《帮李二杀穿玄武门的我软饭硬吃》 第1章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 PS:脑子寄存处,看我的别带脑子,爽就完事了。 本是历史脑洞,历史考究党勿入,为了我的读的更通顺,作者会对历史人物的年纪啊性格啊做出一点修改。 这里是怒骂作者楼,作者先骂自己。 正文开始 “噗!” 一支冰冷的箭矢擦着叶凡的耳廓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 “杀!” “护驾!” “太子卫率已经杀进来了,顶住!” 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刺耳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像一锅沸水在他耳边炸开。 叶凡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身穿黑甲的士兵在殊死搏斗,殷红的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一个浑身是血的同袍,胸口插着三支箭,就倒在他的脚边,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叶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什么情况?拍戏吗?这特效也太真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也穿着一身制式的黑色盔甲,手里还握着一把环首刀,刀刃上甚至还有缺口。 “叶凡!你他娘的在发什么愣!” 一个络腮胡大汉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怒吼道:“想死吗!东宫的崽子们攻上来了,给老子顶上去!” 叶凡被踹得一个踉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叶凡? 这个名字很熟悉。 他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高耸的城楼,以及门洞上方那三个古朴厚重的篆字——玄武门。 玄武门!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玄武门之变!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让他头痛欲裂。 他叫叶凡,是秦王李世民麾下的一名府兵。 今天,他跟着秦王的大部队,在玄武门设伏,要截杀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 “我……我穿越了?” 叶凡彻底懵了。 他不过是在家通宵看历史,怎么一觉醒来,就遇到了‘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的名场面? 不等他细想,耳中传来。 “顶住!秦王殿下就在后面!为了殿下,杀!”络腮胡队正嘶吼着,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太子卫率。 然而,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太子李建成的东宫卫率,加上齐王李元吉的齐王府护军,人数是他们的数倍。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叶凡身边的袍泽,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下。 一个年轻的府兵被长矛捅穿了腹部,他死死抓着矛杆,不让敌人拔出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王……王爷千秋!” 鲜血溅了叶凡一脸,温热而黏稠。 叶凡瞬间惊醒,这是战场,会死人的! “跑!” 这是叶凡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知道历史,李世民最终会赢。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历史上,秦王府这边也死了不少人。他这种无名小卒,死了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他刚想转身,三个手持长盾的太子卫率已经盯上了他,呈品字形压了过来。 “杀了他!” 为首一人爆喝,三人脚步协同,盾牌猛地向前一撞。 叶凡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城墙上。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完了。” 叶凡眼前发黑。 那三个太子卫率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横刀,眼神冰冷,朝着倒地的他砍了过来。 他要死了。 穿越过来不到三分钟,就要死了。 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他闭上眼睛,胡乱地挥出右拳,砸向最先冲到面前的那个敌人。 他甚至没指望能伤到对方,只求能挡一下,哪怕多活一秒。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预想中的刀锋入肉声没有传来。 叶凡疑惑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那个太子卫率……飞了出去。 是的,飞了出去。 他身上的铁甲像是纸糊的一样,胸口处整个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拳印。 他倒飞出七八米远,撞翻了身后的两个同伴,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另外两个太子卫率举着刀,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是活见鬼一样的惊恐。 叶凡也呆住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只平平无奇的拳头。 刚刚……是我干的? 我……有这么大的力气?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来,仿佛身体里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妖……妖怪啊!” 剩下的两个太子卫率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别跑!” 叶凡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刚才那足以让普通人内脏破裂的撞击,现在竟然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面不知道谁掉落的塔盾。 这纯铁包边的大家伙,起码有五六十斤重,可在他手里,却轻飘飘的,跟拿了个锅盖似的。 “杀!” 不远处的喊杀声再次将他拉回现实。 他看清了局势。 秦王府的府兵们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几乎快要被冲散了。 不行! 李世民要是输了,自己一样得死! 既然老天给了我这身蛮力,那我就要用它活下去! 叶凡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迷茫和恐惧,而是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凶狠。 “都他娘的给老子死开!” 他发出一声怒吼,单手举着那面巨大的塔盾,像一头发疯的犀牛,朝着敌军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轰!” 他直接撞进敌阵。 挡在他面前的几个太子卫率,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筋断骨折,惨叫着飞了出去。 阵型,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所有人都被这狂暴的一幕惊呆了。 “那……那是谁?”秦王府这边,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好像是……叶凡?”络腮胡队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平日里在军营中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沉默寡言的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叶凡不管这些。 他只知道,挡在他面前的,都是要杀他的人。 他抡起盾牌,不是格挡,而是当成一柄巨锤,横着扫了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凡是被盾牌扫中的敌人,无论是人还是兵器,全部扭曲变形,非死即残。 他一个人,一面盾,竟然硬生生遏制住了太子卫率的攻势。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远处一个人的注意。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至极的敌方将领,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手持一杆长达丈八的马槊,盔明甲亮,威风凛凛。 他刚刚一槊就将秦王府的一名队正连人带甲挑飞,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叶凡。 “哼,秦王府居然还有这等蛮夫?” 那将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双腿一夹马腹。 “秦王府的鼠辈们听着!东宫大将薛万彻在此!谁来送死!” 他声如洪钟,胯下战马开始加速,沉重的马槊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目标直指叶凡! 第2章 单手夺槊,阵斩薛万彻 “是薛万彻!” “太子手下第一猛将!” “快!快躲开!别让他冲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秦王府的府兵们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薛万彻,那可是能跟尉迟敬德、秦琼等大唐顶级猛将正面硬撼的狠人。 在他面前,普通府兵跟待宰的鸡鸭没什么区别。 “放箭!放箭拦住他!”络腮胡队正声嘶力竭地吼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薛万彻,却连他的盔甲都无法穿透,只是发出几声“叮当”脆响,便被弹飞了。 “一群废物!” 薛万彻大笑着,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朝着叶凡碾压而来。 那杆丈八马槊被他单手提起,锋利的槊尖在晨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给这尊杀神让开了一条通路。 唯有叶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恐惧。 恰恰相反,他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一股强烈的战斗欲望从心底升起。 他想试试。 试试自己这身力量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小子,有胆色,报上名来,本将军不杀无名之辈!” 薛万彻的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步兵,下一秒就会被他的马槊捅个对穿。 “你爷爷,叶凡!” 叶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扔掉了手中已经变形的塔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赤手空拳,就这么看着薛万彻冲到自己面前。 “找死!” 薛万彻勃然大怒,手中的马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刺向叶凡的胸膛。 这一击,足以洞穿三层铁甲! 秦王府这边的士兵们,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 “铛——!” 声音之大,让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他们惊骇地睁开眼。 只见叶凡,伸出了他的右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杆刺来的马槊槊尖。 锋利的槊刃,距离他的胸膛,不足三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玄武门前,近千人的战场,瞬间安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只抓着马槊的手掌上。 “这……这不可能!” 薛万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马槊像是刺在了一座大山之上,对方的手掌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他胯下的战马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马槊抽回来,可那杆马槊就像是在对方手里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你……你到底是谁?” 薛万彻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一个步兵,用肉掌接住了他全力冲锋的一槊?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力气太小了。” 叶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他五指猛地收紧。 “咯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马槊槊头,竟然在他的掌心中,开始缓缓变形! “怪物!他是怪物!” 薛万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放弃了武器,惊恐地想要拨马逃离。 “现在想走?晚了!” 叶凡冷喝一声,手臂肌肉虬结,猛地向后一拽! “啊!” 薛万彻发出一声惨叫,他那魁梧的身体,竟然被叶凡从飞驰的马背上,硬生生给拽了下来! “轰!” 薛万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叶凡顺势将那杆沉重的马槊夺了过来。 入手一沉。 这玩意儿,怕不是有两百斤重! 可在叶凡手里,却感觉跟一根长点的烧火棍差不多。 他单手持槊,随意地挽了个枪花,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地上的薛万彻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叶凡根本不给他机会。 “死吧!” 叶凡双手握住槊杆,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劈下! 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力量! “不——!” 薛万-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 沉重的马槊砸在他的身上,就像是铁锤砸在西瓜上。 薛万彻的身体连同他那一身精良的铠甲,瞬间被强大的力量洞穿。 “啊”的一声响起,薛万彻眼神涣散,彻底气绝。 ? ?玄武门战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狂暴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无论是太子卫率,还是秦王府兵,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巨槊,宛如魔神降世的身影。 一招! 仅仅一招! 大唐猛将薛万彻,就这么死了? 还是以如此震撼的方式? “将……将军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太子卫率们瞬间炸了锅。 他们的主心骨,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将军,就这么没了。 士气,在这一刻瞬间崩溃。 “跑啊!快跑!” “他是魔鬼!他不是人!” 离得近的太子卫率们率先崩溃,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 东宫卫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叶凡手持巨槊,环顾四周,所有与他对视的敌人,无不骇然后退,不敢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追杀那些溃兵。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玄武门城楼之下。 在那里,两面代表着大唐最高权力的金色大旗,格外醒目。 一面旗上绣着“建成”。 另一面旗上绣着“元吉”。 李建成和李元吉,就在那里! 叶凡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知道,杀了薛万彻,只是暂时解围。 只要李建成和李元吉不死,这场战斗就不会结束。 自己杀了他们的爱将,一旦他们缓过神来,必然会调集所有力量来围杀自己。 自己的力量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被成千上万的大军围困,一样是死路一条。 想要活下去,想要安安稳稳地过上自己梦想中的咸鱼生活…… 就必须斩草除根! 一劳永逸! “杀了他们……” 叶凡低声自语,眼神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扛起那杆马槊迈开脚步,无视了身边袍泽们敬畏的目光,朝着那两面金色大旗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铿锵有力,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战场上混乱的厮杀声,似乎都因为他一个人的行动,而渐渐平息。 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他这个孤独前行的背影上。 正在另一处奋力厮杀的尉迟敬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他一鞭将一名敌将打落马下,疑惑地望了过来。 当他看到叶凡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杆标志性的巨槊时,这位以勇猛著称的黑面神,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薛万彻的兵器!薛万彻死了?” “那个府兵是谁?他要干什么?” “他疯了吗!竟敢一个人冲向太子和齐王的本阵!” 第3章 阵斩二王,武安伯世袭罔替 “拦住他!” “保护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 太子和齐王的中军护卫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是两府之中最精锐的死士,远非普通卫率可比。 上百名重甲护卫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雪亮的长刀和锋利的长矛,如同一片死亡森林,对准了缓缓走来的叶凡。 “匹夫安敢!报上名来!”一名护卫头领色厉内荏地大吼。 叶凡根本没有搭理他。 他从走到跑,速度越来越快。 沉重的身体在地面上踏出一个个浅坑,整个人像一头出闸的洪荒巨兽。 “放箭!” 护卫头领惊骇地大叫。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叶凡。 叶凡不闪不避,只是将那杆巨大的马槊舞得像一个黑色的大风车。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所有的箭矢,都被他尽数格挡开。 转眼间,他已经冲到了那道钢铁防线之前。 “杀!” 护卫们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数十把刀枪同时刺向叶凡。 “给我破!” 叶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手中的巨槊不再是格挡,而是用尽全力,向前横扫而出!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那道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防线,在那杆重达两百斤的马槊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沙子堆砌的堡垒。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重甲护卫,连人带甲,瞬间被拦腰扫成两段!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甲片四处飞溅。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阵型之中。 后面的护卫们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战斗意志。 叶凡一步跨过满地的尸骸,杀入了敌军本阵。 此时,他距离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经不足二十步。 “护驾!护驾!” 李建成吓得面无人色,尖声叫喊着,拼命地想要调转马头。 而他旁边的齐王李元吉,素来以勇武自居,此刻却被叶凡的凶威激起了凶性。 “混账东西!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李元吉怒吼一声,竟亲自拍马舞槊,朝着叶凡冲了过来。 “元吉!不可!”李建成惊呼。 “来得好!” 叶凡不退反进,迎着李元吉的战马冲了上去。 “死!” 李元吉手中的马槊毒蛇般刺出,直取叶凡咽喉。 叶凡看都不看,依旧是那简单直接的一招横扫。 “铛!” 两杆马槊在空中碰撞。 李元吉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的兵器上传来,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手中的马槊,直接被震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插在远处的地上。 “噗!” 李元吉喷出一大口鲜血,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惊恐地看着叶凡,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自己的力量,在大唐皇室诸子中,已是数一数二,怎么会…… 他的思绪到此为止了。 因为叶凡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那杆黑色的巨槊,带着死亡的呼啸,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砰!” 李元吉身上的精美铠甲瞬间四分五裂,整个胸膛都塌陷了下去。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中,就已经没了气息。 齐王李元吉,死! “啊——!” 太子李建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他终于调转了马头,不顾一切地用马鞭抽打着坐骑,想要逃离这个魔鬼。 “想跑?” 叶凡眼神一冷。 他猛地将手中的巨槊当做标枪,用尽全力,朝着李建成逃跑的方向投掷了出去! “咻——!” 重达两百斤的马槊,在他的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后发先至!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杆巨槊精准地从背后刺穿了李建成的身体,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尸体和战马,又向前飞出了十几米,最后“轰”的一声,将一人一马死死地钉在了玄武门的城门之上。 战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城门上那两具被一杆马槊串在一起的尸体。 太子李建成,死! 战斗……结束了。 以一种谁也想象不到的方式。 许久,秦王府的阵营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太子和齐王都死了!” 而叶凡,只是站在原地,重重地喘息着。 他扔掉了手中最后的武器——李元吉的断槊,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在退潮。 他做到了。 他活下来了。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秦王李世民在尉迟敬德、秦琼等一众大将的簇拥下,策马来到了他的面前。 李世民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杀神般的普通府兵,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惊疑。 “你……叫什么名字?”李世民的声音略带沙哑。 叶凡赶紧单膝跪地,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虚弱。 “回殿下,小人叶凡。小人……小人只是想活命。”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贪婪的笑容。 “殿下,小人不想再打仗了。小人杀了太子和齐王,这功劳够不够换个爵位,再赏赐些田地房产?小人就想回家当地主,娶几房媳妇,生一堆娃,世世代代都当地主。” 这番粗俗直白的话,让周围的秦琼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如此猛士,竟然胸无大志,只想着当地主? 李世民却定定地看着叶凡,眼中的惊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欣赏和笑意。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只想活命的叶凡!好一个只想当地主的叶凡!” 他亲自上前,一把将叶凡扶了起来。 “如此奇功,岂是区区田地可以赏赐的!你救了本王,救了整个秦王府!本王现在就封你为武安伯,赏黄金万两,食邑八百户,长安城内武安伯府邸一座,爵位世袭罔替!” “谢殿下!殿下千岁!”叶凡大喜过望,连忙磕头。 世袭罔替的伯爵! 这下彻底稳了!咸鱼生活在向他招手! “既如此,叶将军随我一起,面见父皇。” 李二的话瞬间将叶凡惊醒,看着李二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凡心底发凉,但也只能应着头皮跟上。 第4章 太极殿前,封赏与暗流 太极殿内,烛火摇曳。 李渊端坐在龙椅上,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的目光落在殿下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父皇。”李世民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得可怕,“儿臣已将逆贼伏诛,请父皇定夺。” 李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建成、元吉……他们真的死了?” “千真万确。”李世民抬起头,眼神坚定,“太子勾结齐王,意图谋反,儿臣不得已而为之。” “谋反?”李渊冷笑一声,“世民,你当朕老糊涂了吗?”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叶凡跪在一旁,心里直打鼓。这父子俩要是真撕破脸,自己这个“功臣”说不定就要变成陪葬品了。 “父皇明鉴。”李世民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这是从太子府中搜出的密信,请父皇过目。” 李渊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叶凡偷偷瞄了一眼,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股子杀气。 “混账东西!”李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建成竟敢……竟敢勾结突厥!” 李世民趁热打铁:“父皇,太子此举已是叛国,儿臣杀他,实乃为国除害。” “为国除害?”李渊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他们是你的兄弟啊,手足相残,你即便成功,也要背负千古骂名。” “兄弟?”李世民站起身来,声音逐渐高昂,“父皇,儿臣问您,如果今日死的是儿臣,太子会为儿臣流一滴眼泪吗?” 李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其实他心里清楚秦王和太子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再无转圜的可能。 李渊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快的让他的安排,来不及实施,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父皇,儿臣知道您心疼建成和元吉。”李世民的声音软了下来,“可是儿臣也是您的儿子啊。难道在您心中,儿臣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话说得李渊老脸一红,半晌才道:“朕……朕从未这样想过。” “既如此,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李世民重新跪下,“今日若非这位叶将军舍命相救,儿臣早已尸骨无存。如此忠勇之士,还请父皇重赏。” 李渊的目光这才落到叶凡身上。 叶凡赶紧磕头:“草民叶凡,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李渊打量着叶凡,“你就是那个一人斩杀薛万彻,又杀死建成、元吉的人?” “回陛下,正是草民。”叶凡老老实实地答道。 “好,好得很。”李渊忽然笑了,但那笑容看起来格外渗人,“朕的两个儿子,就这么死在你手里了。”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子不会要秋后算账吧? “父皇!”李世民急道,“叶将军是为了救儿臣才……” “朕知道。”李渊摆摆手,“朕问你,叶凡,你杀朕的儿子,可有半分愧疚?” 叶凡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回陛下,草民不愧疚。”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是一惊。 “哦?为何?”李渊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他们要杀草民。”叶凡抬起头,眼神清澈,“草民只想活命,谁要杀草民,草民就杀谁。管他是太子还是齐王,在草民眼里,都是要草民命的敌人。” 李渊愣住了。 这番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理所当然,反倒让人无法反驳。 “有意思。”李渊忽然大笑起来,“叶凡,你倒是个实诚人。” “草民不敢欺瞒陛下。”叶凡老老实实地说。 “既然世民说要重赏你,那朕就问你,你想要什么?”李渊问道。 叶凡眼睛一亮:“陛下,草民想要个爵位,再要些田地房产,然后回家娶媳妇生娃,当个快活的地主。” “就这些?”李渊有些意外。 “就这些。”叶凡点头,“草民胸无大志,只想过安稳日子。” 李渊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叶凡,忽然放声大笑:“好!朕就成全你!” 他站起身来,声音洪亮:“朕册封叶凡为武安伯,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长安武安伯府一座,爵位世袭罔替!” “谢陛下隆恩!”叶凡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李世民也松了一口气,这事算是圆满解决了。 “退下吧。”李渊摆摆手,“朕累了。” 众人鱼贯而出。 走出太极殿,李世民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叶将军,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心腹了。” “殿下言重了。”叶凡憨厚地笑道,“小人只是个想当地主的粗人。”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人静,长安城东南角的一座普通宅院内。 一个黑衣人正在奋笔疾书: “今日玄武门有变,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皆死于一府兵之手。此人名叫叶凡,力大无穷,一人可敌千军。秦王世民已封其为武安伯,恐成心腹大患……” 写完,黑衣人将信纸卷成细条,塞进一个小竹筒里。 “来人。” 一个蒙面人从暗处走出。 “速速将此信送往草原,交给颉利可汗。”黑衣人沉声道,“记住,一定要快。” 蒙面人接过竹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望着窗外的月亮,喃喃自语:“叶凡……有趣的人。希望你能活得久一些。” 与此同时,武安伯府内。 叶凡躺在崭新的床榻上,看着房梁发呆。 “世袭罔替的伯爵,一千亩良田,还有这么大一座府邸……”他掰着手指头算账,“这下真的发财了。”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这李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放过我的人。今天在太极殿里,他那眼神……” 叶凡翻了个身,决定不想这些烦心事。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享受享受这咸鱼生活。”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梦见自己娶了好几房媳妇,生了一大堆娃,每天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日子过得美滋滋。 只是不知道,这个美梦能持续多久。 第5章 咸鱼的烦恼与街头见义 武安伯府内,叶凡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啧,这日子过得……”他砸吧砸吧嘴,“怎么感觉有点没意思呢?” 管家老张端着茶水走过来:“伯爷,您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老张啊。”叶凡坐起身,“你说我这样天天躺着,是不是有点太废了?” 老张一愣:“伯爷,您这话说的,您现在是伯爵,有封地有府邸,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这叫享福。” “可是……”叶凡挠挠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种空虚感从何而来。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一个月后,草原上的突厥就要大举南下。到时候边关烽火,百姓遭殃。 他一个现代人,明知道历史走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受苦吗? “算了,不想了。”叶凡站起身,“老张,我出去走走。” “伯爷,要不要带几个护卫?” “不用,就我一个人。” 长安城的大街上,叶凡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街上熙熙攘攘,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叶凡走走停停,买个烧饼,尝口糖葫芦,倒也惬意。 “让开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阵嚣张的喝骂声传来,人群纷纷避让。 叶凡皱眉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人骑着马,横冲直撞地在街上穿行。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傲慢和刻薄。 “哎呀!” 一个挑着菜担的老汉躲闪不及,被马撞倒在地,青菜撒了一地。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崔公子的路!”一个随从跳下马,对着老汉就是一脚。 老汉痛得蜷缩在地上,嘴里不住地求饶:“公子饶命,小老儿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个崔公子冷笑着下了马,“那就是说你承认自己是瞎子了?” “不不不,小老儿不是瞎子。” “不是瞎子还撞到本公子的马?”崔公子一脚踩在老汉的手上,“看来你这双眼睛留着也没用。” 围观的百姓都敢怒不敢言,纷纷后退。 叶凡看得火起,大步走了过去:“住手。” “哪来的野狗敢管本公子的事?”崔公子抬起头,打量着叶凡,“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什么有身份的人。识相的就滚远点。” “我管你是什么公子。”叶凡走到老汉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来,“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哈哈哈!”崔公子仰天大笑,“有趣,真有趣。在这长安城里,还有人敢跟我崔家的人这么说话。” 他指着叶凡:“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清河崔氏的崔文轩!五姓七望的崔家!” 叶凡撇撇嘴:“没听过。”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姓七望在大唐的地位,那可是连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存在。 “好好好,很好。”崔文轩气极反笑,“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他对随从们使了个眼色:“给我打,往死里打。” 几个随从立刻围了上来,挥舞着马鞭就要动手。 叶凡叹了口气,活动活动手腕:“真是的,本来想低调点的。”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个随从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 “啊——!”那随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其他几个随从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敢伤我的人?”崔文轩脸色煞白,“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叶凡拍拍手,“我只知道,你们这些人仗着家世欺压百姓,看着就让人恶心。” “你……你等着!”崔文轩咬牙切齿,“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得罪崔家的下场!” 说完,他带着一群随从狼狈而逃。 围观的百姓这才敢围上来。 “小哥,你没事吧?”老汉担心地问,“那可是崔家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事。”叶凡摆摆手,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递给老汉,“大爷,这点银子您拿着,买点药材养养身子。” “这……这怎么好意思。”老汉推辞着。 “拿着吧,举手之劳而已。” 叶凡转身要走,却发现周围的百姓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敬佩,有担忧,还有深深的无奈。 “小哥。”一个中年汉子走过来,“你人是好的,可这长安城……唉。” 他摇摇头,没有说完。 叶凡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平民百姓面对世家大族,就像蝼蚁面对巨象,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看着这些百姓羸弱的身躯,憔悴的面容,叶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些人,本该有更好的生活。本该吃饱穿暖,本该有尊严地活着。 “或许……”叶凡喃喃自语,“我应该做点什么。” 不远处的酒楼二楼,几道身影正透过窗棂观察着街上的情况。 “殿下,叶凡的表现如何?”长孙无忌轻声问道。 李世民端起茶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他刚才那番话,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房玄龄若有所思。 “当然不是装的。”李世民放下茶杯,“叶凡这个人,表面上贪财好色,实际上却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可用的人才。” 杜如晦皱眉:“可是殿下,他毕竟还年轻,而且性格……” “年轻又如何?”李世民打断他,“自古英雄出少年。至于性格,有棱角的刀剑才锋利。” 他站起身,望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诸位,我们需要的不是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文官,而是能够真正为百姓着想,为大唐流血的猛将。” “殿下的意思是……”长孙无忌眼神一亮。 “让他继续观察,继续思考。”李世民转过身,“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街上,叶凡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百姓。 老汉走到他身边,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哥,谢谢您。不管怎样,今天您为我们出了口恶气。” “大爷,您这是做什么。”叶凡赶紧扶住老汉,“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老汉苦笑着摇头,“小哥,您是好人,但这世道……唉,像您这样的好人,太少了。” 叶凡沉默了。 是啊,太少了。 在这个世道里,有太多的不公,太多的苦难。而他,一个拥有超人力量的穿越者,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做一条咸鱼吗? “大爷,您说如果这个世道能够改变,让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那该多好啊。”叶凡忽然说道。 老汉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小哥,您这想法太天真了。这世道从来就是这样,富的富,穷的穷,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 “可是……”叶凡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前世学过的历史,想起了那些为了理想而奋斗的人们,想起了那些改变世界的伟大时刻。 或许,他真的应该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让这些善良的百姓,能够活得更有尊严一些。 第6章 纨绔?好少年 叶凡正准备往回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兄台且慢!” 回头一看,七八个年轻人骑着马追了上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那身打扮…金丝锦袍,腰佩美玉,头戴紫金冠,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叶凡心里暗道不好,该不会是崔家那小子叫来的帮手吧? “兄台就是刚才教训崔文轩那厮的好汉?”为首青年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长孙冲,见过兄台。” 长孙冲?叶凡眨眨眼,这不是长孙无忌的儿子吗?历史上出了名的纨绔。 “你们想干什么?”叶凡警惕地问。 “哈哈哈!”长孙冲大笑,“兄台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道谢的!” “道谢?” “没错!”一个胖乎乎的青年凑过来,“那崔文轩仗着家世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兄台今日出手教训他,真是大快人心啊!” 叶凡更疑惑了:“你们不是一路人吗?” “一路人?”长孙冲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兄台是把我们当成那些世家子弟了?”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一个瘦高个青年气愤地说,“我们和那些蛀虫可不一样!” 少年点头附和:“对对对,我叫程处默,我爹程咬金。这位是尉迟宝林,他爹尉迟敬德。那个瘦猴子叫秦怀玉,他爹秦琼。” 叶凡瞪大眼睛,这些名字他都听过,都是李世民手下的猛将。 “还有我,牛韦陀,我爹牛进达。”一个黑壮青年憨厚地笑着。 叶凡算是明白了,这些都是李世民一系武将的儿子。 “那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被人说成纨绔?”长孙冲苦笑,“还不是因为我们经常和那些世家子弟起冲突。他们有钱有势,自然要把我们说成是无恶不作的纨绔了。” 程处默愤愤不平:“就拿上个月来说,崔家那小子调戏良家女子,我们看不过去出手相救,结果第二天长安城就传遍了,说我们在街上斗殴滋事。” “还有前几天,”尉迟宝林接话,“李家那个什么李德武,欺负一个卖菜的老汉,我们帮老汉讨回公道,结果又被说成是欺凌弱小。” 叶凡听得目瞪口呆,这和他了解的历史完全不一样啊。 “兄台别不信,”秦怀道认真地说,“我们这些人,从小就被各自的父亲教导要行侠仗义,怎么可能去欺负百姓?” “可是外面都说你们…” “外面的传言,十有八九都是那些世家散布的。”长孙冲摇头,“他们控制着长安城大部分的商铺和酒楼,消息传播自然由他们说了算。” 叶凡沉默了。如果这些人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可能存在很大偏差。 “兄台还是不信?”程处默挠挠头,“要不这样,你跟我们走一趟,亲眼看看我们平时都做什么。” “去哪?” 长孙冲眼珠一转:“教坊司怎么样?” “教坊司?”叶凡愣了,“那不是青楼吗?” “哈哈哈!”众人大笑。 “兄台,你对教坊司的了解也有偏差。”长孙冲解释道,“教坊司确实有那种营生,但更多的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姬舞女。而且,那里还有很多落魄的才子佳人。” 尉迟宝林点头:“对,我们经常去那里,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帮助那些被世家欺压的可怜人。” “就比如说,”秦怀道举例,“有个叫红袖的姑娘,本来是良家女子,被崔家那小子看中,强行抓到教坊司。我们知道后,想方设法帮她脱身。” “还有个书生,”程处默补充,“才华横溢,但因为得罪了某个世家子弟,被人陷害,现在只能在教坊司卖字为生。我们也在想办法帮他。” “怎么样,兄台愿意跟我们去看看吗?”长孙冲诚恳地邀请,“我保证,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 叶凡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他对这些所谓的“纨绔”产生了好奇。如果他们真的如自己所说,那历史记录可能真的有问题。 “好吧,我跟你们去看看。” “太好了!”程处默兴奋地跳起来,“兄台,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叶凡。” “叶凡?”长孙冲眼睛一亮,“莫非就是那个在玄武门一战成名的叶凡?新封的武安伯?” “你们知道我?” “何止知道!”尉迟宝林激动地说,“我爹回家后,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他见过最勇猛的战士!” 秦怀玉也点头:“我爹也说了,你一个人就改变了整个战局!”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长孙冲感叹,“叶兄,今日能结识你,真是三生有幸!” 叶凡被这些人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诸位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程处默瞪眼,“能一招秒杀薛万彻,那是运气吗?” “好了好了,”长孙冲摆手,“咱们边走边聊。叶兄,你放心,今日这顿酒,我请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教坊司走去。 路上,叶凡和这些“纨绔”聊了很多,越聊越发现他们和传说中的形象相差甚远。 他们谈论的不是吃喝玩乐,而是如何帮助那些被欺压的百姓;不是炫富斗富,而是如何用自己的身份和资源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叶兄,你知道吗?”长孙冲边走边说,“我们这些人,虽然出身不错,但在那些世家眼里,依然是泥腿子。”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父辈都是武将出身,在他们看来,武夫就是粗人。”秦怀道解释,“而他们自诩书香门第,看不起我们。” 程处默愤愤地说:“最可气的是,他们一边看不起我们,一边又要靠我们的父辈保护他们的安全。” “所以我们才要和他们作对。”尉迟宝林憨厚地笑着,“反正他们已经把我们说成纨绔了,那我们就做个专门和他们作对的纨绔!” 叶凡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年轻人,本质上都是好的,只是生在了一个复杂的时代。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为那些弱者发声。 虽然方式可能有些幼稚,但那份赤诚之心,却是难能可贵的。 “到了!”长孙冲指着前方一座雕梁画栋的建筑,“叶兄,欢迎来到长安城最有趣的地方!” 第7章 酒后失言 教坊司,飞霜阁。 与楼下大堂的靡靡之音不同,这间雅阁内并未招任何歌姬舞女,只摆了一桌酒席。 长孙冲亲自给叶凡斟满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笑道:“叶兄,这地方看是风月所,实则是消息汇集之地。 我等名为享乐,实则是在盯着那些世家子弟,免得他们又做出什么欺男霸女的腌臜事。” 程处默灌了一口酒,瓮声瓮气地补充:“没错,上回崔家那小子就是在这想对一个卖唱的姑娘用强,被我们几个打断了腿,结果第二天全长安都传我们当街行凶。” 叶凡默不作声,只是听着。他看得出,这几人虽极力表现出豪爽,但眉宇间都压着一股气。 一群未来国公之子,本该是天之骄子,却在京城被世家言论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道是谁,原来是长孙家的草包,带着一群丘八在这喝酒!” 一个身穿白衣、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狗腿子。 他满脸醉意,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崔文峰!”长孙冲脸色一沉,拍案而起,“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崔文峰嗤笑一声,用扇子指了指长孙冲等人。 “我来教教你们这群粗鄙武夫,什么叫风雅!这里是教坊司,是文人骚客的地盘,不是你们的军营!” 程处默脾气最爆,当即就要掀桌子:“你他娘的找打!” “怎么?又要动手?”崔文峰毫无惧色,反而挺起胸膛。 “来啊!往这打!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你们秦王府的人除了会用拳头,还会什么? 一群莽夫,连平仄都分不清,也配来飞霜阁?” 这话戳到了长孙冲等人的痛处。 他们父辈皆是战功赫赫的猛将,却也因此被贴上了“不通文墨”的标签。 在讲究门第风雅的长安上流圈子里备受排挤。 崔文峰见他们脸色难看,愈发得意,当场吟哦起来: “军中莽汉不知书,只会挥刀弄匹夫。可笑长安飞霜阁,尽是此等蠢笨徒!” 诗虽粗鄙,但嘲讽意味十足。 “你!”秦怀玉气得脸都白了,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崔文峰放声大笑。 “怎么?说不出话了?也罢,今日小爷心情好,就让你们开开眼!” 雅间内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长孙冲几人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只能忍气吞声。 在这里动手,无论输赢,他们都落了下风,坐实了“鲁莽武夫”的名声。 一直沉默喝酒的叶凡,此时缓缓放下了酒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是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崔文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悦地看向叶凡:“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坐着?” 叶凡没理他,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楼外的万家灯火与漫天星辰,瞬间涌了进来。 他提起酒坛,对着自己的嘴就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莫名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 长孙冲等人看得一愣,他们感觉眼前的叶凡变了。 不再是那个憨厚贪财的府兵,也不是那个神力无双的猛士。 而像一个……怀揣着整个天下的诗人。 “你想干什么?装模作样!”崔文峰色厉声喝道。 叶凡转过身,醉眼朦胧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狂傲和不屑一顾,让崔文峰心头一颤。 “你的诗,是垃圾。” 叶凡开口,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这大唐的万里江山,望向了那些在战火与贫困中挣扎的万千生民。 他深吸一口气,潇洒开口,朗声道: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第一句出口,满室皆惊! 崔文峰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长孙冲等人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已经不是诗了,这是宏愿!是他们这些国公之子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叶凡没有停顿,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块垒都吼出来: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最后一句吼出,叶凡将手中的酒坛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酒坛四分五裂,酒香炸开,与那诗句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的气浪,席卷了整个雅间! 安静。 针落可闻的安静。 崔文峰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手中那柄风雅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叶凡,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和他那句“只会挥刀弄匹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噗通!” 崔文峰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首诗一旦传出去,他崔文峰将成为全长安最大的笑话。 而长孙冲、程处默等人,已经彻底石化。 他们怔怔地看着叶凡的背影,那个在他们眼中还有些神秘的武安伯。 此刻的形象无限拔高,变得如同山岳一般,让他们只能仰望。 “叶……叶兄……”长孙冲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我操!”程处默憋了半天,只爆出两个字,他激动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眼眶通红。 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这才是真正的胸怀天下! …… 深夜,皇城,东宫。 刚刚被册立为太子的李世民,正在烛火下批阅奏折。 玄武门之变刚刚过去,朝局动荡,百废待兴。 一个内侍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声音压抑着激动:“殿下,城中出了一首奇诗!” “诗?”李世民头也没抬,“房相和杜相又有什么佳作了?” “不……不是,”内侍将一张刚刚抄录的纸笺呈上,“是新晋武安伯叶凡,在教坊司所作。” “叶凡?” 李世民的笔尖一顿,终于抬起了头。那个一拳打飞太子卫率,阵斩薛万彻、李建成、李元吉的猛将?他还会作诗? 他接过纸笺,目光扫过。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李世民缓缓念出声,他的表情从最初的讶异,逐渐变为震惊,最后一脸凝重。 他将纸笺放下,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异常清晰。 这个叶凡,到底是什么人? 匹夫之勇,已是万人敌。如今看来,其胸中丘壑,竟也远超常人。 这样的人,是一柄双刃剑。用好了,可为大唐披荆斩棘;用不好……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不能容忍一个无法掌控的强者卧于榻侧。 “来人。” “奴婢在。” “传孤旨意,”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宣武安伯叶凡,立刻觐见。” 第8章 酒后吐真言,君前许宏愿 “殿下,武安伯到了。” 内侍的声音在东宫外响起,叶凡被两个禁军搀扶着走进殿内。 他脚步虚浮,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眼神迷离。 李世民坐在案几后,烛火摇曳中,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叶凡,你可知罪?” “罪?什么罪?”叶凡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定,“臣又没杀人放火。” “深夜在教坊司饮酒作乐,这便是罪。”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如水。 “哈!”叶凡忽然笑了,“殿下,您这话说得。 臣一个伯爵,去教坊司喝个酒怎么了?难道您的大唐还不让人喝酒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醉酒的叶凡,竟比清醒时更加直接。 “你作的那首诗,本宫已经听说了。” “诗?”叶凡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脑袋,“哦,那个啊。不就是几句话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李世民缓缓念出,“叶凡,你可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叶凡摆摆手,“就是想让天下百姓都有房子住,都能吃饱穿暖呗。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李世民起身,走到叶凡面前:“你真的这样想?” “当然!”酒精让叶凡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殿下,您知道臣最想要什么吗? 就是躺在自己的庄子里,看着田里的庄稼长得好好的,家里的媳妇孩子热炕头,这日子多美啊!” “可是现在呢?”叶凡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 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肥得流油,普通人家却要卖儿卖女!这算什么世道?”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简单啊!”叶凡一拍大腿,“把那些世家的田地分给百姓,让人人都有地种,有饭吃!” “荒谬!”李世民故意沉下脸,“世家传承数百年,岂能说动就动?” “传承数百年又怎样?” 叶凡醉眼朦胧地瞪着李世民,“殿下,您是皇帝的儿子,难道还怕几个世家?” “本宫不是怕,而是要讲道理。” “道理?”叶凡嗤笑一声,“什么道理?让百姓饿死的道理? 殿下,臣跟您说实话,这天下要想真正太平,就得有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 李世民心中一动:“你说的强大军队,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叶凡挥舞着手臂,“就是能打败天下所有敌人的军队! 不管是突厥还是吐蕃,见了都要跪下叫爷爷的那种!” “你能训练出这样的军队?” “当然能!”叶凡拍着胸脯,“给臣一万人,臣能给您练出一支踏破草原的铁军! 什么薛延陀,什么颉利可汗,统统不在话下!”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急促:“你如此确定?” “确定!太确定了!”叶凡忽然凑近李世民,压低声音, “殿下,臣告诉您一个秘密。一个月后,突厥的铁骑就要大举南下了!” “什么?”李世民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臣……臣就是知道!”叶凡摇摇晃晃,“颉利可汗那老小子,现在正在集结兵马。 他想趁着大唐刚经历玄武门之变,内部不稳的时候,一举攻破长安!” 李世民面色凝重的看着叶凡:“你到底是什么人?” “臣就是臣啊!”叶凡傻笑着,“不过臣脑子好使,能算出这些事情。 殿下,您信臣的话,就赶紧让臣组建新军。 等突厥人来了,臣带着兵马迎头痛击,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你需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叶凡大手一挥,“就给臣挑兵的权力! 臣要在各个军营里挑选最精锐的士兵,然后用臣的方法训练他们。 两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后,臣就能给您一支无敌之师!”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叶凡,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目标?”叶凡想了想,“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让大唐成为万国来朝的强国,让那些欺压百姓的蛀虫统统滚蛋!”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臣能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娶几房媳妇,生一堆娃。” 李世民忽然笑了:“好,本宫答应你。” “真的?”叶凡眼睛一亮。 “本宫明日就在朝堂上宣布,任命你组建新军。”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不过叶凡,本宫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你做不到你说的这些,绝不轻饶。” “做不到?”叶凡拍着胸脯,“殿下,您就等着看臣的表演吧!” 说完这句话,叶凡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鼾声如雷。 李世民看着地上的叶凡,眼神复杂。这个人,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第二天一早,叶凡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伯爷!伯爷!”老张的声音透着急切,“宫里来人了,说是要宣您上朝!” 叶凡捂着脑袋坐起来,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我……我昨晚都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自己竟然在李世民面前说要组建新军,还说突厥要来攻打大唐? “完了,彻底完了。”叶凡抱着头,“我这张破嘴!”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齐聚。 叶凡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中,等待着李世民的发落。 “诸位爱卿,”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本宫昨夜深思,觉得我大唐军制需要改革。” 房玄龄出列:“陛下,现在军制有何不妥?” “不妥的地方很多。” 李世民看向叶凡,“武安伯叶凡昨夜向本宫进言,要组建一支新军。本宫觉得此言有理。”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殿下,”长孙无忌出列,“军制乃国之根本,岂能轻易更改?” “本宫意已决。” 李世民摆手,“叶凡,现在正式任命你为新军统领,准许你在各部挑选精兵强将,组建新军。” 叶凡跪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 “谢……谢殿下。” “不过,”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冷,“本宫给你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后,如果你的新军不能让本宫满意,本宫就治你欺君之罪。” 叶凡打了个哆嗦:“臣……臣遵旨。” 退朝后,长孙无忌追上了叶凡。 “叶将军,恭喜啊。” “长孙大人,您这是在嘲笑下官吗?”叶凡苦笑。 “怎么会?”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太子如此信任你,说明你确实有过人之处。不过……” 他压低声音:“叶将军,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能乱做。你明白吗?” 叶凡点点头:“下官明白。” 长孙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对了,犬子昨夜回来后,对你赞不绝口。说你的诗作震撼人心。” “长孙公子过奖了。” “不是过奖。”长孙无忌笑了笑,“叶将军,你的路还很长。好好走,别走偏了。” 目送长孙无忌离去,叶凡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已经夸下海口,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个月训练新军?”叶凡摸了摸下巴,“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第9章 误入花园,邂逅佳人 叶凡从太极殿出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一个月训练新军,这可是要命的差事。他在宫中转了几个弯,想找个出口,却发现自己完全迷路了。 “这破地方,怎么到处都是墙?”叶凡嘀咕着,随便选了条路继续走。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花园出现在面前,亭台楼榭,假山流水,各种奇花异草争相绽放。 “这是哪里?”叶凡好奇地走了进去。 花园深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叶凡循声望去,顿时愣住了。 一个少女正站在湖心的小亭里,手中拿着一根丝线,仰头看着天空。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袖口和领边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 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耳边。 少女的面容清秀脱俗,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梁挺直,嘴唇微翘,整个人透着一股天真烂漫的气质。 她的皮肤白皙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能说话一般,此刻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的小手紧握着风筝线,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天空中那只彩色的蝴蝶风筝。 微风吹过,她的裙摆轻轻摆动,整个人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凡看得入了神,这姑娘长得真好看,而且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哎呀!”少女忽然惊呼一声。 叶凡抬头一看,原来那只蝴蝶风筝被风吹得挂在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任由少女怎么拉扯,都下不来。 “怎么办怎么办?”少女急得直跺脚,“这可是父王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父王?叶凡心里一跳,这姑娘该不会是公主吧? “姑娘,需要帮忙吗?”叶凡走上前去。 少女转过身,看到叶凡时眼睛一亮:“你能帮我把风筝取下来吗?” “当然可以。”叶凡笑了笑,“不过这树有点高,我需要爬上去。” “真的吗?太好了!”少女拍着手,“你小心一些。” 叶凡活动了一下手腕,几个纵跃就爬到了树上。 他的身手敏捷得像猴子一样,很快就把风筝取了下来。 “给你。”叶凡跳下树,将风筝递给少女。 “谢谢你!”少女接过风筝,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叫李丽质,你叫什么名字?” 李丽质?叶凡心里更确定了,这就是长乐公主。 “臣叶凡。”叶凡老实回答。 “叶凡?”李丽质眼睛瞪得溜圆,“你就是那个在玄武门大显神威的叶凡?新封的武安伯?” “呃,是我。”叶凡有些不好意思。 “太好了!”李丽质兴奋得跳了起来,“我早就想见你了!父王经常夸你呢!” “公主过奖了。”叶凡赶紧行礼。 “别叫我公主,叫我丽质就好。”李丽质摆摆手,“对了对了,我听说你会作诗?” 叶凡心里暗叫不好,这事怎么传得这么快? “略懂一二。”他谦虚地说。 “那你能为我作一首诗吗?”李丽质眼巴巴地看着他,“就写我放风筝的样子!” 叶凡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那我试试。” 他想了想,开口道:“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好诗!好诗!”李丽质拍手叫好,“写得真好!''忙趁东风放纸鸢'',说的就是我呢!” 叶凡松了口气,幸好这首诗比较简单,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叶凡,你真厉害!”李丽质崇拜地看着他,“既能打仗,又能作诗,还这么年轻英俊!” “公主…丽质,你别这么说,我会脸红的。”叶凡摸了摸鼻子。 “哈哈哈!”李丽质笑得前仰后合,“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叶凡无语,这公主的性格还真是活泼。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李丽质好奇地问,“这里是御花园,一般人进不来的。” “我从太极殿出来后迷路了。”叶凡老实说,“想找个出口,结果越走越远。” “原来如此。”李丽质点点头,“那我带你出去吧,顺便我们可以多聊聊。” “这样不太好吧?”叶凡有些犹豫,“万一被人看见…” “怕什么?”李丽质大大咧咧地说,“你是父王的爱将,我和你说话有什么不对的?” 叶凡想想也是,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李丽质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叶凡,你真的能一个人打败一千个人吗?” “那倒不至于,最多几百个。”叶凡谦虚地说。 “哇!几百个也很厉害了!”李丽质眼睛发光,“那你是怎么练出这么大力气的?” “天生的吧。”叶凡随口说道,“从小就比别人力气大。” “真羡慕你。”李丽质叹了口气,“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连走路时间长了都会累。” 叶凡看了看她,确实脸色有些苍白:“那你平时多锻炼锻炼身体,慢慢就会好的。” “父王也是这么说的。”李丽质点点头,“可是宫里的规矩太多,我想出去走走都不容易。” “那确实挺憋屈的。”叶凡同情地说。 “对吧!”李丽质找到了知音,“有时候我真想像你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由也有自由的烦恼。”叶凡苦笑,“比如我现在就被你父皇派了个差事,一个月内要训练出一支新军。” “啊?”李丽质停下脚步,“父王让你训练新军?” “是啊,头疼死了。”叶凡揉了揉太阳穴,“我哪会训练军队啊,纯粹是吹牛吹过头了。” 李丽质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真有趣,明明很厉害,却总是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厉害有什么用?”叶凡摆摆手,“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富家翁,娶个媳妇,生几个娃,过点平淡的日子。” “那你想娶什么样的媳妇?”李丽质好奇地问。 叶凡想了想:“温柔贤惠,会做饭洗衣服,最好还能帮我管管家务,生的孩子健健康康就行。” “就这些?”李丽质有些失望,“不要求长得漂亮吗?” “漂亮当然更好,但不是必须的。” 叶凡认真地说,“相貌会老,但人品不会变。找个好人品的女人,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李丽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主!公主您在哪里?”一个宫女的声音响起。 “糟了,是青鸾姐姐。”李丽质吐了吐舌头,“她要是看到你在这里,肯定会大惊小怪的。” “那我先走了。”叶凡准备离开。 “等等!”李丽质拉住他的袖子,“你答应我,以后有空就来御花园找我聊天好不好?” “这…”叶凡有些为难。 “就当是朋友嘛!”李丽质眨着眼睛,“我在宫里太无聊了,好不容易遇到你这样有趣的人。”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叶凡心软了:“好吧,有空我就来。” “太好了!”李丽质高兴地拍手,“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叶凡愣了愣,也伸出手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李丽质念着童谣,脸上满是笑容。 第10章 新军招募,纨绔显真心 武安伯府内,叶凡刚放下筷子,老张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伯爷,府外来了好多公子哥,说是要见您。” 叶凡皱眉:“什么公子哥?” “就是昨天和您一起喝酒的那些,秦公子、程公子他们都来了。”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毕竟昨天自己酒后胡言乱语,说不定得罪了他们。 “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玉、牛韦陀等人鱼贯而入。 叶凡仔细观察他们的脸色,发现并没有愤怒的神情,反而都带着某种期待。 倒是少了长孙冲、杜家两兄弟和房家两兄弟,来的都是武将之子。 “叶兄!”程处默上前拱手,“听说陛下任命你组建新军?” “是有这事。”叶凡点头,“怎么了?” 程处默憨厚地笑着:“叶兄,我们商量过了,想加入你的新军!” “什么?”叶凡愣住了,“你们确定?” “当然确定!”尉迟宝林拍着胸脯,“我们从小就想上战场建功立业,现在机会来了,哪能错过?” 秦怀玉也点头:“叶兄,我们都听父辈说过,你在玄武门的表现堪称神勇。能跟着你训练,是我们的福气。” 叶凡看着这些年轻人热切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人是真心想要从军,还是一时冲动? “你们想清楚了吗?”叶凡认真地说,“军营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训练会很苦很累。” “我们不怕苦!”程处默挥舞着拳头,“从小我爹就让我练武,什么苦没吃过?” 牛韦陀也憨笑着说:“叶兄,我虽然看着笨,但力气大,干活不含糊。” 叶凡沉思片刻,这些人的父辈都是李世民的心腹大将,如果他们加入新军,确实能增加不少政治筹码。而且从昨天的接触来看,这些所谓的“纨绔”本质都不坏。 “好吧。”叶凡点头,“既然你们坚持,那就一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新军就要服从命令,不能因为你们的出身就搞特殊化。” “那是自然!”秦怀玉正色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叶凡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各大军营选人。记住,我只有一个标准。” “什么标准?”众人异口同声。 “跑步。”叶凡简单地说,“能跑进前一千名的,就能进新军。” 程处默挠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叶凡笑了笑,“别小看跑步,这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军事素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武安伯府,直奔长安城外的军营。 第一站是左武卫大营。 营门口,守卫看到程处默等人,立刻恭敬地行礼。 叶凡亮出武安伯的印信,很快就见到了左武卫大将军。 “武安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大将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满脸堆笑。 “将军客气了。”叶凡直入主题,“奉太子之命组建新军,想从贵营挑选一些精兵强将。” “那是应该的!”大将军连连点头,“武安伯需要什么样的兵?” “很简单,全营跑步比赛,前一百名我全要。” 大将军愣了愣:“就…就跑步?” “就跑步。”叶凡肯定地说。 半个时辰后,左武卫大营的校场上,三千多名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 叶凡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 “诸位兄弟,今日奉太子之命,要从你们中间挑选一百人加入新军。 规则很简单,绕着校场跑十圈,前一百名入选!” 士兵们面面相觑,这个挑选方式确实简单得出人意料。 “开始!” 随着叶凡一声令下,三千多名士兵如潮水般涌出。校场上尘土飞扬,喊声震天。 程处默等人也加入了跑步的队伍。叶凡注意到,这些“纨绔”的体能确实不错,都跑在前列。 十圈下来,大部分士兵都气喘吁吁,有些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但前一百名依然精神抖擞,只是微微出汗。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前一百名,明日辰时到武安伯府报到!” 接下来的几天,叶凡带着程处默等人跑遍了长安城内外的所有军营。 右武卫、左领军卫、右领军卫、左威卫、右威卫…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规则:跑步选人。 军营里的将领们开始还觉得奇怪,但看到叶凡选出来的士兵个个体能出众,精神饱满,也就不再质疑。 第五天傍晚,叶凡等人从最后一个军营回来。牛韦陀扳着手指头算账: “叶兄,咱们一共选了多少人了?” 秦怀玉接话:“我算过了,一共九千八百人。” “还差两百人。”程处默说,“去哪找?” 叶凡想了想:“去城门口看看,那里有不少想当兵的百姓。” 长安城东门外,果然聚集着不少青壮年。他们大多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但眼神中都透着渴望。 “诸位乡亲!”叶凡站在一块石头上,“谁想当兵的,站出来!” “我!” “我也要!” “大人,我能吃苦!” 一时间,数百人围了上来。 叶凡举手示意安静:“规矩还是一样,跑步!从这里跑到城门,再跑回来,前两百名录取!” 这些百姓虽然营养不良,但常年劳作锻炼出的体能却不容小觑。 跑起来虽然姿势不标准,但胜在有股子拼劲。 最终,叶凡从中挑选了两百人。这些人听到被选中,激动得热泪盈眶。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给我们机会!”一个年轻农夫跪在地上,“我们一定好好训练,不给大人丢脸!” 叶凡将他扶起:“都起来吧,既然进了新军,就是兄弟。明天辰时,武安伯府见!” 回到府中,叶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凑齐一万人了。”他揉着太阳穴,“接下来就是训练了。” 程处默端来一杯茶:“叶兄,你的选人标准真的就这么简单?” “简单?”叶凡接过茶杯,“你们以为跑步很简单?” 程处默点头:“不就是跑吗?谁不会?” 叶凡笑了:“跑步看似简单,但能反映出一个人的体能、意志力、甚至品格。 能坚持跑完全程的,说明有毅力;跑得快的,说明身体素质好;在队伍中不推搡别人的,说明品格不错。” 尉迟宝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叶兄选出来的都是好兵。” “而且。”叶凡继续说,“我要训练的新军,机动性是第一位的。跑不快的士兵,怎么能适应我的战术?” 秦怀玉好奇:“叶兄准备怎么训练我们?” 叶凡神秘地笑了笑:“明天你们就知道了。记住,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什么公子哥,而是新军的普通士兵。” 夜深人静,叶凡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满天繁星。 一万人的新军已经组建完毕,接下来就是训练了。 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将这一万人训练成能够对抗突厥铁骑的精锐之师。 “希望我的那些现代军事知识,在这个时代能派上用场。”叶凡喃喃自语。 而就在新军满编之时,李世民的登基大典,也匆忙举行,为了挣名声,李二也是豁出去了,决定登基大典,一切从简。 不过这也便宜了叶凡,让他逃过了枯燥无味的登基大典。 第11章 练兵之困,入宫求援 翌日辰时,武安伯府门前人头攒动。 一万名新军士兵整齐列队,从府门一直延伸到街尾。程处默、尉迟宝林等人站在队伍最前方,身着普通士兵服装,与其他人无异。 叶凡走出府门,扫视着这支崭新的队伍。士兵们精神饱满,眼中透着期待。 “诸位兄弟!”叶凡声音洪亮,“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唐新军!我只有一个要求——听令!” “是!”一万人齐声回应,声震长街。 “现在,跟我去校场!” 队伍浩浩荡荡开拔,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啧啧称奇。 长安城外十里,有一片废弃的校场。叶凡早就让人清理干净,作为新军训练基地。 “全体都有!立正!” 叶凡一声令下,一万人瞬间挺直身躯。 “很好。现在开始队列训练。左转!” 士兵们转向不一,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场面一片混乱。 程处默脸红得像猴屁股:“叶兄,我们这样子也太丢人了吧?” “丢人正常。”叶凡淡定地说,“再来!左转!” 整个上午,叶凡就让士兵们练习最基本的队列动作。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 看似简单的动作,一万人要做到整齐划一,却极其困难。 午后,叶凡宣布:“下午负重跑!每人背二十斤沙袋,绕校场跑十圈!” 士兵们面面相觑。二十斤沙袋,对这个时代的士兵来说,负担不轻。 “开始!” 一万人背着沙袋开始奔跑。最初还能保持队形,跑到第三圈时,就有人开始掉队。第五圈时,已有不少人气喘如牛。 程处默咬牙坚持,但脸色已经发白。尉迟宝林虽然体格壮实,也累得满头大汗。 第八圈时,终于有士兵倒了下去。 “报告!有人晕倒了!”一个什长跑到叶凡面前。 叶凡皱眉,快步走到倒地的士兵身边。那是个瘦弱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快,扶到阴凉处!”叶凡命令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续有十几个士兵倒下。 叶凡心里开始发毛。这些士兵的体能比他预想的要差得多。 傍晚收队时,程处默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叶凡面前:“叶兄,今天这训练强度…会不会太大了?” “确实有些问题。”叶凡摸着下巴,“看来得调整一下。” 秦怀玉气喘吁吁地说:“主要是弟兄们平时吃得不好,身体底子薄。这么练下去,别说一个月,三个月都练不出来。” 叶凡恍然大悟。对啊,这个时代的士兵营养不良是普遍现象。自己按照现代军队的标准训练,当然会出问题。 “明日休整一天!”叶凡当即决定,“所有人回去好好休息!” 夜里,叶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老张端着茶水进来:“伯爷,您这是怎么了?” “老张,你说我该怎么办?”叶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些士兵营养不良,根本承受不了高强度训练。” “那就降低训练强度呗。”老张建议。 “降低强度容易,但一个月后突厥人就要来了。”叶凡揉着太阳穴,“时间不等人啊。” 他忽然拍了拍桌子:“不行,我得进宫找皇帝要东西!” 第二天一早,叶凡就往皇宫赶去。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看到叶凡进来,他头也没抬:“叶卿,新军训练如何?” “陛下,训练遇到了困难。”叶凡老实说道。 “什么困难?”李世民放下笔,看向叶凡。 “士兵们营养不良,承受不了高强度训练。臣需要大量的肉食、粮草,还有战马、甲胄。” 李世民皱眉:“需要多少?” “肉食每日至少三千斤,粮草加倍供应,战马一千匹,甲胄一万套。”叶凡一口气说完。 “什么?”李世民瞪大眼睛,“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 “臣知道很贵,但这是必需的。”叶凡正色道,“陛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好的装备和给养,再好的训练方法也没用。”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朕就看看你能练出什么样的兵!” 他对内侍挥手:“去请房玄龄、杜如晦来议事。” 不一会儿,两位宰相匆匆赶来。 “房卿、杜卿,”李世民开门见山,“叶卿要为新军申请物资。肉食每日三千斤,粮草加倍,战马一万匹,甲胄一万套。你们看看国库能否支撑?”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些物资价值不菲。恐怕…” “到底需要多少钱?”李世民问。 杜如晦心算了一下:“保守估计,至少需要白银30万两。” “30万两?”李世民眉头紧锁。 叶凡心里也打鼓,三十万两银子,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陛下,”房玄龄小心翼翼地说,“国库虽然充盈,但30万两也不是小数目。万一新军训练不出成效…” “房相的意思是?”李世民看向他。 “臣建议先拨一半物资,看看效果如何。”房玄龄建议道。 叶凡急了:“陛下,一半物资根本不够!” “那你有什么保证?”杜如晦质疑道,“万一钱花了,兵练不出来怎么办?” 叶凡咬咬牙,忽然跪了下来:“陛下,臣愿立军令状!” “军令状?”李世民眼神一亮。 “没错!”叶凡大声说道,“如果一个月后,臣的新军不能在与突厥的战斗中取得胜利,臣愿以死谢罪!”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面面相觑,这个赌注未免太大了。 李世民凝视着叶凡,许久才开口:“叶卿,你确定?” “臣确定!”叶凡毫不犹豫,“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好!”李世民拍案而起,“朕就赌这一把!房卿、杜卿,按叶卿的要求拨付物资!” “陛下…”房玄龄还想劝阻。 “朕意已决!”李世民挥手打断,“叶卿,朕给你物资,你给朕一支能够横扫草原的铁军!” “臣遵旨!”叶凡重重磕头。 走出太极殿,叶凡长长舒了口气。军令状已立,成败在此一举了。 第12章 马镫连弩,草原克星 三日后,叶凡重新站在校场上,看着眼前精神饱满的一万新军。 连续三天的肉食供应,让士兵们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程处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叶兄,这几天吃得真不错,感觉浑身都有劲了。” “有劲就好。”叶凡扫视着队伍,“从今天开始,真正的训练才开始。全体都有,负重跑二十圈!” 这次,一万人背着沙袋跑完全程,倒下的只有寥寥几个。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下午练习阵型变换!” 整个下午,叶凡让士兵们练习各种战阵。从简单的一字长蛇阵,到复杂的八卦阵,每一个变化都要求迅速精准。 “太慢了!”叶凡皱眉,“敌人的箭雨可不会等你们慢慢排队!再来一遍!” 傍晚时分,叶凡忽然宣布:“明日休整,我要进宫一趟。” 秦怀玉好奇地问:“叶兄又要去干什么?” “弄点好东西。”叶凡神秘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叶凡再次踏进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和几个工部官员商议什么,看到叶凡进来,挥手让官员们退下。 “叶卿,新军训练如何?” “回陛下,士兵们的体能已经有了明显改善。”叶凡拱手道,“不过臣今日来,是要向陛下献上几样宝物。” “宝物?”李世民眼睛一亮,“什么宝物?” 叶凡从怀中取出3张图纸:“陛下请看,这四样东西,足以让我大唐骑兵横扫天下。” 李世民接过图纸,仔细观看。第一张图上画着一个奇怪的铁环,第二张是个类似脚踏的东西,第三张是马蹄铁图纸,第四张则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弓弩。 “这是什么?”李世民疑惑地问。 “第一样叫马镫,第二样叫马鞍,第三样是马蹄铁,第四样叫连弩。” 叶凡逐一解释,“有了马镫和马鞍,骑兵在马上的稳定性会大大增强,可以做出更多战术动作。” ”至于这马蹄铁,则是可以保护战马的四肢,使战马的耐力增强的同时,还能减少战马的损耗。” 李世民若有所思:“这马镫如何使用?” “骑兵将脚踩在马镫里,借力上马,在马背上也更加稳固。” 叶凡做了个动作示意,“如此一来,骑兵可以在马背上自由转身,甚至倒骑射箭。” “当真如此神奇?”李世民有些不敢相信。 “陛下可以让人试试就知道了。”叶凡自信地说,“至于这连弩,更是攻城拔寨的利器。” 李世民看着连弩的图纸:“这弩有何特别之处?” “普通弩箭需要重新上弦才能射击,这连弩却可以连续发射十支箭。” 叶凡指着图纸上的机关,“而且射程远,威力大,一弩在手,可敌十人。”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连射十箭?当真?” “千真万确。”叶凡点头,“臣敢保证,有了这四样宝物,突厥人再也不是我大唐的对手。”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显然被这四样东西震撼到了。 “叶卿,制作这些东西需要多长时间?” “马镫和马鞍相对简单,半个月足够。连弩复杂一些,但以工部的技艺,一个月内应该能造出一万把。” “一万把?”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如果真如你所说,那突厥人还有何惧哉?” “不止如此。”叶凡压低声音,“臣打算在突厥来袭的时候直捣草原王廷,让颉利可汗首尾进退两难。”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你说什么?直捣王廷?” “没错。”叶凡胸有成竹,“突厥人最大的优势就是骑射,但有了马镫马鞍,我们的骑兵不比他们差。再加上连弩的远程压制,突厥铁骑不过是土鸡瓦狗。”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叶凡一眼:“叶卿,你可知道直捣王廷意味着什么?那要深入草原千里,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臣知道风险很大。”叶凡认真地说,“但陛下,守株待兔不是长久之计。此次突厥南下,必然是雷霆之势,想要让其退军,就必须攻其弱点。”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朕就看看你如何纵横草原!来人!” “陛下!”一个内侍匆匆进来。 “传朕旨意,召工部尚书段纶立即觐见!” 不一会儿,工部尚书段纶匆匆赶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臣段纶拜见陛下!” “段卿,朕有三样东西要你们工部制造。”李世民将图纸递给段纶,“时间紧迫,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 段纶接过图纸,仔细观看,眉头渐渐皱起:“陛下,这马镫倒还简单,但这连弩的构造…” “有什么问题?”李世民问。 “这机关太过精密,恐怕需要最好的工匠才能制作。”段纶为难地说,“而且一万把的数量…” 叶凡上前一步:“陛下,臣可以协助工部。这些东西的制作要点,臣都了解。” 段纶看了看叶凡,又看了看李世民:“既然武安伯如此说,那臣愿意一试。不过…” “不过什么?”李世民催促。 “需要大量的精铁和木材,还有最好的工匠。”段纶算了算,“保守估计,需要白银20万两。” 李世民毫不犹豫:“批了!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 “臣遵旨!”段纶领命而去。 叶凡心里松了口气,有了这三样宝物,新军的战斗力将大大提升。 “叶卿,”李世民忽然说道,“朕问你,你真的有把握直捣王廷?” “陛下,臣虽然有把握,但也需要陛下的支持。”叶凡想了想,“臣希望陛下挑选边军中,熟悉草原的斥候,组建斥候队伍。” “需要多少?” “30人足够,但是必须是对草原非常熟悉的老兵。” 李世民点头:“可以。还需要什么?” “需要陛下在边境囤积,足够万人食用7天的物资。”叶凡掰着手指头算,“此战臣打算效仿冠军侯,以战养战,对突厥实施闪电战。” “朕都答应你。”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叶凡面前,“叶卿,朕把大唐的未来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叶凡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好!”李世民扶起叶凡,“那朕就等着看你如何让突厥人闻风丧胆!” 走出太极殿,叶凡长长舒了口气。 马鞍、马蹄铁、连弩,这几样东西在历史上都是划时代的发明。 有了它们,大唐骑兵的战斗力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颉利可汗,你等着吧。”叶凡望向北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战争。” 第13章 新军选官,八将齐出 武安伯府外的校场上,晨曦刚露,一万名新军士兵已经整齐列队。 半个月的充足肉食供应,让这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士兵脱胎换骨。个个体格健壮,精神饱满,站姿挺拔如松。 叶凡站在高台上,满意地点点头。钱没白花,这些士兵的变化肉眼可见。 “诸位兄弟!”叶凡声音洪亮,“今日要从你们中选拔军官!” 台下士兵们眼神火热,都想争取这个机会。 程处默在队列中挺了挺胸膛,半个月的训练让他黑了不少,但整个人更加精干。 “规则很简单!”叶凡继续说道,“先比武艺,后比智谋,最后比统兵能力!” 秦怀玉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斗志。 第一轮比武开始,校场上尘土飞扬。 程处默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连挑五名对手。 “好!”台下喝彩声阵阵。 秦怀玉使一杆银枪,枪法精妙,招招直指要害。 罗通年纪虽小,但一杆烈火枪使得出神入化,竟与程处默不相上下。 尉迟宝庆手持双鞭,身法灵活,硬是从十几个对手中杀了出来。 尉迟宝林虽然看着憨厚,但一对铜锤威猛无比,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李德謇剑法飘逸,如行云流水,虽然力量不如其他人,但技巧娴熟。 牛韦陀最为显眼,膀大腰圆,手中一杆铁棍舞得虎虎生风。 李敬业虽然年纪最小,但一身武艺颇为扎实,竟也杀进了前列。 一轮比试下来,八人脱颖而出。 “不错不错。”叶凡拍手,“第二轮,比智谋。” 他让人搬来一张桌案,上面摆着沙盘和小旗。 “假设突厥五万大军南下,我军只有一万人,你们如何应对?” 程处默挠挠头:“直接冲上去干他们!” 叶凡摇头:“莽夫行径,下一个。” 秦怀玉上前:“可设伏兵于山谷,待敌军过半,前后夹击。” “有道理,但还不够。” 罗通想了想:“先派快马袭扰,断其粮道,再设伏击。” 叶凡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不错。” 尉迟宝庆接话:“还可分兵多路,虚虚实实,让敌军摸不清我军虚实。” 李德謇补充:“若能联络当地百姓,获得情报支持,胜算更大。” 牛韦陀憨笑:“反正我听你们的就行,你们说咋打,我就咋打。” 叶凡被他逗笑了:“诚实,这也是优点。” 李敬业最后发言:“以上诸位说得都对,但最重要的是要保存实力,不能硬拼。” 第三轮考验统兵能力,叶凡让每人带一百士兵进行队列训练。 程处默嗓门大,士兵们都听得清楚,执行力很强。 秦怀玉条理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条。 罗通年纪虽小,但颇有威势,士兵们都很服气。 尉迟宝庆最会调动气氛,训练场上笑声不断,但效果却不差。 尉迟宝林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是要点,士兵们执行得很到位。 李德謇温文尔雅,但该严厉时绝不含糊。 牛韦陀虽然憨厚,但做示范动作时,士兵们都看得认真。 李敬业最年轻,但指挥若定,颇有大将风范。(这个人历史上是李绩的孙子,作者这边改成李绩的儿子,我这本是历史脑洞文。) 三轮考核结束,叶凡满意地点头。 “很好,你们八人就是新军的营将!” “谢过统领!”八人齐声道。 “别急着谢。”叶凡摆手,“军官可不好当,责任重大。” 程处默拍胸脯:“统领放心,属下绝不让你失望!” “行了,别拍了。”叶凡翻了个白眼,“再拍胸脯都拍烂了。” 众人哄笑。 “接下来说正事。”叶凡收敛笑容,“新军分为八营,每营一千二百五十人。你们各领一营,负责训练和管理。” 秦怀玉举手:“统领,我们该如何训练?” “先把基础打牢。”叶凡说道,“队列、体能、武器使用,一样都不能落。” 程处默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叶凡看了看天色:“快了,再有半个月。” 罗通疑惑:“统领怎么知道?” 叶凡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总之,你们抓紧训练,到时候别给我丢脸。” “遵命!”八人齐声应道。 散训后,程处默凑到叶凡身边:“叶兄,咱们私下聊聊?” 叶凡点头,跟他走到一旁。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程处默压低声音。 “什么消息?”叶凡装糊涂。 “别装了,你那表情我见过。”程处默认真道,“我爹也经常这样,每次有大战前都是这个表情。” 叶凡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越来越精明了。” “所以真有事?” “可能有突厥人要南下。”叶凡简单说道,“所以训练抓紧点。” 程处默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们终于能上战场了!” “好什么好?”叶凡没好气地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不小心就没命了。” “怕死还当什么兵?”程处默不以为然。 叶凡摇摇头,年轻人就是冲动。 “记住,保命最重要。”他拍拍程处默的肩膀,“活着才能建功立业。” 夜里,叶凡在府中书房里研究地图。 突厥南下的路线他心里有数,关键是如何布置。 老张端茶进来:“伯爷,这么晚还不休息?” “再等等。”叶凡头也不抬,“老张,你觉得这些年轻人怎么样?” “都是好孩子,有血性。”老张想了想,“就是太年轻,没经过真正的考验。” 叶凡点头:“是啊,不知道真刀真枪干起来,他们能不能挺住。” “伯爷放心,他们的父辈都是战场老兵,血脉里就带着勇气。” 叶凡合上地图:“希望如此吧。” 5天后。 叶凡下了早朝,就看到程咬金等人,联袂朝他走来。 “叶将军慢走,今日可有空闲,去我家小聚?” 程咬金粗狂的声音,在叶凡耳边响起。 叶凡略一思考,便知道程咬金等人的想法,当下也不推辞。 “叶凡见过诸位将军。” 叶凡拱拱手,接着道:”听说程将军家的牛,一个星期生病两次,我可要去好好看看。“ 程咬金听到叶凡如此说,当下也是哈哈大笑:“叶将军喜欢,老夫府上昨天正好有一只牛生病了,你不妨去看看。” 第14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程府内,叶凡跟着程咬金等人走进正堂。偌大的厅堂里,程咬金、秦琼、牛进达、尉迟敬德几位开国功臣齐聚一堂。 叶凡扫了一眼,心里有数。这些人的儿子都在自己的新军里,今天把自己叫来,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事。 “叶小子,坐。”程咬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天请你来,是有话要说。” 叶凡也不客套,直接坐下:“程叔,有什么话您直说就是。” 秦琼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叶凡,你的新军训练得如何了?” “还行,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叶凡如实回答。 “那就好。”牛进达憨厚地笑了笑,“我家那小子回来总说你练兵有一套,我们都很放心。” 尉迟敬德黑着脸,半天没说话。 程咬金看了看众人,咳嗽一声:“叶小子,实话跟你说,我们几个老家伙今天找你来,是想托付点事。” “程叔您说。” “我们的儿子都在你军中,”程咬金的声音有些沉重,“过几天就要出征了,我们这些做父亲的,心里……”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叶凡明白了。这些铁血汉子,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面对生死都不眨眼,但涉及到自己的孩子,还是免不了担心。 “程叔,您是担心战场凶险?”叶凡直接问道。 “不是!”程咬金猛地摆手,“军人马革裹尸,这是本分。我们担心的不是战死,而是……” “而是什么?” 秦琼接话:“我们怕有人在背后使阴招。” 叶凡皱眉:“什么意思?” “你想想,”尉迟敬德终于开口,声音粗犷,“我们这些人的儿子都在你手下,万一有人想对付我们,拿孩子开刀怎么办?” 牛进达点头:“对,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了也就死了。但要是死在阴谋诡计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可咽不下这口气。” 叶凡恍然大悟。这些老将担心的不是战死,而是有人故意害他们的儿子。 “几位叔叔,你们放心。”叶凡站起身,正色道,“我叶凡在此保证,你们的儿子只会死在战场上,绝不会死在阴谋诡计之下。” 程咬金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叶凡拍着胸脯,“有我在,谁敢动他们,我就灭了谁。” 几个老将对视一眼,脸上的愁容散了不少。 “好!”程咬金拍案而起,“有你这话,我们就放心了。” 秦琼也笑了:“叶凡,我们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我懂。”叶凡摆手,“天下父母心,这很正常。” 尉迟敬德黑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说了。军人自当马革裹尸,若是我儿死在战场上,那也是他的荣耀。” “对!”牛进达憨笑着点头,“死得其所,我们做父亲的也无话可说。” 程咬金招手:“来来来,既然话都说开了,就别走了。老婆子正在准备午饭,一起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叶凡也不推辞。 饭桌上,几个老将的话匣子打开了。 “叶小子,你这新军到底有什么不同?”程咬金夹了块肉,“我家那小子回来总是神神秘秘的,问什么都不说。” 叶凡喝了口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训练方法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秦琼好奇。 “传统训练是练单兵作战能力,我练的是团队配合。”叶凡简单解释,“一个人再厉害,也打不过一群人的配合。” 尉迟敬德若有所思:“有道理。我们以前打仗,也是靠配合取胜的。” “还有就是装备。”叶凡继续说,“好马配好鞍,好兵配好甲。陛下给了充足的物资,我们的装备比一般军队要好不少。” 牛进达憨笑:“难怪我家小子回来总说吃得好,穿得好。” “那是当然。”叶凡放下筷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吃不饱穿不暖,怎么打仗?” 程咬金点头:“这话在理。当年我们跟着陛下打天下,最怕的就是没粮食。” 酒过三巡,几个老将的话更多了。他们跟叶凡讲起了当年的战事,叶凡也听得津津有味。 “叶小子,”程咬金忽然问道,“你觉得这次对突厥,有几成把握?” 叶凡想了想:“七成。” “才七成?”尉迟敬德皱眉。 “已经不少了。”叶凡摇头,“突厥铁骑纵横草原多年,不是好对付的。能有七成把握,已经很不错了。” 秦琼点头:“叶凡说得对。打仗这事,从来没有十成把握。” “不过,”叶凡话锋一转,“虽然只有七成把握,但我有信心让突厥人知道什么叫痛。” 几个老将哈哈大笑。 “好!有志气!”程咬金举杯,“来,为了痛打突厥人,干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午饭后,叶凡告辞离开。程咬金等人将他送到门口。 “叶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程咬金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程叔放心,我说到做到。”叶凡翻身上马,“还有十天就出征了,我得回去继续训练。” “去吧,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叶凡策马而去,直奔城外的新军营地。 营地里,士兵们正在休息。看到叶凡回来,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下。”叶凡摆手,“程处默他们呢?” “在马厩那边。”一个士兵回答。 叶凡走向马厩,远远就听到程处默的声音。 “这马真是好马!跑起来像飞一样!” “可不是嘛,”尉迟宝林的声音传来,“我从小到大都没骑过这么好的马。” 叶凡走进马厂,看到几个“纨绔”正围着战马指指点点。 “叶兄!”秦怀玉看到他,兴奋地跑过来,“你回来了!我们正在熟悉战马呢!” 叶凡点头:“怎么样,骑得习惯吗?” “太棒了!”程处默拍着一匹黑马的脖子,“这马有灵性,好像能听懂我说话。” “那是当然。”叶凡笑了笑,“这些都是西域良马,经过特殊训练的。” 他走到马群中间,大声说道:“还有十天就要出征了!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熟悉自己的战马!人马合一,才能在战场上发挥最大威力!” “是!”士兵们齐声回应。 “另外,”叶凡继续说道,“连弩的训练也要加强!记住,我们的优势不在单兵作战,而在团队配合!”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营地都沉浸在紧张的训练中。士兵们白天练骑射,晚上练连弩,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叶凡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十天后,他们就要面对真正的战场了。 第15章 再次相遇 太极宫内,叶凡将手中的地图收起,长长舒了口气。 “陛下,臣的计划就是等突厥人进入中原腹地。”叶凡拱手道,“奇袭王廷,攻其不备。” “只是为免百姓遭殃,到时候还需要陛下,坚壁清野,使突厥大军进退两难。到时候我与陛下首尾呼应,必能重创突厥,使其几年内不敢再南下。” 顿了顿叶凡再次开口:”等此次突厥战败,届时陛下便向突厥开口,索要牛羊马匹,充实我大唐的底蕴。“ 李世民在殿内踱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此计甚妙!颉利可汗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直捣他的老巢。” “陛下英明。”叶凡恭维道,“臣明日就率军出征。” “去吧。”李世民挥手,“朕等你的好消息。” 走出太极宫,叶凡望着夕阳西下的天空,心情莫名有些复杂。明天就要出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御花园走去。 花园里,夕阳斜照,金桂飘香。叶凡刚走到那座小亭附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丽质背对着他站在亭中,身穿淡青色宫装,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舞。 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你终于来了。”李丽质的声音带着几分幽怨,“我在这里等了好久。” 叶凡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李丽质垂下眼帘,“只是希望你会来。” 叶凡走近几步,发现她的眼中竟有些红肿,心里一软:“你哭了?” “没有。”李丽质别过头去,“只是风沙迷了眼。” “这里哪来的风沙?”叶凡失笑,“你这个小骗子。” 李丽质被他说破,脸颊微红:“你都半个月没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叶凡挠挠头:“最近训练太忙,实在抽不开身。” “那现在呢?”李丽质抬起头看着他,“现在也很忙吗?” “现在不忙。”叶凡在亭中坐下,“来,坐下说话。” 李丽质在他对面坐下,小声问道:“听说你要组建新军?” “已经组建好了。”叶凡点头,“一万精兵强将。” “那你岂不是很厉害?”李丽质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芒。 “还行吧。”叶凡谦虚地摆手,“就是普通的练兵而已。” 两人聊了一会儿,叶凡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对了,我给你作首诗吧。” “真的?”李丽质立刻来了精神,“什么诗?” 叶凡清了清嗓子,开口吟道: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李丽质听完,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这…这首诗是写我的吗?” “当然。”叶凡笑道,“写的就是你这样的闺中少女。” “什么叫''薄汗轻衣透''?”李丽质羞得不敢抬头,“你这人真是…” 叶凡哈哈大笑:“这是文学修辞,别想歪了。” “我才没有想歪!”李丽质跺脚,“是你说得太…太那个了。” 两人正说笑间,叶凡忽然想起明天就要出征的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李丽质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明天我要出征了。”叶凡轻声说道。 李丽质的笑容瞬间凝固:“出征?去哪里?” “北方,打突厥。”叶凡看着远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亭中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会很危险吗?”李丽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还好。”叶凡不想让她担心,“我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李丽质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良久,她才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亭中却格外清晰。 叶凡愣了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我一定平安回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丽质,你在这里啊。” 李世民的声音响起,叶凡顿时如遭雷击。完了,被皇帝撞见了! 他连忙站起身,转过头去,只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朝这边走来。 “父皇,母后。”李丽质也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红晕。 长孙皇后看了看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丽质,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在看风景。”李丽质支支吾吾。 李世民的目光在叶凡和李丽质之间来回扫视,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凡,你怎么也在这里?”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寒意。 “臣…臣迷路了。”叶凡硬着头皮说道。 “迷路?”李世民冷笑,“你都来过几次了,还能迷路?” 叶凡额头开始冒汗,这皇帝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长孙皇后看出气氛不对,轻咳一声:“丽质,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 “是,母后。”李丽质不舍地看了叶凡一眼,跟着长孙皇后离开。 亭中只剩下叶凡和李世民两人。 李世民走到叶凡面前,压低声音:“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叶凡装傻:“什么也没听到。” “没听到?”李世民眯起眼睛,“那丽质说的''我等你回来''是对谁说的?” 叶凡心里叫苦,这皇帝的耳朵也太尖了。 “陛下,臣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他继续装傻。 李世民在亭中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叶凡,朕警告你,不准打丽质的主意!” “臣不敢。”叶凡连忙表态。 “你最好不敢。”李世民冷哼一声,“丽质是朕的掌上明珠,谁敢打她的主意,朕就灭了谁的九族!”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叶凡心中腹诽,脸上却是不表:“陛下息怒,臣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最好。”李世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出征前,到太极殿来一趟。朕有话对你说。” “臣遵旨。” 李世民走远了,叶凡才长长舒了口气。这下好了,被皇帝盯上了。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明天皇帝会说什么,希望别给我穿小鞋。” 夜风吹过御花园,带走了桂花的香气,也带走了今晚的温馨时光。 第16章 酒宴送行,诗意如剑 从校场回到武安伯府,叶凡心情颇为复杂。明日就要出征,这一万新军今夜能否安睡,他也不确定。 “全体听令!”叶凡站在府门前,对着整齐列队的新军大声道,“今夜放假,各自回家与亲人团聚,明日辰时归驻地集合!” “谢过统领!”一万人齐声回应,声震操练场。 程处默等人也在队列中,听到这话眼中闪过惊喜。将近1个月的严格训练,他们早就想家了。 “散!”叶凡一声令下,校场瞬间散开。 程处默跑到叶凡面前:“叶兄,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晚要在营地里干坐着呢。” “都是血肉之躯,谁没个牵挂?”叶凡摆摆手,“回去吧,好好陪陪家人。” 士兵们三三两两离开,很快校场就空了。叶凡独自回到府中,老张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伯爷,明日就要出征了,您今晚早些休息吧。”老张关切地说。 “知道了。”叶凡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正在发呆间,府外传来敲门声。老张去开门,不一会儿匆匆跑回来:“伯爷,长孙公子他们来了。” 叶凡起身迎接,只见长孙冲带着房遗直、房遗爱、杜构、杜荷几人走进院门。 “叶兄!”长孙冲拱手笑道,“听说你明日出征,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今晚要为你和处默他们摆个送行宴。” 房遗直接话:“这可是大事,不能就这么走了。” 杜构点头:“对,怎么也得喝几杯壮行酒。” 叶凡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心中一暖:“你们有心了,不过在哪里摆宴?” “还能在哪?”长孙冲眨眨眼,“当然是教坊司了。那里雅间宽敞,酒菜也不错。” 房遗爱撇嘴:“就是贵了点。” “今晚我请客。”长孙冲大手一挥,“钱不是问题。” 杜荷笑道:“长孙兄果然大气。” 一行人出了武安伯府,直奔教坊司。路上遇到几个回家的新军士兵,看到叶凡都恭敬行礼。 “统领!” “明日见!” 叶凡一一回应,心中感慨。这些年轻人,明天就要跟着自己上战场了。 教坊司里灯火通明,丝竹声声。长孙冲要了个最大的雅间,很快酒菜上桌。 “叶兄,这次出征有几成把握?”房遗直举杯问道。 “七八成吧。”叶凡端起酒杯,“突厥人虽强,但我大唐也不是吃素的。” 杜构担心地说:“听说突厥铁骑善战,你们要小心啊。” “怕什么?”长孙冲拍桌子,“我们大唐的将士从来不怕打仗!” 房遗爱点头:“对!当年太上皇和陛下打天下的时候,比这难多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叶兄,你说这次出征能抓几个突厥俘虏回来?”杜荷好奇地问。 “抓俘虏干什么?”叶凡反问。 “卖钱啊!”杜荷理所当然地说,“突厥人身强力壮,在奴隶市场可值钱了。” 叶凡摇头:“我不抓俘虏。” “为什么?”几个人都很奇怪。 “杀敌痛快,抓俘虏麻烦。”叶凡简单解释,“而且俘虏要吃要喝,还要看守,浪费兵力。” 长孙冲若有所思:“有道理。” 酒喝得差不多了,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叶凡忽然来了兴致,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既然是送行宴,我也不能白吃白喝。给大家作首诗助兴。” “好!”几个人拍手叫好。 叶凡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长安城,朗声吟道: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话音刚落,雅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诗!好诗!”长孙冲激动地站起来,“这才是军人的气概!” 房遗直眼中闪着光芒:“''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说得太好了!” 杜构点头:“这诗有股子杀气,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房遗爱举杯:“来,为叶兄的好诗干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正在兴头上,雅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长孙冲喊道。 一个小厮推门而入,恭敬地行礼:“诸位公子,我家花魁听说武安伯在此,特地派小的来问候。” “花魁?”杜荷眼睛一亮,“哪个花魁?” “花如月姑娘。”小厮回答,“姑娘说久仰武安伯大名,想要见见。” 几个人立刻来了精神。花如月可是教坊司的头牌,平时想见一面都难。 “叶兄,这可是艳福啊!”房遗爱起哄道。 “对啊,花魁主动求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杜构也凑热闹。 叶凡摆摆手:“算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长孙冲瞪大眼睛,“那可是花如月啊!” “花如月又怎样?”叶凡淡淡地说,“不过是个卖艺的可怜人而已。” 小厮脸色有些难看:“武安伯,我家姑娘可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的。” “我知道。”叶凡点头,“但我确实没兴趣。你回去转告花如月姑娘,说她的好意了我心领了。” 小厮愣了愣,只好退下。 房遗直佩服地看着叶凡:“叶兄真是定力过人。” “什么定力不定力的。”叶凡重新坐下,“明天就要出征了,哪有心思想这些?” 长孙冲点头:“也对,军人以战事为重。”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深,大家也都有些醉意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叶凡起身道。 “对,明天还要早起呢。”房遗爱也站起来。 一行人走出教坊司,夜风吹来,让人清醒了不少。 “叶兄,”长孙冲认真地说,“这次出征一定要小心,我们等你凯旋,饮酒作诗。” “会的。”叶凡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也要好好读书,别整天想着玩。” 杜构笑道:“知道了,叶兄就像我们的大哥一样。” “什么大哥不大哥的,都是朋友。”叶凡摆手,“行了,各自回家吧。” 众人在路口分别,叶凡独自回到武安伯府。府中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值夜的下人还在巡逻。 躺在床上,叶凡却怎么也睡不着。明天就要踏上征程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想起李丽质在御花园里说的“我等你回来”,心中五味杂陈。 “希望这次能够一切顺利吧。”叶凡望着窗外的星空,轻声自语。 第17章 神武军 晨光熹微,叶凡早早来到城外的新军营地。 校场上,一万新军已经整齐列队。半个月的充足伙食和严格训练,让这些士兵脱胎换骨。个个身姿挺拔,精神饱满,身上的甲胄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统领!”程处默等八位营将齐声行礼。 叶凡点点头,环视一圈:“都到齐了?” “回统领,一万人无一缺席!”秦怀玉大声回答。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叶凡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正是李世民,身后跟着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一众朝中重臣。 “全体肃立!”叶凡一声令下。 一万新军瞬间调整姿态,如松如柏,军容整肃。 李世民策马而来,在队列前勒住缰绳。他身穿明黄龙袍,威风凛凛,目光在军阵中扫视一圈。 “好!”李世民满意地点头,“这才是我大唐的精兵强将!” 房玄龄凑近李世民身侧,低声道:“陛下,这些士兵的精神面貌确实不同寻常。” 杜如晦也点头:“半月之功,便有如此变化,武安伯练兵确有一套。” 李世民翻身下马,走到队列前方:“诸位将士,今日朕亲自为你们践行!” “谢陛下!”一万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从今日起,”李世民声音洪亮,“你们便是我大唐神武军!” 神武军! 叶凡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倒是霸气。 程处默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秦怀玉也是一脸激动。连平时沉稳的尉迟宝林都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神武军将士听令!”李世民继续道,“此次北征,你们的任务是保家卫国,击溃突厥!让那些草原蛮子知道,我大唐天威不可犯!” “遵命!”万人齐吼,气势如虹。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转身对叶凡道:“叶凡,神武军交给你了。”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叶凡躬身行礼。 践行仪式结束后,李世民走向一旁。叶凡正要上马集合队伍,却听到李世民喊道:“叶凡,你过来一下。” 叶凡快步走过去,只见李世民站在一棵大树下,神色有些古怪。 “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朝树后努了努嘴。 叶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愣住了。 树后站着一个身影,正是李丽质。 少女今日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装,外罩白色披风,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还带着红肿的痕迹,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你们聊吧。”李世民冷哼一声,大步走开。 树下只剩下叶凡和李丽质两人。 “你怎么来了?”叶凡走近问道。 “我想送送你。”李丽质声音很轻,“昨夜我一夜未眠,总是担心你。” 叶凡心中一暖:“傻丫头,我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 “战场上刀剑无眼,”李丽质抬起头看着他,“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叶凡点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是一个人在御花园里发呆。” 李丽质扑哧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在御花园发呆?” “猜的。”叶凡摸摸鼻子,“以你的性格,我不在的时候,肯定会去那里想我。” 李丽质脸一红:“谁想你了?我才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叶凡故意叹气,“我还以为有人会想我呢。” “你这人真是……”李丽质跺跺脚,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叶凡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平安符。符身用上好的丝绸制成,上面绣着复杂的花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制作。 “这是你做的?”叶凡有些惊讶。 “嗯。”李丽质低着头,“我从小就学过女红,这几天特意为你做的。” 叶凡仔细看了看,平安符绣工精美,边角处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凡”字。可见少女的用心程度。 “里面装的是什么?” “佛舍利。”李丽质说道,“是从大慈恩寺求来的,高僧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叶凡将平安符小心地收入怀中:“谢谢你。” “你一定要戴着,”李丽质认真地说,“千万不能丢。” “知道了。”叶凡拍拍胸口,“我会贴身佩戴的。”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李世民的声音:“叶凡,时辰不早了!” 叶凡回头看去,李世民正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 “我该走了。”叶凡转身对李丽质说道。 “嗯。”李丽质咬咬嘴唇,“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定。”叶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等我回来,再给你作诗。” 李丽质眼中闪过泪光,却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来。 叶凡大步走向李世民,李丽质在身后目送着他的背影。 “准备好了?”李世民问道。 “随时可以出发。”叶凡点头。 李世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丽质,又看看叶凡,忽然说道:“活着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叶凡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臣明白。” 李世民点点头,转身走开。 叶凡回到队列前方,翻身上马。胯下是一匹西域良马,通体雪白,只有四蹄漆黑,正是李世民赏赐的宝马“踏雪”。 “神武军!”叶凡拔出长剑,高举过头,“出发!” “出发!”一万人齐声回应。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叶凡策马走在最前方,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等人还站在原地,李丽质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程处默策马追上来:“叶兄,公主对你可真是……” “别胡说。”叶凡打断他的话,“专心赶路。” “嘿嘿。”程处默憨笑着不再多言。 队伍渐行渐远,身后的长安城慢慢消失在晨雾中。 秦怀玉驱马来到叶凡身侧:“统领,我们这次要走多久?” “按计划,十日到达定襄。”叶凡回答道,“到时候再看情况。” 罗通好奇地问:“统领,你真的确定突厥人会南下?” “八九不离十。”叶凡眯起眼睛,“颉利可汗不是省油的灯,玄武门之变给了他机会,他不会错过的。” 队伍继续北行,一路上井然有序。这些士兵经过严格训练,纪律性极强,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喧哗。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山坳中休息。 叶凡坐在石头上,取出干粮啃了几口。怀中的平安符贴着胸膛,还带着少女的体温。 程处默凑过来:“叶兄,你说咱们这次能立多大功?” “功劳什么的别想太多。”叶凡摆摆手,“先把命保住再说。” “切。”程处默不以为然,“叶兄你这么厉害,还怕什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叶凡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太冲动。”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前进。 夕阳西下时,神武军终于抵达第一个宿营地。 看着远方的群山,叶凡摸了摸怀中的平安符,心中默默想道:丽质,等我回来。 第18章 车轮定生死,草原初试锋 神武军出发第二日,正午时分,一骑快马从南方疾驰而来。 “报!紧急军情!” 叶凡举手示意队伍停下,策马迎向来骑。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武安伯,长安急报!” 叶凡接过密信,撕开火漆,快速扫视。脸色瞬间严峻起来。 程处默见状凑近:“叶兄,出什么事了?” “突厥人提前行动了。”叶凡将信收起,“二十万大军已过长城,比预计提前七天。” 秦怀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 “还好陛下早有准备。”叶凡翻身上马,“坚壁清野已经完成,百姓损失不大。陛下的意思是按原计划进行。” 罗通皱眉:“那我们岂不是要加快行军速度?” “没错。”叶凡下令道,“传令全军,即刻加速前进!五日内必须赶到定襄!”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神武军立刻调整阵型,行军速度明显加快。叶凡心中暗自盘算,突厥人动作这么快,看来颉利可汗对这次南侵势在必得。 五日后,定襄城遥遥在望。 城头上飘扬着大唐的战旗,城墙虽然不高,但修筑坚固。叶凡策马到城下,亮出武安伯印信。 “开城门!神武军到了!” 城门缓缓打开,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将军快步迎出。 “末将定襄守将王一行,见过武安伯!” 叶凡连忙下马:“王将军客气了。城中情况如何?” 王一行面色凝重:“武安伯,突厥前锋已到雁门关外,我军斥候与其多有接触。敌军声势浩大,怕是来者不善。” “预料之中。”叶凡点头,“我军需在城中修整一日,明日便深入草原。” 王一行一愣:“深入草原?武安伯,那可是虎狼之地啊!” “正因如此,才要出其不意。”叶凡拍拍王一行的肩膀,“将军只需守好定襄,其余的交给我们。” 当夜,神武军在定襄城中安营。叶凡召集众将商议军情。 “诸位,明日我们就要踏上草原了。”叶凡指着地图,“草原辽阔,地形复杂,大家要做好准备。” 程处默跃跃欲试:“叶兄,咱们什么时候能遇到突厥人?” “很快。”叶凡神秘一笑,“草原上的突厥部落不少,我们的目标是直捣王廷,路上难免有遭遇战。” 尉迟宝林憨笑道:“那敢情好,憋了这么久,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秦怀玉担心地问:“叶兄,草原地形我们不熟,会不会吃亏?” “这个不用担心。”叶凡指向帐外,“王将军已经给我们配了十队斥候,都是在边塞服役多年的老兵,对草原地形了如指掌。” 次日天明,神武军告别定襄,正式踏上草原征程。 草原一望无际,天空湛蓝如洗。十队斥候分散在队伍前方,为大军探路。叶凡骑着踏雪,走在队伍最前方。 “统领!”一个斥候队长策马而来,“前方三里处发现突厥部落,约有千余人。” 叶凡眼神一亮:“来得正好。传令全军,准备作战!” 程处默兴奋地握紧长枪:“终于等到了!” “别急。”叶凡摆手,“先观察一下敌情。” 队伍在一个山坡后停下,叶凡带着几个营将悄悄摸到山坡顶部。只见前方草地上,一个中型突厥部落正在放牧。毡包星星点点,牛羊成群,看起来颇为富庶。 “这个部落不小啊。”秦怀玉低声道。 “正好练兵。”叶凡眯起眼睛,“传我军令,八营分为两翼,正面冲击。记住,不留活口!” “是!”众将齐声应道。 神武军迅速调整阵型,八个营分列两翼,如两把利刃直指突厥部落。战马嘶鸣声在草原上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突厥部落很快发现了大唐军队的踪迹,族中战士纷纷上马,准备迎战。 “杀!”叶凡一马当先,率领神武军冲下山坡。 一万精骑如潮水般涌向突厥部落,马蹄声震天动地。程处默紧跟在叶凡身后,手中长枪银光闪闪。 突厥战士虽然英勇,但面对训练有素的神武军,很快就败下阵来。连弩齐发,箭矢如雨,突厥人纷纷落马。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神武军大获全胜,突厥部落的战士几乎全军覆没。 “打扫战场!”叶凡下令道。 士兵们开始收集战利品,牛羊马匹不计其数。程处默兴奋地跑到叶凡身边:“叶兄,咱们发财了!这些牛羊够咱们吃好久了!” “别高兴得太早。”叶凡看着远处的毡包,“还有事要处理。” 这时,一些突厥老人、妇女和孩子被士兵们驱赶到一起,约有三四百人。他们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叶凡策马来到这群人面前,下马搬来一辆牧民的木轮车。他用力将车轮推倒在地,车轮在草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下。 “听好了!”叶凡用突厥语大声喊道,“男女老幼,高过车轮者,杀!”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突厥人脸色惨白,有些妇女甚至瘫倒在地。 程处默愣住了:“叶兄,这…” “执行命令!”叶凡面无表情。 神武军的士兵们虽然有些犹豫,但军令如山,只能照办。他们开始按照车轮的高度筛选俘虏,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女全部拖出来斩杀。 一时间,草原上血腥味弥漫。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秦怀玉走到叶凡身边,低声道:“统领,这样做是不是太…” “太什么?”叶凡转头看着他,“心慈手软?这里是草原,不是长安。在这里,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尉迟宝林挠挠头:“可他们都是普通牧民啊。” “普通牧民?”叶凡冷笑,“刚才那些射箭的突厥战士,哪个不是从普通牧民中走出来的?今天你放过这些孩子,明天他们长大了就会拿起弯刀砍杀我们的百姓!” 罗通若有所思:“统领的意思是,斩草要除根?” “聪明。”叶凡点头,“草原民族就是这样,你对他们仁慈,他们只会认为你软弱。只有用鲜血和恐惧,才能让他们真正畏服。” 不到一刻钟,筛选完毕。所有身高超过车轮的突厥人都被处死,只剩下一些幼童,大概七八十个。 “统领,这些孩子怎么办?”一个营将问道。 叶凡看着那些哭泣的孩子,沉默片刻:“杀。” “遵命!” 处理完俘虏,神武军开始收拾战利品。牛羊无数,还有不少马匹和金银财物。 程处默虽然有些不适应叶凡的狠辣手段,但看到满载而归的战利品,心情又好了起来:“叶兄,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这只是开始。”叶凡翻身上马,“收拾东西,我们继续深入草原。” “还要继续?”秦怀玉问道。 “当然。”叶凡策马而行,“颉利可汗的王廷还远着呢。这样的部落,我们至少还要打十几个。” 神武军重新上路,在斥候的引导下继续向草原深处进发。身后是燃烧的毡包和满地的尸骸,昭示着大唐铁骑的威严。 夕阳西下,草原上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远方的地平线上,更多的突厥部落正等待着神武军的到来。 第19章 草原屠夫,王廷夜袭 草原上,篝火熊熊燃烧。 程处默啃着烤羊腿,满嘴流油:“叶兄,这半个月咱们打了十三个部落,抢了多少牛羊?” “没数过。”叶凡坐在火堆旁,擦拭着马槊上的血迹,“反正够神武军吃一年的。” 秦怀玉凑过来,压低声音:“统领,那些突厥人现在应该怕疯了吧?” “怕就对了。”叶凡头也不抬,“只有让他们怕到骨子里,才不敢再南下犯边。” 尉迟宝林憨笑着拍胸脯:“现在草原上都传遍了,说咱们统领是杀神下凡。” 罗通若有所思:“统领,咱们这样一路杀过去,突厥王廷那边会不会有防备?” “防备?”叶凡冷笑一声,“颉利可汗现在正忙着攻打中原,哪有功夫管咱们?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就到他家门口了。” 正说着,一个斥候快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武安伯,前方探得消息!” 叶凡放下马槊:“说。” “回统领,突厥王廷位置已确定,距此东北方向八十里,地势开阔,四周有河流环绕。”斥候汇报道,“王廷内约有精兵三万,但大部分都是老弱,真正的精锐都跟颉利可汗南下了。” 程处默眼睛一亮:“才三万人?咱们一万精兵,足够了!” “别小看敌人。”叶凡站起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突厥王廷经营多年,不会轻易攻破。” 秦怀玉问道:“那统领打算怎么打?” 叶凡走到地图前,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夜袭。天不亮的时候,趁他们熟睡,一举攻破王廷。” “夜袭好啊!”程处默拍手叫好,“突厥人最怕夜战。” 尉迟宝庆点头:“对,夜里突厥人的骑射优势发挥不出来。” 叶凡继续在地上画着:“神武军分三路,正面佯攻,左右两翼包抄。记住,目标只有一个——颉利可汗的王帐。” 罗通疑惑:“统领,颉利可汗不是南下了吗?” “他南下了,但他的家眷还在。”叶凡阴冷一笑,“抓住颉利可汗的女人孩子,比杀一万个突厥兵还管用。” 众将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传令下去,全军休息,寅时出发。”叶凡收起地图,“今夜过后,草原上就再也没有突厥王廷了。” 篝火渐熄,神武军安营扎寨。士兵们裹紧斗篷,抓紧时间休息。明日一战,将决定他们的生死。 叶凡却睡不着,独自坐在营帐外仰望星空。怀中的平安符还带着丽质的体温,让他想起那个在御花园等风筝的少女。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叶凡轻抚平安符,“等我凯旋回朝,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程处默从帐中探出头:“叶兄,你不睡觉吗?” “睡不着。”叶凡收回思绪,“你也睡不着?” “兴奋。”程处默爬出帐篷,坐到叶凡身边,“想到明天就要攻打突厥王廷,我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紧张了?” “不是紧张,是激动!”程处默握拳道,“想想就过瘾,咱们区区一万人,居然敢攻打突厥王廷。传出去谁敢信?” 叶凡失笑:“你小子,心够大的。” “那是跟叶兄学的。”程处默嘿嘿一笑,“以前我也怕死,可跟着你打了这么多仗,发现死有什么可怕的?” “别乱说话。”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回去娶媳妇生娃。” “嘿嘿,叶兄你也是。”程处默挤眉弄眼,“长乐公主那么漂亮,你可得抓紧啊。” 叶凡一愣:“你小子胡说什么?” “装什么装?”程处默一脸我都懂的表情,“那天出征时我可看见了,公主看你的眼神,啧啧…” “看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那种…”程处默憋了半天,“反正就是不一样!” 叶凡哭笑不得:“你这脑子里天天想什么呢?” “想美事啊!”程处默理直气壮,“叶兄你想想,要是真娶了公主,咱们以后就是连襟了!” “连襟?”叶凡被他逗乐了,“你要娶谁?” “这个…这个还没想好。”程处默挠头,“反正肯定是个美人。” 两人正说笑着,秦怀玉也从帐中钻出来。 “你们聊什么这么热闹?”秦怀玉打着哈欠问道。 “聊女人。”程处默直接说道。 秦怀玉瞬间精神了:“什么女人?快说说。” “叶兄的女人。”程处默神秘一笑。 “我没有女人。”叶凡连忙澄清。 “没有?”秦怀玉一脸不信,“那长乐公主…” “你们够了!”叶凡站起身,“都给我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打仗呢!” “嘿嘿,羞了羞了。”程处默和秦怀玉相视而笑。 “再不睡觉我就把你们扔去喂狼!”叶凡作势要打。 两人赶紧钻回帐篷,但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窃笑声。 叶凡摇摇头,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都不正经。 夜深了,草原上只有微风吹过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显得格外寂寥。 叶凡回到帐中,躺在毛毡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演练着明日的攻击路线,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 突厥王廷,等着吧。 寅时刚到,叶凡就从帐中走出。营地里已经有人在忙碌,士兵们默默收拾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轻响。 “全体集合!”叶凡低声下令。 一万神武军迅速集结,队列整齐,纪律严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知道今夜一战的重要性。 “诸位兄弟!”叶凡骑马来到队列前方,压低声音道,“今夜我们将攻打突厥王廷!这一战,将彻底震慑草原,让突厥人再不敢南下犯我大唐!” 士兵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握紧手中兵器。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颉利可汗的王帐!”叶凡继续道,“抓活的比杀死的更有用!” “遵命!”众人低声回应。 叶凡一挥手:“出发!” 神武军开始缓缓前进,马蹄包了厚布,尽量不发出声音。夜色如墨,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三个时辰后,突厥王廷遥遥在望。 远远看去,王廷规模庞大,无数毡帐连绵起伏,中央一顶巨大的金色王帐格外显眼。四周有篝火点点,但大部分都已熄灭。 叶凡举手示意队伍停下,策马来到一处小山坡上观察地形。 正如斥候所报,王廷四周有河流环绕,但河水不深,骑兵可以通过。王廷内虽然有岗哨,但明显松懈,许多人都在打盹。 “机会来了。”叶凡回到队伍中,低声下令,“程处默率第一、二营正面进攻,秦怀玉率三、四营从左翼包抄,罗通率五、六营从右翼包抄。我带七、八营直取王帐!” “遵命!”四人齐声应道。 “记住,速战速决!”叶凡最后强调,“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 神武军分成四路,如四条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向突厥王廷摸去。 夜风萧萧,草原上的这座王廷,即将迎来毁灭性的一击。 第20章 火烧王廷,血洗草原 夜色如墨,叶凡策马冲在最前头。踏雪四蹄踏地无声,马槊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突厥王廷的岗哨还在打盹,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杀!” 叶凡一声低吼,马槊横扫,第一个岗哨的头颅便飞了出去。鲜血溅射在金色王帐上,格外刺眼。 神武军如潮水般涌入王廷,马蹄踏碎了篝火余烬,刀光剑影在毡帐间闪烁。 突厥兵慌忙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穿好甲胄就被长枪贯穿胸膛。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打破了草原的宁静。 “保护王帐!”一个突厥将领大喊着冲出来,手持弯刀向叶凡扑去。 叶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马槊轻轻一挑,那人便被挑飞十几步远,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程处默从侧翼杀来,长枪如龙,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叶兄,这些突厥人不堪一击啊!” “别大意!”叶凡提醒道,同时马槊左右开弓,身前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罗通率领右翼绕到王帐后方,将试图逃跑的突厥贵族一一截杀。他的长剑快如闪电,剑锋过处血花飞溅。 秦怀玉则守住王廷出口,任何想要突围的敌人都被他的长枪拦下。连弩齐发,箭矢如雨,将冲过来的突厥骑兵射成刺猬。 王帐内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孩童的哭泣声,几个突厥武士拼死护在帐前。 “让开!”叶凡一马当先,马槊连刺,几个武士瞬间毙命。 他翻身下马,掀开帐帘走进王帐。帐内灯火通明,十几个衣着华贵的突厥贵妇抱着孩子瑟瑟发抖,还有几个年轻的突厥公子面如土色。 “都给我出来!”叶凡用突厥语喝道。 众人战战兢兢地走出王帐,外面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神武军控制了整个王廷,到处都是突厥人的尸体。 天边泛起鱼肚白,这场夜袭终于结束了。 程处默走到叶凡身边,脸上还带着兴奋:“叶兄,咱们赢了!整个突厥王廷都是咱们的了!” “统计损失。”叶凡没有丝毫兴奋,面色凝重。 很快,各营将陆续前来汇报。 秦怀玉沉声道:“统领,神武军进入草原连番大战损失不小。总共阵亡两千一百三十二人,重伤八百四十七人,轻伤三百六十五人。” 叶凡默然片刻。一万神武军出发,如今只剩下不到七千人能战。虽然大获全胜,但代价确实不轻。 “那些俘虏呢?”叶凡问道。 罗通指向王帐前的一片空地:“都在那里,大概四百多人。” 叶凡走过去,只见突厥俘虏跪成一片。有贵妇人、公子哥,还有王廷内的老弱妇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停在几个年轻人身上:“你们几个,上前来。” 被点名的几个突厥青年颤抖着走到叶凡面前。 “你是谁?”叶凡指着其中一个穿着最华贵的青年问道。 那青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颉利可汗的次子,阿史那社尔。” “你呢?”叶凡又指向另一个。 “颉利可汗的女儿,阿史那云珠。”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突厥少女怯生生地回答。 叶凡点点头,转身对程处默说:“把颉利可汗的子女和这些贵妇人单独关押,其他人全部斩杀。” “是!”程处默应道。 “不要!求求你们!”突厥俘虏中爆发出哭喊声。 老人跪地磕头,妇女抱着孩子痛哭,但神武军的士兵毫不手软,一一将他们拖出来斩首。 鲜血染红了草地,哭喊声渐渐平息。 最后只剩下颉利可汗的子女和十几个突厥贵妇跪在叶凡面前,个个噤若寒蝉。 叶凡走到一个年约二十的突厥青年面前:“你是谁家的公子?” “阿…阿史那叠罗施,是执失思力的儿子。”那青年颤声答道。 执失思力是突厥的重要大臣,叶凡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抽出腰间长刀,寒光一闪,那青年的右臂便被齐肩斩下。 “啊!”那青年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带他走。”叶凡收刀入鞘,对身边的士兵说道:“给他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然后给他一匹马,让他去给颉利可汗报信。” “告诉颉利可汗,”叶凡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断臂青年,“他的儿女都在我手里。想要他们活命,就乖乖滚回草原,再不要南下犯我大唐!” 那青年疼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强忍着点头:“我…我一定带到。” 看着那青年被扶上马匹,踉踉跄跄地向南方奔去,叶凡这才转身清点战利品。 “统领,咱们这次发大财了!”尉迟宝林兴奋地跑过来汇报,“光是牛羊就有二十多万头,战马也有七八万匹!” “还有这些。”程处默指着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突厥人这些年南下掠夺,攒了不少好东西。” 叶凡满意地点头。这些战利品足够神武军享用很久了。 “李敬业!”叶凡喊道。 李敬业快步跑来:“末将在!” “你带一千完好的兄弟,护送这些俘虏和牛羊回定襄。”叶凡下令道:“然后派斥候火速赶回长安,将捷报呈给陛下。告诉陛下,计划可以开始了。” “遵命!”李敬业应道。 很快,一千神武军押着突厥俘虏和浩浩荡荡的牛羊马群向南而去。 看着远去的队伍,程处默问道:“叶兄,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叶凡眺望南方,那里是关内,突厥大军正在肆虐:“当然是去会会颉利可汗的大军。” “就咱们这五千人?”秦怀玉有些担心。 “怎么,怕了?”叶凡反问道。 “怕倒不怕,就是觉得悬殊太大。”秦怀玉实话实说。 “颉利可汗现在进退两难。”叶凡分析道:“王廷被咱们端了,他肯定要回师救援。但如果回师,就会被陛下的大军前后夹击。” 罗通恍然大悟:“所以统领要继续骚扰他们?” “不错。”叶凡点头,“咱们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专门袭击他们的后队和辎重。让颉利可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处默握紧长枪:“那就让突厥人见识见识咱们神武军的厉害!” 叶凡翻身上马:“出发!” 五千神武军重新整队,向着关内的方向进发。身后是燃烧的突厥王廷,浓烟直冲云霄,宣告着大唐铁骑的威严。 草原上的风带走了血腥味,但带不走突厥人心中的恐惧。从今往后,“神武军”这三个字将成为草原上最可怕的噩梦。 第21章 定襄捷报,君臣大悦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杜如晦商议边防事务。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八百里加急!”一个斥候跪倒在殿门外,满身尘土,声音嘶哑。 李世民眉头一皱:“进来。” 斥候踉跄着走进大殿,双手颤抖着呈上军报:“启禀陛下,定襄大捷!武安伯率神武军血洗突厥王廷,颉利可汗子女尽数擒获!” 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 房玄龄瞪大眼睛:“什么?血洗王廷?” 杜如晦难以置信:“叶凡真的做到了?” 李世民一把夺过军报,快速扫视。看到详细战况后,他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好!好!好!颉利可汗,这次你输定了!” “陛下,这是真的吗?”房玄龄凑过来问道。 “千真万确!”李世民将军报递给他,“叶凡不仅端了突厥王廷,还抓了颉利可汗的儿女。现在颉利可汗进退两难,要么回师救子女,要么眼睁睁看着血脉断绝!” 杜如晦接过军报细看,啧啧称奇:“神武军一万人,竟然深入草原八百里,还能全身而退。这叶凡用兵如神啊!” “何止如神!”李世民兴奋地在殿内踱步,“他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突厥人的部署。现在颉利可汗肯定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正说着,长孙无忌匆匆走进大殿:“陛下,听说前线有捷报?” “岂止是捷报!”李世民拍着案桌,“是大捷!天大的捷报!” 长孙无忌看完军报,也是目瞪口呆:“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叶凡居然真的攻下了突厥王廷?” “传朕旨意!”李世民大手一挥,“即刻召集文武百官,朕要在太极殿宣读这份捷报!” 不到半个时辰,文武百官齐聚太极殿。众人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次紧急朝会的原因。 李世民高坐龙椅,神采飞扬:“诸位爱卿,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份天大的喜讯要与大家分享!” “定襄传来捷报!”李世民声音洪亮,“武安伯叶凡率神武军深入草原,血洗突厥王廷,斩杀突厥兵马三万余,俘获颉利可汗子女及突厥贵族数百人!” 话音刚落,大殿内炸开了锅。 “什么?攻下王廷?” “不可能吧?那可是突厥人的老巢啊!” “叶凡只带了一万人,怎么可能…” 程咬金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这消息可靠吗?” “军报就在这里!”李世民举起手中文书,“白纸黑字,岂能有假?” 秦琼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好小子!真给我们长脸!” 尉迟敬德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叶凡那小子不是凡人!这下突厥人要哭了!” 李绩皱眉问道:“陛下,军报中可有详细战况?神武军损失如何?” 李世民脸色稍微沉下来:“神武军确实有损失。出征一万,现在只剩六千余能战。” 听到这个数字,殿内又是一阵唏嘘。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这个代价完全值得!叶凡这一仗,彻底打乱了突厥人的部署。 现在颉利可汗手足无措,我大唐的机会来了!” 房玄龄上前一步:“陛下,既然突厥王廷已破,我们是否要调整战略?” “当然要调整!” 李世民眼中闪过精光,“传朕旨意,李靖率五万精兵北上,与叶凡汇合。 趁着突厥人心慌意乱,一举将他们赶出关内!” “臣遵旨!”李靖出列领命。 杜如晦担心地问:“陛下,万一颉利可汗狗急跳墙,对我们的百姓下毒手怎么办?” “他不敢。” 李世民冷笑,“他的儿女都在叶凡手里,敢乱来就是亲手断绝自己的血脉。 再说,现在突厥军心涣散,他也没那个能力了。”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陛下,叶凡现在在什么地方?” “军报上说,他正率领剩余兵马袭击突厥后军,牵制敌人。” 李世民赞许地点头,“这小子懂得见好就收,也知道如何最大化战果。” 程咬金咧嘴笑道:“陛下,等叶凡回来,您可得好好赏赐他。这功劳,比当年冠军侯都不差啊!” “那是自然!”李世民大笑,“朕早就想好了赏赐。等他凯旋归来,朕要为他庆功三日!” 就在这时,又有内侍匆匆进来: “陛下,宫外百姓听说定襄大捷的消息,都聚在宫门外庆祝,请陛下出去安抚民心。” 李世民站起身:“好!朕亲自出去,与民同庆!” 众臣跟随李世民走出太极殿,来到宫门前。只见街道上人山人海,百姓们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万岁!万万岁!”看到李世民出现,百姓们齐声欢呼。 李世民高声道:“父老乡亲们!我大唐神武军血洗突厥王廷,大获全胜!从今往后,突厥人再不敢南下犯我大唐!” “武安伯威武!” “神武军万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连宫墙都在颤抖。 人群中,一个老汉激动地流着泪:“太好了!我儿子就在边关当兵,这下他们安全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说:“孩子他爹,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叶大人为你报仇了!” 看着百姓们发自内心的喜悦,李世民也是心潮澎湃。 这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君民一心。 回到宫中,李世民立刻召来内侍:“去御花园,把长乐叫来。这么好的消息,要让她第一个知道。” 御花园内,李丽质正坐在湖心亭中发呆。 自从叶凡出征后,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想着他在军中的情况。 “公主!公主!”春桃跑得气喘吁吁,“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李丽质心头一跳:“出什么事了?” “武安伯大获全胜!”春桃兴奋地说,“他攻下了突厥王廷,抓了颉利可汗的儿女!现在全长安都在庆祝呢!” 李丽质瞬间站起身,脸上涌现出惊喜之色:“真的吗?他没事吧?” “军报上说神武军损失不小,但武安伯安然无恙!”春桃连忙说道。 李丽质长舒一口气,眼中竟有泪花闪动:“太好了…太好了…” “公主,陛下让您过去呢。”春桃提醒道。 李丽质连忙整理衣衫,快步向太极殿走去。一路上,她的心情五味杂陈。高兴的是叶凡立下大功,担心的是他在军中的安危。 走进太极殿,李丽质看到李世民正在与众臣商议后续战略。 “父皇。”李丽质行礼道。 “丽质来了!”李世民满面笑容,“你心上人立大功了,高兴吗?” 李丽质脸一红:“父皇说什么呢…” “还害羞?”李世民哈哈大笑,“朕都听春桃说了,你这些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不就是想他吗?” 李丽质羞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说话。 房玄龄见状笑道:“陛下,公主关心武安伯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武安伯为国立功,值得敬佩。” “那是自然!”李世民点头,“朕现在就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朕要亲自为他庆功!” 长乐心中只剩下对叶凡平安归来的期盼。 第22章 王帐争议,密林谋火 突厥王帐内,烛火摇曳。 颉利可汗面色铁青,握紧拳头砸在案桌上:“混账!叶凡这个小儿,竟敢血洗本汗的王廷!” 阿史那叠罗施捂着断臂,脸色惨白:“可汗,那叶凡就是个杀神!他不仅屠了王廷,还抓了公主和二王子。现在草原上人心惶惶,都说咱们得罪了天神。” “放屁!”颉利可汗怒吼,“什么天神,不过是个会打仗的汉人小子罢了!”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突利可汗坐在一旁,慢慢开口:“哥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是回师救人,还是继续南下?” “当然是回师!”执失思力咬牙切齿,“那叶凡杀了我这么多族人,还砍了我的胳膊。不报此仇,我执失思力誓不为人!” 康苏密站起身反驳:“执失思力,你糊涂了吗?咱们二十万大军都在这里,现在正是攻取长安的好时机。为了几个俘虏就撤军,岂不是前功尽弃?” “几个俘虏?”执失思力瞪着眼睛,“那是可汗的儿女!你康苏密没儿没女,当然不心疼!” “你说什么?”康苏密拔出弯刀,“有种再说一遍!” “够了!”颉利可汗一声暴喝,两人这才收起兵器。 帐内陷入沉默,只听得见外面的风声。 良久,突利可汗叹气:“哥哥,我看不如这样。你带一部分兵马回师,我继续率军南下。两头都不耽误。” 颉利可汗摇头:“分兵作战,兵家大忌。万一被唐军各个击破,咱们就全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突利可汗摊手,“总不能干坐着吧?” 康苏密上前一步:“可汗,末将以为应该继续南下。长安城内空虚,李世民绝对想不到咱们会不管王廷,直取都城。” 执失思力冷笑:“康苏密,你就是想立功想疯了。万一长安城防坚固,咱们攻不下来,进退两难怎么办?” “那总比灰溜溜撤军强!”康苏密梗着脖子,“咱们突厥男儿,什么时候怕过汉人?” 两人又要争执,颉利可汗摆手制止:“别吵了!让本汗想想。”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马蹄声。一个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启禀可汗,唐军李靖部五万人马正从南面赶来,距离咱们只有三日路程!”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李靖也来了?” “这下麻烦了,前有叶凡,后有李靖。” “可汗,咱们被包饺子了!” 颉利可汗脸色更加难看:“李世民这个小狐狸,早就算准了咱们的动向。” 康苏密急道:“可汗,现在更不能撤了!一旦撤军,李靖和叶凡前后夹击,咱们必死无疑!” 执失思力反驳:“那就更应该撤!趁着李靖还没到,咱们赶紧走,还能保住这二十万兵马。”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其他将领也分成两派,帐内吵成一团。 颉利可汗烦躁地挥手:“都给本汗闭嘴!明日再议,今夜各自回营休息!” 众将无奈散去,偌大的王帐只剩下颉利可汗一人。 他走到帐外,仰望夜空。满天繁星,却照不亮他心中的迷茫。 “社尔,云珠,父汗对不起你们…”颉利可汗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距离突厥大营五十里外的密林中。 叶凡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一张羊皮地图。程处默、秦怀玉等人围坐在他身边。 “叶兄,咱们在这林子里藏了两天了,突厥人还没发现。”程处默啃着干粮,“接下来怎么办?” 叶凡指着地图:“根据斥候回报,突厥人的粮草大营就在主营后方十里处,守卫不多。” 秦怀玉眼睛一亮:“统领的意思是…” “烧他们的粮草。”叶凡淡淡说道,“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无数。没了粮食,看他们还怎么打仗。” 罗通担心道:“可是粮草大营肯定有重兵把守,咱们只有五千人。” “谁说要硬攻了?”叶凡神秘一笑,“咱们要智取。”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快步跑来:“统领,探得消息!” “说。”叶凡放下地图。 “突厥粮草大营确实在主营后十里,有守军三千。但是…”斥候压低声音,“他们的粮草堆积如山,而且都是干草料,一点就着。” 程处默兴奋地搓手:“那敢情好!一把火下去,保证烧个干净!” “别急。”叶凡摆手,“还有什么发现?” 斥候继续汇报:“粮草大营四周有壕沟,但只有一座木桥可以进出。营内有十几个大帐,都是存放粮食的。” 叶凡点头:“很好。还有呢?” “守军大部分都在营门和木桥附近,营内巡逻的人不多。而且…”斥候咧嘴一笑,“他们晚上喝酒,很多人都醉醺醺的。” “哈哈,突厥人就是不长记性。”程处默大笑,“这么好的机会,不烧他们的粮草都对不起老天爷。” 叶凡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诸位,今夜子时,咱们就去会会突厥人的粮草大营。” 秦怀玉问道:“统领,具体怎么打?” 叶凡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粮草大营只有一个出入口,咱们兵分三路。程处默带一千人守住木桥,断其后路。秦怀玉带一千人从东面包抄,罗通带一千人从西面包抄。” “那统领您呢?”程处默问道。 “我带剩下的两千人正面进攻。”叶凡在地图中央点了一下,“直接冲进营内放火。” 尉迟宝林挠头:“统领,万一突厥人增援怎么办?” “不会的。”叶凡摇头,“粮草大营距离主营十里,等他们发现火光赶来,咱们早就跑了。” 程处默担心道:“叶兄,你带两千人冲营,会不会太危险?” “富贵险中求。”叶凡拍拍他的肩膀,“再说,突厥人喝醉了酒,战斗力能剩几成?” 众人想想也是,纷纷点头。 “还有一件事。”叶凡神色严肃,“这次行动要快进快出,绝不恋战。烧完粮草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众将齐声应道。 叶凡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全军休息,子时准时出发。” 营地里安静下来,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明日一战,将决定这场草原之战的走向。 叶凡独自坐在篝火旁,摸着怀中的平安符。 “丽质,等我烧了突厥人的粮草,就能早点回去见你了。” 第23章 火烧粮草,突厥溃败 子时将至,密林中一片寂静。 叶凡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光如水。他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脖颈,这匹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准备好了吗?”叶凡转头问程处默。 程处默握紧长枪,咧嘴一笑:“早就准备好了。叶兄,今晚过后,突厥人就得喝西北风了。” “记住,火起即撤,不要贪功。”叶凡再次叮嘱。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统领,李靖将军率五万大军已到突厥大营三十里处!” 叶凡眼睛一亮:“来得正是时候。”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函,交给斥候:“火速将此信送到李靖将军手中,告诉他我们今晚的计划,让他见机行事。” “遵命!”斥候接过信函,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叶凡环视众将:“时辰已到,出发!” 五千神武军悄然离开密林,分成四路向突厥粮草大营摸去。 叶凡率领两千精锐走在最前方。借着月光,远处突厥粮草大营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营内篝火稀疏,守卫松懈,显然斥候的情报没错——突厥人确实喝醉了。 “准备。”叶凡低声下令,身后两千将士屏住呼吸,握紧兵器。 突厥粮草大营的木桥前,两个守卫正靠在一起打盹。酒气熏天,连兵器都握不稳了。 叶凡眯起眼睛,手中马槊缓缓抬起。 “杀!” 一声低喝,叶凡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踏雪四蹄生风,眨眼间便冲到木桥前。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马槊已经横扫而过,人头落地。 “冲啊!” 两千神武军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向粮草大营。叶凡一马当先,马槊前指,直取营门。 守门的突厥士兵刚刚举起弓箭,就被叶凡一槊挑飞。营门大开,神武军如狼似虎般冲了进去。 “放火!烧粮草!”叶凡大喊。 士兵们早已准备好火油和火把,冲进营内就开始泼洒火油,点燃火把。 叶凡策马冲入中军大帐,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突厥官员正惊慌失措地收拾文书。 “你就是粮草官?”叶凡冷笑一声。 那官员吓得面如土色:“饶命!饶命!” 叶凡手腕一抖,马槊脱手而出,直接将那粮草官钉在了帐篷的梁柱上。鲜血顺着梁柱流下,染红了地面。 “统领!火已经点着了!”程处默冲进帐内报告。 叶凡点头:“传令,全军撤退!” 此时,粮草大营内已是一片火海。干草料遇火即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突厥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撤!”叶凡一声令下,神武军如潮水般退出粮草大营。 木桥前,程处默率领的一千人已经清理了道路。秦怀玉和罗通的两支人马也完成了包抄,正在有序撤退。 叶凡策马来到高处,回望粮草大营。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二十万突厥大军的粮草,在这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走!”叶凡一挥手,神武军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突厥主营内,颉利可汗正在与诸将商议军情。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可汗!不好了!粮草大营着火了!”一个士兵慌张地冲进来报告。 “什么?”颉利可汗猛地站起身,冲出帐外。 远处天际,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那正是粮草大营的方向。 “叶凡!一定是叶凡干的!”执失思力咬牙切齿。 颉利可汗面色铁青,双拳紧握:“快!派兵去救火!” “来不及了。”突利可汗摇头,“看这火势,怕是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颉利可汗仰天长啸:“叶凡小儿,我与你势不两立!”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痛,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可汗!”众将惊呼。 颉利可汗摇摇晃晃,在倒下前挣扎着喊出最后一句话:“撤…撤退…” 然后便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李靖大营。 李靖正在帐内研究地图,一个斥候匆匆进来:“将军,神武军叶统领的信!” 李靖接过信函,快速浏览。看完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好小子!居然敢火烧突厥粮草!” 他立刻站起身,大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立刻出发,火速夜袭突厥大营!” “将军,这是为何?”副将不解。 李靖指着远处天际的火光:“看到了吗?那是叶凡给我们的信号。突厥人粮草被烧,军心必乱。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五万唐军迅速集结,向突厥大营进发。 草原上,叶凡率领神武军已经撤到安全地带。他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 “叶兄,咱们这一把火,烧得值!”程处默兴奋地说。 叶凡点头:“突厥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无数。这一把火下去,他们至少损失了半个月的口粮。” 秦怀玉担忧道:“可是突厥人会不会恼羞成怒,对我们的百姓下手?” “不会。”叶凡摇头,“颉利可汗的儿女还在我们手里,他不敢乱来。再说,没了粮草,他们自身难保,哪有精力去祸害百姓?” 罗通眺望远方:“统领,你说李靖将军收到我们的信后,会不会趁机出击?” “一定会。”叶凡笃定地说,“李靖是名将,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喊杀声。 “听!”叶凡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李靖动手了!” 程处默兴奋地握紧长枪:“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去帮忙?” 叶凡思索片刻,摇头:“不必了。李靖五万精兵,对付慌乱中的突厥人绰绰有余。咱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该回长安了。” “回长安?”程处默有些失望,“不再打一仗了吗?” “打仗不是儿戏。”叶凡拍拍他的肩膀,“神武军已经损失了一半兄弟,该收手了。况且,突厥人这次必败无疑,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再者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次并非消灭突厥的最好机会,且此次我们为大唐带回了足够多的金银财物,这些都需要时间消化。我相信下次马踏草原之时,便是突厥灭亡之日。” 众将虽有不舍,但也明白叶凡说得有理。神武军整顿队伍,向长安方向进发。 路上,叶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火光和战场。突厥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他,终于可以回长安了。回到那个在御花园等他的人身边。 第24章 军神相见,凯旋归来 晨光熹微,叶凡立于山顶,俯瞰突厥大营。 昨夜一场大火,烧尽了突厥人的粮草。如今李靖五万大军又如潮水般涌入突厥大营,突厥人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李靖不愧是军神。”叶凡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井然有序的唐军阵列,“麾下兵甲,进退自如,攻防兼备。” 程处默骑马来到叶凡身边:“叶兄,突厥人完了!李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 “走,去会会这位军神。”叶凡翻身上马,带着神武军余部向李靖大军方向驰去。 战场上,李靖正指挥部队收拾战场。他身着一袭青色战袍,头戴银盔,面容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将帅风范。 “报!神武军叶统领求见!” 李靖闻言,目露惊讶:“快请!” 叶凡策马而来,在李靖面前勒马停下,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末将叶凡,见过李将军。” 李靖上前扶起:“武安伯不必多礼。你火烧突厥粮草,为我军创造了绝佳战机,功不可没!” 叶凡笑道:“李将军过奖了。若非将军及时赶到,突厥人也不会败得这么彻底。” 李靖环顾四周,突厥大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叹了口气:“突厥人这次损失惨重,至少三万精锐葬身于此。颉利可汗也受了重伤,据俘虏说已经昏迷不醒。” “那他们现在往哪撤了?”叶凡问道。 “向北。”李靖指向远方,“我已派轻骑追击,不过主力不会追得太远。草原辽阔,一旦深入,反而容易被他们反咬一口。” 叶凡点头表示赞同:“将军考虑周全。突厥人这次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南下了。” 李靖看向叶凡身后的神武军,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听说武安伯训练了一支新式军队,果然名不虚传。这些将士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 “神武军出征一万,如今只剩五千余人。”叶凡语气沉重,“不过他们都是好样的,每一个都是英雄。” 李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武安伯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军事才能,实属难得。这次若非你火烧王廷,擒获颉利可汗子女,又烧了他们的粮草,我军未必能取得如此大胜。” “李将军过誉了。”叶凡谦虚道,“末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李靖哈哈大笑:“武安伯太谦虚了。你这次的战术安排,连我都自愧不如。尤其是那马镫、马鞍和连弩,更是奇思妙想。陛下已经下令,要在全军推广这些新式装备。” 叶凡心中一动:“李将军,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神武军已经完成任务,想请将军准许我们先行返回长安。”叶凡道,“这些兄弟们远征辛苦,该让他们回去休整了。” 李靖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也好。你们确实立下大功,该回去修整了。我会派一千精骑护送你们回长安。” “多谢将军!”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军务,李靖对叶凡的见解颇为赞赏。临别时,李靖郑重地说:“武安伯,你有将帅之才。若有机会,我们可以多多切磋。” 叶凡抱拳行礼:“能得军神指点,是末将的荣幸。” 告别李靖,叶凡率领神武军踏上归途。一路上,士兵们心情轻松,不时传来欢笑声。 几天后,距离长安城20里处。 “叶兄,这次回长安,陛下肯定要大摆筵席庆功!”程处默骑在叶凡旁边,兴奋地说。 叶凡笑而不语,心中却想着另一个人。 “叶兄,你在想什么呢?”程处默见叶凡出神,好奇地问。 “没什么。”叶凡回过神来,“只是在想回长安后的事。” 程处默挤眉弄眼:“是不是在想长乐公主啊?” 叶凡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嘿嘿,别装了。”程处默压低声音,“我可是看见你时不时摸那个平安符。那是公主给你的吧?” 叶凡无奈地摇头:“你小子,眼睛倒是挺尖。” “那是!”程处默得意地挺起胸膛,“叶兄,你可得抓紧啊。公主那么好的姑娘,可别错过了。” 叶凡失笑:“你操的什么心?” “那当然是为叶兄你好啊!”程处默一脸真诚,“你要是娶了公主,那可就是驸马都尉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兄弟几个啊!” 叶凡哭笑不得:“行了,别做梦了。陛下那关可不好过。” 程处默不以为然:“有什么过不去的?叶兄你这次立了大功,陛下肯定龙心大悦。再说了,公主明显对你有意思,这事十拿九稳!” 叶凡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 正说着,前方斥候飞马而来:“报告统领,前方十里处有一支唐军,打着秦字旗号!” 叶凡眉头一挑:“李世民亲自来了?” 程处默也吃了一惊:“陛下怎么会来这里?” 叶凡思索片刻,下令道:“全军整队,迎接陛下!” 神武军迅速列队,叶凡率领众将骑马在前。不多时,远处尘土飞扬,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向他们驰来。 为首一人,正是身着龙袍的李世民。 “陛下!”叶凡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李世民策马上前,笑容满面:“武安伯,朕来迎接你们回京!” 叶凡抬头,惊讶地看着李世民:“陛下亲自前来,实在让末将受宠若惊。” 李世民翻身下马,亲自扶起叶凡:“你立下如此大功,朕亲自来迎接也是应该的。” 叶凡环顾四周,发现李世民身边除了侍卫,还有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甚至还有几位将军。 “陛下,您怎么带这么多人来?”叶凡不解地问。 李世民哈哈大笑:“朕不仅要迎接你们,还要在这里为你们庆功!” 说着,李世民一挥手,侍卫们立刻在路边搭起了帐篷,摆上了酒肉。 “来!武安伯,今日朕要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李世民拉着叶凡的手,走向主帐。 叶凡心中感动,跟随李世民进入帐篷。帐内已经摆好了酒席,李世民让叶凡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武安伯,这次你立下大功,朕心甚慰。”李世民举起酒杯,“来,朕敬你一杯!” 叶凡连忙起身接过酒杯:“陛下,这怎么使得?应该是末将敬陛下才对。” 李世民摆手:“今日破例。你火烧突厥王廷,擒获颉利可汗子女,又烧了他们的粮草,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这一杯,朕敬定了!” 叶凡无奈,只得接过酒杯,与李世民同饮。 酒过三巡,李世民面带微醺,问道:“武安伯,这次出征,你有何感想?” 叶凡思索片刻,答道:“末将感到,我大唐兵强马壮,只要上下一心,没有打不赢的仗。”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说得好!朕也正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凡犹豫了一下:“末将想先休整一段时间,然后…” “然后呢?”李世民追问。 叶凡抬头,直视李世民的眼睛:“然后听候陛下差遣。” 李世民一脸赞许:“好!朕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 酒宴持续到傍晚,李世民命令全军在此扎营,明日一同返回长安。 夜深人静,叶凡独自站在营地外,仰望星空。 “想什么呢?”李世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叶凡转身行礼:“陛下。” 李世民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朕问你在想什么?” 叶凡犹豫了一下,答道:“末将在想,这次回长安后,该做些什么。”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朕听说,你和长乐走得很近?” 叶凡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陛下误会了,末将与公主只是偶然相识,并无他意。” 李世民不置可否:“是吗?那朕就放心了。” 叶凡不敢接话,只能低头不语。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叶凡长舒一口气。他摸了摸怀中的平安符,心中默念:“丽质,我回来了。” 第25章 凯旋入城,长安沸腾 长安城东门外,人头攒动。 自从神武军大捷的消息传回,百姓们便日日守在城门处,期盼英雄归来。今日一早,消息传出——武安伯叶凡率神武军将于午时抵达长安。 城墙上,旌旗猎猎。城门两侧,百姓摩肩接踵。 “快看!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 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军队缓缓而来。最前方,李世民一身龙袍,威风凛凛。他身侧,一位年轻将领骑着雪白战马,正是叶凡。 “武安伯威武!” “神武军万胜!” 百姓们欢呼雀跃,有人抛起花瓣,有人敲锣打鼓,整个长安城东门沸腾起来。 叶凡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想低调回城,没想到李世民非要大张旗鼓地迎接。 “武安伯,看到了吗?”李世民侧头,笑容满面,“这是百姓对你的敬仰。” 叶凡抱拳道:“陛下过誉,末将不过是尽忠职守。” 李世民摆手:“不必谦虚。你火烧突厥王廷,擒获颉利可汗子女,又烧了他们的粮草,这等功劳,古来少有。” 程处默凑上前,压低声音:“叶兄,你看那边。” 叶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墙上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长孙冲、房遗直等人正挥手致意。 “走,入城吧。”李世民一挥手,大军缓缓向城门进发。 城门洞开,百姓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叶凡骑在踏雪背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没找到那个期盼中的身影。 “在找谁呢?”李世民似笑非笑地问。 叶凡心头一跳,连忙道:“没有,末将只是感慨长安城的繁华。”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大军沿着长安大街前行,两侧百姓夹道欢迎。有老人泣不成声,有孩童欢呼雀跃,有妇人抛洒花瓣。叶凡从未想过,自己会受到如此礼遇。 “叶兄,你可是大英雄了。”程处默笑道,“回去后,不知有多少姑娘要倒贴你呢。” 叶凡白了他一眼:“少胡说。” “我可没胡说。”程处默挤眉弄眼,“你看那边那几个小娘子,眼睛都直了。” 叶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几个年轻女子正含羞带怯地望着他。他连忙收回目光,心中暗叹:这程处默,就知道胡闹。 行至太极宫前,李世民勒马停下:“武安伯,你先带兵回营地休整。明日早朝,朕要当众嘉奖你们。” 叶凡抱拳领命:“遵旨。” 李世民点点头,带着侍卫转向太极宫,留下神武军继续前行。 “统领,咱们真要回营地吗?”秦怀玉问道,“兄弟们都想回家看看。” 叶凡环顾四周,五千将士风尘仆仆,眼中满是疲惫与期盼。他心中一软,挥手道:“传令下去,全军解散,各自回家。一月后再回营地集合。” “统领万岁!”将士们欢呼起来。 叶凡又补充道:“告诉兄弟们,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我会亲自送到他们家人手中。” 程处默感动道:“叶兄,你真是我们的好统领。” 叶凡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回家看看。你爹肯定等急了。” 程处默点头,转身离去。其他将领也纷纷告辞,只留下叶凡一人骑在踏雪背上,望着渐渐散去的将士们。 “武安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叶凡转头,只见长孙冲带着一群人快步走来。 “恭喜武安伯凯旋归来!”长孙冲抱拳行礼,“我等特来相迎。” 叶凡翻身下马,拱手还礼:“诸位有心了。” “武安伯此次立下大功,真乃我大唐之福啊!”房遗直感叹道。 长孙冲拍拍叶凡的肩膀:“走,我们已在教坊司备好酒宴,为你接风洗尘。” 叶凡摇头:“多谢美意,但我实在疲惫,想先回府休息。” “这怎么行?”长孙冲不依,“你可是大英雄,怎能独自回府?再说,花如月可是日日盼着你回来呢。” 叶凡一愣:“花如月?” “就是教坊司的头牌花魁啊。”长孙冲挤眉弄眼,“自从上次你拒绝她的邀请后,她可是念念不忘。这次特意准备了酒宴,就等你回来赴约呢。” 叶凡哭笑不得:“我真的累了,改日再去拜访吧。” 长孙冲还想再劝,房遗直拉住他:“别为难武安伯了。他远征归来,确实该好好休息。” 长孙冲这才作罢,叮嘱道:“那你好好休息,明日早朝后,我们再聚。” 叶凡点头应允,翻身上马,向武安伯府驶去。 路上,叶凡心中思绪万千。这次北征,他本想立下大功后就能安心当个富家翁,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复杂。李世民对他青眼有加,朝中大臣对他另眼相看,就连花魁都对他念念不忘。 “看来想当咸鱼,也不是那么容易啊。”叶凡自嘲一笑。 回到武安伯府,管家和下人们早已列队迎接。 “恭迎老爷凯旋归来!”众人齐声高呼。 叶凡摆摆手:“都起来吧。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老爷,有位贵客在府中等您多时了。”管家小声道。 叶凡眉头一皱:“什么贵客?” 管家凑近耳边:“是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叶凡心中一紧,“他来做什么?” 管家摇头:“老奴不知。长孙大人只说要等老爷回来。” 叶凡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见他。” 穿过庭院,叶凡来到正厅。长孙无忌正坐在主位上品茶,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武安伯回来了。”长孙无忌笑容可掬,“恭喜立下大功。” 叶凡抱拳行礼:“长孙大人亲自等候,让末将受宠若惊。” 长孙无忌摆手:“武安伯客气了。请坐。” 两人分主客落座,下人奉上香茗。 “武安伯此次北征,可谓功勋卓著。”长孙无忌抿了口茶,“陛下龙心大悦,朝中上下无不称赞。” 叶凡谦虚道:“末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长孙无忌摇头:“武安伯太谦虚了。你火烧突厥王廷,擒获颉利可汗子女,又烧了他们的粮草,这等功劳,古来少有。” 叶凡心中一动,这话怎么和李世民说的一模一样? “不知长孙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叶凡直入主题。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正色道:“武安伯,明日早朝,陛下必有重赏。我来是想提前告诉你,朝中有些人对你不满。” 叶凡眉头一皱:“何出此言?” “你在草原上杀戮太重,有人认为有伤天和。”长孙无忌压低声音,“尤其是那些文官,他们认为你不该斩杀突厥老弱妇孺。” 叶凡冷笑:“草原上的生存法则,他们懂什么?若不是我斩草除根,日后突厥人卷土重来,死的就是我大唐百姓!” 长孙无忌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那些书呆子不懂军情,只知道仁义道德。” 叶凡沉默片刻,问道:“那依大人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说:“明日早朝,你只需如实回答陛下的问题。至于那些文官的指责,有我们替你挡着。” 叶凡心中一动:“我们?” “陛下、我,还有程咬金、秦琼等将军,都站在你这边。”长孙无忌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功劳是你的,赏赐少不了。” 叶凡抱拳道:“多谢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起身告辞:“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早朝见。” 送走长孙无忌,叶凡回到内室,沐浴更衣。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看来朝中已经为我的封赏争执起来了。”叶凡喃喃自语,“这李世民,果然不是善茬。” 他摸出怀中的平安符,轻轻抚摸。 “丽质,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叶凡轻声问道,“我回来了,却没能见到你。”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床前。叶凡握着平安符,终于沉沉睡去。 第26章 冠军封侯,朝堂论功 鸡鸣三声,叶凡早早起身。昨夜虽然辗转难眠,但精神头倒是不错。 洗漱完毕,换上朝服,叶凡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摸了摸怀中的平安符,这才出门赴早朝。 太极宫外,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叶凡刚到宫门,就被几个熟悉的身影围住。 “叶小子!”程咬金一把拍在叶凡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昨晚睡得可好?” 叶凡苦笑:“程叔,您这手劲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大。” 秦琼走上前来,打量了叶凡一眼:“气色不错,看来这次北征没白去。” “托诸位前辈的福。”叶凡拱手道。 尉迟敬德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子,今日早朝怕是不太平。那帮子文官昨天就在嘀咕,说你杀戮太重。” 叶凡点头:“末将心中有数。” 长孙无忌缓步走来,冲众人点头示意:“诸位将军,武安伯。” “长孙大人。”众人回礼。 长孙无忌走到叶凡身边,低声道:“记住昨日我说的话,有我们在,你无需担心。” 正说着,宫门大开,太监王德尖着嗓子喊道:“陛下驾到——” 李世民身着龙袍,威风凛凛地走向太极殿。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叶凡跟在程咬金等人身后,心中暗自思量着待会儿的局面。 太极殿内,李世民端坐龙椅,扫视群臣。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起身。 “今日早朝,首先要说的便是定襄大捷。”李世民声音洪亮。 “武安伯叶凡率神武军深入草原,火烧突厥王廷。 擒获颉利可汗子女,又烧其粮草,可谓功勋卓著,朕心甚慰。” 程咬金第一个出列:“陛下,叶老弟这次立下大功,臣请陛下重赏!” 秦琼也跟着出列:“臣附议。”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 “陛下,武安伯此次北征,不仅重创突厥,更是为我大唐挽回了颜面。此等功劳,古来少有。”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纷纷出列赞同。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高的文官走出班列。叶凡认得此人,正是清河崔氏的崔弘默。 李世民眉头微皱:“崔爱卿有何异议?” 崔弘默昂首挺胸: “启禀陛下,武安伯此次北征,确实立下战功,但其手段过于残忍。 在草原上大肆杀戮,不分老幼,有伤天和。如此行径,岂能重赏?”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文官出列附和。 “臣附议崔大人所言。” “圣人有云,仁者无敌。武安伯杀戮过重,实非仁义之举。” “陛下,若重赏如此行径,恐有损我大唐仁德之名。” 程咬金听不下去了,大步走出: “放你娘的狗屁!叶老弟在草原上拼死杀敌。 你们这帮书呆子躲在长安享福,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崔弘默脸色一红:“程将军,请注意言辞。我等所言,乃是为了大唐声誉着想。” “声誉个屁!”程咬金怒道。 “突厥人南下时,烧杀抢掠,你们怎么不说仁义?叶老弟替百姓报仇,倒成了罪过?” 秦琼也站出来: “崔大人,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若不斩草除根,今日放过的孩童,明日便会举刀砍向我大唐百姓。” 崔弘默梗着脖子:“秦将军此言差矣。圣人有云,化干戈为玉帛,以德服人。 若我大唐能以仁德感化草原民族,岂不是千古美谈?” 尉迟敬德听得火冒三丈:“感化个鬼!老子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多少被突厥人杀死的百姓! 你们这帮文绉绉的家伙,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朝堂上吵成一团,李世民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凡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缓步走出班列,朗声道:“陛下,末将有话要说。” 李世民挥手示意安静:“武安伯请讲。” 叶凡环视群臣,目光在那几个文官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 “诸位大人,末将想问一句,你们可曾亲眼见过突厥人的残暴?” 崔弘默昂首道:“虽未亲见,但闻其行径,确实残忍。然而…” 叶凡打断他:“既然未曾亲见,又如何知晓草原上的生存法则?” 他走到殿中央,声音渐渐提高:“末将在草原上见过什么? 见过突厥人把我大唐百姓的头颅砍下来当酒杯,见过他们把妇孺当作牲畜般屠杀!” “如今末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诸位大人却说末将残忍?” 叶凡冷笑一声,“敢问诸位大人,若突厥人攻破长安,会对你们仁慈吗?” 崔弘默被问得哑口无言。 叶凡继续道:“末将不是嗜杀之人,但在草原上,仁慈就是对敌人的纵容,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末将宁可背负杀戮之名,也不愿让突厥人再次南下祸害我大唐百姓!” 殿内一片安静,连李世民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凡。 长孙无忌适时出列:“陛下,武安伯所言甚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战场上不讲仁慈,只论胜负。武安伯能以少胜多,重创强敌,正是我大唐之福。” 房玄龄也跟着说道:“陛下,臣以为武安伯功大于过,理应重赏。” 杜如晦点头:“臣附议。” 李世民看了看争执双方,突然拍案而起:“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前,声音如雷:“朕问你们,叶凡此次北征,可曾违背朕的旨意?” 众人摇头。 “可曾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众人继续摇头。 “可曾抗命不遵,擅自行动?” 众人还是摇头。 李世民冷笑:“既然如此,那他的功劳谁敢否认?” 崔弘默硬着头皮道:“陛下,臣等并非否认武安伯之功,只是…” “闭嘴!”李世民怒喝,“朕不想听你们的废话!叶凡为朕出生入死,立下大功,朕自有决断!” 他转身对太监王德道:“宣旨!” 王德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门下......,诏曰:武安伯叶凡,智勇双全,忠心耿耿。 此次北征突厥,火烧王廷,擒获敌酋子女,又烧其粮草,功勋卓著。 朕心甚慰,特封尔为冠军侯,世袭罔替,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良田万亩。钦此。” 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冠军侯!这可是汉武帝时期霍去病的封号,寓意深远。 李世民此举,分明是把叶凡比作霍去病,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叶凡心中一震,连忙跪地叩首:“臣叶凡,叩谢陛下!” 程咬金等人兴奋不已,那几个文官则面如土色。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跪地的叶凡:“冠军侯,朕问你,可愿继续为朕征战四方?” 叶凡抬头,看着李世民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明白。 这是在给自己套枷锁。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李世民哈哈大笑,“有你在,朕何愁天下不定!” 第27章 御园相逢,小兕子作妖 早朝散后,叶凡心中五味杂陈。冠军侯的封号固然令人欣喜,但李世民那句“可愿继续为朕征战四方”却如枷锁般沉重。 走出太极殿,叶凡又一次’迷路‘后,去往熟悉的那个凉亭,想见一下自己思念的可人儿。 凉亭中,一道倩影正倚栏而立,正是朝思暮想的李丽质。她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襦裙,青丝如瀑,在晨风中轻舞。 叶凡心头一热,快步上前:“公主。” 李丽质闻声回头,眼中瞬间盈满惊喜:“你回来了!” “姐姐,这就是你日日念叨的姐夫吗?”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叶凡这才注意到,凉亭角落还站着一个5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穿着鹅黄色小襦裙,梳着双髻,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自己。 李丽质脸颊一红:“兕子,不许胡说!” 小女孩咯咯笑着跑到叶凡面前,仰着小脸:“姐夫好!我是兕子,晋阳公主李明达!” 叶凡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子,温和道:“晋阳公主好。” “兕子!”李丽质羞恼地瞪着妹妹,“再胡说姐姐就打你了!” 小兕子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假山后面,探出小脑袋:“姐姐害羞了!姐姐害羞了!” 叶凡看着这姐妹俩的互动,心中暖流涌动。他站起身,走到李丽质身边:“公主,让你担心了。” 李丽质低着头,轻声道:“你平安回来就好。听说神武军损失不小,我每日都在为你们祈福。” “多亏了公主的平安符。”叶凡从怀中取出那枚符袋,“它一直保佑着我。” 李丽质抬眸看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真的吗?” “千真万确。”叶凡郑重点头,“每当遇到危险,我都会想起公主的嘱托。” 小兕子又蹦了出来:“姐夫,你给姐姐带什么礼物了?” 叶凡失笑:“兕子公主,我刚回长安,还来不及准备礼物。” “那你给姐姐作首诗吧!”小兕子眼珠一转,“姐姐最喜欢听诗了!” 李丽质连忙摆手:“兕子,别为难叶…冠军侯了。” 叶凡心中一动,看着眼前的佳人,灵感涌现:“既然公主想听,那我便献丑了。” 他走到凉亭中央,望着李丽质,缓缓开口: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 此时此夜难为情!” 李丽质听得痴了,眼中满含深情。小兕子虽然年纪小,但也被这诗意打动,拍着小手:“好诗!好诗!” 叶凡继续吟道: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话音落下,凉亭内一片安静。李丽质眼中泪光盈盈,心中千般情愫涌动。 小兕子机灵地眨眨眼:“哇,姐夫好厉害!姐姐都要哭了!” 李丽质羞涩地擦了擦眼角:“你这丫头,就会胡说。” “我才没胡说!”小兕子做了个鬼脸,“姐姐就是喜欢姐夫!”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向假山:“我去那边玩,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了!” 凉亭中只剩下叶凡和李丽质两人。 李丽质低着头,声若蚊蝇:“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担心你的安危。” 叶凡走近一步:“我答应过公主,会平安回来。” “可是…”李丽质抬起头,眼中满含忧虑,“父皇今日封你为冠军侯,以后肯定还会派你出征。我怕…” 叶凡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公主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李丽质点点头,忽然鼓起勇气:“叶凡,我…” “公主想说什么?”叶凡温柔地看着她。 “我想说…”李丽质脸颊绯红,“我想说,我会等你。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回来。” 叶凡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将她拉入怀中:“丽质…” 李丽质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我也想你。”叶凡在她耳边轻语,“每个夜晚,我都在想你。” 两人相拥而立,秋风轻拂,落叶飞舞,如诗如画。 就在此时,假山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观音婢,你看他们…” “嘘,别出声。” 小兕子正趴在假山缝隙里偷看,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她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父皇?母后?”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不知何时出现在假山后面。长孙皇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而李世民的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长孙皇后赶紧拉住小女儿:“兕子,过来。” 小兕子乖乖跑到母后身边,小声问:“父皇怎么了?脸色好吓人。” 长孙皇后看了看凉亭中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丈夫铁青的脸色,心知不妙。她连忙拉着李世民的袖子:“二郎,我们走吧。” 李世民咬牙切齿,低声怒道:“叶凡小儿,欺人太甚!” 长孙皇后用力拖着他往外走:“别在这里发火,会吓着孩子们的。” 李世民被妻子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假山。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叶凡小儿!朕昨日还问他对长乐有无非分之想,他竟敢说没有!今日就…就…” “就怎么了?”长孙皇后好笑地看着丈夫,“不过是抱了抱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什么叫没做出格的事?”李世民瞪眼,“那是朕的女儿!朕的小白菜!” 长孙皇后捂嘴轻笑:“二郎,你这话说得,好像长乐还是三岁孩子似的。她都十五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十五怎么了?在朕眼里她永远是孩子!”李世民越说越气,“叶凡这小子,朕刚封了他冠军侯,他就敢打朕女儿的主意!” 小兕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父皇,姐夫人很好啊,他刚才还夸我聪明呢!” “你也帮他说话?”李世民哭笑不得,“你们姐妹俩都被他收买了!” 长孙皇后拉着女儿的手:“兕子,你觉得叶凡怎么样?” 小兕子眨着大眼睛:“姐夫很温柔,而且会作好听的诗!姐姐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李世民听得更加恼火:“连兕子都叫他姐夫了!这还了得!”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却很满意。叶凡这个女婿,她是认定了。 第28章 太极殿奏对 叶凡刚踏出宫门,就被守候多时的长孙冲一把拉住。 “叶兄,你可算出来了!”长孙冲满脸兴奋,“走,兄弟们都在教坊司等着给你庆功呢!” 房遗直、程处默、秦怀玉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恭贺着。 “冠军侯威武!” “叶兄这次可真是风光无限!” “走走走,今晚不醉不归!” 叶凡本想推辞,但看着众人的热情,只得点头应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教坊司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花如月亲自作陪,为叶凡斟酒。 “冠军侯,奴家可是日日盼着您回来呢。”花如月媚眼如丝,声音软糯。 叶凡客气地点点头:“多谢花姑娘挂念。” 程处默喝得面红耳赤,搂着叶凡的肩膀:“叶兄,你现在可是冠军侯了,地位尊贵,以后可得罩着兄弟们啊!” “什么罩不罩的,大家都是兄弟。”叶凡举杯,“来,干杯!” 酒过三巡,长孙冲压低声音:“叶兄,听说今日早朝后,你又进宫了?” 叶凡点点头:“陛下召见,商议一些事务。” “什么事务这么机密?”房遗直好奇地问。 叶凡摇头:“军机大事,不便多言。” 众人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叶凡这才告辞回府。 次日清晨,叶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揉着太阳穴,回想昨日与李世民的对话,心情复杂。 “看来咸鱼生活是彻底没指望了。”叶凡苦笑一声,“不过为了丽质,也为了大唐百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用过早饭,叶凡换上朝服,再次入宫求见。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见叶凡进来,放下朱笔:“冠军侯来得正好,朕正想找你商议要事。” “陛下有何吩咐?”叶凡拱手道。 李世民起身走到叶凡面前:“朕想听听你对朝政的看法。特别是这些世家大族,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叶凡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到了:“陛下,臣以为世家之患,在于其垄断土地、官职、学问。要想根除,需从根本入手。” “愿闻其详。”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叶凡深吸一口气:“第一,清丈田亩。世家隐瞒田产,逃避赋税,国库空虚。若能彻底清查,必能充实国库。” 李世民点头:“继续说。” “第二,火耗归公。地方官吏借火耗之名,中饱私囊。若将火耗收归国有,既能增加收入,又能减少贪腐。” “第三,官绅一体纳粮。世家子弟为官,却不纳税,这是何理?无论官绅,皆应纳税,方显公平。”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说得好!还有吗?” 叶凡继续道:“第四,开启民智。令大唐年满八岁的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免费入学。如此一来,寒门子弟也有机会读书识字。” “第五,开科取士。不论出身,只看才学,择优录取。打破世家对官职的垄断。” 李世民听得心潮澎湃:“好!说得太好了!但朕有个疑问,这些政策需要大量银钱,从何而来?” 叶凡胸有成竹:“陛下,臣建议收商税,减民税。商贾逐利,却不纳税,这不合理。而百姓务农,却要承担重税,更不公平。” 李世民眉头微皱:“商税好收,但书籍从何而来?总不能让孩子们都去抢世家的藏书吧?” 叶凡神秘一笑:“陛下,臣有一法,可断绝世家对学问的垄断。” “什么法子?”李世民急切地问。 “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叶凡缓缓道,“若能大量造纸,快速印书,书籍便不再稀缺。到那时,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书,世家的学问垄断自然瓦解。” 李世民震惊地看着叶凡:“你真有此法?” “千真万确。”叶凡点头,“臣愿将此法献给陛下。” 李世民激动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好!太好了!有了这两样技术,朕就能让天下人都读上书!” 两人在太极殿内畅谈到深夜,李世民对叶凡的建议赞不绝口,决定择日在朝堂上提出新政。 “冠军侯,今日就在宫中用膳吧。”李世民亲自为叶凡夹菜,“朕很久没有如此畅快过了。” 叶凡受宠若惊:“陛下过誉了。” 用过晚膳,叶凡告辞离宫。他刚走到府门口,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一座幽深的宅院中。 “家主,宫中传来消息,叶凡今日在太极殿待了一整天。”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汇报。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一整天?他们在商议什么?” “属下不知,但从时间来看,绝非寻常军务。”黑衣人低头道,“而且陛下还留他用膳,可见极为重视。”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叶凡这小子,不过是个武夫,李世民为何如此看重?” “家主,会不会是在商议对付我们的事?”旁边一个老者担忧地说。 “十有八九。”中年男子站起身,“传令下去,让各家都小心些。这叶凡不除,终将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是,家主。” 同样的场景,在长安城内多处上演。五姓七望的各家族长,都在连夜商议对策。 清河崔氏。 “父亲,那叶凡在宫中待了一整天,肯定没好事。”崔弘默面色难看。 崔氏家主崔敬则冷哼一声:“一个暴发户,也敢和我们作对?” “父亲,不可小觑此人。他能火烧突厥王廷,说明绝非等闲之辈。”崔弘默提醒道。 崔敬则思索片刻:“你说得对。传令下去,暗中调查叶凡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把柄。” 范阳卢氏。 “家主,叶凡此人不除,恐成大患。”管家忧心忡忡。 卢氏家主卢承庆摆摆手:“急什么?他不过是李世民手中的一把刀。等他失去利用价值,自然会被抛弃。” “可是家主,万一…” “没有万一。”卢承庆打断他,“我们世家传承数百年,岂是一个武夫能撼动的?” 太原王氏。 “叔父,叶凡今日长时间觐见,恐怕来者不善。”王珪面带忧色。 王氏家主王弘撰沉声道:“此人确实可怕。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力和谋略,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王弘撰眯起眼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世家能传承至今,自有应对之法。” 荥阳郑氏、博陵崔氏、陇西李氏…各大世家都在暗中筹谋。 夜色渐深,长安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叶凡回到府中,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轻叹一声,“世家的反扑,恐怕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29章 纸墨传书,铁血新政 次日清晨,叶凡换上常服,直奔工部。 工部尚书段纶正在府中用早膳,听闻叶凡求见,连忙起身相迎。 “冠军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段纶拱手行礼。 叶凡还礼道:“段大人客气了,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请坐,请坐。”段纶引叶凡入内厅,“不知冠军侯有何吩咐?” 叶凡开门见山:“段大人,陛下交待的造纸和印刷之事,可还记得?” 段纶点头:“自然记得,只是冠军侯所说的技术…” “今日我便来传授。”叶凡站起身,“段大人,咱们这就去作坊吧。” 工部作坊内,数十名工匠正在忙碌。见段纶带着一位年轻人进来,都停下手中活计。 “诸位,这位是冠军侯叶凡。”段纶向众人介绍,“接下来的日子,他要教大家一门新技艺。” 工匠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师傅问道:“敢问冠军侯,要教我们什么?” 叶凡环视众人:“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 “造纸?”一个工匠挠头,“冠军侯,纸不是蔡伦大人发明的吗?” 叶凡笑道:“蔡伦的造纸术确有其法,但我要教你们的,是更为精进的技艺。” 说着,叶凡走到作坊中央:“首先是造纸。准备麻头、破布、破渔网,还有树皮。” 众工匠按他的吩咐,搬来各种材料。 “将这些原料剁碎,用石灰水浸泡。”叶凡边说边示范,“记住,浸泡时间不能太短,否则纤维分离不充分。” 段纶在旁仔细观察:“冠军侯,这和寻常造纸有何不同?” “关键在配比和工序。”叶凡将浸泡好的原料捞出,“看,现在要蒸煮,火候要均匀。” 工匠们围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叶凡的每一个动作。 蒸煮完毕,叶凡继续:“接下来要捣浆,直到纤维完全分离。” 一连数日,叶凡都在作坊内指导。期间不断试错,调整配方。 第三日,一个工匠兴奋地喊道:“冠军侯,你看,纸浆的颜色变了!” 叶凡走过去查看,点头道:“不错,这就对了。现在可以抄纸了。” 他拿起竹帘,在纸浆中轻轻一捞:“动作要轻,要匀,让纸浆在帘上摊开。” 随着帘子提起,一张薄薄的纸膜出现在众人眼前。 “成了!”工匠们欢呼起来。 段纶激动地搓着双手:“果然是神技!这纸比宫中用的还要洁白!” 叶凡将纸膜晾晒:“等干透了,就是成品。现在教你们活字印刷术。” 他拿出预先准备的胶泥:“先做字模,每个字都要单独制作。” 一个年轻工匠问道:“冠军侯,为何不直接刻版?” “刻版只能印一本书,换个内容就要重新刻。”叶凡耐心解释,“活字可以随意组合,想印什么书都行。” 工匠们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凡手把手教他们制作字模、排版、印刷。 半个月后,第一本用新法印制的书籍出炉。 段纶拿着书,激动得声音发颤:“冠军侯,这简直是神迹!以往抄写一本书需要数月,现在只要几日!” 叶凡满意地点头:“段大人,此事务必保密。我这就入宫禀报陛下。” 他转身对段纶说道:“对了,让程处默率神武军围住作坊,任何人不得出入。” 段纶连忙应允。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 “陛下,冠军侯求见。”王德禀报。 “快传。”李世民放下朱笔。 叶凡进殿行礼:“陛下,造纸和印刷之术已经成功。”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当真?” “千真万确。”叶凡从袖中取出一本书,“这便是用新法印制的。” 李世民接过书册,仔细翻看:“字迹清晰,纸张洁白,比宫中用的还要精良!” “陛下,此技若能推广,天下读书不再是难事。”叶凡说道,“世家垄断学问的根基,从此动摇。” 李世民合上书册,站起身来:“好!太好了!朕要亲自去看看。” 工部作坊外,神武军已经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李世民在叶凡陪同下,步入作坊。 看到整齐摆放的纸张和印刷设备,李世民兴奋得双眼放光。 “段爱卿,这些纸张一日能产多少?” 段纶拱手道:“回陛下,熟练后一日可造纸千张。” “那印书呢?” “一日可印十本。”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有了这技术,朕就不怕世家了!” 回到宫中,李世民越想越兴奋。 当夜,他召集房玄龄、杜如晦等心腹,商议次日早朝之事。 “诸位爱卿,明日早朝,朕要宣布新政。”李世民环视众人,“清丈田亩、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房玄龄皱眉:“陛下,此举恐怕会激起世家强烈反对。” “朕心意已决。”李世民挥手道,“世家盘踞已久,是时候动动他们了。” 杜如晦担忧道:“陛下,若是操之过急…” “有叶凡在,朕无惧任何人。”李世民自信满满。 次日早朝,太极殿内气氛凝重。 李世民端坐龙椅,扫视群臣:“今日早朝,朕要宣布三项新政。”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皇帝又要搞什么动作。 “第一,清丈田亩。全国土地重新丈量,按实征税。” “第二,摊丁入亩。取消人头税,改为按田亩征收。” “第三,火耗归公。地方火耗不再归官员私有,统一上缴国库。” 话音落下,朝堂一片哗然。 崔弘默第一个跳出来:“陛下,此举有违祖制,臣不能同意!” “臣等附议!”数十名文官齐声反对。 王珪出列道:“陛下,新政事关重大,还请三思。” 卢承庆也说道:“陛下,如此急进,恐民心不稳。” 李世民冷眼看着这些反对的官员,心中冷笑。 “诸位爱卿,朕意已决。”他站起身,声音如雷,“退朝!” 说完,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午后,太极殿内。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秦王府旧臣已在殿中等候。 叶凡踏进殿门,见到这阵势,心中了然。 “冠军侯,请坐。”李世民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叶凡拱手坐下,环视在场众人。 “叶凡,今日早朝你也看到了。”李世民开口道,“新政阻力不小。” 叶凡点头:“陛下,新政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推行?”长孙无忌问道。 叶凡沉思片刻:“臣以为,当前最要紧的是扩军。” “扩军?”房玄龄不解,“新政和扩军有何关系?” 叶凡起身,走到殿中央:“房大人,新政触动的是世家根本利益,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杜如晦若有所思:“冠军侯是说,世家可能会…” “不错。”叶凡点头,“世家盘踞数百年,根基深厚。若无强力镇压,新政难以推行。” 李世民沉声问道:“你想扩军多少?” “十万。”叶凡竖起一根手指,“将神武军扩编至十万人。” “十万!”房玄龄倒吸一口冷气,“军费从何而来?” 叶凡胸有成竹:“此次北征缴获的金银,正好够武装十万人。” 李世民犹豫道:“十万大军,会不会…” “陛下担心什么?”叶凡直视李世民,“担心臣功高震主?” 李世民被他看得心虚,摆手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叶凡继续道:“陛下,大唐必须趁着突厥还未缓过劲来,除掉体内毒瘤。” “可是…”李世民还是有些顾虑。 “而且。”叶凡压低声音,“世家多年积累的财富,也能充实国库。”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精光:“冠军侯说得有理。” 李世民皱眉:“可如此做法,会不会引起民怨沸腾?” 叶凡摇头:“陛下,世家代表的是世家的民意,从来不是普通百姓的民意。” “此话怎讲?”杜如晦问道。 “普通百姓所求,不过一日三餐的温饱。”叶凡缓缓道,“他们受世家压迫已久,巴不得有人为他们出头。” 房玄龄点头:“冠军侯言之有理。” 叶凡继续分析:“世家垄断土地,百姓无田可种。垄断官职,寒门难以出头。垄断学问,百姓子弟无书可读。” “打破这些垄断,受益的是天下百姓,受损的只是少数世家。”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说得好!” “陛下,机不可失。”叶凡拱手道,“现在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李世民在殿内踱步,思索良久。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叶凡:“好!朕同意你的计划!” 第30章 扩军练兵,佳人来访 一个月后,长安城外神武军大营。 叶凡身着戎装,立于点将台上,俯视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十万新军。这些士兵大多是自愿前来的百姓,还有一部分是从各军营调来的精锐。 “冠军侯,新军已集结完毕。”程处默策马来到台下,大声禀报。 叶凡点头,环视四周:“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刻钟,随后开始操练。” “是!” 程处默转身离去,叶凡则跳下点将台,走向装备营。 营帐内,一排排崭新的连弩整齐摆放,旁边还有改良后的马槊、弓箭和铠甲。叶凡拿起一把连弩,仔细检查机关。 “冠军侯,这些连弩比之前的射程远了三十步。”负责装备的校尉汇报道。 “炒钢炉的功劳。”叶凡满意地放下连弩,“钢材质量提升,自然威力更强。” 校尉眼中满含崇拜:“冠军侯真是神人,这炒钢之法简直是仙家手段。” 叶凡摆手:“少拍马屁,多做实事。装备什么时候能全部配齐?” “回冠军侯,再有三日便可。” “好,抓紧时间。” 叶凡刚要离开,秦怀玉急匆匆跑来:“叶兄,长安传来消息,各大世家这些日子动作频繁。” “哦?”叶凡停下脚步,“具体如何?” 秦怀玉压低声音:“据说五姓七望的家主都聚在崔家,商议对策。还有,朝中不少官员联名上书,反对扩军。” 叶凡冷笑:“预料之中。世家岂会坐以待毙?” “叶兄,我们要不要提前防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凡拍拍秦怀玉的肩膀,“继续练兵便是。” 傍晚时分,叶凡回到冠军侯府。管家老李迎上前来:“侯爷,今日工部段大人派人送来消息,说书籍已备齐五万册。” “这么快?”叶凡有些意外。 “段大人说,陛下亲自督促,工匠们日夜不停,总算赶了出来。” 叶凡点头:“告诉段大人,辛苦了。” 用过晚饭,叶凡正准备回房休息,老李又匆匆跑来:“侯爷,有客来访。” “这个时辰谁会来?”叶凡皱眉,“是哪位?” 老李神秘一笑:“是位贵客,正在前厅等候。” 叶凡疑惑地来到前厅,推门而入,顿时愣住了。 一道倩影背对着他,正在欣赏墙上的字画。淡青色的襦裙,如云的青丝,熟悉的身影让叶凡心跳加速。 “丽质?” 李丽质闻声转身,眼中瞬间盈满喜悦:“你回来了。” 一个月未见,佳人似乎更添几分妩媚。叶凡快步上前,想要拥抱,却又顾忌礼数。 李丽质看出他的犹豫,主动走近:“这里没有外人。” 叶凡再也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淡淡的胭脂香萦绕鼻尖,温软的身躯贴在胸前,一个月来的疲惫瞬间消散。 “我想你了。”叶凡在她耳边轻语。 李丽质脸颊微红,轻声道:“我也是。每天都在想你练兵辛不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 两人相拥片刻,李丽质才轻轻推开他:“坐吧,我有话要说。” 叶凡牵着她的手坐下:“这么晚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丽质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见你。父皇最近忙于新政,宫中气氛有些紧张。” “陛下没为难你吧?”叶凡关切地问。 “没有,只是…”李丽质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李丽质咬咬唇:“父皇似乎在为我物色驸马人选。” 叶凡心头一紧:“什么?” “前几日,母后旁敲侧击地问我,对哪家公子有好感。”李丽质低着头,“我说没有,母后就说,女儿家总要嫁人的,不能一直待在宫中。” 叶凡沉默片刻,握紧她的手:“丽质,你…” “我只想嫁给你。”李丽质抬起头,眼中满含深情,“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叶凡心中既感动又愧疚:“可是我现在…” “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向父皇提亲。”李丽质打断他,“我可以等。” “你这样偷偷跑出宫,不会有危险吧?”叶凡担忧地问。 李丽质调皮一笑:“我说是去慈恩寺进香,母后同意了。明日一早就要回宫。” 叶凡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在宫中用过了。”李丽质好奇地打量四周,“这就是你的府邸?比我想象的要朴素。” 叶凡苦笑:“我又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府中简朴些也好。” “我喜欢。”李丽质真诚地说,“太过华丽反而显得俗气。” 两人又聊了会儿家常,李丽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你在练什么新军?十万人呢。” “消息传得这么快?”叶凡有些意外。 “长安城都在议论此事。”李丽质说道,“有人说你要造反,有人说你要称王。” 叶凡失笑:“胡说八道。我就是个想安稳过日子的人,哪有那些野心。”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李丽质温柔地看着他,“只是担心有人会用这些谣言害你。” 叶凡点头:“世家确实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我有分寸。” “你要小心些。”李丽质握紧他的手,“我不能失去你。” 叶凡心头一暖,正要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 “侯爷,程将军求见。”老李在门外禀报。 叶凡皱眉:“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他起身开门,程处默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刚要说话,看到李丽质,顿时愣住了。 “公…公主?”程处默结结巴巴。 李丽质起身行礼:“程将军。” 程处默回过神来,慌忙还礼,然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叶凡。 叶凡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有什么事快说。” 程处默清清嗓子:“军营有要事汇报,不过既然公主在此…” “无妨,你说吧。”叶凡摆手。 程处默看看李丽质,又看看叶凡,最终还是开口:“刚收到消息,崔家派人联络了十几个小世家,似乎在策划什么。” 叶凡眉头一皱:“具体情况如何?” “不太清楚,但听说他们准备联名弹劾你。”程处默说道,“罪名是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叶凡冷笑:“老套路了。还有别的吗?” “还有,听说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说神武军是叶家私兵,早晚要篡位夺权。” 李丽质脸色一变:“怎么会有这种谣言?” 程处默苦笑:“公主,这年头什么谣言都有人信。特别是叶兄又立了大功,难免有人眼红。” 叶凡思索片刻:“看来世家是要动真格的了。处默,明日起加强军营戒备,防止有人捣乱。” “是。”程处默应道,然后贼兮兮地笑,“叶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匆匆离去,留下叶凡和李丽质面面相觑。 “这家伙…”叶凡摇头苦笑。 李丽质脸颊微红:“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管他误会不误会。”叶凡重新坐下,“倒是你,听到这些消息不担心吗?” 李丽质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担心你的安危,别的都不重要。” 叶凡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夜已深,李丽质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临别时,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 “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里面有平安符。”她将荷包塞到叶凡手中,“上次的平安符保佑你平安归来,这次也一样。” 叶凡接过荷包,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我会贴身佩戴。” “记住我说的话,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保护好自己。”李丽质认真地说,“我等你。” 目送李丽质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叶凡握着手中的荷包,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房中,他将荷包放在枕边,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世家的反扑,朝堂的暗流,还有李世民对李丽质的婚事安排,每一样都让他心烦意乱。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无论是为了大唐的未来,还是为了心爱的人,他都不能退缩。 窗外月色如水,叶凡缓缓闭上眼睛,明日又将是忙碌的一天。 第31章 太极殿密议,风雷动长安 又是一个月过去。 长安城里,秋意渐浓。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中,最热门的话题不再是北征大捷,而是关于冠军侯叶凡的种种传言。 “听说了吗?冠军侯那十万神武军,操练起来遮天蔽日,圣上都亲自去看了好几次。”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军中,说他们吃的伙食比禁军还好,顿顿有肉!” “十万人……乖乖,这要是有点别的心思,长安城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冠军侯府的门槛都快被弹劾他的言官给踏破了。” 流言如风,吹遍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有人说叶凡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有人说他是陛下最锋利的刀,正准备对某些人开刀。一时间,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冠军侯府内,叶凡听着秦怀玉带来的市井消息,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叶兄,你就不急?”秦怀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满城都在传你要造反,再这么下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了!” 叶凡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急什么?鱼儿不都自己蹦出来了么。” 他站起身,望向皇宫的方向:“时机到了,我去见见陛下。” 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案几上堆着一摞厚厚的弹劾奏章,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叶凡。 “陛下,冠军侯求见。”王德轻声通报。 李世民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叶凡一身常服,步履沉稳地走进大殿,拱手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抬眼看他,“外面的传言,你都听说了?” “听说了些。”叶凡答得坦然。 李世民指着那堆奏章:“这些,都是弹劾你的。说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让朕除了你以安天下。” 叶凡脸上毫无波澜:“陛下信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朕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臣今日前来,正是为此。”叶凡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臣请陛下下旨,覆灭五姓七望。”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叶凡,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疯狂或试探,但只看到了平静和决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来,“五姓七望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朝中半数官员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动他们,等于动摇大唐的根基!” “陛下,毒瘤不除,只会耗尽大唐的血肉。”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世家不灭,新政便是一纸空文。与其被他们慢慢耗死,不如行雷霆手段,刮骨疗毒。” “说得轻巧!”李世民一掌拍在龙案上,“如何刮?如何疗?稍有不慎,便是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臣已有周详计划。”叶凡不为所动,将心中的谋划一一道来。 “第一,搜集罪证。世家行事霸道,鱼肉乡里,违法乱纪之事数不胜数。臣请陛下授权,由专人秘密搜集他们的铁证,此为出兵之名,亦是安抚天下之心。” “第二,调换防务。世家在地方多有故旧,为防各地驻军私通,需提前将兵力对调换防,切断他们的臂助。” “第三,储备人才。世家倒下,朝堂官职将出现大量空缺。需提前遴选有才德的寒门子弟和中小世家子弟,做好准备。一旦清洗开始,立刻填补空缺,防止朝政瘫痪。” 李世民的呼吸渐渐平复,他示意叶凡继续。 “第四,兵临城下。证据搜集完毕之日,便以清缴匪患为名,将神武军化整为零,秘密潜入各世家老巢左近,只待一声令下。” “第五,分化拉拢。五姓七望是首恶,但天下世家不止他们。对于那些没有作恶多端的中小世家,当以安抚为主,甚至可以从中提拔人才,以稳固大局。” “第六,雷霆一击。动手之时,必须快、准、狠。凡罪证确凿者,主犯、从犯,一体拿下,绝不姑息,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反扑之机。” “第七,无缝交接。旧人刚去,新人便要到任。让提前准备好的后备官员,在军队控制局势后,第一时间赶赴各地,安抚百姓,恢复秩序。” 叶凡说完,整个太极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额头上青筋跳动。叶凡的计划,环环相扣,考虑周详,从军事、政治到人事,几乎没有遗漏。但这计划也太过疯狂,太过血腥,赌上的是整个大唐的国运。 赢了,海阔天空,皇权一统。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江山倾覆。 许久,李世民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王德,传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立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三位大唐的顶梁重臣匆匆赶到。 “都坐吧。”李世民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他将叶凡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长孙无忌听得心惊肉跳,房玄龄眉头紧锁,杜如晦则是双眼放光。 “陛下,此事……太过凶险。”房玄龄首先开口,语气凝重,“官吏的缺口太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补齐,朝政必将大乱。” 杜如晦却反驳道:“玄龄此言差矣。世家官员在位,亦是掣肘。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准备充分,未必不能平稳过渡。” 长孙无忌思虑得更深:“叶凡的计划,可行性很高。但最关键的一点,是如何定义‘罪证’,以及清洗的范围。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怕就收不住了。” 叶凡开口道:“辅机大人所虑极是。所以,罪证必须是铁证,如谋逆、强占田产致死人命、私藏甲胄等不赦之罪。范围也仅限于五姓七望的核心族人,其余旁支,罪不至死者,可流放,可贬为庶民。” 房玄龄又问:“十万神武军的粮草耗费巨大,一旦开动,国库能否支撑?” 叶凡笑了笑:“房大人忘了,世家数百年的积累,难道还不够填补国库吗?” 一句话,让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沉默了。这确实是天大的诱惑。 杜如晦抚掌道:“妙!以战养战,取之于敌,用之于国。此事若成,大唐未来五十年,再无内忧!”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补充、完善着这个疯狂的计划。从证据的搜集方式,到军队的调动路线,再到新官员的考核标准,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 李世民一直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四位,一位是雄才大略的统帅,三位是经天纬地的谋臣。他心中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背对着众人,望着殿外高远的天空。 “朕自登基以来,外有突厥虎视眈眈,内有世家掣肘,如履薄冰。”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却又蕴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帝王之气。 “如今,突厥已退,国力渐复。叶凡,你为朕磨好了刀。这颗毒瘤,是该剜掉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四人。 “就按你们商议的办!” “叶凡,此事由你总领。神武军的调动,百官的清洗,皆由你负责。” “无忌、玄龄、克明,你们三人全力辅佐。证据的搜集,人才的储备,朕要你们做到万无一失。” “喏!”四人齐齐躬身,沉声应道。 李世民走到叶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证据搜集齐全之日,就是神武军出动之时。朕,在宫中等你的捷报。” 一股肃杀之气,在太极殿内弥漫开来。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唐的风暴,于此刻悄然酝酿。 第32章 剑指门阀,将星临门 秋风卷着枯叶,在长安的石板路上打着旋。 太极殿内,最后一批密奏被王德呈到了御案上。李世民一言不发,一卷卷地展开,目光扫过那些用朱砂圈出的名字和罪状。 强占良田,逼死人命。 私铸钱币,勾结匪盗。 豢养私兵,甲胄逾制。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铁证。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李世民越发沉重的呼吸。 当最后一卷密奏被合上,李世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殿侧的武器架前,解下了悬挂多年的佩剑。 “锵!”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李世民没有目标,就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挥舞起来。剑风呼啸,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他的动作没有章法,只是最直接的发泄。 “可恨!可恶!” 他低声咆哮,一剑劈向身旁的烛台。铜制的烛台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朕待之以宽,尔等竟视朕为无物!真当朕的江山,是尔等囊中之物吗!” 王德和几名内侍跪在角落,头深埋在地毯里,身体抖如筛糠。 与此同时,冠军侯府。 书房内,同样的罪证副本铺满了叶凡面前的长案。他没有李世民那般外露的狂怒,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手指在一行字上轻轻划过:“清河崔氏,为夺一处铁矿,坑杀矿工三百余人。”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寒意彻骨。 他站起身,将一份份卷宗仔细整理好,放回楠木盒中。 “来人。” 管家老张推门而入:“侯爷有何吩咐?” “备马,入宫。” 清河崔氏的府邸内,气氛同样凝重。 五姓七望的几位家主围坐一堂,茶水已经换了三巡,却无人动过。 “长安城里的风声不对。”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庆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神武军日夜操练,宫中禁卫频繁换防,这不寻常。” “源头,还是在那个叶凡身上。”崔氏家主崔敬语气阴沉,“自从他封了冠军侯,李世民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弘撰沉吟道:“此子是李世民的刀,可这把刀,也太锋利了些。先是北征突厥,现在又扩军十万,其心,不可不防。” “防?如何防?”崔弘默在一旁插话,面带焦躁,“如今他手握重兵,深得圣心,我们又能奈他何?” “他有兵,我们有笔!”崔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叶凡再厉害,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朝堂之上,还是我们说了算。” 卢承庆眼睛一亮:“崔兄的意思是?” “逼宫。”崔敬一字一顿,“明日早朝,联络所有我们的人,一同上奏。就说叶凡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斩此逆臣!” 王弘撰皱眉:“李世民会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崔敬站起身,在厅中踱步,“我们不是要他立刻就杀,而是要逼他表态。只要他流露出半点犹豫,君臣离心,这颗种子就种下了。我们再添一把火,不怕扳不倒一个叶凡!”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就这么办!不除了这个心腹大患,我等寝食难安!” 叶凡抵达太极殿时,李世民已经收起了剑,正负手站在殿中央,看着地上断裂的烛台。 “陛下。”叶凡行礼。 李世民转过身,眼中的血丝还未褪去:“你也看完了?” 叶凡点头。 “朕想将他们碎尸万段。”李世民的声音沙哑。 “臣也是。”叶凡的回答平静却更显杀意。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陛下,”叶凡开口,“可以开始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王德,传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三位重臣赶到。看到殿内的气氛,三人心中皆是一凛。 李世民没有废话,直接将计划再次摊开。 “……此事,便由冠军侯总领,三位爱卿全力辅佐。可还有疏漏?” 房玄龄上前一步:“陛下,一旦动手,各地官府必然瘫痪,大量官职出现空缺。仅靠我们提前储备的人才,恐怕不足以稳定地方。” 杜如晦接口道:“玄龄所虑极是。臣以为,可将清洗范围严格控制在五姓七望的核心族人。对于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中小世家,可以采取分化拉拢的策略,甚至可以从中择优提拔,填补空缺,让他们戴罪立功。” 长孙无忌则看向叶凡:“冠军侯,十万大军异动,动静太大。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指定位置?”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杜如晦和长孙无忌的补充,让他的计划更加天衣无缝。 他拱手道:“辅机大人提醒得是。臣会下令,让各营将士化整为零,以拉练、剿匪、换防等各种名义分批出发,沿途不得惊扰地方,日夜兼程。半月之内,必能悄然合围。” 李世民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看向叶凡:“去吧,朕等你的消息。” “臣,遵旨。” 叶凡没有片刻耽搁,转身走出太极殿,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神武军大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色如墨,神武军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内,程处默、秦怀玉、罗通、尉迟宝林、尉迟宝庆等八名营将肃立在叶凡面前。 叶凡将八份用火漆封好的密令一一发到他们手中。 “你们八人,各领本部一万两千人,按照密令上的路线,即刻出发。”他接着下达命令,“记住,此去务必隐蔽行踪,半月之内,抵达指定位置,扎营待命。没有我的帅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程处默捏着滚烫的密令,嘿嘿一笑:“叶兄,这是又有大仗要打了?这次是打哪家不开眼的?” 叶凡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的人,要是泄露了行踪,我拿你是问。” “放心吧!”程处默拍着胸脯,“我老程办事,你还不放心?” 叶凡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此去关乎大唐国运,拜托了。” 八名年轻的将领齐齐躬身,沉声喝道:“愿为侯爷效死!” 当夜,十万神武军化作数十条溪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大唐广袤的夜色之中。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 以崔弘默为首的数十名文官齐齐出列,痛陈冠军侯叶凡拥兵自重,结党营私,败坏朝纲,恳请陛下将其下狱问罪。 武将一列,程咬金等人怒目而视,却被秦琼用眼神制止。 龙椅上的李世民面沉如水,听着一句句“请陛下为江山计,诛此国贼”的奏请,猛地一拍龙案。 “够了!” “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此后数日,冠军侯府大门紧闭,叶凡称病不出,谢绝一切访客。长安城里的气氛愈发诡异。 这日傍晚,一辆辆看似寻常的马车,悄然停在了冠军侯府的后门。 管家老李神色慌张地跑到书房:“侯爷,卢国公、翼国公、英国公……还有李大帅他们……都来了。” 叶凡正在擦拭他的长刀,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程咬金、秦琼、尉迟恭、李靖、李绩……大唐军方的半壁江山,此刻都站在了他的府门外。 第33章 满城风雨,静待雷霆 冠军侯府的正厅,灯火通明,却压不住凝重的气氛。 程咬金、秦琼、尉迟恭、李靖、李绩,这些跺跺脚就能让大唐军方抖三抖的人物,此刻都面色严肃地坐在椅上,目光齐齐汇聚在主位那个悠闲品茶的年轻人身上。 “叶凡小子,你跟老夫说句实话!”程咬金憋不住,蒲扇般的大手在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要带着神武军谋反!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尉迟恭黑着脸,瓮声瓮气地补充:“俺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在你军中,你要是敢胡来,俺第一个不饶你!” 秦琼的脸色稍显温和,但眉宇间的忧虑更深:“叶贤侄,如今朝堂上,弹劾你的奏本堆积如山。你又称病不出,这……不是坐实了罪名吗?” 李靖和李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凡,他们的眼神更加深邃,似乎在思索这盘棋局的走向。 叶凡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环视一周,看着这些或焦急、或担忧、或审视的面孔,忽然笑了。 “诸位叔伯,何必如此紧张。”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又续上一杯茶,“不过是请君入瓮的小把戏,也值得各位亲自跑一趟?” 程咬金眼睛一瞪:“小把戏?现在满朝文官都快把你生吞活剥了,你管这叫小把戏?” “那不过是些上蹿下跳的鱼虾,风浪还没起,自己就先蹦出了水面。”叶凡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诸位叔伯今日前来,可是陛下授意?” 众人对视一眼,李靖缓缓开口:“陛下并未明言,只是我等身为武将,见朝局诡异,总不能坐视不理。” “那就好。”叶凡点点头,“既然不是陛下让你们来的,那事情就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诸位叔伯回府,自今日起,闭门谢客,不问外事。无论外面闹得多凶,都不要理会。” “什么?”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让我们当缩头乌龟?不行!绝对不行!那帮酸儒还不把我们程家的门槛给骂烂了?” “程伯伯,稍安勿躁。”叶凡笑道,“您想啊,你们越是安静,他们是不是就越觉得我们心虚?” 秦琼若有所思:“贤侄的意思是,示敌以弱?” “正是。”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们闹得越欢,跳得越高,罪证才越足。陛下和我都等着他们把戏唱完呢。” 话音落下,满厅皆静。 几位身经百战的老将,脑子转得何其之快。叶凡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 “陛下……和你?”李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等着他们把戏唱完?”尉迟恭也咂摸出味道来了。 程咬金的大嗓门瞬间压低了八度,他凑近叶凡,贼兮兮地问:“小子,你跟陛下……联手了?要对那帮世家动手了?” 叶凡但笑不语,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下,众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叶凡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当今陛下与冠军侯联手布下的一场惊天大局。目标,正是那盘踞大唐数百年的世家门阀! 难怪神武军扩军十万,难怪叶凡称病不出,难怪陛下对弹劾奏本置之不理。 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 “好小子!够胆魄!”程咬金一拍大腿,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干他娘的!老夫早就看那帮仗着祖宗功劳就对我们武将指手画脚的家伙不顺眼了!” 秦琼长舒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原来如此,倒是我们多虑了。” 李靖抚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赏:“此计环环相扣,一举多得,冠军侯大才。” “诸位叔伯谬赞了。”叶凡放下茶杯,“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是他们非要来招惹我。” 众人闻言,皆是莞尔。 “好,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等便遵命。”李靖率先起身,“即日起,我府上闭门谢客。” “俺也一样!”尉迟恭跟着站起来。 程咬金嘿嘿一笑:“老夫这就回去装病,谁来都不见!” 几位国公来时忧心忡忡,去时却是个个神情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管家老李将人送走,回来时还是一脸迷惑:“侯爷,卢国公他们……” “没事了。”叶凡摆摆手,“去,把后门看好,今晚还有客人。” 正如叶凡所料,程咬金、秦琼等一众军方大佬突然集体“病倒”,闭门谢客的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崔弘默等世家官员看来,这无疑是叶凡失势,武将集团明哲保身的信号。 “看吧!连程咬金那样的莽夫都怕了!叶凡已是孤家寡人!” “君臣离心,大势在我!此时不逼宫,更待何时!”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太极殿外便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 以崔弘默为首的近百名世家官员,身着朝服,从丹凤门外一路跪到了太极殿前。 “臣等,死谏!请陛下诛杀国贼叶凡!” “叶凡拥兵自重,勾结武将,意图谋反,请陛下降旨,明正典刑!” 呼喊声响彻云霄,在清晨的宫城中回荡。 然而,太极殿的大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这一跪,便是一天。 两天。 三天。 期间,不断有年迈的官员体力不支,晕死过去,被抬到一旁灌下几口参汤,醒来后又挣扎着跪回队伍。 长安城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百姓们远远地看着,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七日。 跪在殿外的官员已经摇摇欲坠,但他们的眼神却越发疯狂。他们不信,李世民能顶住如此巨大的压力,能眼睁睁看着满朝文武跪死在殿前。 太极殿内。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殿中空无一人。他看着殿外那些身影,眼神冰冷。 “第七天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德躬身立于一旁,轻声道:“陛下,神武军的斥候,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李世民缓缓点头,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他在等,等那把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利剑,彻底磨亮。 同一时刻,冠军侯府。 夜色深沉,几匹快马从不起眼的后门悄然驰出,马蹄裹着厚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骑士们压低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不同的方向,迅速消失在长安城的尽头。 书房内,叶凡吹熄了灯火,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风,就要起了。 第34章 雷霆既出,天下震动 夜,已深。 太极殿外跪着的官员们,身形早已不复最初的挺拔。有人靠着同僚的肩膀才能勉强支撑,有人双目失神,口中还在喃喃念着“清君侧,诛国贼”。 殿内,李世民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图上,清河、博陵、范阳、荥阳、太原……几个朱红的圈触目惊心。 他身后的御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密报。每一份都只写着简短的几个字:“已就位。” 王德悄无声息地走近,将最后一份密报呈上。 李世民看也未看,只是目光幽幽地盯着地图上的红圈,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弧度。这笑容里,有帝王的冷酷,有猎人的耐心,更有一丝即将收网的快意。 “好戏,该开场了。”他轻声说道,仿佛在与殿中的影子对话。 ........ 七日后,夜。 距离博陵郡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谷,程处默正烦躁地啃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 “他娘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蚊子都比肉多。”他嘟囔着,一巴掌拍死一只手臂上的蚊子。 这半个多月,他们化整为零,日夜兼程,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除了赶路就是待命,憋得他浑身骨头都痒。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翻身下马,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将军,侯爷密信!” 程处默精神一振,一把抢过火漆封好的信筒。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条,借着昏暗的油灯凑近一看。 只一眼,他脸上的烦躁与不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亢奋。 他猛地站起身,在小小的营帐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家伙……好家伙!玩这么大!”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军人的绝对服从。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全军检查装备,马蹄裹布,子时三刻,准备出发!” 同一时刻,清河、范阳、陇西、荥阳……大唐的腹地,一张由十万神武军编织的无形大网,在收到同样的密令后,开始悄然收紧。 秦怀玉捏着密信,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导致泛白。尉迟宝林和尉-迟宝庆两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罗通、牛韦陀、李德謇…… 这些年轻的将领,在这一夜,才真正理解了他们统帅那温和笑容下,究竟藏着何等雷霆手段。 军令如山,纵有惊涛骇浪在心,亦需不折不扣地执行。 子时,夜色深沉的时刻。 博陵崔氏的府邸依旧灯火辉煌,高墙阔院,尽显数百年世家的气派。府中的护院们正倚着墙打盹,浑然不知灭顶之灾已近在咫尺。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崔府那足以跑马的朱红大门,在巨木的撞击下,轰然向内倒塌。 程处默一马当先,手持马槊,冲入府中。他身后,是潮水般涌入的神武军士卒,他们身披精甲,手持连弩,动作迅捷而致命。 “陛下有令,博陵崔氏,罪犯滔天,反抗者,杀无赦!” 程处默的咆哮声划破了崔府的宁静。 “什么人!” “敌袭!敌袭!” 府中顿时大乱,睡眼惺忪的家丁护院们抄起兵器,试图抵抗。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神武军面前,他们的反抗脆弱得如同纸糊。 连弩发射时特有的机括声连绵不绝,一支支弩箭精准地射倒了每一个敢于反抗的人。神武军的士卒们甚至懒得拔刀,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以小阵型快速推进,冷酷而高效地清理着府中的抵抗力量。 崔氏家主崔敬被亲卫簇拥着冲出正堂,他身着锦袍,须发皆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狂怒。 “程处默!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兵部调令,你竟敢擅闯我博陵崔氏!你是要谋反吗?” 程处-默嘿嘿一笑,从马上跳下,一步步走向他:“谋反?崔家主,你看错了,我这是奉旨抄家。” “你……”崔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处默说不出话来。 “拿下!”程处默懒得再跟他废话,大手一挥。 几名神武军士卒立刻上前,崔氏的亲卫还想护主,却被旁边一队士卒用长戟轻松隔开,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家主被粗暴地按倒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相似的场景,在同一夜,于大唐各处上演。 秦怀玉率军攻破清河崔氏的庄园,尉迟宝林和尉迟宝庆兵临范阳卢氏的门前,罗通的长枪挑开了荥阳郑氏的府门…… 五姓七望,这些盘踞天下数百年,连皇权都敢于轻视的庞然大物,在神武军的雷霆一击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蕴、人脉、私兵,在绝对的军事暴力面前,化为齑粉。 天,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博陵崔府的飞檐上时,府内的喊杀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妇孺的哭泣和神武军士卒清点财物的声音。 府外,无数百姓远远地围着,脸上挂着惊惧与好奇。 很快,消息传了出来。 “崔家……被抄了!” “是朝廷的军队!说是崔家犯了滔天大罪!” 人群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对世家的控诉。 “苍天有眼啊!崔家的管事上个月才抢了我家的三亩地!” “我弟弟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冠军侯万岁”,紧接着,“陛下圣明”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最终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响彻博陵城的上空。 一名穿着崭新官袍的年轻官员,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走进了崔府。他对着程处默拱手行礼:“下官奉命前来交接,程将军辛苦。” 程处默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辛苦,就是抄出来的东西太多了,有点愁人。” 他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箱子:“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有那些书,多得数不清。田契、房契、店铺地契更是装了好几车。” 新任官员看着这惊人的财富,深吸一口气:“侯爷有令,田契留下,由地方官府按人头分发给无地百姓。其余财物,全部打包,运往长安。” 随着世家大族的覆灭,其盘踞各地的党羽官员也被尽数缉拿。早已准备好的候补官员迅速填补了空缺,虽偶有波澜,但在神武军的威慑下,很快便消弭于无形。 一辆辆满载着金银财宝与珍贵典籍的大车,从昔日不可一世的世家府邸中缓缓驶出,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朝着长安的方向,滚滚而去。 第35章 满朝皆惊,长孙设宴 长安城东门,今日比上元节还要热闹。 百姓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将官道两侧堵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官道尽头,一队队身披玄甲的神武军士卒,押解着长长的车队,缓缓驶来。 为首一人,正是程处默。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未干的尘土。 在他身后,是一辆辆用黑布蒙着的囚车。透过木栏的缝隙,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个昔日里高高在上的身影。他们身着锦袍,此刻却发髻散乱,面如死灰。 “那是……博陵崔氏的家主崔敬!”有人眼尖,认出了其中一人。 “还有太原王氏的!天哪,五姓七望的家主,全在这里了!” 人群炸开了锅。 囚车之后,是绵延数里,看不到尽头的车队。大车上装满了沉甸甸的箱子,车辙在石板路上压出深深的印痕。偶尔有箱子颠簸,缝隙中漏出金银耀眼的光芒,引得人群阵阵惊呼。 “苍天有眼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我家的地,就是被崔家的管事强占了去!我儿子去理论,活活被打断了腿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郑家也不是好东西!城西的码头,他们说占就占,多少船工没了活路!” “还有卢家!仗势欺人,草菅人命!” “还有李家,就因为李家的少爷,看中了我妹妹,强抢我妹妹为婢,我妹妹不从,可怜我妹妹被他们活活打死。” 积压已久的怨气,在此刻彻底爆发。百姓们的控诉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捡起路边的烂菜叶,朝着囚车奋力砸去。 程处默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却并未阻止。 消息如长了翅膀,飞速传遍长安。 太极殿前,跪坐了七八日的世家官员们,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哗,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当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将城门口的消息带到时,整个队伍瞬间崩溃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家主被俘……家……完了……” 一名须发花白的御史听闻噩耗,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旁边的人尚在发愣,他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更多的人则是瘫坐在地,面如土色,口中反复念叨着“完了”,再也组织不起一句完整的言语。 “吱呀——” 紧闭了近二十日的冠军侯府大门,在此时缓缓打开。 叶凡身着一品冠军侯的朝服,玄色为底,金线绣麒麟,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眼神却平静无波。他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缰绳一抖,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卢国公府、翼国公府、英国公府……一座座国公府邸的大门,也相继打开。 “哈哈哈!憋死老夫了!今日定要看那帮酸儒如何收场!”程咬金的大嗓门响彻街巷。 “哈哈,叶小子干得不错,我看以后还有哪个世家官员,敢在我面前瞎BB。”尉迟敬德也是不遑多让。 秦琼、李靖、李绩等人,亦是身着朝服,面色肃然,率领家将,汇入前往皇宫的人流。 当叶凡抵达宫门前时,那扇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朱红宫门,也发出了沉重的开启声。 太极殿前,幸存的世家官员们看到这一幕,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他们互相搀扶着,被禁军“请”进了大殿。 金銮殿上,李世民端坐于龙椅,面沉如水。 殿中,一边是叶凡与程咬金等一众武将,神情各异,却都站得笔直。 另一边,则是崔弘默等近百名世家官员,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陛下!冤枉啊!臣等冤枉!”崔弘默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叶凡此贼,擅动兵马,构陷忠良,请陛下明察啊!” “冤枉?”李世民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他拿起御案上的一卷宗,扔了下去。 奏章砸在崔弘默面前,散落一地。 “博陵崔氏,私占良田三万顷,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者数千。豢养私兵五千,甲胄兵器,皆有逾制。此为其一。” “范阳卢氏,勾结匪盗,私开铁矿,所铸铁器,贩与突厥。此为其二。” “荥阳郑氏……” 李世民每念一句,殿中世家官员的脸色便白上一分。这些罪状,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够了吗?”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他看向殿下众人,目光如刀:“朕,待尔等不薄。尔等,却视国法为无物,视朕为无物。”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求饶声响成一片,昔日的体面荡然无存。 李世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缓缓抬手:“将这些人,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其在京家眷,一并收押。” “喏!” 殿外的禁军如狼似虎地涌入,将哭喊求饶的官员们一个个拖了出去。 一场席卷大唐的政治风暴,在这一场简短的早朝后,尘埃落定。 朝会散去,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鱼贯而出。 “叶凡,你留下。”李世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凡停住脚步,转身躬身:“陛下。” 李世民从龙椅上走下,踱到他面前,脸上不见了方才的冷酷,反而带着几分笑意:“事情办得不错。” “皆是陛下运筹帷幄。”叶凡答道。 李世民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客套话。他上下打量着叶凡,眼神意味深长:“今晚,皇后在立政殿设宴,为你庆功,也为你压惊。” 叶凡心中一动,拱手道:“臣,遵旨。” “嗯。”李世民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丽质送你的那枚平安符,也一并带来吧。” 叶凡猛地抬起头,对上李世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李世民却已转过身,背着手向内殿走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 “皇后想看看。” 叶凡站在空旷的大殿中,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朝服,轻轻按在胸口。 那枚平安符的轮廓,清晰可辨,带着一丝温热。 第36章 殿中家宴,符定良缘 夜色温柔,宫灯如豆。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在内侍的引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驶向大唐的心脏深处——立政殿。 叶凡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他能感到胸口处那枚平安符的温热,隔着衣料,仿佛还能触碰到缝制它时那双手的温度。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噔声,最终缓缓停下。 “侯爷,到了。”车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 叶凡睁开眼,整了整衣冠,迈步下车。 立政殿没有太极殿的威严壮阔,殿前的庭院里种着几株桂树,晚风拂过,送来阵阵甜香。 殿内灯火通明,映出几道人影,伴随着隐约的笑语,透着一股寻常人家的暖意。 一名宫女上前为他打起帘子,叶凡迈步而入。 殿内果然是一派家宴景象。 长孙皇后端坐于主位,凤眸含笑,雍容温婉。李世民坐在她身侧,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寻常的赭黄色常服,帝王的锐气收敛了许多。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晋阳公主李明达,还有几位年岁尚小的公主,皆已在座。 长乐公主李丽质坐在皇后下首,见到叶凡进来,目光与他短暂交汇,旋即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垂下眼帘,耳根处染上一抹动人的绯红。 “臣,叶凡,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叶凡上前,躬身行礼。 “自家人,不必多礼。”李世民抬抬手,“坐吧。” 他随手一指,指向的位置,恰在李丽质的身侧。 叶凡心中了然,道了声谢,依言落座。他能闻到身旁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殿内的桂香,让人心神微漾。 宴席开始,宫女们流水般呈上精致的菜肴。 气氛和谐又温馨,现在这个时间段,太子李承乾才刚刚10岁,魏王李泰也才7岁。 他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亲兄弟,远没有达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或许可以试着改变这两人的命运,叶凡心中暗自思忖。 这时,太子李承乾放下玉箸,温和地看向叶凡: “久闻冠军侯练兵之法独步天下,神武军能有今日战力,皆赖侯爷之功。承乾有一事不明,十万大军粮草调度,千头万绪,侯爷是如何做到令行禁止,从无错漏的?” 叶凡坦然答道:“回殿下,无他,唯‘权责分明’四字而已。军中设后勤营,各级主官权责到人,赏罚到人。 一本账册,一杆秤,谁出了错,谁担责,谁立了功,谁受赏,简单明了。” 李承乾闻言,起身躬身一礼,道:“多谢侯爷,为高明答疑。” 叶凡不敢托大,赶紧回礼:“太子殿下客气了。” 一旁的魏王李泰,也是笑容满面的开口: “冠军侯武功盖世,不知文采如何?前朝大儒曾言‘止戈为武’,侯爷于草原之上行雷霆手段,对此四字,不知有何见解?”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这是在质问叶凡杀戮过重了。 叶凡神色不变,直视着李泰:“殿下,草原民族,畏威而不怀德。臣以为,‘止戈’之前,必先‘扬戈’。 让他们见到我大唐的戈,感受到我大唐的戈,他们才愿意,也才敢与我大唐‘止戈’。若无雷霆手段,何来菩萨心肠。”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李泰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行礼道:“冠军侯见解独到,青雀受教了。” 叶凡亦是起身回了一礼,“魏王殿下客气了。”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座位上溜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叶凡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姐夫!” 晋阳公主李明达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满殿皆静。 李丽质一张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凡低头看着腿边这个小小的“挂件”,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小兕子却毫无所觉,她晃着叶凡的腿,继续撒娇:“姐夫,你上次给姐姐作的诗,兕子也想听。” “咳咳!”李世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脸上却憋不住笑意。 长孙皇后则是直接笑出了声,她招招手,温声道:“兕子,过来,不许胡闹。” 小兕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回到皇后身边,只是回头的瞬间,那狡黠的眼神,被叶凡收入眼中。 叶凡心中暗叹,不愧是晋阳公主,一句简单的玩笑话,就将殿中的气氛缓和过来。 果然,经过兕子的打岔,殿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长孙皇后看着叶凡,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叶凡须臾不离身的平安符。 “本宫听丽质说,这枚平安符,侯爷一直贴身戴着。” 叶凡离席,郑重拱手:“是,娘娘。” “这符,是丽质焚香祷告,一针一线为你缝制的。她缝进去的,是女儿家的情意,更是对你的牵挂。”长孙皇后温柔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将平安符放在掌心,走下主位,递到叶凡面前。 “今日,本宫想问你一句。” “你可愿,一辈子珍藏它?” “也一辈子,守护送你这枚平安符的人?” 这已不是暗示,而是最直接的询问。 叶凡抬头,目光越过皇后,看向那个早已羞得不敢抬头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对着上首的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撩起衣袍,郑重下拜,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整个大殿,只能听到他清朗而坚定的声音。 “臣此生,非长乐公主不娶。” 话音落下,李丽质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是震惊,也是欢喜。 长孙皇后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她扶起叶凡,将平安符亲手交还到他手中:“好,好孩子。” 一场家宴,至此尘埃落定。 宴后,众人各自散去。 叶凡躬身告退,正欲转身,李世民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叶凡,你留下。” 叶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殿内,宫人们早已悄然退下,只剩下帝王与臣子二人。 方才还一脸笑意的李世民,此刻脸上的温和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缓缓踱步到叶凡面前,目光如炬。 以下是作者的感谢话: 感谢西瓜大王66、爱吃泡椒牛肉酱的叶苦、喜欢美都得特插卡、直截了当的尹小维、登天城的金姑娘、临清的廖主任、还有一个是用符号做名字的读者大大原谅作者打不出来,感谢你们的催更票! 最后作者君在这里保证,催更每满一百,就加更一张,打赏10元小钱多更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求读者大大们给个书架位,作者君在这里拜谢! 第37章 帝王考问,国策之基 殿内的宫人与侍卫早已退下,烛火静静燃烧,将帝王与臣子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方才家宴的温情脉脉,随着众人的离去而消散无踪。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他背着手,缓缓踱步走到叶凡面前。 “五姓七望这颗毒瘤,是剜掉了。”李世民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可剜掉毒瘤之后,留下的窟窿,该如何填补?” 他停下脚步,直视叶凡:“朕问你,大唐各地,依附于五姓七望的中小世家,盘根错节,该如何处置?”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处置重了,会引起天下动荡。处置轻了,又会留下隐患,春风吹又生。 叶凡拱手,神色平静:“陛下,世家之患,其根源在于土地。” “他们侵占百姓田地,兼并土地,以此为根基,豢养私兵,左右舆论,对抗皇权。” 李世民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如今,陛下推行‘清丈田亩’与‘摊丁入亩’,已是动其根基。臣以为,对付那些中小世家,不必赶尽杀绝。” 叶凡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臣有一策,可将天下田地,尽数收归国有。百姓耕种,只拥有其使用权,不得私下买卖。如此一来,便可从根源上杜绝土地兼并。” 殿中陷入了沉默。 李世民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将天下土地收归国有,这是何等宏大的手笔,又是何等巨大的阻力。 “此法……太过激进。”李世民缓缓摇头。 “所以,臣以为,新政需从长计议,不可一蹴而就。”叶凡坦然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第二个问题。”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锐利起来:“哦?你倒是说说看。” “官员的缺口。”叶凡言简意赅,“五姓七望倒下,朝堂与地方空出了大量的官职。若无人填补,朝政必将瘫痪。” 这正是李世民最忧虑之处。 他看着叶凡:“你有办法?” “有。”叶凡点头,“世家垄断官场,靠的是学问。那我们便打破他们对学问的垄断。” “臣请陛下,在各地开办学宫。” 叶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学宫分三等:小学、中学、大学。凡大唐子民,无论出身,皆可入学。” “小学识字,中学明理,大学治国。每一级晋升,都需通过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待学子从大学学成,便可参加朝廷的科举。陛下可亲自主考,于殿前决出状元、榜眼、探花。” 李世民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凡经科举入仕者,皆为‘天子门生’。”叶凡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他们的荣辱,皆系于陛下。他们的忠诚,也只属于陛下。” “天子门生……”李世民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不只是一个选拔人才的办法。 这是一个足以瓦解世家根基,将天下才俊尽数收归皇权之下的阳谋。 “好!好一个天子门生!”李世民忍不住击掌赞叹。 他来回走了几步,心中的兴奋难以言表。 “这第三个问题,你是否也想到了?”李世民的语气带着考校,也带着期待。 “大唐如今,是该休养生息,还是趁此大胜之威,一举扫平草原?” 叶凡心中念头急转。 他知道,历史上的未来几年,关中将有大旱与蝗灾。 此刻出兵,绝非良机。 而突厥,也将在几年后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 此消彼长,那时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 但他不能这么说。 “陛下,”叶凡躬身道,“臣以为,当休养生息。” “为何?”李世民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陛下,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北征,将士已是疲敝之师。如今又在国内行雷霆手段,清洗门阀,军心、民心都需要时间来安抚。” “其次,新政的推行,学宫的建立,官员的选拔,都需要时间与金钱。而这些,皆来自于稳定的国内环境。” “最重要的一点,”叶凡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我们刚从世家手中缴获了海量的财富与土地,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待我们将这些尽数化为大唐的国力,届时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再对草原用兵,方是犁庭扫穴,一战定乾坤之势。”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入情入理。 李世民脸上的不虞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不是听不进劝的君主。 叶凡的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大唐这头猛虎,刚刚吞下了一头巨象,确实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好。”许久,李世民吐出一个字。 他走到叶凡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见了方才的帝王威仪,反而多了一丝亲近。 “你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叶凡咧嘴一笑:“装的都是些怎么才能安稳过日子的法子。” 李世民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罢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臣,告退。” 叶凡躬身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当他走到殿门口时,李世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另外,我知你父母早逝,所以你最好今晚找一个,德高望重之人,为你保媒。” 叶凡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李世民脸上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朕,明天要商量你和丽质的婚期,而你家中已无亲人,是以.......” “陛下,这是否有些过快。”叶凡面露犹豫。 “臭小子,你今年都17了,长乐也已经15了,怎么你难道想让长乐人老珠黄,你在娶她?” 叶凡心中火热,不再拒绝,转而开口道:”陛下,可否宽容一日,让微臣仔细物色一下。” “毕竟是娶公主,作为臣的长辈,不可盲目挑选。”叶凡顿了顿又说道。 李二点点头,”你能这么想,长乐交给你,朕也就放心了。既如此,朕就给你一日的时间物色。” “臣,告退。” 听到李二同意,叶凡赶忙告退,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回侯府的路上,叶凡暗自思忖,到底找谁做自己的长辈。 秦琼? 程咬金? 尉迟恭? 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先去找李靖,毕竟这为可是他的偶像,更深层次的原因,这老家伙比较聪明。 若是不同意,便找李绩,这老家伙也聪明。 实在不同意只能找程咬金,这老小子也是个滚刀肉,朝堂常青树。 想来这些人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第38章 卫公府夜话,天降麒麟儿 夜色已深,寻常人家早已熄灯安歇,唯有朱雀大街两侧的国公府邸,还零星亮着几盏灯笼。 冠军侯府的马车在卫国公府的侧门前停下。 叶凡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门楣上“卫国公府”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整了整衣冠,上前叩响了门环。 “谁啊?这么晚了。”门内传来一个老管家不耐烦的声音。 侧门开了一道缝,管家探出头,借着灯笼光看清来人,顿时一愣。 “是……是冠军侯?” “是我。”叶凡点点头,“深夜叨扰,还请通禀卫公,叶凡有要事求见。”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道:“侯爷稍待。” 他关上门,脚步声匆匆远去。 叶凡站在门外,心里盘算着说辞。他想过直接说明来意,又觉得太过唐突。不如先投石问路,拜师学艺这个理由,既显尊敬,又能打开话匣子。 正想着,府内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括声。 “嘎吱——” 紧闭的卫国公府中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身着一身素色常服的李靖,亲自站在门后,身后跟着一脸惊诧的管家。 叶凡心中一惊。 大唐礼制森严,开中门迎接,已是极高的礼遇。李靖身为军神,亲自迎到门前,这份礼遇,更是让他受宠若惊。 “末将叶凡,参见卫公。”叶凡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冠军侯不必多礼。”李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虚扶一把,“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外面风大,进来说话。” 叶凡随着李靖,穿过前院,来到书房。 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 李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没有急着喝,只是平静地看着叶凡:“侯爷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叶凡放下茶杯,站起身,郑重地对李靖行了一礼:“叶凡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叶凡自知愚钝,虽侥幸有北征之功,但于兵法韬略一道,所知浅薄。卫公用兵如神,乃我大唐军中砥柱。故此,叶凡斗胆,想拜入卫公门下,系统修习兵法,还望卫公成全。” 他说得恳切,姿态也放得极低。 李靖闻言,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过了许久,李靖才缓缓摇头。 “冠军侯过谦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北征一战,千里奔袭,一战功成。对内清洗门阀,十万大军化整为零,悄然合围,兵不血刃。你的兵法,已自成一派,不在老夫之下。老夫的兵法,未必适合你。”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最尊敬的理由,被最温和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叶凡看着眼前这位鬓角微霜,却依旧身形挺拔的军神,心中不禁苦笑。在这些真正的人精面前,任何一点小心思都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拐弯抹角。 “卫公慧眼如炬,是叶凡孟浪了。”他再次躬身,“实不相瞒,今日入宫,陛下已为臣与长乐公主赐婚。” 李靖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是大喜事。” “是喜事,也是难事。”叶凡苦笑道,“陛下令臣,寻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为我主理婚事。可我自幼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在长安城中,亲近之人寥寥无几。” 他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着李靖:“叶凡心中,最敬重之人,便是卫公。所以,厚颜前来,恳请卫公能以长辈之名,为叶凡……壮一壮声色。” 李靖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设想过许多可能,却唯独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为冠军侯与公主的婚事做主,这可不是简单的保媒拉纤,而是要以叶凡“家人”的身份,出现在皇家的婚典上。这份荣耀,这份信任,何其之重。 他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气质端庄,风韵犹存的妇人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了进来。她步履轻盈,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妇人没有的英气。 正是李靖的夫人,红拂女张出尘。 “听你们说了半天,一点茶水怎么够。”她将糕点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叶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孩子,这事有什么难的?” 李靖看向妻子:“夫人,此事非同小可……” “有什么非同小可的?”红拂女打断了他的话,径直走到叶凡面前,“只是做个长辈,名不正言不顺的。我看,不如就认个干亲,做我们的义子,岂不更好?” “夫人!”李靖面露不赞同之色。 叶凡也懵了。 他只是想请李靖帮忙撑个场面,怎么就快进到认爹认妈了? 红拂女却不理会丈夫,她看着叶凡,眼神温和:“侯爷年少有为,又是孤身一人。我与国公膝下虽有子女,却也想再添一个你这样的麒麟儿。不知你,可嫌弃我们两个老人家?” 这番话,说得又直接又温暖。 叶凡心头一热,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看向李靖,又看了看红拂女,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他撩起衣袍,对着二人,郑重地跪了下去。 “叶凡……拜见义父,义母。” 声音不大,却是有些激动和急促。 李靖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又看看一脸笑意的妻子,脸上的严肃终于绷不住了。他长叹一口气,随即化为一声爽朗的大笑。 “好!好啊!快起来!” 他亲自上前,将叶凡扶起。 红拂女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拍了拍手,对外扬声道:“来人!管家,福伯,都进来!” 门外候着的管家和几个仆人连忙进来。 “快!”红拂女精神焕发,指挥若定,“去,把库房里那块上好的暖玉拿出来,给我儿做冠。还有,立刻拟请柬,就说我卫国公府今日收了义子,明日府中设宴,遍请朝中公卿!” “先把请柬送到宫中,再给卢国公、翼国公、英国公……都送去!要快!” 整个卫国公府,瞬间从深夜的静谧中活了过来。 下人们奔走相告,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府中一片喜气洋洋。 叶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有些晕乎乎的,只能被李靖和红拂女一左一右地拉着,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属于家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本书进入验证期,为了数据的准确性,编辑大大说保持每天两章7天,过了七天后,作者君每天至少3更。 希望读者大大们,继续支持作者君,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9章 众将争媒,守拙藏锋 天色刚蒙蒙亮,卫国公府已是车马盈门,热闹非凡。 叶凡换上了一身红拂女连夜着人赶制出的紫色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顶暖玉小冠束起,显得愈发挺拔俊朗。 他站在李靖与红拂女身侧,看着府门外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宾客,心中那份属于家的温热感,愈发真实。 “哈哈哈!李靖老儿,你家后院的铁树开花了不成?这么大阵仗!” 人未至,声先到。程咬金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身后跟着同样一脸好奇的秦琼与尉迟恭。 “药师兄,这是……”秦琼目光落在叶凡身上,又看了看并肩而立的李靖夫妇,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尉迟恭则直接得多,他瓮声瓮气地问道:“李靖,你小子搞什么鬼?把俺从被窝里拖出来,就为了看你家大门?” 李靖抚须而笑,侧身让开半步,将叶凡完全显露在众人面前:“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一桩大喜事。” 红拂女接口道,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我与国公,今日要收一个义子。” “义子?”程咬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叶凡,“就这小子?” 叶凡上前一步,对着几位国公躬身行礼:“叶凡,见过卢国公、翼国公、鄂国公。” “嘿,你小子可以啊!”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叶凡肩上,拍得砰砰作响,“怎么就想不开,拜李靖这老谋深算的家伙当义父?” 正厅之内,宾客陆续落座。英国公李绩、河间郡王李孝恭等人也相继赶到,见此情景,皆是面露好奇。 待众人寒暄完毕,李靖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说明原委,却被程咬金抢了先。 “行了行了,李靖你别卖关子了!”程咬金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到底怎么回事?叶凡小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你儿子?” 叶凡苦笑一声,只得将昨日之事简略说了一遍,只说陛下赐婚,自己家中无长辈,想请卫国公帮忙主理婚事。 话音刚落,程咬金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啥玩意儿?就为这事儿?”他一拍大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李靖的鼻子嚷嚷,“叶凡小子,你找他作甚?俺老程也是你叔伯!这主婚长辈的位子,俺也能坐!” 他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你跟俺说啊!俺去给你提亲,嗓门比他李靖大,保证把皇家那帮人震得服服帖帖!保管让你风风光光娶回公主!” 尉迟恭也不甘示弱,黑着脸站起来:“对!俺也能当!俺去提亲,谁敢不给面子,俺的鞭子可不认人!” 秦琼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意动之色,显然也觉得这等好事,不该让李靖一人占了先。 李绩在一旁抚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场闹剧,也不插话。 一时间,整个正厅都成了菜市场。一群跺跺脚就能让大唐军界抖三抖的国公爷,此刻竟为了一个“主婚长辈”的名头,争得面红耳赤。 叶凡站在当中,看着这群或吹胡子瞪眼,或摩拳擦掌的长辈们,暖流从心底涌起。这种被人争着抢着当家人的感觉,是他两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他眼眶微热,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都给我坐下!” 一声清叱,红拂女站了出来。她环视一圈,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竟将在场所有骄兵悍将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她没好气地说道,“都是孩子的叔伯长辈,争什么争?今日是认亲,又不是分赃!” 程咬金等人这才讪讪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李靖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走到叶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众人道:“诸位兄弟的心意,我与叶凡心领了。不过此事,乃天定之缘。昨日叶凡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第一个登的便是我卫国公府的门,这便是缘分。”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说道: “再者说,你们几个,程咬金嗓门太大,怕吓着皇后娘娘。尉迟恭脾气太爆,万一说错话,不好收场。秦二哥身体不好,不宜操劳。还是我这不好不坏的,最是稳妥。” 一番话说得众人哭笑不得,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见风波平息,红拂女满意地点点头,对叶凡温声道:“来,孩子,该行礼了。” 叶凡收敛心神,走到早已备好的蒲团前,对着端坐上首的李靖与红拂女,郑重地跪了下去。 侍女奉上香茶。 叶凡双手接过,高高举起,先递到李靖面前。 “义父,请喝茶。” “好,好孩子。”李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叶凡又接过一杯,转向红拂女。 “义母,请喝茶。” “哎,我的好孩儿。”红拂女眼角含笑,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礼成。 满堂宾客齐声贺喜。 李靖扶起叶凡,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佩,亲手为他系在腰间。 “你如今已是我的义子,按礼,为父当为你取一表字。”李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期许。 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看向李靖。 李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年少成名,锋芒太盛,过刚易折。为父今日为你取字,名曰‘守拙’。” 守拙? 叶凡微微一愣。 李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 “《道德经》有云,大巧若拙。真正的智慧,不是锋芒毕露,而是内敛于心。为父望你日后,能藏锋于鞘,守拙于心。大智若愚,方能在这朝堂之上,行稳致远。” 叶凡心头剧震。他瞬间明白了李靖的苦心。这不仅仅是一个表字,更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长者,对他最深沉的告诫与守护。 他再次躬身,对着李靖行了一个大礼。 “孩儿叶守拙,谨遵义父教诲。” “好!”李靖朗声大笑,满厅的国公也随之抚掌称赞。 认亲宴正式开始,气氛热烈而温馨。程咬金等人不再争抢,转而开始轮番给叶凡敬酒,言语间满是亲近与关怀,俨然已将他视作自家的晚辈。 酒过三巡,宴席正酣。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圣旨到——” 尖细的声音穿透了满堂的喧嚣。众人皆是一静,纷纷起身。 一名宫中太监在王德的亲自陪同下,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快步走入正厅。 “陛下口谕!”太监展开圣旨,朗声道,“宣卫国公李靖、冠军侯叶凡,明日辰时,入立政殿,共商冠军侯与长乐公主殿下大婚事宜。” “钦此——” 叶凡与李靖对视一眼,一同上前,躬身领旨。 “臣,遵旨。” 感谢 用户29800990、江湖浪荡公子、清酒孤欢、爱吃泡椒牛肉酱的叶苦、顾烟琳、宝贝开心,我开心 的催更票。 第40章 帝王赐婚亲王礼,侯府献策天下盐 翌日辰时,天光大亮。 立政殿内,暖香袅袅。此处不似太极殿那般庄严肃穆,处处透着皇室家宅的精致与温情。 叶凡与义父李靖并肩而立,两人皆身着一品大员的朝服,静候于殿中。 不多时,内侍引着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微白的老臣入内,此人乃是掌管皇家礼仪的礼部尚书,张玄素。 珠帘轻响,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携手从内殿走出,于上首落座。 “都坐吧。”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谢陛下,谢娘娘。”三人行礼后,依序落座。 长孙皇后凤眸含笑,率先开口,声音温婉如春风: “昨日听闻卫公喜得义子,本宫与陛下都为你们高兴。今日请你们来,便是想商议一下叶凡与丽质的婚事。” 李靖拱手道:“全凭陛下与娘娘做主。” 长孙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礼部尚书:“张尚书,依你看,婚期定在何时为宜?” 张玄素起身,恭敬回道:“回禀娘娘,臣已查过黄历,下月初八,便是上好的吉日。” “好,那就下月初八。”长孙皇后一锤定音,又问道:“至于婚礼仪制,礼部可有章程?” 张玄素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本,朗声道: “臣等遵陛下旨意,已连夜拟定。冠军侯叶凡,乃一品军侯,依大唐礼制,当行‘开国县侯’之仪。聘礼以……” “慢着。” 李世民淡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张玄素的话。 殿中气氛瞬间一凝。张玄素停下话头,有些不解地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李世民并未看他,目光落在叶凡身上,缓缓开口:“冠军侯北征突厥,扬我大唐国威,此为不世之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势:“其后,又为朕铲除世家门阀这颗心腹大患,使江山稳固,百姓归心,此为再造之功。” “朕以为,以侯爵之礼待之,轻了。” 张玄素额头渗出细汗,连忙躬身:“陛下圣明,只是……依祖宗礼法,非宗室不得享亲王仪制,恐……恐会引来朝臣非议。” “非议?”李世民冷笑一声,他站起身,在大殿中踱了两步,猛然回头,目光如电。 “谁敢非议?是那些被打入天牢的世家余孽,还是那些刚刚得到田地的万千百姓?” “冠军侯于国有大功,于朕有分忧之劳,当以国士待之!朕意已决,其婚仪,依亲王之制,不得有误!”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回荡。 张玄素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臣……臣遵旨!” 叶凡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起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李靖也站起身,神色平静,只是眼中多了一抹欣慰。他这个义子,得帝王如此信重,未来可期。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张玄素道:“尚书大人,陛下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臣,明白了。”张玄素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臣回去之后,立刻率礼部同僚,重拟仪典,必不负陛下所托。” “嗯,下去吧。”李世民挥挥手。 张玄素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长乐宫中,李丽质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金针,对着一块上好的丝帕出神。 一名贴身宫女喜气洋洋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公主!公主!大喜事!” “何事这般咋咋呼呼的?”李丽质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陛下下旨了!”宫女喘着气道,“陛下说,冠军侯有再造之功,要以……要以亲王之礼,为您和侯爷举办大婚!” “什么?”李丽质手中的金针一颤,刺破了指尖。 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怔怔地看着宫女,一双美目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亲王之礼…… 父皇竟给了他如此高的尊荣。 宫女见她发愣,又补充道:“奴婢还听说,礼部尚书本想按侯爵之礼办,是陛下一口回绝的呢!整个太极宫都传遍了,说陛下待冠军侯,胜似亲子!” 李丽质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蜜糖,甜得快要化开。 她低下头,将受伤的指尖含在口中,脸上飞起两团娇艳的红霞。 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快步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嫁妆”二字。 她翻开册子,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皇后与内帑赏赐的各种珍宝器物。 她提起朱笔,在册子的最后一页,郑重地添上了几行字。 “夫君四季常服,各一十二套。” “云纹锦靴,四双。” “白玉束发冠,一顶。” …… 这些,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为他做的。 立政殿内,商议完婚事的细节,气氛轻松了许多。 李世民心情大好,他看着叶凡,笑道:“说起来,这次能给你办一场风光的婚礼,还得多谢那些‘慷慨解囊’的世家啊。” 他转向李靖:“卫公,你可知,此次查抄五姓七望,国库得了多少东西?” 李靖沉吟道:“臣只知数目巨大,具体多少,还请陛下示下。” 李世民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带着一丝快意:“光是白银,便有三千万两!还不算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良田,查抄了足足八十万顷!遍布各地的店铺、宅院,更是不计其数!” 饶是李靖和叶凡早有预料,听到这确切的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五姓七望,其财富竟然能抵上国库2年的税收,甚至犹有胜之。 叶凡感叹之余,心中一动。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世家之富,固然可惊。但臣以为,这些只是死物。若能善用之,使其变为活水,方能真正利国利民。” 李世民来了兴趣:“哦?守拙有何高见?” 叶凡见状,便将自己早已盘算好的计划说了出来:“陛下,臣有一法,可为国库增一笔长久且巨大的财源,又能让天下百姓感念陛下恩德。” “快说来听听。” “此事,关乎于‘盐’。”叶凡缓缓道出二字。 殿中一静。盐,国之命脉。 “如今市面上的官盐,多为海盐或井盐,不仅价格昂贵,且味道苦涩,更有甚者含有毒性,百姓食之,有损康健。” 李世民微微点头,这是事实。 “臣在北地时,偶然发现一法,可将山中一种寻常的矿石,提炼出无毒无涩的精盐。此法成本低廉,产出却极高。” 叶凡看着李世民渐渐发亮的眼睛,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臣建议,将此盐分为两种。一种,是只经过粗炼的‘粗盐’,雪白无毒,以极低之价,售予天下百姓,使人人皆能食好盐,此为‘惠民’。” “另一种,则是经过数道工序精炼的‘精盐’,其色如雪,其味至纯,定为天价,专售与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此为‘取利’。” “如此一来,以贵者之奢,补贫者之需。国库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更能收获天下民心。一举两得。” 李世民听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几步走到叶凡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激动。 “守拙,你说的……此法当真?” “千真万确。”叶凡答道,“若陛下不信,臣今日回府,便可制出样品,呈与陛下一观。” “好!好啊!”李世民用力拍了拍叶凡的肩膀,激动地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念着,“惠民……取利……好一个一举两得!”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凡。 “此事若成,你便是大唐第一功臣!” 第41章 帝王飘然臣进谏,天牢深处访魏征 立政殿内,李世民激动得来回踱步。 “好一个''惠民取利''!守拙,有你此策,不出三年,我大唐国库将史无前例的充盈! 届时兵甲足备,粮草满仓,扫平草原,指日可待!” 他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向殿顶的藻井,语气中满是豪情:“朕,当真是天命所归!” 叶凡在一旁看着这位历史上的明君此刻略显“飘飘然”的模样,心中暗笑。 果然,无论多英明的帝王,连续的成功都容易让人头脑发热。 他躬身道:“陛下圣明。然,朝堂之上,赞歌易唱,诤言难得。 如今朝中皆是顺意之言,臣恐有万一疏漏,无人敢言。 为保我大唐江山万年,臣请陛下启用一人,以为陛下之''镜''。” 李世民兴致正高,大手一挥:“哦?何人能当朕之镜?快说来听听!” 叶凡一字一顿:“前太子詹事,魏征。” 话音刚落,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不行!绝对不行!” 李世民连连摆手,“那老顽固,当初在天牢里就差点指着朕的鼻子骂,朕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长孙皇后在一旁轻掩唇角,显然被丈夫这反应逗乐了。 李靖也忍不住咳嗽一声,掩饰嘴角的笑意。 叶凡却不急不缓,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陛下,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有魏征这样的人在,时刻提醒陛下,方能让陛下在万千赞誉中保持清醒。 此非为陛下添堵,实为陛下江山之基石。” 李世民皱着眉头,明显还在犹豫:“可是那老头脾气实在……” “陛下。” 叶凡上前一步,声音诚恳,“您想想,如今朝中文臣,哪个敢在您面前说半个''不''字? 房相温和,杜相谨慎,长孙大人更是处处为您着想。 这样的臣子固然好,但若人人如此,陛下身边便再无人能指出过失。”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斗胆说一句,陛下今日得意于盐策,明日或许又有其他喜事。 若身边尽是阿谀奉承之辈,久而久之,恐怕……” “恐怕什么?”李世民眯起眼睛。 “恐怕陛下会忘记,您之所以能有今日,靠的不是天命,而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叶凡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是在提醒李世民不要骄傲自满。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李世民盯着叶凡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叶守拙!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原来是在说朕飘了!” 叶凡连忙跪下:“臣不敢!” “起来起来。”李世民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魏征那老头,确实是个好镜子,照得人浑身不自在,但照得明白。”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罢了,朕答应你。不过,去说服那老顽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朕可不想再被他念叨一通。” “臣,遵旨。”叶凡起身,心中暗自得意。钓鱼成功。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赞赏。 这个女婿,不仅有本事,更难得的是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话。 李靖更是满意,自己这个义子,果然是个能成大事的。 从立政殿出来,叶凡径直前往天牢。 大理寺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各种说不清楚的臭味。 叶凡跟着狱卒,穿过一道道铁栅栏,来到天牢最深处。 “就是这间。”狱卒指着一间稍微宽敞些的牢房,“魏大人就在里头。” 叶凡点点头,示意狱卒退下。 牢房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盘腿而坐。 虽然身在囹圄,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正是魏征。 “魏大人。”叶凡轻声开口。 魏征头也不回:“谁都别来劝我,我不会向那个弑兄夺位的君主低头的。” 叶凡笑了:“魏大人误会了,我不是来劝您投降的。” 这下魏征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你是何人?” “小子叶凡,见过魏大人。”叶凡拱手行礼。 魏征上下看了看他,冷哼一声: “原来是那个杀胡人如屠狗的小将军。怎么,李世民让你来做说客?” “算是吧。”叶凡大大方方承认,“不过我想和您谈的,不是投降的事,而是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叶凡在牢房外的石墩上坐下,语气平静: “我想问魏大人,您是忠于李建成这个人,还是忠于大唐?” 魏征眉头一皱:“自然是忠于太子殿下!” “那如果李建成当了皇帝,做了昏君暴君,您还会忠于他吗?” 魏征张口欲答,却发现一时语塞。 叶凡见状,继续道: “魏大人,恕我直言,您心中真正忠于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这个国家,这些百姓。 您辅佐李建成,是因为认为他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么现在,如果李世民也能做到这一点,甚至做得更好,您为何不愿意辅佐他?” 魏征沉默不语。 叶凡站起身,语气变得郑重: “魏大人,我今日来,不是要您背叛初心,而是要您守住初心。 您看看现在的大唐,看看李世民上位做的事,您觉得他是个明君还是昏君?” 魏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算他是明君,可他……” “可他杀了李建成?” 叶凡接过话头,“魏大人,玄武门之变确实残酷,但那是皇室内部的斗争。 作为臣子,我们能做的不是纠结于过去,而是确保未来不再发生这样的悲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 “您觉得,让李世民身边多一个能直言劝谏的臣子,和让他身边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哪种更有利于天下百姓?” 魏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叶凡:“你这小子,嘴皮子倒是厉害。不过……” “不过什么?” 魏征苦笑一声:“就算我答应出仕,李世民也未必愿意用我。我在天牢里骂过他,骂得很难听。” 叶凡咧嘴一笑:“这个您不用担心,陛下已经同意了。虽然他确实有些怕您,但他更明白您的价值。” 魏征愣住了:“你说什么?李世民同意了?” “当然,不然我来做什么?”叶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魏大人,考虑得如何?是继续在这里坐牢,还是出去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 魏征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宛若一只狐狸般,狡猾的小子,忽然笑了。 “你这小滑头,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叶凡也不否认:“魏大人慧眼如炬。” 魏征摇摇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 “罢了,既然如此,老夫就再为这天下苍生,走这一遭,又何妨!” 他走到牢门前,看着叶凡: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魏征的嘴,从来不留情面。到时候把你们君臣都得罪了,可别怪我。” 叶凡笑得更欢:“求之不得。陛下就缺您这样的镜子呢。” 作者的感谢话: 感谢!清酒孤欢、爱吃五谷养生粥的王图、赤羽最爱稚名真昼、用户28099725、诸星应境、还有一个名字是符号组成的,原谅作者大大打不出来,感谢你们的催更票! 第42章 魏征入殿,君臣定契 次日辰时,大理寺天牢外。 叶凡正站在牢门前,看着狱卒为魏征开锁。昨夜他特意让府中管家送来了一套崭新的官袍,虽是普通的青色布料,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魏大人,陛下在立政殿等您。” 魏征整理着袖口,动作不紧不慢:“你这小子,昨日一番话说得老夫心动,今日可别让老夫失望。” “魏大人放心,陛下虽然脾气不太好,但绝对是个明君。” “脾气不太好?”魏征冷笑一声,“那正好,老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叶凡看着这个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头,心中暗笑。历史上最敢怼皇帝的臣子,马上就要和历史上最能纳谏的皇帝碰面了,这场面想想就精彩。 立政殿内,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不太好看。 昨夜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草率了。 那老头在天牢里骂自己的话,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魏征到了。”内侍通报。 “宣。”李世民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魏征缓步走入大殿,身着一身崭新的官袍,却依旧掩不住身上的刚硬之气。 他走到殿中央,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长揖及地:“草民魏征,见过陛下。” 李世民眉头一皱。好家伙,这就开始给脸色看了? “魏征,叶凡说你有匡扶社稷之才,朕今日便问你,你欲如何匡扶?” 魏征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毫不退缩: “陛下,臣若出仕,不做歌功颂德之臣,只做拾遗补缺之事。陛下若有错,臣必言之。陛下若不听,臣必再言之。直至陛下改正,或将臣下狱问斩。” 殿内瞬间静谧。 叶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隔空对视,空气中仿佛都能冒出火花。李世民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这是他生气时的习惯动作。 “你是在威胁朕?”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凡听得出其中的危险意味。 “臣不敢威胁陛下。”魏征依旧平静,“臣只是在阐述臣的为官原则。若陛下觉得臣不合适,大可将臣打发回天牢。”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在大殿中踱了几步,然后停在魏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玄武门一战,杀兄逼父,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既然问了,臣便直言。玄武门之变,于皇室而言是内斗,于百姓而言是灾难。 但事已至此,再论对错已无意义。臣只看陛下登基后所为,是明君还是昏君。” “那你觉得朕是明君还是昏君?” “目前看来,陛下算得上明君。但…”魏征顿了顿,“明君与昏君之间,往往只有一念之差。今日之明君,未必是明日之明君。” 李世民脸色更黑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叶凡在心里给魏征点了个赞。这老头果然名不虚传,说话直接得要命,半点水分都不掺。 “你的意思是,朕随时可能变成昏君?” “正是。”魏征点头,“故而需要有人时刻提醒陛下,莫忘初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叶凡看出来了,这位皇帝正在努力控制脾气。 良久,李世民停下脚步,看着魏征:“好,朕且问你,朕推行新政,清洗门阀,你以为如何?” “此举甚好,但需防矫枉过正。”魏征答得很快,显然早有准备,“五姓七望盘踞数百年,根基深厚,一朝尽去,必有反弹。陛下需谨慎应对。” “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应对?” “恩威并施,拉拢中小世家,分化其势力。同时大开科举,提拔寒门子弟,以制衡世家力量。”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老头说得头头是道,看来确实有真本事。 “朕再问你,朕欲推行盐法新政,降低盐价,惠及百姓,你以为如何?” “善政。”魏征毫不犹豫地点头,“但需防有人从中渔利,架空新政。” 李世民彻底来了兴趣:“你觉得谁会从中渔利?” 魏征冷笑一声: “陛下,盐利巨大,必有权贵想要分羹。今日您降盐价惠民,明日他们就敢暗中提价中饱私囊。若无人监督,好政策也会变成坏政策。” “那你觉得该如何监督?” “设专人专管,严刑峻法,违者必究。”魏征说得斩钉截铁,“陛下若真心惠民,就不能心慈手软。” 李世民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他走回龙椅,重新坐下,看着魏征的眼神变了。 “魏征,朕问你,你可愿为朕之镜?” “若陛下不嫌臣多嘴,臣愿试之。” “好!”李世民一拍龙椅扶手,“朕今日便任你为谏议大夫,专管为朕拾遗补缺。” 叶凡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两个人虽然针锋相对,但都是明白人,知道彼此的价值。 “谢陛下。”魏征终于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礼,“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朕且给你第一个任务。”李世民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朕欲推行盐法新政,你来审核具体章程,并监督执行。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魏征眉头一挑。这个任务可不简单,盐法涉及巨大利益,监督执行等于要和所有想从中分羹的权贵作对。 “臣,领旨。”魏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叶凡:“守拙,你昨日说的盐法章程,可拟好了?” “回陛下,臣连夜赶工,已有初稿。”叶凡从怀中取出一卷奏本,递给内侍。 李世民接过奏本,粗略扫了一眼,然后递给魏征:“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魏征接过奏本,仔细起来。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写得不错,但有几处需要完善。” “请魏大人指教。”叶凡虚心求教。 “第一,盐价制定需要更详细的标准,不能只说''极低之价'',要有具体数字。” “第二,监督机制不够严密,需要设立专门的稽查官员,定期巡视各地。” “第三,违法处罚太轻,建议加重,以儆效尤。” 魏征一条条说得很仔细,叶凡频频点头。这老头确实有真本事,一眼就看出了关键问题。 李世民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魏征这个镜子,照得确实清楚。 “好,就按魏爱卿说的改。”李世民拍板决定,“叶凡,你回去修改章程,三日后呈上来。魏征,你负责审核,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对了。”李世民忽然想起什么,“朕听说,已有不少人在打听盐法的消息,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魏征冷哼一声:“陛下,有道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盐法一出,必有人暗中阻挠。臣建议,章程出台前,消息要严格保密。” “说得对。”李世民点头,“此事就由你们二人负责,其他人一概不许参与。” “陛下英明。”叶凡躬身道。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李世民起身:“好了,你们先退下吧。记住,盐法之事,关系重大,万万不可有误。” “臣,告退。” 走出立政殿,魏征看着叶凡,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你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这盐法若真能推行,确实是惠民善政。” “魏大人过奖了。”叶凡谦逊地说,“还需要魏大人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罢了。”魏征捋着胡须,“不过你要小心,这盐法一出,必有人要对付你。” 叶凡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不是还有魏大人在吗?” 魏征哈哈一笑:“你这小滑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两人相视而笑,一老一少,就这样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宇智波狂笑五杰大佬的的点赞打赏和催更! 感谢:恶虎堂的孰轻孰重、小雨爱下班、用户19127578、喜欢高山茶的柳父、爱吃白切肘子的范海辛、爱吃干煎鲈鱼的甘谦、顾烟琳、爱吃豆末汤圆的反差萌、喜欢中华貘的魔君、诸星应境、爱吃泡椒牛肉酱的叶苦、用户24418670、还有一个名字是两个太极图的大大的催更! 作者君拜谢大家的支持! 第43章 神武军同乐,锦衣卫初立 一个月后,长安城外神武军大营。 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校场上,十万将士正在进行日常操练。叶凡身着一袭青色常服,腰间悬着义父李靖所赠的玉佩,缓步走入营门。 “侯爷!”守门的士兵立刻挺直身躯行礼。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大营,程处默、秦怀玉等八名心腹将领匆匆赶来。 “叶大哥!”程处默大步上前,咧嘴一笑,“听说你这几日忙着准备婚事,脚都不沾地,今日怎么有空来营中?” 秦怀玉也跟着起哄:“就是,义母张夫人可是把侯府管得井井有条,连婚服都亲自监制,侯爷这个新郎官是享清福了。” 叶凡摆摆手:“少来取笑我。婚事有义母操持,我倒是清闲得很。今日来,是有事要与诸位商议。” 众将收起笑容,齐声道:“侯爷请吩咐。”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叶凡朝校场走去。 号角声响起,十万将士迅速在校场集结。黑压压的人群整齐列队,兵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叶凡登上高台,环视众军,朗声道:“将士们!本侯今日前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本侯大婚在即,想着与众兄弟同乐。因此,大婚当日,全军放假一天!”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侯爷威武!” 程处默挠挠头,大声喊道:“侯爷,放假是好事,可兄弟们在营中,怎么个同乐法?” 叶凡笑道:“本侯已命府中管家备下足够的酒肉,到时一并送来营中。诸位兄弟,务必要吃好喝好!” 这下欢呼声更加热烈,不少士兵激动得面红耳赤。 “谢侯爷!” “侯爷万福!” 叶凡压压手,示意安静:“还有一事,诸位可还记得北征之时,咱们在草原上的约定?” 众将士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大声回应:“记得!侯爷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正是。”叶凡点头,“今后无论何时,只要是神武军的兄弟,本侯都不会亏待。这话今日重申一遍,望诸位切记。” 台下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程处默等人眼中满含敬佩,这样的主将,值得他们拼命追随。 “好了,诸位继续操练,本侯还有要事在身。”叶凡挥挥手,转身下台。 走出大营,叶凡策马向长安城赶去。路上,他脑中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 前世记忆中,大唐接下来几年会有持续的天灾。关中大旱、蝗虫成灾,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天灾若能提前预警,必能减少损失。 但他一个武将,如何能知晓天象变化?说出来必然引人怀疑。 思来想去,叶凡想到了一个办法。 明朝的锦衣卫。 这个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既是皇帝的耳目,也是监察百官的利器。 更重要的是,作为情报组织,它可以收集各地消息,包括天象变化、民情动向等等。 有了这个身份做掩护,自己预言天灾就有了合理的借口。 想到这里,叶凡加快马速,直奔皇宫。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 “陛下,冠军侯求见。”内侍通报。 “快宣。”李世民放下朱笔。 叶凡快步入殿,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笑道,“你这个准新郎官,怎么还有心思入宫?难道丽质那丫头又有什么要求?” “陛下误会了。”叶凡起身,“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个想法,想与陛下商议。” 李世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叶凡整理思路,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如今朝中虽有御史台监察百官,有大理寺审理案件,但缺少一个直属陛下的情报机构。” 李世民眉头微皱:“情报机构?” “正是。”叶凡点头,“此机构不经三省六部,直接对陛下负责。负责收集天下情报,监察官员动向,甚至可以……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最后八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大殿中却如惊雷般响亮。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叶凡:“你说什么?”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叶凡重复道,“陛下,这个机构的职责,就是为陛下分忧,为江山除害。若事事都要上报,岂不延误时机?” 殿中陷入沉默。李世民在龙椅前踱步,神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才开口:“此事,关系重大。朕需要仔细考虑。” “臣明白。”叶凡躬身,“臣只是提出建议,一切全凭陛下定夺。” “你先退下,明日早朝再议此事。” “臣告退。” 第二日早朝,太极殿内群臣齐聚。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视群臣:“昨日冠军侯向朕提出一个建议,朕觉得颇有道理,特在朝堂上与诸位商议。”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又有什么新政要出台。 “冠军侯建议设立一个直属朕的情报机构,专门收集天下情报,监察官员动向。此机构不经三省六部,直接向朕负责,且有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之权。” 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 “此举有违祖制!” “先斩后奏,岂不是要让这些人凌驾于法律之上?” 房玄龄出班奏道:“陛下,此事恐怕不妥。若人人都有先斩后奏之权,朝纲何在?” 杜如晦也跟着道:“是啊陛下,御史台已有监察之责,何需再设新机构?” 其他文官纷纷附和,朝堂上一片反对之声。 李世民脸色阴沉,正要发作,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诸位,且听老夫一言。” 魏征缓步出班,环视群臣:“诸位所虑,无非是担心此机构会滥用职权,祸害朝纲。但诸位想过没有,这个机构的好坏,全看当朝皇帝是明君还是昏君。” 群臣一愣,没想到魏征会支持这个提议。 魏征继续道:“若陛下是明君,此机构便是国之利器,可以及时发现问题,消除隐患。若陛下是昏君,就算没有这个机构,照样会有其他方式作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更何况,如今世家门阀虽被清除,但余党尚存。地方官员中,难保没有阳奉阴违之辈。有此机构在,正可以震慑宵小,维护朝纲。” 房玄龄皱眉道:“魏大人所言虽有道理,但先斩后奏之权,实在太过……” “太过什么?”魏征冷笑,“太过厉害?太过有效?诸位,老夫问你们,若发现有官员勾结外敌,危害国家,是先上奏请示,还是立刻拿下?若选择前者,等消息传开,人早就跑了。” 这番话说得群臣哑口无言。 李世民见状,拍板道:“魏爱卿所言极是。朕意已决,设立此机构。至于名称……” 叶凡出班道:“臣建议,可称''锦衣卫''。” “锦衣卫?”李世民念了一遍,“好名字。锦衣代表荣耀,卫代表守护。就叫锦衣卫。” 房玄龄最后争取道:“陛下,此机构若要设立,指挥使一职,须慎重选择。” 李世民点头:“爱卿所言甚是。此职责重大,须选忠诚可靠之人。” 叶凡心中一动,开口道:“陛下,臣举荐一人。” “何人?” “长孙冲。”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随即是掩不住的欣喜。 李世民思索片刻,看向长孙无忌:“齐国公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出班道:“臣以为,冲儿虽年轻,但忠心可靠,且有勇有谋,堪当此任。” “好。”李世民一锤定音,“长孙冲为锦衣卫指挥使,即日生效。” 朝会结束,群臣散去。叶凡心中暗自得意,锦衣卫成立,接下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预警天灾了。 作者有话说: 大大们想看大唐的哪些情节,可以在这里留言哦!作者君会酌情加入读者大大们喜欢看的情节! 第44章 锦衣卫初立,长孙冲夜访 下朝后,长孙府内。 长孙无忌脱下朝服,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一脸震惊的长孙冲。 “父亲,您说什么?锦衣卫指挥使?我?”长孙冲张大嘴巴,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没错。”长孙无忌点点头,“陛下金口玉言,你就是锦衣卫的第一任指挥使。” 长孙冲愣了半晌,忽然跳了起来: “父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锦衣卫直属陛下,还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这比我在兵部当个小官强多了!” “坐下!”长孙无忌沉声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 长孙冲乖乖坐回椅子上,不解地看着父亲。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冲儿,你想想,锦衣卫是谁提出来的?” “冠军侯叶凡啊。” “那你再想想,为什么陛下会让你当指挥使,而不是让叶凡自己来?” 长孙冲挠挠头:“这个……” “因为陛下要制衡。” 长孙无忌语重心长地说,“锦衣卫权力太大,若让叶凡掌控,加上他手中的十万神武军,陛下会放心吗?” 长孙冲这才明白过来,脸色变得凝重:“父亲的意思是,我这个指挥使,其实是陛下用来制衡冠军侯的?” “是,也不是。” 长孙无忌点头,“你要明白,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做得好,是你的功劳。做不好,你就是替罪羊。” 长孙冲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父亲,儿子明白了。既然陛下信任,儿子自当竭尽全力。 再说了,冠军侯大婚在即,咱们府上的贺礼,是不是该加重一些?” 长孙无忌欣慰地看着儿子: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既然要做锦衣卫指挥使,就要做好。 冠军侯的贺礼确实要加重,毕竟锦衣卫是他提出的,这份情要记着。” “那儿子该如何做这个指挥使?”长孙冲虚心求教。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 “既然锦衣卫是叶凡提出的,想来冠军侯必然明白圣意。你不如今夜就去拜访一下,听听他的想法。” “好!”长孙冲站起身,“儿子这就去准备。” 夜色渐深,冠军侯府灯火通明。 叶凡正在书房里翻看魏征修改过的盐法章程,听到管家通报,不禁有些意外。 “长孙冲?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回侯爷,长孙公子说有要事相商。” 叶凡放下奏本:“请他进来。” 不多时,长孙冲快步走进书房,对着叶凡深深一揖:“冲见过冠军侯。” “长孙兄客气了,快坐。”叶凡起身相迎,“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长孙冲坐下后,直截了当地说:“侯爷,今日朝上陛下任命在下为锦衣卫指挥使,在下诚惶诚恐,特来请教。” 叶凡笑了:“请教什么?你父亲没教你?” “家父让在下来听听侯爷的意思。” 长孙冲老实说道,“毕竟锦衣卫是侯爷提出的,想来侯爷最明白陛下的用意。” 叶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长孙兄倒是坦诚。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 他放下茶杯,看着长孙冲: “锦衣卫的职责,表面上是收集情报,监察百官,实际上是陛下的眼睛和耳朵。 你要做的,就是让陛下看到他想看的,听到他想听的。” 长孙冲若有所思:“侯爷的意思是?” “很简单。”叶凡笑道,“陛下最关心什么?江山稳固,百姓安康。那你就重点关注这两方面。” “具体该如何做?” 叶凡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首先,把锦衣卫的框架搭建起来,遍布全国。 你可以从除了神武军之外的各大军营内挑选人才,也可以面向整个大唐招募。记住,要选忠诚可靠、能力出众的人。” 长孙冲连忙点头:“明白。” “其次,”叶凡顿了顿,“你的首要任务,是检测全国的天灾情况。” “天灾?”长孙冲愣了一下。 “对。” 叶凡神色严肃,“若有消息立刻上报。比如蝗灾,可以翻开泥土,看是否有蝗卵。观察各地旱灾和水灾情况,提前预防。” 长孙冲疑惑地问:“侯爷,为何要如此重视天灾?” 叶凡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什么最重要?” “江山稳固?” “没错。而天灾,恰恰是影响江山稳固的重要因素。” 叶凡解释道,“天灾一起,百姓流离失所,容易生乱。若能提前预警,及时救灾,既能安抚民心,又能彰显陛下的仁政。” 长孙冲恍然大悟:“侯爷高见!在下受教了。” 叶凡摆摆手:“这些都是基本的。记住,锦衣卫虽有先斩后奏之权,但不能滥用。该杀的杀,不该杀的绝不能动。” “侯爷放心,在下明白分寸。” 长孙冲起身,再次行礼,“今夜受侯爷指点,在下茅塞顿开。 对了,侯爷大婚在即,家父特意让在下转告,贺礼会重新准备。” 叶凡笑道:“长孙叔叔有心了。不过贺礼什么的,心意到了就行。” “那怎么能一样?”长孙冲摇头,“侯爷提议设立锦衣卫,让在下有了这个机会,这份恩情,长孙家记着。” 叶凡看着长孙冲,心中暗自点头。长孙冲虽然年轻,但懂得感恩,也明白分寸,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了。” 叶凡站起身,“时间不早了,长孙兄早些回去休息。 明日开始,你就是锦衣卫指挥使了,事情多着呢。” 长孙冲点头:“在下告辞。” 送走长孙冲,叶凡回到书房,继续翻看盐法章程。 魏征改得很仔细,几乎每一条都有修改意见。 叶凡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不由得感叹,这老头确实是个认真负责的人。 “侯爷。”管家在门外轻声道,“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 叶凡放下奏本,伸了个懒腰:“嗯,准备洗漱吧。” 走出书房,叶凡抬头看了看夜空。月色朦胧,星光点点。 再过几天,就是他的大婚之日了。想到即将娶到心爱的女子,叶凡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不过,在享受幸福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盐法要推行,锦衣卫要建立,还要为即将到来的天灾做准备。 叶凡摇摇头,将这些烦心事抛在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45章 长安张灯结彩,夜观天象起凶兆 长安城内,红绸飞舞,锣鼓喧天。 距离冠军侯大婚还有三日,整座城池已经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各家商铺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街头巷尾贴满了喜字。 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这场即将举行的盛大婚礼。 “听说陛下要按亲王之礼为冠军侯办婚事,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啊!” “那是自然,冠军侯北征突厥,又铲除世家门阀,功劳盖世,陛下不重赏才怪呢。” “长乐公主那可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能嫁给这样的英雄豪杰,真是天作之合。” 冠军侯府门前,送礼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各路官员、世家、商贾纷纷前来道贺,府门前堆满了各色礼品。 叶凡站在府门内,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中五味杂陈。 “侯爷,魏国公府送来黄金千两,玉器百件。”管家拿着礼单,一一汇报。 “宋国公府送来良马二十匹,丝绸百匹。” “英国公府送来…” 叶凡摆摆手,打断了管家的汇报:“不用一一说了,按规矩收下就是。记住,来者是客,都要好生招待。” “是,侯爷。” 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叶凡抬头看去,只见长孙冲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数名身着便服的年轻人。 “侯爷!”长孙冲翻身下马,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叶凡看出他神色有异,朝管家使了个眼色:“你去忙你的,我和长孙兄说几句话。” 两人走进侧厅,长孙冲这才开口:“侯爷,锦衣卫的事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叶凡倒了两杯茶,递给长孙冲一杯。 长孙冲接过茶杯,却没有喝,皱眉道: “招人的事不顺利。朝中不少人对锦衣卫心存芥蒂,暗中阻挠。我想从各军营挑选人才,却被告知需要上级同意。” 叶凡笑了:“这很正常。锦衣卫刚成立,大家都在观望。你急什么?” “可是陛下催得紧,要求一个月内初见规模。” 长孙冲有些着急,“现在连基本的人员都凑不齐,更别说遍布全国了。” 叶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既然从军营挑人有阻力,那就换个思路。” “换什么思路?” “面向民间招募。” 叶凡放下茶杯,“长安城内藏龙卧虎,不少人有一技之长却无门路。 你可以张贴告示,公开招募。条件嘛,设得严格些,既要有本事,又要品行端正。” 长孙冲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可是如何考验他们的能力?” “分几个方面考。” 叶凡掰着手指数道,“文的考察见识学问,武的考察身手功夫,还要考察察言观色的本事。毕竟锦衣卫是做情报工作的,察人之能必不可少。” “那品行如何考察?” “这个简单。”叶凡笑道,“派人暗中调查他们的底细,看看平日里的为人如何。赌博成性的不要,欺压百姓的不要,品行有亏的一律不要。” 长孙冲连连点头:“侯爷说得对。还有一事,锦衣卫的驻地还没着落。” “这个我来想办法。”叶凡沉吟片刻,“城北有座废弃的王府,地方够大,位置也隐蔽。我回头跟陛下提一声。” “那就麻烦侯爷了。”长孙冲起身行礼,“侯爷大婚在即,还要为锦衣卫的事操心,在下心中过意不去。” 叶凡摆摆手:“都是为陛下分忧,说这些做什么。对了,你刚才带来的那几个人是?” “都是我物色的人才。”长孙冲解释道,“有读书人,有江湖中人,还有几个退伍的老兵。我想先组建一个小队,试试效果。” “带进来我看看。” 不久,几名年轻人被带进侧厅。叶凡上下打量,发现这几人气质各异,但都颇有精神。 “你们都说说,为何想加入锦衣卫?”叶凡开门见山。 其中一名文士模样的青年拱手道: “回侯爷,小人姓王名铁笔,曾在县衙做过小吏。听闻锦衣卫直属陛下,为国除害,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一名身材精瘦的汉子接话道:“小人段云,曾在军中服役十年。退伍后无所事事,如今有机会重新为国效力,自然不会放过。”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言辞间都透露出对这份差事的渴望。 叶凡点点头:“都是有志之士。不过我要提醒你们,锦衣卫的活计不好干。要能忍受寂寞,要能守住秘密,要能面对危险。你们可想清楚了?” “侯爷放心,我们都想清楚了。”几人齐声回答。 “那好。”叶凡看向长孙冲,“你先带他们去熟悉一下基本职责,过几日我再详细指导。” 送走长孙冲等人,叶凡回到主院。 此时天色已晚,府中依然热闹非凡。 各路宾客络绎不绝,管家和下人们忙得团团转。 红拂女从内院走出,看到叶凡,笑道:“凡儿,你义父在书房等你,说有要事相商。” 因为婚期临近,李靖和红拂女为了方便,便暂时住在了冠军侯府上。 叶凡点头:“义母辛苦了。这几日府中事务繁杂,全靠您操持。” “说什么辛苦,能为你办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红拂女眼中满是慈爱,“快去吧,别让你义父等急了。” 来到书房,李靖正在翻看兵书。见叶凡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卷。 “义父。”叶凡行礼。 “坐吧。” 李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对锦衣卫的安排。长孙冲刚才来过,可是遇到了困难?。” 叶凡坐下,将刚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李靖听后点头:“你的建议很好。不过我担心的不是人员问题,而是锦衣卫成立后会引起朝臣的反弹。” “义父是指?” “你想想,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又直属陛下,这等于是在所有官员头上悬了一把剑。” 李靖神色凝重,“人人自危之下,难免会有人暗中使绊子。” 叶凡沉思片刻:“义父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也正是陛下想要的效果。有了这把剑,官员们做事就会收敛一些。” “话是这么说,但你要小心。”李靖提醒道,“锦衣卫是你提出的,将来若出了什么事,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叶凡心中一动,明白义父的担忧。 历史上锦衣卫确实恶名昭著,但那是因为后来的皇帝滥用这个工具。 可李世民在历史上,可是明君典范,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义父放心,我心中有数。”叶凡想了想,又道,“对了,这几日我观天象,发现有些异常。” 李靖眉头一挑:“什么异常?” 叶凡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夜空: “义父你看,荧惑星位置偏移,太白星光芒暗淡。按天象学说,这是大凶之兆。” 李靖也走到窗前,顺着叶凡的手指方向看去。夜空中星光点点,确实有些异样。 “你的意思是?” “恐怕要有天灾。”叶凡语气凝重,“不是旱就是涝,或者是蝗灾。” 李靖脸色变了:“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叶凡转身,“义父,我想趁着大婚之前,暗中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粮食储备,灾民安置,还有赈灾物资。” 叶凡说道:“这些事现在做,名义上是为了婚礼庆典,实际上是为天灾做准备。” 李靖沉吟片刻:“这事重大,你确定不先告知陛下?” “现在说了,陛下未必相信。”叶凡摇头,“等天灾真的来了,再拿出准备好的东西,陛下就会明白我的先见之明。” “你这是在赌博。”李靖皱眉,“万一天象判断有误,岂不是白费功夫?” “就算判断有误,多储备些粮食物资也没坏处。” 叶凡笑道:“再说了,咱们家现在不缺钱。查抄世家的财富,陛下分给我不少。用这些钱做善事,也算是积德行善。” 李靖看着这个义子,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叶凡有先见之明,担忧的是他总是想得太多,考虑太远。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多说什么。”李靖叹了口气,“不过记住,凡事要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搭进去。” “义父放心,我心中有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凡这才告辞回房。 回到卧房,叶凡站在窗前,再次抬头望向夜空。 繁星点点中,那颗荧惑星确实位置异常。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贞观初年确实有过一次大规模的天灾。 先是关中大旱,接着蝗虫肆虐,最后引发饥荒。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为此焦头烂额。 如今他有机会提前准备,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毕竟这个世界的百姓,也是活生生的人。 叶凡在心中盘算着:粮食要多买一些,药材也要准备充足。 还要暗中联系一些大户,让他们也参与进来。 这样既能减轻自己的负担,又能扩大影响力。 想着想着,叶凡忽然笑了。 前世的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想过要拯救天下苍生。 如今有了这个身份和能力,倒真的有了些担当。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吧。 第46章 长安盛典,佳人入怀 贞观三年九月十五,长安城万人空巷。 天还未亮,街头巷尾就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红绸飞舞,锣鼓喧天,整座城池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喜庆氛围中。 “快看快看!迎亲的队伍来了!” 街角传来兴奋的喊声,人群瞬间沸腾。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方向缓缓而来,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走在最前面的是禁军仪仗队,身着金甲,手持长戟,威武雄壮。 紧随其后的是宫廷乐队,丝竹管弦,仙音阵阵。 队伍中央,一顶黄金銮驾格外醒目。驾上坐着身着大红喜袍的李丽质,凤冠霞帔,美若天仙。 她垂眸含羞,双颊绯红,如花似玉的容颜在红盖头下若隐若现。 “长乐公主真美啊!” “那是当然,陛下的掌上明珠,天下第一美人!” 百姓们激动地议论着,纷纷踮脚张望。 冠军侯府门前,叶凡一身崭新的紫袍金带,腰悬玉佩,头戴紫金冠,英俊挺拔地站在府门口。 李靖夫妇立在他身旁,红拂女眼中满含慈爱,不时为他整理衣襟。 “凡儿,紧张吗?”红拂女轻声问道。 叶凡摇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义母在,我什么都不怕。” 李靖拍拍他的肩膀:“今日之后,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好好待丽质,她是个好姑娘。” “义父放心,我心中有数。” 迎亲队伍在府门前停下,礼部尚书张玄素下轿宣读圣旨: “门下.......,冠军侯叶凡功盖天下,德配天地,今与长乐公主李丽质结为夫妻,钦此!” “臣叶凡,接旨!”叶凡跪地接旨。 张玄素收起圣旨,笑道:“侯爷,公主已到,请上轿吧。” 叶凡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轿子。迎亲队伍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地向太极殿进发。 太极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红毯铺地,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旁,个个身着朝服,神色庄重。 李世民身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威严的面容带着难得的笑意。 长孙皇后立在他身旁,凤冠霞帔,雍容华贵。 “新人到!” 内侍高声唱道。 叶凡牵着李丽质的手缓步走进大殿,两人并肩而立,如璧人一对。 李世民起身,朗声道:“今日朕为爱女丽质与冠军侯叶凡主持大婚,诸卿共证!” “恭贺陛下!恭贺公主!恭贺侯爷!” 群臣齐声道贺,声震屋瓦。 魏征从人群中走出,手捧一卷黄绸,展开朗读: “冠军侯叶凡,年少英雄,北征突厥威震草原,南下平乱安定四方。 复有智计过人,为国除害,铲除世家门阀,还朝野一片清明。 如此忠勇之士,当配我大唐第一公主。今结良缘,天作之合,实乃国之大幸!” 台下掌声雷动,叶凡心中暗笑。这老头虽然平时爱挑刺,关键时候还是很给面子的。 “一拜天地!” 司仪高呼。叶凡和李丽质转身面向殿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再次深深一拜。李世民龙颜大悦,长孙皇后更是眼角含泪。 “夫妻对拜!” 叶凡和李丽质面对面站立,缓缓行礼。透过薄薄的红盖头,叶凡能看到佳人的美目如水,脉脉含情。 “礼成!送入洞房!” 程咬金忽然从人群中跳出来,大声嚷道:“慢着!按规矩,新郎官得背新娘子回去!” “对对对!”秦琼也跟着起哄,“哪有让公主走路的道理?” 尉迟恭、牛进达等武将纷纷附和,吵着要看叶凡背公主。 李世民哈哈大笑:“就依诸位爱卿所言!” 叶凡无奈地摇摇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身子。李丽质俏脸通红,轻轻趴在他背上。 “哇!侯爷好力气!” 程处默在旁边拍手叫好。叶凡背着李丽质如履平地,步履轻松,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回到侯府,天色已黑。府中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各路文武官员纷纷前来道贺,礼品堆积如山。 新房内,红烛高照,喜床上铺满了桂花和红枣,寓意早生贵子。李丽质静静坐在床边,垂着头不说话。 叶凡走到她身边,轻轻掀起红盖头。佳人如玉的容颜露了出来,双颊绯红,美得惊心动魄。 “娘子。”叶凡柔声道。 李丽质抬起头,眼中含着羞涩和喜悦:“夫君。”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新郎官!开门啊!” 程咬金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紧接着是一阵敲门声。 叶凡苦笑:“这帮家伙,还真来闹洞房。” “夫君去应付他们吧。”李丽质温柔地说,“我等你。” 叶凡打开房门,只见程咬金、秦琼、尉迟恭等一众武将站在门外,个个满脸坏笑。 “叶小子,大喜大喜!”程咬金拱手道贺,眼中满是促狭,“按照规矩,新郎官得请我们喝酒啊!” “就是!”秦琼也跟着起哄,“今天不醉不归!” 尉迟恭更是直接:“听说你酒量不错,今天可得好好较量较量!” 叶凡看着这群老顽童,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诸位叔叔伯伯,您们就饶了我吧。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别闹得太过。” “什么叫太过?”程咬金瞪眼道,“这可是传统!不闹洞房,婚礼就不算圆满!” 李靖这时走了过来,摇头笑道:“你们这些老家伙,还真是老顽童。行了行了,给孩子们留点私人空间。” “哎呀,李靖你就别装正经了!”程咬金不依不饶,“当年你娶红拂女的时候,我们可没少闹你!” 红拂女从一旁走过,听到这话,笑道:“程大哥,那时候你们确实闹得厉害。把我们家老爷灌得三天三夜起不来床。” “哈哈哈!”众人大笑。 就在这时,长孙冲匆匆赶来,脸色有些急切。他来到叶凡身边,低声道:“侯爷,有急事要报。” 叶凡眉头一皱,看出了长孙冲神色的异常。他朝众人拱拱手:“诸位叔叔伯伯,容我先处理一点事务,稍后再陪大家喝酒。” “什么事这么急?”程咬金好奇地问。 “一点公务,很快就好。”叶凡敷衍道,跟着长孙冲走到一旁。 “什么事?”叶凡压低声音问。 长孙冲脸色凝重:“锦衣卫刚刚传来消息,关中地区发现大量蝗虫聚集。规模很大,恐怕…” 叶凡心中一震。果然来了! “具体情况如何?”他强压着心中的紧张。 “目前发现了三处聚集点,每处都有数万只蝗虫。按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就会形成蝗灾。” 长孙冲汇报道,“属下已经命人密切监视,随时汇报最新情况。” 叶凡沉吟片刻:“此事暂时保密,不要声张。你马上进宫面圣。” “是。”长孙冲应道,“那在下先告退了。” 送走长孙冲,叶凡回到新房门前。程咬金等人还在那里等着,看到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处理完了?”秦琼问道。 “处理完了。”叶凡笑道,“诸位叔叔伯伯,要不我们到前厅去喝酒?这里毕竟…” “那可不行!”程咬金坚决摇头,“闹洞房就得在洞房闹!这是规矩!” 叶凡无奈,只好让他们进了新房。李丽质早就躲到了内间,只留下外间供众人胡闹。 “来来来,新郎官先喝三杯!”程咬金递过酒杯。 叶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程咬金见状大喜:“好酒量!再来!” 一连喝了十几杯,叶凡面不改色。众人见状,纷纷称奇。 “叶小子,你这酒量真是厉害!”秦琼竖起大拇指。 “那是当然!”程咬金得意地说,“我们神武军的兄弟,哪个不是海量?” 折腾到半夜,众人才尽兴而归。叶凡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回到新房。 李丽质已经换了一身素雅的中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如梦如幻。 “娘子。”叶凡轻声唤道。 李丽质回过头,嫣然一笑:“夫君,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叶凡走到她身边,“让娘子久等了。” 李丽质摇摇头:“不久。看着你和诸位叔伯闹成那样,我心里也高兴。” 叶凡伸手轻抚她的秀发:“娘子,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李丽质脸一红,低声道:“夫君…” 两人四目相对,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温馨而甜蜜。 第47章 新婚燕尔,君王传召 晨曦微露,鸟语花香。 叶凡缓缓睁开眼睛,身旁的佳人正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睡颜恬静如莲。 昨夜的温存让两人都有些疲惫,但叶凡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夫君醒了?”李丽质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睫毛轻颤,慢慢睁开美眸。 “嗯,娘子睡得可好?”叶凡轻抚着她的青丝。 李丽质俏脸微红,轻点螓首:“很好。” 两人正温存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侯爷!侯爷!”管家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 叶凡皱了皱眉,披上外袍走到门边:“何事如此慌张?” “回侯爷,宫中来人了,陛下紧急宣召,让您即刻入宫!” 叶凡心中一动,想起昨夜长孙冲汇报的蝗虫之事,面色凝重起来:“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转身回到床边,李丽质已经坐起身来,正要下床为他更衣。 “娘子不必起身,我自己来就行。”叶凡温声道。 “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丽质坚持下床,从衣柜中取出朝服,“夫君昨日才娶我过门,今日便要我做甩手掌柜不成?” 叶凡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任由她为自己整理衣冠。 李丽质动作轻柔地为他系好腰带,又仔细整理了衣襟,最后将李靖所赠的玉佩为他佩好。 “夫君,小心一些。”她轻声叮嘱道。 “娘子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叶凡在她额头轻吻一下,大步走出房门。 太极殿内,气氛异常凝重。 李世民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如水。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重臣早已到齐,个个神色焦急。 “臣参见陛下。”叶凡快步入殿行礼。 “免礼,快过来。”李世民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 “昨夜锦衣卫来报,关中三处发现大批蝗虫聚集,恐成蝗灾。此事你可知晓?” “臣知晓。”叶凡点头道。 “那你可有应对之策?”李世民急切地问道。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叶凡,等待他的回答。 房玄龄忧心忡忡地说: “若真成蝗灾,关中百万百姓恐要遭殃。朝廷虽有存粮,但远不足以应对如此大规模的灾害。” 杜如晦也皱眉道:“最关键的是时间太紧,就算现在调粮,也来不及了。” 长孙无忌叹气道:“臣等束手无策,还望陛下示下。” 李世民看向魏征:“魏爱卿以为如何?” 魏征摇头道: “蝗灾一起,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历朝历代遇此灾害,都只能听天由命,臣也想不出良策。”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没有实际的解决办法。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他注意到叶凡神色从容,似乎成竹在胸的样子。 “叶凡,你倒是说说,可有良策?”李世民开口询问。 叶凡出班道:“回陛下,臣确有应对之法。”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叶凡。 “首先,关于粮食问题。”叶凡不慌不忙地说道,“臣以大婚之名,这段时间暗中收购了大批粮草,足够供应灾民半年之需。” “什么?”房玄龄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会有蝗灾?” 叶凡淡然道:“臣略通天象,观星象有异,故而提前准备。” 李世民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很好!那除了赈灾,可有治理蝗虫之法?” “自然有。”叶凡胸有成竹道,“其一,可令百姓养鸡、鸭、鹅等家禽,这些家禽最爱吃蝗虫,一只鸡一天能吃数百只蝗虫。” 杜如晦眼前一亮:“此法甚妙!既能消灭蝗虫,又能给百姓增加收入。” “其二,”叶凡继续道,“蝗虫其实可以食用,也可以辅以药用,其营养丰富,可令百姓捕捉放入油锅煎炸。”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哗然。 “什么?吃蝗虫?”程咬金瞪大眼睛,“叶小子,你没发烧吧?” 房玄龄也皱眉道:“侯爷此言未免太过荒谬。蝗虫乃害虫,岂能入口?” 魏征更是直言道:“若让百姓食虫,岂不是把人当畜生?这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众臣纷纷表示不信,认为叶凡这个提议太过离奇。 李世民也半信半疑:“叶凡,你确定蝗虫可以食用?” 叶凡回答道:“陛下,臣可以当场证明,只不过这蝗虫必须是没有形成蝗群,且是刚刚孵化的蝗虫。 这种蝗虫便可食用,但若是形成的蝗群的蝗虫,少量食用便会轻微中毒,但不致命。 其特征在蝗虫尾部,仔细查看便可分辨清楚。” 李世民沉吟片刻,对内侍道:“去让人寻些蝗虫来。” 不多时,内侍端着一个小盒子进来,里面放着几只刚刚孵化的嫩蝗虫。 叶凡接过盒子,从中取出蝗虫,去掉翅膀和腿,放在油锅中煎炸,不一会香飘四溢,叶凡夹起一只蝗虫,放入口中。 “味道清香,口感爽脆,确实可食。”叶凡咽下后,淡定地评价道。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李世民瞪大眼睛:“你…你真的吃了?” “陛下若不信,可亲自尝试。”叶凡将盒子递向李世民。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盒中取出一只蝗虫,学着叶凡的样子处理干净,放入口中。 咀嚼几下后,李世民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竟然…竟然真的可以吃!味道还不错!” 见皇帝都吃了,其他大臣也壮着胆子尝试,结果发现确实如叶凡所说。 魏征咽下蝗虫后,感慨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真能推广此法,蝗灾反倒成了送给百姓的口粮。” 李世民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道: “传朕旨意,立即颁布告示,昭告天下。 一、鼓励百姓养殖家禽捕食蝗虫。 二、未形成蝗群的蝗虫可食,百姓可捕捉充饥。 三、凡捕获蝗虫者,官府按量收购,绝不亏待!”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道。 房玄龄感慨道:“有冠军侯这等奇策,何愁蝗灾不除?” 杜如晦也笑道:“这下好了,百姓不但不怕蝗虫,反倒盼着蝗虫来得更多一些。” 李世民看向叶凡,眼中满是赞赏:“叶凡,你可真是朕的福将啊!” 第48章 蝗灾初起,夫妻同心 叶凡刚从太极殿回到府中,便见李丽质已在院中等候。她换了一身素雅的绢衣,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 “夫君,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李丽质迎上前来,伸手为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叶凡握住她的手:“娘子不必担心,只是关中发现蝗虫聚集,恐是会有蝗灾。不过我已有应对之策。” “蝗灾?”李丽质眉头轻蹙,“那岂不是要有许多百姓受苦?” “正是如此。”叶凡点头道,“所以我要即刻安排人手,准备开仓放粮。” 李丽质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叶凡:“夫君,我想和你一起去赈灾。” 叶凡一愣:“娘子,你贵为公主之尊,这种事…” “正因为我是公主,才更应该与民同苦。” 李丽质语气坚定,“父皇常说,君王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百姓有难,我岂能独自享乐?” 叶凡看着眼前的佳人,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前世那些只知享乐的公主形象在她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既然娘子有此心意,那我们便一同前往。”叶凡握紧她的手,“不过此行必然辛苦,娘子可要做好准备。” 李丽质嫣然一笑:“夫君放心,我不是娇滴滴的花朵。” 两日后,关中地区蝗虫铺天盖地而来。 黑压压的虫群遮蔽天日,所过之处庄稼尽毁,百姓哀嚎。 叶凡早已在各县设立粥棚,大批粮食运抵灾区。 他和李丽质亲自坐镇长安城外的赈灾点,指挥救灾事宜。 “侯爷,这蝗虫实在太多了!” 一名百姓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小人家中三亩薄田,一夜之间颗粒无收啊!” 叶凡扶起那人:“老丈不必绝望,朝廷已备好粮食,绝不会让大家忍饥挨饿。” “可是侯爷,这么多蝗虫,就算有粮食也撑不了多久啊。”另一名百姓忧心忡忡地说道。 叶凡环视四周聚集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我有一法,不但能让大家不挨饿,还能消灭这些蝗虫。” 众人面面相觑,一名老者问道:“侯爷有何妙法?” 叶凡从身后的竹篓中取出几只活蝗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去掉翅膀和腿,放入油锅中煎炸。 “侯爷,您这是…”有人不解地问道。 “这蝗虫,其实可以食用。”叶凡将炸好的蝗虫夹起,“不但无毒,还颇有营养。”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哗然。 “什么?吃虫子?” “侯爷莫不是在开玩笑?” “这怎么能入口?” 叶凡不慌不忙,当着众人的面将蝗虫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后咽下。 “味道清香,口感爽脆。”叶凡淡然道,“不过需要注意,只有这种刚孵化、未成群的嫩蝗虫才可食用。成群的蝗虫有毒,不可入口。” 说着,他指着蝗虫的尾部:“看这里,嫩蝗虫尾部呈青色,成群蝗虫则呈黑色。大家务必仔细分辨。”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尝试。 这时,李丽质从人群后走出,来到叶凡身边。 “夫君说得对。”她从油锅中夹起一只蝗虫,学着叶凡的样子处理干净,然后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 “公主殿下!”众人惊呼。 李丽质细细咀嚼,片刻后点头道:“确实可以食用,味道还算不错。” 见连公主都吃了,百姓们的胆子大了起来。一名年轻汉子率先上前,战战兢兢地取了一只蝗虫。 “我来试试!”他学着叶凡的样子处理后,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咀嚼片刻,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还真能吃!而且不难吃!” “还有我,我也来试试。”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尝试。 “这下好了,蝗虫不但不是灾害,反倒成了送上门的口粮!” “对啊,满山遍野都是,够咱们吃一阵子的!” “侯爷真是神人啊,连这都能想到!” 百姓们兴奋起来,纷纷开始捕捉蝗虫。 叶凡又教给他们几种烹饪方法:油炸、烘烤、煮汤,各有滋味。 “还有一法。”叶凡继续道,“大家可以多养些鸡鸭鹅,这些家禽最爱吃蝗虫。一只鸡一天能吃数百只,既能消灭蝗虫,又能下蛋补充营养。” 一名农夫恍然大悟:“对啊!我家那只老母鸡,平日里见到蚱蜢就追着吃,这蝗虫想来也是一样!” “我这就回去把鸡鸭都放出来!” “我也是!让它们敞开肚皮吃!” 百姓们兴高采烈地散去,准备大干一场。 原本愁云惨淡的灾区,竟然有了几分欢声笑语。 傍晚时分,叶凡和李丽质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中休息。李丽质脱下外衣,露出有些疲惫的神色。 “娘子辛苦了。”叶凡心疼地说道,“明日你在营中休息,我一人去就行。” 李丽质摇头:“夫君,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半途而废。看到百姓们从绝望到重燃希望的样子,我心中也很高兴。” “娘子真是贤良淑德。”叶凡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我叶凡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妻子。” 李丽质俏脸微红:“夫君说什么呢,能嫁给你,是我的福分。” 正说话间,营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有紧急情况!”神武军士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叶凡皱眉:“进来说话。” 士兵掀开帐帘走进来,神色凝重:“侯爷,有人在暗中煽动百姓,说您让大家吃虫子是在羞辱百姓,把人当畜生看待。” “哦?”叶凡眯起眼睛,“都有什么人?” “主要是几个落魄的世家子弟,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小官吏。” 士兵汇报道:“他们说蝗虫乃天降之灾,是上天对朝廷的警示,不应该让百姓食用。” 李丽质气愤地说:“这些人真是不知好歹!夫君一片好心救济百姓,他们竟然如此诋毁!” 叶凡却笑了:“来得正好,我正愁没机会立威呢。” 他站起身,整理衣冠:“走,我们去会会这些跳梁小丑。” 第49章 跳梁小丑现形,瓮中捉鳖定计 叶凡带着李丽质来到出事的赈灾点,远远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人群中,几个衣着破旧的男子正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乡亲们,你们想想,堂堂大唐子民,竟要靠吃虫度日,这是何等屈辱!”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们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就是啊!”另一个男子附和道,“朝廷有的是粮食,为什么不开仓放粮,反倒让咱们吃虫子?这不是把人当畜生看待吗?”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一个老农忍不住说道:“可是侯爷和公主都吃了啊,应该没问题吧?” “那是做样子给你们看的!”尖嘴猴腮的男子冷笑道,“他们回去就吐了,哪会真吃这种东西?” “对啊,王老二你想想,哪有贵人真吃虫子的道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些百姓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叶凡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李丽质气得俏脸通红:“夫君,这些人太可恶了!明明是救人的良策,他们竟然如此颠倒黑白!” “莫急。”叶凡轻拍她的手背,“让他们再蹦跶一会儿。” 他朝身后的神武军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会意,悄悄退下。 人群中的煽动还在继续。 “乡亲们,这蝗灾明明是天降警示,警告朝廷施政有误!” 一个戴着破旧儒冠的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如今不思改过,反倒让百姓食虫,这是在触怒上天啊!” “说得对!”尖嘴猴腮的男子趁热打铁,“朝廷就是想羞辱咱们,让咱们知道谁是主子!吃了虫子,以后就得乖乖听话!” 越来越多的百姓被煽动,开始议论纷纷。 “难道真是这样?” “我就说嘛,哪有让人吃虫子的道理?” “可是不吃虫子,咱们吃什么?” 这时,长孙冲匆匆赶来,快步走到叶凡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侯爷,查清楚了。这几个人都是博陵崔氏的余党,还有两个是地方小吏,平日里就与世家有勾结。” 叶凡点点头:“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长孙冲神色凝重,“他们背后似乎还有人指使。锦衣卫的人发现,昨夜有人给他们送了一袋银子。” “哦?”叶凡眯起眼睛,“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正在查。不过…”长孙冲欲言又止。 “说。” “属下怀疑,这件事可能不只是世家余党的报复,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叶凡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些跳梁小丑,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人群中的煽动越来越激烈。 “大家想想,侯爷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这正常吗?” 破旧儒冠的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说不定这蝗灾就是他故意引来的,好借机收买人心!” “对啊!先制造灾难,再假装救人,这招够毒的!” 叶凡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李丽质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这些人怎么能如此恶毒!” “娘子,时候到了。”叶凡拍拍她的手,大步走向人群。 百姓们看到叶凡出现,顿时安静下来。 “侯爷!”有人喊道。 那几个煽动的男子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强装镇定。 尖嘴猴腮的男子甚至还挺起胸膛,大声道:“侯爷来得正好!草民有话要说!” 叶凡走到人群中央,环视四周,声音平静:“想说什么,尽管说来。” “草民想问,朝廷为何不开仓放粮,反要让百姓食虫?” 尖嘴猴腮的男子质问道:“难道大唐的子民,在您眼中就这般低贱?” 周围百姓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凡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叶凡淡淡一笑:“本侯正要问你,你可知朝廷开了多少仓放粮?” “这…”男子愣了一下,“草民不知。” “不知?”叶凡冷笑道,“那你凭什么说朝廷不开仓放粮?” 叶凡转身面向百姓:“诸位乡亲,本侯问你们,这几日可有人饿肚子?” “没有!”一个农夫大声回答,“侯爷设的粥棚,管饱!” “粮食够不够吃?” “够!不但够,还有菜有肉!” 叶凡点头,再次看向那几个煽动者:“既然有粮有肉,为何还要教百姓食虫?” 他指着漫天飞舞的蝗虫: “因为这些畜生要吃光所有庄稼!它们吃一天,百姓就要少一天的收成!它们吃一年,百姓就要挨一年的饿!” “既然它们要吃我们的粮食,那我们就吃它们!”叶凡声音洪亮,“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百姓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侯爷说得对!” “就应该这样!” 尖嘴猴腮的男子见势不妙,强行狡辩:“可是…可是吃虫子终究是…” “是什么?”叶凡打断他,“你可知蝗虫晒干磨粉,可制成面饼?营养比麦面还要丰富?” “你可知油炸蝗虫,蛋白质含量是猪肉的三倍?” “你可知蝗虫入药,可治咳嗽、哮喘、小儿疳积?” 叶凡一连串的反问,把那男子问得哑口无言。 “既然无知,就莫要在此煽动!”叶凡厉声道。 破旧儒冠的男子见同伙败阵,赶紧出来帮腔:“就算蝗虫有这些好处,但让百姓食虫,终究有失体面…” “体面?”叶凡冷笑道,“百姓吃饱肚子,就是最大的体面!” 他环视众人:“诸位可还记得,前些年的灾荒?多少人饿死路边,多少人易子而食?那时候的体面在哪里?” 百姓们想起往昔的苦难,脸色都沉了下来。 “如今有食可充饥,有法可御灾,这就是最大的幸福!”叶凡声音激昂,“何须在意虚无缥缈的体面?” “侯爷说得对!”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几个煽动者脸色难看,却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时,长孙冲带着几名锦衣卫从人群后围了上来。 “侯爷,查清楚了。”长孙冲高声道,“这几人昨夜收受银两,专门来此煽动百姓!” 人群顿时哗然。 “什么?收了银子?” “难怪要搅和!” 尖嘴猴腮的男子脸色大变:“你…你胡说!” 长孙冲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倒出几锭银子:“这是从你们住处搜出的,还有这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朗声读道:“务必煽动百姓反对食虫之策,若能引发民变更好。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百姓们愤怒了。 “原来是拿钱办事!” “差点被这些狗东西骗了!” “打死他们!” 人群情绪激动,纷纷向那几个煽动者围去。 叶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莫急,既然事情查清,自有王法处置。” 他看向长孙冲:“带下去,严加审问。本侯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是!”长孙冲应声,挥手让锦衣卫将几人押走。 尖嘴猴腮的男子被押走时,还在大喊:“你们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人群渐渐散去,叶凡和李丽质并肩站在原地。 “夫君,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捣乱?”李丽质好奇地问。 叶凡点头:“树倒猢狲散,但总有些猢狲不甘心。不过…”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这次恐怕不只是世家余党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组织煽动,还准备了银两和纸条,背后的人手段不简单。” 叶凡沉吟道:“看来有人想趁着蝗灾,给我来个釜底抽薪。” 李丽质担忧地握住他的手:“那怎么办?” 叶凡淡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转身看向妻子:“娘子,接下来可能会有些波折,你若觉得累,可先回府休息。” 李丽质摇头:“我说过,要与夫君同甘共苦。区区宵小,岂能把我吓退?” 叶凡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却见一名神武军士兵快马赶来。 “侯爷,长安城内有异动!”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大大们的催更! 感谢用户40546276的为爱发电! 第50章 大快人心,君王密旨 “什么异动?”叶凡眉头一皱。 神武军士兵喘着粗气:“回侯爷,城中突然出现大批传单,说您让百姓食虫是在羞辱大唐威严,还说蝗灾是因您得罪天道所致。现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不少百姓开始动摇。” 李丽质气得脸色发白:“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叶凡却笑了:“来得好。长孙冲,你的锦衣卫,可以按原计划行事了。” “是!”长孙冲会意,快步离去。 叶凡转身对妻子说道:“娘子,这些跳梁小丑既然送上门来,咱们就给他们上一课。” 半个时辰后,赈灾点前聚集了更多百姓。不少人手中拿着传单,神色复杂地看向叶凡。 “侯爷,这传单上说的是真的吗?”一个农夫忐忑地问道,“说您让咱们吃虫子,是在羞辱咱们?” 叶凡扫视众人,声音平静:“既然有人这么说,那本侯就当众证明给大家看。” 他招手让人搬来案桌,亲自动手处理新鲜的蝗虫。去翅除腿,清洗干净,然后架起油锅。 “诸位看好了。”叶凡将蝗虫倒入热油中,顿时香味四溢,“若这真是屈辱,那本侯甘愿受此屈辱。” 说罢,他夹起一只金黄的蝗虫,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 “再来一只。”叶凡又夹起第二只,“还有第三只。” 一连吃了十几只,叶凡抹抹嘴角,笑道:“味道不错,比宫中御膳房的点心还香。” 李丽质也走上前来,学着夫君的样子品尝:“确实美味。夫君,回府后教我几种做法,我想学学。”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公主娘娘都说要学做法,这还能是羞辱? “侯爷,那传单上说的…”有人怯生生地问。 “传单?”叶凡冷笑一声,“本侯倒要看看,是哪些宵小在散布谣言。”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 长孙冲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快马赶到,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团团围住。 “胆敢煽动民众,罪不容诛!”长孙冲厉声喝道。 被围住的几人正是先前散布传单的世家余党,此时一个个面如土色。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其中一人跪地求饶,“小人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会惹怒侯爷!” “拿钱办事?”叶凡走到他面前,“谁的钱?” “是…是崔家的管家给的。”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说只要能让百姓不信侯爷的法子,就给银子一百两。” 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崔家?不是被抄家了吗?” “肯定还有余党!” “这些狗东西,差点把咱们害惨!” 长孙冲从怀中取出几张传单,高声念道: “冠军侯叶凡羞辱百姓,让人食虫如畜。天道震怒,降下蝗灾以示警。哼,胡言乱语!” “还有这张!”长孙冲又取出一张,“''蝗虫有毒,食之必亡。朝廷此举乃是要毒杀百姓。''” 百姓们听得怒火中烧。 “这是要害死咱们啊!” “幸亏侯爷明察秋毫!” 叶凡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既然他们说蝗虫有毒,那本侯就再吃一些。” 说着,他又从油锅中夹起几只蝗虫,当众吃下。 “还有吗?”叶凡看向那几个余党,“本侯倒要看看,吃多少才会毒发身亡。” 那几人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白发老农走出人群,指着那几个余党骂道:“你们这些畜生!侯爷一片好心救咱们,你们却在这里造谣生事!” “就是!差点被你们骗了!” “侯爷,这些人该怎么办?” 叶凡看向长孙冲:“按律处置。” “是!”长孙冲挥手,锦衣卫将几人拖走。 临走时,为首的余党还在狡辩:“你们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叶凡不屑地笑了笑:“本侯等着。” 送走了闹事的人,叶凡重新面向百姓:“诸位乡亲,谣言止于智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大家心中都有数。” “侯爷说得对!”百姓们纷纷点头。 “那传单就是胡说八道!” “咱们信侯爷的!” 叶凡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大家就放心捕捉蝗虫吧。记住,嫩蝗虫可食,老蝗虫有毒,一定要仔细分辨。” “侯爷,您再教教咱们怎么做?”有人喊道。 “好。”叶凡重新架起油锅,“最简单的就是油炸。先把蝗虫的翅膀和后腿去掉,清洗干净,然后下锅…” 他边说边做,百姓们围在一旁认真学习。不一会儿,香味飘散,引得众人口水直流。 “还可以烤着吃。”叶凡又取出几只蝗虫,用铁签串好,在火上烘烤,“撒点盐和胡椒粉,味道更佳。” “还有煮汤。”李丽质也参与进来,“蝗虫和青菜一起煮,既有营养又能饱腹。” 百姓们学得起劲,很快就有人开始现场实践。不多时,赈灾点就变成了美食制作现场。 “真香啊!” “比肉都好吃!” “这哪里是灾难,简直是天赐美食!” 看着百姓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叶凡心中满意。这下谁也不能再说他羞辱百姓了。 正在这时,一名神武军士兵匆忙赶来,递给叶凡一封密信。 叶凡接过信件,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夫君,怎么了?”李丽质关切地问道。 “陛下密旨。”叶凡收起信件,“让我即刻回宫面圣。” 李丽质点头:“那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继续照看赈灾。” 叶凡握了握她的手:“娘子辛苦了。” 策马回到长安城,叶凡直奔太极殿。殿内只有李世民一人,神色颇为凝重。 “臣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摆摆手,“蝗灾的事处理得如何?” “回陛下,已基本稳定。世家余党的煽动也被平息。”叶凡如实汇报。 “你看一下,锦衣卫传回来的密报。” 说完,李世民将密报递了出来。 叶凡拿起御案上的密报查看起来。 不过几秒,叶凡便知道了大概。 原来密报上写着:江南士绅勾结官员,隐瞒土地,巧取豪夺百姓农田。 还有就是江南官员,贪污受贿的证据。 第51章 密议定策 “陛下,臣认为此事,当按下不表。”叶凡放下密报,神色平静。 李世民眉头微挑:“哦,为何?” 叶凡踱步到殿中,指着墙上的疆域图:“陛下请看,五姓七望刚倒,朝野震动。此时若再对江南动手,恐怕会让天下士绅人人自危。” “况且北有突厥虎视眈眈,西有吐蕃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之际,不宜再生波澜。”叶凡转身看向李世民,“臣以为,江南之事可缓图。” 李世民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 “先稳住局面,暗中收集证据。”叶凡走近御案,“待突厥之患解除,国力恢复,再择机而动。” “何时择机?” 叶凡眼中闪过精光:“陛下可还记得臣提及的学堂之策?” 李世民恍然:“你是说…” “正是。”叶凡点头,“学堂一旦推行,必然触动江南士绅的根本利益。他们定会群起而反对,甚至煽动闹事。到那时,朝廷便可师出有名,一网打尽。” 李世民拍案而起:“妙计!以教育为饵,引蛇出洞!” “而且现下天灾频繁,民心不稳。若贸然对江南用兵,恐激起更大动荡。”叶凡补充道,“不如先让锦衣卫暗中监视,收集更多罪证。” 李世民在殿中踱步,反复思量。片刻后,他招手唤来内侍:“宣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入殿。” 不多时,三位重臣匆匆赶到。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将密报递给长孙无忌,“你们看看这个。” 长孙无忌接过密报,扫了几眼,脸色顿变:“江南士绅竟如此胆大妄为!” 房玄龄凑过去一看,怒不可遏:“隐瞒田亩,巧取豪夺!这是要掏空国库!” 杜如晦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贪污受贿,祸害百姓!陛下,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三人义愤填膺,纷纷请战。 李世民抬手示意安静:“朕也怒火中烧,但叶凡建议暂缓行动。你们以为如何?” 房玄龄皱眉:“暂缓?为何?” 叶凡出班解释:“房相,如今朝野刚经历世家覆灭的震动,若再对江南动手,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 “而且北方突厥随时可能南下,西边吐蕃也在观望。内外交困之际,不宜再生事端。” 杜如晦思索片刻:“叶侯所言有理。但若任由江南士绅肆意妄为,岂不是纵虎归山?” “当然不是。”叶凡摇头,“我们可以暗中布局,等待时机。” 长孙无忌疑惑:“什么时机?” “学堂推广之时。”叶凡解释道,“一旦朝廷大力推行教育,江南士绅必然反对。因为学堂会培养寒门子弟,动摇他们的根基。” 房玄龄眼前一亮:“到那时,他们若敢闹事,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地镇压!” “正是如此。”叶凡点头,“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我们可以收集更多证据,到时候一击必中。” 杜如晦赞同道:“此计甚妙。既能避免现在的风险,又能为将来的行动做好准备。”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众人:“那就这么定了。长孙无忌,你负责协调锦衣卫,暗中监视江南士绅的动向。” “臣遵旨。” “房玄龄、杜如晦,你们负责收集更详细的证据,建立档案。” “臣等领命。” 李世民转向叶凡:“叶凡,学堂之事还需你多费心。这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臣明白。”叶凡拱手道,“不过陛下,学堂推行需要大量人才和资金。” “人才方面,”房玄龄接话道,“可以从现有官员中抽调一部分,再招募一些有学问的士子。” 杜如晦补充:“资金问题倒不大。查抄世家得来的财富,足够支撑学堂建设。” 长孙无忌提出建议:“还可以从江南士绅那里想办法。他们既然贪污受贿,必定家财万贯。到时候抄家所得,正好用于教育事业。”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用他们的钱,办我们的事!” 叶凡也笑了:“如此一来,江南士绅算是为大唐教育事业做了贡献。” “不过,”房玄龄提醒道,“学堂推行必然会遇到阻力。不仅是江南,其他地方的世家残余也会反对。” “那正好。”叶凡眼中闪过寒光,“一网打尽,省得一个个收拾。” 杜如晦担忧地说:“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怕什么?”李世民霸气地说道,“朕有神武军,有锦衣卫,还有叶凡这样的虎将。区区跳梁小丑,翻不了天!” 长孙无忌点头:“陛下说得对。而且经过五姓七望的教训,其他世家残余已经胆寒。真敢反抗的,恐怕不多。” “那就这样定了。”李世民拍板决定,“从现在开始,暗中布局。房玄龄负责制定学堂章程,杜如晦负责筹措资金,长孙无忌负责情报收集,叶凡负责总体协调。”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应道。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君臣,心中满意。这样的配置,何愁大事不成? “还有一点。”叶凡提醒道,“此事务必保密。绝不能让江南士绅察觉到我们的意图。” “这个自然。”长孙无忌说道,“可令锦衣卫以常规巡查的名义行事,不会引起怀疑。” 房玄龄也表态:“学堂章程的制定,我们会以改革教育的名义进行,不涉及江南。” 杜如晦补充:“资金调拨也会分散进行,不集中在一处。”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很好。记住,这次行动的成败,关系到大唐的长远发展。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臣等明白!” “好了,你们先退下。叶凡留步,朕还有话要说。” 三位重臣告退后,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李世民走到叶凡身边:“叶凡,你可知朕为何如此看重这次行动?” 叶凡沉吟片刻:“陛下是想借此机会,彻底铲除门阀势力的根基?” “不错。”李世民眼中闪过精光,“五姓七望只是开始。江南士绅、各地世家残余,都是朕要清除的对象。”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皇权独尊,才能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 叶凡点头:“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 “但这条路注定艰难。”李世民叹息道,“朕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帮朕走完这条路。” “臣定当竭尽全力。”叶凡郑重地说道。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朕安心了。去吧,蝗灾的事还需要你坐镇。” “臣告退。” 走出太极殿,叶凡仰望天空。夜色深沉,但他能感受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江南士绅集团,你们的末日不远了。 第52章 以工代赈,水泥筑道通天下 叶凡刚回到府中,管家便匆匆迎了上来。 “侯爷,各处粥棚聚集了不少受灾的百姓,都是从关中各县赶来的。” 管家神色忧虑,“现在已有上万人,还在不断增加。” 叶凡眉头一皱,赶忙赶往各处赈灾点。只见赈灾的粥棚几里内,男女老少都有,身上还带着逃难的痕迹。 “侯爷!” “侯爷来了!” 百姓们见到叶凡,纷纷起身行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上前道:“侯爷,草民是华阴县的,蝗虫把庄稼吃光了,实在没法子,只能来长安求条生路。” “是啊侯爷,我们都听说您在城外设了粥棚,就都赶来了。”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说道。 叶凡扫视着这些百姓,心中暗自盘算。 蝗灾影响比预想的更大,如此多的百姓涌入长安。 若是有心人煽动,冲击皇城,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不必担心,既然来了长安,本侯定不会让诸位挨饿。” 叶凡朗声道:“各处粥棚早已备好粮食,先让大家填饱肚子。” 说完,他招手让管家安排给百姓分发食物。 看着这些百姓狼吞虎咽的样子,叶凡心中忽然灵光一闪。 这么多的劳动力,若是只让他们白吃白喝,不但浪费粮食,还容易生事。 何不让他们干活,既能解决生计问题,又能为朝廷建设出力? 这不正是后世的以工代赈吗? 正思索间,一名工部官员急匆匆赶来。 “侯爷!侯爷!”那人满脸兴奋,“大喜事,大喜事啊!” “何事如此激动?”叶凡问道。 “水泥!水泥研制成功了!” 那人喘着粗气道:“按照您的方子,工部匠人日夜不停地试验,终于制出了合格的水泥!” 叶凡眼前一亮:“快,带我去看看。” 来到工部作坊,只见几名匠人正围着一块灰色的石块敲敲打打。 “侯爷请看,这就是用水泥浇筑的石块。” 工部郎中献宝一般地说道:“坚硬如石,而且还能防水!” 叶凡上前仔细查看,用手摸了摸,又让人用锤子敲击。 水泥块确实坚固,质量达到了要求。 “好!很好!”叶凡拍手称赞,“这下有办法了。” 他转身对工部郎中说道:“立即准备,我要进宫面圣。”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商议蝗灾后续事宜。 “陛下,关中受灾百姓大量涌入长安,已有万余人。” 房玄龄忧心忡忡:“若是再不妥善安置,恐怕会生乱。” 杜如晦点头附和:“是啊陛下,这些百姓吃饱了没事干,最容易被人煽动。” 李世民正皱眉沉思,见叶凡匆匆入殿,连忙说道:“叶凡,你来得正好。朝中正为安置灾民之事发愁。” “陛下,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叶凡拱手道:“臣有一策,既能安置灾民,又能为国建功。” “哦?快快道来。”李世民眼前一亮。 长孙无忌等人也纷纷侧目,等待叶凡的妙计。 “陛下,臣建议实行以工代赈之策。”叶凡踱步到殿中,“让这些灾民参与朝廷建设,以工换粮,以劳取酬。” 房玄龄疑惑道:“具体如何操作?” “修路。”叶凡言简意赅,“修一条通往全国各地的直道。” 杜如晦皱眉:“修路?用什么修?况且耗费巨大,朝廷恐怕支撑不起。” 叶凡神秘一笑:“用水泥。” “水泥?”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工部已成功研制出水泥,此物坚硬如石,防水耐用。” 叶凡解释道:“用水泥修筑的道路,不但坚固耐用,而且成本远低于石材。” 李世民来了兴趣:“此物当真如此神奇?” “陛下请看。”叶凡招手,工部郎中抬着水泥块进殿展示。 李世民亲手摸了摸,又让内侍用刀划刻,发现确实坚硬异常。 “果然是好东西!”李世民赞叹道,“那修路之事,具体如何安排?” “臣建议,先修通往突厥方向的直道。” 叶凡指着墙上的地图:“一旦突厥来犯,我军可迅速增援边关。平时也便于商贸往来。” 长孙无忌眼前一亮:“此计甚妙!军用价值极高。” 房玄龄也点头:“确实,有了这样的道路,运兵调粮都方便许多。” “不止如此。” 叶凡继续道: “水泥路平整坚固,马车行走速度可提升数倍。商旅往来更加便利,必能促进贸易繁荣。” 杜如晦算了算账:“若是贸易增加,关税收入也会大幅提升,足以抵消修路成本。” 李世民越听越兴奋:“还有什么好处?” “百姓出行也将受益。” 叶凡笑道:“以往泥泞小道,现在变成平坦大路。雨天不积水,旱天不扬尘。” “而且这些灾民有了活干,既能养家糊口,又能为国出力。一举多得。” 长孙无忌拍手称赞:“叶侯此计,真是妙不可言!” 房玄龄也连连点头:“以工代赈,既解决了灾民生计,又避免了他们聚集生事。” 杜如晦更是激动:“若这条路修成,对朝廷的政治、军事、经济价值都极其巨大!” 李世民大喜:“好!就按叶凡所言!立即着手准备。” “陛下,臣还有一个建议。”叶凡又道,“修路工程浩大,需要精心组织。可设立专门的修路司,统一调度。” “修路司由谁来主持?”李世民问道。 “臣推介杜构,其人谨慎,且富有韬略。”叶凡拱手道。 杜如晦道:“陛下,小儿无知,怎可担任如此重任?” “无妨。”叶凡摆手,“先期可由我经手,而且修路之事,重在开头,一旦上了正轨,便可交由他人接手。” 李世民思考片刻:“好,那就由杜构担任修路司。” 杜如晦仙师感谢地看了眼叶凡,随后道:“臣代犬子,叩谢陛下恩典。” “陛下,修路需要大量石料、木材,还有工具。”叶凡开始具体安排,“臣建议从各州县调集工匠,指导灾民施工。” 杜如晦立即表态:“户部全力配合,保证物资供应。” 房玄龄也道:“吏部可协助调配人手。” 长孙无忌补充:“陛下,长孙冲的锦衣卫也可负责沿途安全,确保工程顺利进行。”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群臣:“很好,大家齐心协力,这条路一定能修成!” “陛下,还有一事。”叶凡又道,“修路期间,沿途需设置驿站、客栈,方便往来行人。这也能为当地百姓增加收入。” 房玄龄恍然大悟:“对啊,有了这条路,沿途村镇都会受益。” 杜如晦计算道:“驿站客栈的税收,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李世民哈哈大笑:“叶凡啊叶凡,你这一条路,简直是摇钱树啊!” “陛下过奖了。”叶凡谦逊道,“这都是为了大唐的长远发展。” “那就这么定了!”李世民拍板,“明日朝会,正式宣布此事。叶凡,你回去准备详细的章程。” “臣遵旨。” 叶凡走出太极殿,心情颇为愉悦。 这一招以工代赈,不但解决了灾民问题,还为大唐的基础建设开了个好头。 日后这条路修成,无论对经济发展还是军事防务,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这时,杜如晦上前拱手道:“多谢冠军侯了!” “杜叔,无需如此,杜兄的才华我亦是知道的。“ 叶凡当下了还了一礼,朝前走去 。 第53章 侯府小憩,皇子临门 秋日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片洒在侯府后院的凉亭里。叶凡枕着李丽质的腿,半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夫君,张嘴。”李丽质捻起一颗剥好的葡萄,轻柔地送到他唇边。 叶凡张口含住,故意咬住她的指尖不放。 “讨厌。”李丽质俏脸微红,轻拍他的胸膛,“侍女们还在呢。” “怕什么,她们又不是外人。”叶凡懒洋洋地说道,“娘子的手指比葡萄还甜。” 李丽质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正要再说什么,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 “姐姐!姐夫!兕子来看你们啦!” 话音刚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冲进凉亭,正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兕子?”李丽质惊喜地坐直身子,“你怎么来了?” 叶凡也坐起身来,看向凉亭外。只见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正缓步走来,神情间都有些拘谨。 “姐夫。”三人齐声问侯。 “都是自家兄弟,快坐下说话。”叶凡摆摆手。 李承乾看了看其他两人,开口道:“姐夫,我们今日学堂休沐,便想着来看看姐姐和姐夫。” “就是就是!” 兕子已经爬到李丽质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兕子想姐姐了,所以就跟着哥哥们一起来啦。” 李丽质宠溺地摸摸小丫头的脑袋:“你这小机灵鬼,又是偷跑出来的吧?” 兕子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李泰在一旁笑道:“姐姐说得对,兕子非要跟着我们,我们拗不过她,只好带着了。” “学堂的功课如何?”叶凡问道,“可还习惯?” “姐夫制定的章程确实不错。”李承乾认真地说道,“不但有经史子集,还有算学、格物等科目,很是新奇。” 李恪点头附和:“是啊,尤其是那个格物课,居然让我们亲自动手做实验,太有趣了。” “只是有些课程确实难懂。”李泰有些苦恼地说道,“特别是那个什么几何,画来画去的,看得人头晕。” 叶凡哈哈一笑:“慢慢来,这些都是新学问,不急于一时。” “姐夫,我听父皇说,这学堂将来要推广到全国?”李承乾问道。 “不错。”叶凡点头,“让天下寒门子弟都有读书的机会,这是陛下的仁政。” 李泰眼珠一转:“那岂不是要有很多人跟我们一起读书?” “怎么,你们不愿意?”叶凡笑道。 “倒不是不愿意。”李恪挠挠头,“就是觉得有些新鲜。以前只有世家子弟才能读书,现在连农家子弟也能进学堂。” “这有什么不好?”李丽质插话道,“人人都能读书识字,天下岂不是更太平?” “姐姐说得对。”李承乾赞同道,“我觉得学堂里那些寒门子弟,读书都很用功,比我们这些皇子都要刻苦。” 兕子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忽然抬头问道:“姐夫,兕子什么时候也能去学堂读书?” “你还小,再等几年。”叶凡温和地说道,“不过兕子这么聪明,将来一定是学堂里最出色的学生。” 小丫头高兴得拍手:“那兕子现在就要好好读书,不能让哥哥们小看了。” 众人都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了。 “对了姐夫,”李泰忽然说道,“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关中赈灾,还教百姓吃蝗虫?” “确有此事。”叶凡点头,“蝗虫其实很有营养,处理得当的话,味道也不错。” “真的假的?”李恪瞪大眼睛,“虫子也能吃?” “当然。”叶凡笑道,“不但能吃,还很好吃。今晚我让厨房做几道菜,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三个皇子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姐夫不会是在骗我们吧?”李泰怀疑地问道。 “骗你们做什么?”李丽质在一旁说道,“我和你姐夫都吃过,确实很香。” “连姐姐都吃过?”李承乾吃惊地看着她。 “当然,我还学会了好几种做法呢。”李丽质得意地说道。 正说话间,管家快步走来:“侯爷,厨房问今晚的晚宴准备什么菜式?” 叶凡想了想:“就按照平时的规格,再加几道新菜。对了,让他们准备一些蝗虫,我要亲自下厨给几位殿下尝尝。” “是。”管家应声退下。 “姐夫还会下厨?”李恪好奇地问道。 “略懂一二。”叶凡谦逊地说道,“今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兕子在一旁兴奋地拍手:“太好了,兕子要看姐夫做菜!” 李丽质宠溺地捏捏她的小脸:“你这个小馋猫。” “姐夫,除了蝗虫,你还会做什么菜?”李泰问道。 “很多。”叶凡神秘地一笑,“今晚你们就知道了。保证都是你们没吃过的。” 李承乾有些期待:“那我们可要好好尝尝了。” “对了,你们父皇知道你们来这里吗?”叶凡忽然问道。 “知道的。”李承乾连忙说道,“我们出来前特意请示过父皇,他同意了。” “那就好。”叶凡放心地点头,“免得陛下担心。” “父皇还说,让我们多跟姐夫学学。”李恪补充道。 “学什么?”叶凡笑道。 “学做人做事的道理。”李泰认真地说道,“父皇说姐夫年纪轻轻就能建功立业,必定有过人之处。” 叶凡摆摆手:“陛下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些罢了。” “姐夫太谦虚了。”李承乾摇头道,“盐法、学堂、修路,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是啊,现在朝野上下都在夸姐夫呢。”李恪附和道。 叶凡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他原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想到却弄出这么大动静。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丽质打圆场道,“难得你们来一趟,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天再回宫。” “真的可以吗?”兕子眼睛亮亮地问道。 “当然可以。”叶凡笑道,“客房早就准备好了。” “太好了!”小丫头高兴得蹦起来,“兕子今晚要和姐姐睡!”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侍女端来茶水点心,众人围坐在凉亭里闲聊。 秋风习习,鸟语花香,气氛温馨和睦。 “姐夫,我能问个问题吗?”李承乾忽然说道。 “当然,说吧。” “你觉得…做皇帝难吗?” 第54章 帝王之道,侯府夜话 李承乾问出这个问题后,凉亭里忽然安静下来。 叶凡看着这个十岁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思量。 李泰和李恪也竖起耳朵,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承乾,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叶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李承乾努了努嘴唇: “最近在学堂里学了很多历史,发现当皇帝的人,好像都很累。而且…而且很多都没有好下场。” “哈哈,你这小子,想得倒是不少。”叶凡笑了笑,“不过你说得也对,当皇帝确实不容易。” “那姐夫觉得,什么样的皇帝才是好皇帝?”李泰好奇地问道。 叶凡沉吟片刻:“这个问题很大,不过我可以跟你们说说我的看法。” 他起身走到凉亭边上,指着远处的长安城:“你们看,一座城池要想繁荣,需要什么?” “需要百姓安居乐业。”李承乾想了想说道。 “需要商贸发达。”李泰补充道。 “还需要没有战争。”李恪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说得都对。”叶凡点头,“那么反过来想,皇帝要做什么,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李承乾眉头紧锁:“要…要减少赋税?” “还要清廉的官员。”李泰接道。 “嗯,还有呢?”叶凡继续引导。 李恪想了想:“要有好的法律?”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你们已经说出了治国的关键。减税、清廉、良法,这三样缺一不可。” 兕子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忽然问道:“姐夫,当皇帝是不是要管很多人?” “对啊,小兕子说得对。”叶凡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皇帝要管的人可多了,文官武将,王公贵族,还有天下所有的百姓。” “那岂不是很累?”兕子瞪着大眼睛。 “确实很累。”叶凡笑道,“所以当皇帝的人,必须要有一颗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心。” 李承乾若有所思:“姐夫,我有时候觉得,当太子比当皇子要难。” “为什么这么说?”李丽质关切地问道。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李承乾有些苦恼,“我做得好,大家说应该的。我做得不好,大家就会说太子不行。” 叶凡走回来坐下:“承乾,你知道什么叫如履薄冰吗?” “知道,就是走在薄冰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没错。”叶凡点头,“当太子,当皇帝,就是如履薄冰。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李承乾摇摇头。 “因为只有你走了这条路,才能让更多的人不用走薄冰。”叶凡说道,“皇帝承担了天下最大的责任,换来的是天下人的安稳。” 李泰眨眨眼:“姐夫,你的意思是,当皇帝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自己?” “聪明。”叶凡赞道,“真正的明君,心里装的不是自己,而是天下苍生。” “可是姐夫,”李恪有些困惑,“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为什么还要为别人着想?” 叶凡看着这个八岁的小王爷,耐心地解释:“恪儿,你觉得权力是什么?” “权力就是…就是可以命令别人做事情?”李恪不太确定地说道。 “那只是权力的表象。”叶凡摇头,“真正的权力,是责任。” “责任?”三个皇子都有些不解。 “对。” 叶凡点头: “皇帝有权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那么他就有责任确保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皇帝有权征收赋税,那么他就有责任让这些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李承乾若有所悟:“所以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正是如此。”叶凡欣慰地看着他,“而且承乾你要记住,皇帝的权力是天下人给的。如果皇帝做得不好,天下人也可以收回这个权力。” “收回?”李泰瞪大眼睛,“怎么收回?” 叶凡没有直接说造反二字,而是换了个说法:“历史上那些暴君,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三个皇子想了想,脸色都有些发白。 “所以啊,”叶凡继续说道,“当皇帝的人,必须时刻记住,自己是在为天下人服务,不是天下人在为自己服务。” 李丽质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点头。夫君这番话,说得太好了。 “姐夫,那你觉得父皇是个好皇帝吗?”李承乾忽然问道。 叶凡笑了:“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父皇很好。”兕子抢着说道,“父皇对我们都很好,对大臣们也很好。” “父皇确实是明君。”李泰认真地说道,“他平定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 李恪也点头:“而且父皇很公正,从不偏听偏信。” 李承乾想了想:“父皇经常对我说,要爱民如子。我觉得他确实做到了。” “你们说得都对。”叶凡满意地点头,“陛下确实是千古明君。不过…” “不过什么?”李承乾紧张地问道。 “不过人无完人,再好的皇帝也有做错的时候。”叶凡说道,“关键是要能够及时改正错误。” “那怎么才能知道自己错了呢?”李泰问道。 “这就需要诤臣了。”叶凡解释道,“像魏征魏大人这样的人,专门负责指出皇帝的错误。” 李承乾点头:“我知道魏征大人,他经常在朝堂上跟父皇争论。” “争论不是坏事,是好事。” 叶凡说道:“如果满朝文武都只会说好话,那皇帝就听不到真话了。” “可是姐夫,”李恪有些不解,“如果大臣们总是反对皇帝,那皇帝的威严不就没了吗?” 叶凡摇头:“真正的威严,不是让人害怕,而是让人敬服。一个敢于接受批评,勇于改正错误的皇帝,才真正值得敬佩。” 正说话间,管家快步走来:“侯爷,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们去用膳。”叶凡起身,“今晚我让大厨,给你们做了几道新菜。” 众人来到饭厅,只见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 “这是什么?”李泰指着一盘金黄色的东西问道。 “油炸蝗虫。”叶凡笑道,“就是我在关中教百姓吃的那种。” 三个皇子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下筷子。 “我先尝尝。”李丽质夹起一只放进嘴里,“嗯,很香很脆。” 兕子看姐姐吃了,也壮着胆子尝了一只:“真的很好吃耶!” 有了两个女孩子带头,三个皇子也开始尝试。 “咦,味道还真不错。”李承乾惊讶地说道。 “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李泰连连点头。 李恪更是连吃了好几只:“姐夫,这真的是虫子吗?怎么这么香?” “当然是虫子。”叶凡得意地说道,“关键是调料和火候。” “还有这个。”叶凡指着另一道菜,“蝗虫炒韭菜,也很下饭。” 众人又尝了尝,都赞不绝口。 “姐夫,你是怎么想到吃虫子的?”李承乾好奇地问道。 “灾年嘛,能吃的都要想办法吃。”叶凡随口说道,“而且蝗虫营养丰富,比肉类还要好。” “那以后我们宫里也吃这个?”兕子天真地问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 “偶尔吃吃可以,但不能当主食。”叶凡解释道,“各种食物都要吃,这样营养才均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饭罢,叶凡站在侯府门口,送别几人。 “姐夫,我还有个问题。”李承乾忽然说道。 “说吧。” “你觉得,我将来能当个好皇帝吗?” 叶凡一愣,他知道历史上这几个皇子,都没有得到善终,此事想想都有些可惜。 或许他可以做些什么,让他们避免骨肉相残,自相残杀的结局。 当下叶凡只是一笑,随后说道: “承乾,无需想如此多,你现在的任务,便是在学堂学习,当你学业有成,你就知道如何当皇帝了。” 说完李承乾若有所思,坐上马车,随着车轱辘的转动,马车向着皇宫缓缓驶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催更,以及支持! 评论区的大大们建议,我也会适当的做出修改,至于历史问题,大家不要纠结,我这是历史脑洞文,若是全都修改了,便会动大纲。 大大们全当一本稍微与历史挂钩的看吧,也可以当野史看! 第55章 水泥路通,讨伐时机至 一年后,贞观二年秋日,侯府后院。 叶凡牵着丝线,看着天空中飞舞的纸鸢。李丽质在一旁笑着拍手,秋风吹过她的发丝。 “夫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吗?”李丽质走到叶凡身边,“也是这样放纸鸢。” “当然记得。”叶凡轻笑,“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现在都成了我的娘子。” 李丽质俏脸微红:“什么小丫头,那时我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不是小丫头?”叶凡故意逗她,“现在十六岁,也还是小丫头。” “你…”李丽质正要反驳,忽见一名锦衣卫快步走来。 “侯爷,长孙指挥使有密报送达。”锦衣卫恭敬地递上一封密信。 叶凡接过信件,拆开一看,眼中闪过精光。 “娘子,我要入宫面圣。”叶凡收起信件,“有要事禀报陛下。” 李丽质点头:“去吧,我在府中等你。” 叶凡策马入宫,直奔太极殿。 “臣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放下手中奏折,“何事如此急切?” “陛下,通往突厥的水泥路已经全线贯通。”叶凡取出密报,“从长安到定襄,千里直道,三日可达。” 李世民眼前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叶凡点头,“而且神武军的战马装备也已配齐,兵强马壮。” 李世民站起身来,在殿中踱步:“你的意思是?” “臣以为,讨伐突厥的时机已到。” 叶凡直言不讳: “颉利可汗连年南下劫掠,百姓深受其害。 如今我军有水泥路相助,进退自如,正是出兵良机。” 李世民沉吟片刻:“突厥骑兵善于野战,我军虽有直道,但深入草原作战,胜负难料。” “陛下多虑了。”叶凡胸有成竹,“臣有破敌之策。” “说来听听。” “兵贵神速。”叶凡走到地图前,指着突厥王庭位置。 “颉利可汗以为我军需月余才能抵达草原,必然疏于防备。我军可趁其不备,直取王庭。” 李世民看着地图:“即便如此,草原广阔,突厥人熟悉地形,我军恐怕…” “陛下,突厥人最大的优势是机动性。”叶凡打断道。 “但现在我军有了水泥路,机动性不输于他们。 而且突厥内部并不团结,各部落之间矛盾重重。” “你是说,可以分化瓦解?” “正是。”叶凡点头,“薛延陀、回纥等部落,早就对颉利可汗不满。我军若能联合他们,必能事半功倍。” 李世民来了兴趣:“具体如何操作?” “先遣使者分别联络各部落首领,许以重利,让他们倒戈。” 叶凡详细解释: “然后我军兵分二路进攻,主力直取王庭,一路当以偏师看住薛延陀。再由薛延陀牵制其他部落。” “二路?”李世民皱眉,“兵力分散,岂不危险?” “陛下,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叶凡笑道: “我军真正的主力只有一路,偏师不过是疑兵,实则看住薛延陀,以防不测。让突厥人摸不清我军真实意图。”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妙计!那谁来统领这次出征?” “臣举荐李靖李大将军。”叶凡拱手道,“义父熟悉突厥情况,用兵如神,最适合此任。” “李靖确实是不二人选。”李世民点头,“那你呢?随军出征?” “臣愿为先锋。”叶凡毫不犹豫,“神武军训练已久,正需实战检验。”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叶凡:“好!朕这就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不多时,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齐聚太极殿。 “诸位爱卿,叶凡建议趁机讨伐突厥,你们以为如何?”李世民开门见山。 房玄龄第一个表态: “陛下,臣以为时机确实成熟。突厥连年劫掠边境,民怨沸腾。若能一举击败颉利,必能震慑四方。” 杜如晦也点头:“而且国库充盈,军备精良,正是用兵之时。” 长孙无忌却有些担忧:“陛下,虽说时机不错,但草原作战凶险异常。万一有失…” “舅父多虑了。”叶凡打断道,“我军有水泥路相助,进退自如。而且突厥内部分裂,正是可乘之机。” “叶侯所言有理。”房玄龄附和,“而且拖得越久,突厥人越有准备。不如趁其不备,一举击破。” 李世民听着群臣议论,心中已有决断:“既然如此,那就出兵!李靖为主帅,叶凡为先锋,即刻准备。”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散朝后,叶凡正要离开,李世民叫住了他。 “叶凡,此次出征关系重大,你可有把握?” “陛下,臣虽不敢说必胜,但有七成把握。”叶凡如实回答。 “七成?”李世民挑眉,“为何不是十成?” “战场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叶凡坦然道,“但臣可以保证,必将竭尽全力。”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信你。去吧,好好准备。” 走出太极殿,叶凡长出一口气。 讨伐突厥的计划终于要实施了。 这一战若胜,不仅能解除北方威胁,还能为大唐赢得巨大声誉。 回到侯府,李丽质正在院中等候。 “夫君,父皇如何说?” “陛下同意出兵。”叶凡坐到她身边,“我要随军出征。” 李丽质脸色一变:“出征?危险吗?” “放心,有义父在,不会有事的。”叶凡握住她的手,“而且这次我们准备充分,胜算很大。” “那…那你要去多久?”李丽质有些不舍。 “快则两月,慢则半年。”叶凡温声道,“娘子在府中等我回来。” 李丽质点点头:“我会等你的。只是…只是你要小心。” “我会的。”叶凡将她拉入怀中,“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放纸鸢。” 次日,神武军大营。 叶凡骑马来到校场,十万神武军整齐列队。 “诸位兄弟!”叶凡朗声道,“陛下有旨,讨伐突厥!” “讨伐突厥!”将士们齐声呼喊,声震云霄。 程处默策马上前:“侯爷,俺早就等不及了!这次定要让突厥人知道咱们的厉害!” 秦怀玉也笑道:“是啊,神武军训练这么久,正该上阵杀敌!” “好!”叶凡满意地看着这些将士,“三日后出发,大家做好准备!” “是!”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快马赶来:“侯爷,长孙指挥使请您速去,说有要事相商。” 叶凡眉头一皱,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第56章 定计大雪奇袭 叶凡回到侯府时,管家迎上前来:“侯爷,长孙指挥使在厅中等候多时了。” 大厅内,长孙冲正端坐饮茶,见叶凡进来,连忙起身行礼:“侯爷。” “长孙兄,何事如此急切?”叶凡在他对面坐下。 长孙冲取出一份密报:“侯爷请看,这是锦衣卫从草原传回的消息。” 叶凡接过密报,扫了几眼,眉头紧锁。 密报上写着:草原遇百年难遇大雪,气温骤降,突厥牧民冻死牲畜无数,各部落粮草告急。 “这雪灾有多严重?”叶凡抬头问道。 “据探子回报,积雪已有一尺深,突厥人的毡房都被压塌了不少。” 长孙冲神色凝重:“颉利可汗正调集各部落向南迁移,寻找避风之地。” 叶凡沉思片刻:“我要立即入宫面圣,此事关系重大。”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叶凡匆匆进殿,李世民抬头看他:“怎么这么急?” “陛下,突厥遭遇大雪灾。”叶凡将密报呈上,“情况比预想的严重。” 李世民接过密报,仔细,脸色渐变:“百年难遇的雪灾?” “正是。”叶凡点头,“根据锦衣卫探报,突厥各部落损失惨重,正在向南迁移。” 李世民放下密报,开始在殿中踱步:“这个消息,改变了很多事情。” “陛下,臣建议立即召集重臣商议。”叶凡拱手道,“此事关系到我军出征计划。” “传朕旨意,速召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靖、杜如晦入殿。”李世民向内侍吩咐。 不多时,四位重臣匆匆赶到。房玄龄最先开口:“陛下,何事如此紧急?” 李世民将密报递给众人传阅:“突厥遭遇雪灾,各位看看,我军出征计划是否需要调整?” 长孙无忌看完密报,皱眉道:“如此大雪,我军行军恐怕也会受阻。” 杜如晦附和:“是啊陛下,雪深一尺,人马难行,补给更是困难。” 房玄龄也点头:“而且天寒地冻,将士们恐怕吃不消。不如等春暖花开再行出兵。” 三人都倾向于推迟进攻,但李靖却默不作声,神色若有所思。 李世民注意到他的表情:“李靖,你以为如何?” 李靖出班一步,声音响亮:“陛下,臣以为此时正是进攻突厥的大好时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房玄龄瞪大眼睛:“李将军,此时出兵是否欠妥?这种天气怎么打仗?” “房相有所不知。”李靖摇头。 “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突厥人正忙于应对雪灾,必然疲于应付。我军若此时出击,可收奇效。” 杜如晦质疑道:“可是将军,我军也要在雪地行军,同样困难重重。” “不然。”李靖眼中精光闪烁。 “我军有水泥路直达边境,前半程不受雪阻。而且我军装备精良,御寒物资充足,反观突厥人,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长孙无忌担忧道:“万一我军也被困在草原上呢?” 李靖昂首道:“富贵险中求!突厥人一旦缓过气来,必定南下抢夺物资。与其被动应战,不如主动出击,一举解决后患!” 叶凡听到这里,上前一步:“陛下,臣赞同李将军的提议。” 李世民看向他:“说说你的理由。” “陛下,突厥人善于骑射,最大优势在于机动性。” 叶凡分析道:“但在大雪中,战马行动不便,这个优势就消失了。反而我军步兵在雪地作战,更有优势。” 房玄龄还是不放心:“可是补给问题怎么解决?” “以战养战。”叶凡胸有成竹。 “而且突厥人现在四散逃生,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我军可各个击破,事半功倍。” 杜如晦思索道:“话虽如此,但万一天气更加恶劣呢?” 李靖断然道: “正因如此,才要速战速决!拖得越久,我军越危险。不如趁突厥人立足未稳,一举击溃!” 长孙无忌看向李世民:“陛下,此事风险极大,需慎重考虑。” 李世民在殿中来回踱步,思考着利弊得失。作为沙场皇帝,他深知李靖所言确有道理。 “李靖说得对。”李世民停下脚步。 “突厥人一旦熬过这个冬天,必定会更加团结,也会吸取教训加强防备。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房玄龄急道:“陛下,这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李世民眼中闪过决绝,“朕决定了,趁雪奇袭突厥!” 杜如晦叹息:“既然陛下决意如此,臣等只能全力配合。” 长孙无忌也只好点头:“那就请陛下详细部署。” 李世民转向李靖:“此次出征,你有何具体安排?” “回陛下,臣建议兵分两路。”李靖走到地图前。 “主力军由水泥路直达定襄,然后奔袭突厥王庭。 另一边去派遣使者,去往薛延陀,与薛延陀结盟,共击突厥,且由薛延陀牵制其他部落。” 叶凡补充道:“神武军可为先锋,负责开路和侦察。” “好!”李世民拍板,“就这么定了。李靖为主帅,叶凡为先锋,五日后出征!” 房玄龄提醒道:“陛下,雪地作战需要特殊装备。” “这个我早有准备。”叶凡说道,“神武军的冬装和雪地装备已经配齐。” 杜如晦问道:“粮草辎重如何安排?” 李靖回答:“轻装简从,只带必需品。战马配备防滑铁蹄,确保机动性。” 长孙无忌又道:“万一突厥人有所察觉呢?” “这就需要长孙冲的锦衣卫配合了。”叶凡看向他,“散布我军因雪灾推迟出征的消息,麻痹突厥人。” “明白。”长孙无忌点头。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众人:“很好,既然计划已定,立即开始准备。此战关系大唐国运,绝不容有失!”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散朝后,李靖走到叶凡身边:“此次出征凶险万分,你可有把握?” “义父放心,神武军早已准备妥当。”叶凡自信道,“而且这种天气,正适合我们的战术。” 李靖点头:“那就好。记住,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明白。”叶凡拱手,“义父,我先回去准备,明日再来商议具体细节。” 走出皇宫,雪花已经开始飘洒。 叶凡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盘算着这次奇袭的成功率。 突厥人做梦也想不到,大唐会在这种天气发动进攻。这正是出其不意的好机会。 回到侯府,李丽质正在厅中等候。 看到叶凡进来,她连忙迎上前:“夫君,听说要提前出征?” “是的。”叶凡握住她的手,“形势有变,不能再等了。” 李丽质咬了咬唇:“那更危险了吧?” “放心,我会小心的。”叶凡安慰道,“而且这次我们有优势,突厥人正忙于应对雪灾,无暇顾及我军。” 正说话间,程处默匆匆赶来:“侯爷,神武军已接到命令,正在加紧准备御寒装备。” “很好。”叶凡点头,“告诉兄弟们,这次是奇袭,要做好保密工作。” “明白!”程处默兴奋道,“俺早就等不及要和突厥人较量了!” 叶凡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花,心中暗道:颉利可汗,你的末日到了。 第57章 舌战薛延陀,联盟定草原 薛延陀王帐内,篝火噼啪作响。 夷男可汗端坐在狼皮大椅上,身材魁梧,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两排薛延陀贵族分列两侧,个个面色不善。 “大唐使者到!”帐外传来通报声。 唐俭整理衣冠,迈步走进王帐。帐内温度骤升,但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走到帐中央。 “下官大唐鸿胪寺卿唐俭,奉皇帝陛下之命,前来拜见薛延陀可汗。”唐俭拱手行礼。 夷男可汗没有起身,冷冷地看着他:“大唐使者,路途遥远,辛苦了。” “为两国友谊,不辞辛劳。”唐俭直起身子。 夷男可汗眯起眼睛:“听说大唐要攻打突厥?” 唐俭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此事可汗从何得知?” “草原上没有秘密。” 夷男可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俭。 “颉利可汗已经派人来过,说大唐背信弃义,要趁雪灾偷袭草原。” 帐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几名薛延陀贵族手按刀柄,虎视眈眈地盯着唐俭。 唐俭深吸一口气:“可汗,颉利可汗所言,不过是挑拨之计。” “挑拨?”夷男可汗冷笑,“那你来此何事?” “下官此来,正是为了草原和平。”唐俭扫视帐内众人。 “可汗可知,颉利连年南下劫掠,害苦了边境百姓?” “那是突厥的事,与我薛延陀何干?”夷男可汗重新坐下。 “可汗此言差矣。”唐俭摇头。 “草原诸部,本为一家。突厥强盛时,可曾顾及薛延陀死活?” 夷男可汗眉头一皱:“你这话何意?” “可汗,颉利可汗称霸草原,压制各部多年。”唐俭踱步到帐中。 “薛延陀勇士个个能征善战,却要向突厥俯首称臣,可汗甘心吗?”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 薛延陀贵族们面面相觑,显然被唐俭说中了心事。 夷男可汗沉默片刻:“即便如此,大唐攻打突厥,我薛延陀为何要帮你们?” “因为这是薛延陀千载难逢的机会。” 唐俭声音提高:“可汗,颉利势衰,正是薛延陀称霸草原之时。” “你想让我薛延陀为大唐火中取栗?”夷男可汗冷声道。 “不是火中取栗,是互利共赢。”唐俭走近夷男可汗。 “大唐不图草原寸土,只要颉利不再南侵。薛延陀若能取代突厥,大唐愿与可汗世代友好。” 夷男可汗眼中闪过精光:“世代友好?如何保证?” “陛下可册封可汗为草原共主,每年赐予丝绸、茶叶、铁器。” 唐俭看出他心动了,“薛延陀部众可南下牧马,大唐边境对薛延陀开放通商。” “哈哈!”夷男可汗大笑,“唐使,你这舌头比草原上的风还能吹。” “可汗,下官句句属实。” 唐俭正色道:“大唐天子一言九鼎,既然承诺,必定兑现。” 夷男可汗收起笑容: “那突厥呢?颉利若败,我薛延陀确实能得草原霸主之位。但若败的是大唐呢?” “可汗多虑了。” 唐俭胸有成竹:“大唐国力强盛,兵甲精良。颉利连年劫掠,早已失去民心。此战大唐必胜。” “必胜?”夷男可汗站起身来,“草原上从来没有必胜的仗。” “那可汗不妨赌一把。” 唐俭直视着他,“赌赢了,薛延陀称霸草原。赌输了,也不过回到从前。” 夷男可汗在帐中踱步,思考着利弊得失。 帐内众人都屏息等待他的决定。 “唐使,假设我同意合作,具体如何行事?”夷男可汗忽然问道。 唐俭心中一喜,但面色不变:“很简单。大唐出兵时,薛延陀从东路袭扰突厥后方,阻止各部落增援颉利。” “就这么简单?”夷男可汗挑眉。 “就这么简单。”唐俭点头,“薛延陀无需正面交锋,只需牵制即可。” 夷男可汗又问:“若颉利败亡,他的部众归谁管?” “自然归可汗统领。”唐俭毫不犹豫,“大唐只要颉利人头,其他一概不要。” 这话说得帐内薛延陀贵族们眼前一亮。 能统一草原各部,这诱惑太大了。 “可汗!”一名贵族忍不住开口,“这是天赐良机啊!” “是啊可汗,突厥压制我们这么多年,是时候报仇了!”另一人附和道。 夷男可汗摆手示意安静:“诸位,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 他转向唐俭:“唐使,你说大唐不图草原寸土,可有凭证?” “可汗,大唐幅员辽阔,要草原何用?” 唐俭摊手道:“大唐要的是安宁边境,薛延陀要的是草原霸权,各取所需而已。” “那贸易之事呢?具体如何安排?”夷男可汗继续询问。 “可在边境设立互市,薛延陀以牛羊马匹换取大唐丝绸茶叶。” 唐俭详细解释,“薛延陀商队可深入大唐内地,大唐商人也可进入草原。” 夷男可汗眼中精光更盛:“若是如此,倒是美事一桩。” “可汗英明!”唐俭趁热打铁。 “此次合作若成,薛延陀将成为草原新主,大唐也得安宁边境。双方都是赢家。” 夷男可汗沉思良久,忽然问道:“唐使,你可敢以性命担保,大唐承诺必定兑现?” 唐俭毫不犹豫地跪下:“下官愿以性命担保!若大唐食言,下官甘愿受死!” 帐内一片寂静。 夷男可汗盯着跪在地上的唐俭,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 “好!” 夷男可汗忽然拍案而起,“唐使如此诚意,我若再推辞,岂不是胆怯之辈?” “可汗!”众贵族齐声道。 “传我命令!”夷男可汗朗声道,“薛延陀与大唐结盟,共讨突厥!” 唐俭大喜,连忙叩头:“谢可汗!大唐必不负薛延陀!” “起来吧。”夷男可汗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从今日起,你我两国便是盟友。” “盟友!”唐俭握住夷男可汗的手。 夷男可汗转向众贵族:“诸位,立即准备,三日后出兵!” “是!”众人轰然应诺。 夜深时分,唐俭被安排在单独的帐篷里休息。 夷男可汗亲自前来探望。 “唐使,你真觉得大唐必胜?”夷男可汗在他对面坐下。 “可汗,颉利已是强弩之末。”唐俭认真道,“再加上雪灾天祸,他必败无疑。” “那倒未必。”夷男可汗摇头,“颉利虽然不得人心,但毕竟称雄多年,底蕴深厚。” “所以才需要可汗出手啊。” 唐俭笑道:“可汗一旦加入,颉利必然腹背受敌,焉有不败之理?” 夷男可汗点头:“话虽如此,但我薛延陀也要防备大唐过河拆桥。” “可汗多虑了。”唐俭摆手,“大唐向来信守承诺,绝不会背信弃义。” “希望如此。”夷男可汗起身,“你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商议具体细节。” 送走夷男可汗后,唐俭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次使命总算完成了,薛延陀同意出兵,对大唐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连夜写了一封密信,交给随行的护卫:“速回长安,将此信交给冠军侯。” “是!”护卫接过密信,连夜启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突厥王庭,颉利可汗正在暴怒中。 “什么?薛延陀背叛了我们?”颉利可汗一掌拍碎桌案,“夷男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可汗息怒。”执失思力小心翼翼地说道,“或许只是传言…” “传言?”颉利可汗冷笑,“大唐使者亲自去了薛延陀,还能有假?” 执失思力咽了咽口水:“那我们该怎么办?” “备战!”颉利可汗眼中凶光毕现,“既然大唐要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第58章 喜报临门,征战前夕 神武军大营内,叶凡正在检查兵甲装备。 秋风萧瑟,将士们忙碌地整理着御寒物资,准备明日启程。 “侯爷!” 程处默快步跑来,“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薛延陀已经同意出兵配合!” 叶凡放下手中的马鞍:“很好,这样一来,颉利腹背受敌,败局已定。” “侯爷,府中下人求见,说有急事。”一名亲卫匆忙赶到。 叶凡眉头一皱:“什么急事?” “说是夫人身体不适,请您回府一趟。” 叶凡脸色一变,立即丢下手头事务:“备马!” 策马疾驰回到侯府,叶凡还未下马,就见管家迎了出来。 “侯爷,夫人她…” “夫人怎么了?”叶凡心急如焚。 “夫人担忧侯爷出征,心神不宁,方才突然晕厥。” 管家连忙解释:“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赶来,太医正在诊治。” 叶凡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院,只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在厅中等候,神色凝重。 “父皇,母后!”叶凡连忙行礼,“丽质她…” “叶凡你来了。”李世民起身,“太医正在诊脉,结果马上就出来。” 长孙皇后出声道:“叶凡,丽质这几日茶饭不思,就是担心你出征。” 叶凡心中愧疚:“都是我的错,让她担心了。” 正说话间,白发苍苍的太医从内室出来,手中拿着脉枕。 “太医,公主如何?”叶凡急忙上前询问。 太医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笑容:“恭喜侯爷,公主这是有喜了。” “有喜?”叶凡愣住了。 “正是。”太医点头。 “根据脉象,公主已有身孕一月有余。方才晕厥,乃是喜脉所致,加之忧思过度,这才身体不适。”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色。 “哈哈!”李世民大笑,“叶凡,你要当父亲了!” 长孙皇后也笑道:“丽质有了身孕,这是大喜事。” 叶凡还在发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真的?我要当父亲了?” “当然是真的。”太医笑道,“老朽行医几十年,断不会有错。” 叶凡一阵激动,恨不得立刻冲进内室看望李丽质。 “叶凡,丽质刚醒,你进去看看她。” 长孙皇后温声道:“不过要轻声细语,别吓着她。” 叶凡点头如捣蒜,快步走向内室。 内室中,李丽质正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见叶凡进来,她勉强一笑。 “夫君,你回来了。” 叶凡坐到床边,轻抚她的脸颊:“娘子,太医说你有身孕了?” 李丽质脸颊泛红:“我也刚知道,原来这些日子的不适,竟是因为有了身孕。” “娘子,你受苦了。”叶凡握住她的手,“都怪我,让你担心了。” “不怪你。”李丽质摇头,“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叶凡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心中五味杂陈:“娘子,明日我就要出征了…” “我知道。”李丽质点头,“你是大唐的将军,自当为国征战。” “可是你现在有了身孕,我怎么放心离开?” 李丽质握紧他的手:“夫君,我没事的。太医说了,只要好好休养,孩子会平安的。” 叶凡沉默片刻:“要不我请旨推迟出征?” “不行!”李丽质急道,“军国大事岂能因我而误?再说义父还等着你呢。” 正说话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走了进来。 “丽质,感觉如何?”长孙皇后关切地问道。 “母后,我没事了。”李丽质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躺着别动。”长孙皇后连忙按住她,“你现在可是双身子,要格外小心。” 李世民看向叶凡:“叶凡,你现在有何想法?” 叶凡犹豫道:“陛下,臣想…” “夫君!”李丽质打断他。 “你不要因为我而误了大事。突厥为患多年,此次正是除恶务尽的好机会。” “可是娘子,你现在…” “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李丽质眼中闪着光芒,“而且有父皇母后在,你还担心什么?” 长孙皇后点头:“叶凡,你放心去吧。丽质有我照看,绝不会有事。” 李世民也说道:“叶凡,军令如山,岂能因私废公?” 叶凡看看妻子,又看看岳父岳母,心中纠结不已。 李丽质握住他的手:“夫君,你答应我,此战必须平安归来。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叶凡深吸一口气:“娘子放心,我定会安然凯旋,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 “这就对了。”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叶凡,国事为重,私情次之。你能分得清轻重缓急,朕很欣慰。” 长孙皇后对李丽质说道:“丽质,从今日起,你就搬回宫中养胎。宫中有最好的太医,也有专人照料。” “母后,我住在侯府就好…” “不行。”长孙皇后态度坚决。 “你现在怀着身孕,必须有最好的照顾。而且叶凡出征在外,你一个人在侯府,我不放心。” 叶凡也点头:“娘子,听母后的话,回宫中养胎。这样我也安心些。” 李丽质看看众人,只好点头同意。 李世民起身:“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叶凡,你好好准备,明日按时出征。” “是,陛下。”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告辞离开,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夫君,你真的不担心吗?”李丽质轻声问道。 “说不担心是假的。”叶凡坦然道,“但我更担心的是你和孩子。” “我们会平安的。”李丽质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你感受一下,我们的孩子正在成长。” 叶凡感受着妻子腹部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娘子,等我回来,我要亲手给孩子做摇篮。” “好。”李丽质笑道,“那你要快些回来。” 次日清晨,神武军大营外,十万将士整装待发。李丽质虽然身体不适,但还是坚持要来送行。 “夫君,你要记住答应我的话。”李丽质握着叶凡的手不肯松开。 “我记得。”叶凡轻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我们就有自己的孩子了。” 李靖策马而来:“叶凡,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叶凡点头,翻身上马。回头看着李丽质,心中涌起无限眷恋。 “神武军出征!”叶凡高声喊道。 “出征!”十万将士齐声呼喊,声震天地。 马蹄声渐远,李丽质看着远去的军队,轻抚着肚子:“孩子,你的父亲去为国征战了。我们在家等他凯旋。” 第59章 定襄议事,草原逐鹿 六日行军,神武军终于抵达定襄。 叶凡策马进入军营,远远便见李靖的帅帐矗立在营地中央。 十万神武军在营地外整齐扎营,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义父。”叶凡掀开帐帘走入,李靖正俯身察看地图。 “来得正好。”李靖抬头,“坐下说话。” 叶凡在胡床上坐下,扫视帐内悬挂的草原地图:“义父,各路兵马集结如何?” “除了你的神武军,其余十万兵马昨日已全部到位。” 李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处,“粮草辎重也已备齐,随时可以出发。” 叶凡起身走到地图前:“义父,这次出征,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单纯击败突厥还不够。” 叶凡指着地图上的草原区域。 “草原民族游牧为生,今日败了,明日又会有新的部落崛起。要想一劳永逸,必须斩草除根。” 李靖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先诛突厥,后灭薛延陀。”叶凡语气平静,“草原上的大部落,一个不留。”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 李靖直视着叶凡:“此话何意?薛延陀可是我们的盟友。” “义父,薛延陀今日能为了利益背叛突厥,明日同样能背叛大唐。” 叶凡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与其留着这个隐患,不如趁机除掉。” 李靖沉吟片刻:“可是朝廷已经承诺,战后册封夷男为草原共主。” “承诺?” 叶凡冷笑。 “义父,兵不厌诈。薛延陀帮我们除掉颉利后,我们再找个理由灭掉他们。到时候说他们意图谋反,谁能反驳?” 李靖看着叶凡,心中暗自惊讶。 这个义子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 “即便如此,如何操作?”李靖问道。 “很简单。” 叶凡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先联合薛延陀灭突厥,然后以薛延陀违背盟约为由,反手灭掉他们。两大部落覆灭后,其余小部落自然不敢反抗。” 李靖点头:“这个策略确实狠辣。但单纯灭掉部落还不够,草原空虚,很快又会有新的游牧民族迁入。” “义父说得对。” 叶凡早有考虑。 “所以我们要改变策略。每推进五十里,就派兵驻守,并在草原上筑城建镇。” “筑城建镇?”李靖瞪大眼睛,“在草原上?” “正是。” 叶凡指着地图。 “将草原逐步纳入大唐版图,派遣官员治理,输入汉文化。让游牧民族改为定居农耕,彻底断绝他们南下的念头。” 李靖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计划的野心,超出了他的想象。 “叶凡,你这是要将整个草原都变成大唐的州县?” “不错。”叶凡毫不掩饰,“草原面积辽阔,土地肥沃,若能全部纳入版图,大唐国力将翻倍增长。” 李靖在帐中踱步,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此事关系重大,需要朝廷大量兵力和财力支持。” “义父,咱们先把计划制定出来,然后呈报朝廷。” 叶凡拿起桌上的狼毫笔。 “陛下若是看到这个计划的好处,必定会支持。” 李靖点头:“也好。你详细说说具体如何实施。” “第一步,灭掉突厥和薛延陀两大部落。” 叶凡在纸上写下要点。 “第二步,在关键位置修建要塞,控制草原通道。第三步,强制游牧民族定居,教授农耕技术。” “第四步呢?”李靖问道。 “设立州县,派遣官员,推行科举制度。” 叶凡继续写道:“让草原子弟也能通过读书改变命运,逐渐融入大唐体系。” 李靖看着纸上的计划,越看越觉得可行:“此计若成,草原将永远成为大唐的牧场,再无南下威胁。” “正是此意。”叶凡放下笔,“而且草原上牛羊无数,可为大唐提供大量肉食和皮毛。” 李靖走到地图前,仔细观察着草原地形:“按照你的计划,我们需要多少兵力?” “至少二十万常备军。” 叶凡毫不犹豫。 “分布在各个要塞,既能震慑残余部落,又能保护定居民众。” “二十万常备军,朝廷能养得起吗?”李靖有些担心。 “义父多虑了。”叶凡笑道,“草原一旦纳入版图,每年的税收足以养活这些军队。而且草原出产的战马,可以装备更多骑兵。” 李靖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现在就写奏折,呈报朝廷?” “不急。”叶凡摆手。 “先把突厥和薛延陀灭掉再说。成功之后,朝廷看到实际效果,更容易接受这个计划。” 正说话间,帐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快步进入:“报告李将军,叶侯爷,前方探子传来消息。” “说。”李靖转身。 “颉利可汗正率军向南迁移,薛延陀也已出兵,从东路向突厥后方推进。” 叶凡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到了。” 李靖看向叶凡:“你打算如何行动?” “明日一早出发,直取突厥王庭。” 叶凡斩钉截铁。 “神武军为先锋,义父率主力随后跟进。” “好!”李靖拍案而起,“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日出征!” 锦衣卫领命而去。帐内只剩父子二人。 “叶凡,此战关系重大,你可有把握?”李靖问道。 “义父放心,突厥已是强弩之末。”叶凡信心满满。 “加上雪灾削弱,薛延陀从旁牵制,我军必胜无疑。” 李靖点头:“那薛延陀那边如何处理?” “等灭掉突厥后,我会找个理由与他们翻脸。” 叶凡冷声道:“比如说他们私吞战利品,或者意图独占草原。” “夷男不是傻子,会轻易上当吗?” “不用他上当。” 叶凡冷笑。 “我们有十万神武军,还有义父的十万大军。薛延陀就算有所察觉,也无力反抗。” 李靖深深看了叶凡一眼:“你这心思,倒是够狠的。” “义父,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叶凡毫不在意:“草原民族桀骜不驯,只有用铁血手段,才能让他们彻底臣服。” 李靖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你已决定,那就按你的计划行事。只是这奏折…” “我来写。”叶凡拿起笔墨,“义父只需在上面署名即可。” 叶凡奋笔疾书,将刚才商议的计划详细写下。 从军事部署到政治安排,从经济考量到文化输入,洋洋洒洒数千字。 李靖在一旁观看,越看越觉得这个计划周密可行。 “写好了。”叶凡放下笔,“义父过目。” 李靖接过奏折,仔细。 半晌后点头:“计划周密,考虑全面。陛下若是看到,必定龙颜大悦。” “那就请义父署名,然后派人连夜送回长安。”叶凡催促道。 李靖提笔署名,然后盖上印章:“来人!” 一名亲卫进入:“将军有何吩咐?” “将此奏折送给锦衣卫,让锦衣卫速速呈报陛下。” 李靖将奏折交给亲卫:“告诉他,此事关系重大,不得有误。” “是!”亲卫接过奏折,快步离开。 叶凡看着亲卫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陛下,这份大礼,你可要收好了。 第60章 雪夜屠戮,铁血开道 “侯爷,时辰到了。” 程处默牵马而来,哈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 叶凡望了眼定襄城墙,心中想起丽质的音容笑貌。 她现在应该在宫中安胎,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这一战,他必须活着回去。 翻身上马,叶凡抽出腰间横刀。 “出发!” 十万神武军开拔出营,随着马蹄的快速前进,队伍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北风刮得人脸生疼,战马鼻孔喷出滚烫白气,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大军行进缓慢,每一步都要与严寒搏斗。 “侯爷,这鬼天气,弟兄们都快冻僵了。”秦怀玉搓着通红的耳朵凑过来。 “这天气对我们是考验,对突厥人就是催命符。” 叶凡拉紧狼皮大氅:“他们缺衣少食,牛羊冻死大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尉迟宝林瓮声道:“侯爷说得对!冻死也比被突厥人砍了强!俺宁可冻死在冲锋路上!” “说得好!传令全军,每人喝一口烈酒暖身!” 酒香在队伍中飘散,将士们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士气回升。 两日跋涉后,前方斥候带回消息。 “报!侯爷,前方三十里发现突厥部落,约千人,正在宰杀冻死的牛羊!” 叶凡勒马停下,摊开地图细看。 “全军原地休整,埋锅造饭!” 程处默不解:“侯爷,为啥不直接冲?趁他们没防备,一锅端了!” “急什么。” 叶凡指着地图。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而且要让他们在最绝望时看到我们。” 一个时辰后,将士们喝上热肉汤,体力恢复到巅峰。 叶凡跨马而立,抽出横刀。 “全军听令!” 声音不大,却传到每个人耳中。 “此战,不留活口!” 神武军将士一愣。 连女人孩子也…… “侯爷,新军毕竟不是老卒……”秦怀玉提醒道。 叶凡扫视众将士,眼神冰冷。 “记住,对草原狼,仁慈就是愚蠢。你今日放过一个孩子,十年后他就会骑马拿刀,去屠戮大唐村庄,杀害你的妻儿。” “我们来这里不是当圣人,是当屠夫。只有杀怕了他们,杀到他们听见''唐''字就发抖,北方边境才能真正安宁。” 新军将士们面露羞色,但眼中战意更盛。 “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士怒吼。 “程处默、秦怀玉、尉迟宝林!” “末将在!” “你们各率五千骑,从左右后三面包抄,堵住所有出口!” “是!” “其余人,随我正面冲锋!” 叶凡调转马头,面向那个小部落。 “神武军,冲锋!” “杀!” 数万铁骑卷起漫天雪花,如黑色洪流扑向还在炊烟袅袅的部落。 部落里的突厥人正围火分食,听到雷鸣般的马蹄声才抬头。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遮天蔽日,如地狱恶鬼涌出。 “敌袭!大唐军队!” 惊恐喊声划破部落宁静。 然而一切都晚了。 叶凡一马当先,横刀在空中划出道道寒光。 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条性命。 他如远古杀神降世,无人能挡。 突厥人抄起弯刀,跨上战马反抗。 但在叶凡面前,抵抗苍白无力。连人带马被一刀劈成两半。 “噗嗤!” 鲜血染红雪地。 神武军紧随其后,连弩齐发,死神咆哮。 一排排弩箭飞出,将成片突厥人钉在地上。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在铁蹄下没有区别。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响彻山谷。 但神武军将士牢记命令,眼神和手中刀一样冰冷。 程处默从右翼杀入,马槊上下翻飞,将逃跑的突厥人挑于马下。 秦怀玉和尉迟宝林堵住另外两个方向。 整个部落成了封闭的屠宰场。 一个时辰后,山谷恢复平静。 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音。 遍地尸体,鲜血将积雪染成红色。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几个年轻士兵跑到一边大吐。 神武军将士脸色发白,虽然在抓捕五姓七望的任务中杀过人。 但从未见过如此彻底的屠杀! 叶凡骑马缓缓走过这片修罗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抓来一个垂死的突厥头目。 “下一个大部落在哪?” 头目看着叶凡,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 “魔鬼……你是魔鬼……” 叶凡没耐心听废话,手上用力。 “咔嚓!” 头目脖子被轻易捏断。 “打扫战场,收拢所有牛羊物资。”叶凡下令。 一个亲卫上前:“侯爷,没有俘虏,按您命令都杀了。” 叶凡扫视一圈,指着远处一个还在抽搐的突厥人。 “那个不是还活着?带过来。” 那个奄奄一息的突厥人被拖到叶凡面前。 叶凡翻身下马,蹲在他面前。 “告诉我,颉利可汗的王庭现在在哪?” 那人只用仇恨眼神瞪着他。 “听说过凌迟吗?就是用特质的刀,在你身上的血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一共割三千片。” 顿了顿,叶凡继续开口: ”若是你能扛过去,便在你身上洒满蚂蚁,无数只蚂蚁在你伤口上爬,随后一点一点啃食你的血肉,最后在你身上撒盐。“ 只见那突厥士兵愤怒开口: “你这个恶魔,有什么找尽管使出来,草原的勇士是不怕的。” “来啊,既然这位突厥勇士想尝一下,凌迟的味道,那就带他下去,好好招待。” 随后便有神武军将士出列,将突厥士兵带下去。 不到片刻,便传来突厥士兵痛苦的惨叫声。 周围神武军将士看得头皮发麻。 “我说……我说……” 不过是切了几十刀,那突厥士兵便以扛不住,大声求饶。 随后便被士兵带到了,叶凡面前。 叶凡得到想要的信息,一脚踩断他的脖子,结束痛苦。 “侯爷……”程处默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欲言而止。 “是不是想说,士可杀不可辱?”叶凡擦掉手上血迹。 “处默,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残忍。” 他拍拍程处默肩膀。 “慢慢习惯吧。这样的场面,以后还多着呢。” 叶凡重新上马,望向北方。 “传令,休整一个时辰,继续前进!” 血色序幕,才刚刚拉开。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更新章节少更了一章55章,现在补齐了。 最后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你们的催更是我更新的动力。55章就当加更了。作者今晚得加班了,蓝瘦,香菇。 第61章 长安震动,帝王之心 长安,太极殿。 深夜,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披着一件貂裘,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定襄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已经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奏折是李靖和叶凡联名上的。 前半部分是汇报大军集结完毕,即将趁雪奇袭的计划,这在李世民的意料之中。 但后半部分的内容,却让他这位以果决著称的帝王,也感到了心神震动。 “鲸吞草原,筑城戍边,改游牧为农耕,灭薛延陀,设州县,行科举……” 李世民低声念着奏折上的字眼,每念一个,他眼中的光芒就亮一分。 这个计划的野心太大了。 大到让他都感到有些不真实。 这已经不是一次单纯的军事讨伐,这是要将整个草原,彻底纳入大唐的版图! 还要把桀骜不驯的草原民族,变成和他一样的汉家子民!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对草原的策略,无非是击溃、驱赶、分化、招降。 从没有人想过,也从没有人敢想,能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彻底征服。 “疯子……叶凡这个小子,真是个疯子!” 李世民嘴上骂着,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这个计划,太对他的胃口了! 若是真能成功,他李世民,将成为超越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 “来人!” “陛下。” 王德躬着身子,小步快走到跟前。 “立刻传旨,召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进宫议事!不管他们在做什么,立刻进宫!” “是,陛下。” 王德不敢怠慢,匆匆退了出去。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激动难以平复。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突厥和薛延陀所在的那片广袤区域。 仿佛已经看到,那里插上了大唐的龙旗,建起了一座座雄伟的城池。 “陛下,三位大人到了。” 不到半个时辰,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就披星戴月地赶到了太极殿。 他们都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睡意和不解。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王德将那份奏折递给三人传阅。 “三位爱卿,都看看吧。这是李靖和叶凡刚从前线送回来的。” 三人接过奏折,凑在一起,借着灯光仔细。 最先看完的房玄龄,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这计划也太……太大胆了!” 杜如晦紧接着看完,眉头紧锁。 “在草原筑城?还要让牧民种地?这怎么可能!草原气候苦寒,根本不适合耕种啊!” 长孙无忌则是看到了更深层次的政治风险。 “陛下,灭突厥是应有之义。但连薛延陀也要一并除去,恐怕不妥。薛延陀如今是我大唐的盟友,若我们背信弃义,日后天下诸部,谁还敢信我大唐?” 三位重臣,都不约而同地对这个计划提出了质疑。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玄龄,你觉得这个计划最大胆的地方在哪里?” 房玄龄想了想,说道:“回陛下,在于‘征服’而非‘击败’。要将草原纳入版图,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将是一个无底洞。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李世民又看向杜如晦。 “克明,你说草原不适合耕种。但叶凡那小子,其思想天马行空,文武韬略,皆乃当事人杰,你又怎知他没有办法?” 杜如晦一时语塞。 叶凡过往的种种神奇表现,让他不敢把话说死。 最后,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辅机,你说背信弃义,失信于天下。朕问你,信义是跟谁讲的?”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自然是与天下人。” “错了!” 李世民声音浑厚。 “信义,是跟朋友讲的,是跟子民讲的!对于狼,需要讲信义吗? 薛延陀今日能为利背叛突厥,明日就能为利背叛我大唐!这种养不熟的狼,留在身边,始终是个祸害!” “叶凡说的没错,兵不厌诈!对敌人,用任何手段都不过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三位爱卿,你们只看到了风险,却没有看到这个计划一旦成功,能为我大唐带来多大的好处!” 他手指划过地图。 “草原一旦纳入版图,我大唐将再无北方之忧!战马、牛羊、土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国力将空前强盛!” “至于钱粮,叶凡在奏折里也说了。只要打下来,不出三年,草原上新建州县的税收,就足以自给自足,甚至反哺朝廷!” “朕知道,这个计划很疯狂,风险也很大。但是,开疆拓土,哪有不冒险的?”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位心腹重臣。 “朕,想赌一把!” “朕决定,陪叶凡那个小子,疯一把!” 殿内一片寂静。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都被李世民话中的豪情和决心所震撼。 他们知道,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劝无用。 长孙无忌最先反应过来,他躬身行礼。 “陛下雄才大略,臣,望尘莫及。既然陛下已有决断,臣必将全力支持。” 他很清楚,此时顺着皇帝的心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也跟着躬身。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好!” 李世民大笑起来。 “有三位爱卿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重新坐回龙椅,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静与威严。 “既然要疯,就要疯得彻底。此事,必须作为最高机密,除了我们四人,不得让第五人知晓。” “臣等明白。” “玄龄。” “臣在。” “你负责总体谋划。草原筑城,移民屯垦,后续的官员派遣,都需要你拿出一个详细的章程来。钱,不是问题,朕给你最大的权限。” 房玄龄神色一凛:“臣,遵旨。” “克明。” “臣在。” “你负责后勤调度。此战旷日持久,对粮草、军械、物资的消耗将是天文数字。朕要你保证,前线的供应,绝不能断!” 杜如晦斩钉截铁地回答:“陛下放心,臣就算不吃不睡,也绝不让前线将士饿肚子!” “辅机。” “臣在。” “你的担子最重。一方面,长孙冲的锦衣卫,需要你去坐镇,全力配合前线,提供最准确的情报。 另一方面,你要斡旋各方,稳住朝堂。尤其是那些遗留的世家门阀,绝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 长孙无忌眼神一冷:“陛下,谁敢捣乱,臣就让谁消失。” “很好。”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朕会下一道密旨给李靖和叶凡,让他们在前线放手去干,不用有任何顾虑。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朕给他们顶着!” 这一夜,大唐帝国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皇帝的亲自驱动下,开始为了一个疯狂而伟大的目标,全力运转起来。 第62章 屠刀所向,部落北迁 叶凡的屠刀,一旦出鞘,便再没有停下的意思。 第一个部落的血腥味还未散尽,神武军的铁蹄已经踏向了下一个目标。 斥候在前方探路,大军在后方跟随。 一旦发现突厥部落的踪迹,无论大小,无论位置,叶凡的命令只有一个——围起来,杀光。 没有劝降,没有招揽,只有冰冷的刀锋和无情的箭雨。 第二个部落,五千人,在一个山谷里放牧。 神武军从山顶冲下,连弩齐射,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就收割了近半的生命。 剩下的突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入谷中的铁骑碾成了肉泥。 第三个部落,八千人,驻扎在一个结了冰的湖边。 叶凡让程处默带人从上游砸开冰面,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大半个营地。 无数突厥人在睡梦中被冻死,幸存者也被神武军一一射杀在冰面上。 第四个部落…… 第五个部落…… 一时间,整个草原北部,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魔鬼!唐军是魔鬼!” “他们不抢东西,不抓奴隶,他们只要命!” “快跑!往北跑!离那些穿黑甲的汉人远一点!” 叶凡的铁血屠杀,终于起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草原的各个部落之间疯狂蔓延。 起初,还有一些部落试图联合起来抵抗。 但他们在神武军精良的装备和战术面前,犹如蚍蜉撼树般,自取灭亡。 几次小规模的抵抗被毫不留情地碾碎后,再也没有人敢螳臂当车了。 剩下的突厥部落,只有一个选择——逃。 他们放弃了牛羊,放弃了毡房,放弃了一切,只为了能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整个草原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 无数突厥人扶老携幼,骑着瘦弱的马匹,赶着仅存的牲畜,不顾风雪,拼命地向更北、更寒冷的地方逃去。 一路上,冻死的、饿死的尸体随处可见。 对于这一切,叶凡视若无睹。 他就像一个草原上的狼群,驱赶着他的猎物,饿了便上去咬一口。 “侯爷,前方斥候来报,发现大股突厥人向北迁徙,人数至少在十万以上。” 一名亲卫向叶凡禀报。 “终于来了。” 叶凡看着地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些小部落被我们赶到了一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们现在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去投靠颉利可汗。” 程处默一拍大腿:“那正好啊侯爷!省得我们一个一个找了,干脆把他们连同颉利的老巢,一锅端了!” “不急。” 叶凡摇了摇头。 “人越多,吃的也越多。颉利现在自己都快断粮了,再来十几万张嘴,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秦怀玉想了想,说道:“他会疯掉。” “没错。” 叶凡用马鞭点了点地图上颉利可汗王庭可能在的位置。 “他不但会疯掉,还会被这十几万张嘴逼得不得不离开王庭,去寻找新的牧场和食物。” “而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叶凡的马鞭,指向了东边,薛延陀部落所在的区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就当这个渔翁,看着他们狗咬狗。” 尉迟宝林有些担心:“侯爷,万一颉利打赢了薛延陀,吞并了他们的地盘和部众,那实力不是更强了吗?” “他赢不了。” 叶凡的语气很肯定。 “颉利现在是丧家之犬,士气低落。而薛延陀是以逸待劳,又有我们大唐在背后撑腰,夷男可汗不是傻子。” “就算颉利侥幸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我们再去收拾他,只会更容易。” “侯爷英明!” 几个年轻将领由衷地赞叹道。 他们现在对叶凡,已经不是简单的佩服,而是近乎盲目的崇拜。 这位冠军侯的心计和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传令下去,大军放慢速度,跟在这些逃亡部落的后面,跟他们保持五十里的距离。” 叶凡下达了新的命令。 “不要逼得太紧,也别让他们跑丢了。就像牧羊犬一样,把这些‘羊’,都给我赶到颉利的狼窝里去。” “是!” 神武军的推进策略,从“清扫”变成了“驱赶”。 十万铁骑,变成了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数十万突厥牧民,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上演着一场悲惨的死亡行军。 程处默骑马来到叶凡身边,看着远处黑压压的迁徙人群,忍不住叹了口气。 “侯爷,说实话,俺杀人无数,但看着这么多老弱妇孺在咱们的逼迫下活活冻死饿死,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叶凡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处默,你还记得当初第一次与我马踏草原吗?” 程处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可能忘!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眼睁睁看着颉利那狗贼在我中原腹地,纵横驰骋,我中原百姓更是放弃家园和无数良田,躲避战祸。” “那你还记得,那一年我中原百姓,因为坚壁清野,并没有损失多少,可过冬的粮食被洗劫,导致冬日饿死冻死多少?” 程处默沉默了。 “他们,也是老弱妇孺。” 叶凡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们今天多杀一个突厥人,明天我们大唐的百姓就少死十个。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我懂了,侯爷。” 程处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从今天起,俺的刀下,再也不分什么男女老幼。只要是突厥人,就是俺的敌人!” 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他要的,就是一支铁血的军队,他们可以有信仰,但不能有对待敌人,所谓的同情心。 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代价,完成他心中的那个计划。 又过了几天,新的消息传来。 “报!侯爷,李靖大将军的信使!” 叶凡接过信件,迅速看完。 信是李靖写的,告诉他,长安那边已经来了消息。 皇帝不仅同意了他们的计划,还下达了密旨,调动全国之力支持此次北伐。 第一座由李靖亲自督建的草原城镇,已经被命名为“安北城”,城墙地基已经打好,数万民夫和士兵正在日夜赶工。 “好,好,好!” 叶凡连说三个好字。 李世民的支持,彻底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 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在草原上推行自己的铁血政策了。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缴获的牛羊,除了供我军食用,其余的一律就地宰杀,腌制成肉干。” “所有缴获的皮毛,全部收集起来。” “所有缴获的武器、盔甲、金银,全部打包。” “这些,都是我们建设新草原的启动资金。” 叶凡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眼前的战争,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他不仅要征服这片土地,还要彻底改变它。 第63章 稳扎稳打,李靖筑城 在叶凡率领神武军于草原深处掀起腥风血雨之时,李靖的大军主力,则像一张巨网,稳稳地在叶凡身后,将这片被征服的土地网罗在大唐的治下。 大军抵达了叶凡第一个屠灭的部落旧址。 这里已经看不到一具尸体,神武军在离开前,已经将所有尸首都付之一炬。 但那被鲜血浸透、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土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糊味,仍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屠杀的惨烈。 不少第一次踏上草原的士兵,看到这副景象,都忍不住脸色发白。 李靖骑在马上,环顾四周,面沉如水。 他没有对叶凡的手段发表任何评价,只是挥了挥手。 “安营扎寨!按计划行事!” 随着一声令下,十万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工兵营的将士们拿出各种测量工具,在李靖和几名将领的指挥下,开始在空地上画线、打桩。 他们不是在构建一个临时的军营,而是在规划一座城市的雏形。 城墙要多高,护城河要多宽,城内的街道如何布局,军营、官署、民居分别设在何处…… 一切,都按照早已制定好的图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杜如晦的儿子,杜构,作为此次筑城工程的副总管,正拿着一张巨大的图纸,跟几名工匠激烈地讨论着。 “不行,城墙的地基必须再挖深三尺!这里是草原,冻土层厚,如果地基不稳,来年春天一化冻,整个城墙都会塌陷!” “可是将军,再挖深三尺,工程量太大了!我们的时间……” “时间是人挤出来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是我们大唐在草原上的第一座城,是陛下亲自命名的‘安北城’,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杜构的态度很坚决。 他是杜如晦的儿子,却没有丝毫将门子弟的骄横,反而对这些工程技术了如指掌。 这都得益于之前,由他领导修建的,长安通往定襄的直道,为此他积累了不少经验。 李靖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老友的儿子,文韬或许不如老友,但在实干方面,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才能和谨慎。 让他负责筑城,再合适不过。 “报!大将军,长安密旨到!” 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在亲卫的带领下,快步走到李靖面前,双手呈上一卷黄绸。 李靖接过密旨,展开细看。 看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陛下英明!” 密旨的内容,正是同意了他和叶凡的那个“疯狂”计划,并授权他们临机专断,无需事事请示。 这等于给了他们一把尚方宝剑。 “杜构。” “属下在。” “过来,看看这个。” 李靖将密旨递给杜构。 杜构看完,也是一脸激动。 “大将军,陛下竟然真的同意了!我们……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建立一个不下于中原的州县吗?” “不错。” 李靖的眼中,也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陛下有如此魄力,我等为人臣者,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拍了拍杜构的肩膀。 “贤侄,筑城的担子,就全交给你了。不仅要建得快,更要建得好! 这座安北城,将是我们大唐经营草原的根基,是插在草原心脏上的一颗钉子!” “属下明白!” 杜构重重点头。 “属下定不辱使命!” 有了皇帝的明确支持,整个筑城工程的进度,陡然加快。 数万士兵脱下盔甲,拿起锄头和铲子,变成了建筑工人。 后方,由杜如晦亲自调度的民夫和物资,正源源不断地通过新修的水泥路,运往定襄,再转运至此。 水泥,这种划时代的建筑材料,在安北城的建设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无论是打地基,还是砌城墙,掺入了水泥的砂浆,都让建筑的坚固程度和建造速度,提升了数倍不止。 仅仅十天时间,安北城的城墙地基就已经全部完成。 一道高大坚固的城墙雏形,开始在这片荒凉的草原上拔地而起。 李靖每天都会亲自巡视工地,检查工程的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叶凡在前面打得越顺,他就越要稳住后方。 前方的利刃,需要一个坚固的刀柄。 这一日,李靖正在城墙上视察,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报!大将军,冠军侯派人送来急件!” 李靖接过信件,拆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信是叶凡写的,内容很简单。 他已经成功将草原上的零散部落,驱赶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正逼向颉利可汗的王庭。 预计不久之后,颉利就会被迫与薛延陀开战。 同时,叶凡在信中请求李靖,加快后方补给线的推进速度。 神武军一路屠杀和驱赶,虽然缴获了不少物资,但自身的消耗也很大。 尤其是连弩的箭矢,几乎快要见底了。 “这个叶凡,打仗就像烧钱一样。” 李靖看完信,摇头笑了笑。 但他心里清楚,神武军之所以能有如此恐怖的战力,靠的就是这种不计成本的物资消耗。 “来人。” “大将军。” “传令给后方的运粮队,让他们不必再来安北城。直接派一支偏师护送,绕过这里,去追赶冠军侯的主力。” “另外,告诉他们,冠军侯急需箭矢,尤其是神武军专用的连弩箭矢,有多少送多少!” “是!” 亲卫领命而去。 李靖再次将目光投向北方。 风雪似乎比前几天更大了。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片雪白的世界深处,他的义子,正指挥着一支无敌的军队,搅动着整个草原的风云。 “叶凡,你尽管在前面冲。” “后方,有我。” 李靖低声自语。 他转身走下城墙,对杜构说道:“贤侄,从今天起,再增加一万劳力,我们必须在入冬前,让安北城的城墙主体完工!” “大将军,再加一万人,将士们就太过劳累了。” “无妨。” 李靖摆了摆手。 “告诉将士们,等安北城建好,我允许他们在此地休整数日。到时候,酒肉管够!” “是!属下明白了!” 杜构兴奋地跑去传令。 整个安北城的工地上,再次响起震天的号子声。 一车车搅拌好的水泥砂浆被运上城头,一块块巨大的石料被嵌入墙体。 一座属于大唐的雄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片异族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着。 第64章 无能狂怒,可汗的末路 突厥王庭。 曾经象征着草原霸主荣耀的金帐,此刻却显得格外萧索。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是一片死寂。 颉利可汗坐在铺着厚厚熊皮的汗位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酒杯和器皿。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几名部落首领,眼神狠戾,无能的咆哮道。 这几个人,是刚刚从南方九死一生逃回来的。 他们带回来的,不是胜利的消息,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噩耗。 “阿史那部,没了?” “呼延部,也没了?” “五万人的大部落,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唐军给屠了?” 颉利每问一句,声音就提高八度,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跪在下面的首领们,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汗……唐军……唐军不是人,他们是魔鬼!” 一个首领哭喊着说道。 “他们骑着黑色的战马,穿着黑色的盔甲,从风雪里冲出来。他们的弩箭能一直射,根本不用停!” “我们的人,还没靠近,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他们不抓人,不抢东西,见人就杀,连吃奶的孩子都不放过啊,大汗!” “魔鬼?” 颉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我看你们才是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区区唐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我突厥勇士的威风呢?” 然而,他的咆哮,换来的只是更深的恐惧。 这时,大将执失思力匆匆从帐外走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大汗,不好了。” “又怎么了?” 颉利没好气地吼道。 “王庭外……王庭外来了好多人。” 执失思力咽了口唾沫。 “是……是那些从南边逃过来的部落,至少有十几万人。他们说……他们说没地方去了,求大汗收留。” “什么?” 颉利一下子站了起来。 十几万人? 他现在连自己王庭这两三万人的吃喝都快愁死了,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养活十几万张嘴? “让他们滚!” 颉利怒吼道。 “告诉他们,我这里不是收容所!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执失思力一脸为难:“大汗,恐怕不行。他们已经把王庭给围住了,情绪很激动。如果我们不让他们进来,他们……他们可能会冲击王庭。” “反了!他们敢!” 颉利气得浑身发抖。 曾几何时,他一声令下,草原上谁敢不从? 现在,这些他眼中的贱民,竟然敢威胁他了? 他抓起挂在帐内的弯刀,就要冲出去。 “大汗,不可!” 执失思力连忙拦住他。 “现在王庭守军不多,他们人又多,真打起来,我们占不到便宜。而且,他们也是被唐军逼得走投无路,我们不能再把他们推向敌人了。” 颉利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要炸开。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能怎么办? “粮食……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他无力地坐回汗位。 执失思力低下头,声音艰涩:“大汗,省着点吃,最多……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 十几万人,十天的粮食,一天就吃完了。 “难道,长生天真的要亡我突厥吗?” 颉利仰天长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沉默。 金帐之内,是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大汗,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 说话的是突厥的国相,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什么办法?” 颉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东迁。” 国相缓缓吐出两个字。 “东迁?” 颉利眉头一皱。 “你是说,去抢薛延陀的地盘?” “不是抢,是‘借’。” 国相解释道。 “薛延陀的牧场,水草丰美,受雪灾影响较小。 我们可以先迁徙过去,度过这个冬天。等来年春天,再联合薛延陀,一起反攻唐军。” 颉利冷笑一声:“联合?夷男那个家伙,会那么好心?他巴不得我死呢!” “他会的。” 国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唐军如此残暴,夷男肯定也怕。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我们可以派使者去,许以重利,告诉他,如果我们突厥完了,下一个就轮到他薛延陀。” “只要我们姿态放低一点,他没有理由拒绝。” 颉利沉思起来。 这个办法,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 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向北,是荒凉的雪原和荒漠,带着20万人过去,显然是条不归路。 向南,是唐军的屠刀。 只有向东,去薛延陀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 颉利猛地一拍大腿。 “就这么办!” “执失思力!” “末将在!” “你立刻去安抚外面的那些部众,告诉他们,本汗要带领他们去寻找新的家园!让他们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东迁!” “是!” “再派一个最能言善辩的使者,带上厚礼,立刻出发去见夷男!告诉他,我阿史那·咄苾,愿意与他平分草原,只求借地过冬!” 颉利眼中闪过嗜血的狠厉。 只要让他缓过这口气,什么平分草原,都是狗屁! 整个草原,都必须是他一个人的! 很快,突厥王庭再次变得喧嚣起来。 颉利可汗要带领部众东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 那些走投无路的部落牧民,仿佛看到了希望,纷纷响应。 一支由突厥王庭和逃难部落组成的,规模空前庞大的迁徙队伍,开始集结。 颉利可汗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看着下方如同蚂蚁般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条东迁之路,通向的是新生,还是更快的灭亡。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唐人,叶凡……” 他咬牙切齿的念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早已在那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他正一步一步,走向为他精心准备好的坟墓。 第65章 虎入羊群,薛延陀之败 薛延陀王帐。 夷男可汗的心情很不错。 自从和唐朝结盟后,他派出的军队在突厥后方四处袭扰,抢了不少牛羊和人口,大大弥补了雪灾带来的损失。 更让他高兴的是,根据唐朝使者唐俭的承诺,只要颉利一完蛋,他夷男,就是新的草原共主。 “哈哈哈,唐朝皇帝还真是个守信义的人啊!” 夷男端着金杯,大口喝着马奶酒。 帐下的贵族们也纷纷举杯附和。 “恭喜可汗!贺喜可汗!” “我们薛延陀,终于要熬出头了!” “以后这草原,就是我们说了算!” 正在众人兴高采烈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大汗!不好了!西边……西边来了好多人!” 夷男眉头一皱,放下酒杯。 “什么人?是唐军吗?” “不……不是唐军!是……是突厥人!是颉利可汗!他带着十几万部众,正朝我们这边来了!” “什么?” 夷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颉利来了?他来干什么?他不是被唐军追着打吗?” 一名贵族颤声问道。 “不清楚,但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像是来逃难的。” 斥候回答道。 “逃难?” 夷男的脸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帐外又有通报。 “报!大汗,突厥使者求见!” “让他进来!” 夷男重新坐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很快,一个突厥使者被带了进来。 那使者一见到夷男,立刻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尊敬的夷男可汗,我们伟大的颉利可汗,派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少废话!” 夷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说,颉利带这么多人来我这里,想干什么?” 使者抬起头,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 “可汗误会了。我们大汗此来,是希望能和可汗您,共渡难关。” “唐军残暴不仁,在草原上大肆屠杀,想灭绝我们所有草原儿女。我们大汗认为,此时我们草原各部,应当摒弃前嫌,团结一致,共同对抗唐人这个外敌。” “所以,我们大汗希望,能暂时借用可汗您的牧场休养生息。等我们恢复了元气,便与可汗您合兵一处,将唐人赶出草原!” “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大汗承诺,只要能击退唐军,他愿意与可汗您,平分草原!” 使者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夷男。 然而,夷男却笑了。 笑得很大声,充满了嘲讽。 “哈哈哈哈!平分草原?颉利他以为自己还是草原霸主吗?一个被唐军打得像狗一样到处跑的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平分?” 使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可汗,唇亡齿寒的道理,您不会不懂吧?今天唐军能灭我们突厥,明天就能灭你们薛延陀!”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夷男冷冷地说道。 “我薛延陀,与大唐是盟友。大唐皇帝亲口承诺,助我成为草原共主。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 “你……” 使者气结。 “回去告诉颉利,想要借地,可以。让他自己把脑袋砍下来,我就让他的人进来。否则,让他带着他的人,滚得越远越好!” 夷男一挥手,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将突厥使者拖了出去。 “可汗,就这么回绝了,会不会把颉利逼急了?” 一名贵族担忧地问道。 “逼急了又怎么样?” 夷男不屑地说道。 “他现在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还能咬人不成?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只要突厥人敢靠近我们牧场一步,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 然而,夷男还是低估了颉利的决心,或者说,是低估了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的疯狂。 被赶回来的使者,将夷男的原话告诉了颉利。 “什么?他要我的脑袋?” 颉利气得七窍生烟。 “好你个夷男!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阿史那·咄苾是好欺负的吗?” 他拔出弯刀,指向薛延陀的方向。 “传我命令!全军进攻!既然他不肯借,那我们就自己抢!给我踏平薛延陀的王帐,杀了夷男!” “大汗,不可啊!” 执失思力急忙劝阻。 “我们现在人困马乏,根本不是薛延陀的对手!” “打不过也要打!” 颉利双眼通红,状若疯狂。 “不打,我们就是饿死、冻死!打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冲过去,抢光他们的牛羊,抢光他们的粮食!” 在生存的巨大压力下,十几万突厥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就像一群饿疯了的狼,嚎叫着冲向了薛延陀的营地。 夷男完全没有料到,颉利竟然真的敢主动进攻。 仓促之下,薛延陀的军队被突厥人的亡命冲锋打得节节败退。 虽然薛延陀的士兵以逸待劳,装备也更好。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群为了活命而拼死一搏的疯子。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整个草原,都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 夷男亲自带队反击,却被执失思力死死缠住。 两军鏖战了一天一夜。 最终,薛延陀的军队虽然守住了王帐,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数万勇士战死,外围的几个小部落被突厥人洗劫一空。 而突厥人那边,虽然抢到了一些补给,但同样是伤亡惨重,至少折损了三四万人。 可以说,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 “混蛋!颉利这个疯子!” 夷男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营地,气得大骂。 他赢了,但赢得一点都不光彩,反而亏大了。 “可汗,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问道。 “怎么办?” 夷男咬了咬牙。 “派人去!去向唐军求援!告诉他们,颉利疯了!让他们赶紧派兵过来,夹击颉利!” 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盟友”身上了。 然而,他派出的信使,没能找到唐军的主力。 他被一支巡逻的神武军小队“碰巧”遇上,然后被“护送”到了叶凡的面前。 叶凡听完信使哭诉般的求援,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请转告夷男可汗,让他稍安勿躁。” “我大唐天军,马上就到。” 作者有话说:55章补了哦,然后大家可以倒回去看一下,对战突厥的安排。 怪不得有读者大大,反馈不流畅,今天回来检查才发现,是我少更了一章。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 第66章 踏雪寻踪,王庭所在 薛延陀和突厥打得两败俱伤,这正是叶凡最想看到的结果。 他安抚了薛延陀的信使,让他带回“唐军主力即将赶到”的口信,便不再理会。 他很清楚,经过这一场惨烈的内斗,颉利和夷男都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 而这段时间,就是他找到并摧毁突厥王庭的最好机会。 “侯爷,我们已经在这片鬼地方转了快五天了。” 程处默往冻得跟石头一样硬的肉干上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除了雪,就是雪,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颉利那老小子,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大军深入草原腹地后,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风雪越来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 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 神武军的将士们虽然装备精良,但连续多日的雪地行军,也让他们感到了疲惫。 不少士兵都生了冻疮,士气有些低落。 “都打起精神来!” 叶凡骑在马上,声音穿透风雪。 “颉利跑不远!他带着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伤兵,速度比我们慢得多!” “斥候队!把搜索范围再扩大二十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 数百名最精锐的斥候,如同撒豆成兵一般,四散而去,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叶凡自己则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黄铜制成的,在这个时代显得无比精巧的指南针。 这是他凭借现代知识,让工匠秘密打造的。 在这片容易迷失方向的雪原上,这个小东西的作用,比千军万马还要大。 他根据之前审问俘虏得到的大致方向,结合指南针,不断修正着大军前进的路线。 “侯爷,你看!” 秦怀玉忽然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 等大军靠近,才发现那是一头被冻僵的骆驼。 骆驼的背上,还驮着一些散落的杂物。 “是突厥人丢下的!” 尉迟宝林兴奋地说道。 “这说明我们离他们不远了!” 叶凡翻身下马,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头骆驼。 “骆驼的尸体还没完全僵硬,最多是昨天丢下的。” 他又抓起一把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雪里有马尿和粪便的味道,而且很新鲜。”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他们就在前面!” 这个发现,让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将士们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有力了许多。 大军又追击了半日,沿途发现的痕迹越来越多。 被丢弃的帐篷、冻死的牛羊、甚至还有一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这一切都表明,颉利率领的突厥主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报!” 一名斥候飞马赶回,脸上带着狂喜。 “侯爷!找到了!在前方五十里外的一个背风山坳里,发现了突厥人的营地!规模巨大,至少有十万人!” “好!” 叶凡猛地一挥拳。 “总算找到你们了!” 他立刻召集程处默、秦怀玉、尉迟宝林等一众将领。 “地图!” 一张简易的兽皮地图在雪地上铺开。 斥候在地图上,标出了突厥王庭所在的具体位置。 “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颉利选择这个地方,是想依靠地形,抵御风雪和我们的进攻。” 叶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想法不错,可惜,他遇到的是我们。” 程处默迫不及待地说道:“侯爷,下令吧!怎么打?俺老程的马槊早就饥渴难耐了!” “不急。” 叶凡摇了摇头。 “现在是白天,我们这么多人,一靠近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他们堵住唯一的出口,我们想攻进去,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尉迟宝林问道。 “等。” 叶凡的嘴角,发出嗜血的冷笑。 “等天黑,等风雪最大的时候。” “我们要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今夜,三更时分,夜袭王庭!” “是!” 众将齐声应道,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叶凡又派出了几波斥候,反复侦察那个山坳的地形。 同时,他下令全军原地休整。 所有人都被要求抓紧时间睡觉,补充体力。 战马也喂上了最好的草料。 整个神武军大营,开始有条不紊的轮换休息。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即将在几个时辰后打响。 夜幕,悄然降临。 风雪,如期而至,甚至比白天还要猛烈。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能见度不足三尺。 “侯爷,时辰到了。” 程处默来到叶凡的帐篷。 叶凡睁开眼睛,他刚刚小憩了片刻,精神已经恢复到了巅峰。 “传令,全军集合。” “马蹄裹布,人衔枚,火把一律不准点。” “所有连弩,上满箭矢。” “今夜,我们要让突厥人的王庭,血流成河!” 叶凡走出帐篷,看着在风雪中集结的十万大军。 他翻身上马,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只是拔出了他的刀,向前一指。 无声的命令,通过将领们层层传递下去。 十万人的大军,在风雪的掩护下,如同一片沉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五十里外的那个山坳摸去。 死神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还在睡梦中的突厥王庭。 夜色如墨,风雪如席。 突厥人的营地里,针落可闻。 连日的奔波和与薛延陀的血战,让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除了几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哨兵,绝大多数人都躲在破旧的毡房里,沉沉睡去。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会有一支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们的家门口。 山坳口,叶凡勒住战马,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十万神武军,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几个负责放哨的突厥哨兵,正背对着风口,缩着脖子打盹。 “嗖!嗖!” 几支无声的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们的喉咙。 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这几个哨兵就倒在了雪地里。 叶凡一挥手,几名精锐的斥候如狸猫般窜了出去,迅速清理掉了山坳入口处的所有暗哨。 “侯爷,入口已经肃清。” “很好。” 叶凡的目光,投向了山坳深处。 那里,密密麻麻的毡房连成一片。 在营地的最中央,有一顶格外巨大的金色帐篷,在风雪中若隐隐现。 那就是颉利可汗的王帐。 “程处默,秦怀玉。” “末将在!” “你们二人,各率两万步兵,携带连弩,从两侧山坡潜入。到达指定位置后,不要急着进攻,等我信号。” 叶凡在地图上指了两个位置。 那两个位置,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将整个突厥营地的大半都纳入射程。 “是!” “尉迟宝林,你率领三万骑兵,守住山坳出口。记住,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出去!” “侯爷放心!” “其余人,随我正面突击!” 叶凡分配完任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第一时间冲进王帐,干掉或活捉颉利,这场仗就赢了一半。 “全军,上马!” 剩下的近三万骑兵,悄无声息地跨上战马。 他们将是凿穿整个突厥营地的利刃。 而叶凡,就是这把利刃最锋利的尖端。 他脱掉了身上厚重的狼皮大氅,只留下一身紧凑的黑色劲装。 他甚至没有穿盔甲。 因为他知道,以他的速度和反应,草原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他。 他缓缓抽出横刀,刀锋在黑夜中,泛着一丝幽冷的寒光。 “目标,王帐。” “随我,杀!” 一声低喝,叶凡双腿一夹马腹。 胯下的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身后,三万铁骑,紧随其后。 马蹄上包裹的厚布已经被甩掉,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滚滚闷雷,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宁静。 “敌袭!” “是唐军!唐军杀进来了!” 突厥人的营地,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突厥士兵衣衫不整地从毡房里冲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他们看到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色骑兵。 以及,冲在最前面,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 叶凡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突厥人的弓箭根本无法瞄准。 挡在他面前的一切,无论是人,是马,还是帐篷,都被他轻易地撕碎。 他手中的精铁铸造而成的虎头戟,化作了一片死亡的刀幕。 戟之所及,突厥士兵皆是一触即溃。 作者有话说:感谢梦雪万年的点赞打赏、感谢寂月沉潭的打赏、感谢app八的用爱发电。 第67章 奇袭突厥王帐,笼中之汗 叶凡一个人,硬生生地在混乱的突厥营地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一名突厥将领挥舞着弯刀,带着一队亲兵,试图阻挡叶凡。 然而,他们还没冲到跟前,叶凡就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虎头戟横扫。 “噗——” 包括那名将领在内,十几名突厥精锐,连人带马,被叶凡的巨力扫中,倒飞出去。 突厥将士,狠狠地摔在地上,脏腑受损,不过转瞬,便气绝。 “一人成军!” 跟在叶凡身后的神武军将士,看到这一幕,无不热血沸腾。 有如此无敌的统帅,何愁不胜! “杀啊!” 他们嘶吼着,跟随着叶凡的脚步,疯狂地向前突进。 就在这时,营地的两侧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程处默和秦怀玉,已经率领步兵到达了指定位置。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四万具连弩,同时发出了怒吼。 “嗡——”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笼罩了整个突厥营地。 刚刚冲出毡房,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突厥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 连弩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突厥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样密集的覆盖性打击面前,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他们的弓箭射不到山坡上的唐军,而唐军的箭矢,却能轻易地收割他们的生命。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 突厥士兵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往前,是叶凡率领的死亡铁骑。 两侧,是山坡上不断倾泻的箭雨。 往后,唯一的出口,也被唐军的骑兵死死堵住。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屠宰场。 突厥大军,开始胆寒。 他们的士气,在这样碾压性的打击下,迅速崩溃。 叶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顶金色的王帐。 他根本不管周围的乱兵,只是带着身后的骑兵,一路向着营地中央,笔直地杀了过去。 任何试图阻挡他的,都只有一个下场——死。 眼看着,王帐已经近在眼前。 忽然,从王帐周围,冲出了一支装备最为精良的骑兵。 他们是颉利可汗的亲卫,是整个突厥最勇猛的战士。 “保护大汗!” “杀了那个唐将!” 数千名可汗亲卫,嚎叫着,从四面八方向叶凡发起了决死冲锋。 叶凡看着冲过来的敌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来得好。”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提速。 一个人,一匹马,就这么直直地迎向了数千人的骑兵冲锋。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一人,一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叶凡如同一颗陨石,狠狠砸进了颉利可汗亲卫队的阵型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突厥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杀!” 叶凡的口中,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他手中的虎头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戟光闪烁,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他周围的突厥亲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地倒下。 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 这些突厥最精锐的勇士,在叶凡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跟普通士兵没有任何区别。 “怪物!他是怪物!” 有亲卫被吓破了胆,发出绝望的大吼。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人。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 叶凡没有理会这些崩溃的嚎叫,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顶金色的王帐。 他杀散了第一波阻拦,身后的神武军铁骑也已经跟上。 三万对数千。 装备、训练、士气,全面占优。 再加上一个如同BUG般存在的叶凡。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可汗亲卫队的抵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彻底击溃。 叶凡一马当先,冲到了王帐之前。 他甚至没有下马,直接催动战马,撞向了那顶巨大的帐篷。 “哗啦!” 厚实的毛毡和巨大的木架,在战马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叶凡连人带马,冲进了王帐之中。 王帐内,灯火通明。 颉利可汗正穿着一身金甲,手里提着弯刀,一脸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叶凡。 他的身边,还围着几十名最后的护卫。 “你……你就是叶凡?” 颉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颉利可汗,我们见面了。” 叶凡翻身下马,提着还在滴血的横刀,一步步向他走去。 “护驾!护驾!” 颉利身边的护卫们,尖叫着冲了上来。 叶凡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手挥了挥刀。 几道寒光闪过。 冲上来的护卫,全部身首异处。 鲜血,溅了颉利一脸。 温热的液体,让他从恐惧中惊醒。 “我跟你拼了!” 颉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弯刀,向叶凡冲了过来。 作为曾经的草原霸主,他并非完全没有武勇。 然而,在叶凡面前,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叶凡甚至没有用虎头戟。 只是在颉利的弯刀砍到面前时,伸出了左手。 精准地抓住了颉利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颉利的手腕,被叶凡轻易地捏碎。 “啊!” 颉利发出一声惨叫,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叶凡反手一扣,将颉利死死地按在地上,另一只手里的横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不然你的脑袋,就要跟你的汗位说再见了。” 冰冷的刀锋,让颉利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颉利已被我生擒!降者不杀!” 叶凡提着颉利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长啸。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彻整个山坳。 混乱的战场,因为这一声长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王帐的方向。 他们看到颉利可汗,像一只小鸡一样,被那个唐将提在手里。 这一刻,所有突厥士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可汗被抓了!” “我们败了!”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当啷……当啷……” 兵器掉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突厥士兵跪在雪地里,高高举起了双手。 负隅顽抗的,也被随后赶到的神武军将士,毫不留情地斩杀。 血战,终于接近了尾声。 程处默和秦怀玉等人,也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开始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侯爷!你没事吧?” 程处默冲到叶凡面前,看到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 叶凡随手将已经瘫软如泥的颉利丢在地上。 “把所有突厥贵族,都给我找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是!” 天,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这个山坳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人间地狱。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神武军的将士们,也开始清点自己的伤亡。 这一战,虽然取得了碾压性的胜利,但并非没有代价。 夜袭的混乱,加上突厥人最后的疯狂反扑,还是给神武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侯爷,伤亡已经统计出来了。” 一名将领前来禀报,声音有些低沉。 “此役,我神武军将士,阵亡五千一百二十三人,重伤七千三百六十五人。” 叶凡的身体,微微一顿。 虽然这个数字,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但听到确切的数字时,他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那不是冰冷的数字,那是一万两千多条活生生的性命。 是跟他从长安一路走来的兄弟。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默默收敛战友尸体的士兵,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兵。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阵亡将士,以最高军礼,就地火化,骨灰带回长安。” “每一位阵亡将士,抚恤金,提至三倍!” “所有伤兵,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谁敢克扣他们的汤药,杀无赦!” “是!” 将领红着眼眶,大声应道。 叶凡的命令,像一股暖流,流淌在每一个幸存士兵的心中。 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叶凡走到被五花大绑的颉利和一众突厥贵族面前。 看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统治者,如今都成了他的阶下囚。 他知道,突厥的时代,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但是,他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第68章 献俘定襄,图穷匕见 突厥王庭的血腥味,在凛冽的寒风中持续了数日才渐渐散去。 神武军在原地休整了三天。 这三天里,士兵们收敛了战友的遗骸,救治了受伤的同袍,也清点了这次夜袭的巨大战果。 牛、羊、马匹,堆积如山。 金银、珠宝、皮毛,装满了数百辆大车。 这些,都是突厥人数百年来从草原各部和中原边境劫掠而来的财富,如今,全部成了神武军的战利品。 最核心的战果,自然是颉利可汗本人,以及他麾下几乎所有的突厥贵族。 这意味着,东突厥的指挥体系和统治阶层,被叶凡一锅端了。 “侯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直接班师回朝吗?” 程处默一边啃着烤羊腿,一边含糊地问道。 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长安,去跟那些没能来参战的纨绔们好好吹嘘一番了。 “回朝?” 叶凡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看了他一眼。 “谁说要回朝了?战争,才刚刚开始。” “啊?” 程处默愣住了。 “颉利都被抓了,仗还没打完?” 不只是他,秦怀玉、尉迟宝林等人,也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叶凡没有立刻解释,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 “来人,把颉利和那些贵族,都带上来。” 很快,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颉利等人,被士兵粗暴地推了进来。 几天不见,这位昔日的草原霸主,已经彻底没了锐气,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颉利,我给你一个机会。” 叶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写一封降书,命令所有还在抵抗的突厥部落,立刻向我大唐投降。我可以保你一命,让你去长安安度晚年。” 颉利抬起头,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但我阿史那的子孙,绝不会当亡国之奴!” “是吗?有骨气。” 叶凡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你的子孙答不答应,就由不得你了。” 他对着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立刻从俘虏中,拖出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那是颉利最喜欢的小儿子。 “你想干什么!” 颉利目眦欲裂。 叶凡没有理他,只是拔出匕首,在那少年的脸上,轻轻划过。 “我再问一遍,降书,写还是不写?” “我写!我写!” 看着儿子脸上流下的鲜血和惊恐的眼神,颉利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很快,一封由颉利可汗亲笔书写、并盖上可汗大印的降书,就完成了。 叶凡将降书交给斥候。 “把这份降书,传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告诉所有突厥人,他们的可汗已经投降了。三日之内,不降者,杀无赦!” “是!” 做完这一切,叶凡才重新看向程处默等人。 “现在,我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他指着被拖下去的颉利。 “抓到他,只是灭亡了东突厥这个名号。但草原上,还生活着数百万的突厥人。 他们就像散落的沙子,风一吹,随时可能重新聚集成一块石头,给我们造成麻烦。”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磨灭他们的意志。” 叶凡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决定,派尉迟宝林,率领八千神武军,押送颉利、所有贵族俘虏,以及全部的牛羊战利品,返回定襄,交给李靖大将军。” 尉迟宝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情愿。 “侯爷,押送俘虏这种事,随便派个将领就行了,俺还想跟着你继续打仗呢!” “这是命令。” 叶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次献俘,意义重大。不仅是为了向朝廷报捷,更是为了震慑草原各部。你此行,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看到,反抗大唐的下场。” “而且,我军伤亡惨重,这八千人,大部分都是轻伤员,也需要回后方休整。” 听到这话,尉迟宝林才点了点头。 “好,俺听侯爷的。” “其余人,随我在此地,继续等待。” 叶凡说道。 “等?” 程处默更糊涂了。 “等什么?” “等一个消息,也等一个机会。” 叶凡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三天后,尉迟宝林率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押解着无数的俘虏和战利品,离开了营地,向着定襄的方向而去。 整个营地,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剩下的神武军将士,在叶凡的命令下,继续休整,养精蓄锐。 又过了五天。 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终于带来了叶凡等待已久的消息。 “报!侯爷,薛延陀传来消息!” “夷男可汗在得知我军生擒颉利后,大喜过望。他已经整合了军队,正准备接收突厥战败后留下的地盘和部众,并且派了使者,前来向侯爷您‘道贺’和‘索要’战利品。” “索要战利品?” 程处默一听就火了。 “他娘的,跟颉利打了一架,死了几万人,就想来分东西?脸呢?” “来得正好。” 叶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等的机会,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里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程处默、秦怀玉、罗通等所有核心将领,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到,叶凡的手,没有指向任何一个突厥部落的位置。 而是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代表着薛延陀王庭的地方。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了,叶凡之前那句“战争才刚刚开始”是什么意思。 “侯爷,薛延陀……可是我们的盟友啊!” 秦怀玉忍不住说道。 “盟友?” 叶凡冷笑一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薛延陀和突厥,都是养不熟的狼。只不过一条被我们打断了腿,另一条,还妄想着要当地主。” 他转过身,看着帐内所有的将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东突厥。” “我要的,是整个草原!” “我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我们大唐永不陷落的城池!我要让所有的草原人,都说汉话,写汉字,成为我大唐的子民!” “而薛延陀,就是实现这个目标之前,最后一块绊脚石。” 叶凡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磅礴的野心。 帐内的所有将领,都被这番话,震得心神摇曳。 他们看着眼前的统帅,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开创历史的巨人。 叶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我开始布置,消灭薛延陀的计划。” 第69章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侯爷,咱们真要对薛延陀动手?” 程处默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毕竟帮了我们,现在就翻脸,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地道?” 叶凡看了他一眼。 “处默,你带兵去屠杀突厥部落的时候,跟他们讲地道了吗?” 程处幕顿时语塞,挠了挠头。 “那不一样,他们是敌人。” “很快,薛延陀也是了。”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我问你们,我们这次灭了突厥,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秦怀玉想了想,回答道:“自然是我们大唐。” “错了。” 叶凡摇了摇头。 “是我们和薛延陀。我们大唐解除了边患,拿到了数不清的财富和土地。而薛延陀呢? 他们兵不血刃地除掉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即将成为新的草原共主。” “一个统一的、强大的薛延陀,对我们大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帐内顿时陷入沉默中,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这个道理很简单。 一个更加强大和团结的草原帝国,对中原王朝来说,永远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所以,夷男必须死,薛延陀必须亡。” 叶凡做出了总结。 “可是,我们刚刚跟人家结盟,现在就动手,师出无名啊。” 李德謇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是李靖的儿子,考虑问题比程处默等人更周全。 “没错,我们不能主动动手。” 叶凡赞许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自己把动手的理由,送到我们面前来。” 他指着地图。 “夷男不是派使者来‘道贺’和‘索要’战利品吗?这就是机会。” “传令下去,让薛延陀的使者进来。记住,要晾他一会儿,让他等着。” 一个时辰后,薛延陀的使者,才被带到了叶凡的帅帐。 使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薛延陀贵族,名叫阿波。 他一进来,就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丝傲慢。 在他看来,这次薛延陀是首功之臣,他代表夷男可汗而来,理应受到最高的礼遇。 然而,叶凡只是坐在帅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帐内的程处默等人,也都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阿波被晾在帐篷中央,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忍不住了。 “我乃薛延陀夷男可汗座下使者阿波,奉可汗之命,前来拜见大唐冠军侯!” 他刻意加重了“可汗”两个字。 叶凡这才放下茶杯,懒洋洋地抬起头。 “哦,是薛延陀的使者啊。有什么事吗?” 阿波强压着怒火,说道: “我们可汗听闻冠军侯神威无敌,一战生擒颉利,特派我前来恭贺。 并希望,能与冠军侯商议一下,关于战利品分配和突厥降众归属的问题。” “商议?” 叶凡笑了。 “有什么好商议的?颉利是我神武军抓的,突厥王庭是我神武军攻破的。所有的战利品和俘虏,自然都归我大唐所有。” “你!” 阿波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冠军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盟约吗?若不是我们薛延陀在东线拖住了颉利的主力,你们能这么轻易获胜?” “拖住?” 叶凡的笑意更浓了。 “据我所知,是颉利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你们还派人来向我求援,没错吧?” “那……那是因为我们没想到颉利会狗急跳墙!” 阿波争辩道。 “总之,我们薛延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按照约定,颉利的地盘和部众,都应该归我们薛延陀所有!” “约定?” 叶凡站起身,走到阿波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我只记得,约定是你们牵制突厥后方,而我们,主攻。现在我们完成了任务,你们呢? 你们不仅没牵制住,反而被打得大败,损兵折将。还好意思来跟我要功劳?” “你这是背信弃义!” 阿波被逼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 “啪!” 叶凡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阿波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嘴巴放干净点。” 叶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大唐将士,在前方流血牺牲,换来的胜利,也是你们这些废物能染指的?” “滚回去告诉夷男,想要东西,让他自己来拿。我在这里等着他。” “另外,颉利虽然败了,但草原上还有不少他的残部。我大唐兵力有限,管不过来。就劳烦夷男可汗,替我们去‘剿灭’一下吧。” 阿波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看着叶凡。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和颜悦色的唐将,今天会突然翻脸。 但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帅帐。 “侯爷,您这是……” 程处默等人看得一头雾水。 又打又骂地把人赶走,还让他去剿灭突厥残部?这是什么操作? “这就叫,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叶凡重新坐回帅位,端起了茶杯。 “第一,我羞辱了使者,就是羞辱了夷男。以夷男现在膨胀的心态,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他会怎么做?” 李德謇想了想,说道:“他可能会集结军队,来向我们示威,甚至……开战。” “没错。只要他敢动兵,我们就有了‘平叛’的理由。师出有名了。” 叶凡抿了口茶。 “第二,我让他去剿灭突厥残部。你们觉得,那些突厥残部,会乖乖等死吗?” “当然不会!” 程处默抢着说道。 “他们肯定会拼死反抗!” “这就对了。” 叶凡笑道。 “让薛延陀和突厥残部,继续狗咬狗。无论谁输谁赢,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他们打得越惨,我们的损失就越小。” “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以‘盟友’的身份,去‘调停’、去‘帮助’他们。到时候,该怎么做,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听完叶凡的解释,帐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不仅给薛延陀挖了一个大坑,还顺便利用他们,去消耗最后的敌人。 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侯爷,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程处默看着叶凡,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下,夷男那家伙,怕是要被你玩死了。” 叶凡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他看向帐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薛延陀的王帐。 夷男,你会怎么选呢? 是忍下这口气,还是……带着你的军队,来送死呢。 第70章 夷男的怒火,草原的新主? 薛延陀使者阿波连滚带爬地逃回王帐时,已经是几天后。 他冲进夷男可汗的帐篷,直接跪倒在地,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话都说不利索。 “大汗!那……那唐将叶凡,他……他欺人太甚!” 夷男可汗正在与众部落首领饮酒庆祝。 突厥被灭,颉利被擒,这片草原从今往后,就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夷男的。 他心情正好,看到阿波这副狼狈模样,酒意顿时醒了三分。 “怎么回事?慢慢说!” 阿波哭丧着脸,将叶凡如何羞辱他,如何狂妄地拒绝分配战利品,如何让他滚回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指着自己的脸:“大汗,他打的不是我,是您的脸,是我们整个薛延陀的脸啊!” “砰!” 夷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金制的酒杯滚落一地。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叶凡!竖子安敢辱我!” 夷男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他刚刚才品尝到成为草原霸主的滋味,转眼就被人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大汗,唐人背信弃义,不可不防!” “是啊大汗,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盟友,只是把我们当枪使!” “如今突厥已灭,他们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我们!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帐内的薛延陀将领们群情激奋,纷纷拔出弯刀,叫嚷着要跟唐军拼命。 成为草原新主的巨大喜悦,让他们极度膨胀,早已忘了之前被颉利打得抬不起头的窘迫。 “召集所有勇士!我要亲率大军,去问问那叶凡,这草原到底谁说了算!”夷男怒吼道。 “大汗,不可!”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说话的是薛延陀的大相,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是薛延陀的智囊,也是唯一敢在这种时候劝谏夷男的人。 “大相,你什么意思?”夷男的眼神不善。“难道要我咽下这口恶气?” 大相躬身行了一礼,不慌不忙地开口:“大汗息怒。唐人此举,确是无礼至极,但我们若此时与他们开战,正中其下怀。” “为何?” “大汗请想,”大相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我军刚刚与颉利血战一场,虽是惨胜,却也元气大傷,伤亡数万。 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去攻打以逸待劳的唐军,胜算几何?” 帐内的喧嚣声小了下去。 将领们虽然嘴上叫得凶,但心里都清楚,神武军的战斗力远在突厥之上。 他们连残血的突厥都打得那么艰难,去碰全盛时期的神武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相继续说道:“那叶凡故意激怒我们,就是想引我们出兵,好给他一个‘平叛’的借口。 我们若是去了,就不是盟友,而是反贼了。” 夷男的脸色阴晴不定,胸中的怒火被理智一点点压下。 他不是蠢人,知道大相说得有道理。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相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唐人不是说,让我们去剿灭突厥残部吗?” “这是羞辱!”一个将领忍不住喊道。 “是羞辱,也是机会。”大相看向夷男。 “大汗,突厥虽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草原上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突厥部落,人口加起来也有数十万。 这些人,对我们薛延陀来说,是威胁,但若是运用得当,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夷男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们正好可以借着唐人的这道‘命令’,名正言顺地去收编这些突厥部落。” 大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是愿意归顺我们的,就让他们成为薛延陀的子民,为大汗您效力。 凡是胆敢反抗的,就地剿灭,他们的牛羊、牧场、女人,都归我们所有!” “如此一来,我们不但可以扩充实力,还能真正统一整个草原。 等到那时,我们拥兵数十万,控弦百万,整个草原铁板一块。 唐人就算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大相的话,为夷男描绘出了一副宏伟的蓝图。 夷男眼中的怒火,逐渐被“野心”替代。 是啊,跟唐军硬拼,逞一时之快,有什么用? 忍一时之气,吞并整个草原,成为超越冒顿单于和颉利可汗的真正霸主,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到那时,他要让大唐皇帝,亲自来他的王帐,向他称臣! “好!就依大相所言!” 夷男猛地一拍大腿,重新坐回汗位。 “传我命令!从明日起,集结所有能战的勇士,随我出征! 我要让这片草原上,所有不顺从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大汗英明!” 帐内众人齐声高呼。 一场针对草原剩余部落的血腥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而始作俑者叶凡,此刻正在自己的帅帐中,悠闲地擦拭着他的虎头戟。 “侯爷,你说夷男那家伙,会上钩吗?”程处默在一旁问道。 “他会的。”叶凡头也不抬。 “一个刚刚登上权力顶峰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挑衅。但同时,他又不是一个纯粹的莽夫。” “所以,他不会立刻来找我们拼命,而是会选择另一条路,一条他自认为可以变得更强的路。” 叶凡放下虎头戟,在地图上,将那些零散的突厥部落,一个个圈了起来。 “他会去整合这些力量。而这个过程,会让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定襄城外,数万人的工地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一座崭新的城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城墙的地基已经挖好,用的是从长安运来的新式水泥,混合着沙石,浇筑得坚固无比。 李靖背着手,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这繁忙的景象。 他的胡须在寒风中飘动,眼神却锐利依旧。 这座城,被皇帝亲自赐名“安北”,寓意着大唐的北方,将从此安定。 这是大唐在草原上建立的第一个永久性据点。 也是整个“草原经略”计划的起点,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大将军,杜构前来报到!” 杜如晦的长子杜构,一身尘土地跑了过来。 他如今是这安北城的总工程师,整个人晒得黝黑,但精神头十足。 “怎么样了?”李靖问道。 “回大将军,城墙地基已经全部浇筑完毕,按照您的吩咐, 比原计划加深了三尺,绝对固若金汤,再有月余,城墙主体便可完工!” 杜构的语气中带着兴奋。 “好,辛苦了。”李靖点了点头。 水泥这东西,实在是太好用了。 若是以往,想在草原上筑起这样一座坚城,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想都别想。 而现在,只需要几个月。 “报——” 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在高坡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大将军!尉迟宝林将军,押解突厥颉利可汗及一众俘虏,已到城外十里!” 李靖的眼睛一亮。 “走,去看看。” 他带着杜构等人,快步走下高坡,翻身上马,向城外驰去。 十里外,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缓缓向安北城而来。 队伍的最前方,是八千名神武军将士,他们虽然不少人身上带伤,但军容严整,气势不减。 队伍的中央,是数十辆巨大的囚车。 为首的一辆囚车里,关着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人,正是颉利可汗。 他身上的金甲早已被剥去,只剩下一身破烂的囚服,眼神麻木地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兴建的城池。 囚车之后,是数千名被绳索串在一起的突厥贵族。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队伍的最后,是数不清的牛羊马匹,以及一辆辆装满了金银财宝的大车,这都是从突厥王庭缴获的战利品。 尉迟宝林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看到李靖前来,连忙上前行礼。 “末将尉迟宝林,见过大将军!” “宝林,辛苦了。”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守拙呢?他一切可好?” “大将军放心,侯爷好得很!”尉迟宝林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这是侯爷让末将亲手交给您的密信。” 李靖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 他看了一眼那庞大的俘虏队伍,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将颉利和突厥贵族,严加看管,打入地牢。” “所有牛羊,清点入库,作为军资。” “所有战利品,封存造册,等待陛下发落。” “至于这些……”李靖的目光,落在了那数万名普通的突厥俘虏身上。 这些俘虏,大部分都是在王庭之战中投降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大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总不能都杀了吧?”尉迟宝林问道。 “杀了他们,太浪费了。”李靖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安北城工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杜构。” “末将在。” “从今天起,这些突厥俘虏,全部交给你。让他们也去修城。”李靖的语气很平淡。 “啊?”杜构愣住了。“大将军,这……这可是数万俘虏,万一他们暴动……” “给他们饭吃,让他们干活。干得好的,有肉吃。想偷懒的,挨鞭子。敢闹事的,直接砍了。” 李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他们,只要安北城建好,他们就能活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杜构看着那些麻木的俘虏,又看了看李靖,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了!” 数万突厥俘虏,就这样从战士,变成了筑城的苦力。 他们为这座象征着大唐统治的城池,添上了第一批砖石。 回到帅帐,李靖屏退了左右,这才拆开了叶凡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李靖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心头震动。 叶凡在信中,详细阐述了他“借刀杀人,引蛇出动”的计划,以及最终彻底消灭薛延陀,将整个草原纳入大唐版图的最终目的。 “好大的手笔,好狠的手段。” 李靖放下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自问用兵如神,但更多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而叶凡的计策,却充满了诡诈和狠厉,招招都攻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背信弃义,屠灭盟友。 这事要是传出去,大唐的声誉,必然会受到影响。 但李靖转念一想,正如叶凡在信中所说,对草原上的狼,讲什么仁义道德? 只有将他们彻底打怕,打残,打到亡族灭种,才能换来边境百年的安宁。 一时的骂名,与大唐千秋万代的安稳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李靖的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着草原的地形。 “来人!” “大将军!” “传我将令!尉迟宝林,你率一万兵马,留守安北城,负责监工和城防,不得有误!” “是!”尉迟宝林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领了军令。 “其余所有部队,清点粮草,备好马匹!三日后,随我出征!” 一名副将不解地问道:“大将军,我们去哪?” 李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那位置,正是薛延陀王帐的侧后方。 “去给我们的‘盟友’,准备一份大礼。” 第71章 草原烽火 夷男可汗的动作很快。 在做出“统一草原”的决定后。 他立刻集结了麾下所有能战的部落,凑齐了近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而去。 那里,是突厥残部最集中的地方。 他派出的使者,比大军先行一步,抵达了这些部落。 使者的说辞,与大相教的一模一样。 “颉利无道,已被天可汗诛灭。 如今,我主夷男可汗,乃是草原新的主人。顺者生,逆者亡! 尔等若识时务,便立刻献上牛羊,交出兵器,我主可汗或可饶你们一条生路!” 使者的态度,傲慢到了极点。 在他们看来,这些失去了可汗的突厥部落,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然而,他们想错了。 第一个接到命令的,是一个名叫“黑狼”的部落。 部落的首领,是一个叫阿史那·杜尔的中年人。 他是颉利的远房堂弟,在突厥贵族中,地位并不高,但为人骁勇,在部众中很有威望。 听完薛延陀使者的“劝降”,杜尔一言不发,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噗嗤”一声。 使者那颗高傲的头颅,滚落在草地上。 “回去告诉夷男!”杜尔提着血淋淋的弯刀,对着使者剩下的随从吼道。 “我阿史那的子孙,只有战死的狼,没有投降的狗!” “想让我们屈服,就让他亲自带兵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随从们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杜尔的举动,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草原。 这些突厥部落,虽然失去了颉利,但他们对薛延陀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让他们向宿敌投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更何况,夷男提出的条件,是要他们交出牛羊和兵器。 对于草原上的牧民来说,牛羊是命根子,兵器是保护命根子的家伙。 交出这两样东西,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放到了别人的刀下。 “薛延陀人欺人太甚!” “他们想让我们当奴隶!” “跟他们拼了!” 在杜尔的号召下,十几个中小型突厥部落,迅速联合了起来。 他们选举杜尔为临时的盟主,集结了近五万人的兵马,准备与夷男决一死战。 他们知道,单独一个部落,绝不是薛延陀的对手。 只有抱成一团,才有一线生机。 夷男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没想到,这些在他眼中的丧家之犬,竟然还敢反抗。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夷男勃然大怒,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我要亲手拧下那个杜尔的脑袋,用他的头骨当酒杯!” 两支大军,很快就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相遇了。 一边是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薛延陀大军。 另一边,是背水一战,同仇敌忾的突厥联军。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争直接爆发。 “杀!” 夷男一马当先,挥舞着狼牙棒,冲进了突厥联军的阵型。 他身后的薛延陀骑兵,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为了突厥的荣耀!” 杜尔也毫不示弱,带着麾下最精锐的战士,迎向了夷男。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悲鸣声,响彻云霄。 草原上的战争,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计谋。 就是最直接,最原始的骑兵对冲。 比拼的,是勇气,是悍不畏死的气势。 薛延陀的士兵,刚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 而突厥联军的士兵,则是为了保卫家园,为了不被奴役而战,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每一刻,都有无数的生命,在这片草地上消逝。 夷男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对方的帅旗。 他带着亲卫,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杜尔所在的位置。 杜尔也注意到了他,立刻组织人手进行拦截。 双方围绕着帅旗,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 夷男的武勇,确实非同凡响。 他手中的狼牙棒,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死在他手下的突厥勇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突厥联军同样顽强。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防线,死死地挡住了夷男的突击。 战争,陷入了焦灼。 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尸体,铺了厚厚的一层。 夷男的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眼前,依旧悍不畏死,不断涌上来的突厥士兵,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轻松的胜利。 没想到,却啃到了一块这么硬的骨头。 “大汗,我们伤亡太大了!撤吧!”一名将领浑身是血地冲到他身边,大声喊道。 “撤?”夷男的眼睛红了。“我薛延陀的勇士,还没有打输就撤退的道理!” “给我杀!杀了杜尔,他们就败了!” 他再次催动战马,发起了冲锋。 然而,就在这时,突厥联军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原来,是几个被夷男收买的小部落,在阵后突然反水,扰乱了突厥联军的阵脚。 这个变故,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突厥联军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机会!” 夷男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全军突击!” 薛延陀大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像一道洪峰,冲垮了突厥联军最后的防线。 兵败如山倒。 杜尔看着溃散的部众,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向北撤!” 他带着残兵败将,向着北方,狼狈逃窜。 夷男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 他的军队,也已经到了极限。 这一战,他虽然胜了,但却是惨胜。 十万大军,伤亡超过了三成。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才击溃了这些所谓的“残部”。 夷男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夕阳,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似乎,正一步步走进一个别人为他挖好的陷阱里。 战争结束了。 薛延陀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将战死同伴的尸体收敛起来,也从敌人的尸体上,剥下所有值钱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夷男可汗的王帐里,气氛压抑。 将领们一个个带伤,垂头丧气,完全没有打胜仗的样子。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夷男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名负责书记的官员,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回……回大汗,此役,我军阵亡一万两千余人,重伤一万八千余人……” 这个数字,让帐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战就损失了三万精锐! 这几乎是他们薛延陀一半的家底了。 而他们击溃的,还不是突厥的主力,只是一些残兵败将组成的联军。 “砰!” 夷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一群废物!连一些乌合之众都打成这样!” 他怒不可遏,却又不知道该向谁发火。 将士们已经尽力了,敌人也确实顽强。 “大汗,我们……还继续打吗?”一个部落首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逃跑的杜尔,还带着两万多人。 草原上,还有其他没有归顺的突厥部落。 如果要一个个打过去,就算最后能赢,他们薛延陀,恐怕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夷男陷入了沉默。 他第一次,对自己“统一草原”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大相在一旁,也看出了他的迷茫。 “大汗,如今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突厥联军的主力,已经被我们击溃。 剩下的,都只是些小鱼小虾,不足为惧。”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用兵,而是用势。” “用势?”夷男不解地看着他。 “没错。”大相点了点头。“我们应该立刻将这次大胜的消息,传遍整个草原。 告诉所有人,反抗我们的下场,就是和杜尔一样。” “同时,我们再派使者出去。这一次,我们放宽条件。 只要他们愿意臣服,我们可以保留他们的部落和财产,甚至可以让他们继续统领自己的部众。 我们只要他们,承认您是草原的共主,每年按时纳贡,战时听从调遣。” “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我相信,那些剩下的部落,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大相的这番话,让夷男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是啊,打打杀杀,是最低级的手段。 用胜利的威势,去压服他们,让他们自己跪下来唱征服,才是高明的统治者。 “好!就这么办!”夷男立刻来了精神。 “立刻派人去传令!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夷男,才是这片草原唯一的主人!” “另外,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整三日!三日后,大摆庆功宴!我要犒赏三军,让勇士们,好好乐一乐!” 打了这么一场惨烈的仗,确实需要一场胜利的狂欢,来冲淡士兵们心中的疲惫和恐惧。 很快,薛延陀大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还在观望的突厥部落,听到这个消息,都陷入了恐慌。 连杜尔领导的五万联军都败了,他们这些小部落,拿什么去跟薛延陀斗? 紧接着,薛延陀的新使者又到了。 这一次,使者的态度和善了许多,带来的条件,也宽松了许多。 在薛延陀的军事威慑和怀柔政策下,剩下的突厥部落,心理防线开始动摇。 几天之内,就有好几个小部落,选择了投降。 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部落,派人前来,向夷男表示臣服。 夷男的王帐里,每天都挤满了前来献上贡品和忠诚的部落首领。 看着这些人跪在自己脚下,山呼“可汗”的样子,夷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感觉自己,已经真正成为了草原的王。 之前因为惨胜而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三日后,庆功宴如期举行。 这个临时的薛延陀的营地,都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从突厥部落抢来的女人,在篝火旁跳着舞。 夷男坐在主位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朝拜和恭维,喝得酩酊大醉。 他搂着两个貌美的突厥女人,放声大笑。 “从今天起!我就是草原的王!谁敢不服!” “大汗万岁!” “大汗万岁!” 营地里,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狂欢的时候,在几百里之外的薛延陀老巢。 一支黑色的军队,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的心脏。 这支军队,正是由李靖率领的大唐主力。 他们已经在附近,潜伏了数日。 他们在等敌人最放松的时候。 “大将军,薛延陀的老巢,就在前方十里。”一名斥候前来禀报。 “他们应该收到消息,夷男可汗赢了,正在庆祝,防备极其松懈。” 李靖站在一处山坡上,用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他甚至能听到,顺着风传来的喧闹声。 “传令下去。” 李靖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军出击,目标,薛延陀王帐。” “记住,不要俘虏。” 第72章 渔翁得利,李靖的雷霆 薛延陀的老巢,狂欢还在继续。 大部分士兵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有些人甚至直接躺在篝火旁,就沉沉睡去。 营地的外围,只有寥寥无几的哨兵站岗。 他们缩着脖子,抵御着草原夜晚的寒风,脑子里想的,还是营地里的美酒和女人。 没有人认为,在这种时候,还会有敌人出现。 突厥人已经被打残了。 至于他们的“盟友”唐军,还在百里之外呢。 然而,死神,正在悄然降临。 数万名身穿黑色盔甲的大唐士兵,如同从地狱里冒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营地之外。 他们马蹄裹布,人衔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靖骑在马上,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他没有喊“杀”,只是向前,轻轻一挥。 “嗖!嗖!嗖!” 黑暗中,响起了密集的弓弦震动声。 数万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腾空而起。 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薛延陀的营地。 “噗!噗!噗!” 正在站岗的哨兵,连敌人在哪都没看到,就被射成了刺猬。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 密集的箭矢,覆盖了整个营地。 那些还在喝酒狂欢的薛延陀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欢笑声。 “敌袭!敌袭!”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随着响彻整个营地的呼喊,无数薛延陀士兵,醉醺醺地从帐篷里冲出来。 有些人,甚至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 他们看到的,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大唐军队。 “是唐军!是唐军!”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盟友啊!” 惊恐、茫然、不敢置信,写在了每一个薛延陀士兵的脸上。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唐军士兵手中,冰冷的横刀。 李靖治军,讲究的是一个“稳”字。 他的军队,不像叶凡的神武军那样,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冲锋。 而是步兵在前,组成密不透风的盾阵,稳步推进。 弓弩手在后,提供持续的火力压制。 骑兵在两翼,随时准备分割包围,追杀溃敌。 整个阵型,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步步碾碎着薛延陀士兵。 薛延陀的士兵,喝了大量的酒,反应迟钝。 最重要的是,他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让他们的士气,瞬间崩溃。 很多人,甚至都没有抵抗,就转身逃跑。 但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整个营地,都已经被大唐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李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位于营地中央,那顶属于夷男可汗的王帐。 虽然他知道,夷男此刻并不在营中。 但摧毁王帐,俘虏他的家人,抢走他的财富,是对一个草原首领,最沉重的打击。 大唐的主力部队,像一把尖刀,直插营地的心脏。 很快,他们就冲到了王帐之前。 负责守卫王帐的,是夷男的亲卫队。 他们是薛延陀最精锐的战士,也是唯一还在组织有效抵抗的部队。 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在数万唐军的围攻下,他们的抵抗,犹如螳臂当车。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个亲卫倒下时,那顶象征着薛延陀最高权力的王帐,就彻底暴露在了唐军的面前。 士兵们冲了进去。 很快,夷男的妻妾、儿女,以及薛延陀的大相和一众留守的贵族,都被五花大绑地押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大将军,王帐已经拿下!” “很好。”李靖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尽快打扫战场,时刻等待夷男可汗回来。” “是!” 随着士兵的清理,他们将同袍的尸体火化,骨灰装入小酒坛,并贴上名字。 而薛延陀战死士兵的尸体,则是埋进挖好的大坑中掩埋。 天亮时,战场已经打扫结束。 李靖通知大军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他知道,当夷男收到消息,一定会发疯。而一个发了疯的敌人,是最容易对付的。 叶凡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可以送夷男最后一程。 夷男是在第三天中午,收到王帐被袭的消息的。 当时,他正带着大军,接收一个主动投降的突厥部落。 他意气风发,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他的马前,声音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嘶哑。 “大汗!不好了!王帐……王帐被唐军给偷袭了!” “你说什么?” 夷男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唐军……李靖率领唐军主力,趁我们庆功宴的时候,偷袭了王帐……”斥候颤抖着说道。 “夫人和王子们……还有大相他们……都被抓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夷男的头上。 他松开手,斥候瘫倒在地。 夷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唐军……李靖……”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神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愤怒和仇恨。 “啊——” 夷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响彻整个草原。 “叶凡!李靖!我夷男与你们不共戴天!”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精心设计好的局。 什么盟友,什么剿灭突厥残部,都是骗他的! 唐人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和突厥人狗咬狗,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好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他夷男,自以为是草原的新主人,到头来,却只是唐人手上的一颗棋子!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冲垮了他的理智。 “传我命令!”他拔出弯刀,指向东边,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全军转向!目标,王帐!我要杀了李靖,把唐军碎尸万段!” “大汗,不可啊!” 一名将领急忙上前劝阻。 “我军将士,刚刚经历血战,早已人困马乏。 现在长途奔袭,去打以逸待劳的唐军,无异于送死啊!” “是啊大汗,我们应该先找个地方休整,从长计议!” “唐军势大,我们应该避其锋芒!” 将领们纷纷劝说。 他们都被唐军的背信弃义和雷霆手段,给吓破了胆。 “闭嘴!” 夷男一刀砍下了那个劝他的将领的脑袋。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谁再敢言退,犹如人头!” 所有人都被他的疯狂,给震慑住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出发!” 夷男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数万名同样疲惫不堪,却又不敢违抗命令的薛延陀士兵,只能无奈地跟上。 一支刚刚打完一场惨烈战争的军队,没有经过任何休整。 就踏上了一条长达数百里的,通往死亡的道路。 他们要回去,夺回自己的家园,救回自己的亲人。 但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回去的路上,还有另一张大网,正在等着他们。 叶凡,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率领着休整完毕,兵强马壮的神武军,埋伏在夷男回援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两边是高耸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侯爷,斥候来报,夷男的大军,距离我们还有不到三十里。” 秦怀玉来到叶凡身边,低声说道。 “看样子,他们是连夜赶路,一点没歇。” “很好。”叶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蠢货,正是我最想看到的。”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 “把连弩都给我准备好,箭矢上弦。” “等他们一进谷,就给我狠狠地打!” “是!” 山谷两侧的悬崖上,数万名神武军士兵,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他们手中的连弩,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下方的谷道。 整个山谷,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在呜咽。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屠杀,奏响哀乐。 半个时辰后,山谷的入口处,终于出现了薛延陀军队的影子。 他们一个个盔甲不整,精神萎靡,战马也无精打采地低着头。 长途奔袭,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的精力。 他们只想快点穿过这个该死的山谷,回到自己的营地。 夷男骑在马上,心中充满了焦躁和不安。 他看着眼前这个狭长的山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已经被复仇的火焰,烧昏了头,根本没有多想。 “全军加速!通过山谷!” 他下达了命令。 数万薛延陀大军,如同待宰的羔羊,陆陆续续地,走进了这个为他们准备好的坟墓。 当整个军队,都进入了山谷的腹地时。 叶凡,举起了他的手。 然后,重重落下。 “放箭!” 第73章 瓮中之鳖,绝望的屠杀 “嗡——” 数万具连弩同时发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群巨大的马蜂,在山谷中振翅。 下一秒,天空暗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谷道。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在谷道中的薛延陀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射成了筛子。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瞬间响彻山谷。 第一波箭雨,就带走了数千条生命。 “有埋伏!快!举盾!” 一名薛延陀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一切都太晚了。 神武军的连弩,射速极快。 第一波箭雨刚刚落地,第二波,第三波,就接踵而至。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谷道里,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薛延陀的士兵,就像是靶子一样,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头顶的死亡打击。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军队中蔓延开来。 阵型,瞬间大乱。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的人想往前冲,有的人想往后退。 人挤人,马撞马,互相践踏。 更多的人,不是死在唐军的箭下,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脚下。 “不要乱!稳住阵脚!” 夷男目眦欲裂,他挥舞着弯刀,砍翻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兵。 他想重整军队,组织反击。 但这在瓢泼的箭雨之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是叶凡!一定是叶凡!” 夷男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就不该回来! 他应该带着军队,远遁北方,重整旗鼓,再图报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头扎进别人布好的口袋里。 “冲出去!跟我冲出去!” 夷男知道,继续待在谷里,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就是冲出这个山谷。 他带着身边仅剩的数百名亲卫,顶着箭雨,向着山谷的出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叶凡在悬崖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对着身边的程处默和秦怀玉说道:“该我们了。” “传令下去,停止射击。” “骑兵,随我出击!给我把谷口堵死!” “是!” 悬崖上的箭雨,突然停了。 谷道里幸存的薛延陀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从山谷的出口处传来。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一支黑色的铁甲洪流,正逆着阳光,向他们冲来。 为首一人,手持一杆巨大的虎头戟,身形如同魔神。 正是叶凡! “杀!” 叶凡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混乱的薛延陀军中。 他手中的虎头戟,化作了一道旋风。 挡在他面前的薛延陀士兵,无论是人是马,都被轻易地撕碎。 势不可挡! “杀啊!” 跟在他身后的神武军铁骑,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像是一群下山的猛虎,冲进了羊群。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薛延陀的士兵,早已被箭雨吓破了胆,又经历了自相践踏,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面对如狼似虎的神武军,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但前后都被堵死,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夷男的冲锋,也被叶凡的骑兵,死死地挡住了。 他看着自己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叶凡!” 他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叶凡,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我跟你拼了!” 夷男放弃了突围,调转马头,像一头疯牛,直直地冲向了叶凡。 他要和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仇人,同归于尽。 叶凡也注意到了他。 他看着冲过来的夷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轻轻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两匹战马,越来越近。 “当!” 虎头戟和狼牙棒,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发出一声巨响。 夷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臂上传来。 他手中的狼牙棒,脱手而飞。 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叶凡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虎头戟的尖端,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整个战场,因为这一幕,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曾经的可汗,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可汗败了!” “我们完了!” 薛延陀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乞求投降。 战斗,结束了。 神武军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拢俘虏。 程处默一脚将一个还在反抗的薛延陀贵族踹倒在地,用绳子捆了个结实,然后兴冲冲地跑到叶凡面前。 “侯爷,大获全胜!这下,薛延陀算是彻底完蛋了!” 叶凡看着被士兵押过来的夷男,点了点头。 夷男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叶凡,你这个不讲信义的小人!你会遭报应的!”他嘶吼道。 叶凡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只是对身边的士兵说道:“把他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他还有用。 一个活着的夷男可汗,比一个死掉的,更有价值。 他可以用来号令那些还未归顺的薛延陀部落,可以用来安抚数万的俘虏。 “侯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回师定襄,跟大将军会合吗?”秦怀玉问道。 “不。”叶凡摇了摇头。 他看向北方的天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 “啊?”程处默愣住了。“夷男都被抓了,还有谁?” “杜尔。”叶凡吐出了一个名字。“那个被夷男击败的突厥联军首领。” “他手里,还有两万多的残兵。这些人,是突厥最后的火种。” “不把他们彻底扑灭,草原,就永远不会真正安宁。” 叶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将。 “斩草,就要除根。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可是,侯爷,”李德謇说道,“草原这么大,我们上哪去找他们?他们吃了败仗,肯定躲起来了。” “他们会去一个地方。”叶凡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点在了一个地方。 “狼居胥山。” 众将都凑了过来,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名字,脸上露出了疑惑。 第74章 穷追不舍,草原猎杀 “狼居胥山?”程处默挠了挠头。“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前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也是所有草原人心中的圣山。” 叶凡解释道。 “对于战败的突厥人来说,那里是他们最后的精神寄托。杜尔如果想重整旗鼓,凝聚人心,就一定会去那里。” “他会在那里,祭祀长生天,祈求祖先的庇佑。” “而我们,就要在他最虔诚的时候,去送他见他的祖先。” 听完叶凡的分析,众将都是一脸的佩服。 “侯爷,你这脑子,真是神了!连这都能算到!”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出发!”程处默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急。”叶凡摆了摆手。“大军行动,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而且,连续作战,将士们也需要休整。” 他看向程处默、秦怀玉、罗通、牛韦陀等几名最得力的干将。 “你们几个,去挑选五千名最精锐的骑兵,一人双马,带足十天的干粮和饮水。” “其余人,由李德謇和尉迟宝庆负责,押送俘虏和伤员,返回安北城,与李靖大将军会合。” “侯爷,你要亲自去?”秦怀玉问道。 “没错。”叶凡点了点头。“对付杜尔那样的枭雄,必须我亲自去。” “这一次,我们要来一场真正的草原猎杀。” “我要让所有草原人都知道,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他们可以躲藏的地方。” 命令,很快就下达了。 五千名最精锐的神武军骑兵,被挑选了出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骑术精湛,意志坚定。 他们换上了最轻便的皮甲,舍弃了笨重的盾牌和长矛,只携带连弩、横刀和弓箭。 一切,都为了追求最快的速度。 一天后,叶凡带着这支轻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谷,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了茫茫的北方草原。 一场千里大追击,就此展开。 他们日夜兼程,饿了就啃几口肉干,渴了就喝一口马奶酒。 累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沿途,他们不断发现突厥残兵留下的痕迹。 被丢弃的杂物,熄灭的篝火,以及一些掉队的士兵。 叶凡从这些士兵的口中,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杜尔,确实是带着他的残部,向着狼居胥山的方向去了。 而且,他们的速度,比叶凡预想的要慢得多。 因为他们还带着大量的伤员和家眷。 “全速前进!” 叶凡下达了命令。 五千铁骑,再次提速。 他们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狼,死死地咬住了猎物的踪迹。 一场决定草原最后命运的追逐,正在上演。 狼居胥山,在草原的深处。 山势并不高耸,但对于一望无际的草原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地标。 在突厥人的传说中,这里是他们的祖先,狼神诞生的地方。 每一代草原可汗,在登基之前,都会来这里祭祀。 杜尔带着他的两万残兵,跋涉了近千里,终于来到了这座圣山之下。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 与薛延陀的一战,几乎打光了他们所有的精锐。 逃亡的路上,又因为缺少食物和药品,死伤无数。 如今,能站在这里的,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了。 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杜尔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的圣山,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以为,自己能带领族人,战胜薛延陀,重振突厥的荣光。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惨败。 “首领,我们到了。” 一名亲卫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嗯。”杜尔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明日一早,举行祭天大典!” 他要在这里,向长生天祈祷,向祖先的英灵祈求力量。 他要告诉剩下的族人,突厥,还没有亡! 只要他们还有信仰,只要他们还有勇气,就一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突厥人开始在山脚下,搭建起简陋的营地。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连日的奔波,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营地里,没有欢笑。 每个人都像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杜尔看着这一切,心中刺痛。 他知道,族人们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这场祭天大典,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连圣山都无法唤醒他们心中的火焰,那突厥,就真的完了。 夜,深了。 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连日的逃亡,让他们睡得格外沉。 就连负责放哨的士兵,也靠在石头上,打起了瞌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五千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叶凡,到了。 他比杜尔预想的,来得更快。 “侯爷,都查清楚了。” 一名斥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叶凡身边。 “他们不到一万人,能战的士兵,不足三千。营地防备松懈,跟没有一样。” “很好。”叶凡点了点头。 他看着山脚下那片稀稀拉拉的营地,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程处默,秦怀玉。” “末将在!” “你们二人,各率两千人,从左右两翼包抄。记住,把所有能逃跑的路,都给我堵死。” “是!” “其余人,随我正面突击。” 叶凡拔出了他的虎头戟。 “今夜,我要让突厥这个名号,从这片草原上,彻底消失。” “杀!” 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有一个冰冷的字。 五千神武军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向着山脚的营地,淹没而去。 喊杀声,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 如同平地惊雷。 睡梦中的突厥人,被惊醒了。 他们看到的,是如同天兵神将一般,从天而降的大唐骑兵。 “是唐军!” “唐军杀来了!” 恐慌,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这些本就士气低落的突厥残兵,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意志。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但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左右两翼,早已被程处默和秦怀玉堵死。 正面,是叶凡率领的,最精锐的突击部队。 叶凡一马当先,虎头戟挥舞得虎虎生风。 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一招。 他杀人,就像是在砍瓜切菜。 神武军的士兵,执行着叶凡“不留活口”的命令。 他们手中的横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无论是拿起武器反抗的士兵,还是手无寸铁的妇孺。 在他们的刀下,没有任何区别。 杜尔被喊杀声惊醒,他冲出帐篷,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他的族人,正在被屠杀。 他的希望,正在被毁灭。 “叶凡!” 杜尔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冲杀的叶凡。 他双眼血红,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他抓起身边的一把弯刀,不顾一切地,向着叶凡冲了过去。 他要报仇! 他要杀了这个魔鬼! 然而,他还没冲到叶凡面前,就被几名神武军亲卫,拦了下来。 “噗嗤!” 几把横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杜尔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鲜血。 “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突厥最后的枭雄,就这么,死在了几个无名小卒的手中。 他的死,让本就崩溃的突厥人,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屠杀,一直持续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狼居胥山时。 山脚下,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突厥人。 遍地,都是尸体。 鲜血,汇成了小溪。 叶凡骑在马上,浑身浴血,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打扫战场。” 他平静地说道。 “把所有尸体,都堆在一起,烧了。” “我不想在这片圣山上,留下任何污秽。” 程处默等人,看着眼前的叶凡,心中都升起无尽崇拜。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草原的天,真的变了。 第75章 勒石燕然,封禅狼居胥 狼居胥山下,大火熊熊燃烧。 焦臭味混杂着血腥气,在清晨的寒风中弥漫。 五千神武军骑兵,人人带血,默默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在火焰中蜷曲、焦黑。 程处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走到叶凡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侯爷,都结束了。一个都没跑掉。” 叶凡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冲天的黑烟。 突厥,这个纠缠了中原王朝数百年的名号,从今天起,将彻底成为历史。 “不,还没有结束。”叶凡开口道。 秦怀玉走了过来,不解地问:“侯爷,杜尔已死,突厥最后的抵抗力量都没了,还有什么事?” 叶凡调转马头,看向狼居胥山光秃秃的山顶。 “霍去病封狼居胥,窦宪勒石燕然。他们做到的,是驱逐。而我要做到的,是征服。” 他环视众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在这狼居胥山,行封禅之事。再寻一石,刻下我大唐的功绩。 我要让所有草原人,世世代代都记住,他们的神山,已经被大唐的铁蹄踏在脚下。 他们的信仰,在大唐的兵锋面前,一文不值。” 封禅狼居胥!勒石燕然! 这几个字,让程处默、秦怀玉等所有将领,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是武将的最高荣耀!是足以名留青史的盖世奇功! “侯爷!干了!”程处默激动地喊道,“咱们这就上山!” “对!咱们也学学那霍骠骑,在他们这圣山上,筑坛祭天!” 叶凡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祭天,自然要祭。但在此之前,先找一块好石头。” 他策马向着山的一侧走去,其余人立刻跟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壁前停下。 这是一块巨大而平整的青色岩石,仿佛是专门为此刻准备的。 “就它了。”叶凡翻身下马,走到石壁前。 “侯爷,用什么刻?咱们可没带工匠。”牛韦陀瓮声瓮气地问。 叶凡没有回答,他伸出右手,握住了背后虎头戟的戟杆。 “锵”的一声,虎头戟出鞘。 他走到石壁前,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坟起。 “滋啦——” 虎头戟的锋刃,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以神兵为笔,以山川为卷! 这是何等的气魄! 叶凡手腕翻飞,虎头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石屑纷飞。 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大字,出现在石壁之上。 “大唐冠军侯叶凡,奉大唐皇帝李世民之命,率神武军,平灭东突厥、薛延陀,斩首二十余万,俘二汗,定漠北,绝狼患。” “蛮夷之性,贪婪无厌,侵我疆土,戮我子民,其罪当诛。” “今勒石于燕然山,封禅于狼居胥,昭告天下,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刻完最后一个字,叶凡收戟而立。 石壁上,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程处默等人看着石壁上的字,只觉得胸中豪气万丈。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数千将士,齐声怒吼。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得飞鸟四散。 叶凡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功绩,更是为了从精神上,彻底打断草原民族的脊梁。 从今以后,狼居胥山不再是圣山,而是耻辱柱。 “走,上山!” 叶凡将虎头戟插回背后,率先向山顶攀登。 山顶之上,寒风凛冽。 士兵们很快就用石头,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祭坛。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牛羊祭品。 叶凡站在祭坛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囊,将里面的烈酒,洒在地上。 “我敬的,不是这所谓长生天。” “我敬的,是此战中,为我大唐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 “我敬的,是中原大地上,被突厥铁蹄蹂躏致死的无辜百姓。” “你们,安息吧。” 说完,他将酒囊扔下山崖,转身。 “回营!” 五千铁骑,下山,汇合。 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地焦炭和黑灰。 叶凡没有再看一眼,一夹马腹。 “我们回家。” 大军开始向南行进。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到百里。 一骑快马,从南方疾驰而来,卷起一路烟尘。 “报——” 那名斥候冲到叶凡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侯爷!安北城急报!” 叶凡眉头一挑。 “讲。” “李德謇将军传来消息,半月前,吐谷浑大军忽然集结,封锁了与我大唐接壤的商道,并杀害了数十名大唐商人!” 斥候的声音,带着急切。 “李靖大将军判断,吐谷浑恐有异动,特命小的,前来向您报信!” 吐谷浑? 程处默等人都是一愣。 他们还没从灭亡突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吐谷浑? 叶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看着西方的天空,喃喃自语。 “来得,正好。” 五天后,安北城。 这座在草原上拔地而起的雄城,如今已经初具规模。 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一排排整齐的营房。 数万名突厥和薛延陀的俘虏,在唐军的监视下,正在进行着各种建设工作。 当叶凡率领五千精骑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楼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靖带着李德謇、尉迟宝林等一众将领,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义父!” 叶凡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靖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靖看着他,一身风尘,满身血气,但眼神却清澈明亮。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吐出两个字。 “回来就好。” 父子二人,并肩向城内走去。 “侯爷,你可算回来了!”尉迟宝林一拳捶在叶凡胸口,“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以为你跑到天边去了!” “侯爷,狼居胥山,风景如何?”李德謇笑着问道。 “还行,就是风大了点。”叶凡也笑了起来。 回到安北城,让他有种回家的感觉。 当晚,帅府之中,大摆筵席。 但主角,只有叶凡和李靖二人。 一盘羊肉,一壶热酒。 “说说吧,狼居胥山的事。”李靖给叶凡倒了一杯酒。 叶凡将勒石燕然,封禅狼居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靖听完,久久不语。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一个‘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李靖的眼中,满是赞赏。 “守拙,你此举,看似狠辣,实则一劳永逸。 打断了他们的脊梁,磨灭了他们的信仰,比杀再多的人都有用。” “义父谬赞了。” 叶凡说道:“我也是被逼无奈。草原民族,畏威而不怀德。不对他们狠一点,他们永远记不住疼。” 李靖点了点头,他完全理解叶凡的做法。 “吐谷浑的事,你都知道了?”李靖话锋一转。 “嗯,斥候在路上已经告诉我了。” “你怎么看?” 第76章 公主思君,长安沸腾 叶凡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这是在找死。” “哦?”李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来,你早有准备。” “义父,您看地图。” 叶凡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大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刚刚被征服的漠北草原,一路向西南划去,最后,点在了青海湖附近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吐谷浑。” 他又将手指,向吐谷浑的西南方移动,点在了那片广袤的高原。 “而这里,是吐蕃。” 李靖看着地图,眼神也凝重起来。 “义父,东突厥,不过是癣疥之疾。而这个刚刚统一了高原的吐蕃,才是我们大唐真正的心腹大患。” 叶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吐蕃人,生于高原,体魄强健,全民皆兵。 其赞普松赞干布,更是一代雄主。如今他们统一了内部,下一步,必然是向外扩张。” “而他们扩张的方向,无非两个。一个是南下,与天竺诸国争雄。 另一个,就是北上,与我大唐争夺河西走廊和西域。” “而吐谷浑,正好处在吐蕃和我大唐之间。它是我大唐的屏障,也是吐蕃北上的跳板。” “如今,吐谷浑主动挑衅,封锁商道,杀我商人。这背后,若是没有吐蕃人的影子,我是不信的。” 听完叶凡的分析,李靖缓缓点头。 “守拙,你的眼光,已经超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 我们想的是如何打赢一场仗,而你想的,是如何为大唐,谋求百年的安宁。” “那依你之见,这一仗,该怎么打?” “打,而且要狠狠地打!”叶凡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击败吐谷浑。我们要占领它,消化它!” “我要在吐谷浑的土地上,建立一座比安北城更坚固的城池。 把它变成我们大唐,钉在高原上的一颗钉子!” “然后,以此为基地,训练一支,专门适应高原作战的军队!” 李靖倒吸一口凉气。 在高原上建城?训练高原部队?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疯狂。 “守拙,你可知,高原之上,天寒地冻,空气稀薄。 我中原将士,到了那里,十成本事,能发挥出五成,就算不错了。别说打仗,就是活下来,都极为困难。” “义父,这些我都知道。”叶凡自信地说道,“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大将军,侯爷!长安八百里加急!” 一名信使,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高高举起一个黄色的卷轴和一个被火漆封口的信封。 “陛下圣旨,以及……长乐公主殿下,给侯爷的私信。” 长安,长乐宫。 李丽质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一直飘向窗外。 已经是初春了。 叶凡出征,已经快半年了。 这半年来,她没有收到他的一封信,没有得到他的一点消息。 整个北方战线,都被皇帝下令封锁了消息。 每天,她都在思念和担忧中度过。 “公主,天凉了,加件衣服吧。”侍女拿来一件披风,轻轻地为她披上。 “他……还是没有消息吗?”李丽质轻声问道。 侍女摇了摇头。 李丽质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丽质。” 长孙无垢走了进来。 “母后。”李丽质连忙起身行礼。 “还在担心守拙?”长孙无垢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母后,女儿……” “我都知道。”长孙无垢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你父皇也是一样,这几个月,他觉都没睡好。前方战事,牵动着整个大唐的心啊。” “可是,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哪怕是报个平安也好啊。”李丽质的眼圈,有些红了。 长孙无垢叹了口气。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说明,战事还在按照守拙和药师的计划,顺利进行。若是真的出了变故,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你父皇信任他们,我也信任他们。守拙那孩子,不是鲁莽之人。他答应过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长孙无垢的话,让李丽质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 忽然,宫外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和狂喜。 “娘娘!公主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何事如此惊慌?”长孙无垢问道。 “捷报!北方的捷报!”内侍的声音都在颤抖。 “冠军侯和李大将军,大获全胜!活捉了颉利可汗和薛延陀的夷男可汗!整个漠北草原,都被我们大唐拿下了!” “什么?” 李丽质和长孙无垢,同时站了起来。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喜悦的泪水。 “快!去太极殿!”长孙无垢立刻反应过来。 此时的太极殿,已经彻底沸腾了。 当信使冲进大殿,高喊出“大捷”二字时,所有人都懵了。 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天佑我大唐!天佑陛下!”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长孙无忌,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国舅,也是满脸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程咬金、尉迟恭这些武将,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嗷嗷大叫。 “颉利那个王八蛋!终于被抓住了!” “冠军侯万岁!李大将军万岁!”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奏折,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历代中原帝王,都梦寐以求的伟业!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畅快和豪迈。 他走下御阶,亲自扶起了那名满身尘土的信使。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大唐北伐大军,大破突厥、薛延陀,拓土千里,扬我国威!此乃不世之功!” “朕心甚慰!当与天下同庆!” “自今日起,长安城,不禁宵禁,大酺三日!与民同乐!”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内,所有大臣,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百姓们,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到确认消息后的狂喜。 整个长安,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人们涌上街头,欢呼,歌唱。 鞭炮声,从白天,一直响到黑夜。 酒馆里的酒,顷刻间就被抢购一空。 无数人,喝得酩酊大醉,高喊着“大唐万岁”,“冠军侯威武”。 第77章 帝王密议,吐谷浑之谋 李丽质站在宫殿的最高处,看着下方那片灯火辉煌,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 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公主。”侍女走了过来,递上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 “这是信使,单独交给您的。” 李丽质接过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手指微微颤抖。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丽质,吾妻。 见字如面。 漠北风寒,不及思你之切。 此战功成,不日即可归家。 勿念。 夫,叶凡。” 短短几行字,李丽质却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 她将信纸,紧紧地贴在胸口。 而在皇宫的另一边,甘露殿。 李世民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灯下。 白天的狂喜,已经渐渐平复。 在他面前,摊开着另一份奏折。 这是叶凡,通过信使,单独呈给他的密报。 夜深人静。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叶凡的密报。 他已经将这份密报,看了不下十遍。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一样,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密报的内容,只有一个核心。 征伐吐谷浑,剑指吐蕃。 叶凡在密报中,用极为详尽的篇幅,分析了吐谷浑的战略价值,以及吐蕃对大唐未来的潜在威胁。 “吐蕃狼子野心,松赞干布一代枭雄,其国力蒸蒸日上。 若不趁其羽翼未丰,将其扼杀于高原之上,不出二十年,必成我大唐第一心腹大患。” “吐谷浑,乃吐蕃之门户,亦是我大唐之西陲屏障。 得吐谷浑,则可俯瞰高原,将战火拒之国门之外。失吐谷浑,则河西、陇右,将永无宁日。” “臣请陛下,准许臣,平吐谷浑,筑坚城,练高原之兵。 将吐蕃这头猛虎,永远困死在雪山之上!” 好大的手笔! 他刚刚才因为平灭了东突厥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已经超越了秦皇汉武。 可叶凡,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叶凡为大唐画出的宏伟蓝图,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万世基业! “来人!”李世民沉声喝道。 “传朕旨意,立刻召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入宫议事!” 半个时辰后,三位大唐的顶级重臣,睡眼惺忪地赶到了甘露殿。 “陛下,深夜召臣等前来,可是有何要事?”房玄龄问道。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将叶凡的密报,递给了他们。 “你们,都看看吧。” 三人传阅着密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凝重。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这……” 杜如晦第一个开口,声音都有些结巴。 “冠军侯这是……疯了吗?” “刚打完突厥,国库空虚,将士疲惫,他竟然还想立刻远征吐谷浑?” “而且,还要在高原上建城?练兵?他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的士兵,到了那里,水土不服,非战斗减员,恐怕就要超过一半!” 杜如晦一向以果决著称,但此刻,他也被叶凡这个疯狂的计划,给吓到了。 房玄龄也紧锁眉头。 “陛下,杜相所言,不无道理。从后勤上来说,支撑这样一场高原战争,所耗费的钱粮,恐怕比这次北伐,还要多上数倍。” “我大唐,刚刚经历了大战,百废待兴,实在是……无力承担啊。” 他从一个宰相的角度,考虑的是国家的钱袋子。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考虑的,是政治风险。 “陛下,吐谷浑与我大唐,素来交好。其王子慕容顺,还在我长安为质多年。 我们若是无故出兵,师出无名,恐失信于天下,让西域诸国,人人自危。” “更何况,与吐蕃交恶,非同小可。这恐怕不是一场战争,而是长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对峙。我大唐,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三位重臣,从军事、后勤、政治三个方面,全部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们的担忧,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然而,李世民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但是,你们都忽略了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今,我大唐刚刚大破突厥,军威之盛,震古烁今。 将士们士气如虹,百战百胜。这股气,不能泄!” “我们就要趁着这股锐气,一鼓作气,扫平西陲!” “至于师出无名?”李世民冷笑一声,“叶凡的另一份奏报里说。 吐谷浑已经主动挑衅,杀了我们的商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钱粮?”李世民看向房玄龄,“这次北伐,我们缴获的牛羊、金银,堆积如山。 足以支撑我们再打一场更大的战争!” “后勤和高原反应?”李世民看向杜如晦,“叶凡在信里说,他有办法。朕,信他!”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三位心腹大臣。 “三位爱卿,朕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是,你们想过没有?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畏惧困难,而放过了这个机会。 那么,二十年后,当吐蕃真的成了气候,从高原上冲下来的时候。 我们的子孙后代,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去面对这个敌人?” “朕,不想把这个难题,留给后人!” “这一战,朕非打不可!” 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帝王的霸气,展露无遗。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臣等,遵旨!”三人躬身行礼。 “好!”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议一议,如何支持前线。” “房玄龄,你负责调集钱粮,保证供给。杜如晦,你负责打通前往吐谷浑的道路,建立补给线。 长孙无忌,你负责坐镇长安,稳住朝堂,同时,利用锦衣卫,给吐谷浑,再添一把火。”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幽深。 “朕要让吐谷浑,自己乱起来。朕要让慕容顺,亲自打开国门,来迎接我大唐的大军!” 一瞬间,三位大臣,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们知道,大唐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又要开始全力运转了。 而这一次的目标,是遥远的西方。 作者有话说:感谢用户18542312的催更符和点赞打赏,感谢爱吃腊味豆丝的墨用爱发电。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78章 高原兵种,未来的利刃 安北城,校场。 数万名神武军将士,正在进行着日常的操练。 喊杀声震天。 而在校场的一角,却有一片区域,显得格格不入。 近三万名士兵,没有进行队列和搏杀训练。 他们只是在绕着校场,一圈又一圈地跑步。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装满了石头的麻袋。 程处默、秦怀玉等一众神武军高级将领,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奇怪的一幕。 “侯爷这又是搞的哪一出?”程处默摸着下巴,一脸不解。 “仗都打完了,不让兄弟们歇歇,天天在这跑圈,有啥用?” “你懂什么。”秦怀玉白了他一眼,“侯爷做事,必有深意。 你看那些兵,都是侯爷和李大将军,亲自从全军里挑出来的。” “我看了,大部分都是蜀中和陇右那边来的,一个个瘦不拉几的,跟猴似的。 真要上阵,能有咱们山东大汉好用?”程处默撇了撇嘴。 “所以说你脑子是肌肉长的。”罗通在旁边笑道,“侯爷挑人,肯定不是看壮不壮。” 就在几人议论纷纷时,叶凡走了过来。 “都很闲?” 他一开口,几个人立刻站得笔直。 “侯爷!” 叶凡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投向了那些正在跑步的士兵。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支新部队身上。 这三万士兵,是他按照后世的特种兵选拔标准,结合唐代人的身体素质,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普遍年轻,骨骼清奇,心肺功能强大。 最重要的是,他们大多来自多山地区,对攀爬和山地行军,有着天生的适应性。 叶凡正在对他们,进行第一阶段的体能储备训练。 “侯爷,我还是不明白。” 程处默忍不住问道:“您练这支兵,到底是要干嘛? 咱们接下来,不是要去打吐谷浑吗?那地方,可是在高原上。 咱们这些兄弟,跑得再快,到了那儿,怕是喘气都费劲。” “你说的没错。”叶凡点了点头,“所以,我练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在高原上,也跑得这么快。” “啥?”程处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侯爷,您不是开玩笑吧?”尉迟宝林也瞪大了眼睛。 “高原上那鬼地方,神仙去了也得趴下。咱们凡人,还能在那上面跑?” 叶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那群士兵面前,拍了拍手。 “停!” 三万士兵,令行禁止,瞬间停下脚步。 虽然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如牛,但队列依旧整齐,没有一个人掉队。 “从明天起,训练加倍。”叶凡说道。 “除了跑步,每天增加负重登山训练。安北城东边那座山,每天,给我爬五个来回。” “另外,从明天起,你们的伙食,也要改一改。” 他看向身后的后勤官。 “多给他们准备红肉、动物肝脏和一些根茎类的蔬菜。每日三餐,必须保证。” 后勤官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称是。 “是,侯爷!” 这其实是叶凡根据现代知识,制定的高海拔适应性食谱。 富含铁质和维生素的食物,可以帮助身体,生成更多的红细胞,从而提高血液的携氧能力。 当然,这些原理,他没法跟程处默他们解释。 他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来打造这支未来的高原利刃。 “都听明白了吗?”叶凡对着三万士兵吼道。 “明白!” 回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这些士兵,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堪称折磨的训练。 但他们对叶凡,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他们心中,冠军侯,就是军神! 侯爷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叶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士气和服从。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锦衣卫,快步走到叶凡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过身,对程处默等人说道。 “传我命令,全军集结!” “目标,吐谷浑!” 程处默等人都是一愣。 “侯爷,不等陛下的圣旨了?” “圣旨,已经到了。” 叶凡看着西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李世民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开疆拓土的诱惑。 有了皇帝的全权授权,他再无任何顾忌。 “侯爷,那这支新兵……”李德謇问道。 “一起带上。”叶凡说道,“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遛遛。真正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军开拔!” “是!” 众将齐声应道。 帅府,议事厅。 沙盘上,已经换成了吐谷浑及其周边的地形。 叶凡站在沙盘前,神武军和李靖麾下的所有高级将领,分列两侧。 气氛,肃穆而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凡身上。 “诸位。”叶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陛下的密旨,已经到了。” 他没有拿出圣旨宣读,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下。 “陛下授予我在战场临机专断之权。此战,由李靖大将军全权指挥。” “三日后,大军西征,讨伐吐谷浑!” 此言一出,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预感,但当命令真正下达时,许多将领,还是感到了震惊和一丝不情愿。 “侯爷,我们刚打完突厥,将士们……”一名将领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靖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李靖沉声说道,“怎么,仗打赢了,刀就拿不动了?” 那名将领顿时满脸通红,不敢再言语。 叶凡知道将士们的想法。 连续的征战,每个人都想家了。 他走到那名将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我也想回长安,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是,有些仗,我们不得不打。” 他回到沙盘前,指着吐谷浑的位置。 “你们以为,我们打吐谷浑,是为了什么? 为了抢他们的牛羊?还是为了占他们的牧场?” “都不是!” 叶凡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打,是为了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是为了大唐的万世太平!” 第79章 兵锋再指 叶凡指着吐蕃所在的区域。 “这里,有一个比突厥更凶狠,更强大的敌人,正在崛起。” “如果我们现在不把这个门户,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么,用不了多少年,他们的铁蹄,就会踏过这里,直接威胁到我们的河西、陇右,甚至关中!” “我问你们,你们是想现在,主动出击,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 还是想等到未来,在自己的家园上,和敌人血战?” 一番话,问得所有将领,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叶凡话里的分量,他们听得懂。 “侯爷,我们明白了!” 程处默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不就是吐谷浑吗!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尉迟宝林也吼道,“谁敢威胁咱们大唐,就灭了谁!” “愿随侯爷,踏平吐谷浑!” 一时间,群情激奋。 将士们的疑虑和不情愿,在叶凡的几句话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战意。 李靖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义子,不仅用兵如神,这鼓动人心的本事,也是天下无双。 “好!”叶凡点了点头。 这时李靖见时机成熟,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我宣布作战部署。” “此次西征,由叶凡率神武军五万主力,以及新编练的三万山地营,共计八万大军,作为主攻部队。” “本帅率领其余部队,作为后援,并负责粮草辎重的转运。” “李德謇,你率一万兵马,留守安北城,确保我军后路无虞。” “尉迟宝林、秦怀玉、程处默、罗通,你们各率本部兵马,随叶凡出征!”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道。 部署完毕,将领们各自散去,开始进行战前的准备。 议事厅里,只剩下了叶凡和李靖二人。 “义父,还有一事,需要您来处理。”叶凡说道。 “是颉利和夷男的事吧?”李靖似乎早就料到了。 “正是。”叶凡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虽然已经成了阶下囚,但在草原上,依旧有不小的号召力。我即将西征,草原内部,决不能出任何乱子。” “你想让我怎么做?”李靖问道。 “我需要他们,以可汗的名义,下达最后的命令。 命令所有残存的突厥和薛延陀部落,全部南迁至我大唐指定的区域,接受我大唐的改编和安置。” “这是釜底抽薪之计。”李靖立刻明白了叶凡的意图。 “将他们的人口,彻底打散,融入我汉人之中。不出三代,草原上,就再无突厥和薛延陀之分了。” “正是此意。”叶凡说道,“此事,只有您亲自出面,才能办妥。” “放心吧。”李靖说道,“这件事,交给我。 保证在你西征的这段时间里,草原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那他们两个……”叶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李靖叹了口气。 “用完之后,我会派人,将他们,‘护送’回长安。交给陛下处置。” “是生是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叶凡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两个人,回到长安,最好的下场,也就是被封一个无足轻重的虚职,圈禁终生。 对于曾经的草原雄主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但,这就是败者的命运。 三天后,安北城外。 八万大军,集结完毕,黑色的旗帜,遮天蔽日。 叶凡一身戎装,骑在马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出发!”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是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 大军,开始缓缓向西移动。 安北城,地牢。 这里阴暗潮湿,只有几缕微光,从高处的通风口透进来。 颉利可汗,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 曾经的草原雄主,如今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这半个月的囚禁生活,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他想过反抗,想过绝食,但最后,都放弃了。 他怕死。 地牢的门,被打开了。 一束光,照了进来。 李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颉利抬起头,看着李靖,眼神复杂。 有仇恨,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卫国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颉利的声音有些颓废。 李靖自顾自地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 “颉利,我明天,就要走了。” “去哪?回长安,接受万民的朝拜吗?” “不。”李靖摇了摇头,“去西方,去打吐谷浑。” 颉利的瞳孔,猛地一缩。 吐谷浑? 他怎么还要打仗? “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李靖继续说道。 “帮忙?”颉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一个阶下囚,能帮你什么忙?” “你能。”李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以东突厥可汗的名义,下一道旨意。” “命令所有还散落在草原各处的突厥部落,放弃抵抗,全部南迁,到我大唐指定的区域,接受安置。” “你做梦!”颉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让我出卖我的子民,让他们成为你们唐人的奴隶?我颉利,还没下贱到这个地步!” “不是奴隶。”叶凡纠正道。 “是成为大唐的子民。他们会分到土地,分到房屋。他们的孩子,可以去学堂读书。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他们就能过上,比在草原上,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了无数倍的日子。” “我呸!”颉利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我们是狼的子孙,我们习惯了自由!我们不需要你们唐人的施舍!” “是吗?”叶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自由?自由地挨饿?自由地受冻?还是自由地,被我大唐的军队,屠杀?” “颉利,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给你,和你的族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你的大儿子,阿史那·叠罗施,他很听话,也很聪明。” 李靖的声音,很平淡。 “如果你不肯写这道旨意,我想,他会很乐意,代劳的。” “到时候,他就是新的突厥可汗。而你,和你那些忠于你的部落,就会被定义为叛逆。” “到时候,本将军会很乐意,帮着新可汗,去‘平定’叛乱的。” “你……” 颉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用他的儿子,来取代他。 再用他儿子的名义,去屠杀他的部众。 太狠了! 第80章 二汗妥协,挥师西进 这不是李靖能想出来的,只有叶凡那个不讲武德的魔鬼。 “我写……”颉利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我写……” 李靖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叶凡的办法有用。 “识时务者,为俊杰。颉利,你做了个聪明的选择。” 他转身,向外走去。 “明天,我会派人,来取你的旨意。同时,也会把你,送上回长安的路。” “至于你的儿子,我会向陛下保举他。或许,他能在大唐,获得一个不错的爵位。” 地牢的门,再次关上。 颉利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 另一间地牢。 薛延陀的可汗,夷男,待遇比颉利,要差得多。 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着。 当李靖进来时,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疯狂地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嘶吼。 “李靖!你们大唐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有种你就杀了我!” 李靖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将刚刚对颉利说过的话,又对夷男,重复了一遍。 夷男的反应,比颉利,要激烈得多。 “让我投降?让我做你的狗?不可能!” “我薛延陀的勇士,就算是死,也绝不屈服!” “是吗?那我就成全你。” 他对着门外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很快,几个被五花大绑的薛延陀贵族,被押了进来。 其中,还有夷男最宠爱的小儿子。 “阿爸!”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哭喊着。 “你……你想干什么?”夷男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李靖拔出腰间的横刀,架在了那个孩子的脖子上。 “我再问你一遍,写,还是不写?” 刀刃,在孩子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不要!”夷男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我写!我写!求你,放过他!” 李靖收回了刀。 半个时辰后,李靖拿着两份用鲜血写成的旨意,走出了地牢。 叶凡,正在外面等他。 “走吧,都已办妥。” “嗯。”叶凡点了点头。 “此次,辛苦义父了。” 李靖看着叶凡,叹了口气。 “守拙,你这手段,过于狠厉。有伤天和啊。” “义父,对付豺狼,就不能用对付绵羊的办法。” 叶凡说道:“我宁可背负万世的骂名,也要为我大唐,换来百年的安宁。” 李靖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叶凡是对的。 翌日,叶凡率领大军,再次踏上征程。 大军一路向西。 离开了熟悉的漠北草原,进入了荒凉而广袤的河西走廊。 这里的景色,与草原截然不同。 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而是变成了土黄色的戈壁和风化的山岩。 将士们刚刚经历了北伐的血战,又马不停蹄地踏上西征的道路,心中难免有些怨气。 叶凡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天晚上,大军安营扎寨后。 他将程处默、秦怀玉、尉迟宝林、罗通等一众核心将领,都叫到了自己的帅帐。 “侯爷,叫我们来,有何吩咐?”程处默问道。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帅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 “你们过来,都看看。” 众将凑了过去。 沙盘上,是整个西域和青藏高原的地形。 “你们是不是都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叶凡问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都想回家。” “但是,我告诉你们,这一仗,比我们打突厥,还要重要一百倍!” 叶凡拿起一根木杆,指向沙盘上的吐蕃。 “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小小的吐谷浑。而是它!” “吐蕃!” “一个正在崛起的强大敌人。” “你们知道,吐蕃人是怎么打仗的吗?” 叶凡看着众将。 “他们全民皆兵,不分男女老幼。他们的赞普一声令下,可以集结起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大军。” “他们不事生产,唯一的营生,就是抢劫。抢草场,抢牛羊,抢女人,抢一切他们能看到的东西。” “他们的战斗力,比突厥人,只强不弱。他们的纪律性,更是远超突厥。” “这样一个国家,就在我们大唐的卧榻之侧。你们说,我们能睡得着觉吗?” 听着叶凡的描述,程处默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都是识货的。 一个全民皆兵,纪律严明,又以抢劫为生的国家,那简直就是天生的战争机器。 “侯爷,那吐蕃,真有这么厉害?”尉迟宝林有些不信。 “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叶凡说道,“根据锦衣卫的密报,吐蕃已然有了崛起之势。” “而吐谷浑,就是吐蕃北上的大门。这扇门,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所以,我们这次,不是简单的征伐。而是要去占领,去驻守。” “我要在吐谷浑的都城,伏俟城,建立起一座军事要塞。把我们大唐的战旗,插在青藏高原的门口!” “我要让吐蕃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我们大唐的刀,悬在他们的头顶!” “让他们永远不敢,越雷池一步!” 叶凡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众将听得是热血沸腾。 原来,侯爷的谋划,如此深远! 他们之前的那点怨气和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 “侯爷,我们懂了!” 秦怀玉郑重地说道:“为了大唐的百年大计,别说一个吐谷浑,就是十个,我们也得给大唐平了!” “对!不就是吐蕃吗!他们要是敢龇牙,连他们一块儿收拾了!”程处默挥舞着拳头。 “好!”叶凡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一支没有信仰,没有目标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这里。” 叶凡的木杆,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的一座城池模型上。 “吐谷浑都城,伏俟城。” “根据情报,吐谷浑举国之兵,不过十余万。而且装备落后,军心不稳。” “我要你们,随我,一战定乾坤!” “以最快的速度,击溃他们的主力,拿下伏俟城!” “此战,不求杀伤,只求一个字,快!” “是!”众将齐声应道。 大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火热。 然而,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报——” “侯爷,前方急报!” “讲!” “我军前方百里,发现吐谷浑大军踪迹!他们似乎已经察觉我军动向,正在边境线上,集结兵力!” “哦?”叶凡眉头一挑。 “动作还挺快。” 他看向众将,笑了。 “看来,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他们不躲起来,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前进!” “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来挡我八万虎狼之师!” 吐谷浑,伏俟城。 王宫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年迈的可汗慕容伏允,坐在王位上,愁眉不展。 下方,文武百官,吵成了一锅粥。 “大汗,唐军来势汹汹,其锋锐不可挡!我们万万不可与其正面交锋啊!” 说话的,是太子慕容顺。 他曾在长安,当了多年的质子,深知大唐的强大。 尤其是那位新晋的冠军侯叶凡,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战神下凡,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抗衡的。 “太子殿下,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名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将领,站了出来。 他,是吐谷浑的大相,天柱王。 也是主战派的领袖。 “我吐谷浑控弦之士,足有十万!我们占据地利,以逸待劳。 他唐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如何是我十万大军的对手?” “大相说的没错!唐人欺人太甚!我们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主战派的官员们,群情激奋。 慕容顺看着这些人,心中一阵无力。 一群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感谢萧晴枫大大的催更符,感谢濯清不染的花花和为爱发电,感谢爱吃咖喱蛋包饭的用爱发电。 另外感谢所有读者大大的支持,还有就是本书马上进入20万字,编辑大大说为保证数据清晰,将原来的日更万字,调整为日更6000-8000字左右,另外为恭喜本书总打赏超过10元,今日更新4章,作者君拜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81章 摧枯拉朽(打赏满10元加更) “父汗!”慕容顺转向慕容伏允,恳切地说道。 “儿臣在长安多年,亲眼见过唐军的军威。那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 “尤其是他们的主帅叶凡,此人不满二十,却在短短数月之内,平灭了整个漠北。 颉利和夷男,两个草原雄主,都成了他的阶下囚。我们拿什么,去跟他斗?”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派出使者,向大唐请罪。献上牛羊金银,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放屁!”天柱王勃然大怒。 “我们是高贵的鲜卑后裔,岂能向唐人摇尾乞怜!” “太子殿下,我看你是在长安待久了,骨头都软了!忘了自己是谁了!” “你……”慕容顺气得脸色发白。 “够了!” 王位上,慕容伏允终于开口了。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 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手握重兵的大相。 他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一名唐军信使,被带了上来。 信使很年轻,但面对吐谷浑满朝的文武,却毫无惧色。 他高高昂着头,将一封信,呈了上去。 “我家侯爷,有书信一封,呈与可汗。” 慕容伏允让人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的内容,简单粗暴。 “限尔一日之内,开城投降,可汗及王室,可保性命。 一日之后,若不投降,我将亲率大军,踏平伏俟城,鸡犬不留。” 落款,只有一个名字。 叶凡。 “砰!” 慕容伏允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以为他是谁?天神吗?” 天柱王拿过信,看了一眼,也怒了。 “大汗!不能再犹豫了!唐人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战吧!我吐谷浑的勇士,没有一个是孬种!” “战!战!战!” 大殿之内,主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慕容伏力看着殿下群情激奋的臣子,又看了看那封散发着杀气的信。 他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好!”他猛地站起身。 “既然唐人,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传我命令,集结全国之兵,由天柱王统领,迎击唐军!” “大汗英明!”天柱王大喜过望,立刻跪地领命。 慕容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从父汗做出这个决定的这一刻起,吐谷浑的国运,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父汗!三思啊!”他做着最后的努力。 “拖下去!”天柱王冷冷地喝道。 几名士兵冲了上来,架住了慕容顺。 “太子殿下,我看你是病了。还是回宫,好好休息吧。”天柱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慕容顺被强行带离了王宫,软禁在了自己的宫殿里。 很快,整个伏俟城,都动员了起来。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去,在城外的一片开阔地,摆开了阵势。 天柱王一身金甲,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意气风发。 他要在这里,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唐朝侯爷,知道知道,他吐谷浑的厉害。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叶凡的军中。 “侯爷,吐谷浑人出城迎战了。领兵的,是他们的大相,天柱王。”斥候禀报道。 叶凡正在擦拭他的虎头戟。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们,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程处默等人。 “省得我们攻城了。”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告诉将士们,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在伏俟城的王宫里,喝酒吃肉了。” 叶凡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出了帅帐。 远处,吐谷浑的军阵,已经遥遥在望。 密密麻麻,旌旗蔽空。 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气势。 但在叶凡的眼中,那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做出了选择。” 叶凡对着身边的将领们,平静地说道。 “那么,就让我们,送他们上路吧。” 两军对垒,相隔数里。 一边是黑色的潮水,军容严整,杀气冲天。 另一边是五颜六色的旗帜,阵型散乱,嘈杂不堪。 高下立判。 天柱王骑在马上,凝神观察着对面的唐军。 越看,他心里越是没底。 那股沉默中所蕴含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擂鼓!进军!” 他拔出弯刀,向前一指。 “咚!咚!咚!” 吐谷浑军中,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 数万名吐谷浑骑兵,发出一阵阵怪叫,向着唐军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如同滚雷。 “举弩!”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高原兵严阵以待,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冲锋而来的敌人。 吐谷浑的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五十百步! “放!” 叶凡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 “嗡——” 数万支弩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箭雨,覆盖了整个冲锋的队列。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吐谷浑骑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一轮箭雨,就让他们的冲锋,出现了巨大的混乱。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 唐军的连弩,射速太快了。 吐谷浑人,根本没有经历过,如此恐怖的火力打击。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神武军的箭雨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仅仅几轮齐射,冲锋的数万骑兵,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也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调转马头,哭爹喊娘地向后逃去。 冲乱了自己后续的步兵阵型。 “废物!一群废物!” 天柱王在后面,气得破口大骂。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一个照面,就溃败了。 然而,唐军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叶凡看着敌军阵型大乱,知道机会来了。 “骑兵!出击!” 他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了出去。 5万神武军,紧随其后。 大地,开始震动。 黑色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撞进了混乱的吐谷浑军阵之中。 挡在神武军面前的吐谷浑士兵,无论是人是马,都被轻易地撕成碎片。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远处,那面代表着吐谷浑主帅的,金色大旗! 第82章 接管伏俟城 天柱王惊恐地大喊。 “挡住他!快挡住他!” 他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亲卫,企图拦截叶凡。 但,没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叶凡的亲卫队,和冲上来的吐谷浑亲卫,绞杀在一起。 而叶凡,则独自一人,继续向前。 他杀穿了数百人的卫队,终于,冲到了天柱王的面前。 天柱王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一般的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逃跑。 但叶凡的速度,比他更快。 虎头戟,带着破风的呼啸,横扫而来。 天柱王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金背大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 天柱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他的大刀,脱手而飞。 虎口,被震裂。 整个人,都被扫落马下。 叶凡勒住战马,虎头戟的尖端,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 天柱王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噗嗤!” 戟尖,洞穿了他的咽喉。 吐谷浑大相,天柱王,死。 叶凡挑起他的尸体,高高举起。 “天柱王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正在厮杀的吐谷浑士兵,看到主帅的尸体,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场十万人对八万人的大战,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宣告结束了。 吐谷浑的主力,被彻底击溃。 程处默和秦怀玉,率领着骑兵,追亡逐北,俘虏了数万的溃兵。 整个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通往伏俟城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时辰。然后,进军伏俟城!” 叶凡下达了命令。 大军,开始向着吐谷浑的都城,缓缓逼近。 城墙上,已经能看到,一片混乱。 无数的士兵和平民,在城墙上,惊恐地看着逼近的唐军。 叶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攻城。 就在他准备下令,让新编的山地营,准备攻城器械时。 伏俟城的城门,忽然,缓缓打开了。 一骑快马,从城中冲出。 马上的人,手里,高高举着一面白旗。 那人冲到唐军阵前,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叶凡面前,跪倒在地。 “罪臣,慕容顺,叩见冠军侯!” 来人,正是被软禁的吐谷浑太子,慕容顺。 他趁着城中大乱,联络了支持自己的旧部,重新夺回了王宫的控制权。 然后,第一时间,出城请降。 他知道,这是吐谷浑,最后的生机。 叶凡看着跪在马前的慕容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吐谷浑的太子,在长安当了多年质子,倒是学了一口流利的汉话,也学会了汉人的礼节。 “罪臣慕容顺,恭迎冠军侯入城。”慕容顺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身后的城门大开,一群同样服饰的吐谷浑贵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叶凡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马鞍。 程处默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侯爷,这小子会不会有诈?” “他不敢。”叶凡的声音很轻。 “他要是敢有诈,我就把他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挂在城楼上。” 叶凡翻身下马,走到慕容顺面前。 “抬起头来。” 慕容顺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叶凡看着他:“你倒是聪明,知道开城投降。” “罪臣不敢。” 慕容顺低着头。 “天军神威,罪臣早已心向大唐,只是人微言轻。如今罪臣已控制王宫,只求侯爷能保全城中百姓性命。” “百姓的性命,不在我,在你们。”叶凡说道,“从今天起,这座城,归我大唐所有。”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吐谷浑贵族,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座城,也不再叫伏俟城了。改名,镇西城。” 镇西城。 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了慕容顺和所有吐谷浑人的心头。 这不是征服,这是占领。 叶凡不再理会慕容顺,大步向城内走去。 “传我命令!” “神武军入城,接管四方城门,控制武库、粮仓!” “所有吐谷浑降兵,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程处默,秦怀玉,你们带人清点府库,登记造册!” “是!” 身后的将领们,齐声应道。 八万大军,开始有序地开进这座高原上的都城。 城内的街道上,站满了惊恐的吐谷浑平民,他们畏惧地看着这些黑甲的唐军,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叶凡径直走向王宫。 慕容顺连忙跟在后面,卑微地引路。 王宫大殿里,年迈的慕容伏允,穿着一身破旧的王袍,失魂落魄地坐在王位上。 他看着走进来的叶凡,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你就是吐谷浑的可汗?”叶凡问道。 慕容伏允没有回答。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叶凡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转身对慕容顺说道:“找个地方,让他安度晚年吧。” “谢侯爷开恩!”慕容顺感激涕零。 叶凡走上王座,却并未坐下,只是用手抚摸着扶手。 他对身边的锦衣卫校尉说道:“传信给杜构,让他带上所有能调动的工匠、图纸,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镇西城。” “告诉他,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城。” “遵命!”锦衣卫校尉躬身退下。 处理完这一切,叶凡走上城墙。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城市,远方是连绵的雪山。 程处默走了上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侯爷,都安顿好了。府库里的牛羊金银,堆积如山,够咱们发一笔横财了。” 叶凡没有接水囊,只是说道:“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的。” “那是?”程处-默一愣。 “是镇西城的。”叶凡看着远方,“建一座城,需要很多钱。” 程处默挠了挠头,他不太明白。 仗打完了,不就是抢钱抢粮抢地盘吗?怎么还要自己花钱建城? “侯爷,咱们接下来干嘛?是不是该回长安了?” “回去?”叶凡笑了笑,“那就得看咱们令居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城池,投向了更遥远、更神秘的西部高原。 第83章 镇西城的改造,吐蕃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叶凡就在王宫召见了慕容顺和吐谷浑的一众降臣。 大殿里,气氛压抑。 这些吐谷浑的贵族们,一夜未眠,都在猜测着自己和族人的命运。 叶凡坐在主位上,程处默、秦怀玉等将领,分列两旁。 “从今天起,镇西城内,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女,都要参与城池的建设。” 叶凡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容顺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侯爷,这……这是何意?他们都是平民,不是工匠啊。” “我不需要他们是工匠。”叶凡说道,“挖土,搬石头,总会吧?” “这……”慕容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不就是把他的族人,当成奴隶来用吗? 一名性子比较急的吐谷浑贵族,忍不住站了出来。 “侯爷!我们已经投降了!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是人,不是牲口!” “哦?”叶凡看了他一眼。 “拖出去,鞭二十。” 话音刚落,两名神武军士兵,就冲了进来,架起那名贵族,就往外拖。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吐谷un浑贵族,都吓得脸色惨白。 “还有谁有意见吗?”叶凡问道。 无人敢言。 叶凡看向慕容顺:“你是他们的王,这件事,由你来宣布。 告诉他们,参与建设的人,每天可以领到两顿饭,一顿干的,一顿稀的。不参与的,什么都没有。” “是,是……”慕容顺连连点头。 他知道,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还有。”叶凡继续说道,“所有吐谷浑的降兵,打散编制,全部编入劳工营,由我神武军看管。” “他们的待遇,和普通劳工一样。” “做好了,有饭吃。做不好,有鞭子挨。” 一条条命令,从叶凡的口中发出。 整个吐谷浑,这个曾经的国家,被他彻底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劳改营。 当天,在慕容顺的“号召”下,数万吐谷浑平民和士兵,被组织起来,开始了镇西城的重建工作。 叶凡拿出了全新的城池设计图。 他要将这座伏俟城,扩建三倍。 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都要增加一倍。 还要在城内,修建兵营、马场、箭楼、以及巨大的粮仓和武库。 他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永不陷落的军事要塞。 起初,吐谷浑人怨声载道,消极怠工。 但在神武军士兵冰冷的刀口和挥舞的皮鞭下,他们很快就学会了顺从。 为了那两顿能活命的饭,他们不得不拼命干活。 叶凡还从长安,带来了水泥的配方。 这种神奇的建筑材料,让城墙的修筑速度,大大加快。 仅仅十天,镇西城旧有的城墙,就被全部推倒。 新的城墙地基,已经挖好,开始浇筑。 慕容顺每天看着这一切,心如刀割。 他找到了叶凡,跪在地上,哀求道:“侯爷,我的族人,快要撑不住了。他们毕竟不是铁打的,很多人都病倒了。” “病倒了,就抬到一边休息。死了,就拖出去埋了。”叶凡头也不抬地看着图纸。 “侯爷!”慕容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叶凡放下图纸,看着他:“慕容顺,我留着你,不是让你来替他们求情的。” “我需要你,安抚他们,让他们乖乖干活。这是你和你家人,能活下去的唯一价值。” “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换一个人来做。” 慕容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从叶凡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明白了,在这个年轻的侯爷眼中,他的族人,只是用来修筑城墙的工具。 用坏了,随时可以丢掉。 “罪臣……明白了。”他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从那天起,慕容顺再也没有为他的族人,求过一次情。 他只是像一个监工一样,催促着所有人,快一点,再快一点。 镇西城的轮廓,在无数吐谷浑人的血汗中,一天天变得清晰起来。 它像一头匍匐在高原上的巨兽,开始展露它狰狞的面目。 逻些城,吐蕃的王都。 松赞干布虽然年轻,却是完成初步统一了青藏高原的赞普,正坐在他的宝座上,听着下面大臣们的争吵。 “赞普!唐人已经打到了我们的家门口!他们占领了吐谷浑,还建起了什么镇西城!这是对我们吐蕃的挑衅!” 说话的,是吐蕃的大将,论科耳。 他主张立刻发兵,将唐军赶出高原。 “大将说得对!我们吐蕃的勇士,何曾怕过谁!趁他们立足未稳,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一群武将,纷纷附和。 然而,吐蕃的大相,禄东赞,却站了出来。 “赞普,各位将军,不可冲动。” 禄东赞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在吐蕃朝堂上,威望极高。 “我们对这支唐军,了解多少?对他们的主帅叶凡,又了解多少?” “我们只知道,他在短短几个月内,就灭掉了东突厥和薛延陀,活捉了颉利和夷男。现在,他又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灭亡了吐谷浑。”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鲁莽之辈吗?他会在我们的家门口,建一座没有把握守住的城吗?” 禄东赞的一番话,让喧嚣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论科耳不服气地说道:“大相,你这是长他人志气!我们有数十万控弦之士,难道还怕他区区几万唐军?” “兵力,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唯一因素。”禄东赞摇了摇头。 “唐军的武器,远胜于我们。他们的盔甲,我们的刀剑,很难劈开。他们的连弩,可以在三百步外,穿透我们的皮甲。”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这位冠军侯叶凡,到底想做什么。” “他占领吐谷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一个前进的基地,准备进攻我们?还是,仅仅为了,建立一道防线?” 禄东赞看向松赞干布。 “赞普,在弄清楚唐人的意图之前,我们不宜轻举妄动。”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他也觉得禄东赞说得有道理。 这个邻居,太强大,也太神秘了。 “那依大相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松赞干布问道。 “派使者去。”禄东赞说道。 “去镇西城,见一见那位冠军侯。探一探他的虚实。” “不。”禄东赞摇了摇头,“去镇西城,格局太小了。我们要去,就去大唐的都城,长安。” “去见大唐的皇帝。” “只有见到了大唐的皇帝,我们才能知道,这究竟是叶凡一个人的意思,还是整个大唐的国策。” “如果,这只是叶凡的个人行为,我们可以向唐皇抗议,要求他们撤军。或许,还能得到一些赔偿。” “如果,这是大唐的国策……”禄东赞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我们就更需要去长安了。我们需要知道,大唐的胃口,到底有多大。我们需要为吐蕃,争取时间。” 大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84章 李靖的到来,以及禄东赞 他们都明白了禄东赞的意思。 这是一次外交的博弈,也是一次国运的赌博。 松赞干布看着禄东赞,说道:“大相,这个使者,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禄东赞躬身行礼:“为了吐蕃,臣,万死不辞。” “好!”松赞干布站起身。 “你立刻准备,带上重礼,前往长安。”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示弱,也不是去挑衅。而是要去,看清楚,我们这个邻居,到底是一头沉睡的狮子,还是一头,已经苏醒的,饥饿的猛虎。” “臣,遵命。” 禄-东赞退下后,松赞干布又对论科耳说道:“大将,你立刻集结兵力,在边境线上,严加防范。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向唐军,发起任何攻击。” “是!”论科耳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领命。 一场针对大唐的紧急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吐蕃这台刚刚整合起来的战争机器,开始小心翼翼地,应对来自东方的巨大压力。 而禄东赞,这位吐蕃最杰出的外交家,即将踏上一条,未知的旅途。 半个月后,李靖率领的后援大军,终于抵达了镇西城。 当李靖站在一座小山坡上,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工地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破败的伏俟城吗? 只见数万名衣衫褴褛的吐谷浑人,在唐军的监视下,如同蚂蚁一般,搬运着土石。 一座崭新的,更高、更厚的城墙,已经拔地而起,初具规模。 整个城市,都充满了喧嚣和活力。 “这……这都是守拙干的?”李靖问身边的副将。 “回大帅,是的。冠军侯说,要在这里,建一座大唐的西门。” 李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义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搞基建的。 李靖进城的时候,叶凡正在城墙的工地上,和一群工匠,对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争论着什么。 他身上,沾满了灰尘,看起来,比那些工匠,还要狼狈。 “义父!”叶凡看到李靖,丢下图纸,跑了过来。 “你可算来了!” 李靖看着他,哭笑不得:“守拙,你这哪像个侯爷,分明就是个包工头。” “义父见笑了。”叶凡嘿嘿一笑,“要建好一座城,不亲力亲为,怎么行?” 两人回到了王宫。 屏退左右后,李靖问道:“守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义父,吐谷浑,已经没了。”叶凡说道。 “从我踏进这座城的第一天起,它就不存在了。” 叶凡走到地图前,指着镇西城西南方向,那片广袤的高原。 “吐蕃。” 李靖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叶凡说道:“突厥是狼,但他们是一盘散沙。而吐蕃,是虎,一头刚刚统一,饥肠辘辘的猛虎。 而眼下我大唐连番大战,打下大片土地,需要时间来消化。” “而这座镇西城,就是我大唐,插在高原上的第一颗钉子。也是我们,观察吐蕃,防御吐蕃的眼睛。” 李靖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叶凡的眼光,比他,看得更远。 “我明白了。”李靖说道,“这座城,确实该建。” “义父,建城的事,接下来,就要交给您了。”叶凡说道,“我把所有的图纸和工匠,都留给您。” “那你呢?” “我?”叶凡笑了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将李靖,带到了一个独立的军营。 这里,驻扎着三万名士兵。 他们,就是叶凡从蜀中和陇右,精挑细选出来的那支山地营。 此刻,他们正在进行着一种,李靖从未见过的训练。 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石块,在营地里,一圈一圈地慢跑。 他们的呼吸,都很沉重。 “这是在做什么?”李靖不解地问道。 “让他们,适应高原。”叶凡说道,“我称之为,高原适应性训练。” 李靖听得是云里雾里。 但他知道,叶凡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这三万人,是我为未来,与吐蕃的战争,准备的利刃。”叶凡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称他们为,高原兵。” “义父,我把他们,也交给您了。” “我只打下了地基,如何将他们,锻造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就要看您的了。” 李靖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又看了看叶凡。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守拙。一年之内,我必为你,练出一支,天下无双的高原铁军!” 就在李靖抵达镇西城的第三天,长安的信使和吐蕃的使团,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这里。 给叶凡的,是皇帝的密旨。 密旨上,只有一句话:见信速归,另有重用。 而吐蕃的使团,领头的,正是他们的大相,禄东赞。 禄东赞此行,是奉了赞普之命,前往长安,面见大唐皇帝。 路过镇西城,按礼节,自然要先拜会这里的主帅。 李靖接见了禄东赞。 一番客套之后,李靖对禄东赞说道:“大相远来是客,如今我大唐与吐蕃,已是邻邦,理应互帮互助。” “冠军侯不日将返回长安,不如,大相与侯爷,结伴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禄东赞心中一动。 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想探一探那位冠军侯的虚实。 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如此,就叨扰卫国公和冠军侯了。”禄东赞欣然同意。 于是,一支奇怪的队伍,从镇西城出发了。 队伍里,有大唐的战神冠军侯,也有吐蕃的第一智者大相。 两人的护卫,加起来,也不过百人。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禄东赞骑着马,与叶凡并行。 他看着沿途那些,被唐军控制的吐谷浑部落,心中感慨万千。 “久闻冠军侯,在漠北,以雷霆之势,平定草原。今日一见,才知侯爷治政之能,亦是当世无双。”禄东赞率先开口。 他指着那些,在唐军监督下,放牧的吐谷浑人。 “不出十年,这里,恐怕就再无吐谷浑,只有大唐的子民了。” “大相过誉了。”叶凡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不至于饿死罢了。” “我听说,吐蕃的百姓,生活也很艰苦。赞普仁德,想必也为此,费了不少心思吧?” 禄东赞笑了笑:“赞普常说,百姓如牛羊,需要好的草场。我吐蕃之地,虽然广袤,但好的草场,并不多。” 他话锋一转,看向叶凡。 “不像吐谷浑,水草丰美,是个养兵的好地方。” 言下之意,你占了这么好的地方,是不是想对我们吐蕃动手? 叶凡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 “是啊,水草丰美,不仅能养兵,还能种地。” “我打算,向陛下建议,从关中,迁徙一些百姓过来。在这里,开垦梯田,种粮食。” “到时候,粮食多了,大家都能吃饱饭了。” 第85章 长安,长安,封公 种地? 禄东赞愣住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叶凡占领吐谷浑,是为了种地。 这个冠军侯,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跟他,装傻? “侯爷真是心怀万民。”禄东赞干笑了两声。 “我听说,大唐的都城长安,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市。不知,比我们逻些城,如何?” “没去过逻些,不好比较。”叶凡说道,“不过长安城里,人确实很多。一到饭点,到处都是饭菜的香味。” “不像这里,风一吹,全是沙子。” 禄东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叶凡,油盐不进,滑得像条泥鳅。 无论他如何试探,都被对方,用一些家长里短的话,给挡了回来。 他从叶凡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敌意。 但也同样,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善意。 禄东赞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次长安之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这个年轻的冠军侯,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两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 车队,在沉默中,缓缓向着东方,那座庞大的帝国都城,驶去。 经过一个多月的赶路。 当远方出现长安城那巍峨的轮廓时,禄东赞身边的吐蕃官员,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城市。 禄东赞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的车队,抵达城门时,迎接他们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冠军侯!是冠军侯回来了!” “冠军侯威武!大唐万岁!” 街道两旁,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们挥舞着手臂,向着叶凡的车队,高声呐喊。 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狂热的崇拜。 禄东赞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唐皇,会如此放心地,将几十万大军,交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因为这个年轻人,在民间,已经拥有了,神一样的声望。 叶凡对这一切,似乎早已习惯。 他只是骑在马上,对着人群,偶尔点点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但他的每一次点头,都能引起,更热烈的欢呼。 车队,穿过朱雀大街,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向了冠军侯府。 禄东赞的使团,则被鸿胪寺的官员,接去了馆驿。 侯府门口,管家带着所有下人,早已恭候多时。 “恭迎侯爷回府!” 叶凡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亲卫。 “都散了吧。” 他径直,向府内走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一个身影,正坐在石凳上,低头绣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李丽质站了起来,手中的绣绷,掉在了地上。 此时的她,因为供养两个人的营养,身体略显丰腴,而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想来还有2月时间,便要临盆。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我回来了。”叶凡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绣绷。 “你如今身怀六甲,应该多多休息。” 叶凡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 长乐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叶凡。 “瘦了。”李丽质摸着他的脸,眼圈有些发红。 “也黑了。” “西北的风沙大。”叶凡握住她的手,“家里的饭,好吃。” 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 没有问战场的凶险,也没有说朝堂的烦忧。 只是静静地坐着。 叶凡跟她讲,在草原上,看到的,比长安城还大的湖。 跟她讲,在戈壁滩上,看到的,满天的繁星。 还跟她讲,镇西城的雪山,一到傍晚,就会变成金色。 李丽质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晚饭,很简单。 就是几样家常的小菜。 叶凡吃得很快,也很香。 李丽质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不停地,给他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二天,太极殿。 叶凡一身崭新的侯爵朝服,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 他身后的程咬金、尉迟恭等人,不停地,用胳膊肘,碰他。 “小子,可以啊!一回来,陛下就要给你封公了!”程咬金挤眉弄眼地说道。 “听说,还是武安公!跟杀神白起,一个封号!”尉迟恭也嘿嘿直笑。 叶凡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封号,不是那么好拿的。 果然,当太监宣读完北伐和西征的功绩后,李世民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 “冠军侯叶凡,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其功,当世无双。” “朕意,晋封叶凡为,武安公,食邑五千户。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魏征,就站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 魏征一脸严肃,声音洪亮。 “武安,乃不祥之号。昔日秦之白起,受封武安君,坑杀赵卒四十万,最终自刎而死。此为杀戮过重,天道不容之兆。” “冠军侯年少,杀伐之气已重。若再冠以此号,恐非国家之福!” 魏征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立刻,就有几名文官,站出来附和。 “魏大人所言极是!冠军侯功高,但年纪尚轻,骤然封公,恐其滋生骄纵之心。” “没错,自古以来,不到二十岁的国公,闻所未闻。此举,有违祖制!”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长孙无忌,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下面的臣子,最后,落在了叶凡的身上。 “叶凡,你自己,怎么看?” 叶凡自是知道魏征,是为了他好,所以朗盛开口。 “陛下,臣以为,魏大人他们,说的有道理。” 他这一开口,除了魏征暗自点头,一脸赞许,其他人都愣住了。 只听叶凡继续说道:“武安之号,确实不祥。白起前辈,珠玉在前,臣不敢与其相比。” “臣也觉得,自己太过年轻,,难以服众。” “所以,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竟然,拒绝了! 拒绝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国公之位! 这个傻小子,脑子坏掉了吗? 李世民看着叶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宠辱不惊,进退有度。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李世民故意拉长了声音。 就在文官们,以为此事已定时。 第86章 武国公,吐蕃求亲 “放屁!” 程咬金朝着魏征眨眨眼,随后指着魏征的鼻子,就开骂。 “魏黑子!你个老顽固!我大唐将士在外面,提着脑袋,给大唐打江山的时候,你在干嘛?” “什么叫杀气太重?打仗不杀人,难道请客吃饭吗?” 随后,在魏征连续的眼神警告之后,有些心虚的转移目标。 程咬金见好就收,省的以后被魏征缠上,这老黑子是个心黑的。 “还有你们!” 程咬金又指着那群文官。 “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酸儒!你们知道,在草原上,极寒的天气下,是什么滋味吗?” “你们知道,几天几夜,不合眼,追杀敌人,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你们就给老子闭嘴!” 程咬金一番粗口,骂得那群文官,脸色涨红,却不敢还嘴。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咆哮。 李世民也不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程咬金骂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好了,知节,退下。” 然后,他看向叶凡。 “叶凡,你的谦辞,朕心领了。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朕的原则。” “武安之号,既然不祥,那便不用。” “朕赐你封号,‘武’。” “晋你为,武国公。” “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再议。” 李世民一锤定音。 武国公。 虽然不如武安公那么响亮,但也是国公。 陛下,终究还是,给了这个年轻人,泼天的富贵。 朝堂之上,武将们,喜形于色。 文官们,则心思各异。 而叶凡,只是平静地,跪下谢恩。 “臣,谢叩谢陛下。” 从冠军侯,到武国公。 他成了大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叶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站得越高,盯着他的眼睛,就越多。 册封国公的议题尘埃落定,但朝堂上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 李世民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 太监会意,高声唱道:“宣,吐蕃使臣,禄东赞,上殿觐见!” 很快,禄东赞穿着一身吐蕃贵族的服饰,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走进了太极殿。 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面对着大唐的满朝文武,和高高在上的皇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和谦卑。 “吐蕃使臣禄东赞,参见大唐皇帝陛下。” 他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吐蕃的礼节。 李世民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使臣远来,一路辛苦。不知赞普,有何话,要对朕说?” 禄东赞抬起头,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我家赞普,松赞干布,听闻陛下,神武盖世,一统中原,心中,敬仰万分。” “赞普说,吐蕃与大唐,毗邻而居,理应世代友好,永结同心。” “为了表示我吐蕃的诚意,也为了将我们两个国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禄东赞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他直视着李世民。 “我家赞普,斗胆,向陛下求娶一位大唐的公主。愿作陛下的东床快婿,与大唐,结为翁婿之邦,永世修好,再无战事!” 求亲? 求娶大唐的公主? 整个朝堂,短暂沉默之后。 随即,便是嘈杂的议论声。 “和亲?这吐蕃人,好大的胆子!” “他以为他是谁?也配娶我大唐的公主?” “简直是痴心妄想!” 武将这边,程咬金等人,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和亲,就是一种变相的屈服。 只有打不过,才会送女人。 当年突厥强盛时,汉家王朝,没少干这种事。 现在,大唐兵锋正盛,四海臣服,怎么可能,还走回头路? 叶凡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禄东赞。 叶凡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求亲。 这是一次,最高明的外交试探。 你若同意,就说明你大唐,心虚了,害怕了,不敢打。 那么,吐蕃就可以,得寸进尺。 你若拒绝,那就是你看不起我吐蕃,不给我面子。 那么,吐蕃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 无论你同意,还是拒绝,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好一个禄东赞! 李世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身为帝王,自然也看穿了,禄东赞的图谋。 但他不能发作。 “兹事体大,容朕与众卿,商议之后,再做答复。”李世民缓缓说道。 “使臣一路劳顿,先回馆驿休息吧。” “是。”禄东赞再次躬身行礼,然后,从容不迫地,退出了大殿。 李世民看着禄东赞的背影,宣布了退朝。 当晚,甘露殿。 李世民召集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以及叶凡,一同议事。 殿内的气氛,很凝重。 李世民率先开口:“都说说吧,对吐蕃求亲一事,怎么看?” 房玄龄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或许可以答应。” “哦?”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房相,为何?” “陛下,我大唐虽连战连捷,但国库,已然空虚。北伐、西征,耗费钱粮无数。 新得的草原和吐谷浑故地,也需要大量投入,进行安抚和建设。” “将士们,也已疲惫不堪,需要休养生息。” “吐蕃,非突厥可比。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此时,与他们开战,胜负难料,且代价,必然巨大。” “若能以一女子,换来数年,甚至十年的和平,让我大唐,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消化战果。臣以为,是划算的。” 房玄龄说完,杜如晦也点了点头。 “房相所言,乃老成之言。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和亲,虽非上策,但在此刻,却是稳妥之策。” 李世民听完两位宰相的话,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了长孙无忌。 “辅机,你的意思呢?” 长孙无忌说道:“陛下,臣也赞同和亲。不过,禄东赞此人,心机深沉。 我们若轻易答应,反倒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臣以为,可以答应。但,要附加条件。 比如,让他们,献上大量的黄金、牛羊,作为聘礼。 如此,既能充盈国库,也能彰显我大唐的威严。” “至于人选,自然不能是陛下的亲生女儿。从宗室中,择一女,封为公主,嫁过去便可。” 三位重臣,竟然,都同意了和亲。 第87章 天子守国门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想他李世民,一生征战,何曾向人低过头? 现在,却要用自己的宗室之女,去换取和平? 他感到一阵屈辱。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凡身上。 “叶凡,你呢?你也觉得,应该和亲?” 叶凡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三位大人的话,都有道理。”叶凡先是肯定了三人的观点。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臣还是觉得,不妥。” “为何不妥?”李世民追问道。 “因为,和亲,换不来真正的和平。”叶凡说道。 “它只能,暂时麻痹我们自己,延缓战争的到来。但,该来的,终究会来。” “吐蕃是猛虎,不是绵羊。你喂它一块肉,它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然后,扑上来,将你整个都吞下去。” “我们今日,送一个公主过去。过几年,他们就会以公主受了委屈为名,向我们要钱、要地。” “我们给,还是不给?” “给,他们会得寸进尺。不给,他们就有借口,发动战争。” “届时,我们,将更加被动。” 叶凡的一番话,让房玄龄等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李世民的眼中,却亮起了一道光。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拒绝。”叶凡吐出了两个字。 “直接拒绝。然后,告诉他们。想要和平,可以。拿出诚意来。” “他们若不同意……”叶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便,战!” “胡闹!”长孙无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叶凡,你可知大唐如今,因为连番大战,国力受损,已经支撑不起下一次的战争。” “舅父大人。”叶凡转身,看着长孙无忌。 “陛下,臣自然明白眼下不宜再启站端,但此番吐蕃是在试探大唐。 所以臣认为,当强势与怀柔并行,迫使吐蕃与我大唐修好。 这样也是给我大唐迎来,修生养息之机。“ “孰轻孰重,各位,可曾想过?”叶凡此时有些激动。 甘露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 第二天的朝会,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决定大唐与吐蕃,战与和的关键一天。 禄东赞依旧站在殿中,神色自若。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威严,扫过下方。 他缓缓开口:“关于吐蕃求亲一事,朕,已有决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都低下了头。他们以为,皇帝最终,还是会采纳他们稳妥的建议。 禄东赞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朕,拒绝。”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掷地有声。 禄东赞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李世民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看着禄东赞,继续说道:“我大唐的公主,金枝玉叶,不嫁蛮夷。” “你回去告诉松赞干布,他若真心,想与我大唐修好,便拿出诚意来。” 禄东赞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强压着怒火,说道:“陛下!您这是,拒绝与我吐蕃结为,秦晋之好?” 此时说出这句话,已是暗含威胁之意。 “不,朕觉得两国修好,不应该牵连女子,若是吐蕃愿意与我大唐修好。” 李世民顿了顿,又说道: “朕为了大唐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欣然应允,若是吐蕃心怀鬼胎,我大唐兵强马壮,自然不惧任何挑战。” 帝王的霸气,展露无遗。 若非大唐此番接连战争,国力损失太大。此时不宜轻启战端,否则又怎么可能解释那么多。 就在这时,叶凡站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李世民,躬身一礼。 然后,转身,面向禄东赞。 “使臣大人,我家陛下的话,你或许,还不太明白。我给你解释解释。”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我大唐的国策,向来,只有……。”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你想要和平,可以。朋友来了,有烈酒。” “你想要战争,也可以。我们,随时奉陪。” “我大唐立国以来,从不畏惧任何敌人。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 “因为,我大唐,有天子,守国门!” “有君王,死社稷!”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十个字,像一道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满朝的文武,无论是谁,在听到这句话时,都感觉到,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这,才是他们梦想中的,大唐! 这,才是他们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国家! “说得好!”程咬金第一个,大吼出声。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战!战!战!” 尉迟恭、秦琼等一众武将,也跟着,振臂高呼。 那股冲天的战意,汇聚在一起,让整个太极殿,都为之震动。 禄东赞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又看了看,龙椅之上,那个目光如炬,燃起万丈豪情的帝王。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外交手腕,所有的心机算计,在这个国家,这种君臣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好,好一个,天子守国门。” “小臣今日算是受教了。”禄东赞的语气,越发恭敬了。 “大唐皇帝陛下,武国公,你们的话,等小臣回到吐蕃,必定会向赞普禀报,并重新商议与大唐交好事宜。” 禄东赞虽然心中震惊不已,但心念电转下,已经做好打算。 回去之后与赞普商量,此时的大唐当与之修好,不可与之为敌。 “好,贵使远来,当在长安好好游玩一番,稍后朕会在宫中设宴款待诸位。” 李世民见事情谈的差不多,开口邀请。 “多谢大唐皇帝陛下款待,只是小臣赞普,还在国内等候我的消息。 今日小臣便要返回吐蕃,与我家赞普重新商议,与大唐交好事宜。“ 禄东赞躬身一礼,随后便快步离开。 他需要赶紧回去,告诉他家赞普,大唐军队为何战无不胜。 李世民看着殿下,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唐的脊梁,因为这个年轻人,和这十个字,将变得,更加挺直。 而叶凡,只是平静地,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88章 两国对峙,兵临镇西 太极殿外,禄东赞带着使团快步离开,他的心情沉重得像块铁。 刚才在大殿上的一幕,让他彻底看清了大唐的态度。 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常规外交手段对付的国家。 “大相,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随行的吐蕃官员追上来问道。 “立刻启程回国。”禄东赞头也不回地说道,“赞普还在等我们的消息。” 三天后,禄东赞的使团离开长安,快马加鞭赶回吐蕃。 与此同时,镇西城内,李靖正在巡视城防。 “报!大帅,西南方向发现吐蕃斥候!”一名神武军士兵跑来禀报。 李靖停下脚步:“多少人?” “约莫二三十人,在距离城池十里外活动。” “派人跟着,不要惊动他们。”李靖沉声说道,“另外,传令各营,加强戒备。” 第二天,又有斥候来报:“大帅,吐蕃斥候增加到了百余人,正在四处查探我军虚实。” 李靖走到城头,举起千里镜向远方望去。 果然,在几个山头上,都能看到吐蕃骑兵的身影。 “看来,禄东赞那家伙已经回去了。”李靖身边的副将说道。 “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李靖当即下令,“传我命令,高原兵营全员出动,在城外扎营。让他们看个够。” 当天下午,三万高原兵开出城门,在距离镇西城三里外的平地上安营扎寨。 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个个身强体壮,行动敏捷。他们在高原上的表现,比普通唐军要好得多。 吐蕃斥候见状,立刻有人快马回报。 两天后,镇西城西南方向,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营帐。 “报!大帅,吐蕃大军来了!” 李靖急忙赶到城头,只见远方烟尘滚滚,旌旗招展。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距离镇西城二十里外扎营。 “有多少人?”李靖问道。 “至少五万!”斥候回答。 李靖皱起眉头。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料。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另外,立刻派人给长安送信,告知陛下此间情况。” 夜里,李靖召集诸将商议。 “诸位,吐蕃大军压境,来势汹汹。大家说说看法。” 程处默首先开口:“大帅,吐蕃人这是想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修好吗?” “修好?”李靖冷笑一声,“他们这是在测试我们的底线。如果我们示弱,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秦怀玉说道:“大帅,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可轻举妄动。” 李靖摇头,“我们兵力有限,而且这里是他们的主场。贸然出击,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大帅,吐蕃军中来了使者,要求与大帅会面!” 李靖站起身:“带他进来。” 很快,一名吐蕃将领走进大帐。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慢。 “我是吐蕃大将论科耳。”来人开口说道,“奉我家赞普之命,特来与贵军商议边界事宜。” 李靖打量着这个论科耳:“不知赞普有何要商议的?” “很简单。” 论科耳说道,“镇西城本是我吐蕃的传统牧场,贵军占据此地,严重影响了我吐蕃牧民的生计。” “我家赞普希望,贵军能够撤出镇西城,我吐蕃愿意以三万头牛羊作为补偿。” 大帐内的唐将们听了,个个怒目而视。 程处默忍不住站起来:“放你娘的屁!这里本来就是吐谷浑的土地,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牧场?” 论科耳冷笑:“吐谷浑已经灭亡,这里自然归我吐蕃所有。你们大唐远道而来,又能占据多久?” “不如识相点,早早退走,免得到时候全军覆没。” 李靖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论将军的话,是在威胁我大唐?” “不敢,不敢。” 论科耳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毫不客气。 “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吐蕃有精兵数十万,而你们远离本土,补给困难。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是吗?”李靖走到论科耳面前,“那论将军可知,我大唐军队为何能够横扫草原,灭掉突厥?” 论科耳被李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 “因为我大唐将士,从不畏惧任何敌人。” 李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想要镇西城?可以,用你们的命来换!” 论科耳脸色铁青:“卫国公这是要与我吐蕃开战?” “开战?”李靖冷笑,“是你们先带兵压境的。现在又来问我要不要开战?” “我告诉你,镇西城是我大唐的土地,谁想要,就从我李靖的尸体上踏过去!” 论科耳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得很!卫国公果然好气魄!” “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真章吧!” 说完,论科耳甩袖而去。 第二天一早,吐蕃大军开始向镇西城逼近。 五万大军排成长阵,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李靖站在城头,看着远方的敌军,面色凝重。 “大帅,吐蕃人这是要攻城吗?”程处默问道。 “不,他们还在试探。”李靖说道,“真要攻城,不会摆出这种阵势。” 果然,吐蕃军队在距离城池五里处停下,开始列阵示威。 “传我命令。”李靖说道,“高原兵营出城列阵,与敌对峙!” 城门大开,三万高原兵鱼贯而出。 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在高原上行动自如,丝毫不受环境影响。 他们排成整齐的战阵,与吐蕃军队遥遥相对。 吐蕃军中,论科耳骑着战马,观察唐军。 “这些唐军看起来不太一样。”他身边的副将说道。 “确实不一样。”论科耳放下千里镜,眉头紧皱,“他们在高原上的表现,比普通唐军要好得多。” “要不要派兵试探一下?”副将问道。 论科耳想了想:“派一千骑兵上去,看看他们的反应。” 很快,一千吐蕃骑兵脱离大阵,向唐军阵列冲去。 李靖在城头看得清楚,立刻下令:“高原兵准备!” 高原兵营中,号角声响起。 士兵们迅速调整阵型,前排举盾,后排张弩。 吐蕃骑兵冲到百步之内时,唐军弩箭齐发。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吐蕃骑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名吐蕃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其余骑兵见势不妙,急忙调转马头撤退。 这一次试探,吐蕃军损失了近百人,而唐军毫发无伤。 论科耳脸色铁青:“这些唐军的弩箭,怎么射得这么准?” “将军,要不要再派兵试探?”副将问道。 “不用了。”论科耳摇头,“这样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就这样,两军对峙了整整十天。 吐蕃军队始终没有发动真正的攻击,只是不断派小股部队骚扰,都被高原兵轻松击退。 十天后的傍晚,吐蕃军营中来了一支快马。 论科耳接到禄东赞从逻些城发来的紧急军令。 看完信件,论科耳长出一口气:“传令下去,明日撤军!” “将军,为什么要撤军?”副将不解。 “大相有令,与大唐暂时休战,开通互市。”论科耳说道,“看来,大相在长安见识了不少东西。” 第二天,吐蕃大军开始撤退。 李靖站在城头,看着远去的敌军,终于松了口气。 “大帅,他们这就走了?”程处默有些不敢相信。 “走了。”李靖点头,“至少暂时走了。” 当天下午,论科耳派人送来一份国书,请求与大唐开通边境互市。 李靖看完国书,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看来,叶凡在长安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第89章 开市互市,兵马大计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依次站列。 李世民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诸臣。 “昨日接到镇西城急报,吐蕃遣使求开边市。”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诸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率先出列:“陛下,互市通商,历来有利两国。既能增进邦交,又可充盈国库。” 杜如晦也点头附和:“房相所言极是。吐蕃地处高原,盛产牛羊、药材、皮毛。我大唐丝绸、茶叶、瓷器,正是他们急需之物。” 魏征却皱着眉头:“陛下,互市固然有利,但需防范吐蕃借机刺探我军情。” 李世民看向武将一侧:“叶凡,你在西北多日,对此事如何看?” 叶凡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以为,互市开通,对我大唐大有裨益。” “说来听听。” “吐蕃地贫物乏,急需我大唐货物。而我大唐工艺精良,成本低廉。” 叶凡顿了顿,继续说道。 “臣建议,定价之时,以高价卖出,低价买入。如此一来,吐蕃之财货,尽入我大唐囊中。” 程咬金眼前一亮:“好计策!让他们拿真金白银来换我们的破布头!”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武国公此策确实可行。不过,价格悬殊过大,恐怕吐蕃不会同意。” “舅父大人多虑了。” 叶凡笑道。 “吐蕃刚刚统一,正值用钱之时。他们的牛羊皮毛,不卖给我们,还能卖给谁?” “而我大唐的丝绸茶叶,他们的贵族离了就活不下去。” 叶凡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这叫卖方市场。” 房玄龄若有所思:“武国公的意思是,利用货物的稀缺性,控制定价权?” “正是如此。” 叶凡点头。 “我大唐货物精美,独此一家。他们要么高价购买,要么就别买。” 杜如晦也反应过来:“如此一来,我大唐既能赚取暴利,又能削弱吐蕃国力。一举两得!” 魏征却还有担忧:“万一吐蕃恼羞成怒,再次兵戎相见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 叶凡冷笑一声。 “到时候他们国库空虚,军费不足,正好一战而定。”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好!就按叶凡所言办理。朕要让吐蕃人,用他们的金银,来养活我大唐的军队!” 就在众臣纷纷称赞时,叶凡又开口了:“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讲。” “神武军自建军以来,屡立战功。但眼下兵力不足,难以应对四方威胁。” 叶凡环视满朝文武。 “臣请求,将神武军扩充至二十万人。”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房玄龄面露难色:“武国公,二十万精锐,军费开支巨大。国库恐怕…” “房相不必担忧。” 叶凡打断了他的话。 “互市开通后,吐蕃的金银源源不断流入。养活二十万神武军,绰绰有余。” 杜如晦也点头:“武国公考虑周详。有了互市收入,确实可以支撑扩军。” 然而,魏征却站了出来:“陛下,万万不可!” “魏征,你有何意见?”李世民问道。 “陛下,神武军虽然精锐,但全部由武国公一人统领。二十万大军,足以左右天下局势。” 魏征的话说得很直白。 “若武国公有异心,朝廷如何制衡?”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文官们纷纷点头,武将们则面露不悦。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魏黑子!你胡说什么?叶凡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有异心?” 尉迟恭也怒道:“就是!若无神武军,突厥至今还在长安城下耀武扬威!” 魏征毫不退缩:“我说的是制度,不是针对武国公个人。二十万精锐尽归一人,此乃兵家大忌!” 叶凡看着争吵的众人,心中暗自苦笑。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陛下。” 叶凡再次出列。 “魏大人所言有理。臣深感惶恐。” 李世民眯起眼睛:“你想如何?” “臣请求,卸任神武军统帅一职。” 叶凡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神武军统帅,当由陛下亲自担任。” 程咬金急了:“叶凡!你疯了?神武军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宿国公不必激动。” 叶凡摆摆手。 “臣虽卸任统帅,但可以担任教官,专门负责训练新兵。” 魏征皱着眉头:“武国公此举…是何用意?” “很简单。” 叶凡看向魏征。 “魏大人担心臣拥兵自重,那臣就交出兵权。但新兵训练,臣还是有些经验的。” 李世民深深看了叶凡一眼,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复杂。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让他意外的选择。 “既然如此…” 李世民缓缓开口。 “朕就亲自担任神武军统帅。叶凡,你担任神武军教官,专门负责新兵训练。” “臣遵旨!”叶凡立刻跪下谢恩。 房玄龄暗暗点头。 这样安排,既保证了神武军的战斗力,又消除了朝廷的顾虑。 杜如晦也觉得妥当:“如此一来,兵权归于陛下,训练交给武国公。各得其所。” 魏征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也挑不出毛病来。 李世民站起身:“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房玄龄,你立刻安排互市事宜。杜如晦,你负责新兵招募。” “臣遵旨!”两位宰相同时应声。 “另外,叶凡,神武军扩军之事,你需多长时间完成?” 叶凡算了算:“回陛下,给臣半年时间。保证训练出十万合格的新兵。” “很好。”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 “朕等你的好消息。” 退朝后,程咬金追上叶凡:“小子,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然主动交出兵权?” “程叔,您也觉得小子傻?”叶凡笑道。 “那倒不是。”程咬金挠挠头。“就是想不明白。” “很简单。” 叶凡压低声音。 “兵权在手,朝廷忌惮。交出兵权,反而更安全。” “而且,训练新兵,比统领大军轻松多了。” 叶凡一脸轻松。 “何乐而不为?” 程咬金恍然大悟:“你这小子,还真是个人精!”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跑了过来:“武国公,陛下有请,说是有要事商议。” 叶凡心中一动,跟着内侍向甘露殿走去。 第90章 定计 甘露殿内,李世民独自坐在龙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叶凡走进殿内,躬身行礼:“陛下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坐。”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朕今日召你来,是想跟你商议两件事。”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等待皇帝开口。 “第一件事,关于神武军。”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玉扳指,“朕虽为统帅,但具体操练、调度之事,仍需你来负责。” “臣明白。”叶凡点头,“陛下放心,神武军扩军之事,臣会尽快完成。” “好。”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第二件事,江南士绅的问题,你打算如何处理?” 叶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为何?” “眼下大唐刚刚结束北伐西征,国力正在恢复。若贸然南下整顿江南,恐怕会引起动荡。” 叶凡分析道,“不如等神武军新军训练完毕,届时以雷霆之势横扫,一举解决问题。” 李世民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先做准备工作?” “正是。”叶凡点头,“眼下锦衣卫已经将南方士绅的证据全部掌握,陛下只需将候补官员准备好。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朕明白了。”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那你觉得,何时南下合适?” “半年后。”叶凡脱口而出,“到时神武军新军已经练成,正是用兵的好时机。”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叶凡:“若朕让你南下整顿江南,你可有把握?” “陛下放心。”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些蛀虫,一个也跑不了。” 就在这时,叶凡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陛下,臣南下之时,能否带上几位皇子?” “皇子?”李世民眉头一挑,“你想带谁?” “太子承乾、魏王泰、蜀王恪。”叶凡一口气说出三个名字。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这三个儿子,如今正为了储君之位暗中较劲,朝野上下都看得出来。 “你为何要带他们?”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让几位殿下亲眼看看民生疾苦,了解百姓真实的生活状况。” 叶凡正色道,“大唐未来的掌权人,岂能只在宫中纸上谈兵?” 李世民听了这话,心中一动。这个年轻人,总是能说到他的心坎上。 “你是想让他们历练一番?” “不错。”叶凡点头,“江南富庶,但士绅横行。正好让几位殿下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治国理政。” 李世民在殿内走了几圈,最终停下脚步:“你说得对。这三个小子,确实需要好好历练一番。” “陛下英明。” “不过…”李世民话锋一转,“承乾是太子,青雀和恪儿也都已成年。他们会听你的吗?” 叶凡笑了:“陛下,臣虽然年轻,但好歹也是武国公。再说,到了江南,臣手握大军,他们不听也得听。” “你这小子…”李世民被他的话逗笑了,“行,朕答应你。不过,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陛下放心,臣会照顾好他们的。”叶凡拍胸脯保证。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案后:“既然如此,朕现在就下旨,命你全权负责江南整顿之事。至于三位皇子,朕会亲自跟他们谈。” “臣谢陛下信任。”叶凡起身行礼。 “叶凡。”李世民突然叫住了他,“朕把这三个儿子交给你,你可要好好教导他们。” “陛下这话…”叶凡有些疑惑。 “承乾、青雀、恪儿,他们都是朕的儿子,也都有治国的才能。”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他们之间…朕也看得出来。” 叶凡心中一动,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是想让臣从中调解?” “不是调解。”李世民摇头,“朕是想让他们明白,真正的帝王,应该关注什么。” “臣明白了。”叶凡点头,“臣会让他们看到,百姓的疾苦比皇位的争夺更重要。” “就是这个道理。”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帝王之道,在于爱民如子。这个道理,朕希望他们能够明白。” “那陛下的意思是?” “从明日起,你就是他们三人的老师。”李世民说得很直接,“朕会下旨,让他们跟着你学习。” 叶凡愣了一下:“陛下,臣年纪轻…” “年纪轻怎么了?”李世民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本事,满朝文武有几个比得上?你的见识,又有几个人及得上?” “再说,你是他们的姐夫,教导几个小舅子,天经地义。” 叶凡听了这话,心中哭笑不得。这李世民,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做。 “既然陛下如此信任,臣自当竭尽全力。” “好。”李世民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朕就召见三位皇子,把此事跟他们说明。” “是。” “另外,江南整顿的具体方案,你尽快拟定。朕要看到详细的计划。” “臣遵旨。”叶凡行礼道,“那臣告退了。” “等等。”李世民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朕想问你。” “陛下请讲。” “你觉得,这三个皇子中,谁最适合继承大统?” 叶凡心中一跳,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陛下,这种事情…臣不敢妄议。” “无妨,朕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李世民摆摆手,“你不用有顾虑。” 叶凡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继承大统之人,首先要有仁爱之心,其次要有治国之才,最后要有用人之能。” “这三点,三位殿下都具备吗?” “各有长短。”叶凡如实说道,“太子承乾性情温和,有仁爱之心。魏王泰才思敏捷,有治国之才。蜀王恪心胸开阔,有用人之能。” 李世民听了这话,若有所思:“那依你看,谁最合适?” “陛下,臣觉得,现在评判还为时过早。”叶凡小心地说道,“不如让他们都去江南历练一番,看看他们的表现如何。” “你这话…有道理。”李世民点点头,“那就让他们在江南好好比试一番,看看谁更适合。” 叶凡心中暗自叫苦,这李世民,分明是想让自己当裁判官。 “陛下,臣只负责教导,至于评判…” “朕明白。”李世民笑了,“朕只是想听听你的观察。最终的决定,自然是朕来做。” “臣明白了。” “好,那你去准备吧。”李世民摆摆手,“朕等着看你的江南整顿方案。” 叶凡行礼退出甘露殿,心中五味杂陈。 这下可好,不仅要整顿江南士绅,还要教导三位皇子,更要在储君之争中充当观察员。 李世民这招,可真是一石三鸟。 走出皇宫,叶凡抬头看了看天空。 去年秋日末出兵,一去便是半年多,现在已然是阳春三月。 不知不觉,穿越大唐已有2年,还有了一个温馨的家,再有两个月,自己的孩子也将出世。 甩了甩头,将脑中的思绪甩开,叶凡朝着皇宫外走去。 第91章 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傍晚时分,甘露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端坐龙案后,看着殿下站立的三个儿子。 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父皇深夜召见有何要事。 “承乾、泰儿、恪儿,你们都过来。”李世民放下手中奏折,语气温和。 三位皇子上前几步,齐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李世民挥手示意,“朕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李承乾率先开口:“父皇有何吩咐,儿臣必当遵从。” “从明日起,你们三人要跟着你们的姐夫叶凡学习。”李世民直接说道。 此话一出,三位皇子都愣住了。 李泰眨眨眼:“父皇,您是说…要我们去武国公府上读书?” “不只是读书。”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叶凡要教你们的,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李恪有些疑惑:“父皇,朱师傅和孔师傅不是已经在教我们经史子集了吗?” “经史子集固然重要,但那些都是书本上的学问。” 李世民转身看着三个儿子,“叶凡要教你们的,是如何治国理政,如何体察民情。” 李承乾若有所思:“父皇的意思是,要我们跟着姐夫学习实际政务?” “正是如此。”李世民点头,“过些日子,叶凡要南下江南办事,你们三人都要跟着去。” 李泰眼睛一亮:“真的要出宫?” “当然。你们整日待在宫中,如何能了解民间疾苦?” 李世民语重心长,“朕希望你们能成为真正的明君,而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书呆子。” 李恪拱手道:“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定会好好跟着姐夫学习。” “那我们明天就去武国公府?”李承乾问道。 “明天你们先去见见叶凡,具体的安排他会告诉你们。”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记住,到了那里,你们就是他的学生,要尊师重道。” 三位皇子齐声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次日上午,武国公府内一片宁静。 叶凡正陪着李丽质在花园中散步。 暖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李丽质挺着肚子,走得有些慢。 “夫君,你说咱们的孩子是男是女?”李丽质轻抚着肚子,脸上满是母性的温柔。 叶凡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男女都好,只要健康就行。” “我倒希望是个儿子,这样就能继承你的武艺了。”李丽质笑道。 “女儿也不错,到时候我教她骑马射箭。”叶凡温和地说着。 正聊着天,府中管家急匆匆跑了过来。 “公爷,太子殿下、魏王殿下、蜀王殿下求见。” 叶凡一愣,随即想起昨晚李世民说过的话。 “让他们到正厅等着,我马上就来。” 叶凡转身对李丽质说道:“丽质,你先回房休息,我去见见你的几个弟弟。” “好的,夫君。”李丽质点点头。 正厅内,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端坐在椅子上。 叶凡走进来,三人立刻起身行礼:“姐夫。”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叶凡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昨晚陛下跟你们说了?” 李承乾点头:“父皇说让我们跟着姐夫学习。” “那你们知道要学什么吗?”叶凡在主位上坐下。 李泰抢着回答:“学习治国理政,体察民情。” “回答正确。”叶凡满意地点头,“不过眼下还不到时候。” 三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李恪开口问道:“姐夫,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 “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叶凡端起茶杯,“最快也要一个月后。” “那这一个月我们干什么?”李泰有些失落。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读书、练武、处理王府事务,这些都不能落下。” 叶凡放下茶杯,“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叫你们。” 李承乾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道:“我们明白了,姐夫。” “行了,你们回去吧。记住,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到时候可有苦头吃。” 三位皇子起身告辞,叶凡送他们到门口。 目送三人离去后,叶凡回到书房,提笔写了几封信。 当天下午,神武军大营内。 程处默、秦怀玉、尉迟宝林、罗通、李德謇、牛韦陀、尉迟宝庆等年轻将领齐聚一堂。 叶凡坐在上首,扫视众人:“今日召集大家,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 程处默率先开口:“大哥有什么吩咐,兄弟们绝无二话。” “陛下下旨,神武军要扩编到二十万人。” 叶凡直接说道,“我需要你们分头去各地招兵。” 秦怀玉眼睛一亮:“招多少人?” “十万新兵。”叶凡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我已经把招兵地点都标好了。” 众人围上前去,仔细查看地图。 “处默,你带人去河北道,那里民风彪悍,出好兵。”叶凡用手指着地图,“目标两万人。” 程处默拍胸脯道:“没问题!” “怀玉,你去山南道,同样两万人。” “德謇,你去剑南道,一万五千人应该不难。” 李德謇点头:“义兄放心。” “宝林,你去河南道,两万人。” “罗通,你去淮南道,一万五千人。” “韦陀,你去江南道,一万人。” “宝庆,你去岭南道,五千人就够了。” 叶凡把任务一一分配下去,每个人都领到了明确的目标。 尉迟宝林举手问道:“大哥,招兵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年龄十六到二十五岁,身高五尺五寸以上,身体健康,家中清白。”叶凡条条列举,“另外,优先招收有武艺底子的。” 叶凡顿了顿,“对了,招兵的时候要跟他们说清楚,神武军不是普通的军队,训练强度很大。” 程处默嘿嘿一笑:“那些熬不住的,趁早别来。” “什么时候出发?”李德謇问道。 “明天就走。”叶凡站起身,“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把人招齐了就回来。” 罗通有些担心:“大哥,半个月会不会太紧?” “时间就是这么多,能招多少算多少。”叶凡语气坚定,“不过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牛韦陀挠挠头:“大哥,要是有人不愿意来怎么办?” “那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叶凡摆手道,“咱们要的是真心想当兵的,不是被逼来的。”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什么问题吗?”叶凡环视一圈。 尉迟宝庆举手:“大哥,新兵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一个月后。”叶凡计算着时间,“到时候我亲自训练他们。” “那我们这些老兵呢?”程处默问道。 “你们负责当教官,帮我一起练兵。” 秦怀玉兴奋道:“太好了!又能练新兵了!” “别高兴得太早。”叶凡泼了盆冷水,“这次的训练强度,比之前还要大。” 众人听了,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兴奋。 “行了,都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就出发。”叶凡挥手示意散会。 将领们纷纷起身告辞。 程处默走到最后,回头问道:“大哥,这次扩军是为了对付谁?” 叶凡想了想:“暂时保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用处很大。” 程处默点点头,不再多问。 夜幕降临,叶凡回到内院。 李丽质正坐在床边绣花,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活计。 “夫君,今天忙什么去了?” “安排招兵的事。”叶凡坐到她身边,“过段时间可能要出远门。” 李丽质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又要打仗吗?” “不是打仗,是去办点事情。”叶凡握住她的手,“你安心养胎,等我回来孩子就出生了。” “那你要小心些。”李丽质靠在他肩膀上,“我和孩子都等你回来。” 叶凡轻抚着她的秀发:“放心,不会有事的。” 窗外春风轻拂,月光洒进屋内。 一个月后,长安城外将会响起练兵的号角声。 而江南那片富庶之地,也即将迎来一场变革。 作者有话说:感谢鲜衣怒马的八月的波波奶茶、灵感胶囊和点赞打赏。 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第92章 皇子入营 神武军大营内,叶凡站在高台之上,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二十万将士。 经过一个月的紧急招募和扩编,神武军终于达到了满编状态。 “诸位将军!”叶凡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从今日起,神武军分为四营,分别驻扎在长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程处默等将领齐声应道:“末将遵令!” “东营由程处默统领,西营由李德謇统领,南营由罗通统领,北营由秦怀玉统领。” 叶凡逐一点名。 “每营五万人,务必严格训练,不得有误。” 分配完毕后,叶凡走下高台,来到一旁等候的三位皇子面前。 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身着便服,神情有些紧张。 “承乾、泰儿、恪儿,你们准备好了吗?”叶凡直接问道。 李承乾点头:“姐夫,我们都准备好了。” “很好。”叶凡扫视三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神武军的新兵。记住,在军营里,没有太子,没有王爷,只有士兵。” 李泰咽了咽口水:“姐夫,我们真的要和普通士兵一样训练?” “当然。”叶凡语气平静。 “你们将来要治理天下,却不知道军队是什么样子,如何能够指挥千军万马?” 李恪若有所思:“姐夫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了解军队。” 叶凡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招手叫来程处默、李德謇、罗通三人。 “处默,德謇,罗通。”叶凡看着三位将领。“我有个特殊任务交给你们。” 程处默拍胸脯:“大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太子承乾跟着处默去东营,魏王泰跟着德謇去西营,蜀王恪跟着罗通去南营。” 叶凡一一指派。 “他们在军营里就是普通新兵,一切按照新兵标准训练。” 李德謇愣了一下:“义兄,这…会不会太严格了?” “严格?”叶凡冷笑。 “他们将来要统领千军万马,现在吃点苦算什么?” 罗通明白了叶凡的用意:“大哥放心,我们会好好训练他们的。” 叶凡转身面向三位皇子:“听清楚了吗?在军营里,他们三个就是你们的教官。不管多苦多累,都不许叫苦叫累。” 李承乾挺直腰板:“本宫明白。” “还有一点。”叶凡的声音变得严厉。 “军营里最忌讳的就是逃兵。谁要是撑不住想跑,那就永远别回来了。” 李泰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咬牙道:“本王绝不会当逃兵。” 李恪也表态:“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很好。”叶凡点头。 “那就出发吧。记住,从踏进军营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兵。” 程处默走到李承乾面前:“太子殿下…不,新兵李承乾,跟我走。”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跟着程处默向东营走去。 李德謇也对李泰说道:“新兵李泰,走吧。” 李泰紧张地点点头,跟在李德謇身后。 罗通最后看向李恪:“新兵李恪,准备好受苦了吗?” 李恪笑了笑:“早就准备好了。” 三人分别跟着各自的教官离开。叶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秦怀玉走到叶凡身边:“大哥,让三位殿下当新兵,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叶凡反问。 “他们是皇子不假,但首先是人。想要成为合格的统治者,就必须了解被统治者的生活。” 秦怀玉若有所思:“大哥的意思是,让他们体验普通士兵的辛苦?” “不只是体验。”叶凡摇头。“是要让他们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责任。” 东营内,程处默带着李承乾来到新兵营房。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程处默指着一张空床铺。 “明天卯时起床,辰时开始训练。” 李承乾看着简陋的营房,点头道:“我明白了。” “还有。”程处默的表情变得严肃。 “在这里,我不会因为你是太子就对你特殊照顾。该挨骂的时候挨骂,该受罚的时候受罚。” 李承乾挺直腰板:“我不需要特殊照顾。” 程处默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这话我爱听。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受的。” 西营内,李德謇也在对李泰说着同样的话。 “魏王殿下,不对,应该叫你李泰。”李德謇纠正自己。 “在军营里,只有军衔,没有爵位。” 李泰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点头:“我记住了。” “军营里的规矩很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服从命令。”李德謇严肃地说。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在这里都必须听从指挥。” 李泰咬牙道:“我会服从的。” 南营内,罗通正在给李恪介绍军营的情况。 “看见那些新兵了吗?”罗通指着正在训练的士兵。 “他们大多数都是农家子弟,为了养活家人才来当兵。” 李恪认真地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他们很辛苦。” “辛苦?这才哪到哪。”罗通冷笑。 “真正的战场上,比这辛苦百倍。你要是现在就觉得辛苦,那趁早回宫去。” 李恪摇头:“我不会回去的。既然来了,就要坚持到底。” “这话说得好。”罗通拍拍他的肩膀。“希望你明天还能这么说。” 夜幕降临,三位皇子各自在营房里休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皇宫,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李承乾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听着周围新兵们的鼾声,心中五味杂陈。 李泰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明天的训练会是什么样子。 李恪倒是很快就睡着了,他从小就比较适应各种环境。 与此同时,叶凡回到武国公府,李丽质正在等他。 “夫君,三位弟弟都安排好了?”李丽质关心地问道。 叶凡坐到她身边:“都安排好了。他们需要好好磨练一番。” “会不会太严格了?他们毕竟还年轻。”李丽质有些担心。 “正因为年轻,才需要磨练。”叶凡握住她的手。“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 李丽质点点头:“夫君说得对。只是希望他们能坚持下来。” “放心吧,他们都是陛下的儿子,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叶凡安慰道。 第二天卯时,军营里响起了起床号。 三位皇子都被这刺耳的号声惊醒,匆忙起床穿衣。 李承乾手忙脚乱地穿着军服,旁边的新兵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兄弟,你是第一次当兵吧?”一个新兵问道。 李承乾脸红了:“是的,请多指教。” 第93章 新军练成,发现良将 一个月后,神武军东营校场上,程处默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列队的新兵们。 “李承!” “到!”李承乾从队列中跑出,动作比一个月前利索了许多。 “今日体能测试,你第一个来。”程处默指着面前的障碍。“翻墙、跳壕、负重跑,一样不能少。” 李承乾点头,脱下外衣开始热身。一个月的训练让这位太子殿下脱去了文弱书生的模样,胳膊上有了肌肉,脸也晒黑了不少。 “开始!” 李承乾助跑几步,双手撑墙翻了过去,接着跳过两米宽的壕沟,背起五十斤重的沙袋开始绕场跑步。 其他新兵在一旁看着,议论纷纷。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连军服都穿不好,现在跑得比老兵都快。” “听说他家里有钱,难怪底子这么好。” 程处默举起计时用的沙漏:“时间到!” 李承乾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但眼神中透着兴奋:“程将军,我的成绩如何?” “不错,比上次快了半刻钟。”程处默满意地点头。“继续保持。” 西营那边,李德謇也在测试李泰的训练成果。 “李泰,射箭测试。”李德謇递给他一张弓。“五十步外,十箭中八箭算合格。” 李泰接过弓箭,拉弦瞄准。一个月的训练让他的臂力增强了不少,拉弓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吃力。 “嗖!嗖!嗖!” 十支箭射完,李泰擦了擦汗:“将军,我射中了几支?” 李德謇走到靶前数了数:“九支!进步很大。” “真的?”李泰兴奋得跳了起来。“我刚来的时候连靶子都射不中。” 南营里,罗通正在考校李恪的骑术。 “李恪,策马冲锋,记住要人马合一。” 李恪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长枪平举。战马嘶鸣一声,朝着稻草人冲去。 “呀!”李恪大喝一声,长枪刺中稻草人的胸口,稻草四散飞舞。 “好!”罗通拍手叫好。“这一枪又准又狠,有几分骑兵的样子了。” 李恪勒住马缰,脸上满是汗水:“罗将军,我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想上战场?”罗通笑了。“你现在连新兵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能骑马的书生。” “那我还需要练多久?” “至少半年。”罗通认真地说。“战场不是儿戏,一个不小心就是死。” 就在三位皇子刻苦训练的时候,叶凡正在神武军总营里观察新招募的十万士兵。 “义兄,这批新兵质量不错。”李德謇走到叶凡身边汇报。 “尤其是从河北和山南招来的,个个都是好苗子。” 叶凡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两个人。” “您说的是薛礼和苏定方?” “没错。”叶凡目光落在校场上正在指挥新兵训练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薛礼戟法精湛,苏定方刀术了得,而且两人都有统兵的天赋。” 薛礼今年二十三岁,身材高大,手持长枪在队列中穿行,不时纠正新兵的动作。他的声音洪亮,威严十足。 “你们这群兔崽子!枪要握紧,脚要站稳!刺出去的时候要狠,收回来的时候要快!” 新兵们被他训得服服帖帖,没人敢偷懒。 另一边,苏定方正在教新兵刀法。他年纪稍长,今年二十六岁,但动作依然敏捷。 “刀法重在一个快字,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你的刀就要到他脖子上。” 苏定方一边说着,一边做示范。 “看好了!” 他抽刀出鞘,刀光一闪,面前的木桩应声而断。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确实不简单。”李德謇也看得连连点头。“义兄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叶凡自然知道,这两人可是历史上的名将。 “把他们叫过来,我有话要说。” 不一会儿,薛礼和苏定方来到叶凡面前,恭敬地行礼。 “末将薛礼参见武国公!” “末将苏定方参见武国公!” 叶凡仔细打量着两人:“你们两个,武艺从何处学来?” 薛礼答道:“回国公,末将自幼习武,师从乡间老兵。” 苏定方也道:“末将家传刀法,父亲曾是隋朝军官。”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 “我看你们不只是武艺好,统兵也有一套。可愿意跟着我学更高深的武艺和兵法?”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兴奋的光芒。 “末将愿意!” “末将也愿意!” “好!从明天开始,你们跟着我练武,至于兵法,我会给你们找到良师。”叶凡站起身。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要求很严格,能不能坚持下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薛礼拍着胸脯:“国公放心,末将绝不会让您失望!” 苏定方也道:“末将定当全力以赴!” 叶凡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德謇,你去安排一下,让他们住到总营来。” “是,义兄。” 送走两人后,叶凡独自在营帐里思考着神武军的未来编制。 “二十万人确实太多了,需要重新整编。” 叶凡拿出纸笔,开始在上面画着组织架构。 “五万人做亲军,剩下的分成两个军团…” 正想着,程处默掀帘走了进来。 “大哥,您找我?” “处默,坐。”叶凡放下笔。“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处默在椅子上坐下:“大哥请讲。” “神武军现在二十万人,我打算重新编制。”叶凡指着纸上的图表。 “五万人组成亲军,由你做主将,德謇做副将。剩下十五万人分成两个军团,分别由薛礼和苏定方统领。” 程处默愣了一下:“大哥,薛礼和苏定方虽然不错,但让他们直接统领七八万人,会不会太快了?”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叶凡点头。 “所以我打算先让他们做副将,等积累了经验再提拔。” “那谁做正将?” “暂时空着,等合适的人选。”叶凡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叶凡的表情变得严肃。“三位皇子的训练情况如何?” “都很不错。”程处默如实汇报。 “承乾殿下聪明能吃苦,现在已经能跟上大部队的训练进度了。” “魏王和蜀王呢?” “魏王聪明,学什么都快,就是有时候太急躁。 蜀王性子稳,而且很能团结其他士兵,大家都愿意跟着他。” 叶凡若有所思:“看来一个月的军营生活,对他们的改变很大。” “确实如此。”程处默笑道。“刚来的时候,他们连军服都穿不好,现在已经像个样子了。” “继续训练吧,不过强度可以适当增加。” 叶凡吩咐道。 “过段时间我们要南下办事,到时候可能要带上他们。” “南下?”程处默眼前一亮。 “大哥,是要打仗吗?” “不是打仗,是去整顿江南士绅。” 叶凡摆摆手。“不过也要做好战斗的准备,那些士绅未必会乖乖就范。” 程处默拍着胸脯:“大哥放心,神武军随时可以出发!”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 “你先下去安排吧,明天我要亲自考校薛礼和苏定方的武艺。” “是,大哥。” 程处默刚走,李德謇又进来了。 第94章 李靖收徒 第二日卯时,神武军总营校场上,叶凡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列队的将士。 “薛礼、苏定方,出列!” 两人从队列中快步跑出,在台下站定。 “今日考校你们的武艺,莫要藏拙。”叶凡跳下高台,“先比枪法。” 薛礼接过长枪,枪尖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深吸一口气,枪如游龙,刺、挑、扫、劈,每一招都带着呼呼风声。 “好枪法!”程处默在一旁叫好,“这小子的枪法比我都强。” 苏定方不甘示弱,抽刀出鞘。刀光如雪,快如闪电,木桩在他刀下片片飞舞。 叶凡点头:“不错,你们两个确实有真本事。” 薛礼擦了擦汗:“国公过奖了。” “武艺只是基础,真正的将才还需要懂兵法。”叶凡负手而立,“你们可愿意拜师学艺?” 苏定方眼前一亮:“国公愿意教我们?” “我倒是想教,只是兵法一道博大精深,我这点本事还不够格。” 叶凡摇头,“不过我认识一位真正的兵法大家。” 程处默立刻明白过来:“大哥说的是卫国公?” “正是义父。” 叶凡看向两人,“李靖卫国公,当世兵圣。若能得他指点,你们的前途不可限量。” 薛礼和苏定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国公,我们真能见到卫国公?”薛礼有些不敢置信。 “见到是肯定的,至于他愿不愿意收你们为徒,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叶凡拍拍两人的肩膀,“收拾一下,跟我走。” 半个时辰后,卫国公府门前。 叶凡带着薛礼、苏定方二人下马,府门前的护卫见是叶凡,立刻行礼:“武国公,老爷在书房等您。” 书房内,李靖正在研读兵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义父。”叶凡进门行礼。 “凡儿来了,这两个就是你说的那两块璞玉?” 李靖放下书卷,打量着薛礼和苏定方。 “末将薛礼参见卫国公!” “末将苏定方参见卫国公!” 两人恭敬行礼,心中既兴奋又紧张。 李靖站起身,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确实是当兵的料子。” “义父,他们的武艺我已经考校过了,都很不错。” 叶凡说道:“只是兵法方面还需要名师指点。” “武艺好不代表会带兵,会带兵也不代表懂兵法。”李靖回到座位上,“你们两个,可读过兵书?” 薛礼老实回答:“回国公,末将只读过《孙子兵法》,还是一知半解。” 苏定方也道:“末将家中有《六韬》一书,但理解得不够深入。” 李靖点头:“至少知道读书,这就比那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强。” “义父,不如您亲自考校一下他们?”叶凡建议道。 “也好。”李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假设你们是守城将军,敌军十万围城,你们只有三万兵马,如何应对?” 薛礼想了想:“末将会坚守城池,等待援军。” “守城是对的,但只是被动防御。”李靖摇头,“苏定方,你呢?” 苏定方沉思片刻:“末将会派出小股部队夜袭敌营,扰乱其军心,同时在城内储备粮草,做长期作战的准备。” 李靖眼前一亮:“不错,知道主动出击。不过还不够全面。” “请国公指教。”两人同时说道。 “兵法之道,在于因地制宜,因敌制宜。” 李靖指着地图,“首先要了解地形,利用地势优势。 其次要分析敌军的弱点,针对性地打击。最后要考虑天时,选择最佳的出击时机。” 薛礼若有所思:“国公的意思是,要综合考虑天时地利人和?” “孺子可教。”李靖满意地点头,“再问你们一个问题,如何判断一个将领的能力?” 苏定方抢答:“看他打胜仗的次数?” “肤浅。”李靖摇头,“胜败乃兵家常事,关键在于败后能否总结经验,胜后能否保持清醒。” 薛礼补充道:“还要看他爱不爱护士兵。” “这话说得好。” 李靖赞许地看了薛礼一眼,“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将领若不爱护士兵,士兵怎会为他卖命?” 叶凡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喜。义父对这两人的印象明显越来越好。 李靖又问了几个问题,薛礼和苏定方虽然回答得不够完美,但思路清晰,态度谦虚。 “义父,您觉得他们如何?”叶凡适时开口。 李靖沉吟片刻:“资质不错,品性也好,确实是可造之材。” 薛礼和苏定方听了这话,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只是…”李靖话锋一转,“老夫年事已高,早就不收徒了。” 两人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 叶凡急忙说道:“义父,您的兵法造诣举世无双,若不传承下去,岂不可惜?” “凡儿说得对。”李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老夫征战半生,确实积累了一些心得。” “国公,我们愿意拜您为师!”薛礼突然跪下。 苏定方也跟着跪下:“请国公收我们为徒!” 李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看一旁期待的叶凡,叹了口气:“罢了,老夫就破例一次。” “义父答应了?”叶凡惊喜道。 “既然是你推荐的人,老夫自然要给你这个面子。” 李靖走到两人面前,“你们两个,可愿意拜老夫为师?” “弟子薛礼,愿拜师父!” “弟子苏定方,愿拜师父!” 两人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李靖扶起两人,“既然做了老夫的弟子,就要听老夫的话。”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很好。”李靖点头,“从今日起,你们就住在府中。老夫要亲自教导你们半年。” 叶凡听了这话,心中大喜。半年时间,足够义父把这两人调教成真正的将才了。 “义父,那神武军那边…” “你放心去忙你的事,这两个徒弟老夫会好好教导。”李靖摆手,“半年后,保证还你两员大将。” 薛礼激动道:“多谢师父!多谢国公!” 苏定方也道:“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别急着谢,老夫的规矩很严,你们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李靖严肃地说道。 “弟子不怕吃苦!”两人异口同声。 叶凡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满意。 有了义父的调教,薛礼和苏定方必将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义父,那我就先告辞了。”叶凡起身行礼。 “等等。”李靖叫住他,“凡儿,听说你要带三个皇子南下?” “是的,陛下让他们跟着我历练。” “这可不是小事。”李靖皱眉,“储君之争向来血腥,你夹在中间,小心别惹火烧身。” 叶凡点头:“义父放心,我心中有数。” “那就好。”李靖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老夫。” 叶凡告别义父,独自回到神武军大营。 程处默立刻迎上来。 “大哥,卫国公愿意收他们为徒?” “义父已经答应了,薛礼和苏定方要在卫国公府住半年。”叶凡满意地说道。 “太好了!有卫国公亲自调教,这两人将来必成大器。”程处默兴奋道。 “传令下去,明日开始,神武军进行大规模演练。” 叶凡下令,“三位皇子的训练也要加强,准备南下的时候带上他们。” “是,大哥!” 夕阳西下,叶凡站在营门前,望着远方的长安城。 江南之行在即,那里的士绅们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第95章 千金出世(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神武军大营校场上,叶凡正在挑选亲军。五万精锐士兵列队而立,等待他的检阅。 “你,出列。”叶凡指向队列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 “王虎参见国公!”士兵跑步上前,声音洪亮。 叶凡满意地点头:“很好,你入选了。” 正当他准备继续挑选时,一名士兵急匆匆跑进校场。 “报告国公,国公府张管家在营门外求见,说有急事!” 叶凡眉头一皱,张管家向来稳重,能让他如此急迫的事情不多。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张管家快步跑进校场,气喘吁吁地跪下行礼。 “老爷,公主她…她要生了!” 叶凡脑中轰鸣,手中的名册直接掞在地上。 “什么?现在就要生了?” “是的老爷,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带着太医赶到府中了。”张管家擦着额头的汗珠。 叶凡转身对程处默说道:“处默,亲军挑选的事交给你了,我立刻回府。” “大哥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程处默拍着胸脯保证。 叶凡翻身上马,一路策马狂奔回府。 进入府门,叶凡就听到从内院传来的阵阵痛呼声,那是李丽质的声音。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产房,却被守在门外的宫女拦住。 “国公,男子不能进产房。” 叶凡在门外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水。 李世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起来也很紧张,双手紧握成拳。 “守拙,坐下歇歇,初次生产都这样。” 李世民出声安慰,但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陛下,丽质她不会有事吧?”叶凡的脸色有些发白。 “太医都在里面,不会有事的。” 李世民说着,却忍不住又朝产房门口看了一眼。 产房里又传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叶凡心头一紧,差点要冲进去。 李世民拉住他:“沉住气,男人在这种时候更要沉得住气。” 话音刚落,一名稳婆从产房里出来,神色匆忙。 “太医,需要准备更多的热水和干净布条。” 叶凡立刻上前:“稳婆,公主怎么样了?” “国公放心,一切正常,就是初次生产时间会长一些。”稳婆安慰道。 李世民也走过来:“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回陛下,怕是还要一两个时辰。” 叶凡听了,又开始在门外踱步。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叶凡从门外走到院中,又从院中走回门前。 李世民看着这个平时杀伐果断的女婿,现在却紧张得手足无措,心中也有些好笑。 “守拙,你这样走来走去,把地都要踩出坑来了。” 叶凡苦笑:“陛下,我就是担心丽质。” “朕当年看着皇后,生承乾的时候,也是这样在门外等着。” 李世民回忆道:“那种心情,朕理解。” 产房里又传出声音,这次是长孙皇后在给李丽质鼓劲。 “皇儿,用力,快了,快了。” 叶凡听到这话,心跳得更快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稳婆再次出来。 “太医,公主情况如何?”叶凡急忙上前询问。 太医擦了擦汗:“回国公,公主很勇敢,应该就在这一两刻钟内了。” 叶凡紧紧攥着拳头,手心都出汗了。 李世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快了。” 突然,产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叶凡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李世民也猛地站起身。 不一会儿,稳婆满脸笑容地走出来。 “恭喜国公,恭喜陛下,公主平安生下一位小郡主!” 叶凡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李世民也长出一口气:“太好了,母女平安就好。” “稳婆,公主现在怎么样?”叶凡急切地问道。 “公主很好,小公主也很健康,哭声响亮得很。”稳婆笑道。 叶凡大手一挥:“张管家!” “在,侯爷。”张管家立刻上前。 “传令全府,今日小郡主出世,府中上下每人赏银十两,奴仆每人赏银五两。” “是,侯爷。”张管家高兴地应道。 这时,长孙皇后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凡儿,进去看看长乐吧,她一直在等你。” 叶凡心中一暖,快步走进产房。 产房里,李丽质正躺在床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中满是温柔。 在她身边,一个粉嫩的小婴儿正安静地睡着。 “丽质,你辛苦了。”叶凡走到床边,轻抚着她的额头。 李丽质虚弱地笑了笑:“夫君,你看我们的女儿,多漂亮。” 叶凡低头看向那个小生命,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确实很漂亮,像你。” “夫君,我一点都不辛苦,看到她的那一刻,什么痛苦都没有了。”李丽质握住叶凡的手。 叶凡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傻话,怎么会不辛苦。” “真的不辛苦,只要你和孩子都好,我就满足了。”李丽质的声音很轻,但很温暖。 李世民这时也走进产房,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这孩子眉眼很像质儿小时候。” 长孙皇后笑道:“陛下,您看她的小手,握得多紧。” 叶凡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小家伙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好有力气。”叶凡惊喜地说。 “这孩子将来必定不凡。”李世民看着外孙女,眼中满是慈爱。 李丽质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心中满是幸福。 “夫君,给女儿起个名字吧。” 叶凡想了想:“陛下在这,还是由陛下这个外公取吧。” 当然叶凡心里也是有个小九九,皇帝取的名字越好,将来自家女儿就越显赫。 李世民听到叶凡如此说,当下也不矫情:“既如此,那就叫她叶轻凰!” “多谢陛下,只不过是否将凰字修改一下?”叶凡有些犹豫。 “无妨,这是朕的宝贝外甥女,我看谁敢多言,那朕的剑未尝不利!” 李世民顿了顿,接着开口:”名字都取了,朕今天就封轻凰为‘昭华郡主’!” 李世民很霸气! 宝贝女儿的名字和封号越尊贵,叶凡自然是越高兴。 长孙皇后在一旁说道:“长乐刚生产完,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吧。” 叶凡不舍地看了看妻女,对李丽质说:“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 李丽质点点头:“夫君,你也去休息吧,不要担心我。” 叶凡走出产房,心情五味杂陈。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只是一个丈夫,更是一个父亲了。 第96章 众官贺喜(为情何以堪的鲁懿公和爱吃蒜子煮子鱼5,加更) 叶凡坐在内院的躺椅上,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叶轻凰,看着李丽质在一旁缝制小衣裳。 “夫君,你这样抱着轻凰,她会被你惯坏的。”李丽质抬头笑道。 “我的女儿,我愿意惯着。” 叶凡轻抚着女儿粉嫩的脸蛋,“谁敢说我女儿半句不是,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 “噗嗤。”李丽质忍不住笑了,“你这个当爹的,比当娘的还紧张。” 叶凡正要回话,张管家匆匆走进内院。 “公爷,卫国公和夫人到了。” 叶凡抱着女儿起身:“义父义母来了?快请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李靖和张出尘走进内院。张出尘一进门就直奔叶凡怀里的孩子。 “我的乖孙女,快让干奶奶抱抱。” 张出尘小心翼翼地接过叶轻凰,脸上满是慈爱。 李靖走到叶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凡儿,当爹的感觉如何?” “义父,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牵肠挂肚。” 叶凡看着张出尘怀里的女儿,“她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这就对了,做父亲就该如此。”李靖点头,“公主身体怎么样?” 李丽质起身行礼:“义父,女儿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恢复得快。”李靖满意地点头,“凡儿,你这段时间不去军营了?” “军营有程处默他们看着,我要在家照顾质儿和轻凰。”叶凡理所当然地说道。 张出尘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公主,你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弱,这照顾孩子的事就交给我吧。” “义母,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李丽质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就当是提前练手了。”张出尘笑道,“等德謇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我就有经验了。” 李靖在一旁摇头:“你这婆娘,德謇连媳妇都没定呢,你就想着抱孙子了。” “怎么没定?我看那个程家的小姑娘就不错。”张出尘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 叶凡和李丽质听了都笑起来。 正说着话,张管家又匆匆进来。 “国公爷,宿国公程咬金、鄂国公尉迟敬德、翼国公秦琼、英国公李绩、琅琊郡公牛进达都到了,还有房相、杜相、长孙舅爷也都来了。” 叶凡一愣:“他们都来干什么?” 李靖笑道:“你生了女儿,他们当然要来贺喜。快去前厅招待客人吧。” “义父,您替我去招待一下,我不想离开长乐和轻凰。”叶凡有些不舍。 “行了,我替你去。”李靖摆手,“你就在这陪着公主吧。” 李靖刚走到前厅,就听到程咬金的大嗓门。 “李靖,叶小子呢?怎么躲起来了?” “程老匹夫,声音小点,别吵着孩子。”李靖走进前厅。 程咬金嘿嘿一笑:“瞧我这脑子,忘了有小娃娃了。那小子现在在哪?” “在内院陪着长乐公主和孩子呢。”李靖坐下,“你们这是商量好的?一起来贺喜?” 尉迟敬德放下手中的礼盒:“我们在宫门口遇到的,就一起来了。” 秦琼咳嗽了两声:“李靖,孩子可好?” “好得很,健健康康的。”李靖满脸笑容。 李绩端起茶杯:“叶凡这小子福气不浅,娶了长乐公主,又得了个千金。” 房玄龄捋着胡须:“武国公为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幸福美满,正是福至心灵。” 杜如晦点头:“房兄说得对,叶凡确实是福将。” 长孙无忌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但嘴角的笑意,却是遮不住的。 他自然知道,李世民有多宠爱自家重外甥女,甚至封号都是昭华郡主,这种只有太子的女儿才有的殊荣。 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张管家引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国公爷,江夏王、河间郡王到了。” 李道宗和李孝恭走进前厅,手中都提着礼盒。 “见过诸位国公、相爷。”两人拱手行礼。 程咬金起身迎接:“江夏王、河间王,你们也来了。” “叶凡喜得千金,我们宗室自然要来贺喜。”李道宗笑道。 李孝恭也说:“叶凡为国立功,又与皇室联姻,我们理当前来祝贺。” 众人寒暄了一会儿,程咬金忍不住问道:“李靖,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我们带了这么多礼物,总得让他露个面吧。” 李靖正要说话,叶凡抱着女儿走了进来。 “诸位叔伯,让你们久等了。”叶凡拱手行礼。 程咬金立刻凑上去:“快让俺看看小郡主。” 叶凡护着怀里的女儿:“程叔,您轻点,别吓着她。” “瞧你这小心样。”程咬金小声说道,“这小丫头长得真水灵,像她娘。” 尉迟敬德也凑过来看:“确实像长乐公主,眉眼精致得很。” 秦琼咳嗽着说:“叶凡,恭喜你了。” “多谢秦叔。”叶凡点头致谢。 李绩起身:“叶凡,我们都带了些小礼物,给小郡主的。” “诸位叔伯太客气了。”叶凡有些不好意思。 房玄龄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杜如晦也说:“都是给孩子的,你就收下吧。” 长孙无忌这时开口:“叶凡,陛下可看过小郡主了?” “看过了,陛下还亲自给她取名叫轻凰,封为昭华郡主。”叶凡回答。 众人听了都点头,他们早就知道了,长孙无忌继续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朝堂?” 叶凡摇头:“暂时不回了,我要在家照顾质儿和轻凰。” 程咬金瞪眼:“你小子,有了媳妇孩子就开始咸鱼了?” “程叔,不是这个意思。”叶凡连忙解释,“长乐刚生产完,身体还虚弱,我得在家照顾她。” 尉迟敬德点头:“这话有道理,媳妇孩子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李道宗在一旁说:“叶凡,你这样做很对,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李孝恭也赞同:“男人就该如此,先顾好家,再谈其他。” 李靖看着众人:“既然都来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 程咬金立刻应道:“正有此意,我要好好看看小郡主。” 叶凡犹豫了一下:“那我去安排一下。” “不用你安排,我已经让下人准备了。”李靖摆手,“你就抱着孩子坐着吧。” 众人围坐在一起,不时逗弄着叶凡怀里的女儿。小轻凰似乎不怕生,看到这么多人也不哭,反而咯咯笑着。 房玄龄感叹:“这孩子真有福相,将来必定不凡。” 杜如晦点头:“天生贵相,前程无量。” 叶凡抱紧女儿:“能有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整个前厅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时,张出尘从内院走出来。 “饭菜准备好了,大家移步饭厅吧。” 叶凡抱着女儿起身:“诸位叔伯,请。” 作者有话说:感谢三杯酒后事的花花打赏,感谢鲜衣怒马的八月的催更符和灵感胶囊,感谢爱吃蒜子煮子鱼5的灵感胶囊,感谢情何以堪的鲁懿公的催更符,谢谢大大们的支持。 第97章 赈灾良机 半年后。 武国公府内院中,叶凡抱着六个月大的女儿叶轻凰,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他的胡须。 “轻凰,别抓爹爹的胡子。”李丽质坐在一旁,手中拿着针线,“夫君,你这胡子该修剪了。” 叶凡躲开女儿的小手:“等会儿再说,我先陪陪轻凰。” “呜哇——”小轻凰突然哭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叶凡手忙脚乱地哄着。 李丽质放下针线:“夫君,你把她抱过来,该喂奶了。” “夫君真是的,女儿一哭你比我还紧张。”李丽质接过孩子,嗔怪道。 正在这时,张管家快步走进内院。 “老爷,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在书房等候,说有急事禀报。” 叶凡眉头一皱:“长孙冲?他来做什么?” “属下不知,他只说事关重大。”张管家回答。 叶凡看了看怀中的妻女:“丽质,我去看看什么事,马上就回来。” “去吧,我和轻凰等你。”李丽质点头。 书房内,长孙冲正襟危坐,见叶凡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见过武国公。” “长孙兄客气了,坐。”叶凡在主位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长孙冲脸色凝重:“国公,南方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江南、淮南、岭南三道连降大雨半月,河水暴涨,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长孙冲拿出一份奏报,“这是锦衣卫刚刚传来的消息。” 叶凡接过奏报快速浏览:“受灾有多严重?” “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粮食颗粒无收,已经出现饿殍。” 长孙冲声音低沉:“更可恨的是,当地官府的粮仓,都被士绅和官员,沆瀣一气,收入囊中,趁机哄抬粮价。” 叶凡手中的奏报“啪”地拍在桌上:“这些畜生!” “证据呢?”叶凡直接问道。 长孙冲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册子:“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各地官员和士绅的勾结情况,人证物证俱全。” 叶凡翻开册子,越看脸色越难看:“好,很好,收拾这些南方士绅的时机已经成熟。” “国公的意思是?”长孙冲试探道。 “立刻进宫面圣。”叶凡站起身,“这次要让那些蛀虫知道什么叫雷霆手段。” 皇宫御书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太监王德匆匆走进来。 “陛下,武国公求见,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李世民放下朱笔。 叶凡大步走进御书房,直接跪下行礼:“臣叶凡参见陛下。” “守拙,起来说话。”李世民此时神色严肃。 叶凡起身:“陛下,南方水灾的消息您收到了吗?” “刚刚收到奏报,朕正准备派人前去赈灾。”李世民点头。 “陛下,臣以为拔除南方士绅的时机来了。” “哦,你是说......,计将安出?”李世民强压怒火。 “第一,由神武军押送粮食直接到达灾区,不经任何地方官府之手。”叶凡开始阐述计划。 “第二,臣愿意带着太子、魏王、蜀王三位殿下,微服私访,扮作受灾百姓,亲自查看灾情。” 李世民眼前一亮:“让三个孩子见识民间疾苦?” “正是,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民不聊生。”叶凡点头,“第三,派遴选好的候补官员跟随神武军出发,到达后直接接管地方政务,亲自为百姓发放粮食。” “第四,神武军运送粮食的同时,立即接管和封锁各地要害,控制局面。” “第五,一旦动手,锦衣卫立即将搜集的证据交给神武军,同时监视所有涉案官员和士绅,有异动者先斩后奏。” 李世民听完,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这个计划好,一石数鸟。” “陛下,此事宜快不宜迟。”叶凡催促道,“每晚一天,就多死一批百姓。” “王德!”李世民大喝一声。 “奴婢在。”王德立刻进来。 “立即传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进宫,就说朕有要事商议。” “是,陛下。”王德匆匆退下。 不到一刻钟,四位大臣陆续到达御书房。 “臣等参见陛下。”四人齐声行礼。 “都起来,有大事要商议。”李世民摆手,“守拙,把你的计划复述一遍。” 叶凡将南方水灾和自己的计划重新阐述一遍,只是隐藏了三位皇子的动向。 长孙无忌听完皱眉:“叶凡,你这计划与覆灭五姓七望如出一辙,只怕有些激进,万一出了差错如何收场?” “舅父,现在可不是谈激进的时候。” 叶凡直接道:“百姓都快饿死了,那些贪官污吏还在发国难财,不用雷霆手段怎么震慑?” “且不说此前,锦衣卫已经搜集了他们,贪墨田产,横行乡里的铁证,就只一条发国难财,就已经是灭九族的死罪。” 房玄龄捋须思索,接过话头:“武国公的计划确实可行,只是需要周密安排。” 杜如晦点头:“老夫也赞成,与其让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不如直接清理门户。” 魏征提醒道:“陛下,此举虽然痛快,但会不会引起南方士绅的反弹?” “反弹?”叶凡冷笑,“他们敢反弹试试?神武军二十万精锐不是摆设。” 李世民听完众人意见,下定决心:“就按守拙的计划办,立即准备。” “陛下英明。”叶凡拱手。 “辅机,你负责挑选候补官员,三天内选出足够的人手。”李世民开始分配任务。 “臣遵旨。”长孙无忌领命。 “房玄龄,你负责筹集赈灾粮食,要足够南方三道百姓度过难关。” “臣领旨。”房玄龄应道。 “杜如晦,你负责安排神武军的后勤补给。” “臣明白。”杜如晦点头。 “魏征,你负责起草诏书,宣布朝廷的赈灾措施。” “臣遵命。”魏征拱手。 李世民最后看向叶凡:“守拙,神武军什么时候能出发?” “三天后即可启程。”叶凡回答。 “好,那就三天后出发。”李世民站起身,“这次要让那些贪官污吏知道,朕的刀可不是摆设。” 众臣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散会后,叶凡独自留在御书房。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叶凡问道。 李世民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守拙,这次南下,三个孩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臣会保护好他们。”叶凡保证道。 “还有,这次行动关系重大,千万不能出差错。” 李世民转身看着叶凡,“成功了,大唐便可全面推广新政;失败了,朝廷威信扫地。” 叶凡点头:“臣明白轻重,定不负陛下重托。” “那你回去准备吧,记住,一定要快。”李世民挥手。 叶凡行礼退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南下的具体安排。 这次南下,不仅要赈灾救民,更要彻底清理南方的毒瘤。 第98章 微服私访启程 神武军中军大帐内,叶凡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二十余名将军。 “诸位,这次南下赈灾,不是普通的军事行动。”叶凡扫视众人,“薛礼、苏定方。” 两人立刻出列:“末将在!” “薛礼,你领两万人马,直奔江南道扬州。到达后立即接管城防,封锁各处要道。” 叶凡的声音不容质疑,“记住,一旦接到锦衣卫的命令,立刻动手。遇到反抗者,杀无赦。” 薛礼躬身:“末将明白!” “苏定方,你领两万人马前往淮南道寿州。任务相同,控制局面,听候命令。”叶凡转向苏定方。 “末将领命!”苏定方声音洪亮。 程处默上前一步:“大哥,那我呢?” “处默,你领两万人马镇守长安周边,保证后方稳定。” 叶凡拍拍他的肩膀,“这次留守任务同样重要。” 程处默点头:“大哥放心,长安交给我。” “秦怀玉、罗通、李德謇。”叶凡继续点名。 三人齐声应道:“在!” “你们三人各领两万人,分别前往岭南道广州、江南道苏州、淮南道庐州。任务一样,控制要害,等待命令。” “末将遵命!”三人同时行礼。 叶凡站起身:“记住,这次行动关系到朝廷威信。 动手的时候,绝不能手软。那些贪官污吏和士绅,一个都不能跑。” “大哥,万一他们有武装反抗怎么办?”李德謇问道。 “反抗?”叶凡冷笑,“那正好给我们理由。直接剿灭,不留活口。” 帐内众将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南方士绅只怕又是另一个五姓七望。 “还有一点。”叶凡扫视众人,“粮食发放必须亲自监督,不准经过任何地方官府之手。直接发给百姓。” 薛礼举手:“国公,万一当地官员要插手怎么办?” “拦者,杀。”叶凡言简意赅。 众将齐声应道:“末将明白!” “好,明日午时出发。各自回去准备。”叶凡挥手。 众将陆续退下,叶凡走出大帐,看见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正在营门外等候。 “姐夫。”李承乾上前行礼,“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叶凡看着三人身上的粗布衣裳,满意地点头: “不错,看起来确实像百姓。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普通的受灾百姓。” 李泰有些紧张:“姐夫,我们真的要扮成难民?” “当然。”叶凡拍拍他的脑袋,“你们要亲眼看看那些贪官污吏是怎么压榨百姓的。书本上学不到这些。” 李恪若有所思:“姐夫,您是想让我们了解民间疾苦?” “聪明。”叶凡赞许地看了李恪一眼,“你们将来要治理天下,不知道百姓的疾苦,如何当好君王?” 李承乾认真地点头:“承乾明白了。” “走,回府去。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叶凡带着三人往武国公府走去。 夜晚,武国公府内院中,叶凡坐在床边,看着李丽质给女儿喂奶。 “夫君,真的要带着三位弟弟去那么远的地方?”李丽质轻声问道。 “陛下的命令,我不能违背。” 叶凡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而且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让他们见识真正的民间。” 李丽质叹气:“就是担心他们年纪还小,吃不了苦。” “吃苦?”叶凡摇头,“他们在军营里训练了这么久,早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了。” 小轻凰吃饱了奶,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笑着。 叶凡接过女儿:“轻凰,爹爹要出远门了,你要乖乖听娘亲的话。” 小家伙伸出小手抓住叶凡的手指,不肯松开。 “她舍不得你。”李丽质柔声道,“我也舍不得。” 叶凡轻吻妻子的额头:“等我回来.......。” “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轻凰在家里等你。”李丽质紧紧握住他的手。 “放心,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赈灾而已。”叶凡安慰道。 第二天清晨,叶凡换上粗布衣裳,腰间只佩着一把普通的刀。 “夫君,这把匕首会不会暴露身份?”李丽质有些担心。 “无妨我的武器,是一把戟,再说了有把匕首,也是为了防身而已。” 叶凡将匕首藏在衣服里,“别担心,没人会怀疑的。” 府门外,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已经等候多时。 三人都换上了破旧的衣服,看起来确实像是逃难的百姓。 “走了。”叶凡最后看了一眼府门,翻身上马。 四人骑着普通的马匹,沿着官道向南而去。身后,神武军各部也开始陆续出发。 路上,李泰好奇地问:“姐夫,我们为什么不和神武军一起走?” “因为我们的任务不同。”叶凡勒住马缰,“神武军是明着去的,我们是暗着去的。” 李恪明白过来:“师父是想让我们先到灾区,亲自体验百姓的遭遇?” “对。”叶凡点头,“只有亲身经历,你们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民不聊生。” 李承乾有些紧张:“师父,万一我们暴露了怎么办?” “暴露?”叶凡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样子,谁能认出你是太子?” 确实,李承乾现在一身破衣烂衫,脸上还故意抹了些泥土,完全看不出皇家血统。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叫李大,他叫李二,他叫李三。” 叶凡指着三人,“我叫叶大。我们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 “是,姐夫。”三人齐声应道。 马蹄声响,四人策马南下。路上不时能看到一些真正的难民,拖家带口地往南走。 “姐夫,那些人好可怜。”李泰看着路边的难民,眼中满是同情。 “可怜?”叶凡冷笑,“你还没看到真正可怜的呢。等到了灾区,你就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 李恪问道:“姐夫,那些贪官污吏真的这么可恨?” “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恨。” 叶凡眼中闪过杀意,“他们不但不救灾,还趁机发国难财。这种人,杀一百个都不多。” 李承乾若有所思:“姐夫,父皇派我们去,是不是就是要我们亲眼看看这些?” “聪明。” 叶凡满意地点头,“你们将来要当君王,必须知道什么样的官员该杀,什么样的政策该改。” 四人继续南行,夕阳西下时,已经走了一百多里。 “今晚在哪里休息?”李泰问道。 叶凡指着前方的一个小镇:“就在那个镇上。记住,我们是逃难的,不能住太好的客栈。” 进入小镇,叶凡找了一家最简陋的客栈。 “掌柜的,有房间吗?”叶凡上前询问。 掌柜的打量着四人:“有是有,不过你们有银子吗?” 叶凡掏出几个铜钱:“就这些了,能住什么样的房间?” “这点钱,只能住通铺。”掌柜的不屑地说道,“一人三文钱。” 李泰听了要发作,被叶凡一个眼神制止。 “行,通铺就通铺。”叶凡递过铜钱。 四人来到通铺,房间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休息,都是些逃难的百姓。 “兄弟们,都是从哪里来的?”一个中年汉子主动搭话。 叶凡坐下:“我们从北边逃过来的,听说南边有粥厂,想去碰碰运气。” “唉,别提了。”中年汉子叹气,“我们就是从南边逃出来的。那里的粥厂早就关了。” 李恪好奇地问:“为什么关了?” “还能为什么?”另一个老头愤愤地说,“那些当官的把粮食都卖了,哪还有粥给我们喝?” 叶凡眉头一皱:“真的?” “千真万确!” 中年汉子咬牙切齿,“我亲眼看见他们把救济粮拉到私人粮行去卖。价钱比平时贵三倍!” 通铺里的其他难民也纷纷附和,诉说着南方官员的罪行。 叶凡转头看向三个皇子,他们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第99章 杀人立威 半个月的路程走完,叶凡看着远处扬州城的轮廓,转身对身后三人说道:“把马卖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姐夫,为什么要卖马?” “我们现在是难民,哪有难民还骑着马的?”叶凡朝路边一队商人走去。 不一会儿,四匹马换来了十几两银子。商人离开后,叶凡将银子收好,带着三人继续向前走。 路边的景象让三个皇子越来越沉默。 成群的难民拖家带口地走着,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婴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李泰忍不住走上前去:“大嫂,孩子怎么了?” 那妇人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饿的,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李承乾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快给孩子吃。” 妇人接过饼子,眼泪瞬间涌出来:“谢谢好心人,谢谢好心人。” 叶凡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继续往前走,更触目惊心的一幕出现了。 路边一个男人正在和另一个男人交换着什么。 叶凡走近一看,两人各自抱着一个孩子,都是三四岁的样子。 “你确定要换?”其中一人问道。 另一人点头:“换吧,这样下去都得饿死。” 李恪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叶凡沉声道:“易子而食。” 三个皇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承乾颤声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交换孩子,然后……”叶凡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泰差点吐出来:“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叶凡继续往前走,“饿到极点,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恪握紧拳头:“那些当官的呢?他们就不管吗?” “管?”叶凡冷笑,“他们巴不得这些百姓都死光,这样就没人跟他们抢粮食了。” 越往前走,难民越多。 到了扬州城外二十里处,聚集的难民已经有上万人。他们搭建的简陋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李承乾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姐夫,我们带的干粮能给他们一些吗?” 叶凡摇头:“不行。” “为什么?”李泰不解,“我们带的干粮够吃好几天的。” “你想试试被一万个饿疯了的人围攻是什么感觉吗?”叶凡看了他一眼。 李恪明白过来:“姐夫的意思是,一旦我们拿出粮食,所有人都会冲过来抢?” “不是抢,是拼命。”叶凡纠正道,“饿到这个程度的人,已经不是人了,是饿狼。” 李承乾还是不忍心:“可是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 话没说完,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跑到他们面前。 “叔叔,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孩子跪在地上磕头。 李承乾心一软,又掏出一个饼子递过去。 孩子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周围的难民看到了,眼睛都直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小兄弟,还有吃的吗?我家婆娘快饿死了。” 李承乾又掏出一个饼子。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我也要!” “给我一点!” “求求你们了!” 眨眼间,叶凡四人就被数百个难民围住了。 这些人眼中都透着饥饿的疯狂,伸出的手越来越多。 李泰害怕了:“姐夫,怎么办?” 叶凡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所有的干粮,大概有十几个饼子。 “就这些了,大家分着吃吧。”叶凡说道。 看到食物,围观的难民瞬间疯了。 他们不再排队,不再客气,直接冲上来抢夺。 一个壮汉一把推开身边的老人,伸手去抢饼子。老人摔倒在地,头破血流。 一个妇女为了抢到食物,用指甲抓破了另一个女人的脸。 更多的人涌过来,场面瞬间失控。 李承乾想要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抢,排队来!” 但没人听他的话。 饥饿让这些人失去了理智,他们只知道抢,疯狂地抢。 很快,四人就被彻底包围了。 叶凡看着越来越疯狂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瘦高的男人冲到叶凡面前,伸手就要搜他的怀。 叶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男人惨叫一声倒地。 但这并没有震慑住其他人,反而让他们更加疯狂。 “他们身上肯定还有吃的!” “搜他们!” “杀了他们!” 人群彻底失控了。 叶凡不再犹豫,右手一闪,一把匕首出现在手中。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喉咙被划开,鲜血喷射而出。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心脏就被刺穿。 第三个、第四个…… 叶凡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刀都是致命的。 眨眼间,十几个人倒在血泊中。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剩下的难民终于冷静下来。 他们看着叶凡手中滴血的匕首,看着地上的尸体,恐惧战胜了饥饿。 “杀人了!” “快跑!” 人群作鸟兽散,转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苍白。 叶凡擦干净匕首,收回怀中:“走吧。” 四人离开了那片血地,在远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李承乾颤声问道:“姐夫,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叶凡平静地说道,“你以为那些人真的只是想要食物?” 李泰不解:“不是吗?” “饿到极点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叶凡看着三人,“他们会杀了我们,然后吃我们的肉。” 李恪脸色更白了:“不会吧?” “刚才那个喊杀了他们的人,你以为他想干什么?”叶凡反问。 三人沉默了。 叶凡继续说道:“你们刚才的善心我理解,但善心要用对地方。面对一两个饿殍,你们可以施舍。面对一群饿疯了的人,施舍就是找死。” 李承乾低头:“我错了。” “错了就要记住教训。”叶凡语气严肃,“你们将来要当皇帝,要治理天下。如果连这点都看不清,如何能保护好百姓?” 李泰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叶凡站起身,“走吧,进城看看那些当官的都在干什么。” 四人继续向扬州城走去。 路上,李恪忽然问道:“师父,刚才那些人死了,会不会……” “会不会被其他人吃掉?”叶凡接过话头,“会的。” 三个皇子都沉默了。 这半个月的见闻,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民间的认知。 他们在皇宫里看到的,永远是歌舞升平。 但真正的民间,却是这样的人间地狱。 叶凡看着三人的表情,心中暗自点头。 这就是他要让他们看到的。 只有亲眼见过最底层百姓的苦难,他们将来才能成为真正的好皇帝。 扬州城的城门已经在望。 城门口聚集着更多的难民,但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手持长矛,不让任何难民靠近。 “站住!不准靠近城门!”一个士兵大喝道。 叶凡四人停下脚步。 李承乾问道:“我们怎么进城?” 叶凡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走向守门的士兵。 第100章 青楼探听消息(为萧晴枫大佬加更) 叶凡掏出一锭银子,走向守门的士兵。 那士兵原本紧握长矛,看到银子后眼神立刻变了。 “军爷,我们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想进城找点活计。”叶凡压低声音说道。 士兵接过银子掂了掂,点头道:“行,但只能从偏门进,别让人看见。” 四人绕到城墙一侧,士兵打开一扇小门放他们进去。 进入扬州城,眼前的景象让三个皇子彻底震惊了。 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身穿绸缎的商人和官员悠闲地走着,完全看不出外面饿殍遍野的景象。 李承乾咬牙道:“城外那么多人在挨饿,城里却是这样?” “这就是现实。”叶凡淡淡说道,“走,先找个成衣店。” 李泰不解:“姐夫,我们现在不应该去找当地官府吗?” “找官府?”叶凡冷笑,“找他们有什么用?他们正是造成外面惨状的罪魁祸首。” 四人来到一家成衣店,叶凡掏出银子买了四身普通商人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叶凡带着三人在街上走着。 李恪忍不住问道:“姐夫,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叶凡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装饰华丽的建筑:“那里。”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门口挂着“怡春院”的牌匾。 李承乾脸色一变:“姐夫,那是……” “青楼。”叶凡直接说道,“走。” 李泰拉住他的袖子:“姐夫,我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想要知道一座城的真实情况,青楼是最好的地方。”叶凡看了三人一眼,“怎么,害怕了?” 李恪摇头:“不是害怕,只是觉得……” “觉得不合适?”叶凡打断他,“你们将来要治理天下,连这点地方都不敢去,如何了解民情?”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跟着叶凡走进了怡春院。 一进门,老鸨就迎了上来。 “哟,几位客官面生得很,是外地来的吧?”老鸨笑眯眯地说道。 叶凡点头:“是的,我们是从北方来做生意的,听说贵院的姑娘都很有才华。” “那是自然。”老鸨拍手,“小翠,快去安排雅间。” 不一会儿,四人被带到二楼的一间包厢内。 包厢装饰豪华,正中央有个小舞台,几个姑娘正在台上唱曲跳舞。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歌舞,脸色阴沉。 城外百姓饿死冻死,城内却歌舞升平,这种对比让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愤怒。 李泰紧握拳头:“姐夫,看到这些我的心里就很痛心。” “痛心什么?”叶凡端起茶杯,“你以为这些姑娘愿意在这里?” 李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叶凡没有回答,而是招手叫来老鸨。 “妈妈,我想找几个姑娘聊聊天,要那种见多识广的。”叶凡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 老鸨眼睛一亮:“客官真是识货,我这就安排最好的姑娘过来。” 不一会儿,四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走进包厢。 “客官,这是小红、小翠、小玉、小燕,都是我们院里最有才华的。”老鸨介绍道。 叶凡点头:“好,你先退下,我要和她们单独聊聊。” 老鸨识趣地退出包厢,带上了门。 四个姑娘有些拘谨地站着,不知道这几个客人要干什么。 叶凡拿出几百两银子放在桌上:“姑娘们坐下,我想打听些事情。” 看到银子,几个姑娘眼神都变了。 小红试探着问道:“客官想打听什么?” “扬州城的官员和士绅,你们都了解吗?”叶凡直接问道。 小翠点头:“我们这行,接触的都是有钱有权的人,自然了解一些。” “那就好。”叶凡推了推银子,“说说扬州知府王文德,你们知道他的情况吗?” 小玉咬了咬嘴唇:“王知府……他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常客?”李承乾忍不住问道,“他不是应该在处理公务吗?” 小玉苦笑:“处理公务?他除了想着怎么捞钱,还会干什么?” 小燕接话道:“就说这次水灾,朝廷拨下来的救济粮,被他和几个大户联手给卖了。” 李泰震惊道:“卖了?那灾民怎么办?” “管他们死活。”小红愤怒地说道,“我家就是农户出身,这次水灾我爹娘都……” 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 叶凡递过一块帕子:“慢慢说,别急。” 小红抹了抹眼泪:“我爹娘种了一辈子地,这次发大水,田都淹了。听说有救济粮,就跑到城外等着。结果等了半个月,什么都没等到。” “后来呢?”李恪问道。 “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救济粮早就被王知府他们给私分了。”小红咬牙道,“我爹娘饿了十几天,最后……” 她说不下去了。 小翠拍拍她的肩膀:“小红的父母饿死在城外,她为了活命才来了这里。” 李承乾听了,眼眶都红了。 小玉继续说道:“王知府和沈家、李家、张家几个大户勾结,把救济粮以三倍的价格卖给有钱人。穷人买不起,只能等死。” “沈家、李家、张家?”叶凡记下了这几个名字,“他们都是本地的士绅?” “对。”小燕点头,“沈家是最大的粮商,李家是布商,张家是盐商。他们三家加上王知府,把持着整个扬州的商贸。” 小翠补充道:“不光是扬州,连周边几个县都被他们控制了。普通百姓想做点小生意,都得交保护费。” “保护费?”李泰问道。 “就是孝敬银子。”小红擦干眼泪,“不交银子,就有官差来找麻烦,说你没有官服出具的证明,直接把你抓起来。” 叶凡继续问道:“那些官差也是王知府的人?” “当然。”小玉点头,“从知府到县令,从都尉到捕快,全都是一伙的。” 小燕叹气道:“我们这些苦命人,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 包厢里陷入沉寂。 三个皇子都沉默了,他们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民间疾苦。 叶凡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让四个姑娘退下。 门重新关上后,李承乾第一个开口:“姐夫,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叶凡问道。 “为什么父皇总是说要爱民如子。”李承乾握紧拳头,“如果我将来做了皇帝,一定要重重惩治这些贪官污吏。” 李泰也说道:“对,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祸害百姓。” 李恪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姐夫,我觉得光惩治还不够。” “你有什么想法?”叶凡看着他。 “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李恪认真地说道,“第一,要建立完善的监察制度,不能让地方官员为所欲为。 第二,要保证救灾物资直接发到百姓手中,不经过地方官府。第三,要严格审查官员的财产,发现贪污立即处死。” 叶凡满意地点头:“还有呢?” 李承乾接话:“还要定期微服私访,亲自了解民情。不能只听官员的汇报。” 李泰补充:“而且要鼓励百姓举报贪官,给举报人奖励和保护。” 叶凡看着三人:“很好,你们终于开始用脑子思考了。” “姐夫,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恪问道。 叶凡站起身:“当然是让那些贪官污吏付出代价。” 第101章 锦衣卫据点 扬州城东街一处普通宅院内,叶凡推开院门,带着三个皇子走了进去。 “姐夫,这里是?”李承乾四处张望。 “锦衣卫据点。”叶凡直接回答。 院子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见到叶凡立刻跪下行礼:“属下扬州千户赵明见过国公。” “起来说话。”叶凡摆手,“各地情况如何?” 赵明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摞密信:“国公,这是各地传来的消息。” 叶凡接过密信快速翻阅。李承乾忍不住问道:“姐夫,上面写的什么?” “神武军已经控制了各地要害。” 叶凡将密信收起,“薛礼控制扬州外围,苏定方拿下寿州,秦怀玉、罗通、李德謇分别控制广州、苏州、庐州。” 李泰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可以动手了?” 叶凡点头:“时机成熟了。赵明,立刻派人通知各地锦衣卫,七天后统一行动。” “是,国公。”赵明领命。 “另外,城内的情况摸清了吗?”叶凡继续问道。 赵明拿出一本册子:“王知府府中藏银三百万两,沈家粮仓存粮20万石,李家布庄囤积丝绸5万匹,张家盐行私盐两万石。这些都是救灾物资,被他们私吞了。” 李恪咬牙道:“这些混蛋!” “人证物证都有吗?”叶凡问道。 “都有。”赵明点头,“沈家管家已经被我们策反,愿意前往公堂作证。李家的账房先生也答应配合。” 叶凡满意地点头:“很好。你立刻派信使出城,通知各地锦衣卫七天后同时动手。记住,一个都不能跑。” “属下明白。”赵明转身安排。 不一会儿,几个锦衣卫快马出城,向南方各地奔去。 叶凡转身对三个皇子说道:“接下来七天,你们继续在城里观察。看看那些贪官污吏还会做什么。” 李承乾问道:“姐夫,我们还要继续装难民吗?” “不用了。”叶凡摇头,“换个身份,装成商人。这样更方便行动。” 与此同时,扬州城内,沈府大厅里聚集了十几个人。 沈家家主沈文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下面坐着知府王文德、李家家主李富贵、张家家主张有财等人。 “诸位,最近城里出现了一些陌生面孔。”沈文开口说道,“我怀疑有人在调查我们。” 王文德紧张地问道:“沈兄,你有什么发现?” “昨天我的人在城楼上看到四个人,行为举止很可疑。” 沈文回答,“他们先是在城外混迹难民中,后来进城买了商人的衣服。” 李富贵皱眉:“这有什么问题?很多商人都是这样的。” “问题在于他们的身份。” 沈文站起身,“我派人去怡春院打听了,那四个人问的都是我们的底细。” 张有财脸色一变:“什么?他们问我们的事?” “对。”沈文点头,“而且问得很详细,包括我们和王知府的关系,救灾粮食的去向等等。” 王文德额头冒汗:“这下完了,肯定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慌什么?”沈文冷笑,“就算是钦差又如何?没有证据,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李富贵试探道:“那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你的意思是?”王文德问道。 “杀了他们。”李富贵直接说道,“死人不会说话。” 沈文摇头:“不行,如果真是朝廷钦差,杀了他们反而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张有财想了想:“那我们怎么办?” “先确认他们的身份。”沈文说道,“如果只是普通商人,那就算了。如果真是朝廷的人…” “如果是朝廷的人呢?”王文德追问。 沈文眼中闪过杀意:“那就只能让他们永远留在扬州了。” 大厅里陷入沉默。这些人都知道,一旦动手杀人,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沈兄,你有什么计划?”李富贵问道。 “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他们了。”沈文回答,“一旦确认身份,立刻动手。” 王文德担心地说道:“万一他们有护卫怎么办?” “护卫?”沈文冷笑,“我沈家养了三十个死士,李家、张家也各有人手。 就算他们有护卫,也不可能挡得住我们。” 张有财点头:“沈兄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那就这么定了。”沈文拍板,“今晚我们再观察一下,明天就动手。” 众人散去后,沈文独自坐在大厅里,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的管家走进来:“老爷,需要准备什么吗?” “去告诉三十个死士,明天可能有大行动。” 沈文说道,“另外,准备一些迷药,万一对方人多,我们就先下药。” “是,老爷。”管家躬身退下。 沈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府邸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衣人正在监视着这里的一切。 这个黑衣人正是锦衣卫赵明的手下,沈府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中。 客栈里,叶凡四人正在商量明天的行动。 “姐夫,我们明天去哪里?”李承乾问道。 “去粮仓看看。”叶凡回答,“亲眼看看那些救济粮是怎么被私吞的。” 李泰握拳道:“一想到那些百姓饿死,这些人却在囤积粮食,我就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 “不急。”叶凡摇头,“再等几天,让他们多活几天。” 李恪忽然问道:“姐夫,万一他们发现我们的身份怎么办?” 叶凡淡淡一笑:“发现了更好,省得我们费事去找他们。” “姐夫,你不怕他们对我们动手?”李承乾有些担心。 “怕?”叶凡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凭他们几个商人,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李泰想起叶凡在城外杀死那十几个难民的场面,顿时安心了。 “那我们明天就按计划行动。”李恪说道。 叶凡点头:“记住,明天要更加小心观察。这些人狗急跳墙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夜深了,扬州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六天后,整个南方都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那些贪官污吏和奸商巨贾,即将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而叶凡带来的三个皇子,也将在这场风暴中真正成长起来。 第102章 粮仓见真相 夜色笼罩扬州城,叶凡带着三个皇子悄悄摸向城北的官仓。 李承乾压低声音问道:“姐夫,我们真的要潜入粮仓?” “想知道真相,就得亲眼去看。” 叶凡检查着腰间的匕首,“锦衣卫的情报虽然详细,但是也需要让你们眼见为实。” 李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被发现?”叶凡冷笑,“几个看仓库的老头,能发现什么?” 四人沿着城墙根潜行,很快来到官仓外围。 高大的围墙内,几座巨大的粮仓静静矗立着。 李恪指着围墙上的铁丝网:“姐夫,这防护很严密啊。” “防护严密?”叶凡打量着围墙,“这点高度算什么。” 他纵身一跃,轻松翻过三丈高的围墙。 三个皇子有些吃力,但经过神武军训练后,也勉强翻了过去。 粮仓区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看守打更的声音。 “跟紧我,别出声。”叶凡压低身子,向最大的一号粮仓摸去。 粮仓大门紧锁,但锁头已经锈迹斑斑。 叶凡拔出匕首,轻轻一撬,锁头应声而断。 “咯吱——” 木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承乾掩住鼻子:“这味道……” “进去看看。”叶凡率先步入粮仓。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照亮了粮仓内部。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都愣住了。 偌大的粮仓内空空如也,地面积满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烂的麻袋,里面只有老鼠屎和霉菌。 李泰难以置信地说道:“这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不止没有粮食。”李恪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些地面的灰尘,“这灰尘至少积了好几年。” 叶凡脸色阴沉,大步走向二号、三号粮仓。 每推开一扇门,里面都是同样的景象——空荡荡的仓库,厚厚的灰尘,还有老鼠留下的痕迹。 “这些混蛋!”李承乾愤怒地一拳砸在墙上,“朝廷每年拨给扬州的粮食都去哪了?” 正当四人愤怒不已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叶凡竖起耳朵,“是看守。” 一个佝偻的老头提着灯笼,慢慢走向粮仓区。 他看到开启的仓门,吓得手中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谁?谁在那里?”老头颤抖着喊道。 叶凡走出阴影:“老伯别怕,我们只是想看看粮仓的情况。” 老头看清四人的模样,松了口气:“原来是几位公子,吓死老朽了。” “老伯,这些粮仓为什么都是空的?”李恪上前询问。 老头叹了口气,眼中涌出泪水:“公子有所不知,这扬州的粮仓已经三年没进过一粒粮食了。” “三年?”李泰震惊道,“那朝廷拨下来的救灾粮呢?” “救灾粮?”老头苦笑,“那些粮食从来没到过官仓,都直接被王知府和几个大户给分了。” 李承乾握紧拳头:“那些百姓怎么办?” “百姓?”老头摇头,“没人管百姓死活。这三年来,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老朽守了三十年粮仓,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李恪问道。 老头苦笑:“举报?告到谁那里去?知府、县令、都尉,全都是一伙的。 告了也是白告,搞不好还要惹来杀身之祸。” 叶凡眼中杀意渐起:“老伯,你愿意做证吗?” “做证?”老头愣了一下,“公子们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黑暗中射出,直奔老头的咽喉。 叶凡反应极快,但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器射中老头的要害。 “噗嗤——” 老头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老伯!”李承乾冲上前去,但老头已经气绝身亡。 “桀桀桀……” 阴冷的笑声从四周传来,三十个黑衣人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低沉:“几位客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叶凡护在三个皇子前面:“沈家的死士?” “沈家?李家?张家?”黑衣人头领冷笑,“都一样。反正你们今晚都得死在这里。” 李承乾怒不可遏:“杀人灭口,你们这些畜生!” “说我们是畜生?”黑衣人头领抽出腰刀,“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畜生的厉害。” 三十个黑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向四人袭来。 叶凡拔出匕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最近的黑衣人面前。 匕首如毒蛇出洞,直接刺穿对方心脏。 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经过神武军的严格训练,虽然实战经验不足,但身手已非常人可比。 李承乾夺过一名黑衣人的长刀,挥刀格挡另一人的攻击。刀身相撞,火花四溅。 “喝!”李承乾大喝一声,一刀劈向对方的肩膀。 黑衣人闪避不及,肩膀被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顿时涌出。 李泰双手握刀,连连劈砍。他的力气本就不小,加上神武军的训练,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一个黑衣人想要偷袭,被李泰回身一刀斩断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着后退,断手喷血不止。 李恪最为灵活,身形在黑衣人中穿梭,手中长刀专挑对方要害。 他一刀割开一人的咽喉,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叶凡的战斗更加血腥。他的匕首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黑衣人倒下。 不到一刻钟,三十个黑衣人就被杀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想跑?”叶凡冷笑,身形如鬼魅般追上,匕首在他们背后一一划过。 很快,粮仓内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李承乾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划开的浅浅伤口:“姐夫,我们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叶凡擦干净匕首,“本来也没打算再藏下去。” 李泰踢了踢脚边的尸体:“这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护院。” “当然不是。”叶凡扫视着遍地尸体,“能培养出这种死士的,绝不是一般的商贾。” 李恪皱眉道:“姐夫,他们既然敢动手杀人灭口,说明已经铁了心要反抗朝廷。” “反抗朝廷?”叶凡冷笑,“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雷霆手段。” 四人迅速离开粮仓,直奔锦衣卫据点。 赵明见四人浑身血迹,吃了一惊:“国公,发生什么事了?” “沈家的死士想要灭口。”叶凡简单说明情况,“立刻把扬州所有士绅的罪证交给神武军。” “现在就行动?”赵明确认道,“不是说好七天后吗?” “计划有变。”叶凡眼中杀意暴涨,“既然他们选择鱼死网破,那就成全他们。” 李承乾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姐夫,我们要怎么做?” “很简单。”叶凡转向赵明,“立刻通知薛礼,包围扬州三大世家。府内所有人,一个不留。” 赵明倒吸一口凉气:“国公,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叶凡打断他,“这些人囤积救灾粮食,致使百姓饿死,还敢杀人灭口。留着他们过年吗?” 李泰点头赞同:“姐夫说得对,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李恪也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们既然敢动手,就要承担后果。” 赵明见三个皇子都同意,不再犹豫:“属下这就安排。” 不到半个时辰,几个锦衣卫快马出城,向神武军大营奔去。 叶凡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明天,扬州城就要变天了。” 第103章 破扬州 扬州城外,神武军大营内。 薛礼接过锦衣卫送来的罪证册子,眼中杀意顿起:“好个王文德,竟敢私吞救灾粮草。” 副将凑过来看了几眼:“将军,这些人的罪状触目惊心,当真是死有余辜。”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薛礼站起身,声音冷厉,“今夜攻城,一个不留。” “是!”副将转身传令。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万神武军整装待发。月色下,黑甲闪闪,杀气腾腾。 薛礼翻身上马,手持方天画戟:“出发,直取扬州!” 大军开拔,铁蹄声如雷鸣般响彻夜空。 扬州城头,守军哨兵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急忙敲响警钟。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惊醒了城内无数人。 城门楼上,守军都尉张猛匆忙披着衣服跑上城头:“怎么回事?” “都尉,城外有大军逼近!”哨兵指着远方,“看旗号,是神武军!” 张猛脸色骤变。神武军的威名他自然知道,那可是大唐最强的军队。 “立刻派人通知王知府和三大世家!”张猛急令道,“另外,关闭城门,准备守城!” 城内各处顿时乱成一团。 王府内,王文德被亲兵摇醒:“大人,神武军来了!” “什么?”王文德一骨碌爬起来,“怎么这么快?” “大人,现在怎么办?”亲兵焦急道。 王文德在房中来回踱步,额头冷汗直冒: “去告诉张猛,无论如何要守住城门!另外,立刻联系沈家、李家、张家,让他们派人手协防!” 沈府内,沈文也被急报惊醒。 “老爷,神武军攻城了!”管家慌张道。 沈文眼中闪过狠色:“看来那四个人真是朝廷派来的。既然撕破脸皮,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老爷,我们怎么办?” “立刻集结所有护卫,上城墙协助守军!”沈文咬牙道,“另外,把府中银两转移到密室,万一城破,我们还有机会逃走。” 李府和张府内,也是同样的忙乱景象。 三大世家的护卫纷纷武装起来,赶赴城墙。 此时,神武军已经兵临城下。 薛礼勒马停在城门前百步处,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守军:“城上守军听着,吾乃神武军将领薛礼,尔等还不快快打开城门,束手就擒。” 张猛咬咬牙:“薛将军,扬州城是朝廷重镇,末将职责所在,不能轻易开城。” “职责?”薛礼冷笑,“你们这些人鱼肉百姓,私吞救灾粮草,还有脸谈职责?” “薛将军,这其中必有误会…”张猛还想狡辩。 “误会?”薛礼打断他,高举手中册子,“锦衣卫查得一清二楚,铁证如山!王文德贪墨救灾银两三百万两,沈家囤积救灾粮食二十万石,你们这些人,死有余辜!”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这话,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知府大人贪墨这么多银子?” “难怪城外那么多人饿死,原来救灾粮都被私吞了。” “这些当官的真是没人性啊。” 张猛见军心动摇,急忙大声道:“不要听他胡说!大家坚守城池,事后必有重赏!” 薛礼见劝降无效,也不再废话:“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将不客气了!” 他转身对副将道:“准备攻城!先用连弩齐射,震慑守军!” “是!” 神武军迅速排开阵型,数百架连弩对准城头。 “放!” “嗖嗖嗖——” 箭雨如蝗虫般射向城墙。城头守军纷纷躲避,惨叫声此起彼伏。 连射三轮后,城墙上已是一片狼藉。 张猛躲在城垛后,看着满城的伤亡,心中胆寒:“这神武军的连弩也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薛礼策马冲到城门前。 “给我破!” 他手中方天画戟寒光闪闪,奋力向城门劈去。 “轰!” 在攻城锤的帮助下,薛礼连劈十几下。 厚重的木门终于坚持不住,向内倒去。 城内守军见状,彻底崩溃了。 “城门破了!” “神武军杀进来了!” “快逃啊!” 张猛见大势已去,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了,扔下兵器就要逃跑。 但薛礼岂能让他逃脱?飞身上马,转瞬间就已经追上。 画戟横扫,张猛人头落地。 “投降不杀!”薛礼高声喝道。 城墙上剩余的守军纷纷跪地投降,不敢再有抵抗。 薛礼派出数百士兵看管降兵,然后分兵三路。 “李德謇,你带五百人去沈府!” “王虎,你带五百人去李府!” “张勇,你带五百人去张府!” “其余人按计划,去控制鱼肉乡里的中小士绅家族和贪官府邸,留下500人随我去王府!” “记住,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众将领命分头行动。 沈府内,沈文听到城门被破的消息,脸色煞白。 “老爷,现在怎么办?”管家颤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拼了!”沈文抽出宝剑,“召集所有护卫,死战到底!” 沈府大门外,李德謇率军围了上来。 “沈文,你私吞救灾粮草,罪该万死!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府内传来沈文的怒吼:“想要我的命,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 “既然你要顽抗到底,那就成全你!”李德謇挥手道,“给我破门!” 神武军士兵举起撞木,奋力撞击大门。 “轰轰轰——” 沈府大门应声而破。 数十个护卫冲出来拼死抵抗,但在神武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刀光剑影中,沈府护卫一个个倒下。 沈文见势不妙,想要从后门逃走。 但李德謇早有准备,已派人堵住各个出口。 “沈文,你逃不掉的!” 沈文被逼到墙角,绝望地举起宝剑:“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李德謇冷笑一声,长刀一挥。 沈文人头滚落在地,血流满院。 与此同时,李府和张府也相继被攻破。 这些士绅虽然有些护卫,但面对训练有素的神武军,根本无法抵挡。 王府内,王文德听到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吓得浑身颤抖。 “大人,我们快逃吧!”师爷慌张道。 “逃?往哪里逃?”王文德苦笑,“扬州城已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正说着,府门被撞开。 薛礼手持血淋淋的画戟走了进来。 “王文德,你的死期到了!” 王文德扑通跪下:“薛将军饶命!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贪墨的银两!” “现在求饶,晚了!”薛礼毫不犹豫,画戟刺穿王文德胸膛。 “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害死多少无辜百姓,今日就是你们的报应!” 天色微亮时,扬州城内的清剿行动已经结束。 三大世家和王府内,血流成河,其余大小官员以及士绅家族,早已被控制,家产充公,等待发落。 薛礼清点战果:“副将,统计一下战果。” 李德謇拿着册子:“回将军,共查抄白银二千万两,黄金100万两,古玩字画上百箱,田亩上万顷,房产店铺上千家。” 薛礼点头:“立刻派人清点粮仓,看看还有多少救灾粮食可以发放给百姓。” “是!” 这场雷霆行动,彻底震撼了整个扬州城。 第104章 民间疾苦(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开饭了!” 伙夫的吆喝声响彻整个工地,正在搬运木料的李承乾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 “终于开饭了。”李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灰头土脸地跟着人流往饭棚走去。 李恪从房梁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三人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百姓一个个打饭。 轮到李承乾时,伙夫舀了一勺稀粥倒进他的碗里。 “就这些?”李承乾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 “爱要不要。”伙夫没好气地说道,“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李承乾赶紧接过一个粗面馍馍和一勺腌菜,找了个空地蹲下。 李泰和李恪也打好饭,蹲在李承乾身边。 “这粥能叫粥吗?”李泰小声抱怨,“水里飘几粒米而已。” 叶凡端着同样的饭食走过来:“怎么,吃不下去?” “不是吃不下去。”李承乾咬了口硬邦邦的馍馍,“就是觉得这伙食也太差了。” “差?”叶凡蹲在他们旁边,“你们知道这些百姓平时吃什么吗?” 李恪摇头:“不知道。” “野菜,树皮,观音土。”叶凡喝了口粥,“能有这一碗粥一个馍馍,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三人沉默下来,默默地吃着手中的饭食。 旁边一个老汉看着他们:“几位小哥是新来的吧?” “是啊。”叶凡点头,“老伯,您在这里多久了?” “半个月了。”老汉叹气,“家里房子被水冲垮了,田地也淹了,要不是朝廷派人来赈灾,我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 李承乾放下碗:“老伯,您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婆子,还有两个孙子。”老汉眼中涌出泪水,“儿子儿媳妇都被洪水冲走了,就剩我们祖孙四个相依为命。” 李泰忍不住问道:“那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把房子盖起来,等明年春天再种地。”老汉苦笑,“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吃完饭,叶凡带着三个皇子回到临时搭建的草棚里。 “姐夫,我想问你个问题。”李承乾坐在草铺上。 “说。”叶凡点燃一根蜡烛。 “什么叫民间疾苦?”李承乾认真地问道。 叶凡看了看三人:“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是百姓没饭吃,没衣穿,没房住。”李泰回答。 “我觉得是天灾人祸,让百姓流离失所。”李恪补充。 李承乾想了想:“我觉得是当官的不为民做主,让百姓受苦。” 叶凡点头:“你们说得都对,但还不够深刻。” “那您觉得什么叫民间疾苦?”李恪问道。 “民间疾苦,就是你们这半个月看到的一切。” 叶凡缓缓说道:“饿死在路边的孩子,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父母,易子而食的绝望,还有那些囤积粮食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 三人都沉默了。 “更深层的民间疾苦,是制度的不完善。” 叶凡继续说道,“是监察体系的缺失,是官员选拔的漏洞,是救灾机制的不健全。” 李承乾若有所思:“姐夫,您的意思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对。” 叶凡点头,“治标不治本,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就像这次南方的贪腐案,我们杀了一批贪官,但如果制度不改,还会有新的贪官出现。” 李泰问道:“那应该怎么改制度?” “这就要问你们了。” 叶凡看着三人,“你们将来要治理天下,应该建立什么样的制度?” 李恪率先开口:“我觉得应该建立严格的监察制度,派遣钦差定期巡视各地,发现问题立即处理。” “还有呢?”叶凡追问。 “应该完善官员考核制度。” 李承乾说道:“不能只看政绩,还要看民生。 如果任内百姓生活水平下降,就要追究责任。” 李泰补充:“还要建立举报制度,鼓励百姓举报贪官污吏,给举报人保护和奖励。” 叶凡满意地点头:“很好,你们终于开始思考了。” “姐夫,我还有个问题。” 李恪说道,“为什么要让我们干这些粗活?在宫里,我们从来不用做这些。” “因为你们将来要统治这些人。” 叶凡直接说道:“如果你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多苦,你怎么为他们制定合适的政策?” 李承乾明白过来:“所以您让我们体验百姓的生活?” “对。”叶凡点头,“只有亲身体验过,你们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民间疾苦。” 李泰问道:“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直到你们真正明白为止。”叶凡看着三人,“现在我再问你们一次,如何治理国家?” 李承乾站起身:“第一,建立完善的监察体系,确保政令畅通。 第二,严格官员选拔和考核,选贤任能。 第三,建立健全的救灾机制,确保救灾物资直达百姓。” 李泰接着说:“第四,鼓励百姓监督官员,建立举报奖励制度。 第五,定期微服私访,了解真实民情。第六,严惩贪官污吏,绝不姑息。” 李恪最后补充:“第七,以民为本,所有政策都要以百姓福祉为出发点。 第八,君王要时刻警醒,不能高高在上,要深入民间。” 叶凡听完,脸上露出笑容:“很好,你们终于明白了。” “姐夫,我们真的明白了吗?”李承乾有些不确定。 “明白没明白,不是我说了算。”叶凡吹灭蜡烛,“是百姓说了算。” 草棚里陷入黑暗,三个皇子躺在草铺上,回想着这半个月的经历。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们确实发生了很大变化。 “二弟,三弟。”李承乾小声说道,“我觉得这半个月比在宫里学十年书都有用。” “我也这么觉得。” 李泰赞同,“以前老师讲的那些治国理政,我总觉得很抽象,现在终于有了具体的认识。” 李恪叹了口气:“可惜我们中间只能有一个人继承皇位。” “那又如何?”李承乾说道,“不管谁当皇帝,都要为百姓着想。” “对。”李泰点头,“我们是兄弟,不管谁当皇帝,其他人都会全力支持。” 叶凡听着三人的对话,心中暗自点头。 这次南方之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三个皇子不仅亲眼见识了民间疾苦,更重要的是学会了思考。 外面传来夜更的声音,营地逐渐安静下来。 第105章 回归(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一个月过去,灾后重建工作进入尾声。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木料,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他的皮肤早已不再白皙,双手摊开满是老茧,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和刚来时判若两人。 “大哥哥,喝水。” 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李承乾转头看去,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过来。 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澈明亮。 她踮起脚尖,将水碗递给李承乾。 “谢谢你。”李承乾接过水碗,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李泰和李恪也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小女孩又跑回去,端来两碗水分别递给他们。 “哥哥们辛苦了。”小女孩甜甜地笑着。 三个皇子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长安城中小兕子的身影。 差不多的年纪,小兕子在皇宫中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却已经懂事地帮着大人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李承乾的眼眶微微发酸:“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花。”小女孩笑得很灿烂,“爹爹说,等房子盖好了,我就能上学了。” “上学?”李泰蹲下身子,“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认字,学算数。”小花掰着手指头,“还想学写字,这样就能给爹爹娘亲写信了。” 李恪摸了摸小花的头:“你真聪明。” “哥哥们也很聪明。”小花仰着小脸,“村长爷爷说,你们帮我们盖了好多房子呢。” 三个皇子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夜晚,营地里点起篝火。叶凡坐在火堆旁,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走了过来,在叶凡身边坐下。 “姐夫。”李承乾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跟您说些话。” 叶凡转过头:“说吧。”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李承乾看着跳动的火苗,“以前在宫里,我总觉得当皇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太子嘛,将来就要继承皇位。” 李泰接话:“我也一样,总想着怎么争夺皇位,怎么证明自己比大哥更适合当皇帝。” “我虽然知道自己机会不大,但心里也有不甘。” 李恪苦笑,“总觉得凭什么我就不能当皇帝。” 叶凡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们。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李承乾握紧拳头,“皇位不是那么好坐的。坐上皇位,就要为天下百姓负责。” “对。”李泰点头,“今天那个小女孩,让我想起了小兕子。 同样大小,生活的差距却这么大。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李恪深吸一口气:“姐夫,我们三个商量过了。” “商量什么?”叶凡问道。 三个皇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我们不会为了皇位自相残杀,导致天下大乱。因为这样受苦的只能是百姓。” 叶凡看着眼前三个真正成长起来的皇子,缓缓点头。 他伸出手,分别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希望你们能记住今日所说的话。” “我们会记住的。”李承乾郑重地点头。 “不管将来谁当皇帝,我们都是兄弟。”李泰也表态。 “对,我们要一起为百姓做事。”李恪用力点头。 叶凡看着三人脸上的真诚,心中颇为欣慰。这一个月的历练,总算没有白费。 “姐夫,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李承乾问道。 叶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明天我们回长安。” “回长安?”三人都是一愣。 “对,该回去了。” 叶凡看着远处的灯火,“这里的重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各地的贪官污吏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李泰有些不舍:“姐夫,我还想再待一段时间。” “是啊,我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李恪也说道。 叶凡摇头:“学习不是只能在这里进行。回到长安,你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李承乾问道。 “把你们这一个月学到的东西,运用到实际的政务中去。” 叶凡转身面对三人,“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你们已经看到了民间疾苦,现在要学会如何从制度上解决这些问题。” 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且,你们父皇还在等着你们回去汇报呢。” 叶凡笑了笑,“他肯定很想知道,你们这一个月都学到了什么。” 李承乾想起李世民,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父皇让我们跟您学习,我们却让他担心了这么久。” “担心什么?”叶凡反问,“担心你们吃苦?担心你们受累?还是担心你们学不到东西?” “都有吧。”李泰老实回答。 “那你们觉得,这一个月值得吗?”叶凡继续问道。 三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值得。” “那就够了。”叶凡重新坐下,“你们父皇是明君,他会理解你们的成长。”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百姓们的谈笑声。 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 “姐夫,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李恪忽然开口。 “说。” “您觉得我们三个谁更适合当皇帝?”李恪直视着叶凡的眼睛。 李承乾和李泰也紧张地看着叶凡,等待着他的回答。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回答。” “那应该谁来回答?”李承乾问道。 “天下百姓。”叶凡看着三人,“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适合当皇帝。” 三人陷入沉思。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们。” 叶凡继续说道,“一个好皇帝,不是靠争夺得来的,而是靠德行和能力证明的。” “姐夫,您的意思是?”李泰问道。 “你们三个都有当皇帝的潜质,但真正能坐稳皇位的,一定是最能为百姓着想的那个人。” 叶凡站起身,“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说完,叶凡转身离开了篝火旁。 三个皇子坐在火堆边,久久没有说话。 “大哥,二哥。”李恪忽然开口,“不管将来如何,我们都是兄弟。” “对,永远都是兄弟。”李承乾伸出手。 李泰也伸出手,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为了天下百姓。”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二天清晨,叶凡带着三个皇子告别了这个小村庄。 村民们都出来相送,小花跑到李承乾身边,塞给他一朵野花。 “大哥哥,这是小花送给你的。”小女孩眼中含着泪水,“小花会想你们的。” 李承乾蹲下身子,轻轻抱了抱小花:“小花以后要乖乖的,要多吃饭。” “嗯,小花会的。”小女孩用力点头。 四人策马离开村庄,向着长安的方向奔去。 回头望去,村民们还在挥手告别,那些新建的房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姐夫。”李承乾策马来到叶凡身边,“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一个月。” “是吗?”叶凡看了他一眼。 “是的。”李承乾点头,“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责任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名字有点多,就一起感谢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06章 归来 十天后,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远方。 叶凡勒住马缰,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个皇子。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脸庞黝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和一个月前离开时判若两人。 “到家了。”叶凡拍了拍马背上的尘土。 李承乾看着熟悉的城墙,眼中涌起一阵暖流:“姐夫,我们先回府吗?” “嗯,先回府洗漱一番,再去见你们父皇。”叶凡策马向武国公府奔去。 府门前,管家老远就看到了四人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国公?真的是国公回来了!” “快去通知公主!”管家激动地冲进府内。 不一会儿,李丽质抱着女儿轻凰匆忙跑出来。看到叶凡几人的模样,她眼眶瞬间红了。 “夫君!”李丽质上前拉住叶凡的手,“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成这副样子?” 叶凡握住妻子的手:“没事,就是在外面吃了些苦头。” 李丽质转头看向三个弟弟,眼泪差点掉下来:“承乾、泰儿、恪儿,你们都瘦了这么多。” 李承乾笑了笑:“皇姐,我们没事。” “什么没事!”李丽质心疼地摸着李承乾的脸,“脸都黑成什么样了,手上全是茧子。” 李泰挠了挠头:“皇姐,我们真的没事,就是干了些活。” “干活?”李丽质瞪大眼睛,“你们是皇子,怎么会去干那些粗活?” 叶凡轻拍妻子的肩膀:“好了,先让他们洗漱换衣服,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李丽质连忙吩咐下人:“快,快去准备热水,给国公他们洗漱。还有,让厨房准备些好菜。” 半个时辰后,四人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李丽质看着焕然一新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来,快坐下吃饭。”李丽质亲自盛饭递给叶凡。 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菜肴,四人看到这些久违的美食,眼睛都亮了。 李承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太香了!” 李泰和李恪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地吃着。 李丽质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红了:“天爷啊,你们这一路上受了多少罪?看你们饿成这样。” 她抽噎着说道:“好好的皇子不当,跑去受什么苦?” 叶凡放下筷子,轻抚妻子的后背:“丽质,别哭了。我们这次出去是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比你们的身体重要?”李丽质擦着眼泪,“看看你们,一个个都瘦成什么样了?” 李恪咽下嘴里的饭菜:“皇姐,我们这次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 “学什么东西要这样糟蹋自己?”李丽质心疼地看着三个弟弟。 叶凡握住妻子的手:“等回头有时间,我慢慢跟你说。现在我们得赶紧进宫,你父皇还等着呢。” 李丽质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轻凰现在可有些闹腾呢。” 叶凡看了看怀中的女儿,心中涌起愧疚。他伸手想要抱抱轻凰,但想到还要进宫,只好作罢。 “等从宫里回来,我好好陪陪她。”叶凡轻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 四人匆忙赶往皇宫。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听到叶凡等人回来的消息,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 “快传他们进来。”李世民站起身。 不一会儿,叶凡带着三个皇子走进殿内。 “臣叶凡见过陛下。”叶凡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三个皇子齐声行礼。 李世民仔细打量着三个儿子,眼眶微微发酸。虽然洗漱换衣后好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他们经历了不少磨难。 “起来吧。”李世民走到三人面前,“瘦了,也结实了。” 李承乾抬起头:“父皇,儿臣让您担心了。” “担心什么?”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男儿当自强,吃点苦算什么?” 李泰挺直腰杆:“父皇,我们这次收获很大。” “是吗?”李世民回到龙椅上坐下,“那你们说说,都学到了什么?” 李恪率先开口:“父皇,儿臣明白了什么叫民间疾苦。”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儿臣以前以为,民间疾苦就是百姓没饭吃,没衣穿。”李恪认真地说道,“但这次亲眼所见,才知道远不止如此。” 李世民点头:“继续说。” “真正的民间疾苦,是制度的不完善。”李恪深吸一口气,“是监察体系的缺失,是救灾机制的不健全,是贪官污吏的横行霸道。” 李世民眼中闪过赞许:“很好,还有呢?” 李泰接话:“父皇,儿臣觉得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些当统治者的,必须真正了解百姓的生活。” “如果不知道百姓的疾苦,如何制定合适的政策?”李泰继续说道,“如果不亲身体验,如何感同身受?”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转向李承乾:“承乾,你呢?” 李承乾站直身子:“父皇,儿臣明白了什么叫责任。” “责任?”李世民追问。 “对,责任。”李承乾眼神变得坚定,“以前儿臣总觉得当太子是理所当然的,将来继承皇位也是理所当然的。” 李世民静静听着。 “但这次出去,儿臣才明白,皇位不是那么好坐的。”李承乾深深鞠躬,“坐上皇位,就要为天下百姓负责。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不配当皇帝。”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中涌起欣慰:“很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三个儿子面前:“你们这一个月,比在宫里学十年书都有用。” 叶凡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点头。这次南下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叶凡。”李世民转向叶凡,“你辛苦了。” “臣不辛苦。”叶凡拱手道,“能让三位殿下有所收获,臣就满足了。” 李世民点头,重新回到龙椅上:“既然你们都回来了,那朕就要考校你们一番。” 三个皇子对视一眼,齐声道:“请父皇出题。” “好。”李世民沉吟片刻,“朕问你们,如果你们将来治理天下,会如何防止这次南方贪腐案的再次发生?” 李承乾率先回答:“儿臣以为,应该建立完善的监察体系。” “具体如何建立?”李世民追问。 “设立专门的监察机构,定期派遣钦差巡视各地。”李承乾思路清晰,“同时建立举报制度,鼓励百姓监督官员。” 李泰补充道:“还要完善官员考核制度,不能只看政绩,更要看民生。如果任内百姓生活水平下降,就要追究责任。” 李恪也说道:“儿臣以为,皇帝应该定期微服私访,了解真实民情。只有亲眼所见,才能制定出真正有效的政策。” 李世民听着三人的回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很好,很好!你们真的长大了。” 他转向叶凡:“叶凡,你觉得他们说得如何?” 叶凡拱手道:“三位殿下的见解都很深刻,臣佩服。” “那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李世民问道。 叶凡想了想:“臣以为,最重要的是要从根本上改变官员的选拔机制。” “怎么改?”李世民来了兴趣。 “现在的科举制虽然打破了门第限制,但还不够完善。”叶凡缓缓说道,“应该增加实务考核,让那些真正有治国才能的人脱颖而出。” 李世民点头:“有道理。还有呢?” “建立官员财产申报制度。”叶凡继续说道,“所有官员上任前都要申报家产,离任后也要接受审查。如果发现问题,严惩不贷。” “好!”李世民拍案叫绝,“这个想法很好。”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李世民看着眼前四人,心中感慨万千。 “你们这次南下,不仅整顿了南方的贪腐,更重要的是让朕看到了大唐的希望。” 叶凡拱手道:“陛下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世民摆手,“朕说的都是实话。” 他走到三个儿子面前:“你们三个,这次表现都很好。朕很欣慰。” “谢父皇夸奖。”三人齐声道。 李世民回到龙椅上坐下:“既然你们都回来了,那就好好休息几天。” 第107章 咸鱼的烦恼 武国公府后院,叶凡正趴在摇篮边逗弄女儿轻凰。 “来,轻凰,叫爹爹。”叶凡伸出手指戳了戳女儿粉嫩的小脸蛋。 轻凰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叶凡,忽然撇撇小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叶凡赶紧把轻凰抱起来哄着:“不哭不哭,爹爹错了。” 奇怪的是,轻凰一被叶凡抱起来就不哭了,还伸出小手去抓叶凡的胡子。 李丽质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摇头道:“轻凰真是个白眼狼,就知道和你亲。” “哈哈,谁让我是她爹呢。”叶凡得意地抱着女儿转了个圈。 李丽质走过来想要抱轻凰,结果小丫头看到母亲就扭过头去,小脸皱成一团。 “你看你看,又给我甩脸子。”李丽质无奈地笑着,“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你,你却胳膊肘往外拐。” 叶凡抱着女儿在院子里踱步:“轻凰乖,等你长大了爹爹教你骑马射箭。” “她才几个月大,你就想着教她这些。”李丽质白了叶凡一眼,“先学会走路再说吧。” 正当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时,管家匆忙跑进院子。 “国公,陛下有口谕传来。”管家气喘吁吁地说道。 叶凡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又有什么事?” 管家递过圣旨:“陛下宣您立刻入宫觐见。” 叶凡把女儿塞给李丽质,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就知道好日子过不了几天。” 李丽质接过女儿:“去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叶凡换上朝服,一脸哀怨地向皇宫走去。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看到叶凡那副样子,不由得心虚地摸了摸胡子。 “臣叶凡见过陛下。”叶凡有气无力地行了个礼。 “坐吧坐吧。”李世民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叶凡的目光。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李世民:“陛下,您这是又有什么差事要交给臣?”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那个…锦衣卫传来消息,说是按照你之前规划的路线,已经找到了占城稻的种子。” “哦?”叶凡来了精神,“在哪里找到的?” “占城国那边。”李世民拿起桌上的奏报。 “你之前不是说过,要派人去寻找高产水稻品种吗?锦衣卫照着你的要求去办了。” 叶凡点点头:“占城稻确实是个好东西,亩产能比现在的稻种高出不少。” “他们说种子不日就将抵达长安。”李世民放下奏报,“朕想问问你,这种子拿回来之后该怎么办?” 叶凡思考了一下:“占城稻虽然高产,但直接种植恐怕不行。” “为什么?”李世民疑惑道。 “水土不服。”叶凡解释道,“占城那边的气候和咱们大唐不太一样,直接拿来种肯定不适应。” 李世民皱眉:“那岂不是白费功夫?” “倒也不是。”叶凡摇头,“需要找专门的人来培育,让种子逐渐适应大唐的水土气候。” “培育?怎么培育?”李世民来了兴趣。 叶凡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就是…慢慢改良品种,让它能在大唐的土地上正常生长。这需要懂农事的人来做。” “朕明白了。”李世民点头,“你的意思是要找农业方面的专家?” “对,而且得是有经验的。”叶凡强调道,“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李世民起身踱步:“大唐有这样的人才吗?” “有是有,但不多。” 叶凡想了想,“不过这次南下,我倒是注意到一些懂农事的官员和百姓。” “谁?”李世民急忙问道。 “扬州那边有个叫张明的县令,此人对农事颇有研究。” 叶凡回忆道,“还有几个种田的老农,经验丰富。” 李世民当即决定:“那就把他们调到京城来,专门负责这个占城稻的培育工作。” “陛下,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叶凡提醒道,“培育新品种可能需要几年时间。” “几年?”李世民有些失望。 “是的,得反复试验,确保种子完全适应了再推广。” 叶凡解释道,“否则贸然推广,万一歉收就麻烦了。” 李世民沉吟片刻:“那就先培育着,什么时候成功了什么时候推广。” “陛下英明。”叶凡松了口气,“那臣就没什么事了吧?” “你想得美。”李世民瞪了叶凡一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亲自盯着朕怎么放心?” 叶凡的脸瞬间垮了:“陛下,臣家里还有妻女要照顾…” “照顾妻女重要,还是大唐百姓的饭碗重要?”李世民理直气壮地问道。 叶凡欲哭无泪:“都重要。” “那就都兼顾嘛。”李世民笑眯眯地说道,“反正培育工作在京城进行,你回家也方便。” 叶凡叹了口气:“行吧,那臣先去安排一下?” “去吧去吧。”李世民挥手,“记住,这事关系重大,不能有半点马虎。” 叶凡起身告退,走到殿门口又回头问道:“陛下,种子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估计这几天就到。”李世民回答。 叶凡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甘露殿。 出了皇宫,叶凡仰头看着天空,心中暗自叹息:“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又有事情找上门来。” 回到府中,李丽质正在给轻凰喂奶。 看到叶凡那副模样,不由得关心地问道:“怎么了?父皇又给你安排什么差事了?” 叶凡坐在妻子身边:“占城稻的种子找到了,要我负责培育工作。” “占城稻?”李丽质疑惑道。 “一种高产水稻。”叶凡简单解释了一下,“如果培育成功,大唐的粮食产量能提高不少。” 李丽质点头:“那是好事啊,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本来想安安心心在家陪你们娘俩,结果又被拉去干活。” 叶凡趴在桌子上,“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退休啊?” 李丽质笑着拍了拍叶凡的肩膀:“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父皇信任你,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信任是信任,但我真的想休息一下。”叶凡抬起头看着妻女,“轻凰这么小,我想多陪陪她。” 正说着,轻凰忽然松开嘴巴,转头看向叶凡,咿咿呀呀地叫着。 叶凡顿时来了精神:“你看,轻凰在叫爹爹呢。” 李丽质翻了个白眼:“她这是吃饱了想要你抱。” 叶凡接过女儿,轻凰立刻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叶凡的衣襟。 “看吧,她就是和我亲。”叶凡得意地说道。 李丽质收拾着衣服:“你就得瑟吧,等她长大了就不这样了。” 叶凡抱着女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等爹爹把占城稻的事情处理完,就天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轻凰睁着大眼睛看着叶凡,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回应。 “她听懂了。”叶凡兴奋地对李丽质说道。 “她才几个月大,哪里听得懂这些。”李丽质无奈地摇头,但眼中满是宠溺。 夜里,叶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丽质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还在想占城稻的事?” “嗯。”叶凡转身面对妻子,“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 “有什么困难?”李丑质关心地问道。 “培育新品种需要大量的试验田,还要找到合适的农学专家。”叶凡皱眉道,“最关键的是,这事不能失败。” 李丽质伸手抚摸着叶凡的脸庞:“你担心什么?以你的本事,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这次不一样。”叶凡握住妻子的手,“这关系到大唐千千万万百姓的口粮,容不得半点差错。” 李丽质凑近一些:“那你就更应该好好做这件事了。 想想南方那些饥民,如果有了高产的稻种,他们就不用挨饿了。” 叶凡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把这事办好。” “那就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觉。”李丽质拍了拍叶凡的胸膛,“明天还要让长孙冲将农学专家接来长安呢。” 叶凡闭上眼睛,心中却在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第108章 袁李 武国公府,后院书房内。 叶凡一边逗弄着女儿轻凰,一边思考着占城稻培育的事宜。轻凰在他怀里咿呀学语,小手不停地抓着他的胡须。 “叶兄。”长孙冲从门外走进来,拱手行礼。 叶凡头抬头:“长孙兄坐吧,找你来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事,立刻派人去扬州,将那个叫张明的县令和几个懂农事的老农接到长安来。”叶凡将轻凰递给奶娘,“记住,务必要快。” “好,我这就安排。”长孙冲提笔记下。 叶凡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梧桐树:“对了,还有第二件事。” “叶兄请说。” “派遣精干的锦衣卫,伪装成商旅前往高句丽。”叶凡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长孙冲疑惑地抬头:“去高句丽做什么?” “绘制地图。”叶凡缓缓说道,“要详细的,包括城池布防、山川地貌、道路交通,越详细越好。” 长孙冲愣了一下:“国公,您是想…” “想什么?”叶凡笑了笑,“就是让他们去做生意,顺便画画地图而已。” 长孙冲心中明白,但表面上点头应是:“冲,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记住,此事要绝对保密。”叶凡走回书桌前,“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知晓。” “叶兄放心,小弟自有分寸。”长孙冲收起纸笔起身告辞。 长孙冲离开后,叶凡独自在书房内踱步。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大唐的历史进程,高句丽这个东北的邻国迟早要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 “高句丽城高墙厚,强攻必然伤亡惨重。”叶凡自言自语道,“若是有火炮相助,倒是能事半功倍。” 想到火炮,叶凡眼睛一亮。火药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只是还没有被用于军事。而最先接触火药的,正是那些炼丹的道士们。 “袁天罡,李淳风。”叶凡嘿嘿一笑,“这两个老道士可是炼丹的好手啊。” 想到这里,叶凡立刻换上朝服,直奔皇宫。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看到叶凡匆忙进来,不由得放下笔:“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陛下,臣有要事相求。”叶凡拱手行礼。 李世民摆手示意他坐下:“说吧,又想要什么?”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臣想借两个人用用。” “借人?”李世民来了兴趣,“借谁?” “袁天罡和李淳风。”叶凡直接说道。 李世民愣了一下:“你要这两个道士干什么?难道你也想炼丹?” 叶凡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保密?”李世民眯起眼睛,“你小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陛下放心,绝对是好事。”叶凡拍着胸脯保证,“等以后必然会让陛下大吃一惊。” 李世民仔细打量着叶凡,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但叶凡表情平静,丝毫不露破绽。 “你确定不是在炼什么长生不老药?”李世民半开玩笑地问道。 叶凡摇头:“陛下,您觉得臣是那种人吗?” 李世民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你小子向来务实,不会干那些虚无缥缈的事。” “那陛下答应了?”叶凡眼中露出期待。 “行吧。”李世民站起身,“但你得答应朕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你让他们做什么,都不能有生命危险。”李世民认真地说道,“这两人都是朕的重臣,不容有失。” 叶凡连忙点头:“陛下放心,绝对不会有危险。” 李世民这才满意地点头,转身对身边的太监说道:“去把袁天罡和李淳风叫来。” “是。”太监匆忙退下。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个道士模样的人走进殿内。袁天罡是一副中年人打扮;李淳风年轻一些,眼神中透着智慧的光芒。 “臣袁天罡见过陛下。” “臣李淳风见过陛下。” 两人同时行礼。 李世民指了指叶凡:“从今天开始,你们二人听候武国公差遣。”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疑惑。 “陛下,不知武国公要我们做什么?”袁天罡开口问道。 李世民摇头:“朕也不知道,你们问他吧。” 两人转向叶凡,等待他的解释。 叶凡站起身:“二位道长,具体的事宜咱们出宫再谈。现在你们只需要跟我走就行了。” 袁天罡皱眉:“国公,能否透露一二?” “与丹药有关。”叶凡简单说道。 李淳风眼睛一亮:“国公也对炼丹之术感兴趣?” 叶凡点头:“略懂一二。” “既然如此,我们愿意配合国公。”袁天罡拱手道。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好奇。叶凡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就这样吧。”李世民挥手道,“你们去忙吧,朕还有奏章要批。” 三人告辞离开甘露殿。走在宫道上,袁天罡忍不住问道:“国公,您真的会炼丹?” 叶凡神秘一笑:“会一点点。” 李淳风追问:“不知国公想要炼制什么丹药?” “这个…”叶凡故作神秘,“出了宫再说。” 两个道士心中更加好奇,跟着叶凡出了皇宫。 武国公府,书房内。 叶凡给两人倒了茶:“二位道长请坐。” 袁天罡端起茶杯:“国公,现在可以说了吧?”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我想请二位帮我研制一种特殊的丹药。” “什么丹药?”李淳风好奇道。 叶凡压低声音:“能够爆炸的丹药。” 两人同时愣住了。 “爆炸?”袁天罡放下茶杯,“国公,您说的是那种会发出巨响,冒出浓烟的东西?” 叶凡点头:“对,就是那种。” 李淳风眼中闪过兴奋:“国公,您也遇到过这种现象?” “遇到过?”叶凡心中一动,“二位道长见过这种东西?”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国公,实不相瞒。”袁天罡缓缓说道,“我们在炼丹时确实遇到过类似情况。” 李淳风接话:“有时候配方稍有不慎,丹炉就会发生爆炸。” 叶凡心中大喜,表面上却装作惊讶:“真的?那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应该与某些药材的配比有关。”袁天罡若有所思,“我曾经试过硫磺、硝石、木炭的组合。” 李淳风点头:“我也试过类似的配方,威力确实不小。” 叶凡内心狂欢,这两个道士居然已经摸索出火药的基本配方了。 “那能否请二位帮我改进一下这个配方?”叶凡试探着问道。 “改进?”袁天罡疑惑,“国公想要什么效果?” 叶凡想了想:“威力更大,更容易控制。” 李淳风眼睛一亮:“国公是想用它来做什么?” “这个…”叶凡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袁天罡和李淳风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好,我们答应了。”袁天罡拍案而起,“不过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试验。” “这个好办。”叶凡立刻说道,“我在城外有一处别院,那里足够安全。” 李淳风搓着手:“什么时候开始?” 叶凡看了看天色:“明天吧,今天先让二位回去准备一下。” “需要准备什么?”袁天罡问道。 “各种炼丹的器材和药材。”叶凡站起身,“记住,此事绝对保密。” 两个道士齐声应道:“国公放心。” 送走两人后,叶凡独自在书房内露出得意的笑容。 有了袁天罡和李淳风这两个炼丹高手,火药的研制必然事半功倍。 第109章 摆烂的日子(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武国公府后院,叶凡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轻凰趴在他胸前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国公,程将军求见。”管家走过来轻声禀报。 叶凡闭着眼睛摆摆手:“告诉他我不在。” “可是程将军说有要事相商。”管家为难道。 “什么要事能比陪女儿重要?”叶凡睁开眼瞪了管家一眼,“就说我病了,重病。” 管家苦笑着退下。不一会儿,程处默直接闯进院子。 “叶兄,你这病得还挺舒服啊。”程处默看着躺在摇椅上的叶凡。 叶凡无奈地坐起身:“你这粗人,小声点,别吵醒轻凰。” 程处默压低声音:“神武军的将士们都回来了,军营里闹翻天了。” “闹什么?”叶凡小心地抱着女儿。 “都在说这次查抄的银子。” 程处默在旁边坐下,“六千万两白银,两百万两黄金,兄弟们都傻眼了。” 叶凡打了个哈欠:“傻眼什么?又不是他们的。” “话不能这么说。”程处默搓着手,“这次兄弟们立了大功,是不是该赏赐一下?” 叶凡看了程处默一眼:“你是来要赏钱的?” “不是我要,是兄弟们议论。”程处默连忙摆手,“毕竟这么大的功劳,总得有点表示吧。” 叶凡想了想:“行,给神武军放三天假,让他们自由活动。” “就这?”程处默瞪大眼睛。 “不然呢?”叶凡理所当然地说道,“三天假期,想干什么干什么,多自由。” 程处默无语:“叶兄,兄弟们想要的不是假期。” “那想要什么?”叶凡明知故问。 “银子啊。”程处默急得直拍大腿,“这么大的功劳,不得赏点银子?” 叶凡摇头:“银子是国库的,我哪有权利赏赐?” “你是神武军统帅,还没这点权利?”程处默不信。 “真没有。”叶凡一脸无辜,“要赏赐得陛下下旨才行。” 程处默站起身:“那我去找陛下。” “你去吧。”叶凡重新躺下,“记得帮我向陛下请安。” 程处默气得直跺脚,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叶凡叫住他,“既然要去找陛下,顺便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程处默回头。 “就说我最近身体不好,需要在家静养。”叶凡闭上眼睛,“短时间内不便入宫。” 程处默气笑了:“你这是明摆着装病啊。” “谁装病了?”叶凡义正辞严,“我这叫产后抑郁症。” “产后抑郁症?”程处默一头雾水,“你又没生孩子。” “我妻子生孩子,我陪着抑郁不行吗?”叶凡振振有词。 程处默彻底无语,摇着头离开了。 午后,李丽质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叶凡还在摇椅上躺着。 “夫君,你今天不去军营了?”李丽质在旁边坐下。 “不去了。”叶凡伸了个懒腰,“给神武军放假了。” “放假?”李丽质疑惑,“为什么突然放假?” “他们辛苦这么久,该休息休息了。”叶凡看着怀中的女儿,“再说,我也想多陪陪你们。” 李丽质心中甜蜜:“那朝堂上的事呢?” “什么朝堂上的事?”叶凡装糊涂。 “父皇不是让你负责占城稻的培育吗?”李丽质提醒道。 叶凡拍了拍脑袋:“对啊,还有这事。不过种子还没到,急什么。” “那袁天罡和李淳风呢?”李丽质继续问。 “让他们先准备着。”叶凡不在意地摆手,“等我想起来再说。” 李丽质看着叶凡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下去,父皇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呗。”叶凡满不在乎,“反正我现在就想陪着你们。” 正说着,管家又跑了过来。 “国公,陛下派人传旨,让您立刻入宫。”管家气喘吁吁地说道。 叶凡脸色一垮:“又来了。” “夫君,还是去吧。”李丽质劝道,“别让父皇等急了。” 叶凡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把女儿递给李丽质:“我去去就回。”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和魏征说话。看到叶凡进来,魏征起身告辞。 “臣叶凡见过陛下。”叶凡有气无力地行礼。 “你这是怎么了?”李世民仔细打量着叶凡,“程处默说你病了?” “没病。”叶凡在椅子上坐下,“就是有点累。” “累什么?”李世民不解,“你这几天不是在家休息吗?” “陪女儿也很累的。”叶凡叹气,“小孩子精力旺盛,一会儿哭一会儿闹。” 李世民笑了:“朕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习惯就好。” “陛下找臣有什么事?”叶凡直接问道。 李世民收起笑容:“朝堂上有些争议,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争议?”叶凡来了点精神。 “关于这次查抄的银两。”李世民缓缓说道,“有大臣认为数目太大,怕引起非议。” 叶凡冷哼一声:“引起什么非议?这些银子本来就是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 “朕也是这个意思。”李世民点头,“但总有人说什么伤天和。” “伤天和?”叶凡站起身,“那些贪官污吏害死多少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说伤天和?”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魏征也是这么说的,把那些文官喷得哑口无言。” “魏大人做得对。”叶凡重新坐下,“对付这种人就得狠一点。” “不过朕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李世民看着叶凡,“这些银子该如何处置?” 叶凡想了想:“八成充实国库,剩下一成半用于赈灾,剩下的奖赏有功之臣。” “有功之臣?”李世民眯起眼睛,“比如神武军?” “神武军确实该赏。”叶凡点头,“不过具体赏多少,陛下决定就行。” 李世民笑了:“程处默刚才也来找朕了,说的和你一样。” “那陛下准备怎么办?”叶凡问道。 “神武军每人赏银十两。”李世民说道,“你觉得如何?” 叶凡算了一下:“20万人就是二百万两,不少了。” “那就这么定了。”李世民拍板,“明天就让户部拨银。” 叶凡松了口气:“那臣就没什么事了吧?” “还有一件事。”李世民眼中闪过狡黠,“占城稻的种子再有5天就到了。” 叶凡的脸瞬间垮了:“这么快?” “你不是让人加急运送的吗?”李世民反问。 “是啊。”叶凡欲哭无泪,“臣忘了这茬。” “那明天你就开始培育工作吧。”李世民笑眯眯地说道,“朕已经把袁天罡和李淳风借给你了。” 叶凡垂头丧气:“臣遵旨。” “还有。”李世民继续说道,“扬州那边的张明和几个老农也快到了。” “知道了。”叶凡有气无力地应着。 李世民看着叶凡这副样子,心中暗笑。这小子想偷懒,门都没有。 “对了。”李世民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让锦衣卫绘制高句丽的地图?” 叶凡抬起头:“是有此事?” 李世民看着叶凡,“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叶凡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又保密?”李世民无奈,“你小子总是这样。” “等时机成熟,臣自然会告诉陛下。”叶凡拱手道。 李世民挥手:“行了,你回去吧。过几天记得处理占城稻的事。” 回到府中,李丽质正在给轻凰换尿布。 “怎么样?父皇说什么了?”李丽质头也不抬地问道。 叶凡瘫坐在椅子上:“明天就要开始培育占城稻了。” “那不是好事吗?”李丽质给女儿穿好衣服,“这可是造福百姓的大事。” “好事是好事。”叶凡叹气,“就是我的清闲日子又要结束了。” 李丽质抱着女儿走过来:“你啊,就是太懒了。” “我哪里懒了?”叶凡不服,“我这叫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李丽质笑了,“你这段时间光逸了,哪里劳了?” 叶凡理直气壮:“陪女儿不是劳动吗?” 李丽质把轻凰递给叶凡:“那你继续劳动吧。” 叶凡接过女儿,轻凰立刻咿呀着伸手抓他的胡子。 “看吧,轻凰最喜欢爹爹了。”叶凡得意地说道。 “等她长大了就不这样了。”李丽质在旁边坐下,“到时候你想抱都抱不到。” 叶凡低头看着女儿:“轻凰,你说是不是?” 轻凰睁着大眼睛看着叶凡,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回应。 “她听懂了。”叶凡兴奋地对李丽质说道。 “你就自作多情吧。”李丽质无奈地摇头。 夜里,叶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李丽质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叶凡转身面对妻子,“占城稻的培育可不是小事。” “有什么困难?”李丽质关心地问道。 “培育新品种需要大量试验。”叶凡皱眉,“而且不能有半点差错。” 李丽质伸手抚摸着叶凡的脸:“你担心什么?我对你有信心。” “这次不一样。”叶凡握住妻子的手,“这关系到大唐千千万万百姓的口粮。” 李丽质凑近一些:“那你就更应该好好做这件事了。” 叶凡点头:“你说得对。” “那就别胡思乱想了。”李丽质拍了拍叶凡的胸膛,“好好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110章 火药成了 五日后,长安城外叶家田庄。 张明蹲在田边,手里捧着几粒占城稻种子,眯着眼仔细观察。几个老农围在他身边,指指点点地讨论着。 “国公,这种子确实与咱们大唐的稻种不同。”张明站起身,将种子递给叶凡,“颗粒更饱满,外壳也更厚实。” 叶凡接过种子看了看:“你觉得能在大唐的土地上种活吗?” “单纯种活倒不难,关键是产量。”张明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国公刚才说的那些培育方法,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但大致意思明白了。” 一旁的老农李大爷点头道:“国公说的杂交培育,我们以前也试过类似的法子,只是没这么系统。” “那就按我说的方法试试。”叶凡指着已经整理好的试验田,“先小范围种植,观察生长情况。” 张明拍了拍胸脯:“国公放心,这事交给我们了。现在正是播种的好时节,土壤湿润,温度适宜。” “那我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叶凡转身要走,“有什么情况随时派人来报。” “国公慢走。”张明和几个老农齐声道。 叶凡刚回到武国公府,屁股还没坐热,管家就匆忙跑进院子。 “国公,袁道长和李道长派人来说,有要事请您过去。”管家气喘吁吁地禀报。 叶凡眉头一挑:“他们在别院?” “是的,说是试验有了结果。”管家点头。 叶凡立刻起身:“备马,我这就过去。” 城外别院,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硫磺味。叶凡快步走进院子,看到袁天罡和李淳风正在收拾一堆器具。 “国公来了。”袁天罡迎上前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您说的那个配方,我们终于调试成功了。” 李淳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小心翼翼地递给叶凡:“国公请看,这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制作的。” 叶凡接过圆球,沉甸甸的,表面光滑。“这就是火药球?” “正是。”袁天罡点头,“硫磺、硝石、木炭的比例经过反复调试,威力比之前大了不少。” 李淳风在一旁补充:“而且我们还加了铁砂和碎石,爆炸时杀伤力更强。” 叶凡掂了掂手中的火药球:“试过威力没有?” “试过几次小的。”袁天罡指着院子角落的一堆碎石,“那边原来是一面石墙,一个火药球就炸塌了。” 叶凡走到碎石堆前查看,石块炸得粉碎,威力确实不小。“能炸城墙吗?”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叶凡眼中的意图。 “国公,您是想用这个攻城?”李淳风试探着问道。 叶凡点头:“不错,我想知道这火药球对城墙的破坏力如何。” “这个…”袁天罡犹豫了一下,“我们没有试过炸城墙,不过按照威力推算,应该能炸开一个缺口。” “推算不准确,得实际试验。”叶凡环顾四周,“这里有没有类似城墙的东西?” 李淳风指着院子后面:“后面有一堵厚墙,是用来挡风的,厚度和城墙差不多。” 叶凡立刻走过去查看。这堵墙确实厚实,用青砖砌成,高约一丈,厚度也有三尺。 “就用这堵墙试验。”叶凡回头对两人说道,“你们还有多少火药球?” “做了二十个。”袁天罡答道,“都在这里了。” 叶凡接过一个火药球,仔细研究引线:“怎么点燃?” “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快速离开。”李淳风解释道,“引线燃烧时间大概是十息。” 叶凡点点头,将火药球放在墙根处:“那就开始试验。” 袁天罡点燃火折子,小心地点燃引线。引线开始冒烟,发出嗤嗤声响。 “快退开。”叶凡拉着两人迅速后退到安全距离。 十息过后,一声巨响传来。爆炸产生的烟雾和尘土漫天飞舞,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待烟尘散去,三人走近查看。厚墙被炸出一个大洞,碎砖乱石散了一地。 “威力不错。”叶凡满意地点头,“再试几个,看看能不能完全炸塌。” 接下来,三人又连续试验了几次。当第三个火药球爆炸后,整堵墙轰然倒塌。 “三个火药球就能炸塌这样的厚墙。”叶凡在心中盘算,“如果是城门的话,应该更容易一些。” 袁天罡擦了擦额头的汗:“国公,这威力确实惊人。如果用于攻城,必然事半功倍。” “确实。”叶凡看着满地的碎砖,“不过还需要改进一下。” 李淳风疑惑道:“哪里需要改进?” “引线太短,十息时间不够撤离。”叶凡解释道,“如果是攻城时使用,士兵点燃后需要更多时间撤退。” 袁天罡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加长引线?” “对,至少要三十息的燃烧时间。”叶凡点头,“还有就是外壳要更结实,免得在投掷过程中破损。” 李淳风记下这些要求:“这些都不难解决,给我们几天时间就能改进。” 叶凡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很好,你们继续研究改进。记住,此事绝对保密。” “国公放心,我们明白轻重。”两人齐声应道。 叶凡又拿起一个火药球仔细端详:“除了攻城,这东西还能用来做什么?” 袁天罡想了想:“可以用来开山采石,或者挖掘河道。” “还能用来对付骑兵。”李淳风补充道,“如果在战场上使用,马匹听到爆炸声必然受惊。” 叶凡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不错。骑兵最怕的就是马匹失控。” “不过使用时要小心,别伤到自己人。”袁天罡提醒道。 叶凡点头:“这个自然。你们继续研究,看看能不能制作出不同用途的火药。” “国公是指什么?”李淳风问道。 “比如专门用来攻城的,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还有专门用来开山的。”叶凡详细解释,“根据不同用途调整配方和威力。” 袁天罡眼中闪过兴奋:“这个想法很好,我们这就开始研究。” 叶凡看了看天色:“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试验。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 “国公慢走。”两人送叶凡到院门口。 回到府中,叶凡心情大好。火药的成功研制,意味着大唐的军事实力将有质的飞跃。 李丽质见叶凡满面春风地回来,好奇地问道:“夫君,什么事这么高兴?” 叶凡在妻子身边坐下,抱起正在玩耍的轻凰:“有个好消息,不过暂时还不能说。” “又是保密?”李丽质白了他一眼,“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 叶凡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告诉你。” 轻凰在父亲怀里咿呀乱叫,小手抓着叶凡的衣襟不放。 “她又粘你了。”李丽质无奈地摇头,“我这个当娘的反倒成了外人。” 叶凡哈哈大笑:“谁让我是她爹呢。” 第111章 火药威力惊众人 叶凡从城外别院匆忙赶回,来不及换身衣服便直奔皇宫。甘露殿外,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踏入殿内。 “臣叶凡见过陛下。” 李世民抬起头,看到叶凡一身风尘,眉头微皱:“怎么这副模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殿内除了李世民,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尉迟恭等重臣也都在场,显然是在商议朝政要事。 叶凡环顾四周,神色郑重:“陛下,臣有一件大事要禀报。” “什么大事?”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章。 “关于火药。”叶凡停顿片刻,“袁天罡和李淳风研制出了一种威力惊人的东西。”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叶凡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圆球,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陛下,这叫火药球。一个就能炸塌三尺厚墙。” 魏征凑近看了看,摇头道:“就这么个小东西?怕是夸大其词了。” 程咬金哈哈大笑:“叶小子,你这是在逗我们玩吗?这玩意能炸墙?我一拳就能打碎。” 房玄龄也是满脸怀疑:“守拙,此物真有这般威力?” 杜如晦更是直接:“若真如你所说,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李世民拿起火药球掂了掂,也是将信将疑:“叶凡,朕让你找袁天罡和李淳风炼丹,你给朕弄出这个?” “陛下,此物威力确实惊人。”叶凡拱手道,“臣刚才亲眼所见,三个火药球就炸塌了一堵厚墙。” 尉迟恭出声道:“叶小子,你该不会忽悠我们吧?” 长孙无忌也是摇头:“守拙,你该不会是被那两个道士忽悠了吧?” 叶凡看着众人的质疑表情,心中早有预料。 他起身道:“陛下,既然大家不信,不如亲眼去看看?” 李世民考虑片刻:“你是说让朕去那个别院?” “正是。”叶凡点头,“眼见为实,陛下一看便知真假。” 程咬金拍案而起:“好,我倒要看看这玩意有什么神奇的。” 魏征也点头:“确实该实地查看。若真有此威力,对大唐意义重大。” 李世民站起身:“那就去看看。对了,传旨让工部尚书段纶也来。” “段纶?”房玄龄疑惑,“为何要叫他?”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陛下圣明,段尚书确实该来看看。” 不到半个时辰,段纶匆忙赶到。 听说要去看什么火药球,他也是满脸疑惑。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城外别院。 路上,程咬金还在嘀咕:“我就不信一个小球能有多大威力。” 尉迟恭也是摇头:“若真这么厉害,还要我们这些武将干什么?” 杜如晦则在和房玄龄小声讨论:“这守拙总是有些奇思妙想,说不定真有门道。” 长孙无忌骑马走在李世民身边,低声道:“陛下,若此物真有奇效,当严格管制。” 李世民点头:“朕知道。” 到了别院,袁天罡和李淳风早已等候。 两人见皇帝亲临,连忙躬身行礼。 “起来吧。”李世民摆手,“听说你们弄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袁天罡起身道:“回陛下,确实小有所成。” 李淳风指着院子后面:“陛下请看,那里原本有一堵墙。” 众人走到后院,只见满地碎砖瓦砾,确实曾有一堵墙的痕迹。 程咬金蹲下检查:“这些砖石确实是被什么东西炸碎的。” 尉迟恭也是神色凝重:“看这破坏程度,威力不小。” 魏征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有爆炸的迹象。” 李世民看向叶凡:“现在演示给朕看。” 叶凡点头,对袁天罡说道:“准备火药球。” 袁天罡取来一个火药球,放在预先准备的另一堵试验墙前。这堵墙是用青砖临时砌成,约有半米宽。 “陛下,诸位大人请退到安全距离。”叶凡提醒道。 众人退到十几步外。袁天罡点燃火折子,小心点燃引线。 “嗤嗤”声响起,引线开始燃烧。 程咬金瞪大眼睛:“就这?” 话音未落,一声震天巨响传来。 “轰!”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烟尘漫天。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半晌说不出话来。 待烟尘散去,那堵半米宽的墙壁已被炸得粉碎,碎砖四散飞溅。 程咬金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 尉迟恭也是目瞪口呆:“竟有如此威力!” 魏征震惊道:“此乃神物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长孙无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若用于攻城…” 李世民缓缓走到爆炸现场,看着满地碎石,久久无语。 “陛下?”叶凡轻声询问。 李世民回过神来,眼中精光闪烁:“这就是你说的火药?” “正是。”叶凡点头,“有了此物,攻城破敌将不再困难。” 段纶也是震惊不已:“国公,此物…此物简直是国之利器!” 程咬金走到叶凡面前,语气中满是敬佩:“叶小子,你这可真是了不起啊!” 尉迟恭也点头道:“有了这东西,什么城池攻不下?” 李世民深深看了叶凡一眼:“袁天罡,李淳风,你们做得很好。” 两人连忙跪下:“多谢陛下夸奖。” “起来吧。”李世民转向叶凡,“这火药如何制作?” 叶凡拱手道:“配方已经完善,袁道长和李道长都掌握了。” “那产量如何?”魏征关心地问道。 袁天罡回答:“若有充足原料,一日可制百个。”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此物威力太大,若是落入他人之手…” 李世民点头:“此事需严格保密。” 他看向在场众人,“今日所见,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李世民又看向段纶:“段爱卿,叶凡有事需要你配合。” 段纶连忙拱手:“陛下请吩咐。” “具体做什么?”李世民看向叶凡。 叶凡神秘一笑:“陛下,暂时保密。” 李世民瞪了叶凡一眼:“你小子又来这套。” “等时机成熟,臣自会禀明陛下。”叶凡厚着脸皮道。 李世民无奈地摇头:“罢了,反正你做事朕放心。段纶,你全力配合他。” 段纶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承:“臣遵旨。” 第112章 我叶凡从不内耗自己 武国公府书房内,叶凡趴在案几上,面前摊着一堆废纸。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大半,他的眼中满是血丝。 “夫君,你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李丽质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先喝点汤吧。” 叶凡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丽质,我画不出来。” “什么画不出来?”李丽质将汤碗放在桌上,心疼地看着丈夫憔悴的样子。 “火炮的图纸。”叶凡叹了口气,“我知道大概的样子,但具体的结构总是差点意思。” 李丽质轻抚着叶凡的后背:“既然想不出来,不如先休息一下?说不定睡一觉就有灵感了。” 叶凡摇头:“不行,这事关系重大。有了火炮,攻城就容易多了。” “那你这样熬下去也不是办法。”李丽质劝道,“身体垮了怎么办?” 叶凡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图纸,忽然一拍脑袋:“我怎么这么蠢!” “怎么了?”李丽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要自己画?”叶凡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我可以把想法告诉别人,让他们来设计啊。” 李丽质眨眨眼:“你是说找别人帮忙?” “对!”叶凡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知道大概原理,具体的细节可以让工匠们去琢磨。” 李丽质松了口气:“那你现在可以休息了吧?” 叶凡走到长乐公主身边,将她拉入怀中:“好,听娘子的话。” 次日午时,叶凡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他精神抖擞地走向饭厅。 “呀呀!”轻凰在奶娘怀里看到叶凡,立刻伸出小手要抱抱。 叶凡接过女儿,轻吻她的小脸蛋:“轻凰想爹爹了?” 轻凰咿呀着回应,小手抓着叶凡的胡子不放。 李丽质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快吃吧,都饿瘦了。” 叶凡一边逗女儿一边吃饭:“我吃完就去工部。” “去工部做什么?”李丽质好奇地问。 “找段纶帮忙。”叶凡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让他把长安城所有的铁匠师傅都找来。” 李丽质疑惑:“找那么多铁匠做什么?” “保密。”叶凡神秘一笑,“既然我画不出图纸,就让他们自己琢磨。” 吃完午膳,叶凡将女儿交给李丽质,前往工部。 工部衙门内,段纶正在查看各地送来的奏报。听到叶凡到来,连忙起身迎接。 “国公来了。”段纶拱手行礼,“请坐。”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段尚书,我需要你帮个忙。” “国公请说。”段纶倒了茶递给叶凡。 “把长安城所有的铁匠师傅都找来。”叶凡开门见山,“越多越好。” 段纶愣了一下:“国公,这是要做什么?” 叶凡压低声音:“造火炮。” “火炮?”段纶眼中闪过疑惑,“那是什么?” 叶凡想了想该如何解释:“就是一种能发射火药球的武器,威力比弓箭强百倍。” 段纶倒吸一口凉气:“有这么厉害?” “你见过火药球的威力。”叶凡提醒道,“火炮就是把火药球射得更远。” 段纶恍然大悟:“国公的意思是,用这个火炮来攻城?” “不错。”叶凡点头,“有了火炮,再厚的城墙也不在话下。” 段纶激动地站起身:“这可是国之利器啊!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叶凡叫住他,“此事要绝对保密。对外就说是要造农具。” 段纶连忙点头:“国公放心,下官明白轻重。” “还有,找个安全的地方作为工坊。”叶凡继续吩咐,“最好是城外偏僻一些的地方。” 段纶思考片刻:“城外有个废弃的兵工厂,地方够大,也够隐蔽。” “那就那里了。”叶凡满意地点头,“你什么时候能把人找齐?” “给我三天时间。”段纶拍着胸脯保证,“长安城的铁匠师傅我都认识。” 叶凡起身告辞:“那就辛苦段尚书了。” 三天后,城外废弃兵工厂。 叶凡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人。 这些铁匠师傅年龄不一,有的满头白发,有的正值壮年。 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手上满是老茧,身上带着铁锈味。 段纶走到叶凡身边:“国公,人都到齐了。一共八十三人,都是长安城最好的铁匠。” 叶凡点头,走到众人面前:“各位师傅,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个年约五十的铁匠师傅开口问道:“国公,听说是要造农具?” “不是农具。”叶凡摇头,“是一种新式武器。”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另一个年轻的铁匠问道:“什么新式武器?” 叶凡环顾众人:“你们听说过火药吗?” “听说过。”一个老铁匠点头,“道士们炼丹用的东西,会爆炸。” “对。”叶凡继续说道,“我要造的武器,就是用火药来攻击敌人的。” 众人眼中都闪过惊讶的光芒。 “国公,这可能吗?”有人质疑道,“火药一点就炸,怎么用来打仗?” 叶凡神秘一笑:“这就需要各位师傅的智慧了。” 段纶在一旁补充:“国公说的这种武器叫火炮,能把火药球射到很远的地方。” “射到很远?”众人更加好奇了。 叶凡走到事先准备好的桌案前,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我来给大家画个大概的样子。”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粗糙的筒状物体,底部粗大,前端较细。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叶凡指着图画,“后面装火药,前面装火药球,点燃火药后,火药球就会飞出去。” 众人围过来仔细观看。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皱眉道:“国公,这个筒子要用什么材料?普通铁器怕是承受不住火药的威力。” “这就是问题所在。”叶凡点头,“需要用最好的铁,而且要足够厚实。” 另一个铁匠问道:“那这个筒子要做多大?” 叶凡想了想:“长度大概三尺,口径…”他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三尺长的铁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得用多少铁?” 段纶在一旁说道:“材料不用担心,工部会全力供应。” 一个年轻的铁匠跃跃欲试:“国公,这个火炮真的能打很远?” “如果造得好,至少能打出一里地。”叶凡回答。 众人一片哗然。 “一里地?那岂不是站在城外就能攻击城墙?” “这要是造成了,还有什么城池攻不下?” 第113章 天灾 武国公府后院,叶凡正坐在火盆旁逗弄女儿。 轻凰穿着厚厚的棉衣,脚上蹬着一双虎头鞋,睁大双眼看着父亲手中的木头玩具。 “轻凰,看好了。”叶凡将手中的木头小马藏到身后,“马马不见了。” 小丫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不明白刚才还在眼前的玩具怎么突然消失了。 叶凡从背后拿出一个木雕小兔子:“变!兔兔出来了。” 轻凰看到突然出现的小兔子,先是一愣,随后咯咯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夫君,轻凰,过来吃午膳了。”李丽质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叶凡抱起女儿:“走,吃饭去。” 刚坐到饭桌前,张管家匆忙跑进院子,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 “国公,宫里来人了。”张管家气喘吁吁地说道。 小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口谕:“陛下口谕,宣武国公叶凡立刻入宫觐见。” 叶凡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又有什么事?” 李丽质接过女儿:“夫君快去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叶凡换上朝服,匆忙赶往皇宫。 立政殿内,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都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忧虑。 “臣叶凡见过陛下。”叶凡行礼后抬起头,发现气氛不对。 李世民拿起案几上的一份密报递给叶凡:“你看看这个。” 叶凡接过密报,快速浏览起来。 锦衣卫从各地汇总的消息显示,大唐多个州府都出现了异常的严寒天气。 “河北道、河东道、关中道都下雪了?”叶凡皱眉道,“现在才刚入秋啊。” “不止这些地方。”魏征指着另一份奏报,“山南道、淮南道也传来消息,说是几十年未见的严寒。” 房玄龄忧心忡忡:“国公,你看这份奏报。幽州那边雪下得极大,已经封了山路。” 叶凡继续翻看密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按照各地传来的消息,这次的严寒覆盖范围极广,几乎涉及大唐的大部分地区。 “陛下,这确实不寻常。”叶凡放下密报,“正常情况下,现在这个时节不应该有如此严寒。” 李世民沉声问道:“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叶凡在心中快速盘算。 历史上确实有过类似的极端天气,往往预示着灾难性的后果。 “陛下,臣担心这个冬天会格外漫长。” 叶凡神色凝重,“如果真是百年难遇的严寒,对大唐的影响将极其巨大。” 长孙无忌追问:“会有什么影响?” “首先是粮食问题。”叶凡掰着手指分析,“严寒会影响秋收,很多地方的庄稼可能会被冻坏。” 杜如晦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要闹饥荒?” “还有取暖问题。”叶凡继续说道。 魏征点头:“百姓过冬会更加困难。” 李世民敲击着扶手:“那该如何应对?” 叶凡思考片刻:“陛下,臣建议立即采取几项措施。” “说。”李世民直视着叶凡。 “第一,紧急调拨国库存粮,运往可能受灾的地区。”叶凡伸出一根手指,“宁可多备,不可缺少。” 房玄龄记下:“这个可以立即执行。” “第二,征收木炭,统一调配。”叶凡继续说道,“不能让奸商趁机哄抬物价。” 长孙无忌皱眉:“征收会不会引起商人反弹?” “现在是非常时期。”叶凡冷声道,“国难当头,岂容他们发国难财?” 李世民点头:“守拙说得对。长孙无忌,你负责此事。” “第三,开放官仓,设立粥棚。”叶凡看向魏征,“让百姓能有口热粥喝。” 魏征拱手:“臣领命。” “第四,调动军队帮助各地清理道路。”叶凡看向李世民,“雪封道路,物资运输就会中断。” 李世民当即决定:“那就让程咬金、尉迟恭各带一万人马,分赴北方各州。” 殿外传来脚步声,程咬金和尉迟恭匆忙走了进来。 “臣等见过陛下。”两人行礼后站在一旁。 “你们来得正好。”李世民将刚才的决定告诉两人。 程咬金拍着胸脯:“陛下放心,俺老程保证道路畅通。” 尉迟恭也点头:“臣即刻出发。” 叶凡忽然想到什么:“陛下,还有一件事极其重要。” “什么事?”李世民问道。 “占城稻的培育必须加快进度。 ”叶凡神色严肃,“如果今年真是大灾之年,明年的粮食产量就显得更加重要。” 房玄龄恍然大悟:“国公的意思是,用高产稻种来弥补损失?” “正是。”叶凡点头,“占城稻比普通稻种产量高出三成,关键时刻能救命。” 李世民立即拍板:“那就全力推进此事。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魏征忽然问道:“国公,你觉得这次严寒会持续多久?” 叶凡沉吟片刻:“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极端天气往往会持续整个冬季,甚至影响到来年春天。” 殿内一片静默,众人都被这个预测震惊了。 “如果真是如此,大唐将面临建国以来最严峻的考验。”长孙无忌忧心忡忡。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做最坏的打算。” “陛下,臣还有一个建议。”叶凡拱手道。 “说。” “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各藩属国,采购粮食和御寒物资。”叶凡建议道,“花再多钱也要买到。” 杜如晦点头:“这个建议很好,可以缓解国内压力。” 李世民当即决定:“房玄龄,你负责此事。” “臣遵旨。”房玄龄领命。 叶凡看了看在场众人:“各位大人,这次严寒来势汹汹,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魏征正色道:“国公说得对,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而是要齐心协力。” 李世民走回龙椅前:“那就按照刚才商议的去办。记住,这是一场硬仗,容不得半点疏忽。”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散朝后,叶凡独自留了下来。 “陛下,臣还有话要说。” 李世民重新坐下:“什么事?” “这次严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叶凡压低声音,“臣建议秘密准备一些应急预案。” “什么预案?”李世民眯起眼睛。 “如果情况恶化,可能需要迁移部分百姓到温暖的地方过冬。” 叶凡说道,“南方相对温暖,可以作为避难之地。” 李世民沉思片刻:“这个想法值得考虑。但迁移百姓谈何容易?” “所以要秘密准备。”叶凡强调道,“希望用不上,但必须有这个准备。” 李世民点头:“朕明白了。你去安排吧,此事只有你我知道。” 叶凡行礼告退,心中却在盘算着更多的应对措施。 第114章 无烟煤解民困(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武国公府书房内,叶凡来回踱步,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到的锦衣卫密报。 叶凡拿起密报,轻声念道:“幽州、并州、代州、朔州都有类似消息传来。百姓烧光了家里的木柴,连门板都拆了当柴火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厚的城墙也抵不过严寒。” 叶凡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对了!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无烟煤!”叶凡一拍脑袋,“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叶凡直接朝门外走去:“备马,我要入宫面圣。” “现在?”张管家跟在后面,“天都快黑了。” “救命的事,什么时候都不晚。”叶凡头也不回地说道。 立政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 看到叶凡匆忙闯入,连礼都顾不得行,不由得皱起眉头。 “陛下,臣有一物,可解决百姓御寒的燃眉之急!”叶凡直接开口,语气中带着急切。 李世民放下笔:“什么东西让你这样失态?” “无烟煤。”叶凡快步走到案几前,“陛下,这是一种特殊的燃料,比木炭更耐烧,比柴火更暖和。” “煤?”李世民疑惑道,“那不是黑石头吗?能烧?” 叶凡点头:“普通的煤石确实难以使用,但经过特殊处理后,就能变成无烟煤。这种煤燃烧时间长,热量高,而且不冒黑烟。” 李世民来了兴趣:“真有这样的东西?” “陛下,无烟煤的好处远不止这些。” 叶凡掰着手指说道,“首先,它比木炭便宜得多。其次,燃烧时间是普通柴火的三倍。最重要的是,制作方法简单,百姓在家就能做。” 李世民眼中闪过惊喜:“你确定?” “臣以性命担保。”叶凡拱手道,“而且无烟煤燃烧时几乎不产生有害气体,只要保持室内通风,就能安全使用。” 李世民站起身:“那为何不早说?” 叶凡苦笑:“臣一时疏忽,直到今天看到锦衣卫的密报,才想起这个。” “既然如此重要,立刻去做。”李世民当即决定,“你现在就去工部,教会工匠制作方法。” 叶凡摇头:“陛下,现在天色已晚,工匠们都散了。不如明日一早再去。” 李世民想了想:“也好。那明天你务必将此事办妥。” “陛下放心。”叶凡拱手道,“三日之内,臣必定让您看到成品。” 次日清晨,工部衙门。 段纶早早等在门口,看到叶凡到来,连忙迎上前:“国公,您要教的制煤之法,真的这么神奇?” “你马上就知道了。”叶凡走进工部大院,“把所有懂得烧制的工匠都叫来。” 不到一炷香时间,工部的工匠们都聚集在院子里。叶凡站在众人面前,指着地上摆放的各种材料。 “各位师傅,今天要教大家制作一种新的燃料。”叶凡拿起一块黑色的煤石,“这叫无烟煤,制作简单,但效果惊人。” 一个老工匠疑惑道:“国公,这不就是普通的煤石吗?” “现在是,但经过处理后就不一样了。” 叶凡将煤石放在案上,“首先,要将煤石打碎,但不能太细。” 另一个工匠问道:“打碎后呢?” “用黄泥和水调成泥浆,然后将碎煤与泥浆混合。”叶凡边说边示范,“比例是十斤煤石配三斤黄泥。” 工匠们围过来仔细观看,看到叶凡将黑色的煤块和黄色的泥浆混合在一起。 “混合均匀后,用手捏成拳头大小的煤球。”叶凡双手沾满泥浆,熟练地捏着煤球,“然后放在阴凉处晾干。” 段纶在一旁问道:“晾干需要多长时间?” “三天左右。”叶凡擦了擦手,“晾干后就能使用了。” 一个年轻工匠质疑道:“国公,这样做出来的真的比普通煤石好用?” 叶凡神秘一笑:“咱们现在就试试。” 他拿出一些昨天提前制作好的无烟煤球,放进火盆中点燃。 很快,煤球开始燃烧,火焰稳定,热量充足,却几乎看不到烟雾。 “这…这怎么可能?”工匠们瞪大眼睛。 “神了!真的没有黑烟。”有人惊叹道。 段纶走近火盆,感受着热量:“这温度比木炭还高。” 叶凡点头:“而且能燃烧三个时辰以上。” 老工匠激动地搓着手:“国公,这简直是神物啊!” “制作方法就是这样,并不复杂。”叶凡看着众人,“关键是要掌握煤泥的比例和晾晒的时间。” 段纶立刻安排:“大家分组练习,务必在三天内掌握此法。” 三日后,立政殿。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等重臣都在场。 殿内摆放着一个火盆,里面放着几个黑色的煤球。 “陛下,请看。”叶凡点燃煤球,火焰立刻跳跃起来。 李世民仔细观察,发现确实如叶凡所说,几乎没有烟雾产生,但热量却很充足。 “温度如何?”李世民问道。 魏征走到火盆旁边感受了一下:“比木炭还要暖和。” 房玄龄也点头:“确实没有烟味。” 长孙无忌疑惑道:“守拙,这真的是煤石做成的?” “千真万确。”叶凡拱手道,“而且制作成本极低,十斤煤石不过几文钱。” 李世民眼中闪过喜色:“那产量如何?” “只要有煤石和黄泥,产量不是问题。”叶凡回答道,“一个工匠一天能制作数百个煤球。” 房玄龄计算道:“如此说来,成本确实很低。”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很好,那如何推广?” 叶凡早有准备:“陛下,臣建议派遣士兵前往工部学习制作方法,然后分赴各州教授百姓。” “为何要派士兵?”魏征问道。 “避免奸商趁机牟利。”叶凡解释道,“若由商人推广,必定哄抬价格,百姓还是用不起。”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守拙考虑周全。” 李世民当即拍板:“就这么办。传旨,各军选派精干士兵五十人,立刻前往工部学习。”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道。 叶凡补充道:“还有一点需要注意,使用时要保持室内通风,或者安装烟囱将烟气排到屋外。” “这个也要一并教授。”李世民点头,“不能让百姓因不当使用而出事。” 房玄龄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推广到各州?” “半个月内。”叶凡估算道,“士兵学会后即可出发,边走边教。” 李世民站起身:“那就抓紧时间。这个冬天,朕要让大唐的百姓都能温暖过冬。” “陛下仁慈。”魏征拱手道。 散朝后,叶凡独自留了下来。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说。” 李世民重新坐下:“什么事?” “无烟煤虽然解决了燃料问题,但粮食依然紧缺。” 叶凡神色凝重,“占城稻的培育进度必须加快。” 李世民点头:“张明那边情况如何?” “第一批的水稻收成不错,产量多了5成。”叶凡回答,“但要推广还需要时间。” “那就继续加快进度。”李世民挥手道,“无论如何,明年必须有所收获。” 叶凡拱手告退:“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感谢雾桉大王的花花,小陌陌、现在的书越来越不、然后打个车的用爱发电。 第115章 昔日使臣今乞丐 长安城门外,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缓缓走向城楼。年老者望着熟悉的城墙,眼中涌出热泪。 “终于回来了。”唐俭声音颤抖,伸手抚摸着城门上的石砖。 庆安扶住他的胳膊:“老爷,我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两人相拥而泣,引得过往路人纷纷侧目。守城士兵皱眉看着这对哭哭啼啼的乞丐,正要驱赶,庆安忽然压低声音。 “老爷,您可不能忘了,咱们今天这副模样,全是叶凡害的。” 唐俭擦了擦眼泪,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没错,若不是他背信弃义,我岂会沦落至此?” 守城士兵走了过来:“你们两个乞丐,在城门口哭什么?赶紧滚开。” “军爷,我们是长安人,想进城。”庆安连忙陪笑。 士兵上下打量着两人破烂的衣服:“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说是长安人?拿出路引来。” 唐俭从怀中掏出一块已经破烂不堪的令牌:“这是我的凭证。” 士兵接过令牌,仔细端详:“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字都看不清了。” “这是鸿胪寺的令牌,我是…”唐俭刚要说出身份,庆安急忙拽了拽他的袖子。 “我家老爷在鸿胪寺当过差,这令牌是纪念品。”庆安赔笑道。 士兵将令牌扔回给唐俭:“纪念品?糊弄谁呢?滚滚滚,别在这里碍眼。” 唐俭接过令牌,心中五味杂陈。堂堂鸿胪寺卿,如今却要低声下气求人进城。 “军爷,求您行个方便。”庆安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这是我们仅有的盘缠。” 士兵看了看铜钱,挥挥手:“算了,进去吧。记住,别在城里行乞闹事。” 两人总算进了城门。长安城内依旧繁华热闹,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老爷,您看这长安还是老样子。”庆安感慨道。 唐俭点点头,看着熟悉的街景,心情复杂:“是啊,还是老样子。可我们却…” “都是叶凡那厮害的。”庆安咬牙切齿,“老爷,您一定要找皇上告他的状。” 唐俭沉默片刻:“此事不急,我们先回府好好梳洗一下再说。” 两人沿着朱雀大街慢慢走着。路人看到他们破烂的衣衫,纷纷掩鼻绕行。 说完两人快步,向着自家府邸走去。 不一会,两人站在唐府门前有些感慨,身后传来呼喊声:“老爷?是你吗老爷?”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管家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来。唐俭定睛一看,正是自家府邸的管家李明。 “李明?”唐俭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李明走近了才确认:“真的是您!您这是…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唐俭苦笑:“说来话长啊。” “您快跟我来,我带您去换身衣服。” 李明连忙说道,“您现在这样子,老奴看着心疼?” “好好,你赶紧安排下我要洗漱,一会要进宫面见圣上。”唐俭此时终于找回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李明赶紧将唐俭迎了回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唐俭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总算恢复了些许体面。 老爷,您这一年多去哪了?都传说您在薛延陀遇害了。”李明关切地问道。 唐俭接过茶水,缓缓说道:“我确实去了薛延陀,而且成功说服夷男可汗与大唐结盟。” “那您怎么会…”李明疑惑不解。 “说起来都是泪。”唐俭放下茶杯,“我在薛延陀住了一个多月,正准备回长安复命,谁知道…” 庆安在一旁补充:“老爷刚离开薛延陀,就有追兵追杀我们,说是叶凡背信弃义,撕毁盟约。” 李明吃惊道:“叶凡?武国公?这是怎么回事?” 唐俭摇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薛延陀人说叶凡违背了承诺,可汗大怒,要杀光所有大唐使者。” “然后呢?”李明追问。 “我们在护卫掩护下逃脱,但在草原上迷了路,昏倒后被牧民救起。” 唐俭继续说道,“谁知道被当成薛延陀牧民,又被唐军抓去修建安北城。” 李明倒吸一口凉气:“您在安北城待了多久?” “整整一年。” 庆安恨恨地说,“那些士兵根本不信老爷的身份,还说如果老爷是唐俭,他们就是叶凡。” 唐俭苦笑:“我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李明同情地看着他:“老爷,您受苦了。现在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要面圣,把这一年多的遭遇都说出来。” 唐俭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尤其要查清楚叶凡到底做了什么,为何薛延陀要追杀我。” “这事确实蹊跷。”李明点头,“冠军侯向来行事谨慎,不太可能做出背盟之事。” 庆安不服道:“李管家,您没亲身经历,不知道我们受了多少苦。那些薛延陀人明明白白说是叶凡的过错。” 李明沉思片刻:“无论如何,此事需要查个水落石出。老爷,您现在身体如何?能够面圣吗?” 唐俭点头:“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 李明,你准备一下,明日便是大朝会,本官进宫面圣?” “老奴明白。”李明行礼,“我这就去准备您的朝服。” 饱餐一顿的唐俭,在自己的书房中,准备着明日上朝的奏折。 这一年多的苦难历历在目,每当想起在安北城做苦力的日子,心中就涌起无名怒火。 唐俭叹息,“庆安,你说叶凡为什么要害我?” 庆安咬牙道:“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不想让您抢了他的功劳。 您想想,您成功结盟薛延陀,回来后必定受到皇上重赏。叶凡嫉妒,所以暗中搞鬼。” 唐俭皱眉:“可他为什么要破坏与薛延陀的盟约? 而且根据我们了解,叶凡可是连破突厥、薛延陀、还有吐谷浑。” “老爷是说,这是圣上和叶凡的计划?” 随后庆安又说道:“可就算是计划,圣上怎可连老爷您都瞒着?” 身为老狐狸的唐俭,自然不会和庆安一样,鼠目寸光,低下头开始书写:“一切等见了圣上再说吧。” 第116章 唐俭归来 武国公府后院,叶凡正抱着女儿轻凰在廊下晒太阳。 小丫头穿着厚厚的棉袄,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父亲。 “轻凰,看爹爹给你变个戏法。”叶凡将手中的拨浪鼓藏到身后。 轻凰咿呀着伸出小手,想要抓拨浪鼓。 “哎呀,不见了。”叶凡故作惊讶。 小丫头眨眨眼,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别哭别哭,爹爹变回来。”叶凡赶紧将拨浪鼓拿出来,轻轻摇动。 清脆的铃声响起,轻凰立刻破涕为笑,小手拍着叶凡的胸口。 “国公。”张管家快步走进院子,“有人求见。” 叶凡头也不抬:“谁?” “今日轮值守城门的士兵,说有要事禀报。”张管家回答。 “守城兵?”叶凡皱眉,“我又不管城防,找我做什么?” 张管家摇头:“小的也不知道,那人说事关重大,非要见您不可。” 叶凡想了想,将女儿递给奶娘:“带轻凰进屋,外面风大。” “是。”奶娘抱着轻凰进了屋。 叶凡起身拍拍衣服:“把人带到书房。” 书房内,一个身穿兵甲的士兵跪在地上。 叶凡仔细打量,这人约莫三十岁,左臂上有道明显的刀疤。 “起来说话。”叶凡在椅子上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士兵起身,神色郑重:“回国公,今日城门口来了两个乞丐,其中一人自称是鸿胪寺卿唐俭。” 叶凡手中的茶杯一顿:“你说什么?” “属下亲耳听到的。”士兵点头,“那人拿出一块破烂的令牌,说是鸿胪寺的凭证。” 叶凡放下茶杯,眯起眼睛:“你确定是唐俭?” “属下本是神武军出身,因伤退下才成了守城兵。” 士兵指了指左臂的伤疤,“当年见过唐大人几次,虽然现在憔悴了些,但面容还是认得出的。” 叶凡沉默片刻:“他现在在哪?” “已经进城了。” 士兵回答,“不过那人身边的随从叫他老爷,还说令牌是纪念品,明显是在掩饰身份。” 叶凡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你做得很好。此事不得外传,明白吗?” “属下明白。”士兵拱手。 叶凡对张管家说道:“拿些银子给这位兄弟。” “国公,这不合适。”士兵连忙摆手,“属下只是尽本分。” “拿着吧。”叶凡摆手,“你有伤在身,多买些好药。” 张管家拿来一袋银子,士兵推辞再三才收下。 “多谢国公。”士兵行礼告退。 送走士兵后,叶凡独自坐在书房里。唐俭回来了,这可不是好消息。 按照历史,唐俭确实在薛延陀待过,但具体经历如何,叶凡也记不清楚。 “看来明天的大朝会有好戏看了。”叶凡摇头苦笑。 次日清晨,太极殿内钟鼓齐鸣。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等候皇帝驾临。 叶凡却躺在床上,对前来催促的太监说道:“回陛下,臣昨夜着凉,身体不适,恐怕不能上朝了。” 太监走后,李丽质端着药碗进来:“夫君,真的病了?” “装的。”叶凡老实承认,“今天朝堂上怕是要有麻烦事。” 李丽质疑惑:“什么麻烦事?” “唐俭回来了。”叶凡接过药碗,“这老狐狸肯定要兴师问罪。” 李丽质恍然:“那个去薛延陀的使臣?不是说遇难了吗?” “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叶凡喝了口药,“估计在薛延陀受了不少苦,这会儿回来算账了。” 太极殿内,李世民端坐龙椅,扫视群臣:“今日可有要事奏报?” “陛下,臣有冤情要诉。”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臣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普通布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大殿。 此人面色憔悴,但眼神坚毅。 “你是唐俭?”李世民皱眉。 暗道不好,见鬼了不是说他死了吗?今天要破财免灾! 来人跪倒在地:“臣鸿胪寺卿唐俭,参见陛下。” 殿内一片哗然。众臣面面相觑,都以为唐俭早已遇难。 “唐俭?”李世民眯起眼睛,“你不是在薛延陀遇害了吗?” “陛下,臣确实去了薛延陀,也确实九死一生。” 唐俭声音颤抖,“但臣侥幸活了下来,今日回京,正要向陛下禀报此行经过。” 李世民示意:“起来说话。” 唐俭起身,整理衣襟:“陛下,臣奉旨出使薛延陀,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说服夷男可汗与大唐结盟。” “那为何传来你遇害的消息?”房玄龄问道。 “说起来都是泪啊。”唐俭拭了拭眼角, “臣在薛延陀住了一个多月,正准备回京复命,谁知刚离开王庭,就有追兵杀来。” 魏征追问:“为何要杀你?” “他们说武国公叶凡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可汗大怒,要杀光所有大唐使者。”唐俭咬牙切齿。 殿内再次哗然。 众臣都知道叶凡后来确实攻打了薛延陀,但具体内情却不清楚。 李世民面无表情道:“继续说。” “臣在护卫掩护下逃脱,但在草原上迷了路,昏倒后被牧民救起。” 唐俭继续说道,“谁知被当成薛延陀牧民,又被唐军抓去修建安北城。” 长孙无忌皱眉:“你没有表明身份?” “臣说了,但那些士兵根本不信。”唐俭苦笑,“他们还说如果臣是唐俭,他们就是叶凡。” 杜如晦问道:“那你在安北城待了多久?” “整整一年。”唐俭声音哽咽,“臣堂堂鸿胪寺卿,却要做苦力修城,这一年来受尽屈辱。” 殿内静默,众臣都被这番话震惊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此事朕会彻查。现在你先说说,在薛延陀都发生了什么?” “臣到达薛延陀后,夷男可汗起初并不信任。” 唐俭娓娓道来,“但臣以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让他相信与大唐结盟的好处。” 魏征点头:“然后呢?” “可汗答应每年向大唐进贡牛羊,换取大唐的茶叶丝绸。” 唐俭继续说道,“还同意两国互市通商,边境不再有战事。” 房玄龄明知故问:“那为何后来又反目?” “臣也不知道啊。” 唐俭一脸委屈,“臣离开王庭时,可汗还亲自相送,说等臣回京后就派使者来长安。谁知道第二天就有人追杀臣。” 长孙无忌如是说道:“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 “臣也这样想。”唐俭点头,“可汗明明已经同意结盟,为何突然翻脸?定有人在其中挑拨。” 李世民敲击扶手:“那你觉得是谁?” 唐俭犹豫片刻:“臣不敢妄言,但那些追兵明确说是叶凡的过错。” 殿内又是一阵议论声。 魏征打圆场:“叶凡为何要破坏盟约?这对大唐有何好处?唐大人慎言。” “臣也想不通。”唐俭摇头,“或许是有人不愿看到臣立功?” 这话一出,殿内更加安静。众臣都明白其中暗示。 李世民脸色铁青:“你是说有人故意陷害你?” “臣不敢断言,但事实摆在眼前。” 唐俭拱手道:“臣辛辛苦苦促成的盟约,就这样被人破坏了。” 房玄龄接下来的话,就很老狐狸:“那叶凡现在人呢?为何不来对质?” “臣听说他称病不上朝。”唐俭冷笑,“真是巧了。” 李世民咬牙切齿,心中暗骂叶凡这小子太狡猾,关键时刻竟然装病。 长孙无忌出声:“陛下,此事关系重大,需要详细调查。” “对。”魏征点头,“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后说道:“唐俭,你这一年多受苦了。朕先封你为莒国公,以示嘉奖。” “多谢陛下恩典。”唐俭跪地叩首,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的目的达到了。不管真相如何,至少他得到了应有的补偿。 第117章 元日宴 随着无烟煤的推广,锦衣卫的密报中。 百姓冻死饿死的的密报,也是逐渐的减少。 时间很快来到了贞观三年的元日前夜。 冰封的长安城内,武国公府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叶凡穿着一身黑色朝服,李丽质身着明黄色宫装,怀中抱着粉雕玉琢的轻凰。 小丫头今日穿了件红色小袄,头上戴着金丝凤钗,显得格外可爱。 “轻凰今日这么漂亮,要去见太皇祖父和太皇祖母了。”李丽质轻抚女儿的小脸蛋。 轻凰咿呀着回应,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袖不放。 马车停在宫门前,叶凡扶着妻女下车。远远就看见李靖夫妇也在下车。 “义父,义母。”叶凡快步上前行礼。 张出尘一见到轻凰,眼中立刻放光:“我的乖孙女,让奶奶抱抱。” 不等李丽质反应,张出尘已经将轻凰抱了过去。 轻凰倒是不认生,看着这位慈祥的奶奶,竟然咯咯笑了起来。 “轻凰真是个好孩子,一点都不怕生。”张出尘抱着轻凰舍不得撒手。 李靖在一旁笑道:“自从守拙成了国公,咱们两家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义父说得是。”叶凡点头,“为了避嫌,确实不敢常登门。” 张出尘白了李靖一眼:“什么避嫌不避嫌的,轻凰是我孙女,我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 一行人进入宫门,直奔宴客厅。 宴客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各位国公夫人一见到轻凰,立刻围了上来。 “哎呀,这就是昭华郡主啊,长得真是水灵。”程夫人伸手逗弄轻凰。 “这小眼睛像长乐,这小鼻子像武国公。”尉迟夫人也凑过来。 轻凰被这么多人围着,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伸出小手要抱抱。 “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秦夫人感慨道。 正在众人夸赞轻凰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圣上到,皇后娘娘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臣等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李世民身穿明黄龙袍,长孙皇后身着凤袍,两人联袂而入。 “都坐吧。”李世民摆手。 众人重新落座。长孙皇后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张出尘怀中的轻凰身上。 “出尘,把轻凰给我抱抱。”长孙皇后走了过去。 张出尘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将轻凰递给了皇后。 长孙皇后接过轻凰,坐在李世民身边:“二哥,你看轻凰又长大了。” 李世民看着怀中的小外孙女,脸上满是慈爱:“确实长大了不少,这小脸蛋越来越像丽质了。” 轻凰看着这两个陌生但亲切的人,先是有些怯生,但很快就伸出小手要抓李世民的胡子。 “哈哈,这小丫头胆子不小。”李世民大笑,任由轻凰抓着自己的胡须。 宴会正式开始,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李世民端起酒杯:“今日元日,朕与众爱卿共饮此杯,愿大唐国泰民安。” “陛下万岁。”众人齐声祝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轻凰被传来传去,成了宴会的焦点。 唐俭一直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看到叶凡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武国公。”唐俭忽然开口。 叶凡正在和程咬金说话,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头看去。 “莒国公有何指教?”叶凡客气地问道。 唐俭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叶凡面前: “久闻武国公文武全才,连长乐公主都为你的诗词倾倒。今日正逢元日,武国公何不赋诗一首,以助酒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感觉到了火药味。 叶凡明白唐俭这是要给自己难堪,但自己理亏在先,也不好发作。 “莒国公抬举了,在下不过是略通文墨而已。”叶凡谦逊道。 “武国公过谦了。”唐俭步步紧逼,“在场众人都想听听武国公的妙句。”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看出了唐俭的用意。 房玄龄轻咳一声:“今日乃元日佳节,不如大家都作诗助兴?” “不用了。”叶凡站起身,“既然莒国公有雅兴,在下献丑便是。” 他端起酒杯,略一沉思,朗声道: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第一句出口,殿内众人眼中已现惊色。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诗毕,殿内一片静默。 李世民第一个拍手:“好诗!真是好诗!” “妙哉!这首诗道尽了元日的喜庆祥和。”魏征也忍不住赞叹。 “爆竹声中一岁除,这一句就把元日的气氛写绝了。”房玄龄点头称赞。 众夫人也纷纷叫好,长孙皇后更是笑道:“丽质,你夫君真是才华横溢。” 李丽质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夫君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口成章。” 唐俭本想借此让叶凡出丑,没想到反而成全了他,心中更加郁闷。 “武国公果然才思敏捷。”唐俭也是磊落,夸赞道。 叶凡举杯向唐俭致意:“多谢莒国公成全,让在下有机会献丑。” 程咬金哈哈大笑:“叶小子,你这哪是献丑,分明是炫耀。” “就是,刚才那首诗,怕是要传遍长安了。”尉迟恭也笑道。 宴会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众人纷纷举杯,为这首元日诗喝彩。 李世民抱着轻凰,对叶凡说道:“守拙,你这首诗朕要让史官记下来,传之后世。” “陛下过奖了。”叶凡拱手道。 唐俭本就是为了给叶凡添堵,见自己的计划失败,倒也是宽心,朝着叶凡点头示意,便不在纠结。 “哒、哒、好。”轻凰忽然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虽然吐字不清,但大家都听懂了。 “哎呀,轻凰会说话了!”长孙皇后惊喜道。 “这孩子才一岁多就会说这么复杂的话,真是聪明。”李世民更是欢喜。 张出尘也是高兴的说道:“我们轻凰从小就聪明,这才1岁多就会叫爹爹啦。” 众人又是一阵夸赞,宴会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杯光交错间,觥筹往来,元日的宫宴在温馨祥和中缓缓落下帷幕。 第118章 朝堂议政(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太极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汉白玉地面上。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班而立,今日朝会气氛格外肃静。 叶凡立于武将班前列,身着玄色朝服,神色淡然。 众臣暗自打量,这位武国公平日里极少上朝,今日主动出现,必有要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高声唱道。 叶凡踏前一步:“启奏陛下,臣有事禀报。”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落在这位女婿身上:“守拙有何要事?” “陛下,如今天下安宁,新政可全面推广。” 叶凡拱手道,“臣建议派遣国子监有学之士奔赴各地,在各地学堂任职,享受低级官员的待遇,但是没有行政权。” 房玄龄闻言,眼中闪过思索:“武国公此言何意?” “可称之为公务员。”叶凡解释道,“他们一边教学,一边准备科举,既能提升民间教育水平,又能为朝廷培养人才。” 魏征点头:“此法甚好,可解决偏远地区教育不足之困。” 李世民敲击扶手:“具体如何实施?” “国子监选拔博学之士,分派各州各县。”叶凡条理清晰,“朝廷给予俸禄,地方官府配合安排。三年为期,期满可参加科举或继续任教。” 杜如晦接话:“这样既能让有才之士有出路,也能让百姓子弟受教育,一举两得。” 长孙无忌略有担忧:“会不会增加朝廷负担?” 叶凡摇头:“臣还有一策。降低农税,提高商税,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商人获利于百姓,理应承担更多赋税。” 殿内议论声起。程咬金大声道:“叶小子说得对,那些商人个个富得流油,多收点税怎么了?” 尉迟恭也点头:“俺老黑赞成,农民种地辛苦,该少收些。” 房玄龄思虑片刻:“此策需要详细计算,不可贸然行事。” “房相说得对。”叶凡道,“臣已通过工部和户部核算过,农税降低两成,商税提高五成,国库收入不减反增。”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很好,就这么定了。” 正当众人以为叶凡要退回班列时,他再次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李世民示意。 叶凡神色一肃:“根据锦衣卫密报,吐蕃近一年来增兵至二十万,可谓全民皆兵。 与吐蕃接壤的地方应将高原兵种增至十万,以应对未来可能的战争。”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吐蕃增兵的消息让众臣脸色凝重。 李世民眯起眼睛:“你觉得吐蕃会动兵?” “防患于未然。”叶凡回答,“高原作战不同于平原,需要专门训练的兵种。现在准备,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长孙无忌问道:“那主将人选如何安排?” 叶凡看向李绩:“臣认为李绩将军最为合适。他的儿子李敬业,因为担任镇西城守将,是除我之外,最熟悉高原作战的将领。” 李绩闻言一愣,随即明白叶凡的用意。这是在给自己机会立功。 李世民看向李绩:“英国公,你意下如何?” 李绩出班跪拜:“全凭陛下做主。” 说完,他朝叶凡投去感激的目光。叶凡这番话,等于是把军权送给了他。 李世民点头:“既然如此,就命英国公李绩为西陲大将军,统领十万高原兵马,镇守西陲。” “臣领命。”李绩再次叩首。 魏征担忧道:“十万大军,军费开支不小。” “有了新的税收政策,军费不成问题。”叶凡道,“而且高原兵训练有素,十万足以应对二十万吐蕃军。” 程咬金疑惑:“叶小子,你怎么知道高原兵这么厉害?” “镇西城的高原兵,便是我打造的。”叶凡解释,“经过特殊训练,在高原地区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 尉迟恭恍然:“难怪你这么熟悉。” 因为叶凡训练高原兵的事情,没有传出去,众人都以为高原兵士李靖训练的。 李世民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李绩,你尽快整军备战。” “是。”李绩应声。 房玄龄又问:“武国公,神武军现在如何?” “神武军现有二十万人马,分驻在长安四周。”叶凡回答,“训练有素,随时可战。” 杜如晦点头:“有神武军在,大唐军力更加雄厚。” 李世民环视群臣:“还有何事要奏?” 见无人再言,李世民起身:“今日所议诸事,各部门抓紧落实。退朝。” 众臣行礼:“臣等恭送陛下。” 李世民离去后,众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房玄龄走到叶凡身边:“武国公,今日这几项政策都很务实。” “为国为民,理当如此。”叶凡谦逊道。 长孙无忌也凑过来:“不过吐蕃增兵的消息确实令人担忧。” “舅父无需忧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凡淡然道,“大唐兵强马壮,不惧任何挑战。” 李绩走到叶凡面前,深深一拜:“适才还要多谢叶小子了。” 叶凡连忙躲开:“李叔言重了,你有这个能力,小子只是实话实说。” 程咬金拍拍叶凡肩膀:“叶小子,你今天可是干了好几件大事。” “程叔谬赞了,都是应该做的。”叶凡摆手,“诸位,小子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说完,叶凡转身离开太极殿。 尉迟恭看着叶凡的背影,对程咬金说道:“这小子每次上朝都能弄出大动静。” “那是人家有本事。”程咬金回答,“你看他提的这些建议,哪个不是为了大唐和百姓好?” 房玄龄点头:“武国公虽然年轻,但见识深远,确实难得。” 众臣议论纷纷,都对今日朝会的收获颇为满意。 此时的叶凡已经走出宫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吐蕃增兵的消息确实不容小觑,必须早做准备。 而李绩统领十万高原兵马,也能分担自己的压力。 毕竟神武军虽强,但不可能事事都冲在前面。 走在朱雀大街上,叶凡看着繁华的长安城,心情不错。 新政的推行,必将让大唐更加富强。 第119章 倭奴来朝(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叶凡散朝后没有乘马回府,而是信步走在朱雀大街上。 长安城繁华依旧,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叶凡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大唐的未来走向。 “是先打通陆上丝绸之路,还是开启大航海时代?”叶凡暗自琢磨。 海军建设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后世有句话叫“十年陆军,百年海军”,这可不是空话。 就算不需要后世那种武装到牙齿的航母战斗群,要真正统治大海也需要数支由十多艘大船组成的海军舰队。 “八嘎!” 一声刺耳的倭语突然传入耳中,打断了叶凡的思绪。 叶凡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家酒楼门前,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正在与店伙计争执。此人穿着不伦不类的服饰,看似大唐官服却又带着几分和服的影子。 “我乃是你们大唐皇帝的贵客!” 矮小男子操着生硬的官话大声喊道,“我在这里吃饭是你们的荣幸,你滴死啦死啦滴干活!” 话音未落,那店伙计勃然大怒:“恁你娘!” 一拳直接呼在矮小男子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管你是谁,就算是圣上来了也要给钱!”店伙计啐了一口,“想吃霸王餐?做梦!” 矮小男子身后几个同伴见状,刚要上前帮忙,却被围观的百姓按住。 “就你们这几个不知道哪个旮旯出来的小短腿,还想在长安天子脚下吃霸王餐?”一个大汉冷笑道。 “谁给你们的胆子?”另一个百姓也跟着起哄。 “若是不说清楚,信不信我们集体去武国公府门前,求武国公出兵灭了尔等小国!” 听到这话,几个倭奴瞬间怂了,连忙弯腰作揖:“嗨嗨嗨!” 领头的矮小男子捂着肿胀的脸颊,从怀中掏出碎银付了饭钱,然后带着同伴灰溜溜地逃走了。 叶凡全程当着吃瓜群众,看到这一幕心中颇为欣慰。看来大唐百姓的优越感已经被培养起来了。 “倭国使者?”叶凡摸了摸下巴,“有意思。” 他跟上那几个倭奴,想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几个倭奴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最终停在鸿胪寺门前。 “果然是来朝贡的。”叶凡在不远处观察。 鸿胪寺门前,守卫看到几个衣着怪异的矮子,皱起了眉头。 “你们是什么人?”守卫喝问道。 领头的矮小男子连忙取出一份文书:“我们是倭国使者,前来朝贡大唐皇帝陛下。” 守卫接过文书看了看,虽然看不太懂上面的文字,但印章确实是官方样式。 “等着。”守卫转身进了衙门。 不一会儿,唐俭匆忙走了出来。自从被封为莒国公后,他重新担任鸿胪寺的事务。 “你们就是倭国使者?”唐俭打量着几人。 “正是。”领头倭奴躬身道,“在下苏我入鹿,奉倭王之命前来朝贡。” 唐俭点头:“既然是使者,先到客舍安顿。明日我会安排你们觐见陛下。” “多谢大人。”苏我入鹿再次行礼。 叶凡在远处听得清楚,这个苏我入鹿的名字他有印象。 历史上此人确实来过大唐,而且倭国正是从那时开始大量学习大唐文化。 “苏我入鹿…”叶凡嘴角上扬,“这家伙野心不小啊。” 历史上,苏我入鹿后来在倭国权倾朝野,甚至想要废掉倭王自立。 不过最终被中大兄皇子联合中臣镰足杀死。 “不过既然来了,那这打造海军的计划也要提前了,其他可以不管,那倭岛上的银矿,可必须拿到手。”叶凡转身离开。 倭国虽小,但也是个不错的跳板。 通过倭国可以了解更多海外情况,为将来的海上扩张做准备。 叶凡加快脚步回到武国公府。 “夫君回来了。”李丽质迎了上来,“今日朝会如何?” “还算顺利。”叶凡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陛下采纳了几项建议。” “那就好。”李丽质笑道,“轻凰刚睡下,你轻些。” 叶凡点头,走到女儿的小床边。轻凰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对了,街上遇到几个有趣的人。”叶凡对李丽质说道。 “什么人?” “倭国使者。”叶凡坐在椅子上,“明日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李丽质疑惑:“倭国?那是哪里?” “海外小国,岛屿之邦。”叶凡解释道,“人口不多,但位置重要。” “夫君又在打什么主意?”李丽质了解叶凡,知道他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有计划。 “还没想好。”叶凡摇头,“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说。” 次日早朝,苏我入鹿等倭国使者被带入太极殿。 几个倭奴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中,被大唐皇宫的威严震慑得不敢抬头。 “倭国使者苏我入鹿,拜见大唐皇帝陛下。”苏我入鹿磕头道。 李世民端坐龙椅,俯视着这几个矮小的使者:“倭王可安好?” “回陛下,倭王安好,特遣臣等前来朝贡。”苏我入鹿恭敬道。 “带了什么贡品?” 苏我入鹿示意随从,几人抬出几个木箱。 “臣等带来倭国特产珍珠、黄金,以及精美工艺品,献给大唐皇帝陛下。” 李世民看了看箱中物品,都是些小玩意儿,价值不大。 “倭国路途遥远,能来朝贡实属不易。”李世民点头,“朕心甚慰。” 苏我入鹿连忙道:“陛下天威,倭国上下无不敬仰。臣此行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倭国愿学习大唐文化,请陛下派遣博学之士前往倭国传授。”苏我入鹿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内一片议论声。 房玄龄出班道:“陛下,此事需要慎重考虑。” 魏征也道:“海外小国求学,倒也不是坏事。” 李世民看向叶凡:“守拙,你怎么看?” 叶凡出班道:“臣以为不能答应,既然是属国,那为什么你们就带了这么点东西朝贡?” “陛下容禀,我等小国不比天朝上国,实在拿不出体面的朝贡,这些都是臣等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苏我入鹿忙答道。 叶凡直接一语道破:“那本公怎么听说,尔等岛上,白银遍地,随处可捡?你等可知什么叫雷霆天威?” 苏我入鹿惊骇欲绝,急忙道:“大人误会了,此次前来是为了建交,等建立邦交后,我家大王会每年带着礼物过来朝贡的。” “既如此。”叶凡淡然道,“那就每年给我天朝上国奉上200万两白银,若不然大唐天兵,朝夕可至,定要叫尔等小国,身死国灭。” “对了,今年就上交400万两银子,把去年的补上,如若不然,桀桀。” 从后世而来,叶凡明白倭奴的尿性,虽然大唐目前处于休养生息之中。 但有便宜不占,便是王八蛋,至于金矿、银矿,就在那里,不急于一时。 苏我入鹿心下骇然,这银矿就连国内百姓都不知道,这大唐的官员为何会如此熟悉? 苏我入鹿满脸虚汗,其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当下连忙道:“陛下,小臣今日便返回,和我家大王商议朝贡物品。” 说完连滚带爬的逃出大殿,那模样狼狈不堪到极点。 而太极殿中,传来了经久不息的大笑声。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既然无事启奏,那便退朝吧,守拙、辅机、克明、玄龄、玄成下朝后,前往立政殿来一趟。” “臣等遵旨。”叶凡等人应声。 下朝后,众人议论纷纷,都知道叶凡每一次的举动,都有其目的,只怕这一次,这小小的倭国怕是难以善了。 叶凡朝着立政殿走去,程咬金、尉迟恭忽然出现,拦住叶凡的去路。 “贤侄,慢走,你程叔和你家尉迟叔叔,今晚设宴宴请,你可不能拒绝。”程咬金开口。 “不错,今日我与你程叔设宴款待,你可不能缺席。” 叶凡一愣,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当下也是开口: “既然两位叔叔有请,小子自然会出席,还请两位叔叔放心,下值后,小子便会前往程叔叔家赴宴。” 得了叶凡的肯定,大唐的两个滚刀肉,笑哈哈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爱小钱钱的蟹阿金的三个用爱发电、用户60373060的用爱发电。 感谢八月大佬的一路支持,你的支持是我码字的动力。 另外搜集一个意见,若是作者君,把长乐写死会如何,作者君看一下结果适当修改下大纲。 第120章 立政殿密议 立政殿内,李世民端坐龙椅,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四人分列两侧。 叶凡踏入殿内,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守拙来了。”李世民摆手,“免礼,过来坐。” 叶凡在一旁坐下,李世民直接开口:“今日朝会上,你对那倭奴说的话是何意?” “陛下,昨日臣在街上见到一事。” 叶凡将酒楼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那倭奴自称是陛下贵客,想要吃霸王餐,被店家一拳打得鼻青脸肿。” 房玄龄皱眉:“如此无礼?” “不止如此。” 叶凡摇头,“倭奴畏威而不怀德,见小利而忘大义,实乃狼子野心。今日若不震慑,他日必生祸患。” 长孙无忌点头:“守拙所言有理。这等小国,不给点颜色看看,倒是弱了我大唐,天朝上国的威严。” 魏征沉思道:“但四百万两白银,数目不小。他们能拿得出来吗?” “莱国公多虑了。”叶凡淡然道,“倭奴岛上银矿丰富,四百万两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杜如晦疑惑:“银矿?” 李世民眯起眼睛:“守拙,你方才在朝堂上说银子遍地,是什么意思?” 叶凡正色道:“陛下,倭奴岛上有金矿和银矿露于野外,倭奴不知其价值,尚未深度开采。据臣所知,其储量至少有十多万吨。” “什么?”房玄龄猛地站起。 “十多万吨?”杜如晦倒吸一口冷气。 长孙无忌更是瞪大眼睛:“这…这岂不是说…” 李世民也是呼吸急促:“如此巨量财富?” 魏征忽然问道:“守拙,你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 叶凡早有准备:“臣派锦衣卫前去探查过。海外诸国,臣都有所了解。”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如此财富,该如何处理?” “陛下无需焦虑。” 叶凡拱手道,“倭奴小国,不懂开采,年产量有限。况且臣今日在朝会上说出此事,就是为了稳住他们。” 房玄龄问道:“那接下来如何?” 叶凡继续道:“我大唐近年来战事颇多,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大动干戈。 况且大唐目前尚无可以远航的海船,也无可征战的水军,这些都需要时间。” 李世民停下脚步:“那你的意思是?” “当暗中培养水军,建造大船。”叶凡眼中闪过精光,“时机成熟,可一举而定。” 长孙无忌点头:“此策甚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杜如晦问道:“那谁来负责此事?” 李世民也看向叶凡:“谁可领兵?” 叶凡想到刚才拦住自己的程咬金和尉迟恭,心中一动:“陛下可拜宿国公程咬金为水师元帅。” “程咬金?”魏征疑惑,“他懂水战?” “宿国公素来有福将之称,且为人多智。” 叶凡解释道,“吴国公尉迟恭可为副帅,其人勇猛无敌,可文武相成。” 房玄龄思索片刻:“程咬金确实机变过人,尉迟恭也是猛将。两人配合,倒也合适。” 杜如晦点头:“可命令他们暗中训练水师,督造战船。” “战船的事,臣会去与工部商量。”叶凡补充道。 魏征也出言赞同:“此计可行。程咬金虽然粗犷,但心思缜密。尉迟恭武艺高强,可镇军心。” 李世民略作思考,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程咬金为水师元帅,尉迟恭为副帅,暗中训练水军。” “陛下英明。”众人齐声道。 “还有一事。”叶凡继续道,“倭奴此次前来,名为朝贡,实为窥探我大唐的技术。 臣建议让他们多住些日子,无需好生招待,随意招待便可。 走时也无需还礼,想来那些倭奴,定会对我大唐更加敬畏。” 长孙无忌明白其意:“守拙,是想让他们看看大唐的繁华强盛?” “正是。”叶凡点头,“让他们回去后好生宣扬,免得其他小国不知天高地厚。” 房玄龄笑道:“一箭双雕。既震慑了倭奴,又能威慑其他海外小国。”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守拙想得周全。那就让唐俭随意接待他们。” “臣遵旨。”叶凡起身行礼。 杜如晦忽然问道:“那四百万两白银,他们真能拿出来?” “拿不出来更好。”叶凡嘴角上扬,“正好给我们出兵的理由。” 魏征恍然:“原来如此。无论他们拿得出拿不出,我们都不吃亏。” “守拙这招釜底抽薪,确实高明。”长孙无忌赞道。 李世民龙颜大悦:“有此良策,何愁大唐不强?” 正说话间,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倭国使者苏我入鹿求见。” 众人相视一笑,李世民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苏我入鹿战战兢兢地走进殿内,跪地道:“臣苏我入鹿,再次拜见陛下。” “何事?”李世民淡然问道。 “回陛下,臣已派人回国禀报大王,相信很快就有回音。” 苏我入鹿小心翼翼道,“臣想请问,四百万两白银,可否分期交付?” 殿内众人差点笑出声来。叶凡板着脸道:“大唐天威,岂容讨价还价?” 苏我入鹿连忙磕头:“不敢不敢,臣只是想确认交付方式。” 李世民挥手:“此事不急,你们先在长安住下,好生游览一番。” “多谢陛下恩典。”苏我入鹿如蒙大赦。 待苏我入鹿退下后,房玄龄笑道:“这倭奴已经被吓破胆了。” “分期付款?”杜如晦摇头,“还真敢想。” 李世民起身:“好了,今日就议到这里。 守拙,你去与程咬金和尉迟恭知会一声,圣旨不日便会下达,让他们做好准备。” “臣遵旨。”叶凡行礼告退。 走出立政殿,叶凡心情不错。 倭国的银矿算是稳了,接下来就看程咬金和尉迟恭的表现了。 离开了皇宫后,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 叶凡不敢耽搁,当即赶回府邸,换了身常服。 与长乐只会了一声之后,就马上赶去宿国公府。 来到宿国公府门口,叶凡与门口小厮,知会了一声后。 不多时,宿国公府中门打开,门内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叶小子你终于来了,我与老黑可是等候多时。” 第121章 赴宴 宿国公府中门大开,程咬金和尉迟恭亲自站在门前等候。叶凡见此情景,心中一暖。 “程叔叔、尉迟叔叔,让二位久等了。”叶凡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程咬金哈哈大笑:“叶小子,你这话说的,我们兄弟二人请你来府中,哪有让客人等的道理。” 尉迟恭点头:“就是,快进来,酒菜都备好了。” “二位叔叔如此用心,小子惶恐。”叶凡再次拱手。 程咬金摆手:“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走走走,进府说话。” 三人一同进入府中,程咬金边走边说:“今日特意让厨子准备了好酒好菜,你可不能推辞。” “程叔叔的盛情,小子岂敢辜负。”叶凡回答。 尉迟恭在旁补充:“还有昨日新猎的鹿肉,最是鲜美。” 宿国公府的客厅内,觥筹交错,酒香四溢。 叶凡看着案几上精心准备的牛肉鹿肉,心中暗暖。 “贤侄,来来来,多吃些。”程咬金亲自给叶凡布菜,“这鹿肉是昨日刚猎的,最是鲜美。” 尉迟恭也在一旁劝酒:“叶小子,今日不醉不归。” 叶凡举杯:“二位叔叔费心了,小子感激。” 三人推杯换盏,气氛渐趋热烈。 程咬金借着酒意,忽然放下酒杯,一脸愁容。 “贤侄啊,我与你尉迟叔叔苦啊。” 程咬金拍着大腿,“只能在这国公府混吃等死。” 尉迟恭也跟着叹气:“就连你李绩李叔叔都有了差事,统领十万大军镇守西陲。” “至于你秦叔叔,因身体原因,终日闭府养病。” 程咬金越说越委屈,“我与你尉迟叔叔,整日在家喝酒养身,这日子过得…” 叶凡听出两人话里的意思,故意装糊涂:“程叔叔和尉迟叔叔高风亮节,不为权力折腰,小子心中佩服。”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两人久经沙场,自是人精。 见叶凡装傻,程咬金索性借着酒意耍起无赖。 “我不管!”程咬金一拍桌子,“你要是不给我和老黑安排点事务,我和老黑今天就住你家不走了!” 尉迟恭也随棍上:“对!我与你程叔叔今天就住你家去,不走了,不走了!” 叶凡看着两人的模样,强忍笑意。 见时机差不多了,他放下酒杯。 “程叔叔、尉迟叔叔,倒是有一件差事。”叶凡故意顿了顿,“今日刚跟陛下商量完毕,只是…” 程咬金眼中精光一闪,急忙问道:“什么差事?” “贤侄放心。”程咬金拍着胸脯,“只要陛下将差事交代下来,我与老黑必然给陛下安排得明明白白。” 尉迟恭也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将陛下安排的差事,做得一丝不差。” 叶凡这才慢悠悠开口:“今日我与陛下等人商议,大唐需建立水军,缺一个水军元帅以及副帅。” 程咬金和尉迟恭瞬间坐直了身子。 “若是二位同意,明日我便去和陛下说。” 叶凡继续道,“让程叔叔担任水军元帅,尉迟叔叔为副帅,大唐水军交由你们全部负责。二位叔叔以为如何?” 程咬金脱口而出:“可是因为倭奴?” 叶凡暗叹,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人精,就这份对朝堂局势的把握,活该他能善始善终。 “程叔叔慎言。”叶凡只能提醒。 程咬金立刻明白,当下踢了一脚还不明所以的尉迟恭,开口道: “贤侄放心,我与你尉迟叔叔,自会为陛下训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水师强军。” 尉迟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没错,保证完成任务。” 叶凡举杯:“那就先预祝二位叔叔马到成功。” 三人再次碰杯,程咬金忽然问道:“贤侄,这水师要建多大规模?” “初期5万人马,配备大小战船百艘。”叶凡放下酒杯,“后续可根据需要扩充。” 尉迟恭皱眉:“战船在哪里建造?” “工部会全力配合。”叶凡解释道,“段纶段尚书已经得到陛下吩咐,会竭尽全力协助二位。” 程咬金摸着胡子:“5万水师,这可不是小数目。从哪里招兵?” “可从各军中抽调精锐,也可另行招募。”叶凡想了想,“不过最好选择熟悉水性的士兵。” “那训练场地呢?”尉迟恭追问。 “长安附近有几处大湖,可作为训练场所。”叶凡早有准备,“另外还可在渭河上进行实战演练。” 程咬金点头:“这样安排倒也合理。” “还有一事。”叶凡压低声音,“此事目前需要保密,不可声张。” 两人对视一眼,程咬金点头:“明白,军机大事,自然要保密。” “那就这么定了。”叶凡起身,“明日早朝,圣旨应该就会下达。” 程咬金和尉迟恭也站起身,程咬金握住叶凡的手:“贤侄,这次多亏了你。” “程叔叔言重了。”叶凡摆手,“二位的能力有目共睹,陛下自然会重用。” 尉迟恭也感激道:“叶小子,你这份情意,我老黑记住了。” “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叶凡笑道。 程咬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水师的装备如何?” “刀剑弓箭自然不缺,另外还会配备一些特殊武器。” 叶凡故意卖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眼中闪过好奇,但也知道不便多问。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叶凡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小子该回府了。” 程咬金挽留道:“再坐一会儿吧,难得聚聚。” “下次吧。”叶凡摇头,“家中还有要事。” 尉迟恭点头:“也对,长乐公主和小郡主还在等着呢。” 程咬金这才不再挽留,亲自送叶凡到府门口。 “贤侄,路上小心。”程咬金拍拍叶凡的肩膀。 “二位叔叔也早些休息。”叶凡拱手告别。 马车缓缓驶离宿国公府,叶凡靠在车厢里,心情不错。 程咬金和尉迟恭虽然粗犷,但都是可靠的人选。 水师的事算是安排妥当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表现。 倭国的银矿,指日可待! 第122章 水师 太极殿内,叶凡踏出班列,朝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李世民点头示意:“守拙有何要事?” “陛下,海外小国频繁来朝,我大唐疆域辽阔,海疆防务不可忽视。” 叶凡正色道,“臣建议组建水师,以备不时之需。”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房玄龄出班道:“武国公所言有理,但组建水师非同小可,需要慎重考虑。” “房相所言极是。”叶凡点头,“正因如此,臣才在此提议。” 李世民敲击扶手:“那你认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叶凡环视群臣,目光落在程咬金和尉迟恭身上:“臣举荐宿国公程咬金为水师元帅,吴国公尉迟恭为水师副帅。” 程咬金闻言一喜,随即大步出班:“陛下,臣愿意!” 尉迟恭也跟着出班:“臣必效死命,为陛下训练出一支强悍水师!” 李世民看着两人,缓缓点头:“既然二位爱卿有此决心,朕便下旨,命程咬金为水师元帅,尉迟恭为水师副帅,组建大唐水军。” “臣领旨!”程咬金和尉迟恭齐声应道。 散朝后,叶凡快步走向段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段尚书,走,去工部。” 段纶被叶凡突然拉着,脚下不稳,只能跟着往前跑:“武国公,慢些,老臣跟不上。” 叶凡步履匆匆,段纶被拖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走到半路,段纶实在撑不住了,甩开叶凡的手,直接坐在地上。 “武国公是想累死本官吗?”段纶喘着粗气,胡子一颤一颤的。 叶凡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段尚书,是小子鲁莽了。” 段纶摆摆手,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叶凡在一旁等候,不敢再催促。 “好了,老夫缓过来了。”段纶拍拍衣袍站起身,“武国公如此着急,必有要事。” “确实有要事。”叶凡点头,“事关水师建设。” 两人慢慢走向工部衙门,段纶边走边问:“武国公需要工部做什么?” “造船。”叶凡简洁地回答。 段纶眉头一皱:“造什么船?” “能载两千五百人的大船。” 段纶脚步一顿:“两千五百人?武国公,莫不是在和本官说笑?” 来到工部衙门,叶凡挥手遣退闲杂人等,只留下段纶和几个心腹官员。 “段尚书,小子需要工部建造能容纳两千五百水军的大船。”叶凡肯定的说道。 段纶倒吸一口冷气:“武国公,建造如此大船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大唐目前的造船师傅,恐怕难以胜任。” “造船师傅的事不用担心。”叶凡摆手,“锦衣卫会从各地调集最好的造船师傅来长安。” 段纶还是忧虑:“即便有师傅,也需要图纸。如此大船的图纸,恐怕…” “图纸我来画。”叶凡打断他的话。 段纶瞪大眼睛:“武国公会造船?” “略懂一二。”叶凡淡然道,“段尚书只需保证,有了图纸和师傅,工部能造出这样的大船。” 段纶沉思片刻,咬牙道:“武国公既然如此有信心,老臣也不矫情了。 若是真有详细图纸和足够的造船师傅,工部必定造出能载两千五百人的大船。” “是否可以推陈出新?”叶凡追问。 “自然可以。”段纶点头,“有了好的图纸,师傅们必定能举一反三。” 叶凡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半月内,锦衣卫会将各地造船师傅调来长安。 届时,由你来安排船坞的地点,至于图纸我也会尽快画好,交到你手上。” 段纶拱手:“本官明白,不过武国公,这造船需要大量木材,还有铁器、麻绳等物资。” “需要多少,尽管开口。”叶凡大手一挥,“陛下已经批准,国库全力支持。” 段纶这才放下心来:“既然如此,老臣立刻安排人手准备物资。” “还有一事。”叶凡压低声音,“此事需要保密,不可外传。” 段纶神色一肃:“本官明白,必定严守秘密。” 叶凡起身告辞:“那小子就不打扰段尚书了,图纸画好后立刻送来。” “本官送武国公。”段纶亲自将叶凡送到门口。 走出工部衙门,叶凡心中盘算着造船的细节。 两千五百人的大船确实不小,但以大唐目前的工艺水平,加上自己的指导,应该能够实现。 “倭国的银矿,等着吧。”叶凡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武国公府,李丽质迎了上来:“夫君回来了,今日朝会如何?” “还算顺利。”叶凡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陛下同意组建水师了。” “水师?”李丽质疑惑,“为何要建水师?” 叶凡将倭国使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海外小国不知天高地厚,需要震慑一番。” 李丽质点头:“夫君考虑得周全。” “对了,轻凰呢?”叶凡四处张望。 “在后院晒太阳。”李丽质笑道,“奶娘陪着呢。” 叶凡快步走向后院,只见女儿正躺在小摇篮里,小手挥舞着抓阳光。 “爹爹回来了。”叶凡俯身逗弄女儿。 轻凰看到父亲,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脸笑得像朵花。 “国公,有客人求见。”张管家走进院子。 “谁?”叶凡头也不抬。 “程国公和尉迟国公,说有要事相商。” 叶凡这才起身:“请他们到书房等候。” 书房内,程咬金和尉迟恭已经等候多时。 “叶小子,你可算回来了。”程咬金站起身,“我们有话要问你。”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程叔叔请说。” “这水师到底要做什么?” 尉迟恭直接问道,“你今天在朝堂上只说了防务,但我们知道肯定不止这些。” 叶凡看着两人,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是为了倭国。” “倭国?”程咬金眯起眼睛,“那个岛国有什么值得我们大动干戈的?” “银矿。”叶凡简洁地回答,“数量巨大的银矿。” 两人对视一眼,程咬金吸了口冷气:“有多大?” “足够让大唐国库充盈百年。” 尉迟恭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直接打过去!” “不急。”叶凡摆手,“目前大唐没有远航的能力,需要时间准备。” 程咬金点头:“所以才要建水师。” “正是。”叶凡起身,“二位叔叔,这次可要辛苦了。” “为了大唐,辛苦什么。” 程咬金大笑,“我与老黑保证,给陛下训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水师!” 第123章 重典治贪(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立政殿内,李世民端坐龙椅,神色凝重地翻阅着户部呈上的税收奏折。 “守拙,你看这些数字。” 李世民将奏折递给叶凡,“今年上半年的税收,竟比往年全年还要多。” 叶凡接过奏折扫了一眼,点头道:“陛下,商税新政确实成效显著。待明年全国推行,国库收入还会翻倍。” “哈哈,好!”李世民大笑,“有了充盈的国库,朕的诸多计划都能实施了。” 叶凡却皱起眉头:“陛下,臣有一事担忧。” 李世民收敛笑容:“何事?” “钱多了,必然会有人动歪心思。”叶凡正色道,“臣担心官员贪腐会因此增多。” 李世民脸色一沉:“你是说会有人敢贪污国库银两?” “陛下,人心难测。” 叶凡拱手道,“面对巨额财富,总有人会心存侥幸。若不早做防范,怕是后患无穷。” 李世民在殿内踱步:“那你有何良策?” 叶凡略作思索:“臣以为,应从两方面着手。 其一,提高官员俸禄,让他们衣食无忧,不必为生计发愁。” “这倒是个办法。”李世民点头,“俸禄如何定?” “按品级划分。”叶凡条理清晰,“一品官员月俸千两银子,二品九百两,三品八百两,依次递减。” 李世民算了算:“如此一来,国库支出会增加不少。” “陛下,这是必要的投入。” 叶凡解释道,“官员生活富足,自然不会为了小利铤而走险。” “那第二个办法呢?”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重典治贪。” “如何重法?”李世民追问。 “贪污五十两银子以上者,剥皮实草,诛九族。” 叶凡的话让殿内温度骤降,“五十两以下者,罢官弃爵,后代三代不许为官。” 李世民倒吸一口冷气:“守拙,这会不会太过了?” “陛下,刑罚太轻只会让贪官心存侥幸。”叶凡摇头,“唯有如此严刑峻法,才能让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李世民沉思片刻:“剥皮实草…这刑罚太过残酷。” “陛下,贪官污吏祸害百姓,比杀人犯更可恶。” 叶凡据理力争,“他们贪的不仅是银子,更是百姓的血汗钱。” “可诛九族…”李世民还是有些犹豫。 叶凡上前一步:“陛下,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那些辛苦纳税的百姓? 他们省吃俭用上缴赋税,却被贪官中饱私囊,这公平吗?” 李世民被问得哑口无言。 “还有一事。”叶凡继续道,“臣建议扩大锦衣卫规模,派遣密探深入各州各县,专门监察官员。” “锦衣卫现在有多少人?” “一万人。”叶凡回答,“臣建议扩充到三万人,分派各地暗中监察。” 李世民点头:“此事可行。那如何让百姓参与监督?” “在各地设立大诰。” 叶凡早有准备,“上面详细列出贪污罪名和刑罚,鼓励百姓举报贪官污吏。” “百姓敢举报官员?”李世民疑虑。 “陛下可下诏,凡举报属实者,赏银百两。”叶凡解释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李世民来回踱步,思考良久:“守拙,你这些办法确实严厉,但…” “陛下,乱世用重典。” 叶凡打断他的话,“现在大唐国力日盛,正是整顿吏治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等贪腐成风再想整治就难了。”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着叶凡:“你说得对。朕决定了,就按你说的办。” “陛下英明。”叶凡拱手道。 “不过,剥皮实草这个刑罚…”李世民还是有些不忍。 叶凡正色道:“陛下,慈不掌兵,情不立事。治理贪腐如同治病,不下猛药如何根除?”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好,朕准了。但执行时要慎重,不可冤枉好人。” “臣明白。”叶凡点头,“锦衣卫查案必须证据确凿,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那这道圣旨何时颁布?” 叶凡想了想:“臣建议先在京畿道试行,效果好再推广全国。” “有道理。”李世民赞同,“先拿京城的官员开刀,杀鸡儆猴。” 正说话间,太监进来禀报:“陛下,房相求见。” “让他进来。” 房玄龄匆忙走进殿内,行礼后道:“陛下,臣刚收到各地的税收汇总,今年的收成…” “朕已经知道了。” 李世民摆手,“玄龄,朕正与守拙商议整顿吏治之事。” 房玄龄一愣:“整顿吏治?” 叶凡将刚才的建议重复了一遍,房玄龄听完脸色发白。 “武国公,这样的刑罚是不是太重了?”房玄龄小心翼翼地问道。 “房相,你觉得贪官该如何处置?”叶凡反问。 房玄龄沉思道:“罢官充军即可。” “那如果有官员贪污万两甚至几十万银子呢?”叶凡继续问,“还是罢官充军?” 房玄龄被问住了。 “房相,当明白即便是千两银子,就已经足够一个普通百姓家庭富裕的生活几辈子。” 叶凡语气严肃,“只有让这些贪官,犯罪的成本大到他们无法承受,才能有效的防止更多的官员腐败。” 房玄龄无言以对。 “不过,陛下可以给官员,建立完整的考核制度。 比如某个官员,在地方上三年,万事以百姓为先。 且三年来成绩优秀,便可晋升更高的位置。 反之,在任上无所作为者,轻者降职,重者罢官。“ 房玄龄听后,点点头补充道:“此法甚好,不过其任上的风评,应由锦衣卫查实后上交,这样便可更加可靠。” 李世民拍板道:“就这么定了。玄龄,你去起草圣旨,明日颁布。” “臣…臣遵旨。”房玄龄只能应承。 叶凡起身道:“陛下,臣这就去长孙冲安排锦衣卫扩充之事。” “去吧。”李世民挥手,“此事要快,不能给贪官反应的时间。” 叶凡告退离开立政殿,房玄龄跟了出来。 “武国公,慢走。”房玄龄叫住叶凡。 叶凡回头:“房相还有何事?” “这次整顿吏治,会不会引起官员恐慌?”房玄龄忧虑道。 叶凡淡然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正的好官有什么可怕的?” 房玄龄还想说什么,叶凡已经大步离去。 第124章 锦衣卫扩编 武国公府书房内,叶凡挥手遣退周围侍从,只留下一个小厮。 “去请长孙指挥使前来,就说本公有要事相商。” “是,国公。”小厮匆忙退下。 不多时,长孙冲便快步走进书房,拱手道:“叶大哥,何事如此紧急?” 叶凡起身迎接,示意长孙冲坐下:“长孙兄,今日叫你前来,是为了扩编锦衣卫之事。” 长孙冲眼前一亮,身子前倾:“扩编?” “陛下下令,将锦衣卫从一万人扩至三万人。”叶凡端起茶杯,“分派各地暗中监察官员。” 长孙冲猛地站起身,朝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拜:“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长孙兄先听我说完。”叶凡放下茶杯,将今日立政殿商议的整顿吏治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长孙冲听得脸色越发凝重,消化片刻后才开口:“贪污五十两银子以上者,剥皮实草,诛九族?” “正是。”叶凡点头,“陛下已经拍板,明日便会颁布圣旨。”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如此严刑峻法,必定震慑宵小。只是锦衣卫的责任也更重了。” “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 叶凡神色严肃,“长孙兄当知锦衣卫权力之大,务必要恪守本分。以后也要多加约束锦衣卫,当知月满则溢。” 长孙冲闻言心中一震,朝着叶凡躬身一礼:“多谢叶大哥提醒,小弟自是省得。” “三万锦衣卫,如何招募?”叶凡问道。 长孙冲思索道:“可从各军中抽调精锐,也可另行招募有才干的年轻人。不过需要严格审查身份背景。” “审查之事交给你全权处理。”叶凡起身,“但有一点,绝不能让世家门阀的人混进来。” “叶大哥放心,小弟明白轻重。”长孙冲拱手,“那训练和部署如何安排?” “先在京畿道试行,效果好再推广全国。”叶凡在房内踱步,“每州派遣百人,每县派遣十人,暗中监察当地官员。” 长孙冲点头:“如此安排合理。那经费如何?” “陛下已经批准,国库全力支持。”叶凡摆手,“银子不是问题,关键是要选对人。” “选人标准如何定?” 叶凡停下脚步:“第一,出身清白,家中三代无犯罪记录。第二,有一定文化,能读会写。第三,身手不凡,能应对各种情况。” “还有呢?”长孙冲追问。 “最重要的是忠诚。”叶凡眼中闪过寒光,“对大唐忠诚,对陛下忠诚,对锦衣卫忠诚。背叛者,死。” 长孙冲浑身一震:“小弟明白。” “锦衣卫的职责也要明确。” 叶凡继续道,“监察官员贪腐是主要任务,但不能滥用职权,更不能陷害忠良。” “那如何确保锦衣卫不会腐化?”长孙冲问出心中疑虑。 叶凡冷笑:“很简单,锦衣卫内部也要互相监督。设立内察司,专门监察锦衣卫自己人。” 长孙冲倒吸一口冷气:“这…” “怎么,害怕了?”叶凡看着长孙冲。 “不是害怕,是佩服。”长孙冲摇头,“叶大哥想得如此周全,小弟佩服。” “还有一事。”叶凡压低声音,“锦衣卫查案时,必须证据确凿,不可草率。宁可放缓处置进度,也不能冤枉一个。” 长孙冲郑重点头:“小弟记住了。” “那就开始准备吧。”叶凡拍拍长孙冲的肩膀,“一个月内,要让三万锦衣卫全部到位。” “是!”长孙冲起身行礼。 正要离开,长孙冲忽然回头:“叶大哥,小弟能否去看看长乐表姐和轻凰?” 叶凡脸色一沉:“不行。” “为何?”长孙冲疑惑。 “你专心做你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行了。”叶凡挥手,“其他事少想。” 长孙冲只能无奈地点头:“那小弟告辞了。” “去吧。”叶凡转身看向窗外,“记住,锦衣卫的名声好坏,全在你一念之间。” 长孙冲深深一拜,快步离开书房。 叶凡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长孙冲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 心中暗想:“前世你和长乐是一对,但这一世,她是我的妻子。有些事,还是少想为妙。” 夜幕降临,叶凡回到后院。 李丽质正在给女儿喂奶,见叶凡进来,轻声道:“夫君回来了,今日忙什么?” “处理一些公务。”叶凡在床边坐下,看着怀中的轻凰,“我们的女儿越来越可爱了。” “刚才长孙表弟来了?”李丽质问道。 “嗯,商议锦衣卫的事。” 叶凡伸手逗弄女儿,“以后他会很忙,怕是没时间来府中了。” 李丽质点头:“表弟确实该专心公务。” 轻凰看到父亲,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伸向叶凡。 “小家伙想要爹爹抱。” 叶凡接过女儿,轻抚她的小脸,“等你长大了,爹爹带你看遍大唐的大好河山。” 李丽质靠在叶凡肩膀上:“夫君,你说大唐会越来越好吗?” “当然会。” 叶凡搂着妻女,“有英明神武的陛下,有众位大臣尽心辅佐,大唐必定会成为万国来朝的盛世王朝。” 窗外夜风轻拂,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馨的画面在烛光中定格。 忽然,长乐公主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喘不过气来。 叶凡一手抱着轻凰,拖住长乐公主的腰肢,朝着门口大喊。 “来人,快来人。” 门外的侍女,听到叶凡的喊声,连忙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从叶凡手中接过轻凰。 叶凡来不及思考,大声道:“将轻凰送去奶娘那里,派人拿着我的腰牌,赶紧进宫请御医,若是迟了当心你们的脑袋。” “诺。”管家接过令牌,没有多余的废话,连忙快步走出去。 叶凡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明明知道长乐有哮喘,还如此心大。 随后想到前世,缓解哮喘的方法,当即大吼道。 “快,快将所有窗户打开,保持通风。” 一众侍女听到后,没有一丝慌张,有效的执行着叶凡的命令。 随后叶凡将长乐公主,抱到椅子上,身体保持坐直、略微前倾,按摩胸部和背部。 随着屋内的空气流通,以及叶凡的按摩,长乐公主的脸色逐渐好转。 人虽然清醒了,但是呼吸还是有些不顺畅。 第125章 长乐的病 没过多久,管家带着正好云游到长安的孙思邈和几位老御医,一起回来了。 同行的还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长乐病重的消息自然瞒不住李世民。 房间内烛火摇曳,叶凡握着李丽质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 孙思邈与几位老御医在一旁低声商议,不时摇头叹息。 “陛下,公主的病症…”孙思邈捋着胡须,面露难色。 李世民眉头紧锁:“直说无妨。” “公主患的是气喘之症,与皇后娘娘相同,此病发作时呼吸困难,严重时可能…”孙思邈欲言又止。 “可能什么?”叶凡猛地转头,眼中杀气毕露。 孙思邈对于叶凡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杀气,视若无睹:“可能危及性命。” “此次,若非武国公,处置妥当,公主性命怕是已然不保。” 长孙皇后闻言身子一软,幸得李世民扶住:“长乐她…” “母后勿忧。”李丽质虽声音微弱,却仍安慰着母亲,“女儿从小便有此疾,习惯了。” 叶凡紧握妻子的手:“什么习惯不习惯,必须治好。” 孙思邈摇头:“武国公,此病古来难治,老臣只能开些调理的药方,缓解症状。” “缓解?”叶凡站起身,怒视几位御医,“我要的不是缓解,是根治!” “夫君。”李丽质轻拉叶凡的衣袖,“莫要为难诸位大夫,他们已经尽力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哮喘确实无法根治。 “那药方呢?”叶凡沉声问道。 孙思邈连忙铺纸研墨,开始书写药方。其他几位御医也在一旁补充。 李世民走到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儿:“长乐,你感觉如何?” “父皇莫忧,女儿无事。”李丽质勉强露出笑容,“只是有些乏力。” 长孙皇后坐在床边,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都怪母后,没有照顾好你。” “母后说什么呢。”李丽质摇头,“女儿嫁了夫君,这几年过得很幸福,比从前好太多了。” 叶凡听着妻子的话,心如刀割。 他知道历史上长乐公主就是因为这病去世的,年仅二十多岁。 “陛下,药方开好了。”孙思邈将药方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细看,上面写着党参、黄芪、白术等十几味药材。 “此方可调理肺气,但需长期服用。” 孙思邈解释道,“公主平日里要避免劳累,保持心情舒畅。” 叶凡接过药方扫了一眼,都是些温补的药材,确实只能缓解症状。 “还有别的办法吗?”叶凡不死心地问道。 几位御医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摇头。 “武国公,老朽等已经尽力。”孙思邈叹息道,“此病乃天生之疾,非人力可及。” 叶凡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个时代的医疗落后。 “夫君。”李丽质感受到丈夫的情绪,温声安慰,“你莫要自责,能嫁给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别说这些话。”叶凡转身背对着众人,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眼中的湿润,“你会好起来的,我不许你有事。” 李世民看着女婿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叶凡对长乐的感情,也明白如果长乐真的…,叶凡很可能会从此一蹶不振。 “守拙。”李世民开口道,“你先陪长乐好好休息,其他事朕来安排。” 叶凡点点头,道了声‘多谢陛下’。 长孙皇后站起身,对几位御医道:“药方交给太医署,立刻煎制。另外,长乐的病情要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孙思邈乃世外高人,自然不会外传。 “臣等明白。”几位御医躬身退下。 李世民也准备离开,临走前对叶凡说道:“守拙,照顾好长乐。朝中之事暂且不必挂怀。” “父皇,女儿无碍的。”李丽质急忙说道,“夫君的职责要紧,不可因女儿而耽误国事。” “长乐说得对。”叶凡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陛下,朝中的事务,臣不会耽误。” 李世民欣慰地点点头,这才是他认识的叶凡,不会因个人情感而误国事的叶凡。 等众人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叶凡和李丽质。 叶凡重新坐到床边,轻抚妻子的脸颊:“累吗?” “不累。”李丽质摇头,“只是有些困倦。” “那你先睡一会儿,我守着你。”叶凡替她掖好被子。 “夫君,你是不是很担心?”李丽质看着丈夫的眼睛。 叶凡沉默片刻,点头:“嗯,很担心。”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李丽质语气平静,“能遇到夫君,能有轻凰,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只是未能给夫君生下儿子,我......” “胡说什么。” 叶凡打断她的话,“你会长命百岁的,我们要一起看着轻凰长大成人,然后再生一大堆胖小子。” 李丽质笑了:“夫君你这是把丽质当成彘了吗,还生一堆?那夫君我们可说好了,不会丢下我和轻凰。”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们。”叶凡握紧她的手,“永远不会。” 此时,轻凰的哭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轻凰可是担心娘亲了?”李丽质挣扎着要起身。 “你别动,我去抱她过来。”叶凡起身走向隔壁。 不一会儿,叶凡抱着轻凰回来。 小家伙看到母亲,立刻停止了哭泣,咿咿呀呀地叫着。 “小家伙,想娘亲了?”李丽质接过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叶凡看着母女俩,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治好妻子的病。 即便这个时代的医术有限,但他有来自后世的知识,总会有办法的。 可想到最后,还是一阵无力,对于医疗不管是前世今生,他都无能为力。 “二哥,若是长乐有个三长两短,我怕守拙会因此一蹶不振。”长孙皇后担忧道。 李二的脸色也是复杂起来,不过转瞬即逝。 断然道:“观音婢,无需如此紧张,朕相信即便长乐.....,守拙也会自己走出来。” 顿了顿,又说道:“倒是观音婢,你与长乐病症相等,可要多注意,最近可有锻炼身体?” 长孙皇后闻言,回答道:“二哥放心,臣妾最近经常锻炼身体,你没发现我的喘症,已有些日子,没有复发了吗!” 李世民点点头,与长孙皇后携手,坐上御驾,在内侍的招呼下,向着皇宫出发。 第126章 火炮试验 武国公府后院,雪花纷飞,银装素裹。叶凡扶着李丽质在廊下的软榻上坐下,给她披好厚厚的狐裘。 “夫人,时间差不多了,外面太冷,咱们回房间休息吧。”叶凡看着天色渐暗,担忧地说道。 李丽质看了看院中的雪景,撒娇道:“夫君,你就让长乐再多待一会嘛,整天待在房里我都快生锈了。” 叶凡看着妻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那就再坐一会儿。” 李丽质依偎在叶凡怀里,嘴角闪过一丝狡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叶凡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夫人病情好转后,可要多多锻炼身体。 不可再像之前一样整日偷懒了,以后每日就由夫君陪你锻炼。” 李丽质原本幸福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楚楚可怜道:“夫君可否饶了长乐?” “不行,这可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叶凡摇头拒绝。 李丽质听到叶凡如此说,也不再纠结,只能垮着小脸道:“好吧。” 正在这时,张管家快步走来,拱手禀告:“国公,工部段大人来访。” “将段大人带去书房,我片刻就到。”叶凡吩咐道。 叶凡将李丽质送回房间,来到书房时,段纶已经等候多时。 段纶看到叶凡进来,当即说道:“武国公,你让工匠研究的大炮,已经有成果了,大家都等着你去试验呢。” 叶凡闻言大喜:“走,这就去看看。” 两人快步离开武国公府,来到工部的作坊。 叶凡心下点头,与之前相比,这里的守卫森严,几乎比得上皇宫。 进入火器坊后,掌事的老师傅迎了上来:“国公,工匠们按照您所说的制作出了大炮。” 叶凡点头道:“走,带上炮弹,运往神武军驻地试验。” 老师傅听到后,提醒道:“国公,这大炮重达600斤,运输不易啊。” “无妨,叫上足够的人手。”叶凡挥手道,“今日必须试验成功。”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神武军驻地进发。 大炮被装在特制的车架上,由八匹马拉着,还有10多位士兵一起推着,后面跟着装载炮弹的马车。 到了神武军驻地,程处默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一众将领在营门口等候。 “将军,这就是您说的大炮?”程处默看着那门黑黝黝的铁管,眼中满是好奇。 “正是。”叶凡拍拍炮身,“这可是攻城利器。” 段纶指挥工匠们将大炮推到校场上,对着远处的一面厚墙。那墙有三尺厚,是专门用来测试武器威力的。 “国公,炮弹已经装填完毕。”老师傅汇报道。 叶凡接过火把,对众人道:“都退后些,离远点。” 程处默和一众将领退到百步之外,个个伸长脖子观看。 “点火!”叶凡大喝一声,将火把伸向引线。 引线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响声,火花一路向炮膛蔓延。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大炮猛地后退,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焰和白烟。 炮弹呼啸而出,直奔那面厚墙。 “轰隆!” 厚墙瞬间被轰出一个大洞,砖石四溅,烟尘滚滚。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威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程处默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跑向那面墙。 看着墙上的大洞,倒吸一口冷气:“叶大哥,这…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段纶也跑了过来,看着被轰塌的墙体。 激动得胡子直颤:“国公,有了这大炮,还有什么城池攻不下?” 叶凡满意地点头:“这只是开始,以后还要改进,让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老师傅擦着额头的汗珠:“国公,这大炮的威力确实惊人,但装填速度太慢,一炮之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再发第二炮。”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叶凡胸有成竹,“可以制作多门大炮,轮流开火。” 程处默兴奋道:“叶大哥,有了这大炮,咱们神武军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还早着呢。”叶凡摆手,“大炮虽好,但也有局限性。行军时笨重,遇到骑兵冲锋就麻烦了。” 段纶问道:“那如何解决?” 叶凡想了想:“只需要攻城之时使用便可,难道我神武军的骑兵便是摆设?” 程处默恍然道:“还是叶大哥想的远,此物用来攻城正合适。 试问天下间,还有何城墙,可以挡住我大唐的铁蹄!” “正是。”叶凡点头,“大炮攻城,我神武军的骑兵,自然不惧任何强敌,各有所用。” 段纶激动道:“如此一来,我大唐军队战力将提升数倍!” 程处默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神武军必定练好这些新式武器,为陛下开疆拓土!” 叶凡拍拍他的肩膀:“处默,这些武器威力巨大,训练时要格外小心,不可有半点马虎。” “将军说得是,我一定严格要求将士们。”程处默郑重点头。 段纶看着天色渐晚,提醒道:“国公,时候不早了,咱们是否该回城了?” 叶凡看了看天色,点头道:“收拾东西,回城。” 老师傅指挥工匠们将大炮重新装上马车,小心翼翼地运回城中。 回到工部,叶凡对段纶说道:“段尚书,大炮的威力你也看到了,接下来要加紧生产。” 段纶拱手道:“国公放心,老臣一定全力以赴。不过,这铸造大炮需要大量精铁,恐怕…” “铁料的事不用担心。” 叶凡挥手,“锦衣卫已经在各地寻找铁矿,很快就会有充足的供应。” 段纶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了足够的铁料,一个月内可以造出十门大炮。” “十门?”叶凡摇头,“太少了,至少要五十门。” 段纶苦笑:“国公,五十门大炮需要的铁料和工匠…” “人手不够就多招,铁料不够就多买。” 叶凡不容置疑道:“这是军国大事,不能马虎。” 段纶只能点头应承:“本官明白,一定想办法完成。” 走出工部衙门,叶凡心情颇好。 有了火炮这个大杀器,大唐的军事实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回到府中,李丽质正抱着轻凰在房中等候。 “夫君回来了,试验如何?”李丽质关切地问道。 “很成功。”叶凡在她身边坐下,“有了这大炮,攻城不再是难事。” 李丽质点头:“夫君辛苦了。” 叶凡接过女儿,逗弄着她的小脸:“小家伙越来越可爱了。” “爹爹。” “诶,乖女儿,可有想爹爹。” 轻凰看到父亲,开心地叫着,小手挥舞。 她现在只会叫爹爹和娘亲,和其他一些简单的话语,深奥的词汇还是只能靠咿咿呀呀过度。 小家伙串的很快,已经学会慢慢走路了。 “夫君,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明日要见你。”李丽质提醒道。 叶凡点头:“想必是为了大炮的事。” 第127章 火炮震朝堂(为国庆加更) 次日清晨,太极殿内文武百官齐聚,叶凡踏出班列。 朝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昨日火炮试验已毕,臣有要事启奏。” 李世民放下手中奏折:“守拙,试验结果如何?” “回陛下,火炮威力远超预期。” 叶凡声音洪亮,“二尺厚墙,一炮轰塌,若用于攻城,天下城池无一可挡。” 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长孙无忌眉头微皱,出班问道:“武国公,此言当真?二尺厚墙岂是寻常武器可破?” 叶凡转身面向群臣:“舅父若不信,可亲自前往神武军驻地观看。昨日段尚书与程处默将军皆在场见证。” 段纶连忙出班:“陛下,武国公所言属实,老臣亲眼所见,那火炮轰鸣如雷,威力惊人。” 程处默也大步上前:“陛下,末将可以性命担保,此火炮乃攻城利器,有了它,何愁城池不破!” 李世民听罢,呼吸急促起来,猛地站起身:“当真有如此威力?” “陛下,臣岂敢欺君。” 叶凡正色道:“此火炮射程可达1里半,威力足以轰塌城墙,若大量装备军中,我大唐军威必震天下。” 李世民在龙椅前来回踱步,激动得双手颤抖:“好!好!大唐有此神器,天下何人可敌!” 房玄龄担忧道:“陛下,此物虽好,但造价如何?若耗费过巨,恐怕…” 叶凡打断道:“房相多虑了,火炮虽需精铁铸造,但一门火炮可抵千军万马,这笔账如何算都划算。” 李世民重新坐下,眼中精光闪烁:“守拙,你说得对,朕决定全力生产此火炮。” 叶凡趁热打铁:“陛下,臣以为可先造百门火炮,装备神武军。届时臣必能为陛下扫平周边不臣之徒。” “哪些不臣之徒?”李世民追问。 叶凡环视群臣,缓缓开口:“高句丽。” 这两个字如重锤敲击,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呼吸更加急促,双眼放光:“高句丽…那弹丸小国,屡次犯我边境。” “正是。”叶凡点头,“高句丽仗着地势险要,城池坚固,屡次挑衅我大唐。若有火炮在手,管他什么坚城,一炮轰平。” 长孙无忌沉声道:“武国公,攻打高句丽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 “舅父所言有理。”叶凡拱手,“臣并非建议立刻出兵,而是先做准备。有备无患,方能一击必胜。” 李世民激动得站起身:“说得好!朕决定了,立刻增产火炮,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造出百门!” 正在此时,魏征大步出班,朝着李世民深深一拜:“陛下,臣有话说。” 李世民皱眉:“魏爱卿有何话说?” 魏征抬起头,神色严肃:“陛下,还请以民为本,切勿好战喜功。”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李世民脸色阴沉下来:“魏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大唐刚刚平定内乱,百姓需要休养生息。”魏征毫不退缩,“若此时大兴土木,制造火炮,必然耗费民力财力。” 李世民怒火中烧:“你是说朕不体恤百姓?” “臣不敢。”魏征跪下,“臣只是担心陛下被胜利冲昏头脑,忘了治国之本。” “好你个田舍翁!”李世民勃然大怒,指着魏征大骂,“朕必杀尔!” 魏征面不改色:“陛下要杀便杀,臣死而无憾。” 房玄龄连忙出班劝阻:“陛下息怒,魏征也是为国着想。” 长孙无忌也跟着劝道:“陛下,魏征忠心可鉴,还请三思。”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在龙椅前走了几圈,才勉强压下怒火,重重坐下。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份奏折,用力扔给叶凡:“守拙,你看看这个。” 叶凡接过奏折,仔细起来。 这是锦衣卫昨日传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安北城和镇西城的近况。 密报显示,两城周边已建起十多座小城,形成拱卫之势。 草原牧民在大唐治下,反抗者日益减少,近段时间更是销声匿迹。 通过互市和文化传播,草原牧民逐渐融入大唐,今年产出的战马更是往年的两倍。 密报最后询问,这些战马该如何处置。 叶凡看完密报,心中暗喜。 这说明他的边疆政策取得了巨大成功,不仅稳定了边境,还为大唐提供了大量战马。 “陛下,这是好事啊。”叶凡合上奏折,“边疆稳定,战马充足,正是我大唐国力强盛的体现。” 李世民点头:“那这些战马如何处置?” 叶凡思索片刻:“臣建议,将神武军中上了年纪的战马淘汰下来,换上新马,保持骑兵战力。” “剩余的战马呢?” “优先供给高原兵和水师。”叶凡条理清晰,“高原兵需要适应高原环境的良马,水师虽主要在水上作战,但登陆作战时也需要骑兵。”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此法甚好,就这么办。” 魏征见状,再次出班:“陛下,臣还有话说。” 李世民脸色又沉了下来:“你还要说什么?” “陛下,战马虽多,但养马耗费不小。”魏征据理力争,“若大量扩充骑兵,必然增加军费开支。” 程咬金忍不住了:“魏征,你这老头子怎么什么都要管?有了好马不用,难道留着生锈?” 尉迟恭也跟着说道:“就是,打仗哪有不花钱的?花钱买平安,值得!” 魏征转向两人:“二位国公,臣并非反对用兵,而是希望量力而行。” 叶凡见争论不休,开口道:“魏大人的担心有道理,但请魏大人想想,若边疆不稳,百姓如何安居乐业?” 魏征一愣:“这…” “强军才能保民。”叶凡继续道,“我大唐军力强盛,周边小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百姓也能安心生产。” 房玄龄点头赞同:“武国公说得有理,军备和民生并不冲突。” 长孙无忌也表态:“适度的军备投入是必要的,关键在于把握分寸。” 李世民看着群臣争论,心中已有决断:“朕意已决,火炮继续生产,战马按守拙说的分配。” 魏征还想再说,被李世民挥手制止:“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叶凡见时机合适,又补充道:“陛下,臣建议派遣工匠前往安北城和镇西城,就地建造火炮。” “为何?”李世民问道。 “一来可以节省运输成本,二来可以就近训练炮手。”叶凡解释道,“边疆将士熟悉火炮操作,战时更能发挥威力。” 李世民大手一挥:“准了!段纶,你立刻安排工匠前往两城。” 段纶出班领命:“臣遵旨。” 散朝后,魏征走到叶凡身边,叹息道:“武国公,老夫并非故意与你作对。” 叶凡拱手回礼:“魏大人忠心为国,小子敬佩。只是国情不同,策略也当有所调整。” 魏征摇头:“老臣担心陛下被胜利冲昏头脑,重蹈隋炀帝覆辙。” “魏大人多虑了。”叶凡笑道,“陛下英明神武,岂会犯如此错误?” 魏征深深看了叶凡一眼,转身离去。 他心中暗想,这个年轻的武国公野心不小,但愿不会成为大唐的祸患。 叶凡看着魏征的背影,心中也在思考。 魏征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没有强大的军力就无法保护百姓。 程咬金走过来,拍拍叶凡的肩膀:“叶小子,那个老头子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程叔叔,魏大人也是为国着想。”叶凡摆手,“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尉迟恭也凑过来:“叶小子,你说的那个火炮真有那么厉害?” 叶凡神秘一笑:“尉迟叔叔不信的话,改日可以亲自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第128章 八百里加急,吐蕃来犯!(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贞观五年的春夜,长安城陷入沉睡。 “八百里加急!吐蕃来犯!速开城门!”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夜的寂静,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城门守将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他奔上城楼。 只见一名信使伏在马背上,状若疯魔,手中高举着代表军情最高等级的令旗。 “快!开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开启,那匹战马驮着信使。 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城中,呼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吐蕃起兵二十万!进犯镇西城!” “八百里加急!” 整个长安城被这道消息惊醒,无数窗户亮起了灯火。 皇城,立政殿。 当叶凡赶到时,殿内早已站满了人。 龙椅上的李世民脸色铁青,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魏征、程咬金、尉迟恭。 大唐最核心的文臣武将悉数在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叶凡只来得及套上一件便服,连朝服都未穿,气息还有些不稳。 他一进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叶凡对着李世民拱手,刚要请罪,李世民便摆了摆手,一名太监将一份奏报递到他面前。 “守拙,看看吧。”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叶凡接过奏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吐蕃,松赞干布,起兵二十万,猛攻镇西城。 叶凡看完,将奏报轻轻合上。 他猜到松赞干布会动手,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决绝。 这是看出了自己在高原的布局,想先下手为强,将大唐的战略意图扼杀在萌芽之中。 只可惜,晚了一步。 若是前年吐谷浑未定之时,这一招或许还能让大唐陷入泥潭,可现在…… 叶凡上前一步,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陛下,臣请为帅,率神武军二十万,驰援镇西城!”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好!”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他那大嗓门震得殿顶嗡嗡作响。 “叶小子,说得好!早就该去捶那帮吐蕃蛮子了!陛下,算我老程一个!” 尉迟恭也跟着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陛下,末将愿为先锋!” “不可!” 一个反对的声音响起,魏征从文臣班列中走出,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 “陛下,万万不可!大唐连年征战,国库刚刚充盈,百姓方得喘息之机。 如今为救灾之事,木炭与粮食调拨已耗费甚巨,怎可再轻启二十万大军的战端?” 房玄龄也面带忧色地附和:“魏大人所言甚是。 二十万大军远征高原,人吃马嚼,粮草军械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况且高原地势险恶,气候多变,我朝将士未必能适应,此事需从长计议。” 杜如晦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显然他也不赞成如此仓促地出兵。 李世民看向叶凡,他需要一个足以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叶凡没有理会魏征和房玄龄,而是直视着李世民。 “陛下,诸位大人。如今不是我们要不要打,而是吐蕃已经打上门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镇西城是我大唐在高原的钉子,更是我们威慑西域的基石。 一旦镇西城有失,我大唐在西域数年的经营将毁于一旦,刚刚归附的草原各部也必将人心浮动!” “守拙说得对。”一直沉默的李靖开口了,作为军方宿将,他更明白边防的要害,“镇西城绝不能丢。” 叶凡继续说道:“魏大人、房相,你们担心的粮草与士卒水土不服的问题,我早已有所准备。” 他转向李世民:“陛下,臣的神武军自组建之初,便有针对高原作战的专门训练。 如今我军中,更有从吐蕃换来的三万匹高原战马,足以组建一支精锐的骑兵。” “至于士卒,我神武军的将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适应高原环境虽需时间,但绝不会影响战力。” “更何况,”叶凡的目光扫过众人,“李绩将军此刻就在镇西城, 他手下有臣一手打造的高原兵,足以抵挡吐蕃大军的第一波攻势,为我大军驰援争取时间。”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魏征却还是摇头:“武国公,即便如此,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如何解决?虽然有水泥路, 但从长安运往镇西城,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国库怕是难以支撑。” “魏大人此言差矣。”叶凡笑了笑,“谁说粮草一定要从长安运?” “哦?”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守拙有何高见?” 叶凡拱手道:“舅父,陛下。臣在安北与镇西两城周边,早已下令开垦田地。 如今两地铁矿、农田皆已初具规模,囤积的粮草足够支撑大军几个月。 只要稳住镇西城,后续粮草可从河西、陇右就近调拨,根本无需动用关中的储备。” 这番话让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叶凡在边疆的布局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好!好一个叶守拙!”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有此准备,何愁吐蕃不破!” 叶凡趁热打铁:“况且陛下,忘了还有一物,可助我大唐大军,无坚不摧!” “是何物?”李世民追问。 “火炮!” 这两个字一出,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叶凡朗声道:“火炮之威,段尚书与程处默将军亲眼所见。 吐蕃自以为城池坚固,可在火炮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此战,臣不但要守住镇西城,更要一战将吐蕃打残,打怕! 让他们百年之内,再不敢窥伺我大唐疆土! 亦或者占领高原,将吐蕃纳入我大唐版图!”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吗?” “从来只有朕的大唐攻打别人,何时有宵小攻打我大唐?吐蕃小儿,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满是帝王的怒火。 “朕意已决!” 李世民指向叶凡,声如洪钟。 “叶凡听旨!” 叶凡单膝跪地,垂首听令。 “朕命你为征西大元帅,总领大军二十万,即刻开赴镇西城! 朕给你全部的权力,兵将钱粮,所过州县,皆要全力配合!朕只有一个要求!” 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说道:“打赢此战,将吐蕃的旗帜,从高原上彻底抹去!” “臣,遵旨!” 叶凡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铿锵有力。 魏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退回了班列。事已至此,君王决意已定,再劝无用。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起粮草调度和后勤支持的种种细节。 “李靖、李绩,皆为副帅,听从叶凡调遣! 至于程咬金、尉迟恭你二人留守长安,继续训练水军,大唐水军亦是不容有失。”李世民继续下令。 “臣等遵旨!”李靖众人应道。 任命已下,战意已决。 立政殿内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肃杀。 众人正议论着,李靖走了过来,屏退了左右。 “守拙,你随我来。” 叶凡跟着义父走到殿外一处僻静的角落。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李靖看着远方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守拙,为父知道你胸有沟壑,但此次非同小可。” “吐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那松赞干布能统一高原,绝非等闲之辈。” 作者有话说:感谢柠檬酸不酸丫的5朵花花,感谢灵药坊的克罗伊的2个用爱发电! 第129章 出征前的离别 武国公府后院。 叶凡紧紧抱着李丽质,感受着怀中佳人传来的轻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夫君行军在外,可要注意安全。”李丽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却透着不舍,“长乐会在长安等你凯旋。” 她凑到叶凡耳边,轻声道:“我与轻凰,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一起等你凯旋。” 叶凡一愣,随即狂喜:“夫人是说你又有了身孕?” 李丽质含羞点头,脸颊泛起红晕。 叶凡想到长乐的哮喘之症,当即有些不安:“我有些担心夫人身体,莫不如这一胎不要了可好?” 李丽质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夫君莫不是说笑?长乐本就因为没有给叶家传宗接代而感到愧疚。 夫君如此说,岂不是想让长乐有不守妇道的名声?你让我有何颜面去见叶家的列祖列宗?” 叶凡见妻子动怒,连忙认错:“是我考虑不周,夫人莫要生气。” 李丽质见叶凡认错,也不再纠结,而是继续担忧道:“夫君此去高原,路途遥远,吐蕃又是二十万大军,你可要万分小心。” “夫人放心,我有神武军二十万,还有火炮这等利器,区区吐蕃不足为惧。”叶凡轻抚妻子的脸颊,“你安心养胎,等我回来。” 这时,李世民轻咳一声,提醒道:“守拙,时辰到了。” 叶凡放开长乐,来到李世民面前,郑重道:“岳父大人,长乐已然又有了身孕,还请岳父大人告知岳母,在我出征之时,将长乐接回宫中好生照料。” 这是叶凡自成亲以来,第一次称呼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为岳父和岳母。 李世民自然明白叶凡所求,当下保证道:“守拙放心,丽质也是朕的女儿,朕和皇后自然会照顾,你无需担忧。” 叶凡深深一拜:“多谢岳父。” 随后,叶凡不再回头,跨上战马,来到大军前方。 神武军二十万将士整齐列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昂扬的战意,没有丝毫畏惧。 叶凡策马来到军阵最前方,拔出腰间虎头戟,高高举起。 “将士们!”叶凡的声音响彻校场,“吐蕃小儿敢犯我大唐边境,你们说该如何?” “杀!杀!杀!”二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叶凡满意地点头,“此战,我们不但要守住镇西城,更要让吐蕃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虽远必诛!”将士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叶凡回头看了一眼李丽质,见她正含泪挥手,心中一阵不舍。但军令如山,容不得半点迟疑。 “出发!”叶凡怒吼出声。 二十万神武军随即缓缓向着西北方向进发。马蹄声如雷,旌旗猎猎作响。 李世民看着远去的大军,对身边的房玄龄道:“房爱卿,你说此战胜算如何?” 房玄龄沉思片刻:“陛下,武国公用兵如神,还有李靖和李绩这两位老帅,从旁斡旋。 又有火炮这等利器,胜算应该不小。只是高原作战,变数颇多,还需小心应对。” “朕相信守拙。”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他从未让朕失望过。” 长孙无忌走上前来:“陛下,武国公此去,武国公处理的新政如何安排?” “一切照旧。”李世民挥手道,“守拙虽然出征,但朝政不能荒废。你们各司其职,莫要让朕操心。”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李世民转身看向李丽质:“丽质,随父皇回宫吧。你现在有了身孕,更要好生保重。” 李丽质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点头道:“女儿明白。” 另一边,神武军大队人马已经出了长安城。叶凡策马来到李靖身边。 “义父,此次出征,还要多仰仗您的指点。”叶凡拱手道。 李靖摆手:“守拙客气了。你如今是主帅,为父只是副手,一切听你调遣便是。” “义父说哪里话,您经验丰富,我正需要您的建议。”叶凡诚恳道。 李靖点头:“那为父就不客气了。此次远征,最大的难题不是吐蕃军队,而是后勤补给。虽然你在镇西城有所准备,但二十万大军的消耗,绝非小数。” “义父所言极是。”叶凡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延太久。” “你有何打算?”李靖问道。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松赞干布敢主动挑衅,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此战,我不但要打退吐蕃,更要一举攻入逻些城,彻底解决这个后患。” 李靖倒吸一口冷气:“守拙,你这是要灭了吐蕃?” “不错。”叶凡点头,“与其年年防备,不如一劳永逸。高原虽然险恶,但对我大唐来说,也是一块肥肉。” 李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此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二十万大军都要葬送在高原上。” “富贵险中求。”叶凡淡然道,“义父,您觉得我们的胜算如何?” 李靖仔细思量:“若只是守城,胜算九成。但要攻入逻些城,恐怕只有五成。” “五成足够了。”叶凡笑道,“况且我们还有火炮这张底牌,松赞干布做梦也想不到。” 正说着,前方探马飞奔而来:“报!前方发现吐蕃斥候!” 叶凡眼神一凝:“距离镇西城还有多远?” “回元帅,还有三日路程。”探马回报。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行进速度。”叶凡下令,“务必在吐蕃大军攻破镇西城之前赶到。” “是!”传令兵策马而去。 李靖看着叶凡的侧脸,心中暗自点头。 这个义子虽然年轻,但临危不乱,大将之风已然展露无遗。 “义父,您说李叔现在情况如何?”叶凡忽然问道。 “以李绩的能力,坚守个十天半月应该没问题。”李靖分析道,“关键是我们能否及时赶到。” 叶凡点头:“那就好。传令下去,今夜不休息,连夜赶路。” “元帅,将士们连日行军,已经很疲惫了。”一旁的副将提醒道。 “疲惫?”叶凡冷笑,“镇西城的兄弟们正在浴血奋战,我们有什么资格喊累?传我军令,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是!”副将不敢再说,连忙去传令。 夜幕降临,神武军依然在急行军。火把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火龙在黑夜中蜿蜒前行。 叶凡策马走在最前方,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距离。 三天,他必须在三天内赶到镇西城。 第130章 镇西城血战 镇西城外,吐蕃大营中军帐内。 松赞干布盯着沙盘上的布局,眉头紧锁。半个月了,二十万大军竟然被一座小城挡住去路。 "赞普,今日我军又损失三千余人。" 副将尚囊低头禀报,"那些唐军战力太强,我军每次冲锋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松赞干布一拳砸在案几上:"区区三万唐军,怎么可能有如此战力?" "赞普,属下觉得这些唐军与寻常唐兵不同。" 论钦陵走进帐中,"他们的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绝非普通边军。" "你的意思是?"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武军。"论钦陵沉声道,"叶凡亲手训练的精锐。" 松赞干布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神武军又如何?我吐蕃二十万铁骑,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赞普,要不要改变战术?"尚囊试探道,"我们可以分兵绕过镇西城,直取安北城。" "不行!"松赞干布断然拒绝,"镇西城不拿下,我军后路不稳。 况且叶凡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腹背受敌更加被动。"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报!赞普,唐军又出城了!" 松赞干布眼中闪过怒火:"李绩这老狐狸,又想干什么?" "传令下去,全军迎战!"松赞干布大步走出中军帐,"今日必须拿下镇西城!" 与此同时,镇西城头。 李绩手扶城墙,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吐蕃大军。 身边的李敬业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父亲,吐蕃人又要攻城了。"李敬业指着远处调动的敌军,"这次来的人更多。" "无妨。"李绩淡然道,"他们人多又如何?咱们的高原兵可不是吃素的。" "父亲的战报,武国公收到了吗?" 李绩点头:"刚刚锦衣卫来报,武国公还有三日到达。咱们再坚持三天就行。" 李敬业握紧刀柄:"三天,我们守得住。" "不是守。"李绩眼中精光一闪,"是打。松赞干布以为人多就能决定胜负?今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唐军威。" 城下,吐蕃军阵中。 松赞干布策马来到阵前,高举弯刀:"勇士们!今日攻破镇西城,每人赏银百两!" "杀!杀!杀!"二十万吐蕃兵齐声呐喊,声震天地。 "攻城!"松赞干布一刀劈下。 吐蕃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镇西城,云梯、攻城车、投石机一齐上阵。 城头上,李绩举起令旗:"放箭!" 无数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吐蕃兵纷纷倒地。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父亲,他们冲上来了!"李敬业指着已经架在城墙上的云梯。 "传令高原兵,准备接战!"李绩下令。 三万高原兵迅速在城头列阵,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必死的决心。 第一个爬上城头的吐蕃兵刚露头,就被一刀砍下。紧接着,更多的敌人涌上城墙。 "杀!"李敬业一马当先,冲入敌群。 高原兵们紧随其后,与吐蕃兵展开激烈厮杀。城头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唐军怎么这么能打?"一名吐蕃将领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心中震惊。 "别管了,继续攻!"另一名将领挥刀砍向一名高原兵。 高原兵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割断了他的咽喉。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吐蕃军终于退了下去。城头上,高原兵们喘着粗气,但眼中依然战意昂扬。 李绩清点伤亡:"损失如何?" "回将军,阵亡五百,伤者八百。"副将汇报道。 "敌军呢?" "至少三千!" 李绩满意地点头:"很好,继续保持。" 城下,松赞干布脸色阴沉得可怕。 "赞普,我军今日损失惨重。"尚囊小心翼翼道,"要不要暂时休整?" "休整?"松赞干布怒视着他,"叶凡三天后就到,我们哪有时间休整?" "那赞普的意思是?" "继续攻!"松赞干布咬牙道,"就算拼光所有人,也要在叶凡到达之前拿下镇西城!" 论钦陵上前劝道:"赞普,这样下去我军损失太大。不如等叶凡到了,我们与他决战。" "决战?"松赞干布冷笑,"你以为叶凡会给我们决战的机会?他一定会和镇西城里应外合。 届时我们腹背受敌,只怕有全军覆没之威,唯有在他没来之前,继续消耗镇西城的有生力量。" "可是赞普..." "没有可是!"松赞干布打断他的话,"传令下去,明日继续攻城!就算那不下镇西城,也要将镇西城的唐军打残!" 夜幕降临,镇西城中。 李绩坐在府衙中,面前摆着各种战报。李敬业推门而入。 "父亲,城防都安排好了。" "嗯。"李绩放下手中的文书,"敬业,你觉得我们还能坚持几天?" 李敬业想了想:"按今日的损失,最多还能坚持五天。" "五天..."李绩沉思,"武国公三天后到达,应该来得及。" "父亲,万一武国公路上有什么耽搁怎么办?" 李绩看着儿子:"那就死守到底。镇西城在,我们就在。镇西城亡,我们就亡。" 李敬业重重点头:"儿子明白。" "去休息吧。"李绩挥手,"明天还有恶战。" 李敬业刚要离开,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将军,锦衣卫求见!" "进来。" 一名锦衣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将军,武国公有令。" 李绩接过密信,快速扫过:"武国公说什么?" "武国公说,让将军再坚持两天。他已经加快行军速度,后天就能到达。" 李绩松了口气:"好,告诉武国公,镇西城一定守住。" "是!"锦衣卫领命而去。 李敬业疑惑道:"父亲,武国公为什么能提前一天?" "应该是急行军。"李绩分析道,"二十万大军强行军,对体力消耗很大。看来武国公也很担心我们的情况。" "那我们岂不是要更加努力?" "当然。"李绩站起身,"传令下去,所有人都要做好准备。明日的战斗会更加激烈。" 与此同时,距离镇西城两日路程的官道上。 叶凡策马疾驰,身后跟着二十万神武军。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没有人抱怨。 "义父,按这个速度,我们后天就能到达镇西城。"叶凡对身边的李靖说道。 李靖点头:"守拙,强行军对士兵消耗很大。到了镇西城后,恐怕需要休整。" "休整?"叶凡摇头,"到了镇西城就直接开战。吐蕃人既然想打,我就陪他们打个痛快。" "可是士兵们..." "义父放心。"叶凡眼中闪过寒光。 "神武军的体力你还不了解?两天急行军,虽然消耗很大,但解围镇西城足够了。" 正说着,前方探马飞奔而来。 "报!元帅,前方发现吐蕃斥候!" 叶凡勒住战马:"多少人?" "约千余人,正在向镇西城方向撤退。" "看来松赞干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叶凡冷笑,"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明日必须赶到镇西城!" 第131章 决战前夕 天色微明,吐蕃大营内传来锅碗瓢盆的撞击声。 松赞干布站在中军帐外,望着远处的镇西城墙。 连日的攻城战让他损失惨重,如今叶凡率军赶到,局势更加不利。 “赞普,各部已经用过早饭。”论钦陵走到松赞干布身边。 “传令下去,今日必须攻下镇西城。” 松赞干布转身回到帐中,“叶凡的援军刚到,立足未稳,正是我军的机会。” 尚囊皱眉道:“赞普,神武军名声在外,硬拼恐怕…” “硬拼?”松赞干布冷笑。 “我吐蕃二十万勇士,何惧区区神武军?传我军令,全军压上,不破镇西城誓不收兵!” 一个半时辰后,吐蕃军营中响起震天的战鼓声。 二十万吐蕃兵马如潮水般涌向镇西城,攻城器械遮天蔽日。 这一次松赞干布动用了全部兵力,决心在叶凡立稳脚跟之前攻破城池。 镇西城头,李绩握紧手中长刀。 “父亲,吐蕃人这次是倾巢而出了。”李敬业指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 “无妨,我们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李绩回头看向城中,“神武军的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一名神武军校尉大声回应,“只等将军一声令下。” 城下,吐蕃军的第一波攻势已经冲到城墙根下。 云梯如林,攻城车轰鸣,投石机抛射的巨石在城头砸出一个个大坑。 吐蕃兵嗷嗷叫着往城墙上爬,声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放箭!”李绩一声令下。 城头箭矢如雨,城下惨叫连天,但后续的吐蕃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第一个吐蕃兵爬上城头,迎接他的是李敬业的一刀。 紧接着更多敌人涌上城墙,城头瞬间陷入混战。 高原兵与吐蕃兵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顶住!给我顶住!”李绩挥刀砍倒一名吐蕃兵,大声吼道。 战斗从晨曦一直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 城墙上的火把照亮了双方将士的脸庞,每个人都满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将军,西城墙快守不住了!”一名校尉跑到李绩面前。 李绩咬牙道:“调预备队过去。” “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战斗了。”校尉急道。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不是吐蕃兵的呐喊,而是熟悉的大唐军威。神武军到了! 黑夜中,无数火把点亮了镇西城外的旷野。 叶凡策马冲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二十万神武军精锐。 “杀!”叶凡举起虎头戟,直冲吐蕃军阵。 神武军如钢铁洪流般撞向吐蕃军后阵,瞬间将敌阵冲得七零八落。 松赞干布听到身后喊杀声,脸色大变:“叶凡来了!” “赞普,我军腹背受敌,不如暂时撤退。”论钦陵急忙建议。 松赞干布咬牙切齿地看了城头一眼,最终下令:“鸣金收兵!” 当当当的铜锣声响起,吐蕃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头上,李绩看着远去的敌军,终于松了口气。 李敬业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父亲,我们守住了。” “嗯,守住了。”李绩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叶凡来到城下,朗声道:“李叔,开城门吧,我们进城。” 城门缓缓打开,叶凡率领神武军进入镇西城。 “李叔辛苦了。”叶凡看着李绩满身的血迹和疲惫,心中敬佩。 “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绩摆手,“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叶凡转身对神武军将领下令: “程处默,你部接管东城墙。尉迟宝林,你部接管西城墙。罗通、牛韦陀分别接管南北城墙。” “是!”众将齐声应道。 “李德謇,你负责城中巡逻和后勤保障。秦怀玉、尉迟宝庆带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叶凡继续安排。 “遵命!” 安排完毕,叶凡对李绩道:“李叔,你和敬业先去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李绩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确实需要休整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双方都没有再发动攻势。 叶凡利用这个时间整顿军队,查看城防,而松赞干布也在重新部署兵力,准备下一轮攻势。 第三日上午,镇西城元帅府议事厅内。 叶凡坐在主位,李绩、李靖坐在两侧,神武军各部主将分列左右。 “诸位,现在说说对当前战局的看法。”叶凡开口道。 程处默第一个发言:“元帅,吐蕃军士气低落,我看不如趁机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末将也认为应该主动出击。”尉迟宝庆附和,“守城虽然稳妥,但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罗通站起身:“元帅,我军远道而来,补给不易。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不如速战速决。” 牛韦陀憨厚地说道:“俺也觉得应该打,反正早晚要打,早打早完事。” 秦怀玉思索道:“关键是怎么打。吐蕃军虽然士气不高,但人数摆在那里,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 李德謇点头:“怀玉说得对,必须有计谋才行。” 尉迟宝庆提议:“要不我们夜袭他们大营?” “夜袭风险太大。”李敬业摇头,“吐蕃人在高原作战经验丰富,不会没有防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叶凡听了一会,举手示意安静:“诸位的建议都有道理。 不过我的想法是,既然吐蕃人想打,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地与他们打一场。” 李靖皱眉:“守拙,你的意思是…” “野战。”叶凡站起身,“我神武军兵强马壮,何必龟缩在城中? 不如大开大合,与吐蕃军队正面交战,一战打掉他们的士气。” 程处默眼睛一亮:“元帅说得对!我们神武军何时怕过野战?” “可是元帅,敌军人数虽然没我们多,但是我军毕竟对高原气候还没适应。”李敬业有些担心。 叶凡打断他的话:“无妨,我神武军本就有适应高原的训练,经过这两天的休息。 神武军大部都已经开始适应高原反应,况且,我们还有一样他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什么?”众人齐声问道。 叶凡神秘一笑:“五十门红衣大炮,明日便可到达。 届时按照我指定的位置布置阵地,直接炮轰松赞干布的帅帐。”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李绩最先反应过来:“守拙,你是说那种能轰塌城墙的大炮?” “正是。”叶凡点头,“五十门大炮齐射,管叫松赞干布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雷滚滚。” 程处默激动得拍桌子:“太好了!有了大炮,看那帮吐蕃蛮子还怎么嚣张!” “如此一来,胜负可期了。”李靖抚须而笑。 叶凡环视众人:“明日一早,我们就拉开阵势,与吐蕃军决战。诸位,有没有信心?” “有!”众将齐声回应,声震屋瓦。 次日清晨,神武军在镇西城外列阵。 二十万精锐分为三个方阵,中军是重甲步兵,两翼是骑兵。 军阵严整,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对面,松赞干布也率领吐蕃军出营迎战。 二十万吐蕃兵马同样分为三阵,但相比神武军的严整,吐蕃军阵显得有些混乱。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松赞干布策马来到两军阵前,高声喊道:“叶凡,你终于敢出城一战了!” 叶凡催马向前,与松赞干布相距百步而立:“松赞干布,你既然想打,我便陪你打个痛快。” “好!” 松赞干布举起弯刀,“今日便要领教领教大唐武国公的本事!” 第132章 神武军威震高原(为国庆加更) 战鼓声响彻云霄,两军瞬间碰撞在一起。 叶凡手持虎头戟冲在最前方,戟锋所指,吐蕃兵纷纷倒地。 他身后的神武军将士紧随其后,黑甲如潮,刀枪如林。 “杀!”程处默率领中军重甲步兵压上,盾牌连成一片,长枪如林向前推进。 吐蕃军也不甘示弱,松赞干布亲自督战,弯刀挥舞间带起片片血花。 “勇士们!为了吐蕃!”松赞干布怒吼道。 两军撞击的瞬间,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神武军装备精良,每个人身穿玄铁打造的重甲,手持精钢长刀,战阵变化娴熟。 但高原的稀薄空气让不少将士呼吸急促,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兄弟们,稳住阵型!”罗通挥刀砍倒一名吐蕃兵,大声喊道。 吐蕃军虽然装备不如神武军精良,但他们生长在高原,丝毫不受环境影响。 每个人都骁勇善战,弯刀舞得虎虎生风。 “哈!”一名吐蕃勇士跃起,弯刀直劈一名神武军士兵的头顶。 那名士兵举盾格挡,却被巨力震得后退几步,胸口起伏剧烈。 “该死的高原!”牛韦陀一锤砸飞两名敌人,但自己也气喘如牛。 战场中央,叶凡与松赞干布遥遥相对。两人都没有急于交手,而是指挥各自的军队厮杀。 “叶凡!你的神武军也不过如此!”松赞干布策马冲杀,弯刀连斩数名神武军士兵。 叶凡没有回话,虎头戟横扫,将围上来的吐蕃兵全部击飞。 他心中暗自计算时间,大炮应该快到了。 左翼,秦怀玉率领骑兵与吐蕃骑兵激战。 双方你来我往,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冲!给我冲散他们!”秦怀玉长枪连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右翼,尉迟宝庆的部队也陷入苦战。 吐蕃兵悍不畏死,即使身中数刀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这帮蛮子真不要命!” 一名神武军校尉挥刀砍断敌人的长矛,却被对方用断矛捅中肩膀。 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正午,双方都投入了全部兵力。 整个战场变成巨大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人倒下。 血水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到处可见。 但双方都咬牙坚持,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顶住!都给我顶住!”李敬业挥刀砍倒一名吐蕃兵,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神武军虽然训练有素,但高原反应让他们的体力消耗极快。 不少人已经开始头晕目眩,动作明显迟缓。 反观吐蕃军,虽然伤亡惨重,但剩下的人依然生龙活虎,战力丝毫不减。 “哈哈!大唐的兵也不过如此!” 一名吐蕃将领狂笑着冲入神武军阵中,弯刀连砍数人。 就在这时,一声响箭划破长空。 远处的高坡上,五十门红衣大炮终于就位。 炮手们正在紧张地调整角度,装填火药。 松赞干布注意到了那个方向的动静,但他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叶凡已经投入了全部兵力,不可能还有什么后手。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今日必须击败神武军!” 松赞干布挥舞弯刀,下达了最后的攻击令。 远处高台上,李靖和李绩正在观察战局。 两人看到响箭升空,相视一眼,都明白时机到了。 “传旗手!”李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旗手立即挥舞令旗,向高坡上的炮兵阵地发出信号。 自从红衣大炮,造出来后,尉迟宝林就对这大炮,表达了浓厚的兴趣。 就对着叶凡软磨硬泡,想成为指挥红衣大炮的统领。 叶凡被缠的没办法,只好答应尉迟宝林的请求。 高坡上,尉迟宝林看到旗语,立即转身对炮手们喊道:“诸元装填!目标吐蕃帅帐!” “一门好!” “二门好!” “三门好!” … “五十门好!” 五十名炮手依次报告准备就绪。 尉迟宝林举起令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放!” 轰!轰!轰! 五十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震天动地的巨响传遍整个战场。 炮弹呼啸着飞向吐蕃军阵,目标直指松赞干布的帅帐。 第一轮齐射,十发炮弹准确命中目标区域。 帅帐瞬间被轰成碎片,周围的吐蕃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这是什么?!”松赞干布刚刚躲过一发炮弹,脸色惨白。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紧随而至。 这次松赞干布没有那么幸运,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 “赞普!”论钦陵冲过去扶起松赞干布,只见他满身是血,左臂已经被炸断。 “撤…撤退…”松赞干布艰难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轰!轰!轰! 第三轮、第四轮齐射接连而至。 吐蕃军的帅旗被炸倒,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帅旗倒了!赞普受伤了!” “快跑啊!” “天雷!这是天雷!” 吐蕃兵看到这从未见过的恐怖武器,士气瞬间崩溃。 他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不许退!谁敢后退就地格杀!” 一名吐蕃将领挥刀砍倒几个逃兵,但已经无济于事。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整个吐蕃军阵开始全面溃败。 “追!给我追!” 叶凡看到时机成熟,立即下令追击。 神武军将士虽然疲惫,但看到敌人溃败,立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们挥舞着武器,紧追不舍。 “杀啊!”程处默率先冲出,身后的重甲步兵紧随其后。 “别让他们跑了!”秦怀玉策马追击,长枪连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吐蕃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只顾着逃命。 神武军一路追杀,战场上到处都是吐蕃兵的尸体。 “饶命!饶命啊!”一名吐蕃兵跪地求饶,却被一刀砍死。 追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神武军一直追出五十多里才停下。 叶凡勒住战马,回头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对战争残酷的感慨。 “元帅,我军伤亡如何?”程处默策马来到叶凡身边。 “回去清点吧。”叶凡挥手道,“这一战,吐蕃算是彻底完了。” 远处,论钦陵扶着重伤的松赞干布,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 松赞干布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那些天雷…到底是什么东西?” 松赞干布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颤抖。 第133章 清点战损(为所有刷小礼物的读者大大加更) 战场上硝烟散尽,夕阳西下,将满地的血迹染成暗红色。 叶凡策马缓缓走过战场,看着遍地的尸体,心情沉重。 虽然大获全胜,但神武军的伤亡也不轻。 “元帅。”程处默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份战报,“伤亡统计出来了。” 叶凡接过战报,一目十行地扫过。战死两万,重伤一万,轻伤五万。 看到这个数字,他的眉头紧锁。 “吐蕃军的损失呢?” “战死十万,其中五万是撤退时踩踏而死。” 程处默回答道,“松赞干布重伤逃走,带走的残兵不足三万。” 叶凡将战报合上,沉默片刻。虽然以少胜多,但两万兄弟的性命,让他心如刀割。 “传令下去,收拢所有战死将士的遗体。” 叶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分别焚烧,将骨灰妥善安放。等大军凯旋时,一并带回长安安葬。” “是!”程处默领命而去。 李靖和李绩走了过来,两人脸上也带着疲惫。 “守拙,这一战虽然胜了,但代价不小。”李靖叹息道。 “义父说得对。”叶凡点头,“不过这些兄弟没有白死,他们为大唐开疆拓土,死得其所。” 李绩拍了拍叶凡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非有火炮,我军伤亡会更大。” “传令伙房,准备酒肉。” 叶凡振作精神,“今夜犒赏全军,酒肉管够。兄弟们打了胜仗,该好好庆祝一番。” 夜幕降临,镇西城内灯火通明。 神武军将士围坐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虽然身上还带着伤,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兄弟们,为死去的袍泽干一杯!”一名校尉举起酒碗。 “干!”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叶凡坐在主帐中,看着外面的篝火,心情复杂。 李丽质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元帅在想什么?”程处默端着酒碗走进帐中。 “想家了。”叶凡苦笑,“不知道长乐现在可好。” “公主有陛下和娘娘照看,自然不会受苦。” 程处默安慰道,“等我们打下吐蕃,就能回长安了。” 叶凡点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五天,神武军在镇西城休整。 轻伤的将士逐渐康复归队,重伤的则留在城中养伤。 第六日清晨,叶凡召集众将到议事厅。 “诸位,休整得如何?”叶凡环视众人。 “回元帅,轻伤的兄弟基本都能归队了。”程处默汇报道。 “很好。”叶凡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现在该考虑下一步行动了。” 李靖上前一步:“守拙,你的想法是?” “进军吐蕃,直取逻些城。”叶凡在沙盘上指了指,“松赞干布重伤逃走,正是我军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李绩皱眉:“守拙,深入高原风险极大。我军对地形不熟,补给也是问题。” “李叔说得有道理。”叶凡点头,“所以我打算兵分三路,稳扎稳打。” 他在沙盘上画了三条线: “我率六万人走中路,义父率六万人走左路,李叔率六万人走右路。三路并进,互相呼应。” “副将如何安排?”李靖问道。 “处默跟我,薛礼跟义父,苏定方跟李叔。”叶凡安排道。 薛礼上前一步:“元帅,末将愿意效力。” 苏定方也拱手道:“末将遵命。” “火炮如何分配?”李绩问道。 叶凡思索片刻:“五十门火炮,我留二十门,义父和李叔各分十五门。” “如此甚好。”李靖点头赞同。 “还有一点。”叶凡严肃道,“考虑到高原环境,我们要缓慢行军,让将士们充分适应后再提速。” 程处默有些不解:“元帅,这样会不会给松赞干布喘息的机会?” “处默,你想想刚才的大战。” 叶凡耐心解释:“我军之所以苦战,很大原因就是高原反应。如果深入吐蕃腹地还是这样,后果不堪设想。” 李绩深以为然:“守拙考虑周全。宁可慢一些,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那就这么定了。”叶凡拍板,“明日出发,目标逻些城。” 次日清晨,三路大军在镇西城外集结。 十八万神武军精锐分为三个方阵,旌旗猎猎,军容严整。 叶凡策马来到军阵前,朗声道: “将士们!此次进军吐蕃,路途艰险,但我们要让吐蕃人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十八万将士齐声怒吼。 “出发!” 三路大军缓缓向西进发,踏上了征服高原的征程。 行军第一日,叶凡严格控制行军速度,每走一个时辰就休息半个时辰。 不少将士开始出现头晕、恶心等高原反应症状。 “元帅,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到逻些城?”一名校尉抱怨道。 程处默瞪了他一眼:“闭嘴!元帅的安排自有道理。” 叶凡摆手示意无妨:“诸位的心情我理解,但欲速则不达。 等大家完全适应了高原,行军速度自然会提上来。” 第三日,神武军的高原反应症状明显减轻。 叶凡这才下令适当提高行军速度。 第五日,三路大军在一处山谷汇合。 “守拙,一路上可有遇到抵抗?”李靖策马过来询问。 “几乎没有。”叶凡摇头,“看来松赞干布自知不敌,开始收缩防御了。” 李绩也赶了过来:“我这一路倒是遇到了几个小部落,不过都望风而降。”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看来火炮的威力已经传开了,吐蕃人被吓破了胆。” 就在这时,前方探马飞奔而来。 “报!元帅,前方发现吐蕃军!” 叶凡眼神一凝:“多少人?” “约五万,正在设立距马坑。” “五万?”程处默冷笑,“吐蕃估计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快到逻些城了。” 叶凡却没有轻敌:“传令下去,火炮就位,准备攻击。” 半个时辰后,二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远处的吐蕃军阵。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而出,在吐蕃军阵中爆炸。 刚刚构筑的防线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 “冲!” 神武军如潮水般涌向敌阵,吐蕃军根本无法抵抗,很快就全线崩溃。 不过几天后,神武军便到了,距离逻些城10里处,安营扎寨。 叶凡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的吐蕃都城,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生而凡,而爱不得大佬的催更符,感谢灵药坊的克罗伊的两个为爱发电。 感谢所有读者大大的的支持,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134章 逻些城破,吐蕃末日 夜色深沉,逻些城内的布达拉宫中,烛火摇曳。 松赞干布靠在榻上,左臂的伤口已经包扎,但鲜血依然渗透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双眼依然炯炯有神。 “赞普,末将已经安排好了密道。”吐蕃大相禄东赞跪在榻前,声音急切,“您现在就走,还来得及。” 松赞干布摇头:“我不走。” “赞普!”禄东赞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活着,吐蕃就还有希望。” “你错了。”松赞干布挣扎着坐起身,“大相与我皆不能逃,否则叶凡必会发现端倪,自然会对我吐蕃王族展开追杀。” 禄东赞一愣。 松赞干布继续道:“从覆灭突厥的手段中,便可看出叶凡此人对待敌人从来不会手软。所以大相与我必须留在这里。” 禄东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赞普,我明白了。” “为今之计,只有让大相的小儿子与我的小儿子由护卫保护,进入密道向西方逃生。” 松赞干布握住禄东赞的手,“告诉他们若是保住性命,千万不要回来,也不要为我们报仇。他们不是叶凡和他背后大唐的对手。” 禄东赞眼中含泪:“末将遵命。”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叶凡策马来到逻些城下,身后跟着李靖、李绩等将领。城墙上的吐蕃兵紧握弯刀,虽然恐惧,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松赞干布!”叶凡朗声道,“你我相识一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城门投降,我可饶你不死。” 城头上,松赞干布缓缓走出,虽然面色惨白,但腰杆依然挺直。 “叶凡,你知道我是王者,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松赞干布的声音传遍全城,“只有战死的吐蕃赞普,没有投降的吐蕃人。” 叶凡沉默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他转身对尉迟宝林下令:“火炮就位,准备攻城。” “是!” 五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逻些城墙。 “放!”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城墙上砖石飞溅,守城的吐蕃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放!”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城墙开始出现裂缝。 “放!”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五轮齐射过后,逻些城的城墙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冲!”叶凡举起虎头戟,率先冲向城池。 神武军如潮水般涌入逻些城,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投降,而是更加顽强的抵抗。 街道上,房屋中,每一个角落都有吐蕃人在战斗。男人、女人,甚至连老人和孩子都拿起了武器。 “杀!为了吐蕃!”一名吐蕃老者挥舞着生锈的弯刀,冲向神武军。 程处默一刀将他砍倒,但立刻又有更多的吐蕃人涌上来。 巷战异常惨烈,神武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在狭窄的街道中优势难以发挥。吐蕃人利用地形优势,给神武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小心!”一名神武军士兵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吐蕃小孩蹲在墙角,心中不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小孩突然跃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士兵的腹部。 “啊!”士兵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畜生!”旁边的神武军士兵怒吼着冲上去,一刀砍死了那个小孩。 消息很快传到叶凡耳中。 “什么?”叶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暗自自责,自己没有下达“车轮放平,不管男女老少,高过车轮者死”的命令,导致将士们心存仁慈,反而被敌人利用。 “传我军令!”叶凡怒吼道,“将逻些城内不管男女老幼,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是”程处默领命而去。 “告诉大家,这是军令!”叶凡眼中杀意凛然,“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军令传达下去,神武军的攻势更加凶猛。 他们不再有任何顾忌,见人就杀,不分男女老幼。 整个逻些城变成了人间地狱,街道上血流成河,哭喊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一夜厮杀过后,逻些城内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举目望去,看不到一个吐蕃人站着,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幸免。 第二日清晨,神武军终于攻到了布达拉宫。 宫殿中到处是尸体,吐蕃王族与大臣的家人全部死在了这里。 从伤口来看,是被人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 叶凡缓步走进大殿,看到松赞干布和禄东赞并肩坐在王座前。 两人身上都有血迹,但神情平静。 “是你们自己动的手?”叶凡问道。 松赞干布点头:“与其让她们受辱,不如我亲自送她们上路。” 叶凡心中一叹,对这个敌人生出几分敬意。 “松赞干布,你后悔吗?”叶凡走到他面前。 “后悔?”松赞干布苦笑,“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认识到大唐的强大,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战斗。” “为什么?” “因为我是吐蕃的赞普。” 松赞干布挺起胸膛,“就算明知必败,也要为我的子民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王者的责任。” 叶凡沉默良久,最终点头:“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禄东赞也开口道:“叶凡,你赢了。但请记住,吐蕃人从来不是懦夫。” “我记住了。”叶凡拱手道,“怎么死,由你们自己选择。” 松赞干布和禄东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多谢。”松赞干布拔出腰间的弯刀,“能死在自己的王座前,也算是一种荣耀。” 禄东赞也拔出了刀:“属下愿意陪赞普同行。” 两人同时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没有丝毫犹豫。 “叶凡,记住我的话。”松赞干布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宫殿,“吐蕃人,永远不会屈服。”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抹脖自尽。 鲜血溅在王座上,染红了吐蕃的王旗。 叶凡看着两具尸体,心情复杂。 虽然是敌人,但他们的气魄确实令人敬佩。 “元帅,接下来怎么办?”程处默走了过来。 叶凡收回思绪:“传令下去,收拾战场。聚拢战死士兵的遗体。” “是!” 第135章 传檄定西藏 逻些城内,叶凡站在布达拉宫的高台上,俯视着城下忙碌的神武军将士。 连日来的清理工作已近尾声,但城外传来的消息却让他眉头紧锁。 “元帅,又有三个牧民聚集地发生暴动。”程处默快步走上高台,手中拿着刚刚送来的战报。 叶凡接过战报,扫了一眼:“伤亡如何?” “我军阵亡十二人,伤三十余人。”程处默咬牙道,“这些吐蕃牧民就像疯了一样,明知必死也要反抗。” “意料之中。”叶凡将战报放下,“灭国之仇,岂是一朝一夕能消的。传令下去,召集所有投降的吐蕃贵族和僧侣到大殿。” “是!” 一个时辰后,布达拉宫大殿内聚集了二十多名吐蕃贵族和高僧。 这些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叶凡。 叶凡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都是吐蕃的贵族和高僧,在牧民中有威望。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为你们的族人做最后一件事。” 一名年长的高僧颤抖着问道:“武国公要我们做什么?” “写信。” 叶凡的声音冰冷,“用吐蕃文字,写给各个牧民聚集地。 告诉他们,从今日起,若有任何聚集地敢反抗大唐,不论其他牧民是否参与,整个聚集地将被夷为平地,一个不留。”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 “武国公,这…”一名贵族想要说什么,却被叶凡的眼神制止。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叶凡站起身,“你们可以选择不写,但后果自负。” 那名高僧咬了咬牙:“我们写。” “很好。” 叶凡满意地点头,“记住,措辞要严厉,让他们明白反抗的代价。写完后,立即派人送往各个聚集地。” 两日后,载着书信的骑兵奔向吐蕃各地。 书信如雪花般洒向每一个牧民聚集地,上面用吐蕃文字写着同样的警告。 起初,许多牧民并不相信这个威胁。 一个名叫扎西的聚集地首领撕碎了书信。 愤怒地对族人说道:“大唐人想用恐吓让我们屈服?我们宁死不屈!” 三日后,扎西聚集地发动了袭击,伏击了一支运送粮草的神武军小队。 消息传到叶凡耳中,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传令程处默,率三千人马,将扎西聚集地夷为平地。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是!” 程处默领命而去。当日黄昏,扎西聚集地燃起冲天大火,三百多名牧民全部死在刀下,包括妇孺老幼。 消息传开后,其他聚集地的牧民终于明白,大唐人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半个月,又有两个较大的聚集地试图反抗,结果都被神武军彻底屠灭。 鲜血和恐惧终于让吐蕃高原安静下来。 这日上午,叶凡在大殿中召集李靖、李绩商议后续安排。 “义父,李叔,现在吐蕃已经基本平定,是时候考虑长远之计了。” 叶凡指着摆在案几上的地图,“我的想法是在吐蕃建立七座城池,两座大城,五座小城,将这里彻底纳入大唐版图。” 李靖仔细看着地图:“守拙,你打算如何安排驻军?” “镇西城留一万兵马即可,其余八万全部调来逻些城。” 叶凡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里改名安西城,作为西藏的治所。” “西藏?”李绩疑惑道。 “吐蕃这个名字太容易让人想起旧事,不如改为西藏,寓意大唐西部的宝藏之地。”叶凡解释道。 李靖点头:“此名甚好。那其他几座城池呢?” “这里地势险要,可建拉萨城。这里水草丰美,建日喀则城。” 叶凡逐一指点,“五座小城分布各地,既能控制要道,又能就近管理牧民。” 李绩担忧道:“守拙,建城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仅凭现有兵马恐怕…” “所以需要朝廷派遣工匠和民夫。” 叶凡早有考虑,“同时从国子监选派身体强健的学子前来,教授当地牧民汉语和中原文化。” “此计甚妙。”李靖抚须而笑,“文化同化比武力征服更加彻底。” 叶凡点头:“正是此理。只有让他们从心底认同大唐,才能永绝后患。” 李绩想了想:“那我们何时回长安?” “你们先回去。” 叶凡站起身,“我要亲自坐镇安西城,监督建城和教化工作。等一切步入正轨,我再回长安。” “守拙,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李靖有些担心。 “无妨。”叶凡摆手,“有五万神武军在此,足以应付任何变故。 况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杀戮,吐蕃人已经被彻底震慑住了。” 当日下午,叶凡亲自为李靖、李绩送行。 十三万神武军整齐列队,准备踏上归途。 “义父,李叔,此次辛苦你们了。”叶凡对两位长辈拱手道。 “应该的。”李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守拙,你在这里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叶凡笑道,“记得回长安后,向陛下禀报我的计划。 还有,一定要为战死的兄弟们建立烈士墓园,让他们永享香火。” 李绩郑重点头:“这件事我们一定办好。” “还有一事。”叶凡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给长乐的家书,麻烦义父带回去。” 李靖接过信件:“守拙放心,我一定亲自送到。” “出发!” 十三万神武军缓缓启程,旌旗猎猎,步伐整齐。 叶凡站在城头,目送大军远去,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已经飞奔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 信使策马狂奔,马蹄声如雷鸣般响彻大地。 五日后的黄昏,信使终于冲进长安城门。 “神武军大捷!神武军大捷!”信使一路高喊,声音传遍大街小巷。 整个长安城瞬间沸腾了。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声雷动。 酒楼茶肆里,人们举杯相庆,赞颂神武军的威名。 皇宫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抬头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陛下,神武军捷报到了!”一名太监快步跑进殿内,手中拿着叶凡的奏章。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接过奏章快速浏览。 看完后,他哈哈大笑:“好!好!好!守拙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宣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魏征等人入宫议事!”李世民兴奋地下令。 不到一个时辰,几位重臣匆匆赶到太极殿。 “诸位爱卿,看看这份奏章。”李世民将叶凡的奏章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接过细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陛下,武国公竟然…竟然灭了整个吐蕃?” “不仅如此。”李世民指着奏章,“守拙还提出了治理西藏的详细计划。诸位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仔细看完奏章,点头道:“陛下,武国公的计划极为周详。建城设治,文化教化,确实是长久之计。” 杜如晦也赞同道:“建立烈士墓园一事,更是体现了朝廷对将士的关怀,必能激励军心。” 魏征却皱着眉头:“陛下,武国公在西藏的杀戮是否过重?恐怕…” “魏爱卿。”李世民打断他的话,“对待叛逆,就该用雷霆手段。守拙做得对。” 房玄龄思索道:“陛下,武国公的计划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支持,臣建议立即着手准备。” “说得对。”李世民当即下令。 “工部立即选派精干工匠前往西藏,国子监挑选身体强健的学子随行。户部准备充足的粮草和建材。”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第136章 西藏大治 半个月后,安西城外尘土飞扬。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东方缓缓而来,旌旗招展,车马连绵。叶凡站在城头,眺望着这支期待已久的队伍。 “元帅,工匠队伍到了。”程处默快步走上城楼。 叶凡点头:“传令下去,打开城门迎接。” 城门大开,叶凡策马出城。队伍最前方,一名年轻官员下马行礼:“下官工部左侍郎杜构,拜见武国公。” “这里没有外人,叫我叶大哥吧。”叶凡翻身下马,“一路可还顺利?” 杜构脸色苍白,额头渗着细汗:“叶大哥,路上倒还平安,只是这高原气候…” “无妨,先进城休息。”叶凡扶住摇摇欲坠的杜构,“高原反应需要时间适应。” 队伍浩浩荡荡进入安西城。叶凡安排杜构等官员住进府邸,工匠和文士则分别安置在军营附近的临时营地。 当晚,叶凡在府中设宴为杜构等人接风。 “杜兄,此次朝廷派遣多少工匠前来?”叶凡举杯问道。 杜构勉强端起酒杯:“叶大哥,此次工匠来了三千人,其中石匠八百,木匠六百, 泥瓦匠五百,铁匠二百,其余为杂工。另有国子监学士一百二十人。”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有了这些人手,建城计划就能顺利推进了。” 一名国子监学士起身道:“武国公,下官等奉陛下之命前来,不知具体如何安排?” 叶凡放下酒杯:“诸位远道而来,先在安西城适应半月。 待身体恢复后,我会将大家分成七批,分别前往各个建城地点。” 杜构皱眉:“叶大哥,分散建城会不会太过冒险?万一遇到叛乱…” “杜兄多虑了。”叶凡淡然道,“各个建城点都有神武军驻守,而且当地藏民已被重新安置,绝无后顾之忧。” 程处默在一旁补充:“杜兄有所不知,我们早已将各地藏民按照武国公的计划, 分别聚拢在建城地点附近。他们现在老实得很。” 杜构听出话中深意,不再多问。 半月后,安西城议事厅内。 叶凡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七个建城位置。杜构等人围在地图前,仔细观看。 “诸位,经过半月休整,想必都已适应高原气候。”叶凡指着地图,“现在该分派任务了。” 杜构点头:“下官听凭武国公安排。” “好。”叶凡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杜侍郎率八百工匠前往拉萨建城点,程处默率三千神武军护送。” “遵命。”杜构和程处默同声应道。 叶凡继续分派:“工部主事王德率五百工匠前往日喀则建城点,罗通率两千神武军护送。” “是!” “其余五个建城点,分别由各部主事带队,每处四百工匠,一千五百神武军护送。” 杜构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叶大哥,这样分散兵力,会不会…” “无妨。”叶凡摆手,“每个建城点周围的藏民都已妥善安置,他们现在只想活命,不敢生事。” 一名国子监学士问道:“武国公,我等如何分配?” “国子监学士按每处十五人分派,随工匠队伍一同前往。”叶凡看向那名学士,“你们的任务是教授当地藏民汉语,传播中原文化。” “学生明白。”学士躬身道,“只是这些藏民…” “他们会配合的。”叶凡语气平淡,“不配合的,都已经不在了。”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杜构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不敢再多问。 次日清晨,七支队伍在安西城外集结。 叶凡策马来到队伍前:“诸位,此行任务艰巨,但意义重大。 建成这七座城池,西藏就能彻底纳入大唐版图。” 杜构等人齐声道:“定不负武国公重托!” “出发!” 七支队伍分别向不同方向进发,旌旗猎猎,声势浩大。 叶凡目送队伍远去,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各建城点的进展。有任何异常,立即快马来报。” “是!” 三日后,拉萨建城点。 程处默率领的队伍抵达一片开阔的河谷。远处山峦叠嶂,近处水草丰美,确实是建城的好地方。 “杜侍郎,就是这里了。”程处默指着前方,“藏民都在那边的临时营地。” 杜构放眼望去,只见数千藏民聚集在河谷东侧,搭建了密密麻麻的帐篷。 这些人看到神武军到来,都露出畏惧的神色。 “他们看起来很害怕。”一名工匠小声说道。 程处默冷笑:“害怕就对了,省得生事。” 杜构走向藏民营地,一名年长的藏民头人迎了上来。 “大人,小人扎西多吉,是这里的头人。”那人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起来说话。”杜构扶起他,“从今日起,你们要配合我们建城。凡是听话的,有饭吃有房住。不听话的…” 扎西多吉连忙点头:“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听话,一定配合。” 杜构满意地点头,转身对工匠们说道:“传我命令,立即开工。先平整地基,再规划城墙。” “是!” 工匠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测量地形,有的搬运石料,有的开始挖掘地基。 藏民们在神武军的监督下,也加入了建城队伍。 同一时间,其他六个建城点也都开始了紧张的建设。 日喀则建城点,罗通正在指挥工匠们修建城墙: “石块要码整齐,灰浆要抹均匀。这城墙要能抵挡敌军攻击。” 工匠头目点头:“罗将军放心,我们都是建造镇西城的老手了。” 五个较小的建城点,工程虽然规模不大,但进展同样顺利。 当地藏民在神武军的严密监视下,老老实实地参与建设。 半月后,安西城。 叶凡正在府中处理公务,一名传令兵快步跑进来:“元帅,各建城点传来消息。” “说。”叶凡头也不抬。 “拉萨建城点地基已经完成,城墙开始砌筑。日喀则建城点进展最快,城墙已经砌了三尺高。其他五处也都顺利开工。” 叶凡放下毛笔:“很好。藏民们配合如何?” “都很配合,没有任何异常。”传令兵回答,“杜侍郎还说,有些藏民干活很卖力,似乎真心想要融入大唐。” 叶凡冷笑:“他们现在除了配合,还有别的选择吗?” “元帅,还有一事。”传令兵继续道,“国子监的学士们已经开始教授藏民汉语,效果不错。” “嗯。”叶凡满意地点头,“传令下去,各建城点要加快进度。争取在雪季到来前,至少完成城墙和主要建筑。” “是!” 随着建设的推进,西藏高原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七个建城点同时开工,数万人投入建设,整个高原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藏民们从最初的恐惧,逐渐变成了麻木的配合,再到后来的主动参与。 他们发现,只要老老实实干活,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学到汉语和中原技艺。 而那些曾经的反抗者,早已化为黄土,成为其他人的警示。 叶凡站在安西城的城楼上,看着远山如黛,心中满意。 这片曾经桀骜不驯的高原,终于要彻底归顺大唐了。 第137章 雪前建城(为国庆加更) 安西城外,夕阳西下。 叶凡策马立于高坡之上,望着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而来。 旌旗招展,车马连绵,比上次的规模大了数倍。 “元帅,朝廷的队伍到了。”程处默快步走上高坡,“这次来的人可真不少。” 叶凡点头:“传令下去,打开城门,准备迎接。” 队伍最前方,一名中年官员下马行礼:“下官户部侍郎刘洎,拜见武国公。” “刘侍郎一路辛苦了。”叶凡翻身下马,“此次朝廷派遣多少人前来?” 刘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回武国公,此次工匠两千,文士两千,官员五百,另有汉民三万。”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很好,有了这些人手,西藏的建设就能大大加快了。” “武国公,这些汉民都是自愿前来的。”刘洎补充道,“朝廷许诺他们在西藏分田分地,还免三年赋税。” “朝廷考虑周全。”叶凡点头,“先进城安置,明日再详谈。” 队伍浩浩荡荡进入安西城。叶凡安排刘洎等官员住进府邸。 工匠和文士分别安置在扩建的营地,三万汉民则暂时在城外搭建临时营地。 当晚,叶凡在府中设宴。 “刘侍郎,长安近来如何?”叶凡举杯问道。 刘洎端起酒杯:“回武国公,长安一切安好。陛下对西藏建设极为重视,特意派遣这么多人前来。” 叶凡放下酒杯:“长乐公主身体可好?” “公主身体安康,只是…”刘洎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叶凡眉头微皱。 “只是公主怀孕已近九月,陛下和皇后都很担心。”刘洎小心翼翼地说道,“公主总是念叨武国公,说想早日见到夫君。” 叶凡握紧酒杯,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杜构在一旁说道:“叶大哥,要不你回长安一趟?这里有我们看着。” “不行。”叶凡摇头,“西藏建设正值关键时期,我不能离开。” 刘洎点头:“武国公深明大义,公主若是知道,定会理解的。” 次日清晨,安西城议事厅内。叶凡展开地图,刘洎等新来的官员围在四周。 “诸位,现在西藏有七个建城点同时开工。” 叶凡指着地图,“拉萨和日喀则进展最快,其他五处也都顺利推进。” 刘洎仔细看着地图:“武国公,这些汉民如何安置?” “分批派往各个建城点。”叶凡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每处分配四千人,剩下的留在安西城。” 一名官员说道:“武国公,这些汉民大多是农户,对建城以及藏民融入大唐会有很大帮助。” 叶凡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吏部主事王弘。”那人连忙回答。 “王主事,你说对了。” 叶凡淡淡道,“这些汉民本就不是来建城的,是来定居的。有了他们,西藏才能真正成为大唐的一部分。” 杜构补充道:“叶大哥说得对。光有城池还不够,必须有汉民定居,才能彻底改变这里。” 叶凡点头:“正是此理。而且现在距离入冬只有一个月,必须抢在雪季前完成基本建设。” 刘洎皱眉:“一个月时间,会不会太紧?” “不会。”叶凡站起身,“杜构,你说说现在的进度。” 杜构起身道:“回叶大哥,拉萨建城点城墙已经完工,主要建筑也建了大半。日喀则稍慢一些,但城墙也快完工了。” “其他五处呢?”叶凡问道。 “其他五处规模较小,进展都很顺利。按照目前的速度,入冬前完成基本建设没有问题。” 叶凡满意地点头:“很好。刘侍郎,你们休整三日,然后分批前往各建城点。” “遵命。”刘洎等人齐声应道。 三日后,安西城外再次热闹起来。数千人分成七批,分别前往不同的建城点。 叶凡策马送行:“诸位,西藏建设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一定要在入冬前完成基本建设。” “定不负武国公重托!”众人齐声回应。 队伍陆续出发,叶凡目送他们远去。程处默走到身边:“叶大哥,这样大规模的建设,确实前所未见。” “是啊。”叶凡感慨道,“等这些城池建成,西藏就真正属于大唐了。” 半月后,各建城点传来捷报。 拉萨建城点,杜构正在指挥工匠们铺设道路。 新来的汉民已经开始建造自己的房屋,整个工地一片繁忙。 “杜大人,水泥的效果真是太好了。”一名工匠头目兴奋地说道,“有了这个,建房子又快又牢固。” 杜构点头:“这是武国公的发明,确实神奇。你们抓紧时间,争取在下雪前把所有房屋都建好。” “放心吧杜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日喀则建城点,罗通正在巡视城墙。 新修的城墙高大坚固,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 “将军,城墙已经全部完工了。”一名校尉汇报道。 “很好。”罗通满意地点头,“传令下去,开始建造城内的房屋和街道。” “是!” 其他五个建城点也都传来好消息。有了新来的人手,建设进度大大加快。 安西城内,叶凡正在处理公务。一名传令兵快步跑进来:“元帅,各建城点都传来捷报。” “说。”叶凡头也不抬。 “拉萨和日喀则的城墙都已完工,房屋建设也进展顺利。 其他五处也都按计划推进,预计能在入冬前完成基本建设。” 叶凡放下毛笔:“很好。藏民们的情况如何?” “都很配合。有些藏民还主动帮忙建房子,说是想学汉人的技艺。” 叶凡冷笑:“他们现在知道汉人技艺的好处了。” “元帅,还有一事。”传令兵继续道,“国子监的学士们说,现在已经有不少藏民能说简单的汉语了。” “嗯。”叶凡满意地点头,“传令下去,各建城点要继续加快进度。另外,让学士们加紧教授汉语,争取让更多藏民学会。” “是!” 夜深了,叶凡独自站在府邸的院子里,仰望星空。高原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 他想起了长乐,想起了那个温柔美丽的妻子。 算算日子,她应该快要临盆了。 “长乐,你一定要平安。”叶凡在心中默默祈祷。 就在这时,程处默走了过来:“叶大哥,夜深了,该休息了。” 叶凡转身:“处默,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程处默一愣:“叶大哥指的是?” “我留在这里建设西藏,却不能陪在长乐身边。” 叶凡叹了口气,“她现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她身边。” 程处默沉默片刻:“叶大哥,公主会理解的。您在这里是为了大唐,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叶凡苦笑:“道理我都懂,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叶大哥,要不我派人去长安打探消息?”程处默提议道。 叶凡摇头:“不用了。长乐的信里说一切都好,我相信她。” 两人站在院子里,久久无语。 远处传来工匠们连夜施工的声音,整个安西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最后的准备。 第138章 高原暖冬(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半个月过去,高原上的风一日比一日寒冽。 安西城外的山巅已染上初雪的白色,预示着漫长的冬日即将来临。 城池的轮廓早已落成,宽阔的街道用新烧制的水泥铺就,平坦而坚实。 汉民与藏民混居的民房区,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立着一根细长的铁皮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叶凡身披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与程处默并肩走在新建的街道上。 “叶大哥,你看,这水泥路就是好,再大的风也吹不起沙子。”程处默踩了踩坚硬的路面。 叶凡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忙碌的人群上。 城外的田地里,数千名汉民正挥舞着锄头,将一块块荒地开垦出来。 他们将烧好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翻开的泥土里,为来年的春耕做着准备。 一些藏民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神情困惑。 几日后,便有人学着汉民的样子,扛起工具,也加入了开垦的行列。 “那些藏民倒是学得快。” 程处默顺着叶凡的视线望去,“现在不用咱们的人盯着,他们自己就跟着干活了。” 叶凡随手指了一户正在冒烟的民房:“去看看。” 那是一户藏民的家,新砌的土坯墙,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推开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一个年轻的藏民妇人正在哄着怀里的孩子,看到叶凡和程处默进来,脸上闪过一丝紧张,连忙抱着孩子站起来。 角落里,一个简易的火炉烧得正旺,炉火通过一根铁皮管连接到墙外的烟囱,屋里没有丝毫烟味。 “坐。”叶凡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拘束。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婴儿的脸蛋被暖气烘得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这炉子,好用吗?”叶凡用不算熟练的藏语问道。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用生硬的汉语回道:“好用,暖和……不呛人。” 叶凡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屋子。 程处默跟在后面,低声说道:“叶大哥,有了这炉子和足够的煤。 今年冬天,这高原上怕是再也冻不死人了。他们这辈子,估计都没过过这么暖和的冬天。” “一个暖冬,比杀一万人管用。”叶凡淡淡说道。 他抬头望向东方的天空,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算算日子,已经入冬,长乐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 信件往来需要近一月,他现在收到的,还是一个月前长乐报平安的家书。 不知为何,他这几日总觉得心绪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叶大哥,想家了?”程处默看出了他的心思。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将大氅裹得更紧了一些。 “传令下去,入冬前,将所有城防工事再加固一遍。另外,让学士们把教授汉语的进度提上来。” “是。”程处默领命而去。 叶凡独自站在寒风中,望着连绵的雪山,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 千里之外的长安,长乐寝宫。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却温暖如春,只是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在寝宫外的长廊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宫女和太监们低着头,屏住呼吸,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进去多久了?”他终于停下脚步,向守在门口的太监问道。 “回陛下,已有……已有半日了。”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半日! 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上的焦躁几乎无法掩饰。 就在这时,寝宫内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像是利刃划过他的心脏。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一直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长孙皇后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 “观音婢,里面有稳婆和太医,你进去也帮不上忙。”李世民试图劝阻。 “我是她母亲。”长孙皇后只说了四个字,便不再理会李世民,径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李世民的烦躁更甚,他一拳砸在廊柱上。 “父皇。”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世民低头,看到八岁的小兕子正仰着小脸看着他,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父皇,皇姐会没事的。”小兕子的声音软糯,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李世民心中的暴躁被这软糯的声音抚平了些许。 他弯下腰,将女儿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嗯,你皇姐会没事的。”他口中安慰着女儿,目光却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煎熬。 忽然,殿内传来稳婆惊喜的大喊声。 “宫口已开!公主殿下,用力!用力啊!就快出来了!” 李世民精神一振,抱着小兕子的手臂都收紧了几分。 然而,那股喜悦还未在心头散开,殿内的声音却陡然一变。 稳婆的呼喊变成了惊叫,长孙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长乐!长乐你怎么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拼命拉扯,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快!快传太医!”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御医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陛下!不好了!” 李世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厉声喝道:“说!怎么回事!”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喘症……犯了!”御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她呼吸不畅,快要喘不上气了!” “治!”李世民一把揪住御医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双目赤红, “给朕治好她!要是公主有任何差池,朕要你们太医署所有人陪葬!” 御医被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说道: “陛下息怒!此症乃是先天顽疾,平日里尚需细心调养。 如今公主正在生产,气血两亏,又逢病发……药石……药石难医啊!” “废物!” 李世民一脚将他踹开,转身就要冲进寝宫。 几名太监连忙跪地拦住他:“陛下不可!产房血污,您是万金之躯……” “滚开!” 就在这时,里面传出孙思邈苍老的声音。 “糟了,公主殿下……呼吸困难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爱吃家常卤肉饭的大佬的花花,感谢大运之声大佬的点赞和为爱发电,感谢鲜衣怒马的八月的灵感胶囊和波波奶茶! 第139章 生死一线 李世民站在长乐寝宫的外间,朝着寝宫里间大喊:“孙神医可有办法医治?” 孙思邈的声音从殿内传出:“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李世民听到这话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着急地说道: “孙神医有何办法尽管施为,若是需要名贵药材,朕即刻让内侍打开内帑支取。” 孙思邈说道:“陛下,武国公曾与我说过,哮症病人发病时。 可开窗通风,以及调整体位,辅以药材,以及针灸或可缓解,只是……” 长孙皇后忽然说道:“孙神医无需顾忌,有何要求尽管开口,我与二哥定会全力满足。” 孙思邈摇摇头:“虽然经过武国公提点,我也已经将医治之法略微改良,可公主殿下能否挺过去,全凭天意。” 李世民断然开口:“孙神医不管行与不行,你全力医治便可。” 孙思邈当下便不再犹豫,开始指挥侍女:“快将公主殿下扶起来,半卧即可,然后帮助公主殿下舒缓经络。” 随后说道:“快将窗户打开,留下稳婆、女医、侍女三人,其他人全部出去。” 又对一旁的御医说道:“你赶紧去把我来时吩咐熬煮的汤药端过来。” 随后又对着女医说道:“你赶紧用银针在定喘、肺俞、膻中、天突等穴位给公主殿下顺气。” 随后看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还在这,当即吹胡子瞪眼: “你们两个小家伙还在这干吗?人太多不利于通风,赶紧出去。要是治疗不起作用,你们两个小家伙可别怪老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顿时有些歉意,马上说道:“孙老您别生气,朕与观音婢马上出去。” 果然人一走,长乐寝宫内空气顿时清新起来。 殿外,李世民抱着小兕子在长廊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长孙皇后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父皇,皇姐会好起来的。” 小兕子软糯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脆。 李世民低头看着女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嗯,你皇姐会好起来的。” 殿内传来孙思邈的声音:“药来了没有?快端进来。” 一名御医端着药碗快步走进殿内。 “公主殿下,先喝药。”稳婆的声音带着颤抖。 “咳咳……”长乐微弱的咳嗽声传出。 孙思邈的声音响起:“慢慢喝,不要急。女医,银针扎好了吗?” “回孙神医,已经扎好了。” “很好,现在开始按摩背部,帮助公主殿下顺气。稳婆,你继续观察生产。” 殿外的李世民听到这些声音,心中稍安。 至少长乐还能咳嗽,还能喝药,说明情况没有恶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内的声音时断时续。 “公主殿下,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孙思邈的声音沉稳有力。 “呼……吸……呼……吸……”长乐努力配合着。 “很好,就是这样。稳婆,现在情况如何?” “回孙神医,宫口已开全,胎儿位置正常。” “那就好。公主殿下,现在可以用力了,但要控制呼吸节奏。” 长孙皇后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二哥,长乐要生了。” 李世民点头,将小兕子放下:“兕子,你在这里等着,父皇去看看。” “父皇,我也要等皇姐。”小兕子乖巧地点头。 殿内传来长乐用力的声音,夹杂着急促的呼吸。 “公主殿下,很好,再用力。”稳婆的声音带着兴奋。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女医惊喜地叫道。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希望的光芒。 “公主殿下,最后一次用力。”孙思邈的声音响起。 “啊——”长乐用尽全力的呼喊声传出。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整个寝宫。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稳婆激动地大喊。 李世民瞬间瘫坐在椅子上,长孙皇后更是眼泪夺眶而出。 “皇姐生小侄子了!”小兕子高兴地拍手。 然而,殿内孙思邈的声音却带着担忧:“公主殿下怎么样?” “孙神医,公主殿下又开始喘不上气了。”女医焦急地说道。 李世民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快,继续给公主殿下顺气。稳婆,处理好孩子。”孙思邈的声音急促。 殿内又是一阵忙乱。 “公主殿下,坚持住,深呼吸。”孙思邈的声音带着鼓励。 “咳咳……咳咳……”长乐的咳嗽声越来越弱。 “不行,公主殿下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女医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就要冲进殿内。 “陛下不可!”几名太监连忙拦住。 “滚开!那是朕的女儿!”李世民怒吼。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孙思邈的声音:“有了!公主殿下的呼吸平稳了。” “真的吗?”稳婆惊喜地问道。 “嗯,脉象也稳定了。公主殿下,你感觉怎么样?” 长乐微弱的声音传出:“孙……孙神医,我……我好多了。孩子……孩子怎么样?” “公主殿下,小公子很健康,哭声洪亮。”稳婆高兴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长乐的声音带着满足。 殿外,李世民终于松了一口气,长孙皇后更是泣不成声。 “父皇,皇姐没事了吗?”小兕子仰着小脸问道。 “没事了,你皇姐没事了。”李世民抱起女儿,声音哽咽。 殿内,孙思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孙神医,长乐怎么样?”李世民急忙问道。 “陛下放心,公主殿下已经脱离危险。这次多亏了武国公的提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顿时有点不愉快了:“哼,那是他应该的。孩子呢?” “小公子很健康,六斤二两,哭声洪亮。”孙思邈笑道。 “好!好!”李世民连声叫好。 长孙皇后擦了擦眼泪:“孙神医,我能进去看看长乐吗?” “当然可以,不过公主殿下刚刚生产,身体虚弱,不宜多人打扰。” 长孙皇后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床榻上,长乐脸色苍白,但神情安详。 怀中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婴儿,正在安静地睡觉。 “长乐,你辛苦了。”长孙皇后轻抚女儿的额头。 “母后,孩子像不像叶凡?”长乐虚弱地笑道。 长孙皇后仔细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像,眉眼间很像守拙。” “那就好。”长乐满足地闭上眼睛,“母后,给叶凡写信,告诉他我们母子平安。” “好,我这就让人写信。”长孙皇后点头。 殿外,李世民对孙思邈拱手:“孙神医,此次多亏了你。” “陛下客气了,这都是武国公的功劳。若非他提点,老夫也束手无策。” “公主殿下的哮症是先天顽疾,虽然这次化险为夷,但日后还需细心调养。” 孙思邈叹道,“若是武国公在身边就好了,他对此症颇有研究。” 李世民沉默片刻:“守拙现在正在西藏建设,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就只能靠药物调养了。”孙思邈点头,“老夫会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有劳孙神医了。” 夜深了,长乐寝宫终于安静下来。 李世民独自站在殿外的长廊上,望着远方的夜空。 “二哥,长乐母子平安,守拙在西藏也可以安心了。” 身后传来,长孙皇后的声音。 不一会儿,便有八百里加急的家书飞奔向西藏,将这个好消息带给远在高原的叶凡。 第140章 喜讯传高原 雪季彻底封锁高原之前,叶凡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西藏的根基建设上。 安西城只是一个开始,一个稳固的支点。要让这片广袤的土地真正融入大唐,单靠城池与驻军远远不够。 议事厅内,一众官员围着巨大的沙盘,上面不仅有七座城池的雏形,更用不同颜色的细沙标注出了大片的牧场和规划中的农田。 “这几片区域,水草最为丰美。”叶凡用一根木杆指向沙盘, “但不能无限制地放牧。将这些牧场划分成块,编号。今年用一号,明年用二号,轮流休养,才能年年有草吃。” 户部侍郎刘洎听得仔细,眉头却微微皱起:“武国公,此法虽好,但牧民逐水草而居已是千年习惯,恐怕难以约束。” “那就教他们种草。”叶凡的木杆在另一片区域点了点,“我已让人从关中带来了苜蓿草种。 这种草耐寒耐旱,牛羊吃了容易长膘。开春后,在休养的牧场上种下。 让他们亲眼看到,种出来的草场,比野生的好上十倍。” 程处默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草还能种?” “为何不能?”叶凡看了他一眼,“只要让他们明白,安稳待在一处,牛羊能养得更多更肥,他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说完,他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一卷图纸,递给工部侍郎杜构。 “杜兄,你找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和铁匠来。” 叶凡展开图纸,上面是一个结构奇异的犁具。 “此物名为‘曲辕犁’,我已将各处尺寸和关键结构都标注清楚。按图打造几具出来,先试用。” 杜构看着图纸上那弯曲的犁辕和可以调节深浅的犁壁,眼中满是惊奇。 他身为工部侍郎,对农具自然也有所涉猎,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精妙之处。 “叶大哥,此犁……转动灵活,而且看起来极为省力。” 杜构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不止省力。”叶凡指着犁铧部分,“它还能深耕。土地耕得深,来年庄稼的长势就会更好。 先造十具,让汉民们在城外的田里试用。好用,就大规模推广。” “下官明白!”杜构郑重地收起图纸,像是接过了什么稀世珍宝。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领命离去。 程处默跟在叶凡身后,走在返回府邸的路上。 “叶大哥,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程处默忍不住问道,“又是新炉子,又是种草,现在又弄出来个新犁。”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高原的天空蓝得纯净,可他心里却总压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 长乐的信一个月前就到了,信上说一切都好,让他勿念。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没底。 算着日子,产期就在这半个月内。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的佩刀。 “叶大哥,你又在想长乐公主殿下?”程处默问道。 “嗯。”叶凡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回到府中,他习惯性地走进书房,摊开西藏全境的地图。 一个个地名,一条条河流,一片片山脉,都已深深烙印在他脑中。 可他今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长乐苍白的面容。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护卫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冲了进来。 “国公!”那亲兵满身尘土,嘴唇干裂,显然是经过了长途奔波。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豁然站起:“长安出事了?” “是……是长安来的八百里加急!” 亲兵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双手呈上,“是给您的家书!” 家书? 叶凡的呼吸一滞,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竹筒。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捏开火漆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信纸。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娟秀,是长乐的笔迹。 “夫君亲启:” “妾于冬月初三,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儿六斤二两,眉眼肖君。勿念。” “妻,丽质。” 母子平安…… 产下一子…… 叶凡握着信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旁边的程处默和那名亲兵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到叶凡的脸色从紧绷到愕然,再到一片空白,心中都跟着七上八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凡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一滴水珠落在信纸上,迅速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紧接着,一串压抑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眼泪却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担忧、恐惧、焦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我有儿子了!”他猛地举起那张薄薄的信纸,对着程处默大吼,“我叶凡有儿子了!” 程处默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 “恭喜叶大哥!贺喜叶大哥!”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恭喜国公!贺喜国公!”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国公府,又从国公府传到了军营,传到了正在施工的工地。 正在监督开荒的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振臂高呼。 “恭喜元帅!” “国公爷有后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安西城。 叶凡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高原的太阳。 他转身对着门外的亲兵下令:“传我将令!”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安西城内所有工坊、工地,全部歇息一日!” “府库开仓,犒赏三军!城中所有将士、官员、工匠、文士,人人有份!” “今晚,全城设宴!不醉不归!” 随着叶凡的一声令下,这座曾经的逻些城,今日的安西城。 经过血腥屠戮有些压抑的安西城,在今日终于传来了喜悦。 这场狂欢,不只有迁移过来的汉民,也有神武军的将士,还有渐渐融入的藏民。 他们在一起欢呼,一起喝酒,一起跳舞,对未来满是憧憬! 第141章 归心似箭 安西城城门上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叶凡开口问道:“处默,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身旁程处默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叶大哥,算上出征的时间,我们在安西城已经有两年了。” 叶凡点点头:“是啊,我们出征时是春天,现在也是春天。你想家吗?” 程处默挠挠头:“嘿嘿,想。去岁我阿爹传来家书说,陛下给我和清河公主赐婚了,还说等我回去就成亲。” 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叶大哥可要恭喜你了。听你长乐嫂子说,清河可是个好女孩,你可要好好待她。” 程处默罕见地红了脸:“叶大哥你放心,自家媳妇,我肯定会好好待她的。” 两人不再交谈,眺目远方。 此时的安西城早已换了模样,城外良田纵横,牧草肥沃。 成群的牛羊马在草地上撒欢,但始终没有越过草场践踏良田。 在草场与良田的接轨处,坐着一排牧羊犬,正慵懒地躺在草地上。 只要有牛羊或者马靠近,便会立马警惕起来,驱赶它们。 城内水泥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随着各大城的建设,这里已经有不少中原的商人在此地置办了店铺,做起了生意。 融入的藏民们洋溢着信服的笑容,在街道上来来往往。 叶凡收回目光:“处默,明日李敬业就会来接手安西城的一切防务。通知咱们神武军的将士,明日整装,启程回长安。” 程处默一愣:“这么快?” “两年了,该回去了。”叶凡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轻凰都5岁了,连儿子都2岁了,我这个当爹的还没见过他。” 程处默咧嘴一笑:“也是,小郡主聪明可爱,小公子估计都会走路了。” “再有几个月应该就能走了。”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长乐在信中说,小家伙很粘人,整天需要人陪着。至于轻凰,听说都快被陛下和娘娘宠坏了,在长安城有了混世小魔王的称号。” 正说着,城下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低头望去,只见李敬业率领三万精锐正缓缓进城。 “叶大哥,李敬业来了。”程处默指着下方。 叶凡点头:“走,下去迎接。” 两人快步下了城楼,来到城门口。李敬业翻身下马,上前行礼:“末将李敬业,拜见武国公。” “敬业,一路辛苦了。”叶凡扶起他,“你父亲身体可好?” “回国公,家父身体安康,特意让末将向您问好。”李敬业恭敬地说道。 叶凡满意地点头:“很好。走,先进城安顿,晚上我为你接风洗尘。” 当晚,国公府内灯火通明。叶凡设宴为李敬业接风,同时也算是为自己即将离开安西城饯行。 酒过三巡,叶凡放下酒杯:“敬业,安西城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吧?” 李敬业点头:“回国公,末将已经详细了解过了。城内汉民三万,藏民五万,相处融洽。 城外良田万亩,牧场十万亩,牛羊马匹数万头。另外七座城池也都建设完毕,驻军充足。”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记住,对藏民要恩威并施。顺从的,给他们好处;不听话的,该杀就杀,绝不手软。” 李敬业正色道:“末将明白。” “还有,每年春天要组织藏民学习汉语,秋天要检查成果。学得好的有奖赏,学不会的要罚劳役。” 叶凡继续叮嘱,“十年之内,我要让这里的藏民都会说汉话,都认得汉字。” “末将遵命。” 程处默在一旁插话:“敬业,叶大哥这两年可是费了不少心血。你看现在的安西城,比长安的坊市都不差了。” 李敬业深以为然:“国公大才,末将佩服。” 叶凡摆摆手:“都是为了大唐。敬业,你接手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写信给我。 虽然我回了长安,但这里的事我还是会关心的。” “多谢国公。”李敬业举杯,“末将敬您一杯。” 三人举杯共饮。 次日清晨,神武军开始整装待发。消息传开,整个安西城都沸腾了。 城中的汉民们纷纷赶来送行。 一个商户模样的中年人挤到叶凡面前:“国公爷,您这一走,我们心里没底啊。” 叶凡安慰道:“李将军是李绩李大将军的儿子,能力不在我之下。你们安心做生意,有他在,保你们平安。” 另一个工匠头目也凑过来:“国公爷,您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 “有机会就回来。”叶凡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活,别偷懒。” 更让叶凡意外的是,许多藏民也赶来送行。 一个年长的藏民头人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国公爷,您是好人。我们……我们舍不得您走。” 叶凡心中一动。 两年前,这些藏民见到他就像见到恶魔一样。 现在竟然会舍不得他离开。 “好好跟着李将军,听他的话。” 叶凡用藏语回答,“谁要是不听话,我会回来收拾他的。” 藏民头人连连点头:“我们听话,我们都听话。” 程处默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叶大哥,你这手段真是厉害。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现在他们反倒舍不得你了。” 叶凡淡淡一笑:“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自然就会归心。” 队伍整装完毕,叶凡最后巡视了一遍安西城。 宽阔的街道,整齐的房屋,繁忙的市集,一切都井井有条。 “走吧。”叶凡翻身上马,“回长安。” “回长安!”神武军将士们齐声呼应。 队伍缓缓出城,身后传来阵阵送别声。叶凡回头望了一眼,安西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雄伟。 “叶大哥,舍不得?”程处默策马跟上。 “有什么舍不得的。”叶凡催马加速,“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长安,见到长乐和儿子、女儿。” 程处默哈哈大笑:“那咱们就快马加鞭,争取早点到家。” 队伍在春日的阳光下向东进发,身后的安西城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叶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第142章 小魔王出逃(为国庆加更) 武国公府后院,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正在练拳。 叶轻凰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忽然“哼哈”一声,一拳朝着旁边碗口粗的树木打去。 “噗嗤”一声,那棵树竟然应声而断。 小家伙收起招式,得意地拍拍手:“阿爷教我的拳法,我终于学会了!看长安还有谁是我对手!” “轻凰!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身后传来一声怒斥,叶轻凰吓得一个激灵,回头就看到长乐公主站在廊下,脸色铁青。 “我告诉你,这次就算有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帮你,我也饶不了你!”长乐指着断掉的树,气得直哆嗦。 小家伙立马跑过去抱住长乐的腿,奶声奶气地撒娇:“娘亲,我错了嘛,轻凰以后不乱打树了。” 长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爹爹还有几日就回来了,到时我就把你在他离家这两年犯的错,一件一件跟你算账!” 轻凰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虽然对爹爹没什么记忆,但从爷爷奶奶和外祖父外祖母口中,早就听说爹爹武力天下第一。 小脑袋瓜里只记住了一件事:老爹回来,轻凰会挨打,而且自己肯定打不过老爹。 “娘亲,我去房间玩了。”轻凰眼珠子一转,朝长乐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长乐摇摇头,转身去看怀里的小儿子。 两岁的小家伙正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确实很像叶凡。 “你爹爹快回来了,到时你就能见到他了。”长乐轻抚儿子的脸颊,眼中满是温柔。 房间里,轻凰正在翻箱倒柜。 她从一个小匣子里掏出几个金元宝,塞进衣服里,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 “小郡主,您要去哪里?”门口的侍女看到她,连忙问道。 “我去找外祖父玩!”轻凰头也不回地跑了。 侍女也没多想,小郡主经常去皇宫,早就习惯了。 轻凰一路小跑,很快就出了国公府。 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家伙东张西望,觉得什么都新鲜。 走着走着,她闻到一阵香味,抬头一看,是一家酒楼。 “小客官,要不要进来尝尝我们的招牌菜?”店小二看到她,热情地招呼。 轻凰摸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我要吃最好吃的!” “好嘞!”店小二笑眯眯地把她领进去。 一顿饭下来,轻凰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小客官,一共一个金元宝。”店小二伸手要钱。 轻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元宝递过去,完全不懂金子的价值。 吃完饭,她继续在街上闲逛,看到什么好玩的就买,看到什么好吃的也买。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轻凰摸摸怀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金元宝了。 “不行,我得省着点花。”小家伙嘀咕着,朝城外走去。 她想着在城外找个地方过夜,等爹爹的气消了再回去。 可是城外哪有什么好地方,轻凰走了半天,又累又困。 正当她准备找个破庙凑合一夜时,前面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娘亲,我饿……” 轻凰循声望去,看到路边坐着一个比她还小的男孩,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 “你怎么了?”轻凰走过去问道。 小男孩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我娘亲病了,我们没钱买药,也没钱买吃的。” 轻凰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一间破茅屋,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她咬咬牙,把最后一个金元宝掏出来:“给你,去买药买吃的。” 小男孩愣住了:“这……这太贵重了。” “没关系,我不缺钱。”轻凰摆摆手,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愁明天吃什么了。 小男孩千恩万谢地跑回了家,轻凰在茅屋外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外面过夜有多难受。 “早知道就不跑出来了。”轻凰抱着膝盖,小声嘀咕。 正想着,茅屋里传来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儿啊,你去将外面的孩子请进来?” “是,母亲。” 随后门被打开,小男孩轻声道:”姐姐,快进来。” 轻凰走进茅草屋,朝着躺在床上的妇人,道:”谢谢,大婶。” 那个小男孩悄悄在妇女耳边嘀咕了几句后。 妇人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谢谢你帮了我们母子。” “大婶你别起来,好好躺着。”轻凰连忙阻止。 妇人看着这个穿着华贵的小女孩,心中满是疑惑:“孩子,你家大人呢?” “我……我离家出走了。”轻凰老实交代。 “什么?”妇人吃了一惊,“那你快回去吧,家里人该着急了。” “不行,我爹爹要回来了,他会打我的。”轻凰摇摇头。 妇人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不禁想起自己的儿子,心中一软:“那你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谢谢,大婶。” 妇人朝着小男孩示意,小男孩点点头跑了出去,不一会便拎着药包和吃食回来了。 “姐姐,这是给你的。”他把一个烧饼递给轻凰。 轻凰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虽然粗糙,但她觉得格外香甜。 夜深了,轻凰躺在稻草铺成的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声,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温暖的国公府,想起了疼爱她的娘亲,还有即将回来的爹爹。 “也许爹爹不会打我呢?”轻凰在心里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国公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轻凰不见了?”长乐听到消息,脸色瞬间煞白。 “公主,我们已经派人去皇宫找了,陛下说小郡主今天没去。”管家急得满头大汗。 长乐强撑着站起身:“立刻派人满城搜找,一定要找到轻凰!” “是!”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宫,李世民得知外孙女失踪,龙颜大怒。 “传朕旨意,京兆府、大理寺、刑部,全力搜寻昭华郡主!” “陛下息怒,小郡主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长孙无忌在旁劝慰。 李世民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那丫头从小就鬼灵精怪,这次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陛下,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武国公?”房玄龄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用!”李世民断然拒绝,“守拙马上就要到长安了,别让他担心。先找到轻凰再说!” 整个长安城都动了起来,无数官兵和衙役在街头巷尾搜寻一个五岁小女孩的踪迹。 而此时的轻凰,正在破茅屋里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捅了多大的篓子。 第143章 我混世小魔王!打劫!(为今天打赏的大佬加更) 翌日清晨,天光刚透进茅屋的缝隙,叶轻凰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到那个小男孩已经熬好了药,正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娘亲喝。 妇人看到她醒了,虚弱地笑了笑:“孩子,多睡会儿吧。” 叶轻凰摇摇头,从稻草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大婶,我要走了。” “这么早?不多留一天吗?”妇人有些不舍。 “不了,”叶轻凰低着头,“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给这对母子添麻烦。 小男孩放下药碗,跑到她面前,将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烧饼塞到她手里:“姐姐,这个给你路上吃。” 叶轻凰看着手里的烧饼,又看了看他们简陋的茅屋,心里有些发酸。 她把烧饼推了回去:“你们吃吧,我不饿。” 说完,她怕自己会改变主意,转身就跑出了茅屋。 漫无目的地走在官道上,初升的太阳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长安城是回不去了,娘亲肯定还在生气,爹爹说不定已经到了。 她一想到要挨打,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一个铜板都没有。 昨天买东西太大方了,现在连买个包子的钱都没了。 不知走了多久,又累又饿的她看到路边有棵大槐树,便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官道上,一队骑兵正快速向长安城方向行进。 为首的叶凡一身戎装,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离开长安两年,他归心似箭。 “叶大哥,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咱们肯定能进城。”程处默策马与他并行。 叶凡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催动胯下的战马又快了几分。 他已经能想象到长乐见到他时的样子,还有那个已经两岁,他却从未见过的儿子。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大槐树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路中央。 叶凡勒住缰绳,身后的神武军将士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那是个孩子?”程处默眯起眼睛。 叶凡也看到了,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身上穿着华贵的丝绸衣服,却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小脸也是灰扑扑的。 她叉着腰,努力挺起小胸膛,站在路中间,拦住了整支大军的去路。 叶轻凰是被饿醒的。 她摸着瘪瘪的小肚子,看着眼前荒无人烟的野外,突然想起了程爷爷以前给她讲过的故事。 劫富济贫! 程爷爷说,江湖上的好汉都是这么干的。 她现在就很贫,又饿又没钱。 眼前这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家伙,一看就很富! 于是,她鼓起勇气,站到了路中央。 “此树是我栽!” 小家伙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奶声奶气,却努力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此路是我开!” 神武军的将士们都愣住了,随后便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叶轻凰小脸一红,继续喊道:“要想……要想……” 她卡住了,后面是什么来着? 就在她急得抓耳挠腮时,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对面传来。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叶凡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小女孩,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对!”叶轻凰眼睛一亮,顿时有了底气,“留下买路财!快把你们手里的钱都交出来,我混世小魔王,就让你们过去!” “混世小魔王?” 程处默听到这五个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猛地扭头看向叶凡,声音都有些变调:“叶大哥,这……这该不会是……” 叶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冲程处默递了个眼色:“处默,你去陪咱们这位‘小魔王’玩玩。” “好嘞!” 程处默瞬间明白,脸上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叶轻凰面前,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小家伙眼前晃了晃。 “小娃娃,你要是能打过我,这锭银子就给你。” 叶轻凰的眼睛立刻就盯住了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挺起胸膛:“那你可不要后悔,我的拳头可是很重的!” “不后悔,不后悔。”程处默憋着笑。 “看招!” 叶轻凰娇喝一声,抡起小拳头就朝着程处默的肚子打了过去。 程处默根本不以为意,他堂堂神武军统帅,还能怕一个奶娃娃不成? 他伸出手掌,想轻轻接住叶轻凰的拳头,顺便逗逗她。 拳掌相接的瞬间,程处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他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对方小小的拳头上传来。 “砰”的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程处默魁梧的身躯像是被攻城锤砸中。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样子狼狈。 神武军的队伍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统领!你也不行啊!” “被一个小丫头一拳就打飞了!” “统领威武!威武啊!” 程处默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揉着发麻的手臂和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叶轻凰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叶轻凰得意地扬起下巴,朝程处默伸出小手:“愿赌服输,把银子给我吧。” 程处默倒也光棍,直接将那锭银子丢了过去。 叶轻凰稳稳接住,掂了掂,满意地揣进怀里。 程处默快步走到叶凡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叶大哥,你看出来了吗?这力气……简直跟你有一拼了!” 叶凡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身影。 叶轻凰拿到钱,转身就想走,准备去买好吃的。 “等等。” 叶凡开口叫住了她。 叶轻凰立刻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护住怀里的银子,警惕地看着他:“怎么?你们想以多欺少,把钱抢回去?” 叶凡摇摇头,翻身下马,缓步向她走去。 他走到叶轻凰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当然不是。”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金元宝,在女孩眼前摊开,“我只是看你武艺高强,想和你切磋切磋。” 金灿灿的光芒晃得叶轻凰眼睛都花了。 “你若是赢了,这两个金元宝,就都给你了。” 叶凡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力,“你若是输了,可得跟着我走。赌不赌?” 叶轻凰很有信心。 在她的认知里,除了那个素未谋面,据说天下第一的爹爹,谁都打不过她。 眼前这个帅大叔虽然看起来比刚才那个黑脸大个子厉害点,但肯定也不是她的对手。 “好!我答应你!”她脆生生地回答。 两个金元宝,能买多少好吃的啊! “那你可要小心了!” 叶轻凰想着速战速决,小脸一肃,摆出了拳法的起手式。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拳之上,用尽全力,朝着叶凡的胸口打了过去。 这一拳,她用上了十成的力道,带起了呼呼的风声。 她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帅大叔和刚才那个黑脸大个子一样,被自己一拳打飞出去的场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叶轻凰彻底傻眼了。 她那打遍长安城里无敌手的拳头,在距离对方胸口还有一寸的地方,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她的拳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作者有话说:感谢鲜衣怒马大佬的灵感胶囊,感谢黑化天蝎的一封情书,感谢闲情雅致的恐怖机、爱吃翡翠丝瓜的沈、灵药坊的克罗伊、鹏城特区的韩若霜的用爱发电,这一章属于为各位读者大大满10元打赏加更的。 当然感谢八月大佬的大头!弯腰致谢! 第144章 拐个闺女回家 叶轻凰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上。 不,比铁板还要硬。 她用尽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可那只抓住她的小手的大手,纹丝不动。 “你……你放开我!”叶轻凰的小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叶凡蹲在地上,平视着这个满脸倔强的小家伙,手上没再用力,只是稳稳地握着她的小拳头。 “放开你可以。”叶凡开口,声音很平稳,“你输了,得跟我走。” “我没输!”叶轻凰大声反驳,“你作弊!” “哦?我怎么作弊了?” “你力气这么大!不公平!”叶轻凰理直气壮地喊道。 在她看来,自己天下无敌的拳头被人这么轻易接住,对方肯定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 一旁的程处默揉着胸口凑了过来,咧着嘴说道: “小丫头,你自己的力气多大,心里没数吗?我都被你一拳打飞了。” 神武军的队伍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叶轻凰狠狠瞪了程处默一眼,这个黑脸大个子真讨厌。 她转回头,继续跟叶凡对峙:“我不管,你就是作弊了!有本事你放开我,我们再打一次!” “再打一百次,结果也是一样。”叶凡松开了手。 叶轻凰立刻把小手缩了回去,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好像生怕他反悔。 “你叫什么名字?”叶凡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叶轻凰扬起下巴。 “你刚才不是自称混世小魔王吗?”叶凡继续问,“连名字都不敢说?” “谁说我不敢!”小家伙果然上当,挺起胸膛,“你听好了,我叫叶轻凰!” 叶凡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却动了一下。 “叶轻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问道,“那你娘亲,是不是叫李丽质?” 叶轻凰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帅大叔,小嘴微张,说不出话来。 这个名字,只有家里最亲近的人才会叫。外人,都叫娘亲长乐公主。 “你……你怎么知道我娘亲的名字?”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程处默在旁边一拍大腿:“我的小郡主哎,你可算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你天天念叨,说要打你的爹爹嘛!” 爹爹? 叶轻凰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她呆呆地看着叶凡,把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和自己脑海里那个,据说武功天下第一,回来就要揍自己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好像……好像娘亲屋里挂着的画像,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你是我爹爹?”她试探着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颊上的一道灰痕。 他的动作很轻柔。 叶轻凰没有躲。 她确认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爹爹。 小家伙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样子瞬间消失了,她低下头,两只小手在身前不安地绞着。 “我……我输了。”她小声说。 按照赌约,她要跟着他走了。 跑不掉了。 屁股要开花了。 叶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站起身,弯腰将小家伙一把抱了起来。 叶轻凰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叶轻凰果然不敢再动了,她的小身子僵硬地靠在叶凡怀里,感受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这个怀抱很宽,很稳,跟外祖父的怀抱不一样。 叶凡抱着她,转身走到自己的战马前,单手一撑,轻松地翻身上马,将叶轻凰稳稳地放在自己身前。 “回家。”叶凡下令。 “是!”神武军将士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笑意。 队伍重新开始前进。 程处默策马跟在旁边,看着被叶凡圈在怀里,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一样的叶轻凰,笑得合不拢嘴。 “叶大哥,你可真行。一回来就捡了个闺女。” “是亲生的。”叶凡淡淡回了一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她把头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旋。 “说吧。”叶凡开口。 “说……说什么?”叶轻凰的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叶轻凰的身体又是一僵,小脑袋埋得更低了。 她不说。 叶凡也不追问,只是放慢了马速,让战马走得更稳一些。 怀里的小身子软软的,带着一股奶香味。 两年不见,已经长这么大了,力气还这么大。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跑出来了。”叶凡的语气不重,却很严肃。 “哦。”叶轻凰闷闷地应了一声。 队伍行进了一段路,怀里的小家伙一直很安静。 叶凡以为她睡着了,低头一看,却发现她正偷偷抬起眼,用那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被他发现后,她又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叶凡心中一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怎么了?” 叶轻凰犹豫了很久,才用极低的声音问:“爹爹,你……你真的要打我吗?” 叶凡一愣。 “谁告诉你我要打你?” “娘亲说的。” 叶轻凰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娘亲说,我这两年太调皮了,等你回来,要一件一件跟我算账。还说……还说你会打我。” 她说完,偷偷抬眼看叶凡的反应。 叶凡沉默了。 他能想象得到长乐说这话时,那种又爱又气的无奈模样。 “你都做了什么调皮事?”他问。 叶轻凰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没做什么。” 她才不会傻到自己交代。 看着她这副鬼灵精的样子,叶凡哪里还生得起气来。 他将身上的大氅解开,把小家伙整个裹了进去,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放心。”叶凡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爹爹不打你。” 叶轻凰从大氅的缝隙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叶凡点头,“不过,犯了错,该罚还是要罚。” 叶轻凰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那……那你要怎么罚我?” “等你回家,见到你娘亲再说。” 听到要见娘亲,叶轻凰的小身子缩了缩。 比起这个不怎么凶的爹爹,她现在更怕还在气头上的娘亲。 队伍一路向着长安城行去。 叶轻凰靠在叶凡温暖的怀里,听着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走了半天的疲惫和紧张,渐渐都消失了。 眼皮越来越重,她打了个哈欠。 “爹爹。” “嗯?” “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吗?” “是。” “那……那你比程爷爷还厉害吗?” “你说呢?” 叶轻凰想了想爹爹轻易接住自己拳头的场景,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肯定比他厉害多了。” 说完,她似乎是安心了,在叶凡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他将大氅裹得更紧了一些,目光望向远处已经能看到轮廓的长安城。 第145章 这爹,还挺护犊子 长安城朱雀门。 守城的卫兵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立刻警惕起来。 “什么人?”一名校尉喝问道。 片刻后,当先一骑奔近,高举手中的令牌:“神武军元帅,武国公叶凡,奉诏还朝!” 城楼上的守将探头一看,看清了那面玄黑色的神武军大旗,以及旗下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一个激灵。 “快!快开城门!” “武国公回来了!”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叶凡勒住马缰,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似乎被嘈杂声吵醒,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叶大哥,咱们直接回府?”程处默策马来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嗯。”叶凡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家的方向。 队伍穿过朱雀大街,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好奇地打量着这支百战归来的雄师。 “那就是武国公吗?” “两年了,终于回来了!” “你看他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议论声传进叶凡的耳朵,他没有理会,只是将裹着女儿的大氅又拉紧了一些。 武国公府门前。 府邸的管家早已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焦急等候。 “国公爷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管家抬头望去,看到叶凡骑在马上,身形依旧挺拔,两年风霜只让他更添了几分沉凝。 “恭迎国公爷回府!”管家带着人跪了一地。 叶凡翻身下马,动作稳健,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叶轻凰。 “都起来吧。” 他话音刚落,府内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乐公主李丽质快步从影壁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面容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当看到叶凡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 两年未见,他黑了,也瘦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离开时一样。 长乐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她刚开口,目光就被叶凡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看清了那张熟睡的小脸,长乐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刚刚涌上来的万般思绪,全被怒火冲得干干净净。 “叶轻凰!” 这一声怒斥,让府门口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怀里的叶轻凰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娘亲冒着火的眼睛。 吓得小身子一抖,立刻把头埋进叶凡的胸膛。 “爹爹……”小家伙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住了叶凡的衣襟。 长乐正要上前把女儿揪出来,叶凡却侧过身,挡在了她面前。 “在路上捡到的。”叶凡开口,声音平稳,“孩子跑了一天一夜,又累又怕,让她先缓缓。” 长乐看着护着女儿的叶凡,又看看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她的叶轻凰,胸口一阵起伏。 “先进去再说!”她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甩袖转身,快步走进了府里。 叶凡抱着女儿,跟在后面。 程处默在门口停下脚步,冲叶凡挤了挤眼,识趣地解散了亲兵各回各家。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叶凡将叶轻凰放到地上。 小家伙立刻躲到他身后,伸出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敢看长乐。 “去,让奶娘带她去洗漱,弄点吃的。”叶凡对一旁的侍女吩咐。 侍女连忙上前,想去拉叶轻凰的手。 “我不去!”叶轻凰躲着不让碰。 “去吧,爹爹在这里等你。”叶凡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听到这话,叶轻凰才犹豫着松开手,跟着侍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叶凡和长乐两人。 没有了孩子在场,气氛反而更显安静。 长乐走到叶凡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颊。 “瘦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是。”叶凡握住她的手,“这两年,辛苦你了。” 长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靠进叶凡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我回来了。” “嗯。” 过了许久,长乐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儿子呢?”叶凡问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盼。 提到儿子,长乐的神情柔和下来。 “那丫头离家出走,把父皇和母后都惊动了。宫里不放心,就把孩子接到宫里住了几天。” 叶凡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 “叶长安。”长乐轻声说,“我希望他能一世长安。” “叶长安。”叶凡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就在这时,洗漱干净,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叶轻凰被带了回来。 小家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也洗得白白净净,只是那双大眼睛里还带着几分不安。 她走到堂中,看看叶凡,又看看长乐,低着头不说话。 长乐的火气又上来了。 “叶轻凰,跪下!” 叶轻凰小身子一抖,下意识地看向叶凡。 叶凡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跪。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朝女儿招了招手:“过来。” 叶轻凰磨磨蹭蹭地走到他面前。 “你可知错了?”叶凡问。 叶轻凰点点头,小声说:“知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不该离家出走,让娘亲担心。” 长乐在一旁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会担心?” 叶凡没有理会长乐,继续问女儿:“还有呢?” 叶轻凰想了想,又说:“不该乱打人,不该乱花钱。” “嗯。”叶凡应了一声,“既然知道错了,就要受罚。” 叶轻凰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紧张地看着他。 长乐也看着叶凡,她倒要看看,这个刚回来的爹,要怎么管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 “罚你……”叶凡拉长了声音。 叶轻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罚你,把《女则》抄写十遍。” 这个惩罚一出,叶轻凰愣住了,长乐也愣住了。 “就这?”长乐不敢相信地问。 这丫头把府里价值千金的西域宝树都给一拳打断了,就罚抄书十遍? “当然不止。”叶凡看着女儿,慢悠悠地补充道。 “从今天起,一个月内,你必须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你就去哪,一步都不许离开。” 叶轻凰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个惩罚……好像不是很糟糕? “叶凡!”长乐有些生气了,“你这是罚她还是奖她?你这是在纵容她!” “我自己的女儿,我乐意纵容。” 叶凡将叶轻凰拉到自己腿上坐好,看着长乐,“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改过吗?” 长乐一时语塞。 “这丫头的脾气随我,吃软不吃硬。” 叶凡捏了捏女儿的小脸,“把她放在身边看着,比什么都管用。” 叶轻凰听懂了,爹爹这是在护着她。 她立刻搂住叶凡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的脸上,甜甜地喊了一声:“爹爹真好!” 长乐看着这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国公爷,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 话音刚落,一名太监就快步走了进来,冲着叶凡和长乐行礼。 “奴婢见过武国公,见过公主殿下。” 太监尖着嗓子说道,“陛下和娘娘口谕,宣武国公与公主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叶凡点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身,腿上的叶轻凰也跟着滑了下来。 “走吧,正好进宫,见见我儿子。”叶凡对长乐说。 他又低头看向叶轻凰:“你的惩罚现在就开始了,跟爹爹进宫。” “好!”叶轻凰立刻高兴地应道。 看着女儿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长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爹,比那对外祖父母还能护犊子。 第146章 小魔王告状,外公撑腰 前往皇宫的马车里,气氛有些古怪。 叶轻凰像一块小膏药,紧紧贴在叶凡身边,小手抓着他的衣袖,片刻也不松开。 她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叶凡的侧脸,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长乐公主李丽质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色冷淡。 “爹爹。”叶轻凰小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嗯?”叶凡低头看她。 “我们去见外公,外公会生我的气吗?”小家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会。”叶凡摸了摸她的头,“外公最疼你。” 对面的长乐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找靠山。” 叶轻凰缩了缩脖子,往叶凡怀里又靠了靠。 叶凡看了长乐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长乐还在气头上,不光是气女儿,也是在气自己这个当爹的护短。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太监在此等候,一路引着他们往立政殿走去。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看到这一家人,都远远地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武国公回京,昭华郡主失而复得,这消息早已传遍了皇宫。 立政殿内。 李世民端坐在上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低头逗弄着,神情温柔。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叶凡和长乐带着叶轻凰,上前行礼。 “起来吧。”李世民开口,声音平稳,“守拙,离家两年,辛苦了。” 他的目光扫过叶凡,最后落在躲在叶凡腿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的叶轻凰身上。 “叶轻凰!”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还知道回来!” 叶轻凰被这一点名,吓得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长孙皇后抬起头,冲小家伙招了招手,声音柔和:“轻凰,快过来,让外祖母看看,有没有瘦了。” 叶轻凰犹豫了一下,看看叶凡,叶凡冲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磨磨蹭蹭地从叶凡身后走出来,小步跑到长孙皇后身边。 “外祖母。” “哎,我的乖孙女。”长孙皇后拉着她的小手,仔细打量着。 “都跑哪里去了,让你娘亲和你外公担心死了。” 长乐见状,上前一步,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说道:“父皇,母后,您们可要为儿臣做主!” “您们看看她,一个人跑出去一天一夜,现在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她伸手指着叶轻凰,又转向叶凡,“叶凡他还护着!就罚她抄几遍书,这算什么惩罚!” 叶轻凰一听娘亲告状,眼珠子一转,立刻挣脱长孙皇后的手,几步跑到李世民的御座旁边,抱住了他的腿。 “外公!”小家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委屈得不行。 “娘亲冤枉我!是娘亲说爹爹回来要打我,我害怕才跑的!” 说着,她还挤了挤眼睛,硬是挤出两滴眼泪。 “呜呜呜……外公,轻凰再也不敢了,娘亲好凶啊。” 李世民本来还板着的脸,看到外孙女这副模样,哪里还绷得住。 他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将叶轻凰抱到自己的腿上。 “好了好了,不哭,朕的轻凰不哭。” 李世民拿出袖子,装模作样地给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朕在这里,看谁敢打你!” 他看向自己的女儿,故作不悦地说道: “丽质,你也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置气。轻凰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父皇!”长乐气得跺脚。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每次这丫头犯了错,只要跑到父皇这里来一哭一闹,什么事都没了。 叶凡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此事是臣管教不严。 臣已经罚她抄写《女则》十遍,并且从今日起,将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亲自看管。” 李世民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嗯,守拙这个惩罚很好。” 他拍了拍怀里叶轻凰的小脑袋:“听见没?以后就跟着你爹爹,再敢乱跑,朕也饶不了你。” “听见了!”叶轻凰大声回答,脸上哪还有半点委屈的样子。 她搂着李世民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外公最好了!” 李世民笑得更开心了。 长乐看着这一老一小,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坐下,不想再说话。 这场小风波就这么被揭了过去。 长孙皇后笑着对叶凡说:“守拙,别站着了,快过来看看你的儿子。” 叶凡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走到长孙皇后身边,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襁褓里的婴儿正睡得香甜,小小的嘴巴微微动着。 他的眉眼五官,和叶凡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 那滑嫩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睡梦中的小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挥舞了一下,正好抓住了叶凡的手指。 那小小的手掌,力气却不小,紧紧地攥着。 “这孩子,跟你长得很像。”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倒是比轻凰,文静多了。” 叶凡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儿子。 “母后,我可以抱抱他吗?”叶凡有些犹豫。 “当然可以。” 长孙皇后小心地将孩子递到叶凡怀里。 叶凡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抱过无数次女儿,可抱着儿子,感觉完全不同。 长乐看着丈夫抱着儿子的样子,眼中的怨气也渐渐散去,化为一片柔情。 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李世民也逗弄完了外孙女,将目光转向叶凡。 “好了,家事说完了,也该说说正事了。” 李世民的神情严肃起来。 “守拙,你这次回来的正好。” 叶凡抱着儿子,抬起头:“陛下,有何吩咐?” “两年前,你提出的‘重典治贪’,朕一直在推行。”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总有些不怕死的蛀虫,会铤而走险,朕也知道新政施行之后,大唐的税收逐年增长。” “他们阳奉阴违,贪腐的手段越来越隐蔽,锦衣卫查起来也束手束脚。” 李世民看着叶凡:“朕的那道‘剥皮实草’的旨意,在京畿道推行得并不顺利,抓了几个,却没能镇住那帮人的贪心。” 叶凡心中了然,回答道:”陛下,治贪官容易,防贪官难。“ “此事,我会研究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届时还望陛下阅览。” 李世民顿时,心情大好:“好,此事交给你,朕就放心了,对了今晚你们一家,就留在宫里用膳。” “臣,遵旨。” 第147章 这爹,当朝杀疯了(为爱吃酸奶蒸糕的汤可儿加更) 次日,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叶凡站在武将队列之首,右手牵着叶轻凰。 叶轻凰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大殿。 她的惩罚,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爹爹。 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凡身上。 “众卿,守拙在西域两年,开疆拓土,教化万民,功在社稷。”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然,外患已除,内忧却起。”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三分。 “朕推行新政,意在富民强国。可总有硕鼠,啃食国本,蛀空朝堂!朕给过他们机会,他们却不知悔改!” 李世民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众大臣。 “守拙,把你对肃贪的章程,说给众卿听听。”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一阵骚动。 叶凡牵着叶轻凰,上前一步。 “陛下,臣以为,如今之贪腐,非重典不能治。” 他话音未落,虞世南便出列。 “陛下,万万不可!” 虞世南躬身道,“国朝初定,百废待兴,当以安抚为主。 若用重典,恐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于国朝安稳不利。” 孔颖达也站了出来:“陛下,圣人云,为政以德。 以严刑峻法治国,非王道所为。长此以往,朝中将再无敢任事之人。” “孔大人此言差矣。”叶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若朝中官员皆是因害怕刑罚而不敢贪,那这刑罚便是善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虞世南和孔颖达。 “虞大人说会动摇国本,孔大人说不是王道。 那臣想请问二位,陇右道去年大旱,朝廷拨下五十万石赈灾粮。 发到百姓手中的不足二十万石,饿殍遍地,易子而食,这可是王道?” “河东道修渠,工部预算白银三十万两,层层盘剥之下,最后用在河工上的不足五万两。 河堤偷工减料,来年若是发了洪水,万千百姓流离失所,这可是国朝安稳?” 叶凡每说一句,殿中百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却没人敢在朝堂上如此直白地捅出来。 “武国公,你这是危言耸听!” 萧瑀硬着头皮出列,“你所言之事,可有实证?” 叶凡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叶轻凰,然后对李世民躬身。 “陛下,臣恳请将这些贪官污吏的卷宗,公之于众。” 李世民面无表情:“准。” 侍立一旁的太监立刻捧出厚厚一叠卷宗,在殿中展开。 每一卷,都记录着一桩桩触目惊心的贪腐大案,人名、时间、地点、数目,一清二楚。 萧瑀看着那些卷宗,又看了看叶凡眼皮跳了跳。 他走上前,气势略显不足的问道: “武国公,你这两年在边疆杀伐,煞气太重。如今刚回长安,莫不是想把屠刀,也挥向朝堂同僚?” “照你这个查法,这满朝文武,有几人能干干净净?难道你要将他们都杀光不成?” 此话一出,许多官员都向叶凡投去不善的目光。 叶轻凰被官员们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紧张的抓着叶凡的手。 叶凡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抬起头,看向萧瑀,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萧大人此言,叶凡不敢苟同。”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行得正,坐得端,何惧审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若满朝文武,皆是贪赃枉法之辈,那确实该换一批了!” “你!”萧瑀被噎得说不出话。 “放肆!”一名御史跳了出来,指着叶凡的鼻子,“武国公,你这是要动摇我大唐根基!” 叶凡冷笑一声。 “我大唐的根基,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不是你们这些脑满肠肥的硕鼠!” “陛下!”他转身面向李世民,声音铿锵,“臣请立肃贪新法!” 李世民沉声问道:“如何立?” “贪腐案,不分大小,一体彻查!” “凡贪墨一两者,流放千里!三族之内,三代不得入仕!” “贪墨十两者,斩立决!五族之内,五代不得入仕!” “贪墨百两者,夷三族!三族之内姻亲关系,上查其祖上三代,所有姻亲旁系,一体记录在案,不论嫡庶,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叶凡每说一句,大殿内的空气就冷一分。 当他说完这三条,整个太极殿已经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酷烈的刑罚惊得呆住了。 杖毙!斩立决!夷三族! 这已经不是重典,这是在用人命填补国库的亏空。 然而,叶凡的话还没有结束。 他松开叶轻凰,向前又走了一步,声音仿佛来自九幽。 “凡贪墨过千两者,罪无可赦,当诛九族!” “轰!” 群臣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诛九族! “不止如此!”叶凡的声音没有停顿,“诛九族之外,上查其祖上五代,所有姻亲旁系,一体记录在案。 下查其子孙五代,无论嫡庶,永不录用,不得科考,不得入仕!” 这一下,连李世民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这已经不是诛九族了,这是要将一个贪官的整个家族,连同所有沾亲带故的关系。 从大唐的土壤里连根拔起,再撒上一层石灰,让其永世不得发芽。 太极殿内,安静的可怕。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看龙椅上的皇帝,更不敢看那个抱着婴儿,说着最狠毒话语的男人。 叶轻凰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抬头看着自己的爹爹,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一丝畏惧。 “荒唐!” 不知过了多久,萧瑀嘶哑的声音响起,他浑身都在发抖。 “暴秦之法,也不过如此!武国公,你这是要陷陛下于不义!” “陛下,臣附议!此法万万不可施行!”孔颖达也再次出列,脸色苍白。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中大半的文臣都跪了下来,请求李世民收回成命。 “那么请问孔大人如今月俸几何?平时一月生活所需多少银两?”叶凡厉声问道。 “本官如今月俸九百两,赖陛下洪福,现在日日餐肉,每月还可结余800两。” “那孔大人可知,天下百姓何如?” “这,这.....”孔颖达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我来告诉你,二两银子便可以让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内顿顿有肉,舒服的过日子,孔大人不妨算算,你的月俸可养活多少人家?” 叶凡冷眼扫视所有朝堂官员,又说道。 “我大唐官员,从九品便可有百两银子月俸,而其他小吏更是每月十两到百两银子月俸不等。 大唐没有对不起你们,陛下没有对不起你们,百姓没有对不起你们。”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言不发。 他看着朝堂上站着的臣子,又看着那个孤身一人,站在那里面对所有人的叶凡。 许久,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朕,意已决。” 意已决。 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的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李世民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 “朕意已决!”他再次重复,声音提高了八度,“自今日起,叶凡所奏新法,即为我大唐国法!” 他走到叶凡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朕,册封武国公叶凡为‘肃贪钦差大臣’!” “暂领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职,长孙冲从旁协助!” “赐尚方宝剑!”李世民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亲手交到叶凡手中。 “凡涉贪腐案者,不论官阶,不论背景,可先斩后奏!” “朕,给你这个权力!”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杀气! 叶凡松开抓着叶轻凰的手,双手结果尚方宝剑。 “臣,领旨。” …… 下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们失魂落魄地走出太极殿。 他们看叶凡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王。 武国公府后花园内。 长乐公主看着身边面色平静的丈夫,担忧地开口:“夫君,你今日……把他们都得罪光了。” 叶凡将尚方宝剑放到一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得罪就得罪了。” “爹爹。”一直没说话的叶轻凰,终于小声地开了口。 “嗯?” “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小家伙仰着头,大眼睛里全是困惑,“夷三族,诛九族……是要杀掉好多好多人吗?” 叶凡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然后用最温和的声音解释道: “轻凰,你记得昨天你跟我说的,遇到的那个小哥哥吗?” 叶轻凰点点头。 “有很多坏人,他们会抢走那个小哥哥家里买药的钱,抢走他们买烧饼的钱。爹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把那些坏人抓起来。” “可是……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因为他们太坏了。”叶凡的声音很轻。 “只有把最坏的那些人抓走,用最严厉的方法惩罚他们,才能吓住其他想做坏事的人。 这样,才不会有更多的小哥哥,饿着肚子,没办法给娘亲买药。” 叶轻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只明白了一件事,爹爹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当夜,长安城。 武国公府邸一片宁静,而城中另外几十座高门大院之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影惶惶。 无数平日里价值连城的账册、信件,被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 第148章 锦衣卫出动,一个都别想跑(为爱吃酸奶蒸糕的汤可儿加) 夜色深沉,户部侍郎刘洎的府邸,后院书房却亮如白昼。 一个巨大的铜制火盆里,火焰烧得正旺。 刘洎满脸是汗,亲手将一本本厚实的账册丢进火中,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快!再快点!把库房里那些盒子里的东西也都烧了!” 他冲着身边的几个心腹家仆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白天在太极殿上,叶凡那几条新法,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他知道,自己完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销毁所有证据,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屋顶上,瓦片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几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从房檐上落下,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刘洎和他的家仆们猛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排身穿黑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男人。 为首之人从阴影中走出,他很年轻,面容俊朗,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 长孙冲手上没有拿刀,只拿了一卷黄色的绸布。 他展开绸布,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陛下旨意,户部刘洎,贪赃枉法,着锦衣卫即刻捉拿,抄没家产,所有涉案人等一并下狱。钦此。” 刘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长孙冲脚下,抱住他的腿哭喊:“长孙大人,长孙大人饶命啊! 我……我是一时糊涂!我愿意把所有钱财都上交国库!求大人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长孙冲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晚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刘洎的手。 “带走。”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瘫软的刘洎拖了出去。 “把火盆灭了,里面的东西,一点灰都不能少,全部带回去。”长孙冲指着那个火盆,对另一队人下令。 一名锦衣卫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对照着现场被烧毁和未来得及烧毁的账册,开始记录。 “大人,暗格里还搜出黄金五万两,地契三十七张。” 长孙冲点点头:“封存,带走。” 同一时间,这样的一幕正在长安城内十七处高门大院里同时上演。 工部员外郎府邸的大门被一根攻城木直接撞开,锦衣卫冲进去时,他正准备从后门的地道逃跑。 兵部主事的卧房里传出女人的惊呼,他被从被窝里直接拎了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 刑部郎中正在宴请同僚,商议对策,锦衣卫破门而入,将酒席上的所有人,包括宾客,全部按倒在地。 一箱箱贴着封条的金银被抬出,一车车绫罗绸缎被查抄,一本本藏在墙壁夹层、床底暗格、甚至是佛像底座里的秘密账册都被搜了出来。 整个长安城的权贵阶层,在这个夜晚风声鹤唳。 武国公府,书房。 叶凡握着女儿叶轻凰的小手,正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叶长安睡在旁边的摇篮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爹爹,这个‘凰’字好难写。”叶轻凰撅着小嘴。 “多写几次就不难了。”叶凡很有耐心。 就在这时,长孙冲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很重,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叶大哥!成了!”他进门就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摇篮里的孩子。 “都抓了!名单上的十七个贪官,一个都没跑掉!” 叶凡放下笔,示意长孙冲坐下说。 他兴奋地比划着:“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从那些人家里抄出来的金子,堆得跟山一样!户部侍郎刘洎,光是藏在地窖里的金子,就有5万两!” 叶轻凰在一旁听得睁大了眼睛。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也算不清5万两是多少。 “爹爹。”她拉了拉叶凡的袖子。 “嗯?” “那些叔叔,为什么要偷那么多钱?”小家伙一脸困惑,“他们没有钱花吗?” 叶凡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沉默了一下。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因为他们的心,被虫子蛀了一个洞,再多的钱也填不满。” “那把虫子抓出来不就好了?”叶轻凰问。 “对。”叶凡点点头,“爹爹现在,就是在帮他们抓虫子。” 次日,太极殿。 文武百官队列之中,空出了十几个位置,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许多官员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引起龙椅上那个男人的注意。 叶凡依旧站在武将之首,叶轻凰也穿着一身小小的官服,有模有样地站在他身边。 李世民面沉如水,没有说任何废话。 “王德,念!”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德展开一卷长长的奏章,用他那尖细却清晰的声音,开始宣读。 “经查,户部侍郎刘洎,在任期间,勾结地方官吏,侵吞税银、倒卖官粮,共计贪墨白银200万两,黄金5万两……” “工部员外郎赵德,主持修建河堤期间,偷工减料,虚报款项,贪墨白银三十万两……” “兵部主事孙立……” 王德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报出一个数字,殿中官员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数字触目惊心,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当念到御史中丞张柬的名字时,站在队列里的一个官员身体晃了晃,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立刻有金吾卫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奏章念完,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 “众卿,都听见了吗?” 无人敢应答。 叶凡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请旨,将此案公开审理,地点就设在朱雀门外。允长安百姓,前来旁听。”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萧瑀立刻出列:“陛下,万万不可!朝廷官员犯法,自有三法司审理。 公之于众,让百姓旁观,岂不有损朝廷体面,令皇族蒙羞?” “是啊陛下,家丑不可外扬啊!”立刻有几名官员附和。 “体面?”李世民冷笑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指着殿外,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将国库当成自家钱庄,将百姓视作鱼肉的时候,怎么不跟朕讲体面?” “他们让灾区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怎么不替朕的皇族颜面着想?” 李世民走下台阶,一步步逼近长孙无忌。 “朕的体面,是大唐的江山稳固,是天下的百姓安康!不是靠遮掩这些肮脏事换来的!” 他最后拍板:“就按守拙说的办!朕不仅要让长安的百姓看,还要将此案的卷宗咸使天下!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敢动大唐的根基,是什么下场!” 萧瑀铁青,缓缓退了回去。 傍晚,武国公府。 长乐公主看着逗弄着儿子的叶凡,脸上写满了担忧。 “夫君,你今日在朝堂上,等于是把皇祖父留下的那些老臣,全都得罪了。”她轻声说。 叶凡将叶长安抱在怀里,小家伙抓着他的手指,咯咯地笑。 “既然拔了刀,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叶凡看着儿子,话却是对长乐说的。 “砍到一半就停手,那股血腥味,只会引来更多潜伏在暗处的豺狼。他们会觉得,我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头,看向长乐。 “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斩草除根。让所有人都怕,让所有人都疼。 让他们以后再伸手动钱的时候,会先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长乐看着丈夫平静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 长安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飞向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感谢爱吃酸奶蒸糕的汤可儿大佬的大神认证! 感谢江栖止毅的点赞打赏! 感谢猫大佬的2个催更符打赏! 感谢大运之声、最爱吃嫂子的用爱发电! 最后作者君在这里厚颜求大大们给一波好评,若是觉的作者写的书不好看的,请手下留情,给个安慰奖3星也好。 再次感谢大大们的催更,作者君在此祝各位读者大大们国庆快乐! 第149章 公审贪官,百姓拍手称快 朱雀门外,搭建起一座巨大的审判台。 台子用上好的楠木搭成,足有三丈高,两丈宽。 台上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案桌,桌后放着一把太师椅。 台前左右两侧,各立着一面大鼓,鼓面绘着金龙图案。 台下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听说今天要审那些贪官!” “武国公亲自主审,这下有好戏看了!” “那个刘洎,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平日里出门坐八抬大轿,比王爷还威风!” 人群中议论纷纷,声音嘈杂。 午时三刻,钟鼓齐鸣。 一队金吾卫开道,李世民身穿明黄龙袍,缓步走向审判台。 他的身边,叶轻凰穿着一身小小的宫装,亦步亦趋地跟着。 “陛下驾到!” “拜见,陛下。” 台下数千百姓齐刷刷跪倒,声音震天。 李世民走上审判台,在太师椅上坐定。 叶轻凰被安排在他身边的小凳子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传遍全场。 百姓们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叶凡身穿官服,腰挎尚方宝剑,大步走上审判台。 他在案桌后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带犯人!” 十几名锦衣卫押着一串戴着镣铐的官员走上台来。 为首的正是户部侍郎刘洎,他的官帽早已不见,头发散乱,脸色煞白。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喧哗。 “就是他!就是这个狗官!” “去岁大旱我儿子,就是因为他克扣赈灾粮食,为了将食物留给我,结果活活饿死在来长安的路上!” 一个老妇人指着刘洎,声音凄厉。她想要冲上台去,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叶凰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小声问李世民:“外公,他们为什么这么生气?” 李世民低头看着外孙女,声音温和:“因为这些坏人,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那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来看?”叶轻凰又问。 “因为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大家才会相信,好人会有好报,坏人会有恶报。”李世民耐心解释。 台上,叶凡展开一卷卷宗,开始宣读罪状。 “户部侍郎刘洎,贪污赈灾银两5万两,导致陇右道灾区百姓,缺粮三个月。期间饿死者不计其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工部员外郎赵德,承建洛水大桥期间,克扣工料银八万两,偷工减料。 桥梁建成三个月后坍塌,压死过桥百姓八人,伤者十三人。”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哭声。一个中年汉子跪倒在地,对着台上嘶吼: “我娘就是被那座桥压死的!还我娘命来!” 刘洎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看着台下愤怒的百姓,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害人之心!” “冤枉?”叶凡冷笑一声,从案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每一笔贪污的数目。 三万两军饷,你分了十七次取走,每次都有你的亲笔签名。” 他将账册高高举起,让台下的百姓都能看到。 “还有这个!”叶凡又拿起一张纸,“这是你写给洛阳知府的信, 信中明确要求他配合你虚报工程款项。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刘洎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台下的百姓们看得清楚,听得明白,愤怒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杀了他!” “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这种畜生,死一万次都不够!” 叶轻凰被台下的喊声吓了一跳,往李世民身边缩了缩。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别怕,这些人不是在骂你。” “我知道。”叶轻凰点点头,“他们是在骂那些坏人。外公,那些坏人真的会被杀掉吗?” “会的。”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做了坏事,就要承担后果。” 台上,叶凡继续宣读其他贪官的罪状。 兵部主事孙立,克扣战死士兵的抚恤,致使烈士家属,艰难度日。 刑部郎中李明,收受贿赂,包庇杀人犯,导致三起命案的真凶逍遥法外。 每一桩罪状读完,台下都会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握拳怒骂。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在数千百姓面前,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够了!够了!”刘洎终于崩溃了,他跪倒在地,对着台下的百姓磕头。 “下官知错了!下官愿意把所有钱财都交出来!求各位父老乡亲饶下官一命!” 台下传来一阵嘲笑声。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儿子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饶你一命?谁来饶我们死去的亲人?” 叶凡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洎,没有任何怜悯。 他转身面向李世民,躬身道:“陛下,罪状已宣读完毕,请陛下定夺。”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又看了看跪在台上的贪官们。 “刘洎等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大恶极!” 他的声音如雷贯耳,传遍全场。 “朕今日当着长安百姓的面,宣布对他们的处罚!”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刘洎,贪污军饷,害死边军,诛九族!其姻亲五代内子弟,永不得入仕!” “赵德,偷工减料,害死无辜,诛九族!其姻亲五代内子弟,永不得入仕!” “孙立,克扣军饷,诛九族!其姻亲五代内子弟,永不得入仕!” 每宣布一个判决,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刘洎等人听到“诛九族”四个字,直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他们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但台下的百姓们没有任何同情,反而拍手叫好。 “好!杀得好!” “武国公为民除害!” “陛下英明!” 叶轻凰看着台下欢呼的百姓,又看看瘫在地上的贪官们,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外公,为什么大家这么高兴?” 李世民看着外孙女纯真的眼睛,轻声说道: “因为正义得到了伸张。那些被害死的无辜百姓,终于可以安息了。” “什么是正义?”叶轻凰歪着小脑袋问。 “正义就是,好人得到保护,坏人得到惩罚。” 李世民摸了摸她的头,“你爹爹现在做的,就是正义的事情。” 叶轻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台下那个威风凛凛的身影。 审判结束后,百姓们陆续散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怨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武国公真是我们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有武国公在,咱们老百姓就有盼头了!” “以后看谁还敢贪污!” 人群中,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这叶凡也太狠了,诛九族啊,连婴儿都不放过。” “是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其他人的反驳声淹没。 “狠?他们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说狠?” “就是要这么狠,才能震慑那些贪官!” 叶凡站在台上,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第150章 鱼儿上钩,一网打尽 七天后。 扬州,刺史府。 夜色如墨,府邸深处的密室里却灯火通明。 十几个身穿官服的男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忧虑。 扬州刺史顾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诸位,长安传来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听说了,听说了。”苏州知府陈宽连连点头,“那叶凡简直是疯了,诛九族啊!这是要把我们这些当官的都杀光吗?” “不止如此。”常州知府李敬摇头叹息,“还要株连五代,这比暴秦的法令还要严酷。” 杭州知府王琦拍桌而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谁还敢当官?” 顾雍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王兄说得对。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我们必须想办法自保。” “可是能怎么办?”陈宽苦着脸,“那叶凡手握尚方宝剑,还有锦衣卫配合,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单打独斗自然不行。”顾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呢?” 众人面面相觑。 “顾兄的意思是?”李敬试探着问。 “很简单。”顾雍起身走到桌前,“我们联名上书,以''刑罚过重,有违仁政''为由,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就我们几个?”王琦皱眉,“恐怕分量不够。” “当然不止我们。”顾雍胸有成竹,“我已经联系了河南、山东、河北的同僚,他们都愿意参与。加起来,足有百余人。” 陈宽眼睛一亮:“百余名官员联名,这分量确实不轻。” “不仅如此。”顾雍压低声音,“我还托人在朝中活动,已经有几位大人表示支持我们的立场。” “哪几位?”众人齐声问道。 顾雍神秘一笑:“到时候自然知晓。总之,这次我们胜算很大。” 长安城,武国公府。 书房里,叶凡正握着叶轻凰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 叶长安躺在摇篮里,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爹爹,这个''正''字为什么要这样写?”叶轻凰歪着小脑袋问。 “因为做人要正直。” 叶凡耐心解释。 “一横代表天,一竖代表地,中间的口代表人心。天地之间,人心要正。” “那什么是正直?”小家伙继续问。 “正直就是不做坏事,不说假话,保护好人,惩罚坏人。” 叶轻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练字。 这时,长孙冲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叶大哥,有消息了!” 叶凡头也不抬:“说。” “江南那边动了。”长孙冲在椅子上坐下,“扬州刺史顾雍召集了十几个知府,在密室里商议了一夜。” “商议什么?” “联名上书,要求陛下收回反贪新法。”长孙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还说要在朝中活动,寻找支持者。” 叶凡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鱼儿终于上钩了。” 叶轻凰放下笔,好奇地看着两人:“爹爹,什么鱼上钩了?” “一群想要逃跑的鱼。”叶凡摸了摸女儿的头,“不过它们跑不掉的。” 长孙冲会意地笑了:“叶大哥早有准备?” “当然。”叶凡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转身看向长孙冲:“锦衣卫在江南布置了多少人?” “按照你的吩咐,每个州府都有我们的人。”长孙冲回答,“而且都是潜伏多年的老手。” “很好。”叶凡点点头,“让他们继续盯着,记录下每一个参与密谋的人。” “是!” 叶轻凰听得云里雾里,拉了拉叶凡的衣袖:“爹爹,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叶凡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轻凰,你还记得昨天我们说的话吗?有些坏人想要逃跑,不想接受惩罚。” “嗯,记得。” “现在这些坏人聚在一起,想要对付爹爹。” “但是爹爹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做,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叶轻凰眨了眨大眼睛:“那爹爹会赢吗?” “当然会赢。”叶凡肯定地说,“因为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 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着叶凡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江南的动向,臣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叶凡躬身道,“他们准备联名上书,同时在朝中寻找支持者。” “朕知道了。”李世民淡淡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臣建议将计就计。” 叶凡抬起头,“让他们把奏折送上来,也让他们在朝中活动。这样,所有的同党都会浮出水面。”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是想一网打尽?” “正是。”叶凡点头,“与其一个一个地抓,不如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好!”李世民拍了拍龙椅的扶手,“就按你说的办。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敢跳出来。” 三日后,太极殿。 文武百官照例上朝,气氛依旧压抑。 叶凡站在武将之首,叶轻凰穿着小小的官服,乖巧地站在他身边。 “启奏陛下!”萧瑀出列,手中捧着一卷奏折,“臣有本奏。” 李世民看了叶凡一眼,然后对萧瑀说道:“讲。” “陛下,臣以为,近日朝廷颁布的反贪新法,刑罚过于严酷。” 萧瑀展开奏折,“诛九族,株连五代,此乃暴政,有违我朝仁政之道。”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 “臣附议!” “陛下,此法若行,恐致人心惶惶,不利朝政稳定。” “请陛下三思!” 叶凡冷眼旁观,心中暗自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李世民面无表情:“还有谁要说?” 又有几名官员站了出来,纷纷为贪官求情,声称刑罚过重。 叶轻凰小声问叶凡:“爹爹,他们为什么要为坏人说话?” 叶凡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时,一名太监快步走进大殿,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奏折。 “陛下,江南、河南、山东、河北等地,共有一百三十七名官员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收回反贪新法。” 太监将奏折呈上,李世民接过翻看,脸色越来越冷。 “一百三十七人?”李世民的声音如寒冰,“好大的阵仗!” 他将奏折重重摔在案桌上,站起身来。 “朕问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他们克扣将士抚恤,让烈士亲属艰难度日。 他们侵吞赈灾粮,让灾民饿死街头;他们收受贿赂,让杀人犯逍遥法外!”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高。 “现在你们却说朕的刑罚太重?那些死去的百姓,谁来为他们说话?”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守拙!”李世民突然点名。 “臣在!”叶凡上前一步。 “这一百三十七人的名单,你都记下了吗?” “臣记下了。”叶凡回答得很平静,“不仅如此,臣还知道他们在江南密谋的详细过程。” 此话一出,刚才为贪官求情的那些官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很好。”李世民冷笑一声,“既然他们这么关心那些贪官,那就让他们一起去陪伴吧。” “传朕旨意,锦衣卫即刻出动,将这一百三十七人全部缉拿归案!” “另外,刚才在朝堂上为贪官求情的,也一并调查!” 萧瑀等人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叶轻凰仰着小脸,看着威风凛凛的外公,小声对叶凡说:“爹爹,外公好厉害。” “是啊。”叶凡点点头,“所以坏人才会害怕。” 下朝后,武国公府。 叶凡抱着叶长安,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叶轻凰趴在石桌上,用小手托着下巴。 “爹爹,为什么那些叔叔要帮坏人说话?”小家伙问道。 叶凡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因为他们也做了坏事,害怕被发现。” “那为什么不直接抓他们?” “有时候,要让敌人自己跳出来,这样才能一网打尽。” 叶凡摸了摸女儿的头,“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去抓他们,可能会漏掉一些隐藏得很深的坏人。” 叶轻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爹爹是故意让他们以为可以逃跑?” “聪明。”叶凡夸奖道。 第151章 大网收紧,天下震动 长安城,武国公府。 叶凡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中握着一支红色的毛笔,在地图上标记着一个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名待捕的贪官。 “大人,各地的消息都回来了。”一名千户快步走进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密报。 叶凡接过密报,快速翻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冷笑一声: “这些人倒是机灵,一听到风声就开始逃窜。” “扬州刺史顾雍昨夜就带着家眷出城,说是去苏州探亲。” 千户汇报道,“苏州知府陈宽更绝,直接称病不出,府门紧闭。” “还有呢?” “杭州知府王琦派人四处打探消息,常州知府李敬已经开始变卖家产,准备跑路。” 叶凡将密报重重拍在桌上:“一群蠢货,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他转身面向舆图,目光扫过那些红点: “传令下去,各地锦衣卫立刻行动!同时给各地驻军发信,让他们全力配合!” “是!” 叶凡立刻开始写信。 “爹爹,你在写什么?”小家伙问道。 “给叔叔们写信,让他们帮忙抓坏人。”叶凡头也不抬地回答。 “什么叔叔?” “就是那些穿盔甲的叔叔们。”叶凡放下笔,看了女儿一眼,“他们很厉害的,坏人看到他们就会害怕。” 叶轻凰眨了眨大眼睛:“比爹爹还厉害吗?” “当然没有爹爹厉害。”叶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但是他们人多,可以帮爹爹做很多事情。” 扬州城外,官道上。 一辆豪华的马车正在疾驰,车厢里坐着脸色苍白的顾雍。 他不时掀开车帘往后看,生怕有追兵赶来。 “老爷,前面就是苏州地界了。”车夫回头喊道。 顾雍松了一口气:“快,再快点!到了苏州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顾雍掀开车帘一看,只见一队身穿黑衣的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不好!是锦衣卫!”顾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快跑!快跑!” 车夫拼命抽打马匹,马车颠簸着加速前进。 但那些骑兵的速度更快,很快就追了上来。 “前面的马车停下!”为首的锦衣卫大声喝道。 顾雍哪敢停下,只能催促车夫继续逃跑。 “嗖!” 一支箭矢射中了马车的车轮,马车瞬间失去平衡,翻倒在路边。 顾雍从车厢里爬出来,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他看着围过来的锦衣卫,双腿发软。 “扬州刺史顾雍,你被捕了!” 苏州府,知府衙门。 陈宽躲在后院的密室里,浑身发抖。 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和喊叫声,显然是锦衣卫已经冲进了府邸。 “大人在哪里?” “搜!仔细搜!连老鼠洞都不要放过!” 陈宽紧紧抱着一个装满金银的箱子,心中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咔嚓!” 密室的机关被人触动,暗门缓缓打开。几名锦衣卫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找到了!” 陈宽绝望地闭上眼睛,箱子从手中滑落,金银撒了一地。 杭州城,知府府邸。 王琦正在后花园里焚烧文件,火光映红了他惊恐的脸。 “快烧!都烧掉!”他对着几个心腹家仆嘶吼。 就在这时,府邸大门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砰!砰!砰!” “开门!锦衣卫办事!” 王琦吓得手一抖,一叠文件掉进了火盆里。他想要去抢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大门被撞开,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 王琦看着冲进来的黑衣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常州城外,一处破庙里。 李敬换了一身平民服装,正和几个随从商量逃跑路线。 “大人,我们往北走吧,去投靠山东的朋友。”一个随从建议道。 “不行,北边肯定有人把守。”李敬摇头,“我们往南走,准备出海。” “可是南边也不安全啊。”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庙门外传来马蹄声。李敬脸色大变,连忙示意大家安静。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庙门外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出来投降!” 李敬瘫软在地,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长安城,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着各地传来的捷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陛下,江南四府的贪官已经全部落网。” 王德展开奏折。 “扬州刺史顾雍在逃跑途中被擒,苏州知府陈宽躲在密室里被抓。 杭州知府王琦当场被捕,常州知府李敬在破庙里束手就擒。” “好!”李世民拍了拍龙椅的扶手,“还有其他地方的消息吗?” “河南、山东、河北的贪官也陆续被抓。”王德继续汇报,“锦衣卫早有计划,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叶凡站在下方,叶轻凰乖巧地站在他身边。 “爹爹,那些坏人都被抓住了吗?”叶轻凰小声问道。 “嗯,都被抓住了。”叶凡点点头。 “那他们会怎么样?” “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李世民听到这对父女的对话,笑着说道: “轻凰,你爹爹为朕立了大功。这次抓到的贪官,足足有一百三十七人!” 叶轻凰眨了眨眼睛:“一百三十七个?好多啊!” “是啊,很多。”李世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些人贪污的钱财,加起来足够养活十万户百姓一年。” 殿中的文武百官听到这个数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万户百姓一年的开销,这是何等庞大的数目! “守拙。”李世民看向叶凡,“这些贪官的审判,你打算怎么安排?” 叶凡上前一步:“陛下,臣建议分批进行公开审判。 先审江南四府的,再审其他地方的。让天下百姓都看看,贪官污吏的下场。” “好主意!”李世民点头赞许,“就这么办!” 武国公府,后花园。 夜色降临,叶凡一家人坐在凉亭里用晚膳。 叶轻凰坐在叶凡腿上,小手抓着一块糕点。 “夫君,今天抓了这么多贪官,朝中那些人会不会…”长乐有些担忧。 “会怎么样?”叶凡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 “会联合起来对付你。” 叶凡笑了笑:“他们敢吗?现在谁还敢跳出来为贪官说话?” “可是…” “没有可是。” 叶凡打断了她的话。 “这次行动,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贪污的下场是什么。谁敢伸手,就剁掉谁的手。” 叶轻凰抬起头看着他:“爹爹,你会一直抓坏人吗?” “只要有坏人,爹爹就会一直抓下去。”叶凡摸了摸女儿的头,“直到再也没有人敢做坏事为止。” 就在这时,长孙冲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叶大哥!大功告成!” 他在凉亭里坐下。 “一百三十七人,一个不少,全部抓获!另外所有犯官的九族,各地驻军正在抓捕,目前人数不确定。” “抄没的财产呢?”叶凡问道。 “数目惊人!”长孙冲比划着,“光是现银就有二千万两,还有无数的金银珠宝、田地房产。 全部加起来,价值超过五千万两白银!” “这还只是江南四府和几个大州的。”长孙冲摇头叹息,“如果把全国的贪官都查一遍,数目只会更加惊人。” 叶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把这些钱财充入国库,然后拿出一部分,发放给那些受灾的百姓。”他淡淡地说,“让他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是!”长孙冲立刻应道。 夜深了,长孙冲告辞离去。叶凡抱着女儿回到卧房。 “轻凰,该睡觉了。”叶凡将女儿放到床上。 “爹爹,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叶轻凰拉着他的手。 “什么问题?” “你抓了这么多坏人,他们的孩子会不会恨你?” 叶凡沉默了一下,然后蹲下身,与女儿平视。 “他们不会有孩子了。” 第152章 府兵制的末路,新军制的曙光(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加更) 一个月后,长安城。 血腥味终于散去,街头巷尾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叶凡抱着叶长安,牵着叶轻凰的小手,走在朱雀大街上。 “爹爹,为什么街上的人都在看我们?”叶轻凰仰着小脸问道。 “因为他们认识爹爹。”叶凡淡淡回答。 确实,路过的百姓们都会停下脚步,远远地朝他们行礼。 有些胆大的商贩还会大声喊:“武国公威武!” “武国公真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 “那些贪官都被杀光了,咱们老百姓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 叶轻凰听着这些赞美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她觉得自己的爹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回到武国公府,叶凡将儿子交给奶娘,然后走进书房。 桌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每一份都记录着反贪行动的战果。 长孙冲正在整理这些文件,看到叶凡进来,立刻起身汇报:“叶大哥,最新的统计出来了。” “说。”叶凡在椅子上坐下。 “这次反贪行动,全国共抓获贪官污吏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诛三族者近千人,诛九族者三百多人,其余按罪轻重分别处以斩立决等刑罚。” 长孙冲翻开册子,“抄没财产总计白银八千万两,田地十二万顷,房屋三万间。 另外按照叶大哥的意思,仔细甄别其贪官家属,没有享受到贪官庇护的亲属,一律从宽处理,只是剥夺了其科考资格。” 叶凡点点头:“这些钱财的分配情况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六成充入国库,三成发放给受灾百姓,一成作为官员俸禄补贴。”长孙冲合上册子,“各地百姓对朝廷的拥护度明显提升。” “那些被处死贪官的家属呢?” “按律诛九族的已经执行完毕。”长孙冲顿了顿,“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各地府兵在这次行动中表现参差不齐。” 长孙冲皱眉道,“有些地方的府兵甚至暗中通风报信,让贪官提前逃跑。” 叶凡的眼神冷了下来:“具体说说。” “河东道的府兵统领李德明,收了当地知府的好处,故意延误抓捕时间。 幸好我们的锦衣卫反应快,才没让人跑掉。” 长孙冲拿出一份密报,“还有陇右道的府兵,竟然拒绝配合行动,说什么''不能对同僚下手''。” 叶凡冷笑一声:“看来府兵制确实到了该改的时候了。” “您的意思是?” “府兵制弊端太多。”叶凡起身走到窗前,“府兵平时务农,战时征召,看似节省军费,实则战斗力低下。 更要命的是,他们与地方官员关系密切,容易被收买。” 长孙冲若有所思:“那您打算怎么办?” “改制。”叶凡转身看向他,“废除府兵制,建立新的军制。” 就在这时,叶轻凰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爹爹,外公让你进宫呢!”小家伙气喘吁吁地说,“外公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叶凡摸了摸女儿的头:“知道了,爹爹这就去。”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看到叶凡进来,他放下朱笔。 “守拙,这次反贪行动,你立了大功。”李世民起身走下台阶,“朕很满意。” “这都是陛下英明,臣只是执行而已。”叶凡躬身道。 “别谦虚了。”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朕听说,这次行动中府兵的表现不尽如人意?” 叶凡点头:“确实如此。府兵制的弊端已经暴露无遗,臣以为应该改革。” “你有什么想法?”李世民饶有兴趣地问。 “臣建议废除府兵制,改为现役兵和义务兵制度。” 叶凡组织了一下语言,“现役兵专职从军,常年训练,战斗力强。 义务兵则是预备役,平时务农,战时征召。” 李世民眼睛一亮:“这个想法不错。具体怎么实施?” “首先,将全国划分为五大军区。” 叶凡走到殿中的舆图前。 “东军区负责山东、河北一带,南军区负责江南诸道,西军区负责陇右、河西,北军区负责朔方、河东,中军区负责关中、河南。” “每个军区设立军区司令,统一指挥该区域内的所有军队。” 叶凡在地图上比划着,“这样可以避免各地军队各自为政的问题。” 李世民仔细看着地图,沉思良久:“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会不会造成军区司令权力过大?” “陛下多虑了。” 叶凡胸有成竹,“军区司令只负责军事指挥,人事任免、军饷发放、装备补给都由朝廷直接管理。 而且每个军区都会派驻政委,直接对陛下负责。” “政委?” “就是监军。”叶凡解释道,“负责军队的思想教育和纪律监督,确保军队忠于朝廷。” 李世民越听越感兴趣:“那现役兵和义务兵如何区分?” “现役兵服役期为三年,期满后可以选择继续服役或者退役,退役之后便是义务兵,可在战时征召入伍。” 叶凡详细说道,“每年可在各地征募20岁左右的年轻人,进行征兵选拔,身体健壮者优先。” “这样一来,我们既有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常备军,又有了庞大的预备役力量。” 叶凡的语气带着自信,“一旦有战事,可以迅速动员。” 李世民在殿中踱步,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守拙,你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李世民停下脚步,“但是改制需要大量的银两,朝廷的财政能支撑吗?” “陛下,这次抄没贪官的财产,足够支撑军制改革的初期费用。” 叶凡早有准备,“而且新军制实施后,军队的战斗力会大幅提升,可以减少战争损失,从长远来看是划算的。” “那各地的反应呢?”李世民又问,“府兵制实行了这么多年,突然改制,会不会引起动荡?” “臣建议分步实施。”叶凡回答,“先在关中试点,成功后再推广到全国。这样可以减少阻力,也便于总结经验。”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办。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在关中建立第一个军区。” “臣遵旨。”叶凡躬身领命。 “对了。”李世民突然想起什么,“这个中军区的司令,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叶凡想了想:“臣推荐薛礼。他跟随臣征战多年,熟悉新式战法,而且为人忠诚可靠。” “薛礼?”李世民回忆了一下,“就是那个在西域立过功的薛礼?” “正是。” “好,就让他担任中军区司令。”李世民拍板决定,“你回去后立刻着手准备,朕会下旨配合你的行动。” 从太极殿出来,叶凡心情不错。军制改革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现在终于有机会实施了。 回到武国公府,长孙冲还在书房里等着。 “怎么样?陛下同意了?”长孙冲急切地问。 “同意了。”叶凡在椅子上坐下,“而且给了我三个月时间在关中试点。” “太好了!”长孙冲兴奋地搓手,“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叶凡拿起笔,开始写信,“你立刻通知薛礼、苏定方他们回京,我们要组建中部军区司令部。” “是!” “还有。” 叶凡抬起头。 “让锦衣卫暗中调查各地府兵的情况,把那些不可靠的军官记录在案。改制的时候,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长孙冲点头:“明白。那新军的训练标准呢?” “按照神武军的标准来。” 叶凡毫不犹豫地说,“既然要改,就要改得彻底。” PS:这里各大军区的司令,会选择大唐年轻一代,老将例如李靖、李绩等会慢慢交接军队,以后会慢慢将各大军区司令员写出来,至于有人问会有火枪吗?答案是不会有,除了大炮,不会有其他武器,大炮也是因为可以加速攻城,才给主角开了一个大挂,本来的考虑中,依靠主角的无双神力,直接将城门砸开。但是考虑到后期,主角不能一直上战场,所以提前解锁了战争神器,大炮! 第153章 水师初成,海上雄风(为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加更。) 立政殿内,叶凡展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陛下,关中军区已经建成,以神武军为底子,薛礼担任司令,下辖五个军,每个军6万人,共计三十万人。” 叶凡指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新军训练三个月,战斗力比原来的府兵提升了几倍不止。”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专注地看着舆图:“其他几个军区的进展如何?” “其他军区,因为由神武军分别派遣一万人为骨干组建,进度可喜。 其中东部军区十万人,南部军区十万人,西部军区以及北部军区都是十五万人 “很好。”李世民点头,“新军的装备情况呢?” “红衣大炮已经配发到各军,每个军二十门。”叶凡合上舆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陛下,俺老程来了!”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同样满脸笑意的尉迟恭。两人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味。 李世民疑惑,“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陛下,好消息啊!”程咬金兴奋得手舞足蹈,“水师建成了!俺老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威风的大船!” 尉迟恭也难掩激动:“陛下,那些战船简直就是海上的移动城堡!一艘小船上能装三百人,还有二门大炮!” 叶凡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建成了?” “那可不!”程咬金拍着胸脯,“俺老程亲自督造,将近3年来,日夜不停。现在已经有二十艘大船,五十艘中型战船,还有一百艘快船。” 李世民来了兴致:“战船的性能如何?” “陛下,您是没看见那场面!” 尉迟恭比划着,“昨天试航,那大船破浪而行,速度大唐普通的船,快几倍不止。 船上的大炮一轮齐射,能把一座小山轰平!” 程咬金接过话头:“最厉害的是那艘旗舰,长40丈,宽15丈,三层甲板。 能装上千人!船头还装了铁撞角,专门用来撞敌船!” 叶凡听得心潮澎湃。 他设计的这些战船融合了后世的先进理念,战斗力绝对碾压这个时代的任何海军。 “陛下,臣建议立刻去检验水师。”叶凡躬身道,“如果性能达标,可以考虑对外用兵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外用兵?你的意思是?” “倭国。”叶凡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两个字,“倭国的金银矿,是时候该给我大唐的建设贴砖加瓦了。” 程咬金一听来了精神:“好!俺老程早就想收拾那些矮子了!” 尉迟恭也摩拳擦掌:“陛下,末将愿为先锋!” 李世民在殿中踱步,思考片刻后拍板:“好!叶凡你就代我去看看这支水师!” .......... 几天后。 叶凡远远就看到了停泊在港口的战船群,心中涌起一阵自豪。 那些战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桅杆如林,旌旗招展。 “叶小子,您看那艘最大的,就是旗舰''神龙号''。” 程咬金指着港口中央的巨舰,“这可是按照你的图纸建造,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 叶凡看着那艘巨舰,眼中满是震撼。 船体漆成黑色,三根粗大的桅杆直插云霄,船头的龙首雕像栩栩如生。 “真是好船!”叶凡赞叹道,“程叔,尉迟叔叔,走,上去看看。” 众人登上旗舰,甲板宽敞整洁,士兵们列队整齐。 船上的大炮被帆布遮盖,但仍能看出威武的轮廓。 “程叔,这些士兵的训练情况如何?”叶凡问道。 “都是从各军中挑选的精锐。” 程咬金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这小子叫王海,现在已经能熟练操作大炮了。” 王海挺胸抬头:“回武国公,末将三个月前还晕船呢,现在已经能在风浪中准确射击了!” 李世民笑道:“不错,有志气。” 尉迟恭领着众人来到船舱:“叶小子,你看这里,能住两百人,还有专门的武器库和粮仓。” 叶凡检查了一遍设施,基本符合设计要求。 船舱通风良好,储物空间充足,甚至还有简易的医疗室。 “程叔,安排一次演习吧。”叶凡提议,“我需要看看这支水师的真正实力。” “好嘞!”程咬金立刻下令,“传令各舰,准备演习!” 号角声响起,整个港口顿时忙碌起来。战船纷纷起锚,驶向开阔海域。 叶凡站在旗舰的指挥台上,看着周围的战船排成战斗队形。 这支水师虽然刚刚建成,但纪律严明,动作迅速。 “目标,前方三里处的礁石!”程咬金大声下令,“各舰准备射击!” 炮手们迅速就位,撤掉大炮上的帆布。 十门大炮的炮口对准远处的礁石,黑洞洞的炮管散发着威慑力。 “放!” 轰隆隆的炮声响彻海面,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水柱冲天而起,礁石在爆炸中四分五裂。 叶凡赞道,“工部看来没偷懒,这大炮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演习持续了一个时辰,水师展示了各种战术动作。 快船穿插迂回,中型战船掩护侧翼,大船居中指挥,配合默契。 程咬金得意地笑道:“叶小子咋样,俺老程敢保证,这支水师放眼天下无敌手!” “程叔说得对。”叶凡点头赞同,“以这支水师的实力,完全可以横扫倭国。” “就是,叶小子,我们什么时候去打金银矿,老夫的手早就痒了。”尉迟恭立马附和。 叶凡沉思片刻:“还请程叔和尉迟叔叔稍待,等小侄回到长安,定会和陛下说水师已成。” 随后又说道:“待陛下与诸公商议,定下章程后,少不了两位叔叔出力。” 回到长安的路上,叶凡心情复杂。他本想过安稳日子,却不断被推到风口浪尖。 不过看到大唐的实力日益强盛,他心中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几天后,一路风尘仆仆,叶凡终于返回了长安。 “爹爹回来了!” 刚进府门,叶轻凰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轻凰想爹爹了吗?”叶凡蹲下身抱起女儿。 “想!”叶轻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爹,你今天去看大船了吗?” “看了,很大很威风的船。”叶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轻凰长大了,爹爹带你去坐船。” “真的吗?”叶轻凰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坐最大的那艘!” 就在这时,长乐怀中的,小长安也是瞪着大眼睛说道:“坐船船!” 叶凡捏捏小长安的脸说道:“好,小长安也去坐船船。” 长乐公主对着叶凡说道:“夫君辛苦了,快去洗漱,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好。”叶凡点点头,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不管外面的风云如何变幻,家人永远是他最大的牵挂。 感谢大运之声的用爱发电。 感谢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的爆更撒花。 感谢大大门对作者君的支持! 第154章 征倭檄文,天下皆知 翌日,太极殿。 晨钟响过,文武百官齐聚朝堂。叶凡手捧一卷海图和厚厚的奏章,站在武将之首。 “陛下,臣有要事奏报。”叶凡上前一步,躬身道。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群臣:“讲。” “臣昨日检阅水师归来,深感我大唐海军已具备远征之力。” 叶凡展开海图,“臣请陛下过目,这是锦衣卫绘制的倭国详图。” 王德接过海图,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仔细端详,海图上清楚标注着倭国的港口、城池,以及各处金银矿的位置。 “倭国确有如此多的金银矿?”李世民问道。 “回陛下,千真万确。” 叶凡回答,“据锦衣卫探报,倭国仅佐渡岛一处,年产黄金就达三万两。 若能将这些矿产为我大唐所用,足以支撑大唐的各项建设。” 殿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声。 户部尚书戴胄眼睛发亮:“三万两黄金?这倭国这么有钱的吗!” 工部尚书段纶也激动起来:“有了这些金银,修路建城的银两就不愁了!” 房玄龄出列:“陛下,倭国虽有金银,但毕竟是海外之国。我军远征,恐有不便。” “房相多虑了。” 叶凡胸有成竹,“我大唐水师已成,战船百余艘,将士五万。以我军之威,横扫倭国不在话下。” 程咬金在武将队列中大声道:“陛下,俺老程愿为先锋!那些矮子敢藏着金银不献给我大唐,就是找打!” 尉迟恭也附和:“末将也愿出征!让那些倭人见识见识我大唐的厉害!” 魏征皱眉道:“陛下,兵者凶器,不可轻动。我大唐若无故征伐倭国,恐有损天朝威名。” 叶凡早料到会有这种声音,不慌不忙地拿出另一份奏章:“魏相说得对,我大唐自然不会无故用兵。” 他展开奏章,朗声道:“三日前,锦衣卫派往倭国的探子失踪。 按理说,我大唐使者在倭国失踪,倭国理应全力搜寻。 但倭国不仅不配合,反而阻挠我锦衣卫搜查。” “这分明是扣押我大唐使者!” 叶凡语气渐厉,“我大唐天威,岂容小国轻慢?臣请陛下下旨,派遣水师前往倭国,武力搜寻失踪的锦衣卫!”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理由找得妙,既师出有名,又为后续行动留下空间。 李世民沉吟片刻:“守拙,你确定我大唐锦衣卫在倭国失踪?” 叶凡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说倭国扣留锦衣卫,倭国就是扣留了锦衣卫。” 杜如晦顿时会意,出列:“陛下,我大唐使者失踪,确实需要彻查。若倭国真有扣押之举,不可不惩。” 萧瑀也点头:“杜相所言有理。我大唐威严不容挑衅。” 李世民环视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臣等赞同出兵!” “倭国胆敢扣押我大唐使者,罪不可恕!” “陛下,臣愿随军出征!” 群臣纷纷表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其实大臣们都明白,哪有什么扣留锦衣卫,大唐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正大光明占领倭国金银矿的理由。 至于你说没有? 我大唐说有,那就是有,没有也是有,敢有意见? 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朕意已决。”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传朕旨意,册封武国公叶凡为征倭大将军,程咬金为副将,尉迟恭为先锋,率水师五万征讨倭国!” “臣等遵旨!”叶凡、程咬金、尉迟恭齐声应道。 “另外。” 李世民继续道,“着中书省起草征倭檄文,昭告天下,我大唐此次出兵,乃为寻找失踪使者,维护天朝威严!” 房玄龄躬身:“臣遵旨。” 下朝后,叶凡刚走出太极殿,就被程咬金和尉迟恭围住。 “叶小子,你小子可真会找理由!” 程咬金哈哈大笑,“什么锦衣卫失踪,俺老程怎么不知道?” 叶凡淡淡一笑:“程叔,现在知道了。” 尉迟恭也笑道:“管他真假,反正有仗打就行!俺早就想试试那些战船的威力了!” “两位叔叔,这次出征可不是儿戏。” 叶凡收起笑容,“倭国虽小,但地形复杂,而且我军远征,补给不便。必须速战速决。” 程咬金拍胸脯:“放心,俺老程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倭国,三个月内必定拿下!” “程叔说得对。” 叶凡点头,“不过还需做好准备。明日我们去港口,详细商议作战计划。” 武国公府,书房。 叶凡坐在案桌后,面前摊着倭国的详细地图。 长孙冲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厚厚的情报。 “叶大哥,征倭檄文已经起草完毕。” 长孙冲将一份文书递过来,“房相的文笔确实不错,把我们说得大义凛然。” 叶凡接过檄文,快速浏览。 文中详细叙述了大唐使者失踪一事,谴责倭国不配合搜查,最后宣布大唐将派遣军队前往倭国,武力搜寻失踪使者。 “写得不错。”叶凡放下檄文,“传播情况如何?” “已经派快马传往各道。” 长孙冲回答,“估计三日内,整个大唐都会知道我们要征讨倭国的消息。” 就在这时,叶轻凰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爹爹,我听说你要去打仗?”小家伙仰着脸问道。 叶凡将女儿抱到腿上:“轻凰怎么知道的?” “刚才听到下人们在议论。” 叶轻凰眨着大眼睛,“爹爹,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不算太远。”叶凡摸了摸她的头,“爹爹去抓坏人,很快就回来。” “那我可以跟着去吗?”叶轻凰满怀期待。 “不行。”叶凡摇头,“打仗的地方很危险,轻凰要在家里等爹爹回来。” 叶轻凰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头:“那爹爹要小心,早点回来。” “爹爹答应你。”叶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长孙冲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也有些触动。 半月后,大唐各处各处都贴满了征倭檄文。 朱雀大街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听说了吗?陛下要派兵打倭国!” “为什么要打倭国?” “你不识字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倭国扣押了我们的使者!” “这些倭人胆子真大,敢跟我大唐作对!” “武国公亲自领兵,肯定能打赢!”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征倭的缘由。 “话说我大唐锦衣卫奉命前往倭国,不料却被倭人扣押!这倭国小小弹丸之地,竟敢轻慢我天朝上国!” “陛下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征讨!武国公叶凡挂帅出征,誓要为我大唐讨回公道!” 台下听众拍手叫好:“打得好!让那些倭人知道我大唐的厉害!” 消息传到各地,反应不一。 河东道,太原府。 “征讨倭国?”太原留守李靖放下手中的檫文,眉头微皱,“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他的幕僚在旁边说道:“国公,听说倭国金银矿很多,武国公此举恐怕是为了财货。” 李靖摇头:“以我对这小子的了解,我这义子说不定还真是看上了,倭国的金银矿。” 江南道,扬州城。 新任扬州刺史李绩正在处理公务,听到征倭的消息,不禁感慨: “武国公真是闲不住啊。刚刚整顿完朝政,又要远征海外。” “大人,您说武国公能打赢吗?”属下问道。 李绩笑道:“以武国公的能力,区区倭国算得了什么? 我担心的是,这次征讨之后,又会有什么变化。” 中部军区。 薛礼正在训练新军,听到征倭消息,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又有仗打了,可惜我要守着这里,不能跟着去。” 副将在旁边说:“将军,要不要请求调往水师?” 薛礼摇头:“叶帅既然让我守陇右,自有他的道理。我们把新军练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而在遥远的倭国,消息也传了过去。 倭国京都,皇宫内。 倭国天皇听到大唐要征讨的消息,吓得面如土色。 “什么?大唐要派兵来攻打我们?”他颤声问道。 倭国大臣跪在地上:“陛下,大唐说我们扣押了他们的使者。” “我们什么时候扣押过大唐使者?”倭国天皇急道。 “这…臣也不知道。”大臣冷汗直冒,“或许是误会?” “误会?”倭国天皇怒道, “大唐会为了误会兴师动众吗?快,派使者去大唐解释!” “陛下,恐怕来不及了。现在只能寄希望,苏我丞相,能阻止大唐出兵了。” 另一个大臣颤抖着说,“据探报,大唐水师已经在准备出发。” 倭国天皇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他当然知道这是借口,但面对强大的大唐,倭国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传令下去。”舒明天皇咬牙道,“调集全国兵马,准备迎战!” “陛下,我们真的要和大唐开战吗?”倭国大臣战战兢兢。 舒明天皇苦笑:“不战又能如何?难道束手就擒?” 消息传遍倭国各地,整个国家都陷入恐慌。 大唐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现在真的要面对大唐铁骑,谁能不怕? 而在大唐这边,征倭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港口上,战船林立,将士们正在装载粮草军械。 叶凡站在旗舰甲板上,看着忙碌的景象,心中盘算着作战计划。 这次征倭,不仅要夺取金银矿,更要为大唐开拓海外疆土。 第155章 倭使求和,大军出征 港口上旌旗猎猎,战船如林。 五万水师将士列队整齐,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神龙号旗舰居中,周围百余艘战船环绕,炮口森然。 “叶小子,粮草军械都装载完毕!”程咬金大步走来,脸上满是兴奋。 尉迟恭也走了过来:“叶小子战船已经检查完毕,火药充足,大炮齐备。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出发了!” 叶凡站在神龙号的甲板上,目光扫过浩荡的舰队。 海风吹动他的战袍,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气势。 “传令各舰,准备起锚!”叶凡下令道。 就在这时,港口码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匆忙赶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 “大唐武国公在上!倭国使者苏我入鹿求见!” 那中年男子远远就跪了下来,声音颤抖。 程咬金皱眉:“这时候来干什么?” 叶凡冷笑一声:“有意思,这是来求和的?” 苏我入鹿爬到船边,仰头望着甲板上的叶凡: “武国公,小国愿献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只求大唐息兵!” “哦?”叶凡居高临下看着他,“现在想起来献金银了?” “武国公明鉴!” 苏我入鹿磕头如捣蒜,“我倭国上下对大唐仰慕已久,绝无冒犯之意! 关于失踪的锦衣卫大人,我国必定全力搜寻,务必给大唐一个交代!” 尉迟恭啐了一口:“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害怕了?” 叶凡摆手示意安静,然后对苏我入鹿说道:“你们倭国既然这么有诚意,为什么之前我锦衣卫失踪时不配合搜查?” 苏我入鹿支支吾吾:“这…这是误会,都是下面人办事不力…” “误会?” 叶凡的声音骤然变冷。 “我大唐锦衣卫在你们那里失踪,你们不仅不配合,还阻挠搜查。现在看到我大唐水师压境,就说是误会?” “武国公息怒!”苏我入鹿额头冷汗直冒,“小国愿意加倍赔偿,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只求武国公网开一面!” “苏我入鹿,我问你。”叶凡的声音如寒冰,“我大唐锦衣卫到底在哪里?” “这…小国正在全力搜寻…”苏我入鹿结结巴巴,有苦难言,倭国根本没有锦衣卫。 这一切不过是大唐出兵的借口,但他又不能当场提出来。 “搜寻?”叶凡冷笑,“都这么长时间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你们倭国的搜寻能力就这么差?” 苏我入鹿面如土色,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叶凡转身面向五万将士,声音洪亮:“将士们!倭国扣押我大唐使者,现在又推三阻四,分明是心中有鬼!” “我大唐天威,岂容小国轻慢?不见我锦衣卫兄弟,决不罢兵!” “决不罢兵!决不罢兵!”五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苏我入鹿听到这震天的呐喊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叶凡竟然如此强硬,丝毫不为金银所动。 “武国公,求您再考虑考虑…”苏我入鹿哀求道。 “不必多言。” 叶凡挥手打断,“传我军令,全军出发!” “呜——”号角长鸣,响彻港口。 各舰纷纷起锚,巨大的战船开始缓缓移动。神龙号率先驶出港口,其余战船紧随其后。 叶凡立于船头,海风吹动他的战袍。身后五万将士整装待发,前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爹爹!”港口上传来叶轻凰的声音。 叶凡回头看去,只见女儿站在码头上,小手拼命挥舞。 长乐公主抱着小长安,眼中满含担忧。 “轻凰乖,爹爹很快就回来!”叶凡朝女儿挥手。 “爹爹要小心!”叶轻凰大声喊道,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长乐公主望着渐行渐远的战船,心中五味杂陈。 “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归来。”长乐在心中默默祈祷。 舰队浩浩荡荡驶向东海,百余艘战船排成长龙,旌旗蔽日。 海面上波光粼粼,战船破浪前行,激起阵阵白浪。 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叶小子,那个我们的锦衣卫真在倭国消失了吗?” 叶凡淡淡道,“程叔叔,有时候出兵,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罢了。” 尉迟恭也凑过来:“这倭国估计早就翻遍了全国,也知道没有扣留锦衣卫,可为啥不敢说出来?” “因为他们想息事宁人。”叶凡冷笑,“因为他们惧怕大唐的武力,所以想掏钱买平安。” “可惜他们算错了。”程咬金哈哈大笑,“遇到了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叶凡望着远方的海面:“倭国以为献点金银就能了事,太天真了。 我要的是踏平倭国,不管有没有金银矿,倭国的结局早就注定。” 他此次只想为,前世那些一身血,两脚泥的前辈,讨一个公道! 半个月后。 就在这时,瞭望手大声报告:“将军,前方发现可疑船只!” 叶凡举目眺望,只见远处海面上有几艘小船,正在远远观望。 看到大唐舰队后,那些小船立刻调头逃跑。 “倭国的探船。”叶凡放下望远镜,“看来他们已经在准备迎战了。” 程咬金摩拳擦掌:“来得好!俺老程正愁没仗打呢!” “传令下去。”叶凡下令,“加快航速,争取在天黑前到达倭国海域。” “是!” 舰队加速前进,战船劈波斩浪。 夕阳西下,海面染成金黄色,大唐战船在夕阳中显得更加威武。 与此同时,倭国京都已经乱成一团。 “什么?苏我入鹿求和失败了?”倭国天皇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陛下,大唐舰队已经出发,估计明日就能到达我国海域。”大臣战战兢兢地报告。 “完了,全完了。” 倭国天皇喃喃自语,“大唐水师百余艘战船,我们拿什么抵挡?” “陛下,要不要找几个替罪羊?”有大臣提议。 “现在找还有用吗?”倭国天皇苦笑,“人家都已经兵临城下了,摆明了是想灭我倭国。” “那我们怎么办?” 倭国天皇沉默良久,最后咬牙道:“传令各地,调集所有能战之兵,准备决一死战!” “陛下,我们真的要和大唐开战?” “不战又能如何?” 倭国天皇站起身,“难道让大唐人在我们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夜幕降临,倭国各地烽火四起。十万大军连夜集结,准备迎接大唐水师的到来。 而在大海上,叶凡的舰队正乘风破浪,向着倭国进发。 月光洒在海面上,战船如幽灵般在夜色中穿行。 “叶小子,明天就要到倭国了。” 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你打算怎么打?” 第156章 海战初试,神威震敌(为爱吃酸奶蒸糕的汤可儿补上) “叶小子,明天就要到倭国了。”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你打算怎么打?” 叶凡放下手中的海图,目光扫过远方的海面:“先看看倭国的海军有几分本事。” “倭国还有海军?”尉迟恭嗤笑一声,“就那些破船,能叫海军?” “不可轻敌。”叶凡摇头,“倭国四面环海,海军必然有些底子。” 话音刚落,瞭望手大声报告:“将军!前方发现敌舰!” 叶凡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海面上黑压压一片,足有五十余艘战船正朝这边驶来。 倭船船体较小,但数量不少,排成扇形阵势。 “有意思。”叶凡放下望远镜,“倭人倒是有胆量主动迎战。” 程咬金摩拳擦掌:“叶小子,让俺老程冲上去,把这些破船全撞沉!” “不急。”叶凡摆手,“传令各舰,保持阵型,让倭人先靠近些。” 倭船越来越近,船头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倭将,正是藤原道长。 他手持长刀,对着大唐舰队大声叫嚣。 “大唐的狗贼们!这里是我大倭皇国的海域!识相的赶紧滚回去!” 程咬金听得火冒三丈:“这小子说什么?” “他让我们滚回去。”叶凡淡淡道。 “娘的!”程咬金就要冲过去,被叶凡拦住。 “程叔,别急。”叶凡转身对炮手下令,“所有大炮准备,目标敌舰!” 炮手们迅速就位,撤掉大炮上的帆布。 红衣大炮的炮口对准倭船,黑洞洞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藤原道长看到大唐战船上的大炮,心中一惊,但很快又恢复狂妄: “区区几门破炮,也想吓唬我们?我大倭皇国的海军天下无敌!” 他挥舞长刀,倭船加速冲来。 五十余艘倭船排成冲撞阵型,企图用数量优势压倒大唐舰队。 “叶小子,他们冲过来了!”尉迟恭提醒道。 叶凡冷笑:“正好试试红衣大炮的威力。” 倭船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进入大炮射程。 藤原道长站在船头,挥舞着长刀嘶吼:“冲啊!撞沉这些大唐狗!” “放!”叶凡一声令下。 轰隆隆的炮声响彻海面,上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向倭船,空气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第一轮齐射,十多艘倭船瞬间被击中。 炮弹穿透船体,木屑飞溅,倭兵惨叫着跳海逃生。 藤原道长脸色大变:“这是什么东西?难道天要灭我大倭国?” 他话音未落,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这次更加精准,五艘倭船同时中弹。 其中一艘直接被炮弹击中船头,整个船首断裂,海水疯狂涌入。 “快躲开!快躲开!”藤原道长惊恐地大喊。 但为时已晚。第三轮齐射如期而至,藤原道长的座舰被一发炮弹正中船腹。 巨大的爆炸声中,整艘船体断成两截。 “啊——”藤原道长惨叫一声,连人带船沉入海底。 海面上火光冲天,残骸漂浮。 短短三轮齐射,倭国舰队就损失了二十多艘战船。 剩余的倭船士气崩溃,四散逃窜。 “哈哈哈!痛快!”程咬金拍手叫好,“这红衣大炮真是神器!” 尉迟恭也兴奋不已:“叶小子,这工部改良后的红衣大炮的威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叶凡点头:“工部这次确实用心了。” 他转身下令:“尉迟叔叔,你率快船追击,能俘获几个活口最好。” “得令!”尉迟恭立刻跳上一艘快船,率领十几艘快船追了上去。 残余的倭船拼命逃窜,但大唐快船速度更快。 很快就追上了几艘落单的倭船。 “投降不杀!”尉迟恭大声喊道。 倭兵们看到追兵如此凶猛,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尉迟恭俘获了十几个倭将和数十名倭兵。 回到神龙号上,叶凡开始审讯俘虏。 “你叫什么名字?”叶凡看着跪在甲板上的一个倭将。 “小人藤原信房,是藤原道长的副将。”那倭将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们倭国现在有多少兵马?” “回大将军,我国已集结十万大军,分布在各个港口和要塞。”藤原信房不敢隐瞒。 程咬金冷笑:“十万大军?听起来不少。” “还有呢?”叶凡继续问。 “陛下已下令,全国总动员,所有成年男子都要参军。” 藤原信房颤声道,“现在各地都在修筑防御工事,准备和大唐决一死战。” 叶凡点头:“你们的主力部署在哪里?” “主要集中在京都附近和几个大港口。” 藤原信房如实回答,“另外在山区也有不少兵马,准备打游击战。” “游击战?”叶凡眉头一挑,“看来你们倭国还有些见识。” 尉迟恭不屑道:“管他什么游击战,我们的红衣大炮一轮齐射,什么兵马都得完蛋。” “话不能这么说。” 叶凡摇头,“倭国地形复杂,山地众多。如果他们真的打游击,确实会很麻烦。” 程咬金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座山一座山地搜吧?” “先拿下几个重要港口,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叶凡在海图上比划,“然后直取京都,擒贼先擒王。” 就在这时,又有快船回来报告:“将军,前方发现倭国的主要港口!” 叶凡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海岸线上有一个不小的港口,码头上停泊着不少船只。 港口后方是连绵的山峦,地势险要。 “这应该是倭国的重要港口之一。”叶凡放下望远镜,“传令各舰,准备登陆作战!” “是!”程咬金和尉迟恭齐声应道。 藤原信房听到要登陆,脸色更加苍白:“大将军,那个港口有五千守军,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五千守军?”叶凡冷笑,“在我红衣大炮面前,五万守军也是土鸡瓦狗。” 舰队缓缓驶向港口,倭国守军已经发现了大唐舰队的到来。 港口上响起急促的钟声,守军纷纷就位。 叶凡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倭国海岸。 这次征倭,不仅要夺取金银矿,更要让倭国彻底臣服于大唐。 “叶小子,要不要先轰几炮,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程咬金建议道。 叶凡摇头:“不急,先让他们紧张一会儿。等靠近了再动手,一次性解决问题。” 港口上的倭兵们看着黑压压的大唐舰队,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刚才亲眼看到自己的舰队被轻易击溃,心中的恐惧可想而知。 “准备迎敌!”港口守将大声下令,但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 叶凡冷眼看着港口上忙乱的倭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些倭人以为修几道防御工事就能挡住大唐的火炮,实在太天真了。 第157章 (此章由猫大佬和其他读者大大赞助播出) 大唐舰队缓缓逼近倭国海岸,海面上战船如林,旌旗猎猎。 叶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海岸防线。 只见沙滩上黑压压站满了倭军,木栅、拒马密密麻麻,弓弩手藏在掩体后面,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叶小子,这些倭人倒是有些准备。” 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你看那些木栅,修得还挺像回事。” 尉迟恭也凑过来:“不过就是些破木头,俺老尉一斧子就能劈断。” 叶凡放下望远镜:“倭军布防确实不错,看来他们早就料到我们会从这里登陆。” 海岸上,倭国守将物部守屋身穿华丽铠甲,手持长刀站在高台上。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唐舰队,大声对身后的倭军喊道: “勇士们!大唐狗贼想要踏上我们神圣的土地!” “绝不允许!”倭军齐声呐喊,声音震天。 物部守屋挥舞长刀:“我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千年!今天就算战死,也不能让大唐人踏进一步!” “死战!死战!”倭军擂鼓呐喊,气势汹汹。 叶凡听着对面的喊声,冷笑一声:“还挺有骨气。” 程咬金啐了一口:“管他什么骨气,等会儿就知道厉害了。” “传令各舰。”叶凡下令,“所有战船靠近海岸,红衣大炮准备!” 号角声响起,百余艘战船开始调整位置。 神龙号居中,其余战船分列两翼,炮口全部对准海岸防线。 物部守屋看到大唐战船的动作,心中一紧。 他刚才亲眼看到大唐舰队轻易击溃倭国水师,那些大炮的威力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弓弩手准备!”物部守屋大声下令,“等大唐狗贼靠近就射!” 数千名弓弩手拉满弓弦,箭矢对准海面上的战船。 叶凡站在神龙号船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倭军,转身对炮手下令:“目标海岸防线,自由射击!” “轰!” 第一门红衣大炮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海岸。 巨大的爆炸声中,一段木栅瞬间粉碎,木屑飞溅,十几个倭兵被炸得血肉模糊。 物部守屋脸色大变:“快散开!快散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轰!轰!” 上百门红衣大炮接连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海岸上。 木栅被炸得粉碎,拒马四分五裂,倭军惨叫着四散奔逃。 一发炮弹正好落在倭军密集的地方,爆炸掀起巨大的土柱,十几个倭兵瞬间消失。 “啊——”倭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物部守屋看着眼前的惨状,双腿发软。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将军!防线守不住了!”一个倭将跑到他身边,满脸惊恐。 “再坚持一下!”物部守屋咬牙道,“援军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又是一轮炮击。 这次更加猛烈,整个海岸防线都在炮火中颤抖。 程咬金在神龙号上哈哈大笑:“痛快!这些倭人还想跟我们硬拼!” 尉迟恭也兴奋不已:“叶小子,差不多可以登陆了吧?” 叶凡点头:“传令快船队,准备抢滩登陆!” 十几艘快船从舰队中冲出,船头装着铁撞角,直冲海岸。 船上的大唐水师将士个个手持刀盾,准备跳滩作战。 物部守屋看到大唐快船冲来,急忙下令:“弓箭手射击!不能让他们上岸!”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射向快船,但大部分都被船上的盾牌挡住。 偶尔有几支射中,也只是在船体上留下白点。 “冲啊!”程咬金站在第一艘快船船头,挥舞着大斧大吼。 快船冲上沙滩,程咬金第一个跳下船,大斧横扫,几个冲上来的倭兵瞬间被劈成两段。 “杀!”大唐水师将士紧随其后,刀盾齐下,与倭军厮杀在一起。 尉迟恭也跳上沙滩,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每一击都能带走一个倭兵的性命。 “顶住!一定要顶住!”物部守屋拔出长刀,亲自冲向滩头。 但大唐水师的战斗力远超倭军。 这些将士都是百战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倭军虽然人多,但在大唐将士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更要命的是,大唐的红衣大炮还在不断轰击。 每一轮炮击都能清空一片倭军,让他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叶凡看到滩头战斗激烈,也跳上一艘快船:“我也去看看。” 快船冲上沙滩,叶凡手持虎头戟跳了下来。 一个倭将挥刀砍向他,叶凡戟尖一挑,那倭将连人带刀被挑飞十几丈远。 “大唐武国公在此!”叶凡大吼一声,虎头戟横扫,三个倭兵瞬间被扫成肉泥。 物部守屋看到叶凡如此神勇,心胆俱裂:“这还是人吗?” 叶凡戟锋所向,倭军纷纷后退。 他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将军!守不住了!”倭将们纷纷向物部守屋求援。 物部守屋看着眼前的惨状,咬牙下令:“撤!向内陆撤退!” 倭军听到撤退命令,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地向后逃窜。 程咬金追杀了一阵,回到叶凡身边:“叶小子,这些倭人不经打啊。” 尉迟恭也走过来:“就这点本事,还敢跟我大唐叫板?” 叶凡看着满地的倭军尸体,点点头:“清理战场,统计伤亡。” 一个千户跑过来报告:“将军,我军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倭军死伤超过三千,俘虏五百余人。” “伤亡比例不错。”叶凡满意地点头,“让军医救治伤员,俘虏单独看管。” 程咬金四处张望:“叶小子,接下来怎么办?” 叶凡指着内陆方向:“建立滩头阵地,等后续部队全部登陆。然后直取倭国京都。”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快马赶来:“将军!倭国京都方向发现大股敌军!” 叶凡接过情报,快速浏览:“倭国天皇调集了五万大军,正朝这边赶来。” 尉迟恭摩拳擦掌:“来得好!正好一次性解决。” 程咬金也兴奋起来:“五万倭军?够俺老程杀一阵的了。” 叶凡合上情报:“传令各部,加快登陆速度。既然倭人要决战,我们就成全他们。” 远处,物部守屋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大唐军队占领的海岸,心中满是绝望。 “快!快去报告天皇陛下!” 物部守屋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大唐军队已经登陆,海岸防线全面崩溃!” 传令兵策马狂奔,向倭国京都方向疾驰而去。 倭国京都,皇宫内。 舒明天皇正在焦急地等待前线消息,忽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前线急报!”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 “快说!”舒明天皇急道。 “海岸防线已经失守!物部守屋将军败退!大唐军队已经成功登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舒明天皇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什么?这么快就败了?” 大臣苏我入鹿跪在地上:“陛下,大唐火炮威力太大,我军根本抵挡不住。” “那现在怎么办?”舒明天皇慌乱地问。 “陛下,只能背水一战了。” 苏我入鹿咬牙道:“调集全国兵马,与大唐决一死战!” 舒明天皇沉默良久,最后重重地点头:“传旨!调集所有能战之兵,我要御驾亲征!” 感谢宇哲大大的点赞! 感谢大运之声大大和修 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158章 兵分两路,势如破竹 滩头阵地上,叶凡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面前摊着一张详细的倭国地图。 程咬金、尉迟恭等将领围在四周,个个摩拳擦掌。 “诸位,倭国天皇调集五万大军正朝这边赶来。” 叶凡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他们犯了兵家大忌,把兵力过于集中。” 程咬金挠头:“叶小子,这不是好事吗?一次性把他们全歼了。” “程叔想得太简单了。” 叶凡摇头,“倭国地形复杂,山地众多。如果让他们缩成一团,反而不好对付。” 尉迟恭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兵分两路,迫使倭军分兵应对。” 叶凡在地图上画出两条线,“程叔率两万人马走东路,直取那霸港。尉迟叔叔率两万人马走西路,攻打博多港。” 程咬金拍胸脯:“没问题!俺老程保证把那霸港拿下!” “那西路交给俺了!”尉迟恭也不甘示弱。 叶凡点头:“我率一万人居中策应,随时支援两路。记住,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快步跑来:“将军!倭国正在调集大军赶来支援!” “来得正好。”叶凡合上地图,“传令各部,立刻出发!” 号角声响起,五万大唐军队迅速分成三路。 程咬金率领的东路军率先出发,两万将士排成长龙,向东方进发。 “兄弟们!跟着俺老程,杀他个片甲不留!”程咬金骑在马上,挥舞着大斧大吼。 东路军刚走不久,尉迟恭的西路军也开始行动。 “都给俺听好了!”尉迟恭手持长槊,“第一个攻进博多港的,赏银百两!” 将士们听到赏银,个个精神大振,行军速度明显加快。 叶凡目送两路大军远去,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正面策应两位将军。” 三日后,东路战场。 程咬金率军连续攻克两座小城,正在攻打第三座城池。 城墙上的倭兵看到大唐军队压境,个个面如土色。 “开城投降!”程咬金在城下大吼,“俺老程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 城头上的倭将颤声回答:“大唐将军!我们愿意投降!” “哈哈!识时务!”程咬金大笑,“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倭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程咬金策马进城,看着跪了一地的倭兵,满意地点头。 “传令下去!”程咬金下令,“善待俘虏,不得伤害百姓!” 一个千户跑过来报告:“将军!城中发现大量粮草和军械!” “好!”程咬金眼睛发亮,“全部收缴!继续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西路战场。 尉迟恭遭遇了倭国的顽强抵抗。 倭将苏我马子率领一万余人,在一处山谷中设伏。 “大唐狗贼!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苏我马子挥舞长刀,身后倭军呐喊助威。 尉迟恭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话音刚落,倭军从山谷两侧冲出,黑压压一片。 苏我马子亲自冲在最前面,长刀直取尉迟恭。 “来得好!”尉迟恭长槊一挺,直刺苏我马子胸口。 苏我马子急忙举刀格挡,但尉迟恭力大无穷,一槊就把他震得虎口发麻。 “再来!”尉迟恭得势不饶人,长槊如毒龙出洞,招招致命。 苏我马子越打越心惊,这个大唐将军的武艺远超想象。 不到十个回合,他就已经险象环生。 “啊——”苏我马子一个不慎,被尉迟恭一槊刺穿胸膛,当场毙命。 倭军看到主将被杀,顿时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追!一个不留!”尉迟恭策马追杀,长槊所到之处,倭兵纷纷倒地。 半日激战,万余倭军全军覆没,尉迟恭大获全胜。 五日后,叶凡的中军大营。 “将军!东路军捷报!”一个传令兵跑进大帐,“程将军已攻克五座城池,兵锋直指倭国首都!” 叶凡刚接过捷报,又有传令兵跑来:“将军!西路军大胜!尉迟将军击败苏我马子,全歼倭军万余人!” “好!”叶凡拍案而起,“传令各路,继续推进!” 就在这时,潜伏倭国的锦衣卫千户,匆忙走进大帐:”禀告武国公,锦衣卫密探传来消息。” 叶凡接过密报,快速浏览,眉头微皱:“倭国天皇舒明整合最后的倭国精锐,准备在京都外围决战。” “多少人马?”叶凡问道。 “三万精锐,还有十万民兵。”锦衣卫千户回答,“看样子是要拼命了。” 叶凡冷笑:“十三万人?倒是有些气魄。” 十日后,倭国京都。 皇宫大殿内,舒明天皇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土。 下方跪着文武百官,个个愁眉苦脸。 “陛下!东路失守!那霸港已被大唐军队占领!”一个大臣哭丧着脸报告。 “陛下!西路也守不住了!博多港岌岌可危!”另一个大臣也是满脸绝望。 舒明天皇听着这些坏消息,双手紧握龙椅扶手:“苏我入鹿!你说该怎么办?” 苏我入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陛下,要不要派使者求和?” “求和?”舒明天皇怒道,“大唐根本不接受求和!” 【PS:作者查了下唐朝时期确实有个天皇叫舒明,但他的上一任也在李世民时期,这里我就写年轻点的吧。】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陛下!”忽然有个年轻的武将站了出来,“臣愿率军与大唐决一死战!” 舒明天皇看着这个武将:“物部毛人,你有多少把握?” 物部毛人挺胸道:“陛下!臣已在京都外围布置三道防线,集结十三万大军。就算打不赢,也要让大唐付出代价!” “好!”舒明天皇猛地站起,“传旨!朕要御驾亲征!与大唐决一死战!” 群臣听到这话,有人暗自叹气,有人面露绝望。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与此同时,叶凡正在查看最新的战报。 “武国公,程将军和尉迟将军都发来消息。” 锦衣卫千户走了进来,“两路大军已经会师,距离倭国京都,只有五十里了。” 叶凡点头:“很好。传令两路军马,在京都外围扎营,等待中军抵达。” “公爷,要不要劝降?”身旁副将建议,“毕竟十三万人,硬打伤亡不小。” 叶凡摇头:“倭国天皇既然要决战,那就成全他。这一战打完,倭国就彻底完了。” 第159章 京都围城,天皇求饶 倭国京都外,三路大军会师的消息传来时,叶凡正在查看最新绘制的城防图。 “武国公,程将军和尉迟将军已经到了。” 锦衣卫千户快步走进大帐,“两路军马现在距离京都只有十里。” 叶凡放下手中的地图,起身道:“走,去看看倭国的都城长什么样。” 半个时辰后,叶凡策马来到一处高地。 放眼望去,倭国京都就在眼前。 城墙虽然不算高大,但修筑得颇为坚固,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倭军。 “叶小子!” 程咬金骑马奔来,脸上满是兴奋,“俺老程到了!这倭国的都城看着还挺像回事。” 尉迟恭也策马赶到:“叶小子,城里的倭人龟缩不出,看样子是想困守到底。” 叶凡举目眺望,仔细观察城防。 城墙上旌旗林立,倭军虽然人数众多,但从他们的站姿和神态来看,士气明显不高。 “程叔,你们两路军马伤亡如何?”叶凡放下望远镜问道。 “俺这边阵亡不到三百,伤者五百余人。”程咬金拍胸脯道,“那些倭人根本不经打。” 尉迟恭也报告道:“俺这边差不多,死伤加起来不到一千。倭军倒是死了不少,光俘虏就抓了三千多。” 叶凡点头:“很好。传令各部,将京都团团围住,不许一只苍蝇飞出去。” “得令!”两人齐声应道。 不到一个时辰,五万大唐军队就将倭国京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重兵把守,连一只老鼠都别想溜出城去。 城头上的倭军看到这阵势,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本来就因为连败而士气低落,现在看到大唐军队如此威势,更是吓得腿软。 “陛下!大唐军队已经将京都包围!”一个倭将跌跌撞撞地跑进皇宫大殿。 舒明天皇坐在龙椅上,脸色煞白:“包围了?他们有多少人?” “回陛下,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万人!”倭将颤声道。 苏我入鹿跪在殿中,声音发抖:“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舒明天皇沉默良久,最后咬牙道:“传令各部,死守城池!我倭国宁死不屈!” 但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震天的轰鸣声。 “轰!轰!轰!” 整座皇宫都在颤抖,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这是什么声音?”舒明天皇惊恐地问。 “陛下!是大唐的火炮!他们在轰击城墙!”又有倭将跑来报告。 城墙上,倭军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叶凡下令架设的五十门红衣大炮正在疯狂轰击,每一发炮弹都能在城墙上炸出一个大洞。 “快躲开!快躲开!”倭军四散奔逃,但炮弹密集如雨,根本无处可躲。 一发炮弹正好落在城楼上,巨大的爆炸将整座城楼炸得粉碎。 十几个倭兵瞬间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 “将军!城墙快撑不住了!”一个倭将跑到物部毛人身边,满脸惊恐。 物部毛人看着眼前的惨状,双手颤抖。 这哪里是攻城,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再坚持一下!”物部毛人咬牙道,“陛下说了,宁死不屈!” 但话音刚落,又是一轮炮击。 这次更加猛烈,连续三段城墙同时坍塌,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城外,叶凡站在指挥台上,冷眼看着城墙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叶小子,差不多可以攻城了吧?”程咬金在旁边摩拳擦掌。 “不急。”叶凡摇头,“让炮火再轰一阵,把他们的士气彻底打垮。”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硝烟散去时,倭国京都的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缺口。 城头上的倭军死伤惨重,剩下的也都躲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城门缓缓打开,一个举着白旗的倭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大唐武国公在上!”那倭人跪在地上大喊,“我家陛下有话要说!” 叶凡冷笑一声:“让他说。” “我家陛下愿意称臣纳贡!”倭人颤声道,“只求武国公饶我倭国一命!” 程咬金啐了一口:“现在想起求饶了?早干什么去了?” 尉迟恭也不屑道:“刚才不是说宁死不屈吗?” 叶凡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倭人:“你回去告诉你家天皇,想要求饶可以,让他亲自出城跪地投降。” “这…”倭人支支吾吾,“陛下说,愿意献上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 “滚!”叶凡冷喝一声,“我要的不是金银,是你们天皇的项上人头!” 倭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城中。 皇宫大殿内,舒明天皇听到叶凡的话,瘫坐在龙椅上。 “陛下,大唐人不接受求和。”使者战战兢兢地报告,“他们要您亲自出城投降。” “投降?”舒明天皇苦笑,“投降了还不是死路一条?” 苏我入鹿在旁边颤声道:“陛下,要不要突围?” “突围?”舒明天皇摇头,“五万大唐军队围得铁桶一般,怎么突围?”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喧哗声。 “陛下!不好了!”一个倭将跑进殿中,“城中粮仓起火了!” “什么?”舒明天皇猛地站起,“怎么会起火?” “不知道!”倭将哭丧着脸,“火势很大,根本扑不灭!” 舒明天皇脸色更加难看。 城中本来粮草就不多,现在粮仓又起火,这是要断绝所有人的活路。 “陛下!”又有人跑来报告,“城东的守军哗变了!他们要打开城门投降!” “什么?”舒明天皇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苏我入鹿见势不妙,悄悄向殿外挪动。 其他大臣也开始交头接耳,显然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陛下!城南也出事了!”又有倭将跑来,“物部毛人将军战死,守军四散奔逃!” 舒明天皇听到这个消息,彻底绝望了。 连最忠心的物部毛人都死了,还有谁会为他卖命? “陛下,臣告退了。”苏我入鹿趁乱溜到殿门口。 “你要去哪里?”舒明天皇怒视着他。 “臣…臣去安排后事。”苏我入鹿说完就跑了。 其他大臣见状,也纷纷找借口离开。 不到一炷香时间,偌大的殿堂里就只剩下舒明天皇一个人。 城外,叶凡看到城中浓烟滚滚,知道时机已到。 “传令各部!”叶凡拔出虎头戟,“进城,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杀啊!”五万大唐军队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程咬金冲在最前面,大斧横扫,几个试图阻挡的倭兵瞬间被劈成两段。 尉迟恭紧随其后,长槊如毒龙出洞,所到之处倭军纷纷倒地。 城墙上的倭军本来就士气低落,现在看到大唐军队如此凶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投降!我们投降!”倭军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叶凡策马冲进城中,虎头戟所向披靡。 几个试图负隅顽抗的倭将,都被他一戟挑飞。 “大唐武国公在此!”叶凡的声音在城中回荡,“降者不杀!” 听到这话,更多的倭军放下武器投降。 皇宫内,舒明天皇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陛下!”最后一个侍卫跑进殿中,“大唐军队已经攻进皇宫了!” 话音刚落,殿门被踢开。叶凡手持虎头戟,大步走了进来。 舒明天皇看到叶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武国公饶命!朕愿意投降!” 叶凡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倭国天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现在知道求饶了?” 第160章 血洗倭国贵族 “现在知道求饶了?”叶凡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舒明天皇,虎头戟在手中轻转。 舒明天皇磕头如捣蒜:“武国公饶命!朕愿献出全部家产,只求留朕一命!” “朕,你也配?”叶凡嗤笑一声,“你扣押我大唐使者时,可曾想过饶命二字?” “武国公明鉴!那真是误会!”舒明天皇哭丧着脸,“小臣从未下令扣押任何大唐使者!” 叶凡戟尖一挑,舒明天皇的下巴被迫抬起: “误会?好一个误会。来人,将这位天皇小臣押下去,还有皇宫里的所有皇室成员,一个不留。” “是!”几个大唐士兵上前,将舒明天皇五花大绑。 “武国公!小臣真的冤枉啊!”舒明天皇被拖出大殿时还在哀嚎。 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压低声音:“叶小子,这些倭人已经投降了,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叶凡转头看向他。 “手下留情?毕竟都是一国之君。”程咬金挠了挠头,“杀了他们,会不会…” “会不会有伤天和?”叶凡冷笑,“程叔,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尉迟恭也走了过来:“叶小子说得对。这些倭人心怀不轨,留着就是祸害。” 程咬金还想说什么,叶凡摆手打断:“程叔不必多言。传我军令,在京都中央广场搭建刑台,三日后公开处决倭国皇室。” “公开处决?”程咬金愣了一下。 “对,要让所有倭人都看看,反抗大唐的下场。” 叶凡眼中闪过寒光,“另外,传令各地守军,将倭国的大臣、贵族全部抓起来,一并处决。” 尉迟恭拍手叫好:“痛快!这样才能彻底震慑这些倭人!” 程咬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小子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日后,倭国京都中央广场。 巨大的刑台搭建在广场正中,台上摆着十几把雪亮的大刀。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倭国百姓,足有数万人。 这些百姓被大唐士兵强制驱赶到广场,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都给我听好了!” 一个大唐军官站在台上大声喊道。 “今日处决倭国皇室,所有人必须观看!谁敢闭眼或者离开,格杀勿论!” 台下的倭国百姓听到这话,更加恐惧。 有几个胆小的妇女已经开始抽泣。 “叶小子,人都到齐了。”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要不要开始?” 叶凡点点头,大步走上刑台。 他身穿黑色战袍,手持虎头戟,在阳光下显得威风凛凛。 “倭国百姓听着!” 叶凡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今日处决你们的皇室,不是因为我大唐嗜杀,而是因为他们罪大恶极!”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舒明天皇勾结权贵,压迫百姓,横征暴敛!” 叶凡继续道,“更可恶的是,他们胆敢扣押我大唐使者,藐视天朝威严!” “这样的君主,留着何用?” 叶凡戟尖指向台下,“今日斩首示众,就是要告诉你们,反抗大唐者,死!” 话音刚落,十几个倭国皇室成员被押上刑台。 舒明天皇走在最前面,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士兵拖着上来的。 “武国公!小臣真的知错了!” 舒明天皇跪在刑台上哀求,“求您给小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叶凡冷眼看着他:“改过自新?你觉得我会给敌人第二次机会吗?” “小臣愿意做大唐的走狗!”舒明天皇已经顾不上什么尊严,“小臣可以帮大唐管理倭国!” “走狗?”叶凡嗤笑,“你也配?” 他转身对刽子手下令:“动手!”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闪闪。 舒明天皇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不要!朕不想死!朕还年轻!” “噗嗤!” 大刀落下,舒明天皇的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喷溅三尺高,染红了整个刑台。 台下的倭国百姓看到这一幕,个个面如土色。 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晕了过去。 “下一个!”叶凡面无表情地下令。 刽子手们动作麻利,一个接一个地砍下倭国皇室的脑袋。 不到一炷香时间,十几颗人头就滚了一地。 鲜血汇聚成河,从刑台上流淌下来。 整个广场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看清楚了!”叶凡举起一颗人头,对着台下的倭国百姓大喊,“这就是反抗大唐的下场!”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队大唐士兵押着一群倭国大臣走了过来。 这些大臣个个衣衫褴褛,显然是刚从牢里提出来的。 “武国公!”为首的大臣跪在地上哀求,“小人愿意投靠大唐!求您饶小人一命!” “投靠?”叶凡冷笑,“你们这些蛀虫,留着也是祸害。全部砍了!” “不要啊!”大臣们拼命挣扎,但很快就被按在了刑台上。 又是一阵刀光闪闪,十几颗脑袋落地。 刑台上的血水越积越多,已经开始往台下流淌。 程咬金站在台下,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连个活口都不留。 尉迟恭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痛快!这些倭人早就该死了!” 叶凡看着台下噤若寒蝉的倭国百姓,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的震慑效果,正是他想要的。 “来人!”叶凡下令,“将这些人头悬挂在城门上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反抗大唐的下场!” “是!”士兵们开始收拾人头,准备拿去悬挂。 台下的倭国百姓看到这一幕,更加恐惧。 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想要离开这个血腥的地方。 “都给我站住!”叶凡大喝一声,“谁敢擅自离开,就地格杀!” 百姓们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再也不敢乱动。 “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 叶凡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从今以后,倭国就是大唐的一部分!谁敢反抗,这些人头就是下场!” 说完,叶凡大步走下刑台。程咬金和尉迟恭紧随其后。 “叶小子,接下来怎么办?”程咬金问道。 “传令各地守军。”叶凡头也不回,“三日内,将倭国所有的贵族、大臣家属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全部处决?那得多少人?” “多少人都得死。” 叶凡眼中闪过杀意,他可不会忘了数百年后的那场浩劫。 “只有彻底清洗这些蛀虫,倭国才能真正归顺大唐。” 三日后,倭国各地同时传来消息。 原有的统治阶层被彻底清洗,数千颗人头悬挂在各城门楼上。 整个倭国陷入死寂,再也没有人敢提反抗二字。 叶凡站在京都城楼上,看着城门上悬挂的人头,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叶小子,这下倭国算是彻底老实了。”程咬金走到他身边。 “老实?”叶凡摇摇头,“这才刚刚开始。传我军令,将所有倭国平民驱赶到金银矿山,做苦工开采。” 程咬金愣住了:“全部?那得多少人?” “能干活的,一个不留。” 第161章 挖矿为奴,永世不得翻身(为八月大佬加更) “不能干活的,一个不留。”叶凡的话音刚落,程咬金就愣住了。 “叶小子,你的意思是……”程咬金咽了口唾沫。 “传我军令。” 叶凡转身面向城下,声音冰冷。 “所有倭国平民,不分男女老幼,全部驱赶到金银矿山挖矿。永世不得离开。” 尉迟恭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叶小子,这样做是不是太……” “太什么?”叶凡回头看向他,眼中闪过寒光。 “太残酷了。”尉迟恭硬着头皮说道,“老人孩子也要挖矿?这有违天道啊。” 叶凡冷笑一声:“天道?对于大唐以外的国家,我大唐就是天。” 尉迟恭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再说了。”叶凡继续道,“我又没说要杀光他们。 让他们挖矿,好歹还能活着。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程咬金在旁边挠头:“可是叶小子,老人孩子能挖什么矿?” “老人可以筛选矿石,孩子可以运送矿渣。”叶凡早就想好了,“人尽其用,物尽其值。” 话音刚落,一个千户快步跑来:“将军!城中还有三万多百姓,都在等候处置。” “很好。”叶凡点点头,“传令下去,立刻开始驱赶。今日就要启程前往矿山。” “是!”千户领命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京都的街道上就响起了震天的哭声。 大唐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将所有倭国百姓赶出家门。 老人被粗暴地推搡着,孩子哭喊着找妈妈,妇女抱着婴儿瑟瑟发抖。 “不要啊!我们什么都没做!”一个倭国老妇跪在地上哀求。 “少废话!快走!”士兵一脚踢在她身上,老妇顿时倒地不起。 “奶奶!奶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扑过去,眼泪哗哗直流。 士兵毫不留情,一把拽起小女孩:“哭什么哭!再哭就打死你!” 类似的场面在城中到处上演。 倭国百姓被驱赶着聚集到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地。 叶凡骑马来到广场,居高临下看着这些倭国人。 “听着!”叶凡大声喊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唐的矿奴!老老实实挖矿,或许还能活命!” 台下的倭国百姓听到这话,哭声更大了。 “武国公!”一个倭国商人跪着爬到马前,“小人愿意献出全部家产!求您放过小人的家眷!” 叶凡低头看着他:“献家产?你觉得我缺你那点破铜烂铁?” “那小人愿意为大唐效力!”商人拼命磕头,“小人熟悉各地商路,可以为大唐赚取钱财!” “效力?”叶凡嗤笑,“你们倭国人的忠诚,值几个钱?” 说完,叶凡策马离开,留下绝望的倭国百姓。 三日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向矿山进发。 三万多倭国百姓被绳索串联,在大唐士兵的押解下踉跄前行。 老人走不动了就被鞭子抽打,孩子哭累了就被拖着走。 “妈妈,我走不动了。”一个小男孩拉着母亲的衣角。 “坚持一下。”母亲强忍眼泪,“妈妈背你。” “不许背!”一个士兵走过来,“都给我自己走!谁敢偷懒就打死!” 母亲只能松开手,看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跟上队伍。 队伍走了五天,终于到达了金银矿山。 这里原本就有一些倭国矿工,现在又来了三万多人,整个矿区顿时人满为患。 叶凡站在矿区入口,对身边的管事下令: “建立严密的管理制度。每人每日两餐粗粮,一碗清水。谁敢偷懒,立刻处死。” “是!”管事连忙记下。 “另外。”叶凡继续道,“设立监工,每十个矿奴配一个监工。完不成定额的,连坐处罚。” 管事点头如捣蒜:“属下明白!” 很快,矿区就建立起了严密的管理体系。 倭国人被分成若干小组,每组十人。 组长由原来的倭国矿工担任,负责监督新来的矿奴。 “听好了!”一个组长对着十个新来的倭国人喊道,“每天要挖够一筐矿石!完不成的话,大家都没饭吃!” 新来的倭国人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从来没干过这种重活,哪里知道怎么挖矿? “我不会挖矿。”一个倭国书生颤声道。 “不会?”组长冷笑,“不会就学!学不会就饿死!” 说完,组长拿起鞭子就是一顿抽打。 书生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上顿时血肉模糊。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拿起工具开始挖矿。 矿坑里一片忙碌。倭国人挥舞着锄头,拼命地挖掘着矿石。 汗水混合着泪水,滴落在黑暗的矿坑中。 “快点!快点!”监工挥舞着鞭子,“太阳落山前必须完成定额!” 一个老人体力不支,倒在了矿坑里。 监工走过去踢了几脚,发现没反应,就让人把尸体拖了出去。 “死了一个,其他人分担他的定额!”监工毫不在意地说道。 倭国人听到这话,更加拼命地挖矿。 他们不想死,哪怕活得像畜生一样。 夜幕降临,筋疲力尽的倭国人被赶到简陋的工棚里。 工棚里没有床铺,只有一些稻草。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困难。 “妈妈,我饿。”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 母亲看着手中的半碗粗粮,咬咬牙分给了女儿一半:“吃吧,宝贝。” “妈妈你不吃吗?”小女孩天真地问。 “妈妈不饿。”母亲强笑道,其实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一个月后,叶凡再次来到矿区巡视。 他看到的是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倭国人个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许多人已经累得走路都摇摇晃晃。 “死了多少人?”叶凡问身边的管事。 “回将军,一个月来死了三千二百人。”管事如实回答。 叶凡点点头,面无表情:“尸体怎么处理的?” “都埋在矿区后山了。”管事指了指远处的小山包。 叶凡策马来到后山,只见新挖的坟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将军,要不要减少一些工作量? ”管事小心翼翼地建议,“这样死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没人挖矿了。” 叶凡沉思片刻:“有道理。传令下去,每日定额减少两成。另外,增加一顿粥水。” “是!”管事松了口气。 叶凡最后看了一眼矿区,策马离开。 第162章 世代挖矿(为八月大佬加更) 叶凡刚回到临时府邸,管事就匆匆跑了进来。 “将军,矿山那边出了问题。”管事擦着汗水,“按照现在的死亡率,三年内倭国人就要死光了。” 叶凡放下手中的茶杯:“死亡率多少?” “每月死三千多人,现在只剩下两万七千人了。”管事小心翼翼地说,“这样下去,金银矿就没人挖了。” “有意思。”叶凡敲了敲桌子,“传令程咬金、尉迟恭,立刻到府中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二人就赶到了。 “叶小子,听说矿山出事了?”程咬金一进门就问。 “坐下说。”叶凡指了指椅子,“矿山的倭国人死得太快,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全死光了。” 程咬金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没了人挖矿,金银从哪里来?” “老夫倒是觉得死了就死了。”尉迟恭大咧咧地说,“大不了再抓些倭国人来。” 程咬金摇头:“老程,倭国就这么大,人口有限。全杀光了,以后谁来挖矿?” 叶凡看着二人:“所以我把你们叫来商议对策。” 程咬金想了想:“要不适当改善一下他们的待遇?至少让他们活下去。” “改善待遇?”尉迟恭瞪眼,“这些倭国狗还想过好日子?” “尉迟叔,程叔说得对。”叶凡点头,“养猪还要喂饱呢,何况是挖矿的人。” 尉迟恭恍然大悟:“叶小子的意思是,让他们活着,但永远别想翻身?” “正是。”叶凡站起身,“传我军令,矿山新规立刻实施。” “什么新规?”三人齐声问道。 叶凡走到窗前:“第一,等到那些倭国人口降到五千人时,每日工作6个时辰,一日三餐管饱。 第二设立医官,给重病的倭国人治病。 第三在矿区圈出大片土地,给他们建造简易房屋。 第四允许这些倭国人繁殖人口,有小孩的人家,允许妇女在家带小孩,但是需要每天多挖二成。” 尉迟恭挠头:“叶小子,这不是在帮他们吗?” “尉迟叔叔想错了。”叶凡转身,“我这是在养牲口。牲口养好了,才能干更多活。” 程咬金眼睛一亮:“妙啊!这样既能保证挖矿效率,又能让他们世代为奴。” “不过有一条。”叶凡举起一根手指,“任何倭国人,永远不得离开矿区。生在矿区,死在矿区。” 尉迟恭拍手:“痛快!让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在矿坑里过一辈子!” 三日后,新规传到了矿山。 “听好了!”一个大唐军官站在矿工面前大声宣布,“ 第一,等到那些倭国人口降到五千人时,每日工作6个时辰,一日三餐管饱。 第二设立医官,给重病的人治病。 第三在矿区圈出大片土地,给他们建造简易房屋。 第四允许这些倭国人繁殖人口,有小孩的人家,允许妇女在家带小孩,但是需要每天多挖二成。” 倭国矿工们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军官话锋一转,“任何人不得离开矿区!违者格杀勿论!” 希望瞬间破灭,倭国人的脸上又恢复了绝望。 一个倭国老人颤声问道:“大人,新出生的孩子也要在这里挖矿吗?” “废话!”军官冷笑,“你们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要在这里挖矿!” 老人听到这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其他倭国人也是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叶凡正在制定更详细的管理制度。 叶凡叫来负责矿区的总管理,叶凡在纸上写着,“矿区人数必须保持在五千到一万人左右。” 总管理点点头:“明白。人少了就从其他地方调,人多了就……” “人多了就挑老弱病残处理掉。”叶凡面无表情地说,“记住,要的是能干活的,不是废物。” “那医官的事情呢?”总管理问。 “设立医官,但只治能治好的病。”叶凡继续写着,“治不好的,直接处理掉,省得浪费粮食。” 总管理倒吸一口凉气:“这样做,会不会太……” 叶凡抬头看着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些倭国人,配得上我们的仁慈吗?” 总管理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另外。”叶凡放下笔,“在矿区设立监工、医官、管事等职位,全部由大唐人担任。倭国人只能做最底层的矿工。” “这样能确保他们永远翻不了身。”总管理赞同道。 十日后,新的管理制度在矿区全面实施。 倭国所有的矿区,被分成了十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大唐监工负责管理。 倭国人被按照年龄和体力分成不同的组别。 “你们这些老家伙,负责筛选矿石。”一个监工指着一群倭国老人,“筛不好就没饭吃!” 老人们颤颤巍巍地拿起筛子,开始干活。 “你们这些小崽子,负责运送矿渣。”另一个监工对着一群倭国孩子喊道,“跑慢了就挨鞭子!” 孩子们吓得赶紧拿起小推车,跟在大人后面跑。 最强壮的倭国男人被分配到最深的矿坑里挖矿。 他们每天要在黑暗的地下待十几个时辰,挖够定额才能上来。 “快点!快点!”监工挥舞着鞭子,“今天的定额还没完成!” 倭国矿工们拼命挥舞着锄头,汗水混合着泪水滴落在矿坑里。 医官也开始工作了。 他是个大唐军医,专门负责给倭国人看病。 “这个断了腿,治不好,拖出去处理掉。”医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倭国人,冷漠地说。 “这个只是发烧,给他点药,能治好。”医官又看了另一个病人。 倭国人听到这些话,心中更加绝望。 在这里,他们连生病的权利都没有。 一个月后,叶凡再次来到矿区巡视。 “死亡率降下来了吗?”叶凡问身边的管事。 “回将军,现在每月只死五百人左右。”管事汇报道,“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能活很久。” 叶凡满意地点头:“很好。矿石产量呢?” “比之前增加了三成。”总管理兴奋地说,“新制度效果很好。” 叶凡走到矿坑边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倭国人。 这些人已经完全没了当初的傲气,个个像牲口一样埋头干活。 “将军,有个倭国女人生了孩子。”一个监工跑过来报告。 “生了就生了。”叶凡淡淡地说,“记录在册,以后这孩子也是矿工。” 监工点头:“明白。那孩子的父亲想给孩子取个名字……” “取什么名字?”叶凡冷笑,“直接编号就行。从今以后,所有倭国人都用编号,不许有名字。” 监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叶凡的用意。 连名字都没有,这些倭国人就彻底失去了身份认同。 “传令下去。”叶凡继续道,“所有倭国人,按照进入矿区的顺序编号。以后只能用编号称呼,不许用原来的名字。” “是!”监工立刻去传达命令。 很快,矿区里就响起了监工的喊声:“听着!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有新的编号!1001号,你过来!” 一个倭国老人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你以后就叫1001号,忘掉你原来的名字!”监工大声喊道。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1002号!1003号!”监工继续喊着。 倭国人一个个走过去,接受自己的新编号。 他们的眼中满是绝望,但没有人敢反抗。 叶凡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样一来,这些倭国人就彻底失去了过去的身份,成为了真正的矿奴。 “叶小子,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问道。 叶凡眺望远方:“程叔叔,我已经传令回长安,告诉陛下。 倭国已经彻底平定,接下来该考虑改名和移民的事情了。” “倭国这个名字太难听。” 叶凡转身往回走,“得给它起个新名字,然后迁徙大唐百姓过来定居。” 感谢鲜衣怒马的八月大佬的爆更撒花和波波奶茶! 反写楚行雷大佬的2个催更符! 感谢妈惹法科家人侠大大的四个用爱发电! 第163章 东岛州立,移民建城 “程叔,尉迟叔,传令各部集合。” 叶凡站在临时府邸的院中,声音传遍整个营地。 不到一炷香时间,所有将领都聚集在院中。 程咬金、尉迟恭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营的千户、百户。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叶凡环视众人。 “从今日起,倭国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将三岛改名为东岛州,成为我大唐正式的一个州府。” 程咬金眼睛一亮:“叶小子,这名字好听!东岛州,听着就比倭国强多了。” “不错。”尉迟恭也点头赞同,“倭国这个名字太难听,改了好。” 叶凡继续道:“东岛州设立州府,暂时由我代理州牧。”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千户快步跑来:“武国公,长安来信!” 叶凡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信是李世民亲笔写的,字里行间透着兴奋。 “陛下怎么说?”程咬金凑过来问。 “陛下龙颜大悦。” 叶凡合上信件。 “已经下旨,调集三万百姓前来东岛州定居。另外,户部、工部、礼部都会派官员过来协助建设。” 尉迟恭挠头:“三万人?这么多?” “不多。”叶凡摇头,“东岛州这么大的地方,三万人还不够填牙缝的。不过先来这些,以后再慢慢增加。” 程咬金担心道:“叶小子,这些百姓来了住哪里?总不能露天过夜吧?”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 叶凡指向远方,“传令各部,立刻开始建设临时住所。先搭建简易房屋,等移民到了再慢慢改建。” “得令!”众将齐声应道。 三日后,整个东岛州都忙碌起来。 大唐士兵放下武器,拿起锄头和锯子,开始大规模的建设工程。 “这里建一排房屋,那里挖一口井。” 叶凡站在高处指挥,“记住,房屋要整齐划一,不能乱建。” 程咬金在下面大声喊道:“都听叶小子的!谁敢偷工减料,俺老程第一个不饶他!” 士兵们干劲十足,挥汗如雨。有的在砍伐木材,有的在挖掘地基,有的在搬运石块。 “将军,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建好一千间房屋。”一个工匠头目跑来汇报。 “不够。”叶凡摇头,“三万人需要至少五千间房屋。加快速度,调集更多人手。” “是!”工匠头目立刻去安排。 与此同时,矿山那边也传来消息。 “武国公,矿山的倭国人听说要改名东岛州,情绪有些波动。”管事匆匆赶来。 “什么波动?”叶凡皱眉。 “有些人在私下议论,说大唐要把他们当成大唐人看待了。”管事小心翼翼地说。 叶凡冷笑:“大唐人?他们也配?传令下去,任何倭国矿奴胆敢妄议朝政,立刻处死。” “是!”管事赶紧去传达命令。 十日后,第一批大唐移民的船只出现在海平面上。叶凡亲自到港口迎接。 “叶小子,来了多少人?”程咬金站在叶凡身边问道。 “看船只数量,应该有两万人左右。”叶凡举起望远镜观察,“比预计的少了一万人。” 尉迟恭不解:“为什么会少?” “可能是路上有变故,也可能是分批到达。” 叶凡放下望远镜,“先接待这批人再说。” 船只靠岸后,移民们陆续下船。这些人大多是关中的农民,还有一些手工业者和商人。 “诸位乡亲!”叶凡站在高台上大声喊道,“欢迎来到东岛州!这里将是你们的新家园!” 移民们看到叶凡,个个激动不已。 武国公的大名,他们早就如雷贯耳。 “武国公!”一个老农跪下磕头,“草民能来东岛州,全靠武国公的恩德!” “起来起来。”叶凡摆手,“都是大唐子民,不必多礼。” 一个商人上前问道:“武国公,听说这里有金银矿?” “不错。”叶凡点头,“东岛州矿产丰富,只要肯干,人人都能发财。” 移民们听到这话,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不过有一条。”叶凡话锋一转,“所有人必须服从管理,不得私自开采。违者严惩不贷。” 商人连忙点头:“武国公放心,草民绝不敢违法乱纪。” 叶凡满意地点头:“很好。现在开始分配住所和土地。” 程咬金在旁边大声喊道:“都排好队!一家一家来!不许插队!” 移民们自觉排成长队,等待分配。叶凡早就准备好了详细的分配方案。 “张三,分配房屋编号1001,土地20亩。”一个书记官念着名单。 “李四,分配房屋编号1002,土地20亩。” 移民们拿到分配单,个个喜笑颜开。 在关中,他们大多是佃农,现在竟然有了自己的土地。 “武国公真是活菩萨!”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感激涕零,“给了我们这么好的土地!” 叶凡摆手:“好好耕种,丰衣足食就是对朝廷最好的回报。” 分配工作持续了三天才完成。 两万移民全部安置妥当,开始在东岛州安家落户。 “叶小子,接下来该建州府了吧?”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 “不错。”叶凡拿出一张图纸,“我已经设计好了州府的布局。” 尉迟恭凑过来看:“这图画得真详细。” 图纸上,整个州府按照长安的格局设计。 中央是州衙,四周是坊市,外围是住宅区。 “州府建在这个位置。”叶凡指着图纸中央,“地势高,视野好,便于管理。” 程咬金点头:“这个位置确实不错。” “主街道宽十丈,次街道宽五丈。”叶凡继续介绍,“所有建筑都要按照统一标准建造。” 尉迟恭赞叹:“这样建出来的城市,肯定比倭国原来的都城强多了。” “那是自然。”叶凡收起图纸,“传令各部,立刻开始建设州府。” 建设工程如火如荼地展开。 大唐工匠发挥出高超的技艺,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 “这里建州衙,那里建学校。” 叶凡亲自监督工程进度,“记住,所有建筑都要坚固耐用。” 工匠们干劲十足,每天从日出干到日落。 短短一个月,州府的雏形就显现出来。 “武国公,港口扩建工程也完成了。” 一个工程头目跑来汇报,“现在可以同时停靠五十艘大船。” “很好。”叶凡满意地点头,“道路修建得怎么样了?” “主干道已经铺好,次干道还需要半个月。”工程头目回答。 叶凡登上州府最高的楼阁,俯瞰整个东岛州。 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整齐的房屋鳞次栉比。 港口里船只来往穿梭,市场上人声鼎沸。 第164章 五军分立,新帅登台 半年后,东岛州。 叶凡站在州府最高的楼阁上,看着下方热闹的街市。 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远处港口传来的号子声,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东岛州已经彻底步入正轨。 “武国公,李孝恭殿下的船队已经到港了。”锦衣卫千户快步走上楼阁。 叶凡点点头:“走,去迎接河间王。” 港口边,李孝恭刚刚下船,身后跟着一队官员。 这位河间王虽然年过四十,但精神矍铄,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 “王叔。”叶凡上前行礼。 “守拙,半年不见,你倒是晒黑了不少。” 李孝恭打量着叶凡,“听说你把这东岛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侥幸而已。”叶凡谦虚道,“王叔请看。” 他指向远处的城池:“迁徙过来的八万百姓安居乐业,矿山产出稳定,港口贸易兴旺。这些都是陛下英明,臣只是执行而已。” 李孝恭环视四周,眼中闪过赞赏:“不错,确实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孝恭叔,陛下的诏书?”叶凡问道。 李孝恭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陛下册封我为东岛州刺史,全权负责此地事务。你可以回长安了。” 叶凡接过诏书,心中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三日后,叶凡登船启程。 站在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岛州。 这片土地上,倭国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唐的繁荣。 “叶小子,想什么呢?”程咬金走到叶凡身边。 “程叔,我在想,这次回去后,估计又有新的麻烦等着我们。”叶凡苦笑。 “什么麻烦?”尉迟恭也凑了过来。 “五大军区的事。” 叶凡望向远方,“陛下筹备了这么久,该到选帅的时候了。” 程咬金挠头:“这有什么麻烦的?老程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宝刀未老!” “程叔,不是这个意思。” 叶凡摇头,“是时候让年轻人上位了。” 尉迟恭愣住:“叶小子,你的意思是?” “新人换旧人,这是必然的。” 叶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不过你们放心,陛下不会亏待功臣的。” 半月后,长安城。 武国公府内,叶凡抱着儿子叶长安,牵着女儿叶轻凰的小手,脸上满是幸福。 “爹爹,你这次出去了好久好久。” 叶轻凰撒娇道,“轻凰都想死爹爹了。” “爹爹也想轻凰。” 叶凡蹲下身子,“来,让爹爹看看,我们的小公主又长高了没有?” “长高了!长高了!”叶轻凰踮起脚尖,“娘亲说,轻凰长得像爹爹。” 叶凡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长乐公主:“夫人,这半年辛苦你了。” 长乐公主温柔地笑着:“夫君为国征战,本宫在家照顾孩子,这是应该的。” “爹爹,长安也想爹爹。”怀中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道。 叶凡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爹爹以后尽量不出远门了。” 就在这时,长孙冲匆匆走进院子:“叶大哥,陛下召你入宫议事。” 叶凡皱眉:“这么急?” “听说是关于五大军区的事。” 长孙冲压低声音,“朝中已经吵翻天了。” 叶凡叹了口气,对长乐说道:“夫人,我去去就回。”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看到叶凡进来,立刻放下朱笔。 “守拙,你来得正好。” 李世民起身,“五大军区的事,朕正头疼呢。” “陛下,臣听说朝中有争议?”叶凡问道。 “何止是争议。” 李世民苦笑,“简直是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当元帅。” 叶凡点头:“这在意料之中。元帅之位,谁不想要?” “关键是朕也拿不定主意。” 李世民在殿中踱步,“老将们功勋卓著,但年事已高。年轻将领有冲劲,但资历不够。” “陛下,臣有个想法。”叶凡组织了一下语言。 “说来听听。”李世民停下脚步。 “新老搭配,以老带新。” 叶凡走到舆图前,“南方军区由李靖元帅担任元帅,罗通担任副帅。 同时将大唐水师划归南方军区,由李德謇担任水师统领,驻守东岛州。” 李世民眼睛一亮:“这个想法不错。李靖德高望重,罗通年轻有为。” “西部军区由李绩担任元帅,李敬业担任副帅。” 叶凡继续道,“李绩经验丰富,李敬业是他的儿子,正好传承衣钵。” “嗯,有道理。”李世民点头,“那北方军区呢?” “北方军区最为重要,对大唐北出具有重要意义。” 叶凡指着地图,“臣建议让苏定方担任元帅,尉迟宝庆担任副帅。” 李世民愣住:“苏定方?他还这么年轻。” “正因为年轻,才有冲劲。” 叶凡解释道,“苏定方跟随臣征战多年,熟悉草原作战。尉迟宝庆是尉迟叔的儿子,也是久经沙场。” “那东部军区呢?”李世民继续问。 “东部军区由薛礼担任元帅,牛韦陀担任副帅。” 叶凡毫不犹豫,“薛礼智勇双全,牛韦陀忠诚可靠。” 李世民沉思片刻:“那中部军区呢?朕记得你说过要亲自统领?” “臣愿意担任中部军区元帅,程处默担任副帅。” 叶凡拱手道,“中部军区负责京畿安全,臣不敢懈怠。” “程处默?”李世民想了想,“程咬金的儿子?” “正是。程处默虽然年轻,但作战勇猛,而且对陛下忠心耿耿。”叶凡解释。 李世民在殿中来回踱步,考虑着这个方案。 “守拙,你这个安排确实不错。” 李世民停下脚步,“但是朕还有个想法。” “陛下请说。” “朕想成立大唐炮军,专门负责火炮作战。” 李世民眼中闪过兴奋,“你觉得谁合适担任炮军统帅?” 叶凡想了想:“尉迟宝林如何?他跟随臣多年,对火炮最为熟悉。” “尉迟宝林?”李世民点头,“确实是个好人选。” “陛下,炮军的编制如何安排?”叶凡问道。 “独立于五大军区,直接听命于朕。” 李世民下定决心,“炮军统帅品级就二品吧。” 叶凡拱手:“陛下英明。” “那就这么定了。”李世民拍板,“明日朝会,朕就宣布这个决定。” 第二天,太极殿内群臣云集。 “诸位爱卿。”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声音洪亮,“今日朕要宣布一件大事。” 殿内的文武百官个个竖起耳朵。 “大唐五大军区正式成立!”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南方军区元帅李靖,副帅罗通!” 李靖出列拜谢:“臣李靖,谢陛下隆恩!” “西部军区元帅李绩,副帅李敬业!” 李绩也出列:“臣李绩,必不负陛下重托!” “北方军区元帅苏定方,副帅尉迟宝庆!” 苏定方激动得浑身颤抖:“臣苏定方,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东部军区元帅薛礼,副帅牛韦陀!” 薛礼跪地叩首:“臣薛礼,誓死效忠陛下!” “中部军区元帅叶凡,副帅程处默!” 叶凡出列:“臣叶凡,定当守护京畿安全!” “另外,成立大唐炮军,统帅尉迟宝林!” 尉迟宝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被其父亲踢了一脚后,道了声‘臣,领命’,便在一旁嘿嘿傻笑。 殿下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陛下竟然让这么多年轻将领担任要职。 “陛下!”一个老臣出列,“苏定方等人年纪尚轻,恐怕难当大任啊!” 李世民冷眼看着他:“爱卿的意思是,朕看人不准?” 老臣吓得赶紧跪下:“臣不敢!” “朕用人,从来不看年龄,只看能力。” 李世民站起身,“这些年轻将领都是久经沙场的猛将,有何不可?” 殿内再无人敢反对。 散朝后,叶凡走出太极殿,心情复杂。 大唐的军事格局,从今天开始将彻底改变。 第165章 秋日踏青 秋风萧瑟,长安城外的山林已是满目金黄。 叶凡牵着叶轻凰的小手,怀里抱着叶长安,身后跟着长乐公主。 一家四口走在山间小径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爹爹,那边有好多人!”叶轻凰指着前方一处空地。 叶凡抬眼望去,只见李承乾正带着一群太子府的侍卫在那里忙碌。 有的在搭建帐篷,有的在准备炭火,还有的在摆放桌案。 “太子殿下。”叶凡走近行礼。 “姐夫!”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木炭,快步迎了上来。 “你们来得正好,我刚让人准备了烧烤的东西。” 长乐公主笑道:“承乾,你这是要在野外用膳?” “姐姐,今日秋高气爽,在屋里待着多闷。” 李承乾挥手让侍卫们继续忙碌,“不如咱们在这山林里烤肉喝酒,岂不快哉?” 叶轻凰拍着小手:“太子舅舅,轻凰也要烤肉!” “哈哈,当然要给我们的小公主烤最好的。”李承乾蹲下身子,“轻凰想吃什么?” “要吃烤鸡腿!还要烤鱼!”叶轻凰掰着小手指头数着。 叶长安在叶凡怀里也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朝着炭火的方向挥舞。 “长安也饿了。”叶凡笑着摇摇头,“承乾,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李承乾神秘一笑:“姐夫,我可不只是准备了烤肉。”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卫抬着一个大木箱走了过来。李承乾打开箱子,里面竟然装着十几坛酒。 “这是?”叶凡挑眉。 “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还有蜀地的竹叶青。”李承乾得意道,“今日不醉不归!” 长乐公主嗔怪道:“承乾,你才十三岁,喝什么酒?” “姐姐,我都是太子了,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 李承乾挺起胸膛,“再说了,有姐夫陪着,我能喝醉到哪里去?” 叶凡看着这个小正太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今日就陪太子殿下喝几杯。” 炭火很快生起来了,侍卫们把准备好的羊肉、鸡肉、鱼肉串在竹签上,放在火上烤制。 “姐夫,你尝尝这个。”李承乾亲自给叶凡倒了一杯葡萄酒。 叶凡接过酒杯,轻抿一口。酒液甘甜,带着浓郁的果香。 “不错,比长安城里的酒坊酿的强多了。”叶凡点头赞道。 “那是自然。”李承乾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可是西域那边的贡品,一年也就几坛。”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爹爹,轻凰也要喝!”叶轻凰眼巴巴地看着。 “小孩子不能喝酒。”长乐公主拿过一壶茶水,“轻凰喝茶。” “哼,轻凰不是小孩子!”叶轻凰撅起小嘴,“轻凰都5岁了!” 李承乾哈哈大笑:“轻凰,等你长大了,太子舅舅请你喝最好的酒。” 烤肉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叶凡接过一串烤羊肉,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外焦里嫩,配上孜然和胡椒的香味,确实不错。 “承乾,你这什么时候学的烧烤?”叶凡问道。 “还不是在姐夫你家尝到了味道,我特意找你家厨子学的。” 李承乾翻动着手中的烤鱼,“我觉得这比在宫里吃那些山珍海味有意思多了。” 长乐公主在一旁给叶长安喂着粥,听到这话不由得摇头:“承乾,你这性子越来越像你姐夫了。” “那敢情好。”李承乾眼中闪过崇拜的光芒,“姐夫可是我的榜样。” 叶凡差点被酒呛到:“偶像?我有什么好当榜样的?” “姐夫,你灭了突厥,平了薛延陀,征服了吐蕃。” 李承乾掰着手指头数着,“哪一样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都是陛下英明,我只是执行而已。”叶凡摆手。 “姐夫你就别谦虚了。”李承乾又给叶凡倒了一杯酒,“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武国公的威名?” 两人继续喝着,话题渐渐转到了朝政上。 “姐夫,五大军区的事,朝中议论纷纷啊。”李承乾压低声音。 “有什么议论的?”叶凡夹了一块烤肉给叶轻凰。 “有人说父皇用人太急,那些年轻将领能否胜任还是个问题。”李承乾皱眉道。 叶凡冷笑:“说这话的人,无非是那些老家伙觉得自己没捞到好处。” “姐夫,你觉得苏定方他们真的能行吗?”李承乾有些担心。 “承乾,你要记住一点。” 叶凡放下酒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就要全力支持。”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头:“姐夫说得对。” “再说了,苏定方、薛礼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猛将。” 叶凡继续道,“他们缺的只是机会,不是能力。” “那炮军呢?”李承乾好奇道,“尉迟宝林能管好那些火炮?” “火炮这东西,威力巨大,但也危险。” 叶凡想了想,“让尉迟宝林来管,我放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快速接近,为首的正是长孙冲。 “叶大哥!”长孙冲翻身下马,“总算找到你了。” “怎么了?这么急?”叶凡站起身。 “陛下召你入宫,说是有急事。” 长孙冲喘着粗气,“锦衣卫刚刚收到消息,西藏那边有异动。” 叶凡皱眉:“什么异动?” “具体的不能透露,陛下让你立刻回宫。”长孙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李承乾也站了起来:“姐夫,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叶凡摇头,“你陪着你姐姐和孩子们继续玩。” 他转身对长乐公主说道:“夫人,我去去就回。” “夫君小心。”长乐公主点头。 叶凡正要离开,叶轻凰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爹爹,你还没吃完烤肉呢。” “轻凰乖,爹爹回来再吃。” 叶凡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那爹爹要快点回来。” 叶轻凰眼中闪过不舍,“轻凰等着爹爹。” 叶凡心中一暖,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好,爹爹一定快点回来。” 他翻身上马,跟着长孙冲朝长安城疾驰而去。 看着叶凡远去的身影,李承乾默默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166章 武状元开科,海贸兴邦(为八月大佬加更) 太极殿内,烛火摇曳。 叶凡接过长孙冲递来的密报,快速扫了一遍。高句丽边境频繁调兵,探子往来不断,甚至有小股部队越境挑衅。 “陛下,高句丽这是在试探我大唐的底线。”叶凡将密报放在案几上。 李世民眼中闪过怒火:“隋朝三征高句丽而败,朕心中一直不甘。如今我大唐国力日盛,正是雪耻之时!” “陛下息怒。”叶凡拱手道,“臣以为,此时征伐高句丽,时机尚未成熟。” “为何?”李世民皱眉。 叶凡走到舆图前,指着东北方向: “陛下,我大唐虽强,但东岛州初建,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维持。五大军区刚刚成立,新帅上任,军心未稳。” “再者,国库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连年征战,消耗甚巨。” 叶凡转身面向李世民,“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杜如晦鱼贯而入。 “陛下,臣等听闻高句丽有异动?”长孙无忌上前询问。 李世民将密报递给众人传阅:“高句丽小儿,竟敢挑衅我大唐威严!” 魏征看完密报,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武国公所言极是。当下我朝内政改革正值关键时期,不宜轻启战端。” 房玄龄也点头附和:“陛下,新政推行需要稳定的环境。若此时征伐高句丽,恐怕会影响改革进程。” 杜如晦接过话头:“况且五大军区初立,各部磨合尚需时日。贸然出兵,恐有不测。” 长孙无忌最后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循序渐进。待新政尘埃落定,兵强马壮之时,高句丽唾手可得。” 李世民听着众臣的劝谏,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在殿中踱了几步,最终叹了口气:“诸位爱卿所言有理,朕不该意气用事。” 叶凡见李世民情绪稳定下来,趁机开口:“陛下,臣还有两个建议。” “说来听听。”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 “第一,我大唐有文状元,却无武状元。” 叶凡拱手道,“文可治国,武可安邦,当齐头并进。臣建议开设武举,选拔武将人才。” 李世民眼睛一亮:“武举?这个想法不错。” 魏征皱眉道:“武国公,武举如何考试?总不能只比力气大小吧?” 叶凡早有准备:“武举分三科。第一科考骑射,第二科考兵法,第三科考实战指挥。” “骑射好理解,兵法也能笔试。” 房玄龄疑惑道,“这实战指挥如何考核?” “搭建沙盘,模拟战场。” 叶凡解释道,“给考生一定兵力,让他们指挥作战。胜负高下,一目了然。” 杜如晦拍手叫好:“妙!这样选出来的武将,必定文武双全。”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就按守拙说的办。礼部负责制定具体章程,明年春天开始实施。” “臣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叶凡见第一个建议通过,继续道:“第二个建议,关于发展商业。”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叶凡走到舆图前,指着东岛州的位置:“陛下,臣在东岛州时,派遣船队向西探索,发现了不少小国。” “这些小国物产丰富,但缺少我大唐的茶叶、丝绸、瓷器。” 叶凡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臣建议开辟海上丝绸之路,将中原货物远销海外。”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精光:“武国公的意思是,让商人出海贸易?” “正是。”叶凡点头,“不过朝廷要收税。按市场价向商人收取货物所赚利润的三成作为税收。” 房玄龄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贸易兴盛,这笔税收确实可观。” 杜如晦担心道:“可是出海贸易风险极大,商人未必愿意。” 叶凡胸有成竹:“所以朝廷要给予支持。提供海图,派遣护卫,甚至可以入股分红。” “入股分红?”李世民被这个新词吸引了。 “陛下可以国库出资,与商人合作经营。” 叶凡详细解释,“朝廷出钱出船,商人出人出技术,利润按比例分成。” 魏征皱眉:“这样做,会不会有损国体?” 叶凡摇头:“魏大人,赚钱不丢人。况且这样做,既能增加国库收入,又能促进商业发展,一举两得。” 李世民沉思片刻:“守拙,你觉得这海上贸易,一年能为国库增收多少?” 叶凡伸出三根手指:“保守估计,一年的税收不下于,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实在太惊人了。要知道,大唐一年的税收总额也不过千万贯左右。 房玄龄激动道:“若真有上千万两,国库每年的收入定能更上层楼!” 杜如晦也点头:“有了这笔钱,无论是修路建城,还是练兵备战,都不会再受到掣肘。” 李世民站起身来:“好!就按守拙说的办!户部立刻制定章程,工部负责造船,兵部派遣护卫。”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叶凡见两个建议都被采纳,心中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既转移了李世民征伐高句丽的注意力,又为大唐的发展找到了新的方向。 “陛下,臣还有一个小建议。”叶凡继续道。 “还有?”李世民笑道,“今日你这建议可真不少。” “海上贸易需要大量船只,臣建议在东岛州设立造船厂。” 叶凡解释道,“那里木材丰富,工匠众多,正适合造船。” 长孙无忌点头:“武国公考虑周全。东岛州造船,确实比在内陆方便得多。” 李世民拍板:“就这么定了!工部立刻派人前往东岛州,筹建造船厂。” 散朝后,叶凡走出太极殿,心情轻松了不少。 长孙冲追了上来:“叶大哥,你今天这几个建议,可真是高明。” 叶凡摆手:“什么高明不高明的,都是为了大唐好。” “特别是那个海上贸易,三百万贯的税收,想想都让人激动。”长孙冲眼中闪着光芒。 叶凡笑了笑:“长孙兄,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参与进来。锦衣卫的情报网络,对海外贸易很有帮助。” 长孙冲眼睛一亮:“叶大哥,你的意思是?” “锦衣卫可以提前收集海外各国的情报,了解他们需要什么货物,愿意出什么价格。” 叶凡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这样商人出海就不会盲目,成功率大大提高。” 长孙冲兴奋地搓着手:“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收集海外情报。” 两人正说着话,程咬金从远处走了过来。 “叶小子!”程咬金大声喊道,“听说你又给陛下出了好主意?” 叶凡笑道:“程叔,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是当然!”程咬金得意道,“武举的事,整个军中都传遍了。老程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想试试呢。” 叶凡哭笑不得:“程叔,武举是给年轻人准备的。您老人家就别凑热闹了。” “谁说老程不能参加?” 程咬金瞪眼道,“老程虽然五十多了,但宝刀未老!” 长孙冲在旁边偷笑:“程叔,您要是去参加武举,那些年轻人还怎么出头?” 程咬金挠了挠头:“这倒也是。算了,老程就不去欺负小辈了。” 三人说笑着走出皇宫,夕阳西下,长安城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中。 叶凡望着远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武举要筹备,海上贸易要启动,造船厂要建设,每一件事都需要精心安排。 不过这些都是好事,至少比打仗强多了。 第167章 为楚行雷大大以及其他打赏的大大加更 武国公府后院,秋菊正盛。 叶凡端着一个小酒坛走进书房,长乐公主正在整理账册。 “夫人,你尝尝这个。”叶凡倒出一小杯透明液体。 长乐公主接过酒杯,轻嗅一下,眉头微蹙:“夫君,这酒怎么这么烈?” “试试看。”叶凡笑道。 长乐公主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瞬间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咳…这…这是什么酒?” “高度白酒。”叶凡得意道,“比市面上的酒烈三倍不止。” 长乐公主缓了缓,又尝了一口:“入口虽烈,但回味甘甜,确实是好酒。夫君是如何酿制的?” “这个秘密暂时不能说。” 叶凡神秘一笑,“不过我有个想法,想让你帮忙。” “夫君请说。”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我想成立一个商会,以这白酒为主打。但光靠咱们两个人,势单力薄。” 长乐公主眼中闪过精光:“夫君的意思是,拉拢那些年轻将领?” “聪明。”叶凡点头,“牛韦陀、罗通、程处默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 如今他们各自担任要职,正是结成利益同盟的好时机。” 长乐公主放下酒杯:“夫君考虑得周全。不过要如何邀请他们?” “就说你要办赏花宴,邀请他们夫妇前来。” 叶凡站起身,“到时候我再拿出这白酒,保证他们眼前一亮。” 三日后,武国公府张灯结彩。 牛韦陀夫妇最先到达,身后跟着罗通、李德謇等人。 “叶大哥!”牛韦陀大步走进院子,“听说嫂子要办赏花宴,我们可是期待已久。” “韦陀,你们来得正好。”叶凡迎上前去,“其他人呢?” “都在后面。” 罗通指着门外,“尉迟宝林那小子还在马车上整理衣服,说要给嫂子留个好印象。” 话音刚落,尉迟宝林就红着脸走了进来:“罗大哥,你别乱说!” 众人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尉迟宝庆、秦怀玉、李敬业、长孙冲、杜构、房遗直也陆续到达。 长乐公主亲自出来迎接:“诸位夫人,快请进屋。外面风大,别着了凉。” 女眷们跟着长乐公主进了内院,男人们则在花园里落座。 “叶大哥,今天这阵仗不小啊。” 长孙冲环视四周,“把我们这些人都叫来,是有什么大事?” 叶凡摆手:“先别急,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来,先尝尝我新酿的酒。” 他拍了拍手,下人端上来十几个小酒杯,每杯都装着透明液体。 “这是什么酒?”杜构拿起酒杯,“怎么这么清澈?” “你们先尝尝。”叶凡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 众人齐声应道:“好!” 所有人同时饮下,瞬间院子里响起一片咳嗽声。 “咳咳…这酒…咳咳…太烈了!”房遗直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天!”秦怀玉拍着胸口,“这酒能烧死人!” 尉迟宝林却眼睛发亮:“好酒!虽然烈,但回味无穷!” 罗通也点头赞道:“确实是好酒。叶大哥,这酒哪里买的?” 叶凡得意一笑:“买不到,这是我自己酿的。”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叶大哥,你还会酿酒?”牛韦陀瞪大眼睛。 “略懂一二。”叶凡谦虚道,“这酒我给它起名叫''神武烧刀子''。” 长孙冲又喝了一口:“这名字贴切。确实像刀子一样锋利。” 李敬业放下酒杯:“叶大哥,这酒要是拿到市面上卖,绝对供不应求。” “这正是我要说的事。”叶凡站起身,“我准备让长乐成立一个商会,以这白酒为主打产品。 此酒不止在大唐各地销售,还可以通过海上和陆上丝绸之路,销往各国。” 杜构眼中闪过精光:“叶大哥的意思是?” “我想邀请大家入股。”叶凡开门见山,“长乐以技术入股,占五成。你们以资金入股,共占五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心中盘算着这笔买卖的价值。 尉迟宝庆第一个开口:“叶大哥,这酒的酿制方法…?” “核心技术只有我和长乐知道。”叶凡毫不隐瞒,“但利润大家共享。” 罗通沉思片刻:“叶大哥,你觉得这商会一年能赚多少?” 叶凡伸出三根手指:“保守估计,不下几百万两。” “几百万两?”房遗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心动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副帅、统领的年俸也不过几千两左右。 秦怀玉激动道:“叶大哥,我愿意入股!” “我也愿意!”牛韦陀紧跟着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长孙冲却皱着眉头:“叶大哥,具体如何分配?” 叶凡早有准备:“长孙兄,你们锦衣卫消息灵通,对商会帮助极大,可以占一成。” 长孙冲眼睛一亮:“那其他人呢?” “剩下的四成,你们几家家平分。”叶凡看着众人,“每家大概占半成多一点。” 杜构快速心算:“这样算下来,每家一年能分到十几万两左右。” “不止。”叶凡摇头,“我说的是保守估计。如果经营得好,每家分到几十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听到这个数字,呼吸都急促起来。 尉迟宝林拍着桌子:“叶大哥,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签约吧!” “那就这么定了。”叶凡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商会干杯!” 众人齐声应道:“干杯!” 酒过三巡,众人开始商议具体细节。 “商会的名字叫什么?”杜构问道。 “就叫''神武商会''吧。”叶凡想了想,“简单明了。” 房遗直提议:“那店铺开在哪里?” “长安城最繁华的东市。”长乐公主从内院走出来,“我已经看好了一处铺面。”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长乐公主。” “诸位夫人都在内院等着呢。”长乐公主笑道,“你们商议完了吗?” “基本定下来了。”叶凡点头,“就等签约了。” 长孙冲举起酒杯:“那我们再喝一杯,庆祝神武商会成立!” 众人再次举杯,这次没有人被呛到,反而都觉得这酒越喝越香。 夜深了,众人才醉醺醺地告辞离去。 叶凡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回到院子里,长乐公主正在收拾残局。 “夫人,今晚的效果如何?”叶凡问道。 “很好。”长乐公主笑道,“那些夫人们都对这白酒赞不绝口,说要买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叶凡满意地点头:“看来这个商会,前景不错。” “夫君。”长乐公主走到叶凡身边,“你真的只是为了赚钱?” 叶凡搂住妻子的腰:“当然不是。这些人将来都会是朝堂重臣,现在把他们绑在一起,对咱们家只有好处。” 长乐公主靠在叶凡怀里:“夫君考虑得周全。” “不过这酒确实能赚钱。”叶凡笑道,“到时候咱们的小金库就更充实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夫妻二人相拥而立,都在心中盘算着这个商会的未来。 感谢大运之声、用户42928355、八星魔皇之首饿狼传说的用爱发电! 第168章 武举开考,暗流涌动 贞观六年八月,长安城东市。 叶凡站在神武商会的新铺面前,看着门口排成长龙的队伍,嘴角忍不住上扬。 短短三个月,神武烧刀子已经成了长安城最抢手的货物。 “叶大哥,今天又卖断货了。” 牛韦陀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册,“按这个势头,咱们今年的分红怕是要翻倍。” “翻倍?”叶凡接过账册扫了一眼,“韦陀,你这算账还是保守了。” 牛韦陀挠头:“怎么说?” “你看这些排队的人。” 叶凡指着门口,“一半都是外地来的武举考生。他们买酒不是为了喝,是为了送礼。”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你能买三坛?规定不是每人只能买一坛吗?”一个年轻书生指着前面的壮汉。 那壮汉回头瞪了一眼:“老子有钱,愿意出双倍价钱,关你屁事?” “你这是破坏规矩!”书生涨红了脸。 眼看就要打起来,叶凡走了过去。 “两位,都是来参加武举的?”叶凡笑着问道。 壮汉一愣:“你是?” “在下叶凡。” “武国公?”壮汉瞬间变脸,“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书生也赶紧行礼:“学生见过武国公!” 叶凡摆手:“都起来吧。既然都是来考武举的,那就是自己人。” 他转向店伙计,“给这两位各装三坛,算我请的。” “多谢武国公!”两人齐声道谢。 叶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好考试,大唐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送走两人,牛韦陀凑过来:“叶大哥,你这是?” “做生意要有格局。” 叶凡看着远去的两人,“今天送他们酒,明天他们当了官,还会忘记神武商会的恩情?” 牛韦陀恍然大悟:“高明!” 正说着,长孙冲快步走来。 “叶大哥,陛下召你入宫。” 长孙冲压低声音,“说是武举的事有变故。” 叶凡皱眉:“什么变故?”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朝中有人反对。” 长孙冲擦了擦汗,“魏征大人在殿上和陛下吵了起来。” 叶凡心中一沉。武举是他提出的,如果出了问题,责任全在他身上。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魏征站在殿中,手里拿着一份奏折。 “陛下,这武举简直是胡闹!” 魏征声音激昂,“昨日臣亲自去看了考场,那些考生竟然在比试谁的酒量大!” 叶凡刚走进殿门,就听到这句话,心中暗叫不好。 “魏大人,此话怎讲?”叶凡上前行礼。 魏征转身看向叶凡:“武国公来得正好!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他将奏折递给叶凡。叶凡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奏折上写着:武举考生聚众饮酒,夜不归宿,甚至有人醉酒闹事,打伤无辜百姓。更有甚者,竟在考场外比试酒量,声称要用酒壮胆。 “这…”叶凡一时语塞。 “武国公,你提出武举是为了选拔武将人才。” 魏征步步紧逼,“可现在这些考生把武举当成了什么?酒会?” 李世民开口了:“守拙,你怎么解释?” 叶凡深吸一口气:“陛下,臣认为这只是个别现象。不能因为几个败类,就否定整个武举。” “个别现象?”魏征冷笑,“武国公,据臣调查,这些考生大多都在购买你们神武商会的烈酒。这难道也是巧合?”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叶凡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其中不乏质疑和怀疑。 “魏大人的意思是,臣故意让考生买酒,从中牟利?”叶凡反问道。 “臣不敢妄下结论。”魏征拱手,“但事实摆在眼前。” 就在这时,房玄龄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魏大人言过其实了。” 房玄龄拿出另一份奏折,“据臣了解,确实有考生饮酒闹事,但人数不过十几个。而报名武举的考生总共有三千多人。” 杜如晦也开口:“陛下,十几个人的行为,不能代表所有考生。况且这些人已经被取消考试资格。” 魏征不服:“可是…” “魏大人。”李世民打断了他,“朕问你,这些闹事的考生,都是什么出身?” 魏征愣了一下:“这…臣没有详细调查。” “朕来告诉你。”李世民站起身,“这十几个人,有八个是世家子弟,剩下的都是纨绔公子。”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来参加武举,本就不是为了当兵。” 李世民继续道,“而是为了镀金,为了在朋友面前炫耀。这样的人,就算不喝酒也会闹事。” 魏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叶凡松了口气,但李世民接下来的话让他又紧张起来。 “不过,守拙,朕也要问你。” 李世民看向叶凡,“你的神武商会,确实从这些考生身上赚了不少钱吧?” 叶凡硬着头皮点头:“陛下,臣不敢欺瞒。” “那你觉得,这样合适吗?”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叶凡思考了片刻:“陛下,臣以为没有不合适。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况且臣的酒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陛下,臣的神武烧刀子,不仅在长安热销,还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 叶凡越说越有底气,“仅去年到现在,就为国库贡献税收八十万两。”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叶凡继续道,“臣的商会还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 酿酒需要粮食,包装需要陶瓷,运输需要车马。整个产业链上,至少有上万人因此受益。”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很好。朕就是要这样的商人。既能赚钱,又能为国分忧。” 魏征还想说什么,但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了。 “武举继续进行。” 李世民拍板,“但要加强管理。凡是饮酒闹事者,一律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臣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散朝后,叶凡走出太极殿,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长孙冲追了上来:“叶大哥,刚才真是惊险。” “是啊。”叶凡苦笑,“差点就栽了。” “不过陛下最后那番话,明显是在保你。” 长孙冲分析道,“看来陛下对神武商会很满意。” 叶凡点头:“这次算是过关了。但以后要更加小心。” 两人正说着,程咬金从远处走来。 “叶小子!”程咬金大声喊道,“听说你刚才在殿上被魏征为难了?” 叶凡摆手:“程叔,都过去了。” “过去个屁!”程咬金瞪眼,“老程最看不惯这些酸儒。明明是好事,非要挑毛病。” 长孙冲在旁边劝道:“程叔,魏大人也是为了朝廷好。” “为了朝廷好?”程咬金冷笑,“他就是见不得叶小子发财。” 叶凡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程叔,别生气。魏大人确实是个好官。” “好官个屁!”程咬金还是不服,“叶小子,你就是太善良了。” 三人说笑着走出皇宫,夕阳西下,长安城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中。 在叶凡看来魏征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不过是对事不对人。 第169章 小魔王闯武考 武国公府后院,秋桂飘香。 6岁叶轻凰换上一身青色小长衫,将头发束成男子发髻,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嗯,这样应该没人认出来。”她满意地点点头,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正厅到大门的路上空无一人,府中下人都在忙着准备午膳。 叶轻凰刚要抬脚向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姐姐,你要去哪?我也想去。” 叶轻凰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叶长安正站在廊柱后面,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 “安安,你怎么在这里?”叶轻凰干笑两声,“姐姐就是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 “姐姐骗人。”叶长安走了出来,“你穿成这样,肯定要做坏事。” 叶轻凰蹲下身子,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安安最乖了,回房间玩去,姐姐给你买糖葫芦。” “不要。”叶长安摇头,“姐姐要想出去,必须带着我。不然我就去告诉爹爹。” 叶轻凰瞪大眼睛:“你敢!” “我就敢。”叶长安挺起小胸脯,“爹爹说过,兄妹要相互照顾。姐姐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叶轻凰咬了咬牙,这个小家伙越来越精明了。 “好吧好吧,带你去就是了。”她无奈地拉起弟弟的手,“但是你要听话,不许乱跑。” 两人偷偷摸摸走出府门,叶长安好奇地问:“姐姐,我们到底去哪里?” “去看武举考试。”叶轻凰神秘一笑。 “看考试有什么好玩的?”叶长安不解。 叶轻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安安,告诉你个秘密。 姐姐瞒着爹爹,用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施压,获得了参加武考的名额。” 叶长安瞬间瞪大眼睛:“什么?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胡闹!” “嘘!”叶轻凰赶紧捂住弟弟的嘴,“小声点!” 叶长安推开姐姐的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姐姐,若是此事被父亲和外公知道,你又要受罚了。” “安安,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叶轻凰眼神不善地盯着弟弟,“除非你去告状。” 叶长安看着姐姐威胁的眼神,赶紧摆手:“我不会告发姐姐的,但是…” “但是什么?” “姐姐真的要去比武?那些叔叔伯伯都好厉害的。”叶长安担心道。 叶轻凰拍了拍胸脯:“放心,姐姐可是跟爷爷学过武艺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真的要当官,就是想试试自己的本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考场走去。 长安城东郊的校场上人山人海,考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在检查兵器。 看台上,李世民和叶凡并肩而坐,身后站着一众文武大臣。 “陛下,今年的考生质量如何?”叶凡问道。 “还不错。”李世民点头,“比朕预想的要好。你看那边那个,一看就是练家子。” 叶凡顺着李世民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正在舞刀,刀法凌厉,围观的考生纷纷叫好。 “确实不错。” 叶凡赞道,“看来这武举还是很有意义的。” 就在这时,考官高声喊道:“下一场,请学子叶轻凰上台对战!” 李世民和叶凡同时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叶轻凰?”李世民皱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叶凡苦笑着摇头:“陛下,这是臣的女儿。” “什么?”李世民瞪大眼睛,“轻凰那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台下,叶轻凰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暗叫不妙。 她偷偷抬头看向看台,正好对上父亲和外公的目光。 “完了完了。”叶轻凰小声嘀咕,“被发现了。” 叶长安也看到了看台上的两人,小脸瞬间煞白:“姐姐,爹爹和外公都在看着呢。” “都到这一步了,不能退缩。” 叶轻凰深吸一口气,“安安,你在这里等着,姐姐去去就来。” 她大步走向比武台,台下的考生们议论纷纷。 “这怎么上来个孩子。” “是啊,估计也就5、6岁的模样。” “能通过前面的考试,应该有两把刷子。” 叶轻凰走上比武台,对面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材高大,手持长枪。 “小娃儿你是谁家孩子,你确定要和我比?”青年好心提醒,“我怕伤到你。” 叶轻凰小大人般抱拳行礼:“请多指教。” 考官宣布规则:“比武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开始!” 青年率先出手,长枪如龙,直刺叶轻凰胸口。 叶轻凰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好身法!”台下有人叫好。 青年见一击不中,枪法变得更加凌厉。 叶轻凰却始终游刃有余,不急不躁。 看台上,李世民紧张地握住扶手:“这丫头在干什么?怎么只躲不攻?” 叶凡却看出了门道:“陛下,轻凰这是在试探对手的实力。” 果然,叶轻凰在躲避了十几招后,突然出手。 她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掌,直击青年胸口。 青年大惊,赶紧用枪杆格挡。“砰”的一声,长枪应声而断。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青年看着手中的半截枪杆,满脸不敢置信。 叶轻凰收回手掌,淡淡道:“承让了。” 考官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胜者,叶轻凰!”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太厉害了!” “一掌断枪,这得多大的力气?” “这小子绝对是个高手!” 看台上,李世民哭笑不得:“这丫头,力气倒是不小。” 叶凡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求了我半个月,都被我以年纪小为由拒绝。没想到这小丫头会瞒着我私自报名。” “那现在怎么办?” 李世民问道,“总不能让她继续比下去吧?” 叶凡站起身:“臣去把她带回来。” “等等。” 李世民拦住他。 “既然她都上台了,就让她比完这一轮吧。朕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还有什么本事。” 台下,叶长安激动地跳了起来:“姐姐好厉害!” 叶轻凰走下比武台,周围的考生纷纷围了上来。 “小家伙,你师从何人?” “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家父母呢?。” 叶轻凰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硬着头皮应付:“各位,在下不过侥幸获胜,不足挂齿。”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轻凰。” 众人回头一看,叶凡正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如水。 第170章 小魔王的武考风波 叶轻凰看到父亲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爹爹…”她小声叫道。 叶凡走到女儿面前,伸手就要拉她。 “等等!”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李世民站起身,朝下面喊道:“既然这孩子已经上台了,就让她继续比完这一轮。 朕倒要看看,武国公的女儿还有什么本事。” 周围的考生听到这话,瞬间炸了锅。 “什么?他是武国公的女儿?” “天哪,那不就是陛下的外孙女?!” “等等,武国公的女儿不是应该在家绣花吗?” 叶轻凰听到外公为自己说话,顿时来了精神。 她挺起小胸脯,朝看台上行礼:“多谢外公!” 叶凡无奈摇头,只能退到一旁。 考官这时走了过来:“下一场,叶轻凰对战张虎!”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上比武台,手里拿着一把大刀。 他看着对面的小丫头,皱起眉头。 “小姑娘,你确定要和我比?我这刀可不长眼。”张虎善意提醒。 叶轻凰拍了拍腰间的小剑:“张大哥放心,轻凰不会让你为难的。” 台下的叶长安紧张地握着小拳头:“姐姐加油!” 比武开始,张虎率先出手。 大刀呼呼作响,直劈叶轻凰头顶。 叶轻凰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她的身法如燕子般灵动,让张虎的攻击全部落空。 “这丫头的轻功不错啊。”台下有考生赞道。 张虎见连续几刀都砍不中,开始着急。 他加快攻击速度,刀法变得更加凌厉。 叶轻凰却始终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朝台下的弟弟挥手。 看台上,李世民看得津津有味:“这丫头的武艺确实不错,李靖教得好。” 叶凡却有些担心:“陛下,轻凰毕竟年纪小,体力有限。时间长了恐怕…” 话音未落,台上的情况突然发生变化。 叶轻凰趁张虎换气的瞬间,突然出手。 她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掌,直击张虎胸口。 张虎大惊,赶紧举刀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大刀应声而断。 张虎手里只剩下半截刀柄,整个人愣在原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太厉害了!” “一掌断刀,这得多大的力气?” 考官宣布:“胜者,叶轻凰!” 叶轻凰朝四周抱拳行礼,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等等!我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大约二十岁左右,面白无须,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这位兄台有何异议?”考官问道。 青年指着叶轻凰:“她是女子,按照大唐律法,女子不得参加武举!”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对啊,女子怎么能参加武举?” “可是她确实很厉害啊。” “厉害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叶轻凰脸色一变,她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挑事。 看台上,李世民皱起眉头。 这个青年说得确实有道理,按照现行律法,女子确实不能参加武举。 叶凡站起身,正要下去解围,却被一个声音抢了先。 “谁说女子不能参加武举?”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男装的少女走了出来。 “我也是女子,我也参加了武举,难道也要被取消资格?”少女昂首挺胸道。 青年愣了一下:“你…你也是女子?” “不止我一个。”少女朝人群中招手,“姐妹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走出七八个女子,她们都穿着男装,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性别。 台下的考生们彻底惊呆了。 “天哪,这么多女子?” “她们是怎么通过前面考试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 青年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本想借机挑事,没想到冒出这么多女子。 叶轻凰看到有人支持自己,顿时来了精神: “对!凭什么女子不能参加武举?我们也有一身武艺,为什么不能为国效力?” “说得好!”台下的女子们齐声叫好。 青年恼羞成怒:“胡闹!成何体统!” “你说谁胡闹?” 叶轻凰瞪着眼睛,“有本事你上台和我比比?” 青年被激得面红耳赤:“比就比!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本事!” 他大步走上比武台,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 看台上,李世民看得有趣:“这下热闹了。” 叶凡却有些担心。这个青年明显是来找茬的,万一伤到女儿怎么办? 台上,青年举剑指着叶轻凰:“小丫头,我劝你现在认输,免得一会儿哭鼻子。” 叶轻凰冷笑一声:“就凭你?” 她抽出腰间的小剑,剑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开始!”考官一声令下。 青年率先出手,长剑如毒蛇般刺向叶轻凰。 他的剑法确实不错,招式华丽,看起来很有章法。 但叶轻凰却不慌不忙,小剑在她手中如游龙般灵活,轻松化解了青年的攻击。 “这丫头的剑法…”台下有识货的考生惊呼,“这是李卫公的剑法!” 青年越打越急,剑法开始变得杂乱无章。 叶轻凰抓住机会,突然变招。 她的小剑如闪电般刺出,直指青年的咽喉。 青年大惊,赶紧后退。 但叶轻凰的剑更快,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输了。”叶轻凰淡淡道。 青年脸色煞白,额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的武艺如此高强。 “胜者,叶轻凰!”考官再次宣布。 台下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 “打得好!” “让这个狂妄的家伙见识见识厉害!” 青年灰溜溜地走下台,脸上火辣辣的。 叶轻凰收起剑,朝四周抱拳:“承让了。” 就在这时,考官走到台前,高声宣布:“按照比赛规则,叶轻凰连胜两场,直接晋级下一轮!”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看台上,李世民满意地点头:“这丫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叶凡虽然为女儿的表现感到骄傲,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这丫头闹出这么大动静,回去怎么收场? 叶轻凰走下比武台,周围的考生纷纷围了上来。 “小兄弟,不,小姑娘,你的武艺真厉害!” 叶轻凰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就在这时,叶长安挤了过来,拉住姐姐的手:“姐姐,爹爹让我们回去了。” 叶轻凰看向看台,只见父亲正朝她招手,脸色虽然还是有些阴沉,但眼中却带着一丝骄傲。 “好吧。”叶轻凰叹了口气,“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朝周围的考生抱拳:“各位,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众人依依不舍地让开路,目送这对兄妹离开。 走到看台下,叶凡已经等在那里。 “爹爹…”叶轻凰小声叫道。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回家再说。” 第171章 武状元拜师,小魔王禁足 武国公府后院,叶轻凰跪在祠堂里,小脸憋得通红。 “爹爹,我错了还不行吗?”她扭头看向门外,“轻凰再也不敢了。” 叶凡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错哪了?” “我不该瞒着爹爹参加武举。”叶轻凰低下头,“不该给爹爹惹麻烦。” “还有呢?” 叶轻凰咬了咬嘴唇:“不该带着安安一起胡闹。” 叶长安在旁边小声道:“姐姐,我是自己要跟去的。” “安安别说话。”叶凡瞪了儿子一眼,“你也有错。明知道姐姐要做错事,为什么不阻止?” 叶长安委屈地撅起嘴:“我说了姐姐不听啊。” 长乐公主从内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夫君,轻凰还小,跪这么久会伤身子的。” “小?”叶凡冷笑,“她在武举台上可不小。一掌断枪,一拳断刀,这是小孩子能做出来的?” 叶轻凰听到父亲夸奖自己的武艺,眼睛瞬间亮了:“爹爹,我厉害吧?” “厉害个屁!”叶凡没好气道,“你知道今天闹出多大动静吗? 整个长安城都在传武国公的女儿参加武举的事。” “传就传呗。”叶轻凰嘟着嘴,“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叶凡气得想打人:“你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爹爹你不是说过,男女平等吗?” 叶轻凰眨着大眼睛,“为什么男子可以参加武举,女子就不行?” 叶凡被问得一愣。 他确实说过男女平等的话,但那是在家里随口说的,没想到这丫头记得这么清楚。 “这不一样。”叶凡硬着头皮道,“武举是为朝廷选拔将才,你一个小丫头…” “我哪里不如那些男子了?” 叶轻凰不服气地站起来,“我连胜三场,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长乐公主在旁边偷笑。 她发现女儿越来越像叶凡了,这股不服输的劲头简直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国公,兵部侍郎房遗直来访。” 叶凡皱眉。 这个时候房遗直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叶凡对下人说道。 不一会儿,房遗直快步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见过武国公。”房遗直行礼道。 叶凡点点头:“房兄客气了。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是关于今日武举的事。” 房遗直看了一眼跪在祠堂里的叶轻凰,“陛下让下官来问问,昭华郡主今日的表现…” “陛下想说什么就直说。”叶凡打断他。 房遗直咳嗽一声:“陛下说,昭华郡主武艺不错,但年纪太小,不适合入朝为官。不过…” 他顿了顿:“陛下说了,如果昭华郡主真心想为国效力,等她长大了,可以考虑让她统领女子亲卫队。” 叶轻凰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外公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 房遗直笑道,“陛下还说,昭华郡主今日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 叶凡心中暗叹。 李世民这是在给台阶下呢。 “对了。” 房遗直指着身后的年轻人,“这位是今日武举的状元王玄策。陛下让他来拜见武国公。” 叶凡看向那个年轻人,心中一震。 王玄策! 这个名字在叶凡的记忆中如雷贯耳。 历史上的王玄策,那可是一个传奇人物。 一人灭一国,借兵八千横扫天竺,这等壮举古今罕见。 “下官王玄策,见过武国公。”王玄策上前行礼。 叶凡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双眼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机敏劲儿。 “你就是今日的武状元?”叶凡问道。 “正是。”王 玄策恭敬道,“下官侥幸夺魁,还请武国公指教。” 叶凡点点头:“你的武艺如何?” “下官不敢妄言,但自问还算过得去。”王玄策谦虚道。 “那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女儿吗?”叶凡突然问道。 王玄策愣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跪在祠堂里的叶轻凰。 “这个…下官不敢与郡主动手。” “我不是让你真打。” 叶凡摆手,“就问你觉得能不能赢。” 王玄策沉思片刻:“实不相瞒,下官今日观看了郡主的比试。 以下官之见,郡主的武艺确实高强,下官未必是对手。” 叶轻凰听到这话,得意地哼了一声。 叶凡却点点头:“诚实,这很好。” 他走到王玄策面前:“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房遗直瞪大眼睛,王玄策更是愣在原地。 “武国公,您…您说什么?”王玄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叶凡重复道,“我可以教你兵法,教你如何用兵,如何治军。” 王玄策激动得浑身发抖:“下官…下官当然愿意!能得武国公亲自指点,是下官三生有幸!” 他说着就要跪下磕头,被叶凡拦住了。 “先别急着拜师。”叶凡看着他,“我有个条件。” “武国公请说,下官万死不辞。” “我要你发誓,此生绝不背叛大唐,绝不背叛陛下。” 叶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能做到吗?” 王玄策毫不犹豫地点头:“下官发誓,此生绝不背叛大唐,绝不背叛陛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叶凡满意地点头:“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 王玄策激动地跪下磕头:“弟子王玄策,拜见师父!” “起来吧。” 叶凡扶起他,“既然你是我的弟子,那就要记住,做人要有底线,做事要有原则。”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房遗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武国公竟然主动收徒?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啊。 “武国公,那下官就先告辞了。”房遗直识趣地准备离开。 “等等。”叶凡叫住他,“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收了个好弟子。” “下官一定转达。”杜构行礼告辞。 送走杜构,叶凡看向王玄策:“你现在官居何职?” “回师父,弟子被任命为千牛卫副将。” 叶凡点点头。 千牛卫是皇帝的贴身护卫,能进去说明王玄策确实有本事。 “师父,弟子有个疑问。”王玄策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 “师父为何要收弟子为徒?弟子自问资质平庸,恐怕配不上师父的栽培。” 叶凡笑了:“你觉得自己资质平庸?” “弟子确实这么认为。” “那你错了。” 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资质不仅不平庸,反而是万中无一的将才。” 王玄策听得云里雾里。 “以后你就知道了。” 叶凡神秘一笑,“现在你先回去,明日开始,每天申时来府中,我亲自教你兵法。” “是,师父!”王玄策激动地行礼告辞。 等王玄策走后,叶轻凰从祠堂里跑出来。 “爹爹,我还要跪吗?” 叶凡看着女儿,心中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跪什么跪,回房间去。” 他没好气道,“从明天开始,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啊?”叶轻凰瞪大眼睛,“要禁足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叶轻凰差点哭出来,“爹爹,这也太久了吧?” “嫌久?那就两个月。” 叶轻凰赶紧摇头:“一个月就一个月。” 她垂头丧气地走向房间,走了几步又回头:“爹爹,那个王玄策真的很厉害吗?” “比你厉害。”叶凡故意道。 “切。”叶轻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和他比比。” 看着女儿的背影,叶凡摇头苦笑。 这丫头的好胜心真是随了自己。 长乐公主走到叶凡身边:“夫君,你为什么要收那个王玄策为徒?” 叶凡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因为他将来会成为大唐最锋利的一把剑。” 第172章 生育大计,李世民破防 立政殿内,李世民踱步来回,手中拿着户部刚刚呈上的税收报表。 “守拙,你看看这个数字。” 李世民将奏折递给叶凡,“去年国库收入比前年翻了一倍!” 叶凡接过奏折扫了一眼,嘴角微扬:“陛下,这还只是开始。等海上丝绸之路全面铺开,收入还能再翻一倍。”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朕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富可敌国了。有了这些银子,朕想打谁就打谁!” 房玄龄在旁边咳嗽一声:“陛下,虽然国库充盈,但臣觉得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李世民收起笑容。 “人口。”房玄龄拿出另一份奏折,“据各州府统计,因为大规模迁徙,内地已经出现人口不足的情况。” 杜如晦也点头:“房相说得对。现在各地都在喊缺人,尤其是新开垦的土地,根本没有足够的百姓去耕种。” 李世民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守拙,你怎么看?” 叶凡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大唐疆域扩张太快,人口跟不上是必然的。 “陛下,臣有个建议。”叶凡站起身,“既然缺人,那就想办法让百姓多生孩子。” “多生孩子?”萧瑀冷笑一声,“武国公,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生孩子?” “萧大人说得对。”叶凡点头,“所以朝廷要给好处。” 李世民来了兴趣:“什么好处?” 叶凡清了清嗓子:“臣建议,凡是记录在册的大唐百姓,每家生一个孩子,朝廷就奖励五亩良田。” “但需要做出限制,一家一户不管男女,只有出生的前五个孩子才有奖励。且官职九品以上的官员,不得享受朝廷补贴。” 叶凡顿了顿又说道。 “而且需要为出生未满1年小孩补上这次的生育补贴,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百姓才不会有抵触心理。“ “五亩?”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这代价也太大了。” “还没完。”叶凡继续道,“孕妇在生产前后三个月,每月可领取五百文钱的补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瑀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荒唐!朝廷哪有这么多银子?” “萧大人,刚才陛下不是说国库收入翻倍了吗?”叶凡反问。 “那也不能这么花!”萧瑀气得胡子直抖,“武国公,你这是在败家!” 叶凡摇头:“萧大人目光短浅了。现在花这点银子,将来能收回十倍百倍。” 李世民沉思片刻:“守拙,你详细说说。” 叶凡走到殿中央:“陛下,臣问您一个问题。您想不想做一个功绩超过秦皇汉武的皇帝?” 李世民眼睛一亮:“当然想!” “那陛下知道秦皇汉武的功绩吗?” “秦皇统一六国,汉武开疆拓土。”李世民不假思索道。 叶凡点头:“没错。秦皇筑骨,为后世奠定了统一的基础。汉武筑魂,让华夏民族有了血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激昂:“那陛下想不想筑信仰?让大唐成为万国朝拜的天朝上国?” 李世民呼吸急促起来:“你继续说。” “陛下,臣敢问,您想不想让大唐的疆域远迈汉唐?想不想让大唐的旗帜插在天下任何一个角落?” 叶凡的声音越来越高:“想不想让大唐成为一个''日不落''帝国?让太阳永远照耀在大唐的土地上?” 李世民双目赤红,整个人都在颤抖:“守拙,别说了!朕答应你!” 他猛地拍案而起:“你只需要告诉朕,要做到这些,需要多久?” 叶凡狡黠一笑:“短则二十年,长则三十年。臣必定让大唐成为''日不落''帝国,让大唐旗帜插满世界上任何一片土地!” “好!”李世民大吼一声,“朕等着那一天!” 萧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人是疯了吗? 什么日不落帝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陛下!”萧瑀急忙上前,“请陛下三思!这个政策代价太大了!” “代价大?”李世民瞪着眼睛,“萧瑀,你知道什么叫格局吗?为了大唐的千秋万代,这点银子算什么?” 萧瑀还想再劝,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李世民拍板,“明日朝会,朕要亲自宣布这个政策!” 第二天,太极殿内群臣云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精神抖擞:“诸位爱卿,朕有一个重要决定要宣布。” 众臣竖起耳朵。 “为了鼓励百姓生育,朕决定实施生育奖励政策。” 李世民朗声道,“凡大唐百姓,每生一子,奖励良田五亩,银钱一两半!” 殿内瞬间炸了锅。 “陛下圣明!”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有了这个政策,百姓肯定愿意多生孩子!” 让李世民意外的是,这个政策居然轻而易举就通过了。 就连平时最爱挑刺的魏征,也难得地喊了一句:“陛下圣明!” 李世民顿时有些飘飘然。 看来自己这个决定确实英明啊。 正当他得意的时候,魏征突然又开口了:“不过陛下,臣有一句话要提醒您。” “魏爱卿请说。”李世民笑眯眯道。 魏征看了一眼叶凡,慢悠悠道:“陛下,注意您的尾巴。”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意思? 什么尾巴? 他偷偷摸了摸后背,没有啊。 突然,李世民明白了。 魏征这是在暗示他太得意忘形了! “魏征!”李世民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臣没什么意思。”魏征一脸无辜,“臣只是提醒陛下,做人要低调。” 李世民气得脸都绿了。 这个老匹夫,专门跟自己作对! “散朝!”李世民怒吼一声,拂袖而去。 退朝后,李世民直奔皇后寝殿。 “观音婢!” 他一进门就开始咆哮,“朕今天要和魏征那个田舍翁不死不休!” 长孙皇后正在绣花,被吓了一跳:“二郎,怎么了?” “那个老匹夫居然说朕有尾巴!” 李世民气得在殿内转圈,“朕哪里有尾巴?朕明明是真龙天子!” 长孙皇后忍不住笑了:“二郎,魏征大人是在提醒你不要骄傲。” “朕知道!”李世民更气了,“但他不能这么说朕!什么叫注意尾巴?朕是龙,不是狐狸!” “好了好了。” 长孙皇后放下针线,“魏征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为朕好个屁!”李世民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朕决定了,以后再也不理他!” 长孙皇后摇头苦笑。 这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气,真是绝配。 与此同时,武国公府内。 叶凡正在书房里计算这个生育政策需要多少银子。 “夫君,你在算什么?”长乐公主端着茶水走进来。 “算银子。” 叶凡头也不抬,“按照大唐现在的人口基数,如果政策实施顺利,每年大概需要…” 他停下笔,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长乐公主关心道。 “没事。”叶凡苦笑,“就是发现这个政策比想象中花钱。” “那怎么办?” 叶凡站起身,看向窗外:“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 再说了,这些银子花出去,将来都会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长乐公主点点头:“夫君做事向来深谋远虑,妾身相信你。” 叶凡搂住妻子的腰:“对了,咱们家是不是也该响应朝廷号召,再生几个孩子?” 长乐公主脸一红:“夫君!” 作者的话:本书即将进行书测,应编辑要求,所以从今天开始会有4天的每日5更! 感谢大运之声、修、稍微想和你、八星魔皇之首饿狼传说,几位大大的用爱发电!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 第173章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长安城东市,夜色深沉。 教坊司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三楼雅间内,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围坐在一张桌案前,桌上摆着酒菜,但没人动筷。 "公主,今晚这个秀才有意思吗?"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端起酒杯,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高阳公主有些无趣的说道:"无聊,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说完就离开了教坊司。 角落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被绳索捆绑,嘴里塞着布条。 他就是鱼行之,长安城内小有名气的才子,今日不过是来教坊司听曲,却被这群恶魔盯上。 "鱼秀才,听说你文采不错?"张谦走到鱼行之面前,一脚踢在他胸口,"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鱼行之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接下来发生的事,连地狱的恶鬼都会为之颤抖。 子时三刻,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三楼窗户被抛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收拾干净。"侯承业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记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上前收拾现场,不敢多看一眼。 第二日清晨,长安令衙门。 马周坐在公案后,看着眼前跪着的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身后跟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草民鱼大,求马大人为小儿申冤!"鱼大磕头如捣蒜,额头已经磕破。 马周翻了翻案卷,冷冷道:"你儿子鱼行之死于教坊司,现场查看是失足坠楼。" "大人!"鱼林氏哭得撕心裂肺,"我儿绝不会失足坠楼!他从小就怕高,连二楼都不敢上!" "妇人之见。"马周合上案卷,"死者已矣,你们节哀吧。" 鱼大急了:"大人,草民愿意出一百两银子,求您彻查此案!" "一百两?"马周嗤笑一声,"你当本官是什么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想要本官受理此案也不是不可以。" 鱼大眼中燃起希望:"大人请说!" "从长安街头开始,一步一跪到皇宫门口。"马周冷冷道,"如果你们能做到,本官就受理此案。" 鱼林氏瘫坐在地:"这...这怎么可能?从这里到皇宫,少说也有十里路!" "做不到就别来烦本官。"马周拂袖而去。 当夜子时,长安街头。 鱼大一家三口跪在街头,开始了漫长的跪行之路。 "爹,我们真的要这样跪到皇宫吗?" 鱼小小的膝盖已经磨破,鲜血渗透了裤子。 "小小别怕,为了你哥哥,爹什么都愿意做。"鱼大咬牙坚持着。 天色渐亮,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教坊司死了人,苦主在申冤。" "可怜啊,这一家子。" 就在这时,几个混混挤进人群。 "让开让开!"为首的混混一脸横肉,"别在这里碍事!" 他走到鱼大面前,一脚踢在他肩膀上:"老东西,识相的赶紧滚!" 鱼大被踢倒在地,但很快又爬起来继续跪着:"求各位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过去?"混混狞笑道,"有人花钱让你们永远过不去!" 说着,他抡起拳头就要打鱼林氏。 "住手!" 一声怒喝如雷鸣般响起,混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叶凡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如水。 混混看到叶凡的装束,心中一惊:"你...你是谁?" 叶凡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一家三口。 鱼小小的膝盖血肉模糊,鱼林氏的脸上满是泪痕,鱼大的额头磕得血迹斑斑。 "谁让你们打他们的?"叶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混混色厉内荏:"关你什么事?赶紧滚!" 话音刚落,叶凡一掌拍出。 混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他几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武国公!"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文士,正是马周。他快步来到叶凡面前行礼:"下官马周,见过武国公。" 叶凡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长安令?" "正是。"马周点头,然后转向鱼大一家,"这位就是当朝武国公,陛下的女婿。在长安城,只有武国公敢管、能管你们这桩冤案。" 鱼大听到这话,立刻带着妻女跪倒在地:"求武国公为草民做主!" 叶凡看着这一家三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不愿意招惹麻烦,但看到这种惨状,又怎能袖手旁观? "起来说话。"叶凡扶起鱼大,"到底怎么回事?" 马周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袱:"武国公,这是下官暗中调查搜集的证据。" 叶凡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摞案卷。 第一页写着:鱼行之案卷。 叶凡翻开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案卷详细记录了那晚发生的一切:侯承业、张谦等人如何折磨鱼行之,如何将他开膛破肚,如何从三楼抛下。 "畜生!"叶凡咬牙切齿。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这样的案卷竟然有五份! 李家村秀才李玉,被活活烧死。 王家村秀才王奇,被乱刀砍死。 赵家村秀才赵游,被活埋而死。 钱家村秀才钱尚行,被毒死。 每一桩案子都触目惊心,每一个死者都死状凄惨。 而凶手,都是同一伙人。 "这些案子你都查过?"叶凡问马周。 马周苦笑:"下官不敢不查,但也不敢查得太深。武国公应该明白,这些人的身份..." 叶凡当然明白。 高阳公主是李世民的女儿,侯承业是侯君集的儿子,张谦是张亮的侄子。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权势滔天? 但是,这就是他们可以肆意杀人的理由吗? "武国公,求您为我们做主!"鱼大再次跪下,"草民只有这一个儿子,他死得太惨了!" 叶凡看着手中的案卷,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一家三口,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此案我接了。"叶凡将案卷收好,"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多谢武国公!多谢武国公!"鱼大一家千恩万谢。 送走苦主,叶凡转身看向马周:"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证据给我?" 马周叹了口气:"武国公,下官虽然胆小,但还有良心。这些畜生如果不除,长安城的百姓还有安宁日子过吗?" 叶凡点点头,重新翻开案卷。 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他的眼中燃起怒火。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叶凡仰天长啸。 第174章 联手进宫 武国公府书房内,叶凡将厚厚一摞案卷装进包袱,脸色阴沉如水。 “来人,备马!”叶凡大步走出书房。 “国公爷,您这是要去哪?”管家小心翼翼问道。 “魏征府!”叶凡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直奔魏征府邸。 魏征府内,他正在院中浇花。 听到门房通报武国公求见,放下水壶快步迎了出来。 “守拙,你怎么来了?” 魏征看到叶凡满脸怒容,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叶凡下马,将包袱重重摔在石桌上:“魏大人,你看看这个!” 魏征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摞摞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案卷。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刚看了几行字,脸色就变了。 “这是…鱼行之案?”魏征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叶凡咬牙切齿,“魏大人,你仔细看看,看看这些畜生都做了什么!” 魏征翻开案卷,越看脸色越难看。 当他看到关于高阳公主、侯承业等人的证词时,手都在发抖。 “禽兽!简直是禽兽!”魏征猛地拍桌而起,“他们还是人吗?” 叶凡冷笑:“魏大人,这还不是最过分的。你看看这份。” 他递过另一份案卷。 魏征接过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侯海棠等人如何折磨鱼行之的经过。 “用铁钳将人的手指甲、脚指甲,生生的拔出来!”魏征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魏征继续道:“守拙,我明白你的来意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魏公,你准备如何?” “进宫面圣!”魏征斩钉截铁道,“这些畜生必须严惩,一个都不能放过!” 叶凡沉思片刻:“魏公,你想过没有,这案子涉及高阳公主,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老夫总领御史台!”魏征怒道,“本就有风闻奏事之权,且此案证据确凿,容不得他人抵赖。” 叶凡摇头:“魏公你想得太简单了。高阳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还有侯承业,那是侯君集的儿子。这案子牵扯太广,陛下肯定会犹豫。” 魏征冷笑:“犹豫?老夫此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此案必须让陛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便是刀山火海,老夫又岂会惧之?” “小子不是这个意思。”叶凡叹气,“小子是说,我们要做好陛下护短的准备。” 叶凡继续道:“魏公,正因为如此,我才来找你。你是陛下的镜子,只有你敢在这种时候直言进谏。 而你我联手共同向陛下施压,以防陛下心软,从轻处罚。” 魏征看着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守拙,无需夸赞老夫,在老夫的眼里,你和我是同一种人,都是以大唐百姓为先。” 叶凡摆手:“我就是看不惯这些畜生欺负老百姓。鱼行之不过是个秀才,招谁惹谁了? 就因为高阳公主看上了他,鱼行之不从,惹得公主不悦,在她走后就要被活活折磨死?” 魏征点头:“你说得对。如果这次不严惩,以后这些权贵子弟会更加肆无忌惮。” “没错!”叶凡声音激昂,“魏大人,我们必须将这些犯事人等从重处理。 若是处罚不够重,权贵子弟必然会纷纷效仿,以虐杀百姓为乐。 到时候就会形成一件件天大的冤情,必须将此类事件扼杀在萌芽中!” 魏征深以为然:“守拙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大唐的法纪能否维护。” 叶凡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进宫?” “等等。”魏征拦住他,“我们得商量一下策略。陛下肯定会为难,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 叶凡重新坐下:“魏大人,你有什么想法?” 魏征沉思片刻:“我负责从法理角度施压,强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从道德层面劝谏,说明此案对民心的影响。” “好!”叶凡点头,“无论陛下如何反应,我们都要坚持到底。” 魏征看着叶凡:“守拙,你想过没有,如果陛下真的护短,我们该怎么办?” 叶凡冷笑:“那我就把这些案卷公布出去,让天下人都看看,大唐的公主和权贵子弟是如何对待百姓的!” 魏征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样会动摇国本的!” “动摇就动摇!”叶凡拍桌而起,“如果连最基本的公正都做不到,这个国本要来何用?” 魏征看着叶凡,半晌才开口:“守拙,吾道不孤矣。” “走,我们进宫!” 两人收拾好案卷,一同出了魏征府。 “魏大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叶凡勒住马缰,“如果陛下真的要包庇高阳公主,你会怎么办?” 魏征毫不犹豫:“以死相谏!” 叶凡满意地点头:“好,有魏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策马来到皇宫门前。 守门的禁军看到武国公和魏征联袂而来,赶紧行礼。 “武国公,魏大人,陛下在立政殿批阅奏折。” 叶凡点头:“我们有急事面圣。” 立政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户部送来的税收报表,看到数字节节攀升,心情颇为愉悦。 “陛下,武国公和魏大人求见。”太监进来禀报。 李世民抬起头:“他们两个一起来?有什么事吗?” “回陛下,他们说有急事面圣。” 李世民放下奏折:“让他们进来。” 叶凡和魏征走进殿内,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李世民察觉到异常:“守拙,魏征,何事如此凝重?” 叶凡上前一步,将包袱放在案桌上:“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李世民看到包袱里厚厚的案卷,心中一沉:“什么事?” 叶凡深吸一口气:“请陛下阅览。” 李世民接过案卷,刚看了几行,脸色就阴沉下来。 当他看到涉案人员名单时,手都在颤抖。 “高阳…侯承业…张谦…”李世民一个个念着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沉。 魏征上前一步:“陛下,请您看完全部案卷。” 李世民继续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当他看到那些详细的折磨过程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世民看完最后一页案卷,缓缓抬起头,眼中满含怒火:“他们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第175章 君臣对峙,法理难容 李世民将最后一页案卷重重拍在桌案上,整个立政殿内鸦雀无声。 "这些畜生!"李世民咬牙切齿,"竟敢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魏征上前一步:"陛下,此案证据确凿,请陛下立即下令严惩。" 李世民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此案涉及面太广,朕需要仔细考虑。" "考虑什么?"魏征声音陡然提高,"陛下,鱼行之已死,死得如此凄惨,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李世民皱眉:"魏征,注意你的语气。" "臣的语气?"魏征冷笑,"陛下,臣倒要问问您,面对如此惨案,您还在考虑什么?" 叶凡见气氛剑拔弩张,赶紧上前:"陛下,此案性质恶劣,影响极坏。若不严惩,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李世民看了叶凡一眼,又看向案卷:"守拙,你说得对。但此案涉及高阳,朕..." "涉及高阳公主又如何?"魏征打断李世民的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陛下您亲口说过的话!" 李世民脸色阴沉:"魏征,高阳毕竟是朕的女儿。" "女儿?"魏征怒发冲冠,"陛下,您是要做昏君吗?" "你说什么?"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威大盛。 魏征毫不退缩,直视李世民:"臣说陛下要做昏君!如果连皇室犯罪都不能秉公处理,陛下与那些昏庸之君有何区别?" 殿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叶凡暗暗叫苦,魏征这老头子真是不要命了,竟敢当面骂皇帝昏君。 "魏征!"李世民怒吼,"你太放肆了!" "臣放肆?"魏征冷笑,"臣只是在履行御史大夫的职责! 陛下,您可还记得,当初从天牢之中出来时,臣说过的话? 若是陛下犯错,臣会一直劝阻陛下,直至陛下将我再次打入天牢。"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魏征继续道:"陛下,如果您今日包庇高阳公主,明日天下人会怎么看您?会怎么看大唐的法律?" "高阳她只是看中了鱼行之的美貌,并未直接参与杀害。"李世民试图为女儿开脱。 "教唆他人犯罪同样有罪!"魏征厉声道,"陛下,难道因为她是公主,就可以网开一面吗?" 叶凡见李世民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插话:"陛下,魏公说得对。此案若不严惩,必将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李世民转头看向叶凡:"守拙,你也要逼朕吗?" "臣不敢。"叶凡躬身道,"臣只是在为陛下着想。明君之道,在于公正无私。陛下若能秉公处理此案,必将赢得天下人的敬佩。" "公正无私?"李世民苦笑,"那是朕的女儿啊!" 魏征上前一步:"陛下,正因为她是您的女儿,您更应该严惩!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大唐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李世民在殿内踱步,内心激烈挣扎。 "陛下。"叶凡突然开口,"臣有个建议。" 李世民停下脚步:"你说。" "此案由臣主审,魏公协助,确保审理公正。" 叶凡沉声道,"这样既能维护法理,又能减轻陛下的心理负担。" 魏征点头:"这个办法好。守拙主审,老夫协助,绝不会有任何偏私。" 李世民沉思良久,终于开口:"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叶凡和魏征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但是。"李世民话锋一转,"此案审理过程中,不得声张,以免影响皇室声誉。" "陛下!"魏征又要发作。 叶凡赶紧拦住他:"陛下放心,臣会妥善处理。" 李世民点头:"守拙,朕任命你为此案主审官,魏征为协审,锦衣卫配合,联合大理寺和长安府衙审理此案。" "臣遵旨。"叶凡和魏征同时行礼。 李世民挥手:"你们下去准备吧。" 两人退出立政殿,魏征长出一口气:"总算说服陛下了。" 叶凡摇头:"魏公,你刚才太冒险了。若非当今圣上乃圣明之君,恐怕此番你我......" "老夫无惧。"魏征昂首道,"为了大唐的法纪,老夫宁愿杀身成仁。" 叶凡佩服地看着魏征:"魏公高义,小子佩服。" "别拍马屁了。"魏征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人。 那些畜生还不知道东窗事发,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叶凡点头:"我这通知锦衣卫去抓人。" "等等。"魏征拦住他,"高阳公主怎么办?" 叶凡沉思片刻:"先抓其他人,高阳公主的事容后再议。 毕竟她是公主,不能像对待普通犯人一样。" 魏征皱眉:"这样会不会让她有机会销毁证据?" "不会。"叶凡摇头,"高阳公主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鱼行之已死。 而且她参与的主要是教唆,真正的罪证都在那些纨绔子弟身上。" 魏征点头:"也对。那我们先抓其他人。" 两人骑马来到锦衣卫衙门,让人通知张冲过来。 不一会儿,长孙冲匆匆赶来:"叶大哥,你找我?" "立即派人抓捕这些人。"叶凡将一份名单递给长孙冲,"记住,要活的。" 长孙冲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侯承业、张谦、李德明...这些都是权贵子弟啊。" "权贵子弟又如何?"叶凡冷声道,"犯了法就要受到惩罚。" 长孙冲点头:"我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叶凡叫住他,"他们现在在哪里?" 长孙冲想了想:"据属下所知,侯承业等人经常在教坊司寻欢作乐。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叶凡冷笑:"正好,一网打尽。" 长孙冲领命而去。 魏征看着长孙冲的背影:"守拙,你觉得这案子能审出什么结果?" 叶凡沉声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个都不能放过。" "包括高阳公主?"魏征问道。 叶凡点头:"包括高阳公主。不过她是公主,为了皇家的颜面,圈禁宫中,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出。" 魏征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好。" 就在两人说话间,教坊司内传来一阵骚乱。 第176章 锦衣卫出动,权贵落网 长孙冲接过名单,快步走出锦衣卫衙门。 “来人!”他大喝一声,“传令各千户,立即集合!” 不到一刻钟,锦衣卫衙门内便聚集了三百余名精锐。 这些人个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杀气腾腾。 “诸位兄弟!”长孙冲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今日有要案在身,需分头行动。” 他将名单分成几份:“李千户,你带五十人去教坊司,将侯承业、张谦等人全部拿下。记住,一个都不能跑!” “属下遵命!”李千户接过名单,转身便走。 “王千户,你带人去抓其他涉案人员。” 长孙冲继续分派,“张亮府、侯君集府,我亲自去。” 众千户齐声应诺,各自带队出发。 教坊司内,丝竹声阵阵,酒香扑鼻。 侯承业正搂着一个歌姬,醉眼朦胧地灌着酒:“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 张谦在旁边拍手叫好:“承业兄说得对!咱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侯承业举杯,“我父亲是国公,谁敢动我?” 几个纨绔子弟正喝得兴起,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在外面吵闹?”侯承业不耐烦地喊道。 话音刚落,房门被一脚踹开。 李千户带着五十名锦衣卫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李千户冷声喝道。 教坊司内瞬间安静下来,歌姬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躲到角落。 侯承业酒醒了大半,颤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奉武国公之命,抓捕要犯!” 李千户拿出名单,“侯承业、张谦、李德明,你们涉嫌谋害鱼行之,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侯承业腾地站起身,“你们疯了吗?我是潞国公世子,你们敢抓我?” 张谦也跳了起来:“我父亲是郧国公!你们想造反不成?” 李千户冷笑:“就算你们父亲是天王老子,犯了法也得抓!” 他一挥手:“拿下!” 锦衣卫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几个纨绔子弟按倒在地。 “你们放开我!”侯承业拼命挣扎,“我要见我父亲!我要见陛下!” “到了公堂再说!”李千户毫不客气,“带走!” 与此同时,张亮府内。 长孙冲带着百余名锦衣卫来到府门前,门房见到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 “快去通报,说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求见郧国公!” 不一会儿,张亮匆匆赶来。他看到门外黑压压的锦衣卫,心中一沉。 “长孙指挥使,这是何意?”张亮强作镇定。 长孙冲拱手道:“张公,奉陛下之命,请您到长安府衙走一趟。” “为何事?”张亮皱眉。 “令公子张谦涉嫌一桩要案,需要您协助调查。”长孙冲客气地说道。 张亮脸色变了:“什么要案?” “到了公堂自然知晓。”长孙冲不肯多说,“张公,请吧。” 张亮知道无法推脱,只能跟着长孙冲离开。 侯君集府内,情况大同小异。 这位潞国公听说儿子被抓,当场就要发作,但面对锦衣卫的威势,也只能忍气吞声跟着走。 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皇宫内。 高阳公主正在自己的寝殿中梳妆,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何人在外?”她不悦地问道。 “公主,锦衣卫求见。”宫女战战兢兢地禀报。 “锦衣卫?”高阳公主愣了一下,“他们来做什么?” 长孙冲走进殿内,恭敬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长孙表哥?”高阳公主认出了他,“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公主,奉陛下之命,请您到长安府衙走一趟。” “什么?”高阳公主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公主涉嫌一桩要案,需要接受调查。”长孙冲硬着头皮说道。 高阳公主勃然大怒:“放肆!我是公主,你们凭什么抓我?” “公主息怒。”长孙冲依然恭敬,“这是陛下的旨意,属下不敢违抗。” “父皇的旨意?”高阳公主不敢置信,“不可能!父皇最疼我了,怎么会让你们抓我?” 长孙冲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 高阳公主看到他的态度,心中渐渐明白这不是开玩笑。 “好!”她咬牙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要案值得父皇如此对我!” 长安城内,百姓们看到锦衣卫押着这些权贵子弟和大臣,全都震惊不已。 “天哪,那不是潞国公和郧国公吗?” “连他们都被抓了?” “还有高阳公主!我的天,连公主都不能幸免!”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长安府衙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叶凡和魏征早已在公堂内等候,看到一个个涉案人员被押进来,两人对视一眼。 “都到齐了。”叶凡站起身,“可以开始了。” 侯承业一进公堂就开始叫嚣:“叶凡!你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我父亲!” 张谦也不甘示弱:“就是!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高阳公主更是怒火中烧:“叶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动手!” 叶凡冷眼看着这些人,缓缓开口:“诸位,先别急着叫嚣。等听完罪状,你们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嚣张。” 他拿起案卷,声音如寒冰:“鱼行之一案,证据确凿。你们每个人的罪行,都记录在案。” 侯承业脸色一变:“什么鱼行之?我不认识什么鱼行之!” “不认识?”叶凡冷笑,“那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长安府衙公堂内,叶凡端坐主审席,身着官服,神色威严。 魏征居于协审位置,手中案卷摆得整整齐齐。 八名涉案的权贵子弟被押上公堂,个个面如土色。 张亮、侯君集等人坐在旁听席,脸色阴沉如水。 高阳公主被单独安排在一侧,依然昂着头,眼中满含不服。 公堂外围满了百姓,人人伸长脖子往里看。这样的大案,长安城几十年都没见过。 “升堂!”衙役高声喊道。 叶凡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本官奉陛下之命,审理鱼行之被害一案。” 他环视公堂,声音如寒冰:“此案涉及谋杀,证据确凿,任何人不得狡辩。” 第177章 铁证如山,权贵伏法 侯承业在台下嘟囔:"什么证据确凿,我看是有人想陷害我们。" "陷害?"叶凡冷笑,"那好,本官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他拿起案卷,朗声念道:"三月十五日夜,鱼行之被诱骗至教坊司雅间。 侯承业、张谦、李德明等八人,以其拒绝高阳公主为由,对其施以酷刑。" "用铁钳拔其十指指甲,以烧红铁条烙其胸背,用盐水浇灌伤口。" 叶凡每念一句,声音就冷一分,"最后开膛破肚,抛尸楼下。" 公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张亮脸色煞白,身子不住颤抖。侯君集更是闭上眼睛,不敢再听。 "胡说八道!"侯承业突然跳起来,"我们什么时候杀过人?你这是诬陷!" 张谦也叫嚷道:"对!我们只是和那个书生喝了几杯酒,哪有什么杀人?" 叶凡不慌不忙,对衙役摆手:"带第一个证人上堂。"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被带上公堂。 他是教坊司的乐师,当夜正在隔壁房间弹琴。 "你叫什么名字?"叶凡问道。 "小人王二,是教坊司的乐师。"男子战战兢兢道。 "三月十五日夜,你在何处?" 王二咽了口唾沫:"小人在天字号雅间隔壁弹琴。" "可曾听到什么异常?" 王二点头:"听到了,隔壁传来惨叫声,还有人在大笑。" 侯承业急了:"他胡说!那天晚上我们就是喝酒,哪有什么惨叫?" 叶凡瞪了他一眼:"堂上问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他转向王二:"你还听到了什么?" 王二颤声道:"小人听到有人说,''让你拒绝公主殿下,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还有呢?" "后来听到有人喊''用铁钳拔他的指甲'',''烧红铁条烙他''。" 王二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听到一声惨叫,然后就安静了。" 公堂内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权贵子弟竟然如此残忍。 张谦脸色发白:"他在撒谎!我们根本没有..." "没有什么?"叶凡冷笑,"那你说说,那天晚上你们在做什么?" 张谦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就是喝酒..." "喝酒?"魏征突然开口,"那为何鱼行之的血迹会在你的衣服上?" 他拿出一件血衣:"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上面的血迹经仵作验证,正是鱼行之的。" 张谦看到血衣,腿一软差点跌倒:"这...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叶凡站起身,"那为何在你的房间里?" 侯承业见势不妙,指着张谦大喊:"都是他干的!是他提议要教训那个书生的!" "你胡说!"张谦急了,"明明是你说要让那个书生知道厉害!" "够了!"叶凡拍案怒喝,"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推卸责任?" 他对衙役摆手:"带第二个证人。" 这次上来的是教坊司的老鸨,她亲眼看到几人将鱼行之拖进雅间。 "那夜你看到了什么?"叶凡问道。 老鸨哆嗦着说:"小妇人看到几位公子将一个书生拖进天字号雅间,那书生一直在挣扎。" "后来呢?" "后来听到里面传来惨叫声,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老鸨擦着眼泪,"最后几位公子出来时,身上都沾着血迹。" 侯海棠终于忍不住了:"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叶凡冷笑,"那这个是什么?" 他拿出一把带血的匕首:"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上面可是血迹,如何解释? 锦衣卫已经询问过你府中下人,你家下人可什么都招了。" 侯海棠看到匕首,整个人都瘫了:"我...我..." 叶凡继续拿出证物:"这是鱼行之的衣物碎片,在李德明府中发现。这是沾血的铁钳,在张谦房中搜出。" 一件件血淋淋的证物摆在公堂上,涉案的八人再也无法抵赖。 "还有这个。" 魏征拿出最后一件证物,"这是从鱼行之口中所得,上面清楚记录了你们的罪行。" 血书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侯承业等人因我拒绝公主,将我折磨致死。望青天为我做主。" 看到血书,张亮终于闭上了眼睛。 侯君集更是面如死灰,他们知道儿女这次真的完了。 高阳公主看到这些证据,脸色也变了。 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真的杀了鱼行之。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叶凡环视八名罪犯。 侯承业等人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话来。 公堂外的百姓议论纷纷:"这些畜生,竟然如此残忍!" "就因为人家不愿意服侍公主,就要杀人?" "必须严惩,一个都不能放过!" 叶凡的目光落在高阳公主身上,声音冷如寒冰:"现在轮到公主殿下了。" 高阳公主昂着头,依然保持着公主的傲慢姿态:"本公主有什么好审的?" "公主殿下,请回答本官的问题。"叶凡拿起案卷,"三月十五日,你可曾见过鱼行之?" "见过又如何?"高阳公主不屑道,"本公主看中他的美貌,想要他入府为面首,这有什么错?" 魏征猛地站起身:"公主殿下,你可知道正是因为你的''看中'',才导致了鱼行之的死?" "胡说八道!"高阳公主怒道,"本公主当夜就离开了,他们做什么与本公主何干?" "与你何干?"魏征冷笑,"如果不是你的暗示,这些纨绔子弟会对一个书生下毒手吗?" 高阳公主脸色一变:"什么暗示?本公主什么时候暗示过他们?" 叶凡翻开案卷:"根据在场证人证言,公主殿下离开前曾说过一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不识抬举,就让他知道拒绝本公主的下场。''" "我..."高阳公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征步步紧逼:"公主殿下,这句话难道不是在教唆他们动手吗?" "本公主只是说说而已!"高阳公主急了,"谁知道他们会真的杀人?" "说说而已?" 魏征怒发冲冠。 "公主殿下,你可知道你的一句话有多大分量? 这些纨绔子弟为了讨好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第178章 公主伏法,正义不容 "就因为人家不愿意当他的面首,就要杀人?" "这些权贵真是草菅人命!" 高阳公主听到外面的议论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凡继续道:"公主殿下,根据《大唐律》,教唆他人犯罪者,与主犯同罪。" "同罪?"高阳公主瞪大眼睛,"本公主是皇室成员,岂能与这些人同罪?" 魏征冷笑:"公主殿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陛下亲口说过的话!" "你一个臣子,也敢审问本公主?"高阳公主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 "臣算什么东西?"魏征昂首挺胸,"臣是大唐的御史大夫,职责就是监察百官,纠正违法!" 他指着高阳公主:"公主殿下,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使是皇室成员也不例外!" 高阳公主被魏征的气势震住,后退了一步。 叶凡补充道:"公主殿下,除了教唆犯罪,你还有其他罪名。" "什么罪名?"高阳公主颤声问道。 "滥用皇室威权,强迫良民为奴。"叶凡一字一句道,"鱼行之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你凭什么要他做奴才?" 高阳公主支支吾吾:"本公主...本公主看中他..." "看中就可以强迫?"魏征怒道,"公主殿下,你把大唐的律法当成什么了?" 高阳公主见没人帮她,开始搬出父皇:"我父皇不会放过你们的!" "陛下不会放过我们?"魏征冷笑,"公主殿下,是陛下下令审理此案的!" "不可能!"高阳公主不敢置信,"父皇最疼我了,怎么会..." "陛下已经同意审理此案。"叶凡冷声道,"公主殿下还是认罪伏法吧。" 高阳公主看着叶凡和魏征铁面无私的样子,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本公主...本公主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杀人。"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本公主只是想让他知道厉害..." "现在后悔了?"魏征毫不留情,"鱼行之已经死了,你的后悔有什么用?" 高阳公主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本公主错了...本公主真的错了..." 叶凡看着她,心中没有一丝同情。这个女人的一句话,就断送了一个无辜书生的性命。 "公主殿下的眼泪救不了鱼行之。"叶凡冷声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魏征拍案而起:"此案审理完毕,证据确凿,罪名成立!" 他环视公堂:"侯承业等八人,谋害鱼行之,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高阳公主教唆犯罪,滥用皇权,同样罪不可恕!" “至于侯君集、张亮,利用手中权势一手遮天。” “妄图包庇行凶者,自有陛下处理,着锦衣卫将二人押回其府中看守。” 公堂外的百姓齐声叫好:"判得好!" "这些畜生就该严惩!" "连公主都不能例外,这才是真正的公正!" 叶凡站起身:"本案审理结束。判决书将于明日上呈陛下。" 随着惊堂木的响声,这场震动长安的大案终于审理完毕。 深夜的长安府衙内,烛火摇曳。 叶凡握着毛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魏征放下手中的案卷,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份判决书,老夫写了三十年公文,从未如此谨慎过。" "必须谨慎。"叶凡将判决书整理好。 魏征点头:"你看看侯承业等人的罪名,老夫是否遗漏了什么?" 叶凡接过判决书,逐字逐句检查:"侯承业,主犯,亲手杀害鱼行之,手段残忍,判斩立决。张谦,从犯,协助杀害,同判斩立决。" "李德明呢?"魏征问道。 "李德明提供凶器,协助抛尸,同样斩立决。"叶凡继续念道,"其余五人,从犯,判绞刑。" 魏征满意地点头:"这些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叶凡翻到下一页:"张亮,身为郧国公,教子无方,且事后包庇,削官罢爵,贬为平民。侯君集,同样削官罢爵。" "高阳公主的判决呢?"魏征最关心这个。 叶凡神色凝重:"高阳公主,教唆杀人,滥用皇权,判囚禁宫中,终老一生,遇赦不赦。" 魏征沉默片刻:"守拙,你觉得陛下会同意这个判决吗?" "不知道。"叶凡摇头,"但我们已经尽力了。证据确凿,法理清楚,如果陛下还要包庇,那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魏征站起身:"走,我们现在就进宫。" "现在?"叶凡看了看窗外,"都快子时了。" "正因为是深夜,才更能看出陛下的态度。" 魏征拿起判决书,"如果陛下真心要秉公执法,就不会在意时间。" 两人收拾好案卷,匆匆出了府衙。 夜色中的皇宫显得格外肃穆,禁军见到武国公和魏征深夜求见,不敢怠慢,立即通报。 立政殿内,李世民还在批阅奏折。 听到通报,他放下笔:"让他们进来。" 叶凡和魏征走进殿内,李世民抬头看了看他们:"这么晚了,什么事如此紧急?" 魏征上前一步:"陛下,鱼行之一案的判决书已经拟定,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的手微微一颤,接过判决书。 殿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李世民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重。 当他看到侯承业等人的死刑判决时,眉头紧锁。 看到张亮、侯君集的处罚时,叹了口气。 最后,当他看到高阳公主的判决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囚禁宫中,终老一生,遇赦不赦。"李世民一字一句念道,声音颤抖。 魏征直视李世民:"陛下,此乃法理所在,不容更改。" 李世民放下判决书,在殿内踱步。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高阳她...她还这么年轻。"李世民的声音带着痛苦。 "陛下!"魏征声音陡然提高,"鱼行之等人也很年轻!他才二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 李世民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朕知道,朕都知道。" 叶凡上前一步:"陛下,臣明白您的心情。但正因为您是明君,才更不能徇私枉法。" "明君..."李世民苦笑,"做明君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受罚吗?" 魏征毫不留情:"陛下,您想做明君,还是想做昏君?" 李世民猛地转身,眼中闪着怒火:"魏征,你又要说朕昏庸?" "臣不敢。"魏征昂首挺胸,"但如果陛下今日包庇高阳公主,那就是昏庸!" 殿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叶凡担心魏征又要激怒李世民。 李世民盯着魏征,半晌才开口:"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魏征冷笑:"陛下要杀臣,臣绝无怨言。但臣死之前,要问陛下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还记得贞观之初,您让武国公将我从天牢放出,臣入朝为官说的话吗?" 魏征声音激昂,"臣会一次次劝谏陛下,直至陛下将我再次打入牢。" 李世民身体一震。 魏征继续道:"况且,如果连一个杀人案都不能秉公处理,陛下成为开疆拓土的明君,还如何实现?" 李世民闭上眼睛,内心在激烈斗争。一边是父女之情,一边是千古英名。 叶凡见时机成熟,也开口道:"陛下,臣有一言。" "说。"李世民睁开眼睛。 "陛下可还记得,您曾说过要让大唐成为日不落帝国?" 叶凡声音低沉,"要实现这个目标,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制度。" 李世民看向叶凡。 叶凡继续道:"如果大唐的法律连皇室都约束不了,如何约束天下? 如果连杀人犯都能因为身份而逃脱制裁,这样的制度如何服众?" "陛下,您今日的决定,将决定大唐的未来。" 叶凡一字一句道,"是成为万世敬仰的法治之邦,还是沦为权贵横行的乱世?" 李世民听完,沉默良久。 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突然,李世民走到案桌前,拿起毛笔。 "陛下..."叶凡想说什么,被李世民摆手制止。 李世民在判决书上写下四个大字:"准予执行。" 写完这四个字,李世民的手在颤抖,但字迹依然工整有力。 魏征看到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陛下圣明!" 叶凡也松了口气:"陛下,您做了正确的选择。" 李世民放下笔,背过身去:"朕累了,你们退下吧。" 叶凡和魏征对视一眼,恭敬行礼:"臣等告退。" 两人刚要离开,李世民突然开口:"守拙。" 叶凡停下脚步:"陛下有何吩咐?" "此案执行时,朕不想看到。"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疲惫,"你全权处理。" 叶凡心中一动,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臣明白。" 走出立政殿,魏征长出一口气:"总算成了。" 叶凡看着手中的判决书,上面李世民的御笔还未干透:"魏公,我们做到了。" "是啊,做到了。"魏征感慨道,"鱼行之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次日清晨,判决书昭告天下。 整个长安城瞬间沸腾了。 "听说了吗?高阳公主被判圈禁宫中,永世不得出,遇赦不赦!" "还有那些权贵子弟,全部斩立决!" "陛下真是圣明啊,连自己女儿都不包庇!" "这才是真正的明君!大唐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百姓们奔走相告,无不称赞皇帝的英明决断。 第179章 朝堂论战,文武对峙 鱼行之一案尘埃落定,长安城内的百姓奔走相告,对皇帝李世民的赞誉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太极殿内,早朝的气氛也因此显得格外融洽。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下方精神抖擞的文武百官,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诸位爱卿,高阳一案,朕心甚痛。” 李世民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但国法如山,不容动摇。自今日起,凡我大唐子民,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皆受大唐律法约束,再无例外!”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齐声山呼。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了队列前方的叶凡。 “守拙。” 叶凡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国法已正,然边疆未宁。”李世民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高句丽狼子野心,屡犯我辽东边境,如芒在背。 朕意,当效仿昔日征讨突厥之举,一劳永逸,扫平此獠。你可有出兵计划!” 话音刚落,整个朝堂的气氛瞬间凝固。 武将队列中,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一个个摩拳擦掌。 然而,文臣队列中却是一片死寂。 “陛下,三思啊!”一声苍老而急切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须发皆白的孔颖达猛然从队列中走出,俯身拜倒:“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我大唐方经数场大战,又行新政,国力虽增,然百姓方得喘息之机。 若再起刀兵,远征辽东,必将劳民伤财,与陛下所倡导之仁政背道而驰!”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皱起,还未开口,另一人又站了出来。 “孔大人所言极是。” 萧瑀跟着出列,语气沉重,“陛下,高句丽远在辽东,山高路险,气候恶劣。大军远征,粮草转运之难,十倍于昔日。 国库虽因新政而充盈,但每一文钱皆是百姓血汗,岂能轻掷于未知之战局?稍有不慎,便会重蹈前隋覆辙啊!” “前隋覆辙”四个字,如一柄重锤敲在李世民心头,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紧接着,一向温和的虞世南也上前一步,长揖及地:“陛下,大唐如今之强盛,在于内政之修明,在于民心之归附。 生育大计刚刚推行,各地学堂尚在兴建,正是休养生息,巩固根基之时。何必急于对外用兵,使内外皆疲,本末倒置?” 三位大儒级别的文臣领袖接连反对,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保持沉默。 长孙无忌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武将们个个怒目而视,程咬金脾气最爆,几乎就要跳出来骂娘,却被秦琼一把拉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叶凡身上。 叶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急躁。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辩论。 直到三位老臣说完,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沉寂,他才缓缓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诸位大人,真是心怀天下,体恤万民,小子佩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孔颖达眉头一皱:“武国公此话何意?难道维护社稷,爱惜民力,有何不对吗?” “当然对。”叶凡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三位老臣,“爱民如子,是为官之本。 小子也想问一句,诸位大人可知,我大唐的子民,除了长安城里的,还有辽东边境的?” 不等他们回答,叶凡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本奏章,在手中展开。 “诸位大人高居庙堂,或许不知边关疾苦。这份,是锦衣卫五年来的密报,小子昨夜才汇总完毕。” 他“啪”的一声将奏章展开,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自贞观三年至今,五年。高句丽犯我辽东边境,共计30次。 平均下来,每年都要被高句丽骚扰6次。诸位大人,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孔颖达、萧瑀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叶凡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这意味着,辽东的百姓,每年都活在恐惧之中!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句丽的骑兵就会冲过来,烧掉他们的房子,抢走他们的粮食!” 他手中的竹简指向孔颖达。 “孔大人,你刚才说劳民伤财。我告诉你,这五年,高句丽从我大唐边境,掠走百姓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青壮为奴,妇孺为婢,生死不知!” “一万三千人!” 这个数字让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李世民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叶凡的目光转向萧瑀。 “萧大人,你担心国库耗费。我再告诉你一个数字,这五年,被他们抢走的粮食,累计超过二十万石! 牛羊马匹、金银财物,折合白银,不下五十万两!这笔钱,够不够打一场仗?!” 萧瑀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叶凡看向虞世南。 “虞大人,你说要休养生息,巩固内政。难道我大唐的百姓被外族肆意屠戮,家园被焚毁,妻儿被掳走,这也叫休养生息吗? 难道所谓的仁政,就是对内施仁,对外忍让,任由自己的子民被当成牲畜一样对待?!” 叶凡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文臣们的心上。 “你们的仁政,是坐在温暖的长安城里,对着歌舞升平夸夸其谈! 而边境百姓的血,他们的泪,他们的哀嚎,你们听见过吗?!” “你们看不见,我看得见!你们听不见,我听得见!” 叶凡将奏章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份奏章上,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破碎的家庭!每一笔财物,都是我大唐百姓的血汗! 现在,你们告诉我,这笔账,该不该算?这个仇,该不该报?!”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程咬金等武将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眯起眼睛,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孔颖达、萧瑀、虞世南三人。 那眼神,让三位久经风浪的老臣,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孔颖达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回自己的立场。他缓缓俯下身,捡起地上的竹简,声音沙哑地开口。 “武国公此言……慷慨激昂,老夫……亦为之动容。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第180章 德化不了,那就物理超度 孔颖达将奏章捧在手中,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强自镇定心神,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一拜:“陛下,武国公所言之边民惨状,老臣亦痛心疾首。”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孔颖达挺直了腰杆,仿佛找到了理论的支点。 “《论语》有言,‘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高句丽之所以为寇,乃因其未沐王化。 陛下何不以德化之,彰显我天朝上国之胸襟,而必用兵戈,使生灵涂炭?” 他说完,捋了捋胡须,神色间恢复了几分自信。 这番引经据典的话,让原本被叶凡激起血性的朝堂,温度稍稍降了下来。 “以德化之?”叶凡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太极殿里格外刺耳。 孔颖达面色一沉:“武国公何故发笑?难道圣人之言,在你看来竟是笑话不成?” “圣人之言,自然不是笑话。” 叶凡收起笑容,缓步走到孔颖达面前,目光清澈。 “小子只是觉得,孔祭酒此言,实在是……太过仁善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同样面露不忿的萧瑀和虞世南。 “既然三位大人都认为德行可以感化高句丽,那小子倒是有一计,可免我大唐数十万将士的血光之灾。” 李世民抬了抬眼皮,来了兴趣:“哦?守拙有何良策?” 叶凡对着李世民一拱手,随即转身,指着孔颖达三人,声音清朗地传遍大殿: “不如就请孔祭酒、虞大人以及萧大人,即刻出使高句丽。” “你们三位学究天人,德高望重,只需到了高句丽王都。 对着那渊盖苏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宣讲我大唐的仁德,想必他定会幡然醒悟,叩首来降。 届时,不但会送还所有被掳百姓,更会献上辽东之地,永世为臣。岂不美哉?” “噗嗤!” 武将队列中,程咬金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尉迟恭也是肩膀一耸一耸,差点憋出内伤。 孔颖达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叶凡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是羞辱老夫!” “羞辱?” 叶凡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我是在给你们机会,去践行你们的圣人之道! 怎么,只敢在长安城里空谈仁德,却不敢去面对真正的刀枪剑戟吗?” 他又往前逼近一步:“还是说,在三位大人心中,自己的性命安危,比那上万被掳掠的边境百姓,更加重要?” “你!”萧瑀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去高句丽? 那个蛮夷之地,渊盖苏文更是杀人不眨眼的权臣。 他们这几个老头子去了,怕不是直接被当成祭品。 “况且。” 叶凡不再理会他们,目光扫过众臣,声音提高八度。 “你们以为,打高句丽,仅仅是为了复仇吗?”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地图前,伸手指向辽东那片区域。 “诸位请看!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如今被高句丽窃据,若任其坐大,以此为根基。 不断蚕食我辽东,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到那时,就不是骚扰边境,而是叩关南下了!” “与其等到那时再被动防守,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不如趁现在,主动出击,一战定乾坤,将这片土地,彻底纳入我大唐版图!” 叶凡的话,让在场的许多文臣都陷入了沉思。 复仇是一回事,但战略安全和领土扩张,则是另一回事。 萧瑀见势不妙,冷哼一声,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切入点: “说得轻巧!武国公,你虽战无不胜,但未免过于低估了高句丽! 辽东苦寒,地势险要,前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百万大军灰飞烟灭,国祚因此断送!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难道要让陛下重蹈覆辙吗?”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将此事和亡国联系起来。 殿内气氛再次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凡和龙椅上的李世民。 谁料,叶凡听完,脸上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萧大人说得对。” 他这句出人意料的附和,让萧瑀都愣了一下。 叶凡慢悠悠地踱步回到殿中:“前隋之所以败,确实是因为辽东路远难行,补给困难,士卒水土不服。”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我大唐的水泥路,可以直通辽东城下!” “也是因为,他们没有我大唐无坚不摧的火炮,可以轻易轰开坚城!” “更是因为,他们没有用精钢打造的兵刃铠甲,没有完善的军区后勤补给体系!” 叶凡每说一句,声音就洪亮一分,气势就攀升一截。 他最后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直视萧瑀: “萧大人,时代变了!拿前隋的旧船票,如何能登上我大唐的巨轮? 你们只看到了过去的失败,却看不到眼前的强盛。你们的眼光,还停留在过去!” “说得好!” 一声沉稳的赞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宰相房玄龄。 房玄龄缓缓出列,对着李世民躬身一拜:“陛下,臣以为,武国公所言极是。” 他转向众臣,不疾不徐地说道:“高句丽之患,由来已久。以往国力不逮,暂且隐忍。 如今我大唐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新法推行,内外归心,正是国力鼎盛之时。”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此时不取,更待何时?诚如武国公所言。 此战非但不是劳民伤财,反而是为子孙后代扫平障碍,开疆拓土,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臣,附议!” “臣,附议!”杜如晦紧跟着出列。 “臣等,附议!”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武将齐刷刷出列,声如洪钟。 文臣之中,长孙无忌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大势已定。 孔颖达、萧瑀等人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在叶凡描绘出的全新战争形态和赤裸裸的现实利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世民看着下方几乎一边倒的局势,心中豪情万丈。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一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 “命!武国公叶凡率领中部军区20万大军,以及南部军区水师5万,为辽东道行军大元帅,总领征讨高句丽一切事宜!” “命!李绩为副帅,薛礼为先锋,程处默、秦怀玉为麾下将领。罗通、李德謇为5万水师,正副统领!” “半月后,于长安城外的中部战区驻地点兵,誓师出征!” 第181章 这地图,你怎么画出来的? 太极殿内,李世民的任命如惊雷落地,震得百官心神摇曳。 孔颖达颓然跪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站在他身旁的虞世南,伸手将他扶住,浑浊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叶凡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骄傲,平静得如同深潭。 “武国公灭国无数,战无不胜。” 虞世南的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只是……这征伐高句丽,恐怕并非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燃起的火热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虞世南身上。 这位老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深深一躬。 “陛下,老臣并非有意阻挠,实乃为国之根本计。”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叶凡,带着一丝审视:“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动用百万大军,尚且无功而返。 武国公区区二十五万兵马,如何能成?此非儿戏,一旦兵败,动摇的将是我大唐国运!”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点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一层忧虑。 是啊,前隋的百万大军都折在了辽东,叶凡的二十五万大军,真的够吗? 武将们脸上的兴奋也褪去少许,换上了凝重。 李世民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看向叶凡,眼神中带着询问。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质问,叶凡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虞学士的担忧,小子明白。”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隋炀帝百万大军虽众,却如无头苍蝇,对高句丽不过是两眼一抹黑。” 叶凡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巨大的卷轴。 “来人,展开。”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在太极殿光滑的地板上缓缓展开。 一副巨大而精细的地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刚刚还一脸颓败的孔颖达,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向前凑了几步。 这幅地图,将整个高句丽的山川、河流、平原、城池,描绘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地形,上面还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文字。 “此乃高句丽全境舆图。” 叶凡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图中,红色三角代表其主力军团驻地,后面标注了兵力员额。黑色方块,则代表其大小城池、堡垒要塞。” 程咬金第一个忍不住,粗着嗓子喊道:“乖乖,连安市城的城墙高度都有标注?‘墙高三丈,兵员三万,守将杨万春’?” 李世民也按捺不住,走下龙椅,快步来到地图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一个个地名,脸上满是震撼。 “平壤城,兵力十万,由渊盖苏文亲自驻守……辽东城,兵力五万……这,这简直……”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凡:“守拙,这图……何以如此精细?你是如何画出来的?” 叶凡微微躬身,吐出三个字。 “锦衣卫。”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殿内所有人心头一震。 长孙无忌的眼皮跳了跳,看向自己儿子长孙冲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叹。 他们知道锦衣卫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能在敌国境内,将防务布置探查到如此程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斥候,而是一张无孔不入的大网! “不错!这张图正式锦衣卫所画!”李世民开口确认。 有如此详尽的地图在手,大军便如有利剑在握,可直插敌人心脏! 虞世南看着地图,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他引以为傲的史鉴,在这样赤裸裸的情报优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叶凡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窘迫,又从怀中取出了几张图纸。 “虞学士,地图只是其一。” 他将图纸递给旁边的太监,由其呈给李世民。 “高句丽城池坚固,尤善守城,确是难题。所以,小子为陛下准备了些新的攻城利器。” 李世民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急促起来。 “这是……火炮?” “正是。”叶凡点头,“此乃新式红衣大炮,炮身加长,炮膛加固,经过工部数月测试,其射程最远可达三里。” “三里?!” 尉迟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里之外,寻常弓箭连边都摸不着,这火炮就能打到城墙了? 叶凡继续补充道:“其威力,足以在十轮齐射内,轰开高句丽绝大部分城池的城墙。若再配合士兵们携带的特制火药包,攻城将如摧枯拉朽。” 殿内彻底沸腾了。 武将们一个个双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辽东,亲眼看看那场面。 杜如晦眼中精光一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武国公,如此利器,不知……何时能够制造完成?” 叶凡微微一笑,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差点跳起来的答案。 “无需等待。” “此炮已于工部武备司秘密打造三月,现有成品五十门,配套开花炮弹三千发,皆存放于中部军区武库,随时可以装船,运往辽东前线。” “轰!” 这个消息,比火炮本身还具爆炸性。 不是图纸,不是构想,而是已经造好了五十门! 李世民拿着图纸的手都在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句丽的城墙在炮火中土崩瓦解,唐军的旗帜插上平壤城头的景象。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走上前重重拍着叶凡的肩膀。 “有此神图,有此利器,何愁高句丽不破!朕看,这一战,稳了!” 朝堂之上,大势已定。 孔颖达和虞世南面如死灰,再也提不起一丝反对的力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再无悬念之时,一直沉默的萧瑀却突然出列。 他脸色难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着牙开口。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 萧瑀拱手道:“纵然武国公武器精良,地图详尽,但……但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尚未解决!” 李世民眉头一挑:“哦?萧爱卿但说无妨。” 萧瑀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粮草!是粮草!” 他死死盯着叶凡:“高句丽毕竟是异国他乡,山高路远! 我大军远征,水土不服、粮草不继,这才是当年隋军百万大军覆灭的催命符!” “武国公,你的火炮再厉害,难道能当饭吃吗?你如何解决这二十五万大军,外加数万民夫的吃饭问题?!” 整个太极殿,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火热的思绪,都被这盆冷水浇得一滞。 是啊,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武器再好,没饭吃,一样要溃败。 第182章 你还有问题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自古以来的真理。 前隋的百万大军,不是败在战力上,而是活活饿死、冻死在了辽东那片苦寒之地。 李世民脸上的豪情也收敛了几分,目光再次投向叶凡,带着一丝凝重。 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整个大殿,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萧大人问得好。” 叶凡从容地对着萧瑀拱了拱手。 “这的确是远征之战最大的难题。”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不过,萧大人,您觉得,我大唐如今的运输,还和前隋一样吗?” 不等萧瑀回答,叶凡便从袖中再次取出一卷文书。 这已经是今天他拿出的第四卷了。 “来人,展开。” 太监上前,将图展开。 众人凑近一看,却发现这并非舆图,而是一张描绘着海岸线与航路的……海图? “这是……” 李世民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叶凡指着图上的线条,声音清朗。 “萧大人只知陆路难行,却忘了,我大唐还有水师。” 他看向队列中的程咬金和尉迟恭。 “我大唐水师,现有战船三百艘,运兵船五百艘。此战,南部军区五万水师将士将不会走陆路。” 叶凡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从登州港口,直指辽东半岛南端的一个点。 “他们将自登州港口出发,携带足够三个月之用的粮草辎重。 半个月内,便可抵达高句丽卑沙城外海,建立我军前进基地与补给港口。” “什么?” 萧瑀愣住了。 叶凡继续道:“萧大人可知海运与陆运之别?”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艘万石大船的运力,可抵得上五百辆牛车。其运输成本,不及陆运的五分之一。损耗,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宰相房玄龄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步出列,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陛下!武国公此策,乃神来之笔! 海路运输,可绕开辽东崎岖山路,将粮草直达前线!后勤之忧,可解一半!” 杜如晦也紧跟着点头:“不错,以海运为主,陆运为辅,如此一来,我大军便再无断粮之虞!” 萧瑀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强自辩解道:“海路风高浪急,变数太多!主力大军终究要走陆路!二十万大军的补给,岂是区区海运就能解决的?” “说得对。” 叶凡竟然点头赞同。 “所以,陆路的问题,小子也一并解决了。” 他又看向李世民:“陛下,臣有一事,一直未曾禀报。” “何事?” “三个月前,臣已调动中部军区五万民夫,开始自幽州,向营州方向修筑一条道路。” 程咬金瞪着牛眼,不解地嚷嚷:“修路?守拙,那辽东的破路,一下雨就是一脚泥,修了有啥用?难不成你还能把它铺上金子?” “金子倒不至于。” 叶凡微微一笑,“修的,是水泥路。” “轰!” 这两个字,比“红衣大炮”带来的冲击还要巨大。 水泥这东西,在场的公卿大臣谁不知道? 长安城内外的道路,皇宫的地板,哪一样不是这东西铺就的? 平坦、坚硬、不积水、不生尘。 可……可谁能想到,叶凡竟然丧心病狂地要把这东西,铺到辽东去?! “你……你……” 萧瑀指着叶凡,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叶凡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失态,继续平静地解说。 “此路全长六百里,路基宽三丈,路面平坦坚实,不惧风雨。 四马并驱的重载粮车,行驶其上,速度是寻常土路的三倍,运力可达五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萧瑀。 “敢问萧大人,有了这条水泥路,您所担心的粮草不继,还会是问题吗?” 萧瑀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问题? 这已经不是问题了! 这简直就是把一条大动脉,直接接到了大军的心脏上! 前隋百万大军最大的噩梦——泥泞的道路,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虞世南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满脸的颓然。 孔颖达更是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所依据的,是千百年来的历史经验。 可叶凡所做的,却是彻底颠覆了这些经验的基础! 萧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喃喃道:“纵然路途无碍……可大军每日消耗巨大,调度繁杂……稍有差池……” “差池?” 叶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从袖中取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份,也是最厚的一份文书。 “萧大人,小子不才,也曾读过几本兵书,知道后勤调度之重要。” 他将那厚厚的文书呈给李世民。 “此乃《征辽东后勤保障总纲》。” 李世民接过,快速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呼吸就越是急促。 他身后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伸长了脖子,只瞟了几眼,便个个面露骇然之色。 只见那文书之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与数字。 “以十日为一作战周期,每支部队每日所需口粮、马料、箭矢、备用兵甲、伤药……精确到斤、到支。” “自长安至幽州,再至辽东前线,共设十大补给总站,二十六个分站。每一站的物资储备、人员配置、转运时间,皆有详细规定。” “中部军区后勤部总领调度,锦衣卫沿途监督,任何环节出现延误或贪墨,主官立斩,全家流放!” “物资先进站,大军后出发。人到哪里,饭就跟到哪里。确保前线将士,顿顿有肉吃,日日有衣换!” 李世民拿着那份文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哪里是一份后勤计划? 这分明是一部前所未闻、精密到了极致的国家战争机器运转法则! 他抬起头,看向叶凡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而是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鬼神莫测的东西? 叶凡迎着李世民的目光,最后转身,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萧瑀,声音平静,却如雷霆万钧。 “萧大人,我的火炮,的确不能当饭吃。” “但是,我的水泥路,我的水师,我的后勤体系,能确保我这二十五万将士,在踏平高句丽之前,顿顿都能吃上饱饭。” “然后,再用我的火炮,去请高句丽君臣,好好吃上一顿断头饭!”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放声大笑。 他快步走下御阶,从一旁惊呆的太监手中,一把夺过那方代表着无上兵权的辽东道行军大元帅印信! 孔颖达脸色惨白,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冲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三思啊!兵者,凶器也!此战一开,无论胜败,都将耗费国帑,动摇国本!望陛下以万民为念,以社稷为重……” 他的声音凄厉,带着最后的绝望。 然而,李世民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他径直走到叶凡面前,无视了跪在地上的孔颖达,无视了满朝文武或震惊、或狂热的目光。 他双手捧着那方沉重的帅印,亲手,将其放在了叶凡的手中。 “守拙。” 李世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有力。 “朕,在长安,等你凯旋!” 感谢大运之声、八星魔皇的用爱发电!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打赏! 第183章 爹爹,我保护娘亲 夜幕笼罩长安,武国公府内却是灯火通明。 叶凡脱下朝服,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太极殿内的肃杀与锋芒,仿佛都被他留在了宫门之外。 饭厅里,长乐公主李丽质正带着一双儿女布置碗筷。 “娘亲,爹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叶长安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李丽质摸摸他的头,柔声道:“你爹爹有大事要忙。” 话音刚落,叶凡便迈步走了进来。 “爹爹!” “爹爹回来了!” 叶轻凰和叶长安像两只小燕子,一左一右扑进他的怀里。 叶凡哈哈一笑,弯腰将两个小家伙一起抱了起来,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 “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我最乖了!”叶轻凰搂着叶凡的脖子,大声宣布,“我还帮娘亲赶走了两只苍蝇!” 叶长安不甘示弱:“我也帮娘亲拿了筷子!” 李丽质看着他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她走上前,自然地为叶凡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夫君,辛苦了。快坐下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菜。” 桌上摆着清蒸鲈鱼,板栗烧鸡,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一家人围坐下来,叶凡给两个孩子夹了块鱼肉,剔掉鱼刺。 “爹爹,今天在朝堂上,你是不是又把那些老头子说得哑口无言了?” 叶轻凰一边嚼着鱼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这丫头,消息倒是灵通。 叶凡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孩子家家,不许胡说,那是孔祭酒,是大学问家。” “哼,什么大学问家,就知道跟爹爹作对。”叶轻凰撇撇嘴。 李丽质给叶凡盛了碗汤,轻声问:“夫君,事情都定下了?” “嗯。”叶凡点点头,“陛下已经下旨,命我为辽东道行军大元帅,三日后出征。”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李丽质端着汤碗的手还是轻轻一颤。 她低头吹了吹汤匙,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温柔的笑意:“夫君战无不胜,此去定能凯旋。” 叶轻凰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大元帅?爹爹,那是不是天下第一大的官?比爷爷还大吗?” “你爷爷是元帅,我也是元帅,我们都是为陛下办事。”叶凡耐心地解释。 “那我爹爹最厉害!”叶轻凰骄傲地挺起小胸膛,“爹爹要去打高句丽的坏人吗?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对,去打坏人。”叶凡笑着点头。 李丽质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丈夫和孩子布菜,饭厅里的气氛,因为“出征”两个字,悄然发生着变化。 晚饭后,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萤火虫,笑声清脆。 叶凡和李丽质并肩走在廊下。 “夫君。”李丽质忽然停下脚步,握住了叶凡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妾身听闻,那高句丽之地,极是苦寒。前隋百万大军,都折在了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只是一个妻子最本能的担忧。 叶凡反手握紧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 “丽质,你放心。”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认真说道。 “时代不同了。隋炀帝没有水泥路,我修了。 他没有火炮,我造了。他没有详细的地图,我画了。” 他没有说豪言壮语,只是陈述着事实。 “我不会拿自己和二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这一仗,不是去冒险,是去收割。” 李丽?看着他,眼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信赖所取代。 她的夫君,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那……要去多久?”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叶凡沉默了一下。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一年…… 李丽质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个寒暑,她和孩子们都见不到他。 “好。” 她却只是点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夫君在外征战,家中一切有我,你无需挂念。 我会照顾好长安和轻凰,也会常去宫中陪伴母后。” 她越是懂事,叶凡心中就越是愧疚。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丽质靠在他的胸口,“能做夫君的妻子,是丽质此生最大的福气。” 不远处,叶轻凰停止了追逐,她看着相拥的父母,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爹爹要离开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去很久很久。 小丫头跑了过来,拉着叶凡的衣角。 “爹爹,你为什么要走?让别人去打坏人不行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叶长安也跟了过来,抱住叶凡的另一条腿,眼眶红红的。 叶凡松开妻子,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齐平。 “轻凰,长安,你们知道辽东吗?” 两个孩子摇摇头。 “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也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大唐百姓,有和你们一样大的孩子。” 叶凡的声音变得很柔。 “可是,高句丽的坏人,总是跑去欺负他们,抢他们的东西,烧他们的房子,还把他们的爹娘抓走。” “所以,爹爹必须去,把那些坏人赶走。这样,那里的孩子,才能像你们一样,白天可以尽情玩耍,晚上可以追着萤火虫跑。” 叶轻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泪却还在眼眶里打转:“那爹爹会想我们吗?” “当然会。”叶凡摸着她的头,“爹爹每天都会想你们。” “那你要早点回来。”叶长安小声说。 “一定。” 气氛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叶轻凰突然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站直了身体。 她学着李靖的样子,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宣布。 “爹爹放心去!” 她清脆的声音,让叶凡和李丽质都愣住了。 小丫头向前踏出一步,扎了个马步,小拳头一挥,虎虎生风。 “家里有我!我跟爷爷学了新招式,叫‘猛虎下山’!谁敢欺负娘亲和弟弟,我就把他打飞!” 说着,她还用力挥出一拳,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声。 叶长安见状,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握紧小拳头:“还有我!我也保护娘亲!” 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本正经的小小男子汉和女汉子,李丽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光却在闪动。 叶凡也大笑起来,心中的离愁别绪,被女儿这番豪言壮语冲淡了不少。 他站起身,再次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好!有我们家轻凰和长安在,爹爹在外面就什么都不怕了!” 廊下的灯笼,洒下温暖的光。 李丽质依偎在丈夫身旁,看着他抱着一双儿女,心中充满了安宁。 战场的风霜雨雪,朝堂的勾心斗角,都离得很远。 此刻,他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丈夫和父亲。 而这个家,就是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必须回来的地方。 第184章 怕,就别当大唐的兵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天还未亮,武国公府邸的卧房内,烛火早已点燃。 李丽质取过一旁的玄铁战甲,一件件为叶凡穿戴。 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甲叶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爹爹。” 门口传来小小的声音。 叶轻凰和叶长安穿着整齐的衣衫,并排站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叶凡转过身,已经披挂整齐的他,此刻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 他走到两个孩子面前,缓缓蹲下。 “爹爹要走了。” “嗯。”叶轻凰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叶长安伸出小手,摸了摸叶凡冰冷的臂甲,小声说:“爹爹,早点回来。” 叶凡伸手,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然后松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李丽质。 李丽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替他理了理胸前的护心镜。 “夫君,妾身在长安,等你凯旋。” 叶凡点点头,不再回头,大步走出了房门。 城外,中部军区的校场之上。 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旌旗如林,刀枪如雪,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叶凡骑马立于高高的点将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李绩、薛礼、秦怀玉、程处默等一众将领策马来到他身边。 “元帅!”众人齐齐抱拳。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军队。 他能感觉到,这支大军的军容无可挑剔,队列整齐划一,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躁动。 那不是战前的兴奋,而是不安。 薛礼催马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元帅,军中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叶凡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军阵,平静地问:“什么传言?” “说……说高句丽是绝地,辽东是吞噬我中原将士的无底洞。” 薛礼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拿前隋举例,说百万大军都有去无回,我们这二十万人,是去送死。” 旁边的程处默一听就火了,粗着嗓子吼道: “放他娘的屁!是谁在动摇军心?老子去拧下他的脑袋!” “闭嘴。”叶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程处默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元帅,新兵蛋子多,听风就是雨,人之常情。” 副帅李绩沉声开口。 “只是这股风,得压下去。” 叶凡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一步步走上高耸的点将台。 他走到台前,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 校场上的窃窃私语声,随着他的出现,渐渐平息下来。二十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叶凡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方阵。 “我听说,你们当中,有人怕了。” 一句话,让整个军阵起了小小的骚动。 叶凡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怕自己会像前隋的兵一样,烂在辽东的泥地里,尸骨都回不了家。” 他竟然直接把所有人的担忧,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一些士兵的头,下意识地低了下去。 “你们怕得对!” 叶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 “如果我是你们,我也怕!” 叶凡的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你们的元帅,是隋炀帝那样的蠢货,你们的下场,注定和前隋的兵一样!” “可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 他伸手指着自己:“看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我可是战无不胜的武国公。 我叶凡自领兵以来,灭突厥、薛延陀、吐谷浑、吐蕃等国,百战百胜,未尝一败。” “再看看你们自己!” 他的手指向队列中的士兵。 “你们吃的,是顿顿见肉的军粮!你们穿的,是工部打造的精钢铠甲!你们脚下即将踏上的,是能让粮车跑到飞起的水泥路!” “前隋的兵有什么?他们只有饥饿,只有生锈的破刀,和泥泞的烂路!” 叶凡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下方的士兵。 “告诉我!你们和他们,一样吗?!” “不一样!” 不知是哪个方阵,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不一样!” “不一样!” 吼声开始蔓延,从一个点,变成一条线,再汇成一片海洋。 叶凡抬手,往下虚压。 喧嚣的校场,瞬间恢复了寂静。 “他们说,高句丽城池坚固,辽东天寒地冻,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叶凡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告诉你们,他们说对了!辽东,就是一座坟墓!” “但那不是为我们准备的!是我们,去给高句丽人挖的!” 他猛地一顿手中长戟,戟尾撞击在点将台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有五十门红衣大炮!它的炮弹,会把高句丽的城墙,轰成齑粉!” “我们的水师,会把数不尽的粮食和冬衣,直接送到你们的营帐里!” “隋炀帝两眼一抹黑,连高句丽的王都朝哪开都不知道! 而我们,有精确到每一座堡垒,每一条小路的地图!” 叶凡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战鼓,捶打在所有士兵的心头。 “现在,我来问你们,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他停顿下来,环视众人。 “为了陛下的千秋功业?为了我们自己的封妻荫子?” “不!” 叶凡猛然摇头。 “我们是为了辽东边境,被高句丽人像牲口一样掳走的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大唐百姓!” “我们是为了那些被烧毁的村庄,为了那些在哀嚎中死去的同胞!” “我们不是去侵略,不是去耀武扬威!我们是去复仇!是去把我们的兄弟姐妹,从地狱里抢回来!” “我们是去告诉高句丽,告诉这天下所有还敢觊觎我大唐土地的豺狼!” 叶凡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直指苍穹。 “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此战,我叶凡为帅,将与诸君同袍。我若是退后一步,你们可以斩下我的帅旗!我若是畏死不前,你们可以砍下我的头颅!” “现在,大声告诉我!你们,还怕不怕?!”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吼。 “不怕!” “不怕!!” “不怕!!!” 二十万人的呐喊汇成一股,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原野,震得远处的长安城墙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杀!” “杀!” “杀!” 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一张张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恐惧和不安,早已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和复仇的渴望。 秦怀玉高举战旗,振臂高呼:“愿随大元帅,踏平高句丽!” “愿随大元帅,踏平高句丽!” “愿随大元帅,踏平高句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一浪高过一浪。 站在长安城楼上观礼的李世民,紧紧攥着城墙的垛口,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下方那片被彻底点燃的钢铁洪流,看着那个站在点将台上,如同神祇一般的身影,胸中的豪情激荡不已。 “好!好一个叶守拙!” 就在这军心士气达到顶点的时刻。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震天的呐喊声。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疯了一般冲开人群,直奔点将台而来。 他冲到台下,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踉跄着跪倒在地。 “启禀元帅!紧急军情!” 叶凡眉头一挑。 斥候喘着粗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高句丽……高句丽使者,已到营门外!” “他……他说奉渊盖苏文之命,求见元帅,有……有天大的事情,要与元帅商议!” 第185章 求和?晚了 校场上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二十万大军齐刷刷地看向那名斥候,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高句丽使者? 这个时候? 叶凡眯起眼睛,从点将台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斥候面前。 “使者现在何处?” “回元帅,就在营门外!”斥候喘着粗气。 “他们带了十几车的财宝,说是要献给元帅!” 程处默策马上前,粗声粗气地嚷嚷:“什么狗屁使者!咱们都要打过去了,他们才想起来求饶?” 薛礼皱着眉头:“元帅,此事蹊跷。高句丽向来桀骜不驯,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使者?”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北方。 半晌,他转身对李绩说道:“传令,大军暂时原地待命。” “元帅,咱们不是要出征吗?” 秦怀玉有些不解。 “先看看这些高句丽人要耍什么花招。” 叶凡翻身上马。 “处默、薛礼,随我去会会这位使者。” 中军大帐内,叶凡端坐在帅位上,左右分别是李绩和薛礼。 程处默站在帐门口,手按刀柄,一脸警惕。 “带进来。”叶凡淡淡开口。 帐帘掀开,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每个人都抱着一个精美的木匣。 “小人拜见大唐武国公!” 使者一进帐就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小人乃高句丽国使臣金春秋,奉大莫离支渊盖苏文之命,特来向武国公请罪!” 叶凡看着跪在地上的金春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请罪?你们高句丽什么时候这么知礼了?” 金春秋抬起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武国公威名远播,我王早就仰慕不已。只是山高路远,一直未能表达敬意。” 他挥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将木匣打开。 顿时,整个大帐都被金光照亮。 黄金、白银、珍珠、玛瑙,还有各种奇珍异宝,堆满了大帐的一角。 程处默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些财宝的价值,恐怕抵得上大唐一年的税收了。 “武国公,这些都是我王的一点心意。” 金春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王愿意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永远做大唐的属国。” “只求武国公能够息兵戈,给我高句丽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帐内一片寂静。 李绩和薛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这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高句丽竟然主动求和,而且开出的条件如此丰厚。 程处默挠挠头,凑到叶凡身边小声说道:“元帅,这些财宝价值不菲,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既然高句丽愿意投降,为什么还要打仗? 薛礼也点点头:“元帅,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金春秋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连忙磕头道:“武国公,我王此次求和,确实诚心诚意,绝无虚假!” “我王已经下令,撤回所有在辽东边境的军队,并且释放所有被俘的大唐百姓。” “只要武国公答应,我王愿意立刻派人护送这些百姓回到大唐。” 这话一出,连李绩都动心了。 毕竟,如果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避免伤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凡,等待他的决定。 叶凡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金春秋。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刺耳。 “金春秋,你们高句丽的算盘打得不错啊。” 金春秋心头一跳,强笑道:“武国公此话何意?小人不明白…” “不明白?”叶凡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金春秋面前,“那我就给你解释解释。” “你们高句丽这些年来,三番五次侵犯我大唐边境,掳掠我大唐百姓,抢夺我大唐财物。” “现在看到我大唐大军压境,就想着用这点财宝来买平安?” 叶凡的声音越来越冷:“你当我叶凡是什么人?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小人吗?” 金春秋额头上冷汗直冒:“武国公息怒,小人绝无此意…” “没有此意?” 叶凡冷笑一声。 “那你告诉我,这些年来,你们从我大唐掳走的一万三千多个百姓,现在在哪里?” “他们…他们都还活着,我王已经下令…” “活着?”叶凡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他们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知道他们的家人,每天晚上是怎么以泪洗面的吗?” 金春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叶凡转身看向帐中的众将:“诸位,你们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程处默第一个跳了出来:“当然要算!这些高句丽狗贼,欠我们的血债,岂是几箱金银就能抵消的?” 薛礼也点头道:“元帅说得对,此仇不报,我大唐威严何在?” 李绩沉声道:“况且,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故态复萌?” 金春秋见势不妙,连忙磕头求饶:“武国公,我王真的知错了!以后绝对不敢再犯!” “知错了?”叶凡俯视着他,“晚了。” “你回去告诉渊盖苏文,大唐的铁骑已经出发,不见高句丽彻底投降,绝不收兵!” “什么叫彻底投降?”叶凡的声音如同寒冰,“就是你们的国王要亲自来长安,向我大唐皇帝请罪!” “就是你们要交出所有的城池,接受我大唐的直接统治!” “就是你们这个国家,从此在地图上消失!” 金春秋脸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 “武…武国公,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叶凡一脚踢翻了装满金银的木匣,珠宝撒了一地,“那就等着我的大军去让它变成可能!” “来人!” 程处默立刻上前:“元帅!” “送客!” “是!”程处默一把拎起金春秋,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武国公!武国公!” 金春秋拼命挣扎。 “请您再考虑考虑!我王愿意付出更多的代价!” 叶凡头也不回:“告诉你们国王,我要的不是代价,是你们的命!” 金春秋被拖出大帐,他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薛礼看着满地的珠宝,感慨道:“元帅,这些财宝…” “留下来,添为军资。”叶凡冷冷地说道。 李绩看了叶凡一眼,拱手道:“元帅英明!” 叶凡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北方。 远处,金春秋的车队正在仓皇逃窜,扬起一路烟尘。 “传令三军!” 叶凡的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明日拔营,直指辽东!”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谈判,不是去威慑!” “我们是去灭国!” 第186章 笑什么笑,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炮 次日,天色微明。 大唐二十万征辽大军拔营启程,钢铁洪流滚滚向东。 “他娘的!这水泥路就是快!” 程处默骑在马上,感受着坐骑平稳的步伐,忍不住大声嚷嚷。 “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天,咱们就能兵临辽东城下!” 秦怀玉在他身旁,同样一脸兴奋:“要是以前的烂泥路,光走到这儿就得脱层皮。现在倒好,跟在长安城里逛街似的。” 大军行进,悄无声息。 往日里运粮车队最怕的泥泞坑洼,如今在平坦坚硬的水泥路面上,根本不存在。 沉重的四轮马车满载着粮草物资,车轮滚滚,只发出轻微的单调声响,速度比骑兵慢不了多少。 士兵们穿着精良的铠甲,士气高昂。 他们不用担心脚下,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只需要跟着前面的旗帜,一路向前。 李绩策马来到叶凡身边,看着这支秩序井然、快得不像话的行军队伍,捋了捋胡须: “守拙,老夫领兵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行军。后勤辎重与前锋大军齐头并进,简直闻所未闻。” 叶凡看着前方延伸至天际的灰色长龙,淡淡开口:“以后,这便是我大唐军队的常态。” 不到十日。 二十万大军便如一把尖刀,顺利抵达了辽东城外。 高大坚固的城墙横亘在眼前,城头之上,高句丽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便是埋葬了前隋百万大军的坚城。 大军在城外五里处停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布设阵型,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辽东城的城楼上,走出一个身披重甲、气势汹汹的将领。 他手扶城垛,俯瞰着城下黑压压的唐军,脸上满是轻蔑。 “城下的唐军听着!” 那将领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喊道,声音传遍原野。 “我乃高句丽大将高延寿!此地,埋着前隋百万枯骨!没想到,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杨广!” 他伸手指着唐军阵前的叶凡,放声大笑。 “听说你们的元帅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怎么,长安城的奶喝够了,跑来辽东送死吗?” “放你娘的狗屁!” 程处默瞬间就炸了,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提马缰就要往前冲。 “元帅!让末将去!不消半个时辰,俺就把那厮的狗头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元帅,末将请战!” 秦怀玉也怒不可遏,手中长枪嗡嗡作响。 “请元帅下令!” 身后一众将领群情激奋,齐声请战。 被敌人指着鼻子羞辱,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 城头之上,高延寿见唐军阵脚骚动,笑得更加猖狂。 叶凡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所有请战的声音瞬间消失,程处默硬生生勒住战马,气得满脸通红。 叶凡策马向前几步,抬头冷冷地看着城楼上狂笑的高延寿。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调转马头,回到阵前。 “将五十门红衣大炮,全部推至阵前,一字排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将领的耳中。 众将一愣,虽然不明白元帅的意图,但军令如山,立刻有人大声传令。 很快,在无数士兵的合力推动下,五十门黑色铁管被缓缓推到了大军的最前方。 炮车轮子压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城楼上的高延寿看到唐军推出来一堆黑乎乎的铁管子,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快看!快看!” 他指着那些大炮,对自己身边的副将和士兵们大喊。 “唐人这是带了些什么破铜烂铁过来?是没钱造投石车了吗?这玩意儿是用来烧火的吗?” 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们也跟着哄堂大笑,对着城下的唐军指指点点,嘲讽声不绝于耳。 叶凡对那些笑声充耳不闻,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薛礼。 “薛礼。” “末将在!”薛礼策马上前。 “选一门炮,给本帅校校准头。” 叶凡抬起马鞭,随意地指向城头。 “就打他帅旗旁边那块城垛。” “末将遵命!” 薛礼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 他亲自摇动炮身后的转轮,调整着炮口的高低与方向,眼神专注而冷静。 炮兵们迅速取来弹药,将一枚沉重的圆形炮弹塞入炮膛,又用长杆捣实,最后装填好火药包。 城下的唐军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门对准了城墙的狰狞巨炮。 城头上的笑声也渐渐小了,高延寿带着一丝好奇,想看看唐人到底要用这铁管子耍什么花样。 薛礼做完最后的校准,站直身体,对着叶凡的方向,猛地挥下手臂。 “点火!” 一名炮手将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捅向炮尾的引线。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猛然炸开! 仿佛天空都塌陷了一块,巨大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一团浓烈的白烟从炮口喷涌而出,在那电光火石之间。 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着射向辽东城的城墙。 下一刻,那面被高延寿引以为傲的帅旗旁边的城垛,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了。 坚固的青石城垛连同周围近一丈的墙体,在接触到炮弹的瞬间,猛然爆裂开来! 无数碎石被巨大的爆炸力抛向天空,又如下雨般砸落下来。 几名站在附近的的高句丽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撕成了碎片。 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缺口。 漫天烟尘中,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城头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程处默张大了嘴巴,尽管他已经见识过红衣大炮的威力,但这次的炮击程度,与当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元帅,这红衣大炮的威力,是不是更强了?” 叶凡回应道:“不错,经过工部的研究,这次的红衣大炮,不仅更加轻便,威力也比以前的强大了。” 此时城楼上,高延寿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住身边的城墙,入手处却是一片粗糙的豁口。 他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那个缺口之外。 就在这时,叶凡的声音,穿过寂静的战场,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传令全军,安营扎寨,饱餐一顿。” “明日卯时,本帅要用他们的城墙,给将士们当早饭。” 第187章 墙塌了,就从门进去 夜,辽东城头。 高延寿的手掌死死扣着冰冷的城砖。 昨天那个狰狞的缺口,已经被民夫用碎石和木料连夜堵上,看起来勉强恢复了原样。 可他心里的那个洞,却怎么也堵不上。 “大帅,唐军……唐军真的就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了。” 一名副将凑过来,声音发干。 高延寿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他的肺里,让他打了个哆嗦。 “怕什么!”他猛地转身,对着周围一圈神色不安的将领低吼。 “不就是一发雷声大的东西吗?你们真以为那是天神的武器? 我告诉你们,那东西,打一发,怕是就要准备一个月!” 他指着城下那片安静的营地。 “看到了吗?他们不敢动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宝贝疙瘩用完了!只能在下面装模作样!” 他越说越大声,仿佛在说服自己。 “隋朝百万大军,我们都守住了!他叶凡区区二十万人,还长了翅膀不成? 传我命令,全军轮流休息,加强戒备!明日,等他们推着云梯过来送死!” “是!”众将领听到这番话,心里的恐惧似乎被压下去一些,齐声应诺。 高延寿重新望向城下,紧了紧身上的铠甲,嘴里喃喃自语: “对,一定是这样,就是个一次性的玩意儿……” 次日,卯时。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沉闷的鼓声便从唐军大营中传出,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高句丽士兵的心头。 “来了!唐军要攻城了!” “准备滚石!准备金汁!” 城墙上瞬间乱成一团,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跑到自己的位置,紧张地盯着城下。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步兵方阵和攻城器械,全都没有出现。 黑压压的唐军阵列缓缓分开一条通道。 紧接着,在无数高句丽士兵惊恐的注视下,那五十门黑洞洞的铁管子,又被推了出来,在阵前一字排开。 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辽东城的城墙。 “那……那东西……怎么还有?还有这么多?” 城墙上,一名高句丽军官的声音在发抖。 高延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可能……” 唐军阵前,叶凡骑在马上,面无表情。 “元帅,都准备好了。”薛礼策马过来复命。 叶凡抬起手,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目标,正前方城墙。” “三轮齐射,自由开火!” “开火!”薛礼抽出令旗,猛力向前一挥! “轰!轰!轰!轰!轰——!” 五十门红衣大炮,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怒吼! 那已经不是声音,而是一堵由声音组成的墙,狠狠拍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有五十头远古巨兽在同时跺脚。 五十个黑点拖着刺耳的尖啸,撕裂了清晨的空气,在空中划出五十道轨迹。 “轰隆!” 第一发炮弹砸中墙体,坚硬的青石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溅。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密集的炮弹雨点般落下。 有的炮弹直接将墙体打穿,留下一个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更多的开花弹则是在撞击的瞬间猛然爆炸,狂暴的冲击波掀起大片的砖石,将周围的士兵像布娃娃一样撕碎、抛飞。 城墙上,高句一丽的士兵们彻底疯了。 他们想跑,可炮弹覆盖了整段城墙,无论跑到哪里,都可能被下一秒落下的死亡砸中。 他们想喊,可嘴巴刚张开,就被震耳欲聋的炮声灌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有人被活活震死,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下。 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削掉半个脑袋,身体还在抽搐。 更多的人,则是在城墙坍塌的瞬间,随着无数的土石一起,被活活掩埋。 “第二轮!放!”炮兵阵地上,炮长们挥舞着令旗,声嘶力竭地吼道。 刚刚完成冷却和装填的炮手们,再次点燃了引线。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 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再也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城头。 下一秒,在无数人呆滞的目光中,那段长达近百米的城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如同山崩一般,轰然垮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前一刻还固若金汤的雄城,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缺口。 三轮炮击,转瞬即逝。 当漫天烟尘稍稍散去,辽东城正面,已经没有墙了。 只有一个宽达百米的巨大斜坡,由无数破碎的砖石和泥土构成,缓缓延伸进城内。 高延寿站在一段还未坍塌的城墙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如同丢了魂魄的士兵,最后,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坚城,他赖以成名的防守战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叶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手中的虎头大戟缓缓抬起,指向那个巨大的缺口。 “秦怀玉。” “末将在!”秦怀玉猛地回过神,双目赤红,大声应道。 “率本部五万亲军,从缺口杀入!” 叶凡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他们,本帅不要俘虏!” “末将遵命!”秦怀玉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咆哮,他调转马头,高举长枪。 “将士们!随我杀——!” “杀!” 五万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唐军精锐,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如开闸的猛虎,踏过还在震颤的大地,朝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发起了冲锋。 城内残存的高句丽守军,看着那片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转身就跑。 整个辽东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叶凡静静地看着城中燃起的火光和黑烟,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李绩平静地开口。 “英国公。” 李绩拱手:“元帅。” “传令水师,可以按原计划行动了。” 叶凡的目光望向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去卑沙城,请渊盖苏文,看一场好戏。” 感谢大运之声的用爱发电! 本书,过了今晚12点开始书测。所以明天的章节,过了今晚12点就会更新,后天恢复正常每日8:30更新。希望读者大大们多多支持! 另外,编辑说打赏和好评越多,数据越好,所以作者在这里厚颜无耻的求支持,求打赏,大家量力而行就好,只要大大们继续支持看我的书,作者君就很感激了! 再次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 感谢所有支持作者君的伙伴!你们是我一直坚持日更万字的动力! 第188章 渊盖苏文懵了,这仗怎么打? 平壤城,大莫离支府。 渊盖苏文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唐军已经抵达辽东城外了?算算日子,倒也不慢。” 他拿起一枚代表唐军的小旗,随意地插在辽东城外。 “算他们有点本事。” 下手处,一名将领躬身道:“大帅,唐军长途跋涉,必然人困马乏。高延寿将军请求出城夜袭,挫其锐气。” 渊盖苏文摆了摆手,发出不屑的鼻音。 “不必。高延寿的任务,就是守住辽东城。” 他用手指点了点沙盘上坚固的城池模型。 “当年隋炀帝百万大军围攻一年,都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他叶凡区区二十万人,让他打,打到明年开春,他也别想在城墙上留下一个坑。” 众将闻言,纷纷附和,大殿内的气氛轻松起来。 “大帅说的是,唐军这是自寻死路!” “高延寿将军守城,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背插黑旗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满是泥土和血迹。 “报——!” 斥候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渊盖苏文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惊慌?” 那斥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帅……辽东……辽东城……破了!”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渊盖苏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缓缓转过身,盯着那名斥候,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辽东城……一日之内,城破,全军……全军覆没……”斥候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放肆!” 渊盖苏文勃然大怒,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香炉,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 “一日?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辽东城能挡隋朝百万大军一年!” 他指着斥候,对左右的卫兵怒吼:“拖出去,斩了!此人定是唐军奸细,在此谎报军情,动摇我军军心!”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架起那名绝望的斥候。 “大帅饶命!大帅!句句属实啊!唐军用的是妖术!是雷霆……” 斥候的喊叫声被拖出了殿外,很快便没了声息。 渊盖苏文胸膛剧烈起伏,扫视着噤若寒蝉的众将。 “再有胡言乱语者,同罪!” 话音刚落,殿外又冲进来一名斥候,同样是狼狈不堪。 他跪倒在地,甚至不敢抬头。 “启禀大帅……辽东城……确实破了……” 渊盖苏文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唐军用了何种妖法?”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炮……” 斥候颤声道。 “唐军有一种黑色的铁管,能发出雷霆之声,喷出火球。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辽东城的城墙……就塌了……” “塌了?” 渊盖苏文身形一晃,他死死抓住沙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第三名斥候,第四名斥候……接二连三地从殿外冲入。 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让人心胆俱裂。 “报!唐军前锋秦怀玉部,已全歼辽东守军,高延寿将军……战死!” “报!唐军主力并未在辽东城休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我腹地开进!” 渊盖苏文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妖术,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战争方式。 他错了,错得离谱。 “大帅!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声更加凄厉的呼喊从殿外传来。 一名从南方快马加鞭赶来的信使,冲进大殿,直接瘫倒在地。 “南边……南边也打起来了!” “什么?”渊盖“苏文猛地回头。 信使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 “一支规模庞大的唐军水师,突然出现在卑沙城外!为首大将,一个叫李德謇,一个叫罗通!” “他们的船队铺天盖地,船上……船上也架着那种黑色的铁管!” “卑沙城守将告急!唐军炮火太猛,城池危在旦夕!请求大帅速速发兵救援!”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渊盖苏文的脑袋上。 他踉跄几步,冲到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北方的辽东城,和南方的卑沙城之间来回移动,整个人都懵了。 水陆并进?南北夹击? 叶凡怎么敢?他怎么能做到? 大殿内,众将领也彻底慌了神。 “大帅!必须立刻救援卑沙城啊!那里是我高句丽的海上门户,一旦失守,唐军水师就能沿着大同江,直接打到平壤城下!”一名将领急切地喊道。 另一名将领立刻反驳:“不可!我军主力全在北方防备叶凡,若是现在分兵南下,叶凡那二十万虎狼之师长驱直入,谁能抵挡?到时候国都都要没了!” “不救卑沙城,国都一样要完!” “救了卑沙城,北边怎么办?” 大殿内乱成一锅粥,争吵声不绝于耳。 渊盖苏文听着耳边的嘈杂,只觉得头痛欲裂。 救,还是不救? 他看着地图,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被叶凡牵着鼻子走了。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就在他心乱如麻,难以抉择的时刻,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这名斥候带来的消息,彻底捅穿了渊盖苏文最后的心理防线。 “报——!” “叶凡主力大军,已于昨日渡过辽河,兵锋……兵锋直指安市城!” “什么?!”渊盖苏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死死盯着地图,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 安市城! 辽东城之后,通往平壤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叶凡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从辽东城破,到兵临安市城下,前后不过数日! 这个疯子! 渊盖苏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到了,他清晰地看到了叶凡的意图。 北方的陆路大军,像一把无坚不摧的铁锤,砸碎他沿途的一切抵抗。 南方的水师,则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中他的要害。 他被关进了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笼子里。 “叶凡……” 渊盖苏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大殿内的争吵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所有的将领都看着他们的大帅,脸上写满了恐惧。 “砰!” 渊盖苏文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地图上安市城的位置。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传我将令!” “命安市城守将杨万春,给我死守!不惜一切代价,死守!” 他停顿了一下,喘着粗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后半句话。 “告诉他,援军……援军随后就到!” 第189章 他准备巷战,我帮他把巷子去了 安市城。 守将杨万春手扶冰冷的墙垛,眺望着城外那片连营百里的唐军。 他的神色凝重,辽东城一日而破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大帅,唐军的妖火太厉害,我们的城墙……”一名副将忧心忡忡。 杨万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辽东城败,是高延寿蠢,只知守墙,不知变通。”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韧劲。 “传我命令!” 杨万春转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全城动员,在城内主街、辅街,给我深挖壕沟!将所有房屋都变成堡垒!把街道都变成罗网!” 他摊开一张城防图,在上面重重画下几笔。 “叶凡不是想进城吗?好!我让他进!我要把整个安市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泥潭,一个吞噬他二十万大军的绞肉机!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将领们看着杨万-春眼中的疯狂,心中的恐惧被一股狠厉所取代。 “遵命!” 唐军大营。 叶凡兵临城下,却没有丝毫攻城的迹象。 程处默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忙碌的安市城头,急得抓耳挠腮。 “元帅!咱们还等什么?那姓杨的在城里叮叮当当,肯定没安好心!一炮轰了他娘的!” 叶凡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城头的动静,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急。” “传令下去,全军安营,在营外深挖壕沟,高筑壁垒。” “啊?”程处默的牛眼瞪得滚圆,“元帅,咱们是来攻城的,挖什么壕沟?难不成还怕他们冲出来?” 薛礼在一旁若有所思:“元帅的意思是……要长久围困?” 叶凡翻身下马,朝中军大帐走去。 “让他准备。”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他准备得越充分,待会儿就会越绝望。” 众将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元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连三日,唐军大营都静悄悄的。 除了每日清晨和黄昏,会有几门大炮零星地朝着城墙放上几炮,权当打个招呼外,再无任何动静。 炮声不密集,威力也不大,每次都只是在城墙上砸出几个小坑,很快就被民夫修补好。 安市城头,杨万春的神经从紧绷到渐渐放松。 “看到了吗?”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就说,那妖火之术,必然耗费巨大,不能轻易动用!叶凡黔驴技穷了!” 副将也附和道:“大帅英明!看来唐军也不过如此,是想围困我们,等我们粮绝。” 杨万春冷笑一声:“那就看谁耗得过谁!我安市城的粮食,足够吃上一年!” 城内的守军,见唐军只围不攻,戒备之心也松懈了大半。 第四日,凌晨。 天色刚蒙蒙亮,万籁俱寂。 城头上的高句丽守军靠着墙垛,昏昏欲睡。 突然!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战鼓,从唐军大营中传出,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杨万春一个激灵,从简陋的床铺上翻身而起,披上甲胄冲上城头。 “怎么回事?唐军要攻城了?”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了一副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唐军营地前,那五十门黑洞洞的铁管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全部推出了阵地。 炮口微微上扬,目标不是城墙。 “不好!”杨万春心中警兆狂鸣,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然而,一切都晚了。 唐军阵前,叶凡抬起了手,猛然挥下! “开火!” “轰——!!!” 五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震天怒吼! 这一次,炮弹没有砸向城墙,而是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越过高高的城墙,狠狠砸进了安市城内! 一座刚刚建好的街口箭楼,被一枚开花弹直接命中。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箭楼连同周围的十几个士兵,瞬间被炸上了天! “敌袭!敌袭!” “妖火!妖火打进城里了!” 城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还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第二轮、第三轮炮弹雨点般落下。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城内每一个角落响起。 杨万春精心布置的壕沟,被爆炸的冲击波和落下的砖石直接填平。 作为巷战支点的民房,在炮火中如同纸糊的一样,被轻易点燃、撕碎。 一队正赶往南门的士兵,被一枚炮弹落在队列中央,十几个人瞬间化为血雾。 火焰,浓烟,惨叫,哀嚎…… 安市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杨万春呆呆地站在城头,看着城内燃起的冲天大火,听着那不绝于耳的爆炸与哭喊。 他苦心经营的巷战计划,他引以为傲的立体防御,在敌人的第一轮打击中,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甚至还没见到一个唐军士兵的影子。 炮击,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炮声终于停歇时,整个安市城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土地,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燃烧的废墟。 唐军阵前。 叶凡冷漠地看着那座被黑烟笼罩的死城。 “元帅,城内已经没有像样的抵抗了。”薛礼前来报告。 叶凡点点头,重新抬起手。 “传令炮营,目标,南城门。”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十轮齐射,把它给我从地图上抹掉。” “遵命!” 早已准备就绪的炮兵们,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五十门大炮的火力,全部集中在了一个点上。 “轰隆!轰隆隆——!” 辽东城的悲剧,再次上演。 在毁灭性的炮火面前,安市城的南门连同它上方的城楼,几乎是在瞬间就化为了齑粉。 一个比辽东城更加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唐军面前。 “程处默!”叶凡的声音响彻战场。 “末将在!”憋了三天的程处-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 “率领你的部队,冲进去!” 叶凡手中的虎头大戟指向那个缺口。 “天黑之前,我要在城主府里用饭!” “杀——!” 程处默一马当先,五万如狼似虎的唐军,朝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发起了山崩海啸般的冲锋。 城内,残存的高句丽士兵看着那片涌来的钢铁洪流,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却被后续冲入的唐军骑兵无情地追上、砍杀。 乱军之中,秦怀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披重甲,正想逃跑的将领。 “杨万春!哪里走!” 秦怀玉大喝一声,策马追上,手中的长戟划出一道寒光。 杨万春听到喊声,绝望地回头,只看到一道戟影在眼前放大。 “噗嗤”一声,人头落地。 高句丽最后的希望,安市城守将杨万春,死。 傍晚,叶凡策马立于安市城残破的城楼之上。 他看着脚下这座还在燃烧的废墟,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第190章 我在等,一个开城门的人 卑沙城一破,罗通与李德謇便遵照叶凡的军令,不做片刻停留。 五万水师,三百艘主力战船,五百艘运兵船,组成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浩浩荡荡,沿大同江逆流而上。 江面上,大唐的龙旗遮天蔽日。 沿途的高句丽水寨、烽火台,看见这支舰队,无不望风而溃。 偶有不长眼的守军,企图用床弩和投石机阻拦,还没等他们调整好角度,唐军战船侧舷的炮窗便已打开。 “轰!” 一声炮响,江岸上的防御工事便连同守军一起,化作一团烟火。 罗通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被轻易撕碎的沿江防线,放声大笑。 “德謇老弟!你瞧瞧,这高句丽的江防,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李德謇手扶着船舷,感受着船身平稳的航行,眼中也满是笑意。 “罗通兄长,这都仰仗了元帅的神机妙算。咱们这一路,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武装游行。” 罗通一拍大腿:“说得对!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船开到平壤城下,让城里那帮孙子看看,我大唐天威,可不仅仅在陆地上!” 舰队一路势如破竹。 消息,比舰队的速度更快,传到了平壤。 平壤王宫。 高句丽王高藏正与一众大臣饮酒作乐,强装镇定。 渊盖苏文则坐在一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报——!!”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大王!大莫离支!不好了!江……江面上……” 高藏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站起身。 “江面上怎么了?快说!” “唐……唐军的舰队!数不清的战船!已经过了大安,正向平壤而来!!” “轰!” 这个消息,比唐军的火炮更具威力,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下一刻,便是彻底的混乱。 “什么?唐军怎么从水上打过来了?” “完了!这下完了!南有水师,北有陆军,我们被包围了!” “大王!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一名大臣“噗通”一声跪倒在高藏面前,涕泪横流:“大王,降了吧!为我高句丽万千子民,降了吧!” “降?”高藏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那些哭喊的大臣,只是走到殿门口,望向南方。 他能看到,远处江面上,那片正在移动的“黑云”。 “安静!” 渊盖苏文猛地回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里的疯狂与杀意,让所有哭喊都卡在了喉咙里。 “谁敢再说一个‘降’字,我先灭他全族!” 他走到那名主张投降的大臣面前,抽出腰间的佩刀。 “噗嗤!”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鲜血溅了高藏一脸,这位傀儡国王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王座上。 渊盖苏文用战袍擦了擦刀上的血,声音如同地狱传来。 “传我将令!” “封锁所有城门!调集城内所有兵马,全部上城墙!” “告诉他们,平壤在,高句丽在!平壤亡,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就在平壤城内鸡飞狗跳,渊盖苏文准备困兽犹斗之时。 城北方向,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那是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二十万大唐陆路主力,到了。 叶凡勒住马缰,立于阵前。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又侧头,看向城南那片宽阔的江面。 江面上,罗通的舰队已经停泊,炮口森然,直指平壤。 “英国公。”叶凡开口。 李绩策马来到他身边,看着眼前这幅水陆合围的壮观景象,抚须点头。 “守拙,分毫不差。这下,渊盖苏文算是成了笼中之鸟。” 叶凡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传令。” “全军,就地扎营!” “是!” 命令传下,二十万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没有叫阵,没有攻城。 士兵们开始伐木,挖掘壕沟,修筑壁垒,搭建营寨。 那架势,不像来打仗,倒像是要在这里安家落户。 从平壤的城墙上看下去。 唐军的营帐从城北一直延伸到城东、城西,连绵不绝,将整个平壤的陆路出口全部堵死。 营地外,是深邃的壕沟和高大的土墙,俨然一座城外之城。 而在城南,大同江上,数百艘唐军战船封锁了江面,断绝了最后的水路。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巨大的压抑感,笼罩了平壤城内的每一个人。 渊盖苏文再一次走上了城头。 他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军营,看着江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战船,手死死地攥住了城垛。 唐军甚至没有进攻。 他们只是用这种最安静的方式,告诉城里的每一个人,你们,已经被判了死刑。 这种等待死亡降临的折磨,比直接攻城带来的恐惧,要强烈一百倍。 “大莫离支……”一名将领在他身后,声音干涩,“唐军……唐军好像在营地里……开荒种地……” 渊盖苏文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知道,叶凡这是在诛心。 唐军有充足的补给,他们耗得起。 可平壤城内这十几万大军和数十万百姓,又能耗多久? 他的脸色,灰败如死。 夜,降临了。 唐军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叶凡坐在主位上,手指在一副巨大的平壤城防图上缓缓移动。 帐外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元帅!” 帐帘猛地被掀开,程处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咱们到底在等什么?将士们都憋着一股劲儿呢!您一声令下,五十门大炮齐轰,保管把那城门炸上天!”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平壤的城门位置。 “明天一早,俺老程就带人冲进去,把那渊盖苏文的脑袋给您拧下来!” 叶凡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处默,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攻城,是要死人的。我们的炮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用更省力的法子,为什么要硬拼?” 程处默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更省力的法子?难道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耗着?等他们饿死?” 叶凡终于抬起头,他看了一眼程处默,忽然笑了笑。 他收回指着城门的手,在城内的一个点上,轻轻敲了敲。 “我在等人。” 程处默凑过去,瞪着牛眼看那地图,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等人?等谁?这城里还有咱们的人?” 叶凡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城池。 “等一个,会为我们打开城门的人。” 第191章 攻城?不,我这是在攻心 “等人?” 程处默的牛眼瞪得溜圆,他凑到地图前,把那张巨大的平壤城防图看得都快烧出个洞来。 “等谁?这城里乌龟王八蛋,难道还有咱们的亲戚不成?” 叶凡收回手,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踱步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子。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远处的平壤城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元帅,您就别卖关子了。” 秦怀玉也忍不住开口:“将士们天天在营里操练,早就手痒了。您就说吧,到底打还是不打?” 叶凡放下帘子,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打,当然要打。” 他走回主位,坐下。 “不过,不是用刀枪去打。” 他看向帐中的薛礼。 “薛礼。” “末将在。”薛礼上前一步。 “传令下去,连夜赶制一万封劝降信。”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内几员大将都愣住了。 “劝……劝降信?”程处-默结结巴巴地问。 “对。” 叶凡点点头。 “内容很简单,就写‘罪在国贼渊盖苏文一人,与王室、百官、万民无干。若献出渊贼,大唐即刻退兵,并保尔等世代富贵’。”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活字印刷,字要大,要醒目。有多少纸,就印多少。” 薛礼眼中精光一闪,他瞬间明白了叶凡的意图,立刻抱拳。 “末将遵命!” 程处默还是没转过弯来,他挠着头皮。 “元帅,就写几张破纸,能顶什么用?那渊盖苏文能听咱们的?” 叶凡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信,不是写给他看的。” “那是给谁看?” “是写给城里那些,想活命的人看的。” 第二日清晨,平壤城头的守军一夜未眠,个个眼圈发黑。 他们紧张地盯着城外,生怕那毁天灭地的炮声再次响起。 然而,炮声没有来。 来的是“嗡嗡”的箭雨。 “敌袭!举盾!”城头军官凄厉地嘶吼。 高句丽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盾牌,缩在墙垛后面。 可预想中的惨叫和中箭声并未传来。 箭矢“噼里啪啦”地落在城头、城内,却没有伤到一人。 一名胆大的士兵,从盾牌后探出头,他看到那些箭矢的箭头上,都绑着一卷白纸。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封,展开。 上面的汉字他认不全,但“渊盖苏文”、“国贼”这几个大字,他还是认得的。 “这是什么?” “唐军的妖术吗?” 城墙上,无数士兵捡起了那些劝降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恐慌和疑惑,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迅速蔓延。 平壤王宫,大殿之内。 高藏看着摆在面前的劝降信,脸色发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大莫离支……”他看向一旁面色铁青的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一把抓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便将其撕得粉碎。 “妖言惑众!”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殿下的一名贵族颤颤巍巍地出列。 “大莫离支,唐军此举,意在分化我君臣。可……可城中粮草日渐告急,军心浮动,若长此以往……” “你的意思是,要献出我,去换富贵?” 渊盖苏文缓缓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那名贵族。 “臣……臣不敢!臣只是为我高句丽社稷着想!” 那贵族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为社稷着想?”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他大步走下台阶,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噗嗤!” 刀光闪过,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溅了周围几个大臣一身,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来人!” 渊盖苏文用战袍擦去刀上的血迹,厉声喝道。 “在!” 两名亲卫冲了进来。 “传我将令,全城搜捕传阅此信者,凡私藏、议论者,一律格杀勿论!将刚才那个家伙的家族,全部抓起来,在西市斩首示众!” “是!” 渊盖-苏文环视着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声音如同寒冰。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他叶凡的笔快!” 血腥的清洗,在平壤城内展开了。 数十个被认为有投降嫌疑的贵族家庭,被从家中拖出,当众斩首。 一时间,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渊盖苏文的铁腕,暂时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唐军大营。 “元帅,探子来报,渊盖苏文在城里大开杀戒了。”薛礼前来禀报。 程处默一拍大腿。 “看吧!我就说这招没用!那老小子就是个疯子!” 叶凡却笑了,他放下手中的兵书。 “不,这恰恰说明,这招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他越是杀人,城里的人就越是怕他。怕到了极点,就会想办法,让他死。” 叶凡对着身旁的传令兵下令。 “传令下去,组织一千个嗓门大的士兵,分三班,日夜不停,到城下用高句丽语给我喊话。” “喊什么?”传令兵问。 叶凡的嘴角勾起。 “就喊:‘渊盖苏文要杀光王室贵族,自己当皇帝啦!’ ‘平壤的百姓们,你们的粮食都被渊盖苏文藏起来了!’ ‘献出渊盖苏文,人人有饭吃,保全高句丽!’” 他看着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 “我要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敌人,不是我大唐,而是渊盖苏文。” 刺耳的喊话声,很快就传遍了平壤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话语,如同魔咒,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城中百姓看着那些被当街斩杀的贵族,又摸了摸自己日益干瘪的肚子,再听到城外的喊话,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王宫里,高藏更是吓得夜不能寐。 渊盖苏文的血腥镇压,在他看来,就是铲除异己的开始。 今天杀的是大臣,明天是不是就要轮到他这个傀儡国王了? 城外唐军说得对,渊盖苏文这是要自己当皇帝啊! 渊盖苏文的府邸,气氛同样凝重。 他的几个儿子,渊男生、渊男建、渊男产,聚在一间密室里。 “父亲已经疯了。” 次子渊男建脸色阴沉。 “他这样杀下去,不等唐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三子渊男产胆子小些,他缩着脖子。 “二哥,小声点!让父亲听见,我们都得没命!” 长子渊男生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渊男建看向他。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父亲把高句丽带进地狱?” 渊男生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弟弟脸上一一扫过。 “父亲大势已去,这是事实。”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们该怎么办?”渊男产急切地问。 渊男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唐军大营那连绵的灯火。 “唐人要的,是父亲的命,和一个听话的高句丽。”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 “这个听话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渊男建和渊男产的呼吸都停滞了。 深夜。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来到渊男生府邸的后墙。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对墙上的守卫晃了晃。 片刻后,一根绳索从墙头垂下。 黑影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然后又顺着另一边的绳索,滑下城墙。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平壤城墙,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将一份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地图塞进怀里。 随后,他猫着腰,一头扎进黑暗中,朝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唐军大营,狂奔而去。 第192章 开门,送你爹上路 唐军大帐之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一个黑影被两名亲卫扔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程处默大步上前,用脚踢了踢那个在地上发抖的人。 “哪来的耗子?鬼鬼祟祟的,不说清楚,老子一刀剁了你!”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好,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武国公饶命!大元帅饶命!小人……小人是奉大公子渊男生之命,前来献图!” 说着,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叶凡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礼上前,接过那卷油布,展开铺在地图旁。 那是一副手绘的平壤城防图,详细到每一段城墙的兵力布置,每一条街道的巡逻路线。 程处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扭头看向叶凡。 “元帅,这小子没撒谎。看样子,渊盖苏文那老狗的儿子,真想反了!” 叶凡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使者身上。 “渊男生想要什么?” 使者被那目光一扫,感觉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他赶紧磕头。 “我家公子……愿为大唐内应,只求……只求大元帅能保全高句丽王室,饶恕……饶恕渊氏一族。” 叶凡忽然笑了。 “饶恕渊氏一族?他爹把辽东搅得天翻地覆,掳我大唐万民,他现在跟我谈饶恕?” 使者吓得不敢说话。 叶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副城防图上轻轻敲了敲。 “图,我收下了。但是,这还不够。” 他转头看着使者,声音很轻。 “你回去告诉渊男生。想要活命,想要富贵,光献一张图可不行。” “我给他一个机会。” 叶凡的手指,重重点在平壤北门的位置上。 “今夜子时,我要这扇门,为我大唐敞开。” 使者身体一颤。 “他若办得到,我许他一世荣华,前往长安授封异性王爷。” “他若办不到……” 叶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城破之日,渊氏满门,鸡犬不留。” “小人……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使者连滚带爬地被拖了出去。 程处默兴奋地搓着手。 “元帅,这招高啊!让他们的狗,去咬他们的主人!” 叶凡坐回主位,端起茶杯。 “秦怀玉,程处默。”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点齐你们的本部兵马,悄悄摸到北门外。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是!”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平壤城内,升起第一缕狼烟。” 夜,如墨。 平壤城内,大莫离支府。 渊男生听完使者的回报,脸色在烛火下变幻不定。 “大哥!不能信啊!这是唐人的奸计!” 三子渊男产急得满头大汗。 “我们若是开了城门,唐军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 次子渊男建却抽出腰间的佩刀,往桌上一插。 “不这么做,我们现在就得死!父亲已经疯了,今天杀大臣,明天就能杀我们!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他看向渊男生,眼神灼热。 “大哥,你下令吧!弟弟们都听你的!” 渊男生看着两个弟弟,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死寂的夜空。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渊男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渊男建插在桌上的刀。 “不等了!现在就动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男建,你带人去联络金将军,控制西城兵马。男产,你去南城,告诉朴将军,就说父亲要对他下手!” “大哥,那你呢?” 渊男生握紧了刀,声音沙哑。 “我……去送父亲最后一程。” 他转身,大步走出密室,厉声喝道:“来人!集结府中所有护卫,随我……清君侧!” “杀——!” 喊杀声,毫无征兆地在平壤城中炸响。 渊男生率领着数百名心腹护卫,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大莫离支府的后院。 正在和妃子饮酒的渊盖苏文听到动静,猛地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挂在墙上的宝刀。 “怎么回事?!”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莫离支!不好了!大公子……大公子他反了!正带着人杀进来!” “什么?!” 渊盖苏文双目瞬间赤红,他一把提起那名亲卫的衣领,如同野兽般咆哮。 “你说谁?!” “是……是大公子渊男生……” “逆子!逆子!!” 渊盖苏文一刀砍下亲卫的脑袋,他环视着殿内惊慌失措的侍卫和妃子,仰天狂笑。 “好!好!好!我渊盖苏文英雄一世,没想到最后,要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上!” 他提着刀,大步冲出宫殿。 “传我将令!所有忠于我的人,随我杀光这些叛贼!” 城内的火光,冲天而起。 忠于渊盖苏文的军队和叛军,在黑暗的街道中展开了血腥的厮杀。 一时间,平壤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平壤北门之外,一片死寂。 程处默趴在草丛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娘的!城里都打成一锅粥了,这门怎么还没动静?那渊男生是不是在耍我们?” 秦怀玉按住他,压低声音。 “元帅说了,等。” 就在这时,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兵器碰撞和短促的惨叫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 那扇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开了一道缝。 程处默的眼睛瞬间亮了。 “开了!开了!” 秦怀玉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横刀。 “将士们!”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刀向前一指。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五万唐军精锐,如开闸的洪水,朝着那道缝隙,发起了无声却致命的冲锋。 唐军的出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在犹豫观望的城防军,看到那黑压压涌入的钢铁洪流,瞬间崩溃。 “唐军进城了!”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无数高句丽士兵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渊盖苏文率领着最后的亲卫,节节败退,最终被围困在王宫大殿前的广场上。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却个个带伤。 火光中,叛军和唐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人群分开,渊男生、渊男建、渊男产三兄弟,在秦怀玉和程处默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渊盖苏文看着自己三个儿子,他们身上还穿着高句丽的铠甲,却站在了敌人的阵营里。 他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儿子啊……” 他举起手中的刀,指向渊男生。 “我渊盖苏文,征战一生,灭国无数,自认不输天下任何人!却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你们这几个逆子的手上!” 渊男生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了头。 渊盖苏文收回刀,环视着四周黑洞洞的刀枪,又看了看自己那三个儿子。 他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败在自己儿子手上,不冤!不冤!”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调转刀锋,狠狠抹过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这位纵横辽东数十载的一代枭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自己王宫的石阶上,眼睛还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儿子们。 清晨,当叶凡策马缓缓走入平壤城时,战斗早已结束。 街道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降兵和百姓,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那面飘扬的大唐龙旗。 渊男生一身孝服,脸上却看不出悲伤,他恭敬地为叶凡牵着马的缰绳,亦步亦趋。 叶凡目不斜视,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看着前方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宫,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你们的国王,高藏,现在何处?” 第193章 一个没了的国家,哪来的国王 渊男生听见叶凡的问话,身体抖了一下。 他脸上那点虚假的悲伤瞬间消失,换上了极度的恭顺。 “回大元帅,高藏……罪王高藏,正在王宫大殿,等候大元帅发落。” 叶凡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丢给身旁的亲卫。 “头前带路。” “是,是!” 渊男生连忙点头哈腰,小跑着上前,姿态放得比最低贱的仆人还要低。 他想为叶凡牵马,却发现叶凡已经开始迈步,只能尴尬地跟在旁边,躬着身子引路。 程处默和秦怀玉一左一右,跟在叶凡身后,手中的兵器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眼神冷厉地扫视着周围跪伏的降兵。 平壤王宫,金碧辉煌的大殿门口。 高句丽王高藏,身穿一袭白色的孝服,双手捧着一方代表着王权的国玺。 领着身后数百名同样穿着素衣的文武百官,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看到叶凡的身影出现,高藏的身体明显一颤。 他强撑着站起身,捧着国玺,迈着碎步迎了上来。 “罪臣……高句丽国王高藏,恭迎大唐武国公,天兵元帅!” 他把国玺高高举过头顶,膝盖一软,又想跪下。 “罪臣昏聩,致使国贼渊盖苏文祸乱朝纲,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今奉上国玺、疆土地图,恳请天朝开恩,饶恕高句丽万民。 罪臣……愿前往长安,向大唐皇帝陛下日夜请罪,只求……只求能苟延残喘,为陛下看守宗庙……”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得情真意切,显然是排练了许久。 身后的一众贵族大臣,也跟着哭天抢地,连连磕头。 “求大元帅开恩!” “我等皆是被渊盖苏文胁迫的啊!” 叶凡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高藏手中那方晶莹剔透的国玺,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对身旁的亲卫队长偏了偏头。 亲卫队长会意,大步上前,从高藏手中一把拿过国玺,看也不看。 转身就像扔一块石头一样,丢进了身后士兵捧着的一个木箱里。 “哐当”一声轻响。 高藏举着国玺的双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所有高句丽贵族的哭嚎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大唐,连这象征一国权柄的国玺,都如此轻慢? “高藏。” 叶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以为,献上国玺,磕几个头,就能换个安乐公当当,在长安安享晚年?” 高藏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叶凡,嘴唇哆嗦。 “大……大元帅……历来……亡国之君,不都是……” “历来?” 叶凡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从我叶凡开始,这个规矩,改了。”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卷黄色的绸缎圣旨,猛地展开。 “奉大唐皇帝陛下诏!” 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炸在所有高句丽君臣的头顶。 高藏和身后数百贵族,全都趴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自今日起,废高句丽国号,其疆域、臣民,尽归大唐所有!设安东都护府,总管辽东军政!” “高句丽王高藏,及王室宗亲、在册贵族,即刻起,褫夺一切封号爵位,收押看管!” “择日,将与国贼渊盖苏文家眷一同,押送长安,听候陛下发落!” 叶凡每念一句,高藏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王宫前,死一般寂静。 高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废……废国号?设……设都护府?” 他终于明白了。 大唐要的不是臣服,不是纳贡。 大唐,是要让高句丽这个国家,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不!不!这不可能!” 高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他身后的贵族们,也彻底崩溃了。 “我们是冤枉的啊!” “饶命!元帅饶命啊!” 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人群中,渊男生的脸色比死了的亲爹还要难看。 他踉跄着冲出人群,扑到叶凡马前。 “大元帅!大元帅!我……我献城有功!我助天兵擒杀国贼!您答应过我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不解。 叶凡低头,俯视着他。 “我答应过你什么?” “您……您说,许我一世荣华,前往长安,授封异姓王爷!”渊男生急切地喊道。 叶凡点点头。 “没错,我是这么说的。” 他看着渊男生,忽然笑了。 “到了长安,陛下念你献城有功,自然会封你一个安乐王,再赐你一座大宅。 让你在长安城里,安安稳稳地富贵一生。这不就是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吗?” 渊男生的呼吸停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叶凡,脑子里嗡嗡作响。 安乐王? 在长安城里的安乐王? 那不就是一个富贵囚徒吗? “可……可高句丽……” “高句丽?” 叶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刚刚念得很清楚,从今天起,没有高句丽了。”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一个没了的国家,哪来的国王?” 渊男生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叶凡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让他当什么新的高句丽王。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打开平壤城门的,用完就扔的工具。 “不……”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叶凡不再看他,抬起头,环视着那些还在哭嚎的贵族。 “程处默!秦怀玉!” “末将在!” 两人轰然应诺。 “把他们,连同那个装死的,还有这个傻掉的,全都给我拿下!” 叶凡一挥手。 “但凡有反抗的,就地格杀!” “是!” 如狼似虎的唐军士兵立刻冲了上去,用绳索将高句丽王室贵族一个个捆了起来。 渊男生没有反抗,任由士兵将他绑缚,他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这时,李绩策马而来。 他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捋了捋胡须。 “守拙,一切都结束了。” 叶凡点点头,对李绩说道:“英国公,大局已定,剩下的琐事,就要辛苦你了。” 他没有停顿,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下去,立刻查抄王宫及城内所有贵族府邸!所有金银财宝、粮食物资,全部登记造册,收归府库!” “开仓!将渊盖苏文私藏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在城中设立三十六处粥棚,向全城百姓放粮!告诉他们,大唐管饭!” “最重要的一条!” 叶凡加重了语气。 “薛礼,你亲自带人去办!全城搜寻被掳掠至此的我大唐子民。 核实他们的身份籍贯,好生安顿!告诉他们,不用怕了,我带他们回家!” “末将遵命!”薛礼双目赤红,大声领命。 随着叶凡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平壤城,这台刚刚停摆的机器,开始以大唐的方式,重新运转起来。 城中最大的几座粮仓被唐军打开,堆积如山的粮食暴露在阳光下。 无数饥饿已久的平壤百姓,看着那雪白的大米,先是不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西的奴隶市场里。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听到唐军的宣告后,扔掉了手中的斧头。 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奔涌而出。 “回家……回家……” 他喃喃自语,然后朝着王宫的方向,朝着那面高高飘扬的大唐龙旗,重重地磕下头去,长跪不起。 傍晚。 叶凡站在平壤城最高的城楼上,李绩走到他的身边。 “守拙,城中局势已经稳定。” 叶凡“嗯”了一声,目光从脚下的城池,望向东方那片更加广袤的土地。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李叔,这安东都护府,地处要冲,关系重大。你觉得,派谁来当这第一任大都护,最合适?” 第194章 李叔,格局得打开 李绩站在叶凡身边,晚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 他顺着叶凡的目光看向脚下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又望向更远处的黑暗,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战,赢得太快,太彻底,就像一场梦。 “守拙,你问老夫谁最合适?” 李绩收回目光,沉吟片刻。 “此地乃我大唐新得之疆土,民心未附,百废待兴,又与靺鞨、契丹诸部接壤,位置太过重要。”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为将者,需有万夫不当之勇,能镇住宵小。为帅者,又需有经纬之才,能安抚万民,徐图发展。” 李绩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纵观军中诸将,薛礼最为合适。” “薛礼沉稳,有大将之风,师承你义父李靖,又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深得兵法精髓。 让他坐镇此地,以安东都护府为基,足以震慑四方,保我大唐东北疆域数十年无虞。” 叶凡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李叔说得都对,但薛礼不行。” 李绩一愣。“为何不行?莫非守拙有更好的人选?” 叶凡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城垛,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绩。 “薛礼过于仁慈,这第一任安东大都护,我亲自来当。” “什么?!” 李绩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守拙,你……你说什么?你亲自当?” 他一步上前,差点抓住了叶凡的胳膊。 “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位一向沉稳的英国公,此刻急得脸都有些涨红。 “你是三军元帅,是陛下的武国公,是整个大唐军队的定海神针! 你怎么能困于这一隅之地?你的位置,在长安,在朝堂,在未来更大战场的点将台上!” “不行,此事万万不可!老臣绝不答应!回到长安,老臣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叶凡看着李绩焦急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李叔,你别急,先听我说完。” 他走到城楼正中的沙盘地图前,那上面,平壤城的位置已经被一面小小的唐军龙旗占据。 “李叔,你以为,灭了高句丽,这场仗就算打完了?”叶凡反问。 李绩跟着走过来,眉头紧锁。 “难道不是吗?高句丽国已灭,君已俘,我大唐东北边患,已然肃清。” “肃清?” 叶凡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平壤城的位置上重重点了一下。 “不,这只是开始。” 他的手指,缓缓向北滑动,划过鸭绿江,划过白山黑水,一直指向那片更加广袤、在地图上显得有些空白的区域。 “李叔你看,这里是什么?” 李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靺鞨诸部,更北边,是尚未开化的野人林地。” “没错。” 叶凡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高句丽,就像一扇门。以前,这扇门关着,我们只能被动地防守。现在,我把它踹开了。” 他看着李绩,一字一顿地说道: “安东都护府,它不是我大唐疆域的终点,而是我大唐伸向北方的一只手,是我大唐未来国策的根基!” 李绩的心猛地一跳,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那想法太过疯狂。 叶凡的手指重新回到平壤城。 “我要在这里,在原先的基础上,建一座比长安还坚固的大城。我要打通辽东走廊,用水泥路将这里和幽州、和关中紧紧连在一起。” “我要从关内,迁百万汉民来此,在这里开垦良田,建立工坊。不出十年,我要让这里的繁华,不输江南!” “我要让这里,成为我大唐最锋利的矛头,而不是一块需要朝廷时时输血、处处提防的飞地!” 叶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呆住的李绩。 “李叔,你现在明白了吗?这不是守成,而是开创。如此规模的建制,如此深远的谋划,除了我,谁来坐镇,我都不放心,陛下也不会放心。” 李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叶凡描绘的这幅蓝图,彻底震撼了。 他领兵数十年,想的是开疆拓土,想的是如何守住打下来的疆土。可叶凡想的,却是在这片新土地上,再造一个中原! 这已经不是军事,这是国策,是百年大计! 叶凡继续说道:“我还要上奏陛下,将此地正式定名,就叫安东。” “安的,不仅仅是辽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的,是整个大唐东北方,未来百年的安宁!” “安东……安东……”李绩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终于明白了叶凡那平静外表下,究竟藏着何等磅礴的野心。 这年轻人,他要的不是一场胜利,他要的是彻底将这片土地,连同它的过去和未来,都刻上大唐的烙印! 李绩看着眼前的叶凡,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此刻的身影显得如此高大,甚至有些陌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征战一生的经验和谋略,在这个年轻人的宏大构想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 良久,李绩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对着叶凡,郑重地躬身一拜。 “元帅深谋远虑,老夫……不及也。” 这一拜,他拜得心悦诚服。 叶凡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叔,你这是折煞我了。” 李绩直起身,眼中原先的焦急和反对,已经变成了混杂着震撼与兴奋的光芒。 “不,守拙,老夫是真的服了。若真能如你所言,此乃我大唐万世不拔之基业!老夫,必当全力支持!” 他激动地在地图上拍了拍。 “陛下若是知道了你的想法,定会举全国之力支持你!哈哈哈,好!好一个安东!” 激动过后,李绩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帅,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想到了最现实的问题。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大的区域,眉头重新皱起。 “守拙,你的计划,气魄恢弘,老臣万分赞同。只是……这其中有一桩最大的难处。” “哦?李叔请讲。” 李绩沉声道:“迁百万汉民,非一朝一夕之功。在此之前,这片土地上,还有数百万高句丽降民。 这些人,久受渊盖苏文蛊惑,对我大唐心怀怨恨。如今国破家亡,更是桀骜难驯。”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座坚城好建,百万汉民也好迁。可这数百万心怀异志的降民,就像一座看不见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若处置不当,你这安东都护府,非但成不了矛头,反而会变成一个泥潭,将我们的人力、物力,一点点耗干。” 李绩看着叶凡,一字一顿地问:“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第195章 听话的,有饭吃 叶凡看着李绩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忧虑,轻轻笑了一下。 “李叔,你觉得我会怎么办?把他们全都杀了?” 李绩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屠杀降民,有伤天和,更会让我大唐背上暴虐之名。 可若是不管,这数百万心怀怨恨之人,就是埋在安东都护府地基下的火药,迟早要炸。” 叶凡转过身,重新看向城楼下那片广大的土地。 “李叔,人这种东西,很有意思。你给他讲道理,他听不进去。你给他恩惠,他觉得你软弱。只有两样东西,他们永远认得。”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能填饱肚子的饭碗。另一个,是悬在他们脖子上的刀。” 叶凡收回手,声音平淡。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样东西,明明白白地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 奏折送往长安的第三天,不等李世民的批复传来,叶凡已经开始动手了。 平壤城,被正式更名为安东城。 一张张巨大的规划图被铺在了原先的王宫大殿里,叶凡亲自执笔,规划着这座未来北疆大城的格局。 第一步,便是重建与开荒。 十数万高句丽降兵和青壮,被组织起来,开始清理城内外的废墟,挖掘新的沟渠,平整荒废的土地。 起初,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可没过两天,问题就来了。 “元帅!!” 程处默黑着一张脸,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冲进了大殿,他手里拿着一柄折断的铁锹,狠狠摔在地上。 “你看看!你看看!发下去的新农具,不到三天,坏了一大半!不是锹头掉了,就是镐把断了!” 他指着殿外,气得哇哇大叫。 “还有挖沟渠的!一个个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老子在旁边盯着,他们就动两下。 老子一走,他们就坐地上晒太阳!昨天挖好的沟,今天早上就被人给填平了!” 秦怀玉也跟着走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元帅,这帮人就是欠收拾!给他们饭吃,他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末将以为,当效仿汉武故事,设一‘水衡都尉’,谁敢怠工,军法处置!” 程处默一把抢过话头。 “没错!就得杀几个!不杀几个,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让俺带一队人去,谁他娘的再敢耍滑头,俺一马槊戳死他!” 叶凡正低头看着地图,对程处默的咆哮充耳不闻。 他用炭笔在图上画下一个圈,吹了吹浮灰,才缓缓抬起头。 “戳死他们,谁来干活?”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让程处默瞬间噎住了。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惯着他们啊!” 叶凡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广场上那些正在慢吞吞搬运石料的高句丽人。 “传我将令。”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从明日起,安东城所有劳役,改行按劳分配制。” “在每个劳作点设立军需官,登记每人每日的工作量。完成定额者,晚餐两干一稀,加一块肉。超额完成者,肉加倍,还可领半斤粮食带回家。” “那要是干不完呢?” 程处默下意识地问。 “完不成定额者,罚!只给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 叶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从降兵中,挑选五千名身强力壮、头脑灵活之人,单独编练,组建‘安东协从队’。由我大唐军官统领,配发旧式军械,负责监督所有劳役。” “协从队每日的伙食,顿顿有肉,每月还有双倍军饷。告诉他们,干得好,以后就是我大唐的辅兵,家人也能迁入新建的坊市,成为第一批安东城民。” 薛礼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元帅此计,高明。以利诱之,再分化之。让他们自己管自己,自己人监督自己人,比我们亲自下场,要省力得多。” 这个命令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为了那一口肉,为了能让家人吃顿饱饭,绝大多数高句丽百姓开始拼命干活。 新挖的沟渠一日千里,荒废的土地被迅速开垦。 而那些新组建的“协从队”,为了保住自己的好日子,监督起昔日的同胞来,比唐军还要卖力。 一时间,整个安东城热火朝天,一片欣欣向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问题已经解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五天傍晚,一支负责在城西巡逻的唐军小队,迟迟没有归营。 不止这里,安西都护府各地都有,大唐士兵死亡的消息传来。 半个时辰后,有人在城外一处偏僻的树林里,发现了他们。 三名唐军士兵,倒在血泊中。 他们的盔甲被剥去,身上插着十几把磨尖的木刺和断裂的农具,死状凄惨。 消息传回,整个唐军大营瞬间炸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找死!” 程处默提着他的马槊,双眼赤红,转身就要冲出去。 “元帅!下令吧!不只是这里,还有各地建设的地方,都有我大唐将士意外生死的消息传来。” “元帅,请下令吧!不报此仇,我大唐天威何在!”秦怀玉也怒吼道。 中军大帐内,杀气冲天。 叶凡没有说话,他走出大帐,翻身上马,径直朝着城西而去。 李绩、薛礼、程处默等人,立刻跟上。 在事发的树林边,三具冰冷的遗体被并排摆放在地上。 叶凡下马,缓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痛苦的脸,看着他们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所有人都以为叶凡会暴怒。 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一名士兵没有闭上的眼睛。 他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身后所有杀气腾腾的将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把这三位兄弟的遗体,好生收殓。查明他们的家乡籍贯,抚恤金,按阵亡将士的十倍发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另外,立刻在安东城四门以及各地,所有主要街道,张贴告示。” 薛礼上前一步:“元帅,告示上写什么?” 叶凡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村落,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府传来。 “就写一句话。” “自今日起,安东都护府境内,若再有一名大唐军民,无故身亡。” “其事发所在之城,不论原由,满城皆屠。” “我说到,做到。” 血红色的告示,很快贴满了安东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的原高句丽百姓,看着那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大字,许多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而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几个穿着绸缎,却故作落魄的原高句丽贵族,看着告示,嘴角却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屠城?吓唬谁呢?他叶凡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杀数百万降民?” “不错,他这是外强中干,怕了!他不敢再杀人了!” “传下去,让那些蠢货都安分点。等风头过去,我们有的是机会。” 第196章 他要屠的,不是一座城 夜,安东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宅院原先的主人,是高句丽的一位大臣,如今却成了几个落魄贵族的秘密据点。 “屠城?哈哈哈!”一个名叫金白条的半百贵族,将一张抄录的告示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炭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纸团,将其化为黑灰。 “他叶凡吓唬谁呢?他以为他是谁?大唐的皇帝讲的是仁义治天下,他一个武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我数百万降民?” 金春秋端起酒杯,脸上满是轻蔑。 “他不敢!” 另一名稍显年轻的贵族,眼中闪着恶毒的光。“没错!他这是外强中干,怕了!长安城里那些御史言官,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我们就是要让他知道,我高句丽的百姓,不是那么好统治的!” “杀他一个兵,他最多敢杀我们十个人。我们有几百万人,他杀得完吗?” “只要我们闹得够大,逼得他没法向长安交代,他自然会来找我们谈。到时候,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爵位,都能拿回来!” 一个角落里,一个始终没说话的老贵族,忧心忡忡地开口:“可……可那叶凡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辽东城、安市城……他不像是个讲规矩的人。” 金春秋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战时!现在是平定之后!性质不一样!他需要我们的人去开荒、去修路,他敢把人都杀了,谁给他干活?”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联络了各地还忠于我们的旧部。告诉他们,别怕,继续动手!” “让那些愚蠢的百姓也参与进来。就说唐人是纸老虎,只要我们够强硬,就能逼他们让步!” 金春秋的眼中透出疯狂。“我要让这安东都护府,处处起火,日日死人!我要让叶凡焦头烂额,让他主动来求我们!” “好!” “就这么干!” 阴暗的房间里,一群被剥夺了一切的旧贵族,在对未来的幻想中,达成了共识。 三日后。 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凝固的铁。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跪在帐中,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元帅!三日来,各地均有我大唐军士遇袭的消息传来!” “开原县,一支五人巡逻队,被发现吊死在村外的树林里。” “长岭县,一队负责押运粮草的辅兵,连人带车被推入河中,无一生还。” “安丰县,一处新设的驿站,昨夜被大火焚烧,驻守的十二名弟兄,尸骨无存……” 斥候每报出一个地名,帐内将领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程处默那张黑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握着马槊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爆起。 秦怀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地点。 当斥候汇报完毕,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安静。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程处默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兵器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元帅!下令吧!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不把他们杀干净了,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王法!” 他抓起自己的马槊,转身就要往外冲。 “俺现在就带人去开原县!把那个村子给俺屠了!” “站住!”薛礼低喝一声,拦住了他。 “处默!不要冲动!等元帅命令!” 秦怀玉也上前一步,对着主位抱拳。“元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他们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此仇不报,我大唐天威何在!末将请战,将这些叛逆之辈,斩尽杀绝!” “请元帅下令!” 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杀气腾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 叶凡听完了斥候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那些群情激奋的将领,也没有看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死亡的标记。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挂在帐壁上的那副巨大地图前。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地图表面,从安东城,划到开原县,再到长岭、安丰…… 许久,他转过身。 “传英国公李绩,过来议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这平静,却让帐内所有叫嚣着要杀戮的将领,瞬间闭上了嘴。 他们感觉到一股比愤怒更加可怕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李绩来得很快。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一路上已经听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急匆匆地掀开帐帘,一步跨了进来。 帐内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程处默、秦怀玉等一众悍将,个个杀气腾腾地站在原地,却又诡异地保持着沉默。 而叶凡,正站在大帐中央,背对着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软布,正在擦拭着他的兵器。 那柄巨大得不像话的虎头大戟。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下,又一下,仿佛不是在擦拭一柄杀人的凶器,而是在打磨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可那每一次摩擦,都像擦在李绩的心上。 他看到了叶凡的眼神,那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李绩的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叶凡动了真怒。 这位年轻的元帅,平日里再怎么杀伐果断,眼中总还带着一丝人气。 可现在,那丝人气,不见了。 李绩开口劝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说为了仁义,为了名声,就让那些死去的弟兄白死吗? “守拙……”李绩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你当真要……” 他想问,你当真要屠城吗? 叶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李叔,你来了。” 他将擦拭得雪亮的虎头大戟,重新挂回兵器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我没有要屠城。” 听到这话,李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下。 只要不屠城,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叶凡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传令下去。”叶凡转过身,看着李绩,也看着帐内所有的将领。 “命程处默、秦怀玉,各率本部五万精锐,即刻出发。” “目标,开原县、长岭县、安丰县......等地方。” “到了地方,不用问,不用审。” “把这些地方,从地图上给我抹掉。” “城内,无论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整个大帐,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程处默瞪圆了牛眼,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秦怀玉也是浑身一僵。 他们想过元帅会下令报复,会下令杀人。 可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命令。 一次性,抹掉这么多地方! 李绩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守拙!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冲到叶凡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第197章 李叔,规矩是用来破的 他一把抓住叶凡的胳膊,枯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这是灭县!不是杀几个叛逆!这各地加起来足有数百万人口! 你把他们都杀了,传回长安,陛下那里如何交代?天下悠悠众口,会把你骂成屠夫、魔鬼的!” 李绩急得口不择言。 “为了区区蛮夷,毁了自己一世的英名,不值得!守拙,你听我一句劝,三思!三思啊!” 帐内所有将领都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英国公李绩,这可是大唐军方的泰山北斗,是连陛下都要敬重三分的人物。 现在,他几乎是在用哀求的语气,请求叶凡收回成命。 叶凡没有动。 他任由李绩抓着自己的胳膊,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颤抖的手。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英名?”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绩。 “李叔,我问你,我大唐将士的命,和我的英名,哪个更重要?” 李绩被问得一滞。 “这……自然是将士的性命重要,可是……” “没有可是。” 叶凡轻轻拨开李绩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转身,走到那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伸手,掀开了其中一角。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痛苦与不甘。 “他叫王二狗,十九岁,幽州人。参军三年,家里只有一个老娘。” 叶凡一字一顿,像是在念悼词。 “他跟着我,从长安一路打到这里。他没死在冲锋的路上,没死在攻城的阵前,却死在了一群我们刚刚施舍给他们饭吃的顺民手里。” 叶凡放下白布,重新盖住那张脸。 他转过身,环视着帐内所有将领,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告诉我,他的命,值多少钱?!” “既然他们不肯归顺,那就用数百万高句丽人的血,来让他们惧怕,让他们臣服!” 程处默第一个咆哮出声,他的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杀光他们!为所有死去的兄弟报仇!!” “杀光他们!!” 秦怀玉和所有将领齐声怒吼,整个大帐都在这股杀气中震动。 李绩看着眼前这群已经疯狂的将领,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叶凡,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叶凡没有再看李绩,他的目光扫过秦怀玉。 “秦怀玉。” “末将在!” 秦怀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盔甲发出碰撞的声响。 “点你本部五万亲军,即刻分兵前往这几座城。” 叶凡手指,在地图上,连续点了几个名字。 “末将遵命!”秦怀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请元帅下令,如何处置!” 叶凡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让李绩瞬间面如死灰的话。 “七日,不封刀。” 大帐之内,刹那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连程处默都愣住了,他瞪着牛眼,似乎没听明白这五个字的含义。 七日不封刀? 这是什么军令?他从军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元帅……这‘不封刀’……是啥意思?” 叶凡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将领,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就是字面意思。” “从你入城那一刻起,七日之内,城中但凡是活物,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所得一切财物,上交五成入库,剩下的,归将士们自己所有。”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里。 帐内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 所有将领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想到了那些死去的兄弟,想到了这些天受的鸟气,更想到了那唾手可得的金银财宝和女人! 压抑了许久的杀气、怒火、欲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瞬间吞噬了他们最后一丝理智。 “吼!!” 秦怀玉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的脸上,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现出一种扭曲的潮红。 “末将……遵命!!”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然后猛地站起身,转身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冲出了大帐。 “神武军!全体集合!!” 他的吼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紧接着,程处默也反应了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叶凡面前。 “元帅!俺呢!俺去哪里!俺保证,也给您杀个干干净净!” “薛礼,你去这几个地方。” 叶凡没有理会程处默,而是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薛礼,再次指了几个地名。 薛礼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叶凡。 在叶凡那平静的眼神中,他看到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薛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伐。 “末将……遵命。” 他领命,然后起身,大步走出帐外。 “传我将令!东部军区所属,全员备战!” 营地里,集结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士兵们的吼声汇成一片。 无数的火把被点燃,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处默,你就负责安东城。” 叶凡再次开口。 程处默听后,立马应声:“末将,领命。” 随后,一支又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完毕。 他们没有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只带着最锋利的刀和最长的枪。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仇恨与贪婪的狂热。 “出发!” 随着主将的一声令下,所有大军组成的黑色洪流,涌出营门,开始奔赴各地,他们的脸上满是嗜血和贪婪的神色。 马蹄声如雷,杀气冲天。 李绩站在大帐门口,看着那一片片消失在黑暗中的钢铁洪流,身体摇摇欲坠。 他想喊,想阻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从叶凡说出“七日不封刀”那五个字开始,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 这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景象。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帐中,背影冷硬如铁的年轻人。 这一刻,李绩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疯了……” 他颓然地坐倒在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都疯了……” 感谢八月大佬的角色召唤! 感谢MeMe-、大运之声、爱吃家常卤肉饭的用爱发电! 第198章 杀戮,是讲道理的另一种方式 开原县。 原高句丽贵族金仲元,捻着自己的山羊胡,看着街上那几个慢悠悠巡逻的唐军士兵。 “都看到了吧?”他对着屋内几个同样落魄的旧贵族,端起了酒杯。 “唐军的兵力,都集中在安东城。分到我们这里的,不过几百人。他们现在连城门都不敢出,只能许进不许出,当起了缩头乌龟。” “那个叶凡,就是个纸老虎!他那道屠城令,就是个笑话!” 屋内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 “金大人说的是!他要是敢屠城,我们现在还能在这里喝酒?” “等吧,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求我们这些地头蛇帮忙。到时候,我们的土地和奴仆,都能拿回来。” 金仲元得意地喝下杯中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新当上城主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 金仲元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城……城外!城外来了大队的唐军!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啊!” “哐当!” 金仲元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冲到窗边,朝着城墙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无数的黑色旗帜,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森林,正朝着开原县的方向,疾速移动。 城墙上,负责守城的唐军小队,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为首的队正,看着城下那些惊慌失措的高句丽百姓,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熟悉的军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身边的兄弟们低吼。 “元帅的军令,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开门,迎神武军入城!” “是!” 在金仲元和一众贵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沉重城门,在几十名唐军士兵的合力推动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停在了城门外。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横刀,身披重甲,正是秦怀玉。 他没有立刻进城,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城楼上那个穿着华服,面如土色的金仲元。 “开原县,金仲元,聚众谋逆,杀我袍泽!” 秦怀玉的声音,如同炸雷。 “奉大元帅令!”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横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数日的野兽咆哮。 “七日不封刀!杀——!!” “杀!杀!杀!” 五万神武军精锐,如同开闸的血色洪水,朝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山崩海啸般的冲锋。 金仲元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一转身,一支羽箭便呼啸而至,从他后心穿过,将他死死钉在了城楼的柱子上。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叶凡真的敢。 秦怀玉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他看到街上四散奔逃的人群,双目赤红。 “为王二狗兄弟报仇!!” 他挥动横刀,一颗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 杀戮,开始了。 年轻的士兵赵四,跟着自己的队正,踹开了一间看起来颇为华丽的宅院大门。 他的同乡,王二狗,三天前就死在开原县外。 他亲眼看到王二狗的尸体,浑身上下插满了削尖的木棍,眼睛都没闭上。 “元帅有令!七日不封刀!城中一切,皆可取之!上交五成,剩下都是自己的!” 队正的吼声,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的火焰。 一个拿着柴刀的高句丽仆人,嘶吼着朝赵四冲来。 赵四没有躲闪,只是麻木地,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胸口。 他拔出刀,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提着刀,走进了内院。 院子里,一家老小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为首的老者不停地磕头,嘴里用蹩脚的汉话喊着“饶命”。 赵四看着他们,脑海里,又浮现出王二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他想起了王二狗那个还在幽州乡下,等着儿子寄钱回家的老娘。 赵四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下辈子,别惹我大唐。” 刀光落下。 整个开原县,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唐军士兵,变成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冲进每一条街道,踹开每一扇门。 反抗者,死。 求饶者,死。 哭喊者,死。 逃跑者,死。 金银财宝被粗暴地塞进怀里,粮食被搬空,房屋被点燃。 火焰吞噬了华丽的宅院,浓烟遮蔽了天空。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汇成小溪,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流淌。 惨叫声,哀嚎声,和士兵们夹杂着贪婪与仇恨的咆哮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后的悲鸣。 同样的地狱景象,在长岭县,在安丰县,在所有被点名的城池,同时上演。 薛礼的本部兵马,程处默的本部兵马,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安东都护府这片新生的皮肤上。 七日后。 当杀戮的命令终于停止时,开原县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座城。 它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烧焦的房梁,倒塌的墙壁,街道上凝固成黑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混合的恶臭。 侥幸从地窖、枯井、废墟里活下来的人,重新爬了出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家园,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不哭,也不闹。 因为他们的亲人、家园、财富、尊严,甚至连仇恨的念头,都随着那流淌了七天七夜的鲜血,被一同放干了。 开原县、长岭县、安丰县……被屠灭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安东都护府。 所有之前还在观望、还在怠工、还在暗中串联的城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先出工不出力的高句丽劳工,现在干起活来,比拉磨的驴还要卖力。 那些新组建的“协从队”,在监督同胞时,手段比之前严厉了十倍。 当唐军的巡逻队再次走上街头时,所有看到他们的高句丽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会立刻伏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头都不敢抬一下。 道理,他们听进去了。 叶凡策马,缓缓走进开原县的废墟。 薛礼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些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 “元帅,他们的骨头,被打断了。”薛礼的声音很低。 叶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幸存者,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他勒住马,抬起手。 “传我将令,通告安东都护府全境。” 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原高句丽百姓,自今日起,尽数贬为官奴。” “于额头烙印‘唐’字为记。” “分发至各地,修路、开矿、筑城。十年之内,不得婚配,不得拥有私产。” “敢有懈怠、逃跑者,无需审判,立斩当场。” 说完,他调转马头,再也没有看那些绝望的幸存者一眼。 安东城。 英国公府。 李绩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薛礼派人送回的军报。 “开原县,斩首一十三万七千人,获金银三十万两……” “长岭县,斩首九万八千人,获粮草二十万石……” “安丰县,斩首十一万余……”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刺得李绩眼睛生疼。 他手中的军报,薄薄几张纸,却重若千钧。 他将报告放下,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么多条人命,在短短七天之内,就变成了军报上冰冷的数字。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长安的皇帝陛下,写一份奏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告给李世民。 第199章 一封奏折,百万条人命 李绩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 他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奏章,笔架上挂着一支上好的狼毫笔。 一名书吏站在旁边,捧着一方砚台,已经换了三次水,磨了三次墨。 可李绩,一个字都未曾落下。 他面前,摊着几份从开原、长岭等地传回来的军报。 他拿起笔,手悬在半空,却重如千钧。 写安东叛乱已平,万民归心? 那这屠戮上百万条人命,算什么? 这是千古骂名啊! 由不得他不仔细斟酌。 “国公。”书吏看着砚台中又快要凝固的墨汁,小声提醒,“墨……” 李绩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先下去吧。” 书吏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空荡的大殿里,只剩下李绩一个人。 他枯坐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重新拿起笔,蘸满了墨。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臣李绩,奏安东都护府事……” 他没有用任何修饰的词句,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从各地降民如何怠工、如何串联、如何残杀落单的唐军士卒,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写到了叶凡的军令。 “……武国公叶凡,以雷霆之怒,下令‘七日不封刀’,分兵讨之……” 他将开原、长岭、安丰三县的名字,以及那三个血淋淋的斩首数字,一笔一划,清晰地写在了奏章上。 写到最后,他停了下来。 他放下笔,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那座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城市。 街道上,一队队唐军士兵昂首走过。 路边的原高句丽百姓,如今的官奴,看到军靴的影子,便立刻趴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抖个不停。 远处,巨大的工地上,数万名官奴在“协从队”的皮鞭下,沉默而高效地劳作着。 整个安东城,安静得可怕,也高效得可怕。 李绩收回目光,走回书案前。 他提起笔,在奏章的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判断。 “……武国公此举,虽酷烈异常,有伤天和。然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经此一役,安东全境震怖,再无反抗之声,民心虽失,却得畏服。” “此法,可为我大唐新拓之疆,立万世之规。其功耶?其过耶?非臣之识所能定夺,恳请陛下圣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笔扔在笔架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亲手,将一柄最锋利的刀,递到了皇帝的手里。 用这柄刀,是斩了叶凡,还是斩了朝堂上那些即将跳出来的言官,全在李世民一念之间。 “来人!”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 “将此奏章,交给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李绩将封好的奏折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记住,务必告知锦衣卫,亲手交到陛下手中,绝不可落入其他人之手。” “遵命!” 亲卫领命,转身飞奔而出。 叶凡的大帐,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绘图室。 墙上、地上,铺满了各种图纸。 他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安东都护府全境规划图上,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李绩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眼前的年轻人,不像一个刚刚下令屠杀了数十万人的元帅,更像一个醉心于自己作品的工匠。 “守拙。”李绩开口,嗓子有些干。 叶凡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炭笔继续在图纸上移动,画出一条连接两座城池的笔直的线。 “奏折,老夫发出去了。” “哦。”叶凡应了一声。 李绩走到他身边,看着图纸上那些陌生的城池名字和复杂的道路规划,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老夫如实写的。你那道‘七日不封刀’的军令,一个字没改,也写了上去。” 叶凡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吹了吹图纸上的炭灰,这才转头看向李绩。 “李叔,辛苦了。” “这不是辛不辛苦的事!” 李绩的情绪有些激动。 “奏折一到长安,整个朝堂都要炸了!魏征那个老顽固,还有那帮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御史,他们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叶凡看着李绩焦急的脸,忽然笑了笑。 “李叔,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为你担心!” 李绩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立下的是不世之功,何苦要用这种手段,给自己招来滔天大祸!” 叶凡没有争辩。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指着外面。 “李叔,你看。” 外面,巨大的工地上,人影绰绰。 一队队被贬为官奴的高句丽人,在唐军和协从队的监督下,沉默地搬运着石料,挖掘着地基。 没有人敢偷懒,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整个工地,只有工具的碰撞声和监工的呵斥声。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大唐产出粮食、矿石、兵员的安东都护府。”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一个三天两头叛乱,需要朝廷不断运送兵马钱粮来填的无底洞。”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李绩。 “至于长安那些言官的口水,只要陛下始终信我,就淹不死人的。” 李绩呆呆地看着叶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在战场上算无遗策,在朝堂上,也早已算好了每一步。 他杀的人,流的血,都是给皇帝陛下看的投名状。 叶凡重新走回地图前,拿起炭笔。 “真正的压力,不是来自长安。” 他的炭笔,在图纸上重重一点。 “是时间。” “三年之内,我要在这里,建起三座可容纳十万户的大城,五座拱卫四周的卫城。” “我要从关内,迁徙百万汉民至此。”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被他说得呆住的李绩。 “李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他们的奏折快马加鞭,冲向长安的同时。 安东城外的港口,瞭望塔上的士兵,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呐喊。 “将军!快看!船!是咱们大唐的船队!” 站在码头上,亲自监督港口修缮的薛礼,猛地抬起头。 海平线上,一片巨大的帆影,正在向港口驶来。 为首的几艘大战船,悬挂的,正是大唐工部的旗帜。 第200章 来了,这就是你们的新家 薛礼站在刚刚用木头和水泥初步加固的码头上。 海风吹得他身上的铠甲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手中的长枪如林,龙旗在风中飘扬。 “来了!” 瞭望塔上的士兵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喊。 薛礼眯起眼睛,看向海平线。 一片巨大的黑色帆影,正破开海浪,朝着安东港驶来。 为首的几艘,正是大唐工部和户部的官船。 船队缓缓靠岸,巨大的船锚砸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 甲板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脸上带着长途航行的疲惫,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和期盼。 一个名叫王老汉的关中农夫,紧紧攥着自己儿子的手,探着脖子往岸上看。 “娃,你看,全是当兵的,好威风。” 他儿子王铁牛只有十五岁,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说话。 薛礼大步走到跳板前,对着船上的人群朗声开口。 “奉大唐武国公,安东大都护叶公之令,欢迎诸位乡亲,来到你们的新家!” 船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薛礼侧过身,一名户部派来的小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一卷公文。 “奉大都护令!凡迁居安东都护府之大唐子民,每户授田三十亩!新建房屋一所!” “轰!” 人群炸开了锅。 “三十亩?俺没听错吧?” “老天爷!俺在老家一辈子也挣不来十亩地啊!” 王老汉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使劲摇晃着自己的儿子。 “铁牛!你听见没!三十亩!咱家有三十亩地了!” 小吏等喧哗声稍稍平息,再次提高声音。 “所有田地,三年之内,免除一切赋税!” 这一次,船上直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许多人当场就跪在了甲板上,朝着岸上磕头,哭得涕泗横流。 “叶公真是活菩萨!活菩萨啊!” “谢大都护!谢陛下!” 小吏再次抬手,压下声音。 “另外!”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都护府境内,所有开荒、筑路、建房等一应劳役,皆由官府统一调配的官奴完成!诸位乡亲,只需监督即可!”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官奴? 王老汉张着嘴,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码头不远处,一队长长的队伍正在监工的皮鞭下,沉默地搬运着巨大的石料。 他们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每个人额头上,都烙着一个清晰的“唐”字。 船上的移民们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群群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 “那些……就是官奴?”有人小声问。 “都是高句丽的降民。” 岸上的一名唐军军官,语气平淡地回答。 “他们犯上作乱,杀了我们的人。大都护仁慈,没把他们杀光,留着给你们干活。” 短暂的沉默后,船上的人群中,爆发出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狂热的兴奋。 王老汉领到了自家的地契和奴隶。 一名小军官,带着他们一家,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来到一片用木桩标记好的土地前。 “老丈,从这根桩子,到那边那条河,再到那片林子边上,这一大片,都是你家的了。” 王老汉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土地,腿肚子都在哆嗦。 这地,肥得能攥出油来。 别说三十亩,这怕不是有五十亩! 军官又指了指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的几个高句丽人。 “这一家子,两个男丁,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半大孩子,以后就是你家的奴隶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条皮鞭,塞到王老汉手里。 “不听话,就抽。打死了,去官府报备一声,再领新的就是。” 王老汉握着那条沉甸甸的皮鞭,手心直冒汗。 他看着那几个比自己身上衣服还破烂的人,又看了看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广袤田地。 他突然“噗通”一声,朝着安东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一边流泪,一边重重地磕头。 “武国公……您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是活菩萨啊!” 他身后的儿子王二牛,也跟着跪下。 那一家高句丽奴隶,麻木地站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叶凡站在一座新起的山坡上,俯瞰着脚下热火朝天的土地。 他的身后,是巨大的规划图。 “三主五辅,八座新城,必须在一年内,完成主体框架。” 他对身旁的薛礼说道。 “水泥厂、炼铁厂、砖窑的产量要翻倍。告诉工部的官员,人手不够,就从官奴里挑。材料不够,就拆了平壤的旧王宫。” “是。”薛礼看着远处那座拔地而起的城池雏形,心中震撼。 这种建设速度,在中原,想都不敢想。 五十万官奴,就像五十万只不会疲倦的工蚁,被投进了这个巨大的工地。 在采石场。 朴真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铁锤,将一块巨石砸开。 他曾经是高句丽的一名文官,家里也有百亩良田。 现在,他只是一个额头带着耻辱烙印的奴隶。 “啪!” 监工的鞭子抽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磨蹭什么!天黑前交不齐今天的石料,你们都别想吃饭!” 监工是一名“协从队”的成员,他曾经也是高句丽人。 朴真没有吭声,只是加快了挥动铁锤的速度。 他身旁,一名同胞因为体力不支,咳着血倒了下去。 两名协从队的士兵走过来,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人拖走,扔进了不远处的深坑里。 朴真连头都没有抬。 这几天,他已经看得太多了。 他抬起头,擦了一把汗,看向远处。 他能看到,一群新来的唐人,正围着一栋刚刚建好的木屋,兴高采烈地说笑着。 一个唐人孩子,正骑在一个高句丽奴隶的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把它当马骑,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朴真的耳朵里。 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满是血泡和老茧的手。 他眼中最后的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重新举起铁锤,狠狠砸下。 数月过去。 安东都护府,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疯狂生长。 新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广袤的荒原被开垦成整齐的田野。 叶凡策马走在新修的水泥路上,路面平整坚硬。 道路两旁,是刚刚吐出新绿的麦苗。 “元帅,按这个速度,明年秋收,安东都护府的粮食,便可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反哺关内。” 薛礼骑马跟在旁边,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叶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他勒住马,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新城。 第201章 长安城的天,要塌了 长安,太极殿。 压抑的寂静,像铅一样沉。 殿中百官,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刚刚呈上了一份来自安东都护府的八百里加急奏报。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展开了那卷奏折。 他看得很快。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 当看到“各地降民怠工,暗中串联,袭杀我大唐士卒”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看到“开原县,巡逻队五人,尽皆被虐杀”时,他的手指收紧,捏得奏章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字上。 “七日不封刀。” 李世民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开原县,斩首一十三万七千人……” “长岭县,斩首九万八千人……” “安丰县,斩首十一万余……” “......”。 “轰!” 李世民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拍在龙案上。 那一声巨响,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份奏折,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所有官员。 “王德。” “奴婢在。”贴身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跪到案前,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念!”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是……” 王德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份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奏折。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语调,开始宣读。 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百官的心上。 当王德用尖利的声音,念出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斩首数字时,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武国公此举,虽酷烈异常,有伤天和。然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经此一役,安东全境震怖,再无反抗之声……” 王德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都虚脱了,瘫软在地。 奏折的内容,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将整个朝堂彻底掀翻。 “疯了!他疯了!!” 宋国公萧瑀,这位向来以仪态著称的老臣,第一个从队列中冲了出来。 他须发皆张,脸色惨白,指着龙案上的奏折,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此非人臣所为!此乃魔鬼之行径!”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屠戮百万!这是屠戮百万啊!我大唐以仁义立国,威服四海,如今行此等灭绝之事,与前隋暴君何异?!” “此举,必将失信于天下,为万国所耻笑!我大唐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萧瑀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臣,恳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为我大唐万世基业计,立斩叶凡此獠!以谢天下!” 他的哭喊声,点燃了整个文官集团的怒火。 “臣附议!请陛下立斩叶凡!” “此例一开,国将不国!我大唐将士,岂能都变成屠夫!” 大儒孔颖达更是捶胸顿足,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伤天害理!伤天害理啊!此子不除,天理何在!” 一时间,太极殿上,哭谏声、怒斥声响成一片,仿佛要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所有的矛头,都直指那个远在安东的年轻人。 这是叶凡覆灭世家、以及士绅之仇,加诸在一起,在这个特定节点爆发了出来。 武将的队列里,一片死寂。 秦琼、尉迟恭等人,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却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队列之首,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粗野的咆哮,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声。 程咬金提着自己的大板斧,从武将队列里横冲直撞地走了出来。 他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指着萧瑀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匹夫!你哭个屁!那些高句丽蛮子杀咱们袍泽的时候,你怎么不哭了?” “俺们大唐的兵,命就不是命?就活该被他们杀了吊在树上?” 程咬金环视着那群义愤填膺的文官,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打仗,就是要杀人!不把他们杀怕了,杀服了,难道还留着他们天天在背后捅刀子?” “你……”萧瑀被他骂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他,浑身哆嗦。 “粗鄙武夫!安知国家大义!”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站了出来。 魏征。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以直谏闻名的御史大夫,一定会是讨伐叶凡最激烈的那个人。 可他没有。 魏征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李世民躬身一拜,然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臣与武国公有过数面之缘。观其行事,虽不拘一格,却非滥杀无辜之辈。”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萧瑀等人,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魏征。 魏征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道:“奏报中所言,安东降民,桀骜难驯,屡次袭杀我军。此为因。” “武国公以雷霆手段,屠灭叛逆首恶之城,震慑全境。此为果。”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李世民。 “以百万之酷烈,换长久之安宁。此法,是否可行,臣不敢妄断。 但臣以为,治国如治病,病在骨髓,非猛药不可除。武国公此举,或许正是那剂不得不下的猛药。” 程咬金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头,觉得魏征这老头今天说话,怎么这么中听。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他愤怒。 愤怒于叶凡的自作主张,愤怒于这个年轻人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可是…… 李绩奏折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里。 “安东全境震怖,再无反抗之声。” 一个安稳的,能持续为大唐输血的东北疆域。 这诱惑,太大了。 殿下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文官要仁义,要名声。 武将要血债血偿,要一劳永逸。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来。 帝王的怒火,瞬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退朝!” 他甩下两个字,转身便走,宽大的龙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甘露殿。 李世民屏退了所有内侍。 他走到书架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索了一下,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另一封奏折。 这封信,是和李绩的军报,由同一个锦衣卫,同时送达的。 只是,这一封,是叶凡用他的私人印信封口的,指明了要亲手交到皇帝本人手中。 李世民拿出那封信。 信封很薄,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婿叶凡,呈岳父大人亲启”。 李世民看着那熟悉的,张扬的字迹,眼神复杂。 不由轻笑出声,这小子惹祸了,倒是知道他是自己女婿了。 第202章 岳父大人,骂名我来背 李世民用手指,缓缓摩挲着那块火漆印。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火漆的温热,仿佛还带着叶凡那小子的体温。 “哼!” 李世民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撇了一下。 “惹了天大的祸,才知道喊岳父大人了?” “晚了!” 他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食指一挑,干脆利落地揭开了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信纸上没有繁复的问安,开头第一句就让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岳父大人亲启:臣知,此信到时,长安必已沸反盈天。臣,罪无可恕。”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开门见山,直接认罪。 李世民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继续往下看。 “然臣请岳父大人思之,高句丽,不同于突厥。突厥是狼,打跑了,会怕,会老实几年。 高句丽是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其民风彪悍,其心难测,怀柔之策,非十年不能见其功。” “十年,朝廷需耗费钱粮几何?需派遣兵马几何?十年之后,若再有反复,又当如何?长痛,不如短痛。” 李世民捏着信纸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臣下‘七日不封刀’之令,非为泄愤,非为杀戮之乐。乃为一劳永逸,断其脊梁!” “一战,使其惧。再战,使其畏。此一役,臣要将其骨中之傲,血中之悍,尽数抽离。 要让‘大唐’二字,化为烙印,刻于其魂,使其世世代代,闻风丧胆,再不敢生反抗之心。”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放下信,走到殿中,来回踱步。 脑海里,是朝堂上萧瑀老泪纵横的脸,是孔颖达捶胸顿足的哭喊。 仁义? 他李世民的江山,是靠仁义得来的吗? 玄武门前的血,还未干透。 他重新拿起信,目光如炬。 “臣知屠城有伤天和,然为我大唐万世之基,臣一人之骂名,何足道哉? 后世史书,可载叶凡为屠夫,为魔鬼,臣一力担之。只求,我大唐东北疆域,自此再无掣肘!” “若安东稳固,则可为我大唐之粮仓,之兵源,之铁矿。以此为基,向北可与安北都护府遥相呼应。向西,可将我大唐之兵威,远播西域,乃至更远之波斯。” “其利,可保大唐百年无虞。” “为成此百年大计,区区百万高句丽降民,与我大唐千万子民、万世基业相比,孰轻孰重,岳父大人心中自有明断。”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信纸的末尾。 那里,附着一张清单。 “安东都护府,已探明上等铁矿三处,预估储量五千万斤。” “已探明煤矿七处,取之不尽。” “可开垦黑土良田三千万亩,以官奴耕种,三年后,年产粮可达两千万石……”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他不是萧瑀,他不是孔颖达。 他是一个帝王。 仁义的虚名,和实实在在的粮食、钢铁、疆土比起来,一文不值。 他猛地抬起头,几步走到殿中的炭火盆前。 他看着手中的信纸,那上面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他熟悉又心惊的疯狂和决绝。 这小子,把天下人都算计进去了,也把他这个岳父,这个皇帝,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把最难听的骂名留给自己,却把最实在的好处,摆在了朕的面前。 他不是在求饶。 他是在逼朕做选择。 是选一个好听的虚名,还是选一个强大的,可以延续数百年的大唐。 李世民手一松,信纸飘然落下,坠入炭火之中。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纸张。 那张扬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李世民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殿柱上,一动不动。 朝堂上的喧嚣,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立斩叶凡此獠!” “此子不除,天理何在!” 他慢慢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再无半点波澜。 “王德。”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一直缩在殿角的王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跪伏在地。 “奴婢在。” “传朕旨意,拟两份圣旨。” 王德立刻取来笔墨纸砚,趴在地上,竖起了耳朵。 “一份,明发天下。”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斥责武国公、安东大都护叶凡,安东行事过激,有违天和,杀戮过重。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以儆效尤。” 王德的笔尖一顿,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屠戮百万,就罚俸一年? 这……这跟没罚有什么区别? 他不敢多想,手下飞快地记录着。 李世民看着他写完,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变得如同耳语。 “另一份,你亲自去办,交由锦衣卫,八百里加急,密送安东。绝不可经任何人之手,亲手交到叶凡手上。” “奴婢遵旨。”王德的头埋得更低了。 “告诉叶凡。”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他要的人,朕给他调。” “他要的钱,朕从内帑里给他拨。” “他要的粮,朕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他凑齐!” “让他放手去做!” 李世民转过身,背对着王德,留给他一个如山般沉重的背影。 “朕……在长安,替他扛着。” 王德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知道,从今天起,长安城的天,要变了。 “去办吧。” “是,奴婢告退。” 王德捧着那份写好的明旨,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大殿,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飞奔而去。 空旷的甘露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世民缓缓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地图上那片刚刚被染上大唐红色的土地。 “安东都护府……” 他的目光,越过安东,望向那片更加广袤的北方和西方。 许久,他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自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叶凡,你这小子,还真是从未让朕失望过。” 感谢E你脸上WQAQ、大运之声、雾影明月的用爱发电! 感谢用户14905724的花花打赏! 感谢易鑫的点赞打赏! 感谢喜欢大碗花的卢大飞的点赞和花花打赏! 第203章 朕,在长安替你扛着 三日后,安东城北门。 叶凡带着薛礼、程处默、秦怀玉等一众将领,站在新修的水泥官道上。 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甲胄,腰杆挺得笔直,气氛却有些压抑。 “元帅,你说……陛下会怎么罚咱们?” 程处默凑到叶凡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难得地没了往日的粗豪,多了几分紧张。 秦怀玉也竖起了耳朵。 叶凡没看他,只是望着远处官道的尽头。“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那可是屠了上百万人啊。” 程处默咂了咂嘴。 “俺估摸着,这武国公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怕了?”叶凡终于斜了他一眼。 “怕个鸟!”程处默脖子一梗,“跟着元帅干,掉脑袋俺也认了!俺就是替元帅你不值!”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一个黑点出现,然后迅速变大。 一骑快马,正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马背上的骑士,更是摇摇欲坠。 “来了!”薛礼沉声道。 众人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名骑士。 骑士冲到近前,一个翻身下马,动作却因为脱力而有些踉跄。 他看清了叶凡的帅旗,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长安急使,已过辽河,半个时辰后……即到!” 说完,他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一名身穿内侍省官服的太监,在一队锦衣卫的护送下,出现在官道尽头。 为首的太监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白无须,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来迎接的叶凡等人,透着一股久居宫中的威严。 “奴婢张阿难,见过武国公。”太监在马上微微欠身,声音不阴不阳。 “有劳张公公远来。”叶凡抱拳回礼,“天使一路辛苦,请入城歇息。” 张阿难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不必了。陛下有旨,需即刻宣读。武国公,接旨吧。” 临时改建的帅府大堂内,香案早已备好。 叶凡率领众将,跪在堂下。 程处默和秦怀玉跪在后面,紧张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阿难站在香案后,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尖利而高亢的声音,开始宣读。 “大唐皇帝陛下,令!” “武国公叶凡,率军东征,开疆拓土,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听到开头,程处默稍微松了口气,看来陛下还是念着功劳的。 张阿难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然,平定之后,处置降民,手段酷烈,杀戮过重!一夜之间,屠戮百万!有违天和,大失朕仁义治天下之望!” “此举,令朝野震动,天下哗然!朕闻之,痛心疾首!” 听到这里,堂下不少将领的脸色都白了。 程处默的心又悬了起来,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朕念你年少,战功卓著,暂且从轻发落。” 张阿难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跪在最前的叶凡。 “着,罚武国公叶凡,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月,以儆效尤!” “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程处默愣住了,他眨了眨牛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悄悄捅了捅身边的秦怀玉。“怀玉,俺没听错吧?就这?” 秦怀玉也是一脸的愕然,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敬畏与狂喜的神色。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陛下在堵住天下人的嘴,在明着保护元帅啊! “武国公,还不接旨?”张阿难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叶凡高高举起双手,声音平稳。 “臣,叶凡,接旨。谢陛下天恩。” 公开的仪式结束,叶凡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张阿难一人在内堂。 刚刚还一脸威严的张阿难,瞬间变了脸色。 他快走几步,对着叶凡躬身一拜,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国公,可把奴婢给吓坏了。您这一手,差点把长安城的天给捅破了。” 叶凡笑了笑。“有劳公公了。” “不敢,不敢。” 张阿难连忙摆手,他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了另一卷小巧的,用火漆封口的密旨,双手捧着递给叶凡。 “国公,这才是陛下真正要给您的话。” 叶凡接过,拆开火漆,展开一看。 密旨上,没有废话,只有几行张扬霸道的字。 “放手去做,一切有朕。” “首批三十万户移民,百万石粮草,各类工匠三千人,已在路上。” “朕,在长安,替你扛着。” 叶凡看完,将密旨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张阿难看着叶凡的动作,低声补充道:“陛下让奴婢给您带句话。你要的人,他给调。 你要的钱,他从内帑里拨。你要的粮,他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叶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替我谢过陛下。”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事,烦请公公代为向陛下转达。我想让英国公,率领此次征高句丽的将士凯旋,留10万大军作为驻防部队。” “奴婢明白。”张阿难恭敬地回答,“奴婢一定将国公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送走了张阿难,薛礼、程处默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元帅,陛下这……这也太偏袒您了!”程处默兴奋得满脸通红。 “什么偏袒?” 秦怀玉在一旁说道:“这叫简在帝心!元帅把骂名自己扛了,把实惠全给了陛下和朝廷,陛下要是再重罚,那还是圣明的君主吗?” 叶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传令下去,留下10万将士驻防,其余部队随英国公,凯旋!” 三日后,李绩带领大军,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叶凡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天边。 薛礼站在他身后。“元帅,长安的旨意已到,咱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叶凡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必须。” 他大步走回帅府,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站定。 那上面,安东都护府的区域已经被详细标注,但更北边,那片属于靺鞨诸部的广袤土地,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的手指,从安东城出发,沿着一条规划中的线路,缓缓向北划去,越过了一座座山脉,一条条河流。 “水泥有了,奴隶有了,陛下的支持也有了。” 叶凡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个遥远的点上,那里,是白山黑水的深处。 陷入了沉思! 第204章 读书?还不如多两块肉 水泥铺就的官道平整得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叶凡勒住马缰,薛礼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同望着眼前这片巨大的工地。 数十万官奴,像蚂蚁一样在工地上挪动。 只有铁锤砸下石头的闷响,铲子挖开泥土的摩擦声,还有监工偶尔甩动皮鞭的破空声。 薛礼看着那些眼神空洞,机械劳作的人,喉咙有些发干。 “元帅,他们就像行尸走肉。” “嗯。” 叶凡应了一声。 “这样下去,我担心……”薛礼停顿了一下,“长久的死寂,会酝酿出更可怕的东西。” “怕个啥!” 程处默的大嗓门从后面传来,他骑着马大咧咧地赶了上来。 “老薛,你就是想太多!” 他用马鞭指了指远处那片沉默的人群。 “他们是奴隶!奴隶只要有力气干活就行,要什么思想?” “不听话,俺一马槊戳死就是了!” 叶凡没有理会程处默,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群同样眼神空洞,正蹲在泥地里玩石子的官奴孩童身上。 “戳死他们,谁来生下一代的奴隶?”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让程处默的叫嚷卡在了喉咙里。 “我要的,不是一片只有奴隶和坟墓的土地。” 当天夜里,帅府大堂。 叶凡召集了所有驻守安东城的主要将领。 程处默和秦怀玉等人刚打了胜仗,又得了陛下的“轻罚”,正是兴高采烈的时候,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元帅,您叫我们来,是不是又有仗要打了?打谁?” 程处默拍着胸脯,酒气冲天。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对着众人宣布。 “自明日起,安东都护府境内,所有六至十二岁的官奴孩童,必须入学。”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官府统一提供饭食,由我大唐在此地退下的伤残将士,担任教习。” 话音刚落,程处默第一个跳了起来。 “元帅!你疯了?” 他瞪着牛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咱们的粮食本来就不宽裕!你还要白养着那群小崽子读书?” “教他们识字?让他们学会了写反诗骂咱们吗?!” “是啊元帅,此事万万不可!” “给奴隶的崽子开蒙,闻所未闻!” 秦怀玉也皱起了眉头,虽然没像程处默那样激动,但脸上的不赞同显而易见。 一时间,大堂里嗡嗡作响,全是反对的声音。 叶凡对这些咆哮充耳不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激动的将领,等他们吵闹的声音小了一些,才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去学堂的孩童,每日午餐,比他们的父母,多一块肉。” 喧闹的大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凡的目光扫过众人。 “学得好的,肉加倍。” 程处默愣愣地看着叶凡,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刚才还在讨论教化,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几块肉了? 秦怀玉的眼神却亮了起来,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这跟元帅之前用肉和稀粥来对付那些怠工的降民,不是一个道理吗? 手段简单,粗暴,但绝对有效。 果然,第二天一早,安东城内几处临时改建的学堂门口,就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几十名缺胳膊断腿,脸上带着伤疤的大唐老兵,拿着木棍,表情严肃地站在门口。 学堂里面,飘出了浓郁的肉汤香味。 而在学堂外面,则是一片哭喊和拉扯。 “我不去!阿爹!我不要去!”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死死抱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男人也是个官奴,额头上烙着“唐”字。他看着哭闹的儿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变得坚决。 他一咬牙,掰开儿子的手,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哭什么哭!给老子进去!” “进去就有肉吃!你天天跟着我啃黑面馍馍,就那么舒坦?” 另一边,一个母亲正连哄带骗地拉着自己的女儿。 “阿秀乖,你看,进去就有肉吃了,你不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吗?” 小女孩闻着那股肉香味,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渴望,却还是害怕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唐军教习,不敢上前。 她的母亲一狠心,直接将她推向了学堂门口。 “快进去!” 这样的场景,在每个学堂门口都在上演。 那些曾经麻木不仁的官奴父母,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吃上一口肉。 用尽了各种办法,打也好,骂也好,骗也好,硬是把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孩子,塞进了学堂。 程处默站在远处的一座箭楼上,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就行了?”他喃喃自语。 薛礼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孩子们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对食物的渴望,轻轻叹了口气。 “元帅要的,从来都不是让他们心甘情愿。” 学堂内,临时搭建的木桌前,坐满了抽抽搭搭的孩子。 一名独臂的老兵,提着一桶热气腾腾的肉汤走了进来。 “都别哭了!”老兵将木桶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孩子们吓得一抖,哭声立刻小了下去。 老兵拿起一个大勺,舀起一勺带着大块肉丁的汤,倒进一个孩子的木碗里。 那孩子看着碗里的肉,眼睛都直了,忘了哭泣,抱着碗就开始狼吞虎咽。 其他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全都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想吃吗?”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孩子们拼命点头。 “想吃,就都给老子坐好了!” 老兵拿起一块木炭,在身后的木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力道十足的大字。 “跟我念!” “唐!” 孩子们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那桶肉汤,用还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齐声喊道。 “唐!” 叶凡站在帅府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听到了远处学堂里传来的,那一声声稚嫩却响亮的呼喊。 秦怀玉走了上来。“元帅,孩子们都进学堂了。” 叶凡点了点头。 秦怀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元帅,您教他们识字,真的不怕……” “怕什么?”叶凡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秦怀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为了那块肉,他们的父母会亲手把他们绑来学堂。” “我要教他们的第一个字,不是‘仁义’,也不是‘道理’。” 叶凡的声音很轻。 “是‘唐’。” 第205章 英雄,能换几块肉?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安东城临时改建的学堂门口,已经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程处默站在不远处的箭楼上,手里拿着个肉包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娘的……这叫上学?” 官道上,全是拖儿带女的官奴。 一个男人用绳子拴着自己儿子的手腕,像是牵着一头驴,使劲往前拽。 “快走!再磨蹭,肉汤都让别人喝完了!” 那孩子死活不肯,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就是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 “哭个屁!老子让你去吃肉,你还委屈上了?” 另一边,一个瘦弱的母亲,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赶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女儿。 “跑快点!去晚了,先生不让进门了!”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送子上学,不如说是赶着牲口去抢食。 程处默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对身边的秦怀玉说: “怀玉,你看懂了吗?俺还是没懂。元帅这到底是图个啥?” 秦怀玉看着那些父母脸上混杂着麻木和期盼的神情,又看了看那些孩子们脸上挂着的泪珠和对肉汤的渴望。 他摇了摇头。 “我也不懂,但我知道,元帅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阴暗的巷子角落里,朴真裹着一件破烂的袍子,也在看着这一幕。 他那张曾经写满诗书文章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鄙夷。 几个同样穿着破旧,但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甘的旧贵族,凑了过来。 “朴大人,您都看到了。唐人就是用这种猪狗的法子,来对付我们高句丽的子孙!”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旧将领,咬牙切齿。 “他们以为几块肉,就能收买我们高句丽的魂吗?” 朴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为了肉汤而推搡孩子的父母。 “魂?你看他们,还有魂吗?”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但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唐人想在上面画他们的猪圈,我们就得在上面,写下我们高句丽的英雄!” “朴大人说的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家里还藏着几卷史诗,我今晚就默写出来!” 朴真点了点头。 “大家分头行动。找机会接近那些孩子,给他们讲渊盖苏文大人的故事,教他们写我们的文字!只要我们还在,高句丽的根,就断不了!” 几人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火光,对着朴真重重一拜,然后悄无声息地散入各个巷弄。 朴真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他看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因为害怕不敢进门,正蹲在墙角玩泥巴。 朴真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温和的笑容,走了过去。 “孩子,你知道渊盖苏文吗?” 那男孩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他曾是我们高句丽最伟大的英雄,他一个人,就能挡住唐人千军万马……” 朴真用充满敬仰的语调,开始讲述他心中的神话。 男孩没有听他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吸着鼻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学堂里飘出的白色蒸汽。 那股浓郁的肉香味,让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打断了朴真的话,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问:“老爷爷,你说的那个大英雄……他能给我一块肉吃吗?” 朴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男孩那双清澈却只倒映着食物的眼睛,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学堂里,教习站在用木板临时搭建的讲台上。 台下,几百个孩子挤在一起,全都眼巴巴地盯着门口那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翻滚着热气腾腾的肉汤。 “都看我!” 教习的声音让所有孩子都打了个哆嗦,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他用木炭,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他指着第一个字。 “这个字,念唐。大唐的唐。” 孩子们茫然地看着。 他又指着第二个字。 “这个字,念田。种粮食的田。” 他又指向第三个字。 “这个字,念粮。你们吃的粮食。” 教习放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所有孩子。 “今天,谁能把这三个字认下来,并且照着写出来。中午的肉,加倍!” “轰!” 整个学堂,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所有孩子的眼睛,瞬间都红了。 加倍的肉?那是什么概念?是可以吃饱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第一个举起了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脏,在空中瑟瑟发抖。 “你,上来。”教习指着她。 小女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挪上讲台。她害怕得快要哭了。 “写。” 教习将一截新木炭塞到她手里,指了指黑板上的“唐”字。 小女孩抓着木炭,她看着那个字,又回头看了一眼教习。 她一咬牙,伸出颤抖的手,在黑板上,一笔一划,艰难地模仿着。 那个“唐”字,被她写得七扭八歪,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很好。” 教习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门口的老兵喊道:“拿一块最大的肉来!” 老兵应声,从桶里捞出一大块炖得烂熟的,还冒着热气的方肉,用一片菜叶托着,递了过来。 教习接过那块比小女孩拳头还大的肉,当着所有人的面,塞到了她怀里。 “赏你的。吃吧。” 小女孩抱着那块温热的肉,傻了。 她低头闻了闻,肉的香味让她再也忍不住,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油脂和肉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台下,所有的孩子都看呆了。 他们盯着女孩手里的肉,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下一秒,无数只小手像雨后的春笋一样,猛地举了起来。 “我!我来写!” “我会写!让我写!” “教习!我认识!我认识那个字!” 孩子们疯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朝讲台挤去,每个人都想拿到那截能换来肉块的木炭。 学堂的窗外,朴真透过窗户的缝隙,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捧着肉,狼吞虎咽的样子。 他听到了那一声声为了争抢机会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我来写唐!” “肉!给我肉!” “唐!唐!唐!” 那些稚嫩的,属于高句丽未来的声音,此刻汇成了一股让他遍体生寒的洪流。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文化,他心中神圣的英雄史诗,他想要拼死守护的民族尊严…… 在这一刻,被一块热气腾腾的炖肉,轻易地击得粉碎。 朴真身体一软,沿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倒在地。 学堂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可在他听来,那每一个字,让他的心在滴血。 高句丽,亡了! 第206章 唐牛,唐人的牛 夜里,用烂泥和稻草糊成的棚屋里,油灯的光跳动着。 男孩把一块藏在怀里的,还带着温热的肉干,小心翼翼地递到母亲手里。 “阿娘,吃。” 女人看着那块比自己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肉干,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又把肉干推回到男孩手里。 “阿秀吃,阿秀在学堂念书,费脑子。” 男孩叫金秀,是这个官奴家庭唯一的希望。 因为在学堂里,他是第一个能完整写出“唐”、“田”、“粮”三个字的学生。 独臂的唐军教习,当着所有人的面,赏了他这块肉干。 “阿爹,你今天的石料又没搬完。” 金秀啃着肉干,含糊不清地对他父亲说,“教习说了,懈怠者,要扣全家的口粮。” 男人蹲在墙角,闷声不吭地编着草绳,手上满是裂口。他听到儿子的话,身体僵了一下。 金秀又说:“爹,是‘唐’。你的舌头要顶住上面。” 他学着教习的口气,笨拙地纠正父亲那蹩脚的汉话发音。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想发火,可看到儿子那张因为吃饱了肉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低下头,更用力地去拉扯那粗糙的草绳。 废弃的祭坛后,朴真和几个仅存的旧贵族缩在阴影里。 冷风灌进他们破烂的袍子。 “都看见了,”一个瞎了只眼的旧文官声音发颤,“我们的孩子,现在回家都开始说汉话,用唐人的规矩来教训自己的父母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高句丽就真的没了!连根都没了!” “那个叶凡,太毒了!他不用刀杀人,他用肉!用粮食!” 朴真听着同伴们绝望的低吼,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 他那套英雄史诗的道理,在一块炖肉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哭喊没用。唐人建城,最重水渠。尤其是城西那条新挖的主渠,关系到几十万亩新田的灌溉。”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今晚,我们就毁了它!” “毁了它?我们拿什么毁?铁器都被收走了!” “用人命去填!”朴真咬着牙,“召集信得过的族人,尤其是那些孩子在学堂的。 告诉他们,血浓于水!唐人给的只是一块肉,我们夺回来的是整个家园!” “我们得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他们的亲人!”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点了点头。他是金秀的舅舅。 深夜,金秀的舅舅找到了他姐姐一家。 他把金秀和他父亲拉到屋外,避开女人的视线。 “姐夫,阿秀,你们听我说。”他声音压得极低,“今晚,我们高句丽的男儿要做一件大事。” 他把朴真的计划说了一遍,眼睛里闪着一种狂热的光。 “这是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后代!阿秀,你很聪明,你难道想一辈子给唐人当狗吗?你难道忘了你的祖父是怎么死在唐军刀下的?” 金秀的父亲浑身一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金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舅舅。 他想起了祖父,但也想起了那桶热气腾腾的肉汤,想起了独臂教习拍着他肩膀时,那粗糙手掌的温度。 教习说,只要他下个月还能考第一,就赏他一件新的棉衣。 过冬的棉衣。 他家里,一件都没有。 “舅舅,教习说,破坏唐人财物者,全家连坐,当斩。” 金秀的声音很小,也很冷。 他舅舅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孩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那是唐人的东西!我们是高句丽人!” “我只知道,进去就有肉吃。”金秀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听话,就没肉吃。” 他舅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你这个忘本的畜生!为了几块肉,连祖宗都不要了!” 金秀的父亲一把拉住他,“小声点!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他转头对金秀说:“阿秀,别听你舅舅胡说,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金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棚屋。 黑暗中,他躺在冰冷的草堆上,眼睛睁得很大。 第二天,学堂里。 独臂教习果然拿来了一件崭新的小棉衣,就挂在讲台旁边的木桩上。 灰色的棉布,摸上去厚实又柔软。 “这个月,谁的字写得最好,谁背的唐诗最多,这件棉衣,就是谁的。”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黏在了那件棉衣上,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 金秀看着那件棉衣,他能感觉到冬天刺骨的寒风,仿佛已经提前吹到了他身上。 他想起了母亲因为寒冷而彻夜咳嗽,想起了父亲那双在冷水里泡得红肿的手。 他又想起了舅舅昨晚说的“全家连坐,当斩”。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在所有孩子争先恐后地背诵“床前明月光”的时候,他悄悄地,走到了那名独臂教习的身边。 他仰起头,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独臂教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全学堂最优秀的学生,眼神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金秀的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学堂。 当晚,月黑风高。 城西新修的沟渠旁,十几个黑影正在奋力地用木棍和石头,撬动着砌好的渠坝。 水泥和石块的结合异常坚固,他们干得满头大汗,只撬下来几块碎石。 金秀的舅舅一边撬,一边低声咒骂:“该死的唐人!这东西怎么这么硬!” 就在这时,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不许动!” 秦怀玉冰冷的声音响起。 数百名唐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中的横刀在火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那十几个官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工具“哐当”掉了一地,全都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秦怀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对手下挥了挥手。 “全部绑了,带走。” 第二天清晨,安东城最大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所有的官奴,连同他们正在上学的孩子,全都被驱赶到了这里。 叶凡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无表情。 那十几个昨晚被抓的官奴,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跪成一排。 金秀的舅舅也在其中,他脸色惨白,裤子湿了一大片。 秦怀玉上前一步,高声宣读罪状。 “官奴金在石等人,于昨夜密谋破坏城西主渠,意图颠覆,人赃并获!按我大唐律法,其罪当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噤若寒蝉的官奴。 “按大都护令,凡此类重罪,全家连坐!” 台下,金秀的父母已经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斩!” 叶凡吐出一个字。 刽子手挥刀。 十几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广场的石板。 孩子们吓得尖叫,哭泣,全都死死捂住眼睛。 叶凡站起身。 “把金秀,带上来。” 金秀被两名士兵推上了高台。 他双腿发软,脸色白得像纸,看着不远处舅舅那具无头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叶凡走到他面前,将那件崭新的棉衣,亲手披在了他的身上。 棉衣很暖,可金秀只觉得浑身冰冷。 “你做得很好。” 叶凡的声音通过某种铁制的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从今天起,你不再叫金秀。我赐你唐姓,赐名为牛。唐牛。” “希望你像牛一样,为我大唐,勤恳耕耘。” 他话音刚落,几名士兵抬着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羊,和一口袋沉甸甸的白米,放到了唐牛的面前。 “这是你的奖赏。” 叶凡一只手按在唐牛的头上,目光却看向台下那些从指缝里偷看的孩子们。 “我再说一遍。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规矩,就是我大唐的规矩。” “忠于大唐者,有肉吃,有衣穿,可以活得像个人。” “背叛大唐者,”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就是下场。不论他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舅舅。” 台下,所有的哭声都停了。 那些原本还沉浸在恐惧中的孩子们,慢慢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 他们没有看那些血淋淋的尸体。 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了高台上。 钉在那个叫唐牛的男孩身上,钉在他那件崭新的棉衣上,钉在他面前那只还在滴油的烤羊上。 他们的眼神里,恐惧还未散去,但一种新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滋生。 那是羡慕,是渴望,是混杂着冷酷的计算。 血缘,亲情,在这一刻,被一只烤羊,轻易地称量出了价值。 第207章 我的规矩,就是新的君子之道 夜里,帅府的灯火烧得正旺。 秦怀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炭笔在图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几次抬手,又几次放下。 程处默从他身边经过,灌了一大口酒,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玉,你在这儿站半天了,跟个门神似的。有事就进去说啊,元帅又不是老虎。” 秦怀玉摇了摇头,没说话。 程处默凑近了,压低声音:“还在想白天那事?嗨,不就是一个高句丽蛮子告发了他舅舅嘛。那小子得了件棉衣,一家子保住了命,多划算的事。” “处默,那不一样。”秦怀玉的声音有些沉闷。 “有啥不一样?俺就觉得元帅这招高!比砍几百个脑袋都管用。”程处默说完,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走了。 秦怀玉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叶凡趴在巨大的地图上,头也没抬。 “有事?” “元帅。”秦怀玉走到他身边,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喉咙有些发干。 他沉默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元帅,今天广场上的事,末将……心中不安。” 叶凡的笔停了。 他直起身,看着秦怀玉,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不安什么?” “让一个孩子,去出卖自己的亲人……换取奖赏。”秦怀玉一字一顿,说得有些艰难,“这,非君子所为,更非我大唐将士所为。”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怀玉,我问你。” “是让他看着他舅舅连累全家,一起被砍头,更‘君子’?” “还是让他救下自己一家老小,拿到过冬的棉衣和烤羊,更‘君子’?” 秦怀玉被这两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可……可那是他的亲舅舅!” “在我这里,只有忠诚者和背叛者。”叶凡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秦怀玉心上,“而唐牛,是忠诚者。” 叶凡重新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连接矿山和新城的道路。 “这片土地上,活人,比死人有用。忠诚,比血缘更高贵。”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的规矩,就是新的君子之道。你若是不安,就多看看那些穿着新衣,吃着饱饭的移民,再看看那些在皮鞭下沉默劳作的奴隶。” “想不通,就继续想。” 秦怀玉看着叶凡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退后两步,躬身一拜。 “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大帐,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第二天,安东都护府境内所有的学堂,都张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由叶凡亲自颁布,名为“红花学童”制度。 凡学堂孩童,每月考评一次。 成绩最优异,最能遵守学堂纪律者,可得一朵小红花。 得小红花者,本人午餐肉食加倍,全家口粮翻倍。 连续三个月得到小红花者,其家庭可脱离重体力劳役,转为看管仓库、修补工具等轻便活计。 连续一年得到小红花者,全家可脱离奴籍,转为“协从队”预备役。 告示的最后,还有一条用红色墨水写的补充说明。 凡能主动发现并举报告知任何有损大唐利益,或意图反抗之言行者,不论真假,一经验证,立赏一朵小红花。 这张告示一出,整个官奴群体都疯了。 如果说之前送孩子去学堂,只是为了那一口肉汤。 现在,送孩子去学堂,就是为了全家人的活路,是为了摆脱奴隶身份的唯一希望。 学堂里,孩子们不再哭闹。 他们挺直了腰板,用尽全力去记忆每一个唐字,去背诵每一首唐诗。 他们看身边同伴的眼神,也变了。 那不再是玩伴,而是竞争者。 甚至,是可能让自己得到小红花的“猎物”。 再也没有人敢在私下里抱怨,再也没有人敢说一句对唐军不敬的话。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牢骚,会不会被自己的儿子、侄子、邻居家的孩子听到,然后变成第二天教习手里的一朵小红花。 数月后。 安东城第一座新城的主体框架已经拔地而起。 叶凡下令,为第一批学堂里表现优异的数百名孩童,举行一场盛大的“毕业典礼”。 地点,就在那座杀人最多的广场上。 秦怀玉站在高台之下,看着那数百名高句丽孩童。 他们都换上了崭新的唐式短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小脸上满是严肃和自豪。 在他们对面,是数万名唐军将士,和数万名新来的大唐移民。 更远处,是那些被允许前来观看的官奴父母,他们脸上带着羡慕、嫉妒,和一丝丝的恐惧。 叶凡走上高台。 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对着台下的孩子们点了点头。 一名独臂的唐军教习,走到队列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嘶吼。 “诵!” 数百名孩童,齐刷刷地挺起胸膛,用他们还很稚嫩,却异常洪亮、标准至极的汉话,汇成一股声浪,冲天而起。 “身是唐人身!” “心为唐人心!” “爹娘生我躯,大唐予我魂!” “学唐言,习唐礼,永为大唐民!” “今日学堂子,他日边关军!” “誓报君王恩,永镇大唐门!” 那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在场的唐军将士,全都呆住了。 他们握着刀枪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那些关内来的移民,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少人跟着一起大吼起来。 秦怀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呐喊。 他忽然明白了。 元帅的笔,真的比利剑更能杀人。 剑,只能杀掉他们的身体。 而笔,却能彻底改造他们的灵魂。 将他们的根挖出来,再种上大唐的种子。 用不了二十年,这片土地上,将再无高句丽。 只有一群说着汉话,写着汉字,心向长安的大唐子民。 人群的角落里。 被“优待”前来观礼的旧文官朴真,也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童声。 “身是唐人身,心为唐人心……” “爹娘生我躯,大唐予我魂……” 他看着台上那些孩子,那里面,有他曾经寄予厚望的邻家孩童,有他远房亲戚的孙子。 可现在,他们都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狂热的眼神,望着高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朴真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所珍视的一切,文化,历史,血脉,尊严……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噗通”一声,朝着高台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去,一边爬,一边用额头重重地撞击地面。 “元帅!老朽错了!” “老朽错了啊!” 他的哭喊声,在数百名孩童的诵读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爬到高台前,被士兵拦住,却依旧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鲜血淋漓。 “老朽愿为大唐效力!老朽愿为元帅效犬马之劳!” “求元帅收留!求元帅给老朽一条活路!” 高台上的诵读声停了。 叶凡走下高台,来到朴真面前。 他亲自将这个精神彻底崩溃的老人,扶了起来。 “很好。” 叶凡从薛礼手中,接过一本空白的线装册子,和一支崭新的毛笔,塞到朴真那双颤抖的手里。 “你的第一个任务。” 叶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把《孙子兵法》,用最简单的唐话,注释出来。” “我要让每一个‘红花学童’,将来都能看懂,如何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第208章 搭个台子,请君入瓮 长安城,太极殿。 又一份来自安东都护府的奏报,被内侍用尖细的嗓音念了出来。 这次没有血淋淋的斩首数字,而是一段童声朗诵的誓词。 “身是唐人身,心为唐人心!爹娘生我躯,大唐予我魂!” 当这几句从内侍口中念出时,整个武将队列,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低声对旁边的秦琼说:“他娘的,俺听着怎么比咱们在阵前喊冲锋还带劲?” 秦琼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文官队列里,却像是炸开了一锅冷水。 “妖术!此乃妖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须发皆张,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他指着那份奏报,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老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从未见过如此教化之法!” “教化者,以德服人,以礼育人。叶凡此举,是以利诱之,以食饲之!这与驯养禽兽何异?” 孔颖达说到激动处,老泪都快下来了。 “他教出来的,不是我大唐的子民,是只认肉块,不认爹娘的恶狼!” “今日他们为了叶凡赏的一块肉,能出卖亲舅。明日,若有他人许以更高之利,他们岂不是连陛下,连我大唐江山都能出卖?” “此法若成,纲常伦理何在?父子亲情何存?我儒家千年教化之功,将毁于一旦啊!” 孔颖达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臣,恳请陛下,立刻派人前往安东,废止此等邪魔外道!将叶凡召回长安问罪!否则,国之根基,必将动摇!” “臣附议!”萧瑀立刻站了出来,“孔大人所言,乃金玉良言!叶凡在安东,名为教化,实为豢养私兵!其心可诛!” “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大半个文官集团都跪了下去,哭声、谏言声混成一片。 他们之前弹劾叶凡杀人,没成功。 现在,叶凡不杀人了,开始教书育人了,他们反而更怕了。 杀人,只是毁其身。 这教书,是要刨他们的根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文官,又看了看另一边脸色各异的武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孔爱卿所虑,不无道理。教化,乃国之根本,不可不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孔颖达。 “既然如此,朕便派一巡查团,前往安东,明察秋毫,以正视听。” 孔颖达一听,心中大喜,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李世民接着说:“巡查团,便由孔爱卿你,亲自领队。” “老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孔颖达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他为捍卫圣人之道,主动请缨得来的机会。 “户部尚书房玄龄,为副使,协同前往。” 房玄龄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听到房玄龄的名字,朝臣们都点了点头。 孔颖达是儒家领袖,立场鲜明。房玄龄是中枢重臣,老成持重,处事公允。 这个安排,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挥了挥手。 “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吧。” 他站起身,一甩龙袍,看也不看底下众臣,径直走向后殿。 甘露殿。 李世民换下朝服,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德,去把宿国公给朕叫来。” “是。” 不多时,程咬金一身便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陛下,您找俺老程?” “知节,坐。”李世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王德给程咬金倒了杯酒。 程咬金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安东的事,朝会上你都听到了?”李世民开门见山。 “听到了。”程咬金嘿嘿一笑,“那帮酸儒,就是见不得咱们武人立功。叶凡那小子,干得漂亮!俺就觉得痛快!” “朕不是问你这个。” 李世民拿起酒壶,亲自给程咬金满上。 “你也跟着去。” 程咬金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陛下,您不是让孔夫子去了吗?俺一个大老粗,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俺可听不懂他们讲的那些子曰诗云。” “朕就是不要你懂。”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锐利。 “你去了,别听孔颖达怎么说,也别管房玄龄怎么看。” “朕要你,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看那些孩子,是真心变成了我大唐人,还是被肉喂熟的白眼狼。” “看叶凡,到底是在给朕,给大唐养忠犬,还是在给他自己,养一群只听他号令的恶狼。” 程咬金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了。 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陛下,俺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李世民一抱拳。 “您就瞧好吧!那小子要是敢有半点不臣之心,不用您下旨,俺老程的斧子,第一个不答应!” “去吧。记住,你是去打猎的,不是去听经的。” “得嘞!” 程咬金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数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圣旨,送抵安东都护府。 帅府大堂内,薛礼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元帅,孔颖达……他可是天下儒宗,最重礼法纲常。”薛礼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他这次来,就是来者不善,专门来找茬的。” 秦怀玉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凝重。 “是啊元帅,咱们用肉食、功利来驱动那些孩子学习、告密,这在孔夫子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他要是把这些事写进奏折,长安那边,怕是又要掀起滔天大浪。” 程处默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怕个鸟!他敢胡说八道,俺就让他的马在半路上‘不小心’摔断腿!” 叶凡没理会他们的议论。 他拿起那份圣旨,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把它放在了桌案上,随手还用一个茶杯压住,好像那不是皇帝的旨意,而是一张废纸。 他脸上看不到半点忧虑,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来得正好。” 薛礼和秦怀玉都愣住了。 “元帅,这……” 叶凡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安东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戏台子搭了这么久,每天就那么些官奴和新移民当观众,多没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不解的众人。 “总得请几个够分量的观众过来,这出戏,才唱得热闹,才唱得有价值。”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传令下去,把城里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再把咱们的学堂、工地、军营,都好好打扫打扫。” “开门,迎‘贵客’!” 第209章 酸儒,你懂个屁的教化 半个月后,安东城外。 一列长长的车队,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缓缓停下。 为首的一辆马车里,孔颖达撩开车帘,看着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城池,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城墙高大,却不是他熟悉的青砖结构,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看起来异常坚固的整体。 城门口,没有想象中的哀鸿遍野,也没有预料中的森严戒备。 只有一队队衣衫褴褛,但在监工的皮鞭下,依旧沉默着搬运石料的官奴,和进进出出,脸上带着红润光泽的大唐移民。 “哼,粉饰太平。”孔颖达放下车帘,冷哼一声。 另一辆马车上,程咬金早就跳了下来。 他看着脚下那条平整得过分的灰色道路,好奇心大起。 他抬起一只脚,运足了力气,猛地往下一跺。 “咚!” 一声闷响,程咬金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脚底板火辣辣地疼。 那地面,却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哎哟,俺的娘嘞!”程咬金抱着脚,单腿蹦跶着,嘴里嚷嚷个不停,“这他娘的是什么地?比长安的皇城大道还硬!” 房玄龄走下马车,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这条宽阔得能容纳四五辆马车并行的道路,一路延伸到远处的矿山和码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修路,他懂。 可修这样的路,用如此快的速度,覆盖如此广的范围,他想不通。 叶凡带着薛礼和秦怀玉,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 他一身常服,脸上挂着笑,看不出半点紧张。 “孔夫子,房相,老程,一路辛苦。”叶凡上前拱手行礼。 孔颖达从马车上下来,看都没看叶凡一眼,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武国公,不必搞这些虚礼。”他的声音又冷又硬,“老夫奉陛下之命,前来巡查安东教化。现在,就带老夫去你的学堂看看。” 他特意加重了“现在”和“你的学堂”这几个字。 “俺说孔夫子,你着什么急?”程咬金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这刚下车,屁股还没坐热呢。守拙怎么也得备下酒菜,让咱们先填饱肚子吧?” “老夫不是来吃喝的!”孔颖达一甩袖子,义正言辞,“老夫要看的,是不经任何安排,最真实的安东!” “好啊。”叶凡笑了。 他点头的样子,干脆得让孔颖达都愣了一下。 “既然孔夫子有雅兴,那就请吧。”叶凡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城里学堂有七八处,您想看哪一间,咱们就去哪一间。” 孔颖达看着叶凡那坦然的样子,心里的怀疑更重了。 他断定,这小子必然是把所有学堂都演练好了,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就去那间,离工地最近的。”孔颖达用手指着远处一片简陋的棚屋区。 那里,尘土最大,也最不像能教书育人的地方。 “请。”叶凡依旧是那副表情。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工地。 孔颖达看着那些眼神麻木的官奴,看着监工手里毫不留情的皮鞭,脸上的厌恶之色越来越浓。 这就是叶凡所谓的“新家”?这就是他奏报里写的“安居乐业”? 当他们走到一间用木板和茅草临时搭建起来的大屋子前时,里面正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叶凡没有让人通报,只是站在门口,示意他们自己看。 孔颖达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瞧。 只见屋子里,坐着上百个孩童,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独臂老兵,正拿着根戒尺,在前面领读。 当叶凡一行人出现在门口时,那老兵停了下来。 屋子里所有的孩子,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过头来。 “起立!” 随着一声口令,上百个孩子“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看着门口穿着华贵官服的孔颖达和房玄龄,没有丝毫的胆怯和好奇。 “学子,拜见各位大人!” 一声清脆响亮的问候,用的是最标准的长安官话,礼节周全得让孔颖达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心里暗自点头,表面功夫做得确实不错。 但这骗不了他。 他大步走进学堂,一股肉汤的香味混杂着孩子们的汗味,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坐在前排,看起来年纪最小,约莫只有六七岁的男孩身上。 就他了。 孩子的伪装,是最容易被戳破的。 孔颖达走到那男孩面前,板起脸,用一种他自认为最威严,最能体现儒家长者身份的口吻问道:“竖子,老夫问你。” 那男孩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 “你,姓甚名谁?祖上源出何处?” 这个问题,是他精心设计过的。 他要用“祖宗”这两个字,唤醒这孩子血脉里属于高句丽的记忆,让他从唐人的伪装中脱离出来。 他等着这孩子说出一个高句丽的姓氏,等着他茫然无措。 然而,那男孩挺起胸膛,用一种近乎骄傲的洪亮声音回答: “回大人的话!学生名叫唐安!” “我是大唐的子民,家在安东城!” 男孩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 “我的祖先,是炎黄!” “轰!” 程咬金在一旁听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扭头看向房玄龄,房玄龄也是一脸的错愕。 孔颖达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答案,唯独没有这一种。 唐安? 炎黄子孙? 这简直是荒谬!是彻头彻尾的胡言乱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要撕开这层可笑的谎言。 “胡说!”孔颖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呵斥的意味,“那你父母呢?他们也是唐人?高句丽的血脉,你忘了吗?你的祖宗牌位,还认得吗?” 他死死盯着唐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 男孩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困惑。 孔颖达心中一喜,来了! 这孩子终究是孩子,谎言说多了,自己都圆不回来了! 可下一秒,那男孩脸上的困惑,就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他看着孔颖达,像是看着一个问出傻问题的人。 “先生教过!” 男孩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回荡在整个学堂里。 “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大唐!” “我的君父,是长安的皇帝陛下!” 第210章 老夫子,你那套过时了 “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大唐!” “我的君父,是长安的皇帝陛下!” 稚嫩而洪亮的声音,在简陋的学堂里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孔颖达的脸上。 他的脸皮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程咬金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就用咳嗽声掩盖了过去,但那憋不住的笑意谁都听得出来。 孔颖达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指着唐安,手指都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一派胡言!简直……简直一派胡言!” 他猛地转向叶凡,眼神像是要吃人。 “叶凡!这就是你的教化?让他们忘了祖宗,忘了血脉!你这是在挖我大唐的德行之基!” 叶凡没说话,只是对着那名叫唐安的男孩,温和地笑了笑。 房玄龄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个叫唐安的孩子,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孩子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化,这是一种彻底的重塑。 孔颖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跟叶凡这个油盐不进的武夫咆哮没有用,他必须从根子上,从这些被蒙蔽的孩子身上,证明这套理论的荒谬。 他重新转向学堂里的孩子们,声音变得沉重而威严。 “《论语》有云:‘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意思是用德行去引导,用礼法来约束,百姓们才会知晓羞耻,从而走上正途。” 他目光如炬,扫过所有孩子。 “可尔等,只知赏罚,不知德礼。为一块肉,为一件衣,就可以争抢,可以告密。你们的羞耻之心,又在哪里?” 他这个问题,直指叶凡教化方法的核心。 利诱,而非德化。 这在孔颖达看来,是舍本逐末,是驯养禽兽,而非培育君子。 他等着这些孩子哑口无言,等着他们露出迷茫的神色。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就“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比唐安还要小,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但眼神清亮。 “回大人,先生教过我们什么是‘耻’。” 女孩的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先生说,大家都在干活,我却偷懒,让别人替我干,这就是‘耻’。” “先生说,拿了别人的东西,被抓到要挨鞭子,还要扣掉全家的口粮,让阿爹阿娘跟着挨饿,这就是最大的‘耻’。” 她顿了顿,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努力干活,让家人吃饱穿暖,得到先生的小红花,这就是‘荣’。” 女孩说完,看着孔颖达,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 “我们都怕挨饿,都想让爹娘吃饱饭。所以,我们都知道羞耻。” “……” 孔颖达张着嘴,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满腹的圣贤义理,家国大义,被这个小女孩用“挨饿”和“吃饱饭”,轻飘飘地就给堵了回去。 “哈哈哈哈!”程咬金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老孔!听见没!听见没!这女娃说得比你清楚!俺老程都听懂了!怕挨饿就是知道羞耻!多简单的道理!” 孔颖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怒视着程咬金,吼道:“粗鄙武夫!安知圣人教化!” 他知道,不能再跟这些孩子绕了。 他们的脑子里,已经被叶凡灌满了最简单粗暴的生存逻辑。 他必须用一个最极端,最无可辩驳的例子,来击碎这种逻辑。 孔颖达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唐安身上。 “好!好一个知晓羞耻!”他冷笑着,“老夫再问你!听闻安东城之前有个叫唐牛的,为了自己得到奖赏,告发自己的亲舅舅,致其被斩首。此事,你可知晓?” “学生知晓。”唐安回答得很快。 “哼!”孔颖达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一己之私,出卖血亲,此乃大不孝! 是禽兽之行!人伦丧尽,何以为人?你告诉老夫,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可耻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直插儒家伦理的核心——孝。 在孔颖达看来,无论如何,出卖亲人都罪无可恕。 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 这次,唐安沉默了片刻。 孔颖达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看你这次还如何狡辩! 然而,唐安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羞愧,反而带着一种庄重的神色。 “大人,先生也用这件事教过我们。” “先生问我们,如果我不告发舅父,会如何?” 唐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舅父会毁掉水渠,新田都会被淹,城里几十万大唐移民和我们,都会没有粮食吃。” “没有粮食,我的阿爹阿娘,也会饿死。” 他看向孔颖达,眼睛里满是认真。 “先生说,眼看着自己的父母饿死而不救,是为不孝。” “为了救我的阿爹阿娘,为了救城里所有人的阿爹阿娘,牺牲一个做错了事的舅父。” 唐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这是大孝!忠于大唐,让所有家人都能活下去,才是对父母、对君父,最大的孝顺!” “说得好!” 程咬金一嗓子吼了出来,他冲到孔颖达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老孔!你听见没!这娃说得太对了!这叫大孝!”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俺老程要是有这么个外甥,他要是知道俺想干坏事,不把俺先绑了送去见官,俺回头就得打断他的腿!省得他连累俺姐姐一家跟着掉脑袋!” “你……你……” 孔颖达指着程咬金,又指着唐安,最后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凡。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的学问,一辈子的信仰,在这一刻,被一个武夫,被一个七岁孩童,用最粗俗、最功利的逻辑,撕得粉碎。 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噗——” 一口鲜血,从孔颖达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 “孔夫子!”房玄龄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孔颖达推开房玄龄,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叶凡,发出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叶凡!你……你这是教出了一群什么怪物!”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没有人心,只知利害的怪物!” 叶凡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到摇摇欲坠的孔颖达面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孔祭酒,消消气。”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或许,您该看看我们学堂,给孩子们准备的新蒙学教材。” 孔颖达颤抖着手,接过那本册子。 册子的封面,只写着《蒙学》二字。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翻开了第一页。 他想看看,叶凡究竟是用何等邪魔外道的理论,教出了这些“怪物”。 只见那洁白的纸上,用粗大的黑字,赫然写着开篇第一句。 “人之初,性本恶。” 这五个字,像五道惊雷,同时劈在了孔颖达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一生所学,所信,所传的“人之初,性本善”,在这五个字面前,被彻底颠覆,彻底否定。 孔颖达的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211章 怪物?不,这是我大唐的未来 “孔夫子!” “快!快掐人中!” 房玄龄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软绵绵倒下去的孔颖达,急声大喊。 程咬金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嘿嘿直笑。 “老孔这身子骨不行啊,这才几个字,就给整趴下了。” 他扭头看向叶凡,一脸的佩服。 “守拙,你这嘴皮子,比俺老程的斧子还厉害。俺是砍人脑袋,你是直接把人给说晕了。” 叶凡没理会程咬金的调侃,他走到房玄龄身边。 “房相,孔夫子舟车劳顿,又动了肝火,不宜在此久留。” 他看了一眼学堂里那些站得笔直,脸上带着困惑的孩子。 “我已备下清净之所,让他歇息片刻。这里,也该让孩子们继续上课了。” 房玄龄点了点头,指挥着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孔颖达抬出了学堂。 叶凡没有带他们回准备好的府邸,而是领着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处被高墙围起来的大院子。 刚一靠近,一股浓重的墨香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听不到人声喧哗,只有一种奇怪的,“咔嗒咔嗒”的金属撞击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程咬金好奇地探头探脑。 “守拙,你这搞的什么名堂?怎么跟长安城里的织布坊一个动静?” 叶凡笑了笑,推开了院门。 眼前的一幕,让房玄龄和程咬金都停住了脚步。 巨大的厂房里,数百名工人正紧张地忙碌着。 一些人对着满墙密密麻麻的木格,飞快地拾取着什么,放进手里的木盘。 另一些人则将木盘里的东西,固定在一个铁框里,刷上墨,然后覆盖上一张白纸,用一个巨大的滚轮用力压过。 一张印满了字的纸,就这么被揭了下来。 厂房的另一头,一摞摞比人还高的纸张堆积如山。 房玄龄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财主,他是大唐的户部尚书,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长安城里,国子监雇佣了上百名抄书吏,日夜不停,一个月也抄不出几百本书。 可这里…… 房玄龄看着那如山一般堆积的纸张,喉咙发干。 “咳咳……” 就在这时,被抬进来的孔颖达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看到叶凡,积攒的怒气再次冲上头顶,猛地坐了起来。 “叶凡!你这奸贼!老夫……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手却扶到了一旁刚刚印好,还带着油墨余温的一摞书册上。 他下意识地拿起一本,正是那本让他气血攻心的《蒙学》。 他颤抖着手,翻开书页。 “唐人身,唐人心。爹娘躯,大唐魂……” “忠为本,孝为先。君为天,国为家……” “功可赏,过必罚。勤者食,惰者鞭……” 里面的内容,全都是最简单,最直白,最功利的道理。 没有一句圣人云,没有一句子曰。 “妖术!这就是你的妖术!” 孔颖达将那本书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厂房里那些飞速运转的机器。 “你用此等邪物,将此等乱语传遍天下,是要天下人都变成无父无君,只知功利赏罚的禽兽吗?” “你这是要毁我儒家根基,毁我大唐国本啊!” 叶凡捡起地上的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神色不变。 “孔大人,我只是让他们明白,人需要被管束,善行需要被引导,规矩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将书册递到孔颖达面前。 “这,比一句空泛的‘性本善’,对一个刚刚建立秩序的边疆,对一个需要万众一心的帝国,更有用。” “你……” 孔颖达还想咆哮,却被一声压抑着激动,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打断了。 “武国公!” 房玄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叶凡身边。 他没有理会孔颖达的愤怒,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凡手中的书册,又看了看那些还在飞速印刷的机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武国公!此书……此书可为我大唐横扫六合之后,同化万民之基石!” 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 “有了此物,我大唐每占领一个地方,我大唐的文化,便可以快速传播,教化一方!” “到那时,那些异族说的都是我大唐官话,学的都是我大唐规矩,想的都是为我大唐尽忠!这……这比派十万大军驻守,还要稳固百倍!” 孔颖达愣住了。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房玄龄,完全无法理解。 “房相!你……你糊涂了!” 他急切地喊道。 “你只看到此物之利,却没看到此书之害!其文悖逆,其理荒唐! ‘性本恶’三字,足以动摇我儒家千年道统!若人人都信奉性恶,那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岂不都成了虚言?” “孔大人!” 房玄龄猛地转过头,厉声打断了他。 他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置喙的严肃。 “本官认为,你此话,谬矣!” 孔颖达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房玄龄指着那本被孔颖达视为毒物的《蒙学》,声音铿锵有力。 “圣人之言,是为了教化万民,安定天下!如今有此等利器,能让我大唐教化一日千里,泽被四海!你却只纠结于一字之差,岂非买椟还珠,因小失大?”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孔颖达。 “我来问你!一句‘性本善’,能让突厥人放下弯刀,为我大唐牧马吗?” “不能!” “一句‘人之初’,能让高句丽的遗民忘记故国,心甘情愿地为我大唐修路开矿吗?” “也不能!” 房玄龄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厂房都嗡嗡作响。 “但这本书,能!” 他一把从叶凡手中夺过那本《蒙学》,高高举起。 “它能告诉那些孩子,忠于大唐,就有肉吃,有衣穿!” “它能告诉那些降民,遵守规矩,就能活下去,甚至能摆脱奴籍,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唐人!” “孔大人,你告诉我,是你的圣贤大道重要,还是让这片新得的疆土,永永远远刻上‘大唐’二字,更重要?” 房玄龄最后看着失魂落魄的孔颖达,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管它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我只知道,此书,可为我大唐,再添百万不费钱粮,却忠心耿耿的雄兵!” 第212章 你把他们,变成了我们 房玄龄的声音还在厂房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孔颖达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房玄龄,又看了看那些还在飞速运转的机器,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名浑身是土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 “报!” “元帅!北面新建的永安镇,被……被靺鞨人围了!” 斥候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尖锐。 “什么?”程咬金一把扔掉手里的书册,大步跨了过去,揪住那斥候的衣领。 “多少人?永安镇有多少守军?” “靺鞨人……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千骑!永安镇……永安镇只有五百府兵驻守!” “他娘的!”程咬金一把推开斥候,转身就往外冲。 “元帅!给俺三千兵马!俺现在就去剁了那帮蛮子的狗头!” “站住。”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让程咬金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门口。 “元帅!再不去就来不及了!五百人,撑不住多久的!”程咬金急得满脸通红。 叶凡没有理他,只是走到面色惨白的孔颖达面前。 “孔夫子,房相,程叔。”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紧张的气氛里,显得有些奇怪。 “陛下派你们来,是来看戏的。这出压轴大戏,现在才刚刚开场,错过了岂不可惜?” 他转过身,对秦怀玉吩咐道:“备马。我们去永安镇外的高地。” “元帅!”薛礼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永安镇里,还有近三万刚刚安置的高句丽官奴!一旦城破……” “我知道。”叶凡打断了他。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飘忽。 “咱们去看看,我们辛辛苦苦种下的种子,到底是结出了粮食,还是长成了毒草。” 半个时辰后,永安镇外的一处高坡上。 叶凡一行人勒住马缰,俯瞰着不远处的战场。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小小的,仅用木头栅栏围起来的镇子,就像是怒海中的一片树叶。 而在它周围,是黑色的潮水。 数千名靺鞨骑兵,呼啸着来回冲刺,羽箭像蝗虫一样,一波波地射向那脆弱的木墙。 镇子里,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惊肉跳。 程咬金握着马缰的手,青筋毕露。 他坐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 孔颖达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他扶着马鞍,身体摇摇欲坠,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外有强敌,内有数万降民……此乃必死之局!那些官奴,必然会里应外合,为靺鞨人打开镇门!我大唐五百将士,今日……今日要尽数葬身于此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叶凡!这便是你种下的恶果!是你亲手将我大唐将士,送入了虎口!” 房玄龄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战场,眉头紧锁。 正如孔颖达所说,眼下的局势,几乎无解。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永安镇南面的木栅栏,被一根巨大的撞木,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缺口。 “嗷——” 数十名靺鞨骑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弯刀,朝着缺口冲了进去。 高地之上,程咬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守不住了!” 孔颖达更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即将发生的屠杀。 然而,预想中一边倒的屠杀,并没有发生。 缺口处,几十名唐军府兵用血肉之躯,结成了一道盾墙,死死地顶住了骑兵的冲击。 长矛捅刺,横刀劈砍,鲜血瞬间染红了那片土地。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 唐军的人数太少了,防线随时都会崩溃。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镇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清亮而高亢的少年声音。 一个身影,爬上了缺口旁边的简易箭塔。 正是那个叫唐安的少年,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个铁皮做的喇叭。 “同胞们!”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混乱的镇子。 “墙外面的,是蛮子!是不讲道理,只会抢劫杀人的蛮子!” “他们要抢走我们刚分到的房子!要抢走我们锅里的肉汤!要让我们的孩子,重新挨饿!” 镇子里,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官奴们,都探出了头。 唐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我们现在是唐人!是跟墙上这些军爷一样的唐人!” “保卫家园!保卫大唐!把蛮子……赶出去!” 他的声音,像一颗火星,落入了干燥的草原。 最先行动的,是由官奴青壮组成的数百人“协从队”。 他们的队长,一个曾经的高句丽将军,此刻正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大声下达着命令。 “结阵!长矛在前!锄头在后!护住唐军两翼!” “弓手准备!听我号令,三段射!” 他喊出的,全都是那本注释版《孙子兵法》里的基础战术。 更多的官奴,还在犹豫。 就在此时,一名冲进缺口的靺鞨武士,一刀砍倒了一名正在给伤兵包扎的唐军小吏。 那小吏,正是平日里负责给官奴们分发饭食的。 昨天,他还笑着给一个孩子多舀了一勺肉。 “狗娘养的杂种!” 一名官奴汉子亲眼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抄起手边的一根扁担,怒吼着冲了上去。 “他们要抢咱们的饭碗!跟他们拼了!” “拼了!” 一个人的怒吼,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数不清的官奴,从他们的棚屋里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锄头,是镰刀,是扁担,甚至是刚从灶膛里抽出来的烧火棍。 高坡上,孔颖达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程咬金张着嘴,手里的马鞭都掉在了地上。 房玄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战场上,那些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官奴,竟然与唐军府兵背靠背,组成了一个个阵型。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那些可笑的农具,硬生生顶住了靺鞨骑兵的冲锋。 一个高句丽少年,在用长矛捅穿一个靺鞨骑兵的肚子后,被人一刀砍倒。 他倒下前,嘴里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是那句他们在学堂里背了无数遍的话。 “身是唐人身……心为唐人心……” 更多的官奴,口中高喊着“保卫大唐”、“大唐万胜”,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些比他们高大、强壮得多的敌人。 他们或许不知道大唐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墙外的人,要来抢走他们刚刚得到的一切。 那温暖的棉衣,那能吃饱的饭,那能让孩子挺起胸膛的小红花。 靺鞨人被打蒙了。 他们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在他们看来和牛羊无异的降民,会爆发出如此疯狂的战斗力。 在付出了上百具尸体,却始终无法冲破那道由血肉和农具组成的防线后,靺鞨人的头领,不甘地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永安镇的缺口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有唐军的,有靺鞨人的,但更多的,是那些官奴的。 幸存的人们,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高坡上。 程咬金看着那片惨烈的战场,看着那些抱着唐军尸体痛哭的官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玄龄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光芒大作。 孔颖达呆呆地看着那群口喊“大唐万胜”的高句丽人,看着他们用生命保护着唐人移民。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神色平静的叶凡。 “你……你不是在教化他们。” “你……是把他们……变成了我们。” 感谢爱妻芙蓉、大运之声、爱吃五香蚕蛹项惊鸣的用爱发电! 感谢八月大佬的灵感胶囊! 第213章 此心安处,即为大唐 永安镇的木栅栏缺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幸存的唐军府兵,靠着盾牌,大口喘着粗气。 在他们身边,那些拿着锄头、扁担的官奴,也一个个瘫坐在地上,身上不是血就是泥。 一个断了胳膊的唐军校尉,正被一个高句丽妇人笨拙地包扎着伤口。 那妇人一边流泪,一边用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死死勒紧校尉的臂膀。 校尉疼得龇牙咧嘴,却拍了拍那妇人的肩膀。 “大嫂,谢了。你这手劲,比俺婆娘还大。” 妇人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用蹩脚的汉话重复着:“肉……肉汤……还有。” 镇子中央,几口大锅已经重新架起。 这一次,锅里炖的,是唐军带来的军粮,还有刚刚战死的靺鞨人的战马。 热气腾腾的肉汤,不分彼此,分给每一个活下来的人。 一个唐军小兵,把自己的那碗,递给了一个刚在战场上用身体帮他挡了一箭的高句丽少年。 那少年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小兵,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高坡之上,返回安东城的队伍,一路沉默。 程咬金骑着马,嘴里不住地咂舌。 “他娘的,俺服了。那帮小子,拿着烧火棍就敢跟骑兵玩命,比俺手下有些兔崽子还猛!” 房玄龄坐在马车里,根本没听程咬金嚷嚷。 他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卷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印刷之术,国之利器。当设书局,广印蒙学、农时、算术之书,遍发天下州县……耗费几何,收益几何……” 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只有孔颖达,独自骑着一匹马,落在队伍最后面。他看着远处夕阳下,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安东城,眼神空洞。 一整天的见闻,像一把大锤,把他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砸得稀碎。 当晚,叶凡正在帅府的沙盘前,重新规划安东都护府的道路网。一个亲兵走了进来。 “元帅,孔祭酒求见。” 叶凡放下手里的小木旗,点了点头。 “请他去城楼。” 安东城的城楼上,月光如水。 叶凡提着一壶酒,两个杯子,走上城楼时,孔颖达正凭栏远眺。 老人的背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瑟。叶凡把酒和杯子放在城垛上,自己倒了一杯。 “孔夫子,喝一杯暖暖身子。” 孔颖达没有回头。 “武国公,你可知老夫今日,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叶凡喝了一口酒,没说话。孔颖达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叶凡,看了很久。 “老夫看到,一群高句丽的降民,高喊着‘大唐万胜’,用血肉之躯,去保护大唐的府兵。” “老夫看到,你所谓的‘性本恶’,教出来的,是一群为了保住饭碗,就敢悍不畏死的疯子。”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用铁和血,抹去了一个族群的记忆。又用米和肉,为他们塑造了一个新的灵魂。” “老夫皓首穷经,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从未想过,‘教化’二字,可以如此行事。” 孔颖达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每一盏灯火下面,都是一个刚刚拥有自己家园的“新唐人”。 “于道,”孔颖达的声音很轻,“你是魔。你让子告亲,让民忘祖,视人伦纲常如无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却变得更加沉重。 “于国,你却是圣。你用最短的时间,最粗暴的手段,让这片土地,真真正正地,刻上了‘唐’字。” 叶凡终于开口了。他指着下方的万家灯火,声音平静。 “孔祭酒,你看他们。” “对他们而言,没有那么多大道。仁义道德,填不饱肚子。祖宗牌位,挡不住刀子。” “能让他们活下去,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能让他们的孩子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地方,就是故乡。” 叶凡举起酒杯,遥遥对着城下的灯火。 “此心安处,即为大唐。” 孔颖达的身子,微微一震。 此心安处,即为大唐! 这八个字,像八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让圣人之道,光照四海,让天下万民,皆沐唐风,心向长安吗? 可他用了一辈子,也只是在长安城里,教出了一批懂得引经据典的士子。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在这片蛮荒之地,教出了一群愿意为“大唐”二字去死的百姓。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孔颖达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风吹凉了叶凡杯中的酒。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叶凡面前,撩起官袍的下摆。 然后,对着叶凡,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大礼,深深地,拜了下去。 “老夫……受教了。” 这一拜,不是拜叶凡。 是拜他身后的那座城,是拜城里的万家灯火。 叶凡没有去扶。他坦然地受了这一拜。 “回京之后,”孔颖达直起身,他的腰杆,似乎比之前更弯了一些,“老夫会将此行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禀明陛下。” 巡查团走了。带着房玄龄那份足以让户部所有官吏都发疯的计划书,带着程咬金满肚子的惊叹,也带着孔颖达的沉默。 安东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工地上的号子声,学堂里的读书声,还有新开的集市上,南来北往的商贩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这座边疆新城的交响乐。 叶凡的日子,又变得“清闲”起来。 每天不是去工地看看水泥路的铺设进度,就是去印刷厂看看新教材的印刷数量,偶尔去军营转一圈,看看秦怀玉操练新兵。一个月后。一骑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进了安东城。 信,是直接送到帅府的。 信封上,是李世民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武国公亲启”。 可叶凡拆开后,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娟秀而熟悉的笔迹。是长孙皇后的信。 叶凡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信不长,内容也很简单。 “守拙,安东之事,陛下阅孔爱卿奏报,甚为欣慰,于朝堂之上,三赞‘此为不世之功’。” 看到这里,叶凡的脸上并没有喜色。 他知道,皇后的信,重点从来都在后面。 “然,朝中非议未平。有御史弹劾,言你于边疆拥兵自重,教化之法,类同前隋暴政,恐有自成一国之心。” 叶凡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看着那句“自成一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年关将至,陛下已下旨,认命江夏王李道宗为新的安东都护府大都督,待与江夏王交割完毕,便即刻回京述职。” “凡儿,速速回京。让朝堂上那些人看看,你仍是我大唐的武国公,而非安东的土皇帝。”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柔和了许多。 “另,长乐甚念。” 第214章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帅府的书房里,叶凡将那封信折好,随手放在桌上。 “元帅,”薛礼看着那封信,脸上满是忧虑,“陛下这是……不信我们了?” 程处默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娘的!俺们在这儿拼死拼活,把一块烂地弄得人模狗样。长安那帮孙子,动动嘴皮子,就想把功劳抢了去?” 秦怀玉拉住他。 “处默,别冲动。信上不是说了吗,江夏王要来接替。这是朝廷的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程处默脖子一梗,“俺就认元帅的规矩!” 叶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沙盘前,看着上面已经初具雏形的安东城,和那些像毛细血管一样延伸出去的道路。 “江夏王李道宗,是宗室宿将,打了一辈子仗。他来,是好事。” 薛礼不解地问:“元帅,好在哪里?” 叶凡拿起一枚代表“学堂”的小旗子,插在永安镇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做的事,在长安那些人看来,是离经叛道。他们不信,也不懂。”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但李道宗懂。他只信兵法,只信胜负。让他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把敌人变成自己人的,比我在长安说一百句都管用。”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盘棋,我一个人下,太慢了。总得拉个够分量的自己人,一起把棋盘做大。” 半个月后,安东城迎来了新的主人。 江夏王李道宗的车驾,没有多余的仪仗,只有上千名披坚执锐的亲兵,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停在了城门外。 李道宗年近四旬,一身玄甲,面容刚毅,从战马上一跃而下,眼神如刀,先扫过城墙,再扫过前来迎接的叶凡。 “武国公,好久不见。” 李道宗抱拳,声音沉稳。 “江夏王,一路辛苦。”叶凡回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城中已备好酒宴……” “不必了。”李道宗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陛下有旨,交割为重。某想先看看守拙治下的安东。” 他的态度很明确,公事公办,不带半点私人交情。 程处默在旁边撇了撇嘴,没出声。 “也好。”叶凡笑了笑,“那就请江夏王,随我来帅府吧。安东的所有账册、图纸、人口名录,都在那里。” 帅府的书房里,没有酒,只有两杯热茶。 李道宗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被那巨大的沙盘吸引了。 叶凡也不废话,直接走到沙盘前。 “王爷请看。”他指着沙盘上的道路网,“安东城如今有水泥路三百一十五里,连接大小矿场七座,码头三处。每日可运送石料、木材、铁矿石共计八千石。” 他又指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棚屋模型。 “官奴二十七万,分置于一百零八个民坊。每坊设一学堂,一食堂。凡八岁以上孩童,必须入学。每日两餐,保证有肉汤。” 李道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皱。这些东西,他在奏报里都看过,只觉得是小道。 “武国公,某是武将,不懂这些民生琐事。”李道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某想知道,安东的兵,在哪里?” 叶凡笑了。 他伸出手,在沙盘上,从最东边的东岛州,划过安东,再到北边的安北城,西边的镇西城,最后落在了遥远的西藏都护府。 一条巨大的弧线,将大唐北方的疆域,全都囊括了进来。 “王爷,你觉得安东是什么?” 李道宗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大唐安定辽东的桥头堡。” “不。”叶凡摇了摇头,“它只是一个起点。”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安东城以北的茫茫雪原。 “从这里开始,往北。每前进一百里,我们就建一座这样的小镇。”他拿起一个永安镇的模型,放在雪原上。 “镇子里,有驻军,有农田,有学堂。我们把关内多余的人口,把安东这些已经归化的官奴,迁过去。士兵在前开路,百姓在后扎根。” 他又拿起一个模型,放在第一个模型北面一百里的位置。 “建好一座,再往前一百里,再建一座。” 他接连放下了七八个模型,一条由城镇组成的虚线,像一把尖刀,深深刺入了北方的腹地。 “与此同时,”叶凡的木杆,移到了沙盘的另一侧,点在了安北都护府的位置,“安北军,会做同样的事情。” 他又从安北城开始,往北,同样摆下了一条城镇组成的虚线。 两条虚线,像一把张开的巨大钳子,遥遥指向北方。 “当这两把钳子合拢的时候,王爷,你觉得,还有谁能阻止,我大唐继续北出的脚步?” 李道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由小镇模型组成的虚线,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他戎马一生,打过无数的仗,灭国之战也参与过。可他所有的战功,所有的谋略,在这张沙盘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这不是打仗。 这是在换地图。 是用人,用城,用粮食,把一片蛮荒之地,彻彻底底地变成大唐的郡县! 他封王之后,早已沉寂下去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叶凡这几句话,轰然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叶凡,眼神里再无半点公事公办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热和敬畏的复杂光芒。 “守拙……你……你这是要……”他喉咙发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唐。”叶凡放下木杆,声音平静。 李道宗身体一震,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像是喝下了一杯烈酒。 “好!”他一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那些小模型都跳了起来,“好一个‘皆为大唐’!某活了四十多年,就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他一把抓住叶凡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 “武国公,你放心回长安!”李道宗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有某在安东一日,这把钳子,就绝不会停下!某不但要把它建起来,还要替你,把它磨得更锋利!”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李道宗亲自将叶凡一行人,送到了城外。 该交代的,已经全都交代了。 “元帅,这就走了?”程处默骑在马上,还在恋恋不舍地回头看那高大的城墙,“俺还没住够呢。” 叶凡没理他,只是看着李道宗。 “王爷,安东,就交给你了。” “武国公,”李道宗抱拳,郑重一拜,“长安风大,万事小心。你这盘棋,某等着你回来,接着下!” 叶凡笑了笑,勒转马头。 “处默,怀玉,薛礼。”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家了。” “驾!” 一声清喝,叶凡一马当先,卷起一阵烟尘,朝着西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身后,数百亲卫紧紧跟上,马蹄声汇成一股洪流,再没有回头。 第215章 刚进家门,又被拎走了 马蹄踏过长安的城门,碾过长安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娘的,总算回来了!” 程处默使劲吸了一口长安城特有的,混杂着炊烟和脂粉气的空气。 “还是这味儿对!安东那地方,天天一股子石灰味儿,俺的鼻子都快失灵了!” 秦怀玉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和熙攘的人群,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只有叶凡,骑在马上,神色平静,只是目光一直看着街道的尽头。 那里,是他的家。 “元帅,咱们直接回府?”薛礼催马上前。 “各自回家。”叶凡吐出两个字,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速度快了几分。 武国公府的大门,敞开着。 门前,李丽质一身素雅的常服,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静静地站着。 看到叶凡的身影出现,她眼中漾起水光。 “阿爹!” 一声清脆的呼喊,如同出鞘的利剑。 七岁的叶轻凰松开母亲的手,像一头小豹子,朝着叶凡猛冲过来。 她脚下发力,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叶凡翻身下马,刚刚站稳,就张开了双臂。 “砰!” 一声闷响。 叶轻凰整个人撞进了叶凡怀里。 叶凡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胳膊都有些发麻。 “阿爹!你回来啦!”叶轻凰搂着叶凡的脖子,用力地蹭着,脸上全是笑。 “小凰儿,又长力气了。”叶凡掂了掂怀里的分量,“再过两年,阿爹怕是真的要被你撞飞了。” 李丽质牵着叶长安,缓步走了过来。 “守拙,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岁的叶长安没有像姐姐那样扑上来,只是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睛亮晶''晶的。 “阿爹。” 叶凡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长安也长高了。” 他脖子上吊着女儿,一只手牵着儿子,另一只手握住李丽质的手,走进了阔别已久的家门。 一家人围着一张矮几坐下,下人端上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叶轻凰赖在叶凡的腿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巴掌大小的纯铜狮子镇纸。 那镇纸沉甸甸的,寻常孩童拿都拿不稳,在她手里却像个木头玩具。 李丽质看着叶凡风尘仆仆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这一次出征安东定然辛苦了,人都清减了些。” “不辛苦。”叶凡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女儿嘴边,“就是想你们了。” 叶长安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 “阿爹,我给您背书听!是阿娘新请的先生教的!” 叶凡笑了。“好啊,阿爹听听我们长安学了什么。” 叶长安挺起小胸膛,用还带着奶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背诵起来。 “唐人身,唐人心。爹娘躯,大唐魂……” 叶凡伸向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头,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的脸上,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她冲叶凡递过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这可不是我教的。 这本他为了同化高句丽官奴而编纂的,在他看来简单粗暴的《蒙学》,竟然已经传回了长安,甚至传进了自己的家里。 正厅里的气氛,因为这稚嫩的背书声,变得有些奇妙。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门口传了进来。 “陛下口谕——!” 厅内瞬间一静。 温馨的气氛顿时瞬间被驱散。 一名面白无须的宫中内侍,一脸畏缩的站在国公府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禁军。 叶凡有些无奈,刚回到家还没和妻儿说上几句话,水都还没喝上一口,李二这老登,就派人来打搅。 只得再次折返。 内侍看到叶凡的身影,便走着小碎步,一脸谄媚的说道。 “陛下有旨!宣武国公叶凡,即刻入宫议事!” 说完还看了看的叶凡的表情,当看到叶凡并无喜怒,心下松了口气。 临出来前,干爹可是交待过,这位杀神的性格。 叶凡还没表示什么 叶轻凰当即不满道。 “外公真是的,爹爹刚回到家,连口水都没喝上,就急着把爹爹叫走,哼!我以后再也不和外公亲了!” “轻凰,不许胡说,你外公找你爹爹,肯定有要事。” 一旁的长乐公主,伸出玉指在叶轻凰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叶轻凰气势当即弱了下来。 “娘亲,我错了,我再也不说外公坏话。” 长乐公主摇了摇头,转头对着内侍说道:“内侍大人,且稍候,且先让夫君换身朝服。” 内侍见到长乐公主开口,当即答道:”奴婢遵命,还请公主殿下放心,陛下心情很好,奴婢在此等候片刻就是。“ “长乐在此,多谢内侍大人了。” 然后转头对着旁边,一脸不情愿的叶凡说道。 “夫君,父皇既然找你,说不定有要事,你还是换身朝服进宫去吧。” 叶凡无奈一叹,然后笑着对叶轻凰和叶长安说道:“小凰儿,长安,阿爹去宫里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他刮了刮女儿的鼻子。 “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最喜欢吃的,御膳房的桂花糕。” 叶轻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阿爹要快点回来,桂花糕要热的才好吃!” 叶凡对李丽质说道:“那我换身朝服就去。” 片刻之后,叶凡换上了一身玄色的武国公朝服,大步走出正厅。 他径直走出门,登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宫中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府内的一切。 马车里光线昏暗,叶凡靠在车壁上,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收敛,最后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最后,在甘露殿前,缓缓停下。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 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内侍总管王德,正躬身站在车外,脸上带着惯有的谦恭笑容。 “国公,您可算回来了。” 王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陛下和房相、杜相他们,已经等您许久了。” 第216章 你画的饼,朕爱吃 甘露殿内,灯火烧得比白日还要亮,却照不进半点暖意。 李世民高坐上首,身前矮几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茶。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四个人分坐两侧。 他们没喝茶,只是看着门口。 叶凡一脚踏进殿门,那四道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四把磨得锋利的刀。 他没理会那四道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臣,叶凡,见过陛下。”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风尘仆仆的疲惫,也听不出面对君王与重臣的恭谨。 李世民没叫他平身。 他拿起手边一卷奏报,手腕一抖,那卷明黄的奏本便在空中展开,飘落在叶凡脚前。 “孔卿的奏报,我看了。”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在安东做的事,朕想听你亲口解释。” 房玄龄的眼皮跳了一下,杜如晦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 长孙无忌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凡,有心想替他说话,却看到上首的李世民眼神示意。 魏征挺直了腰杆,像一尊黑铁塔,看着叶凡。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奏报,上面用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没去捡。 他甚至连辩解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抬起头,重新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口辩解的时候,叶凡开口了。 “陛下,臣,无须解释。”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魏征的眉毛立了起来。 长孙无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嘴边。 “放肆!” 李世民一掌拍在龙案上,那盏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洒了一片。 “无须解释?叶凡,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安东杀了那么多人,又把剩下的变成了只认肉不认亲的怪物,朕就该给你记一桩大功?” 叶凡没接这个话头。 他转身,走向挂在大殿侧面墙壁上的那副巨大疆域图。 “臣在安东所为,只为一件事。” 他伸出手,在那片代表着大唐疆域的土地上,缓缓划过。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李世民眼中的怒火,滞了一下。 叶凡的手指,点在了安东城的位置。 “陛下,安东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它不是桥头堡,也不是一座城。” “它是一个模子。” 他指着安东以北,那片在地图上标注着“靺鞨”的蛮荒之地。 “从安东开始,往北。每前进一百里,我们就用这个模子,印一个镇子出来。” “镇子里,有驻军,有学堂,有新分的田地。把关内活不下去的人,把安东那些已经把自己当成唐人的人,迁过去。士兵在前面开路,百姓在后面扎根。”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画出了一条向北延伸的虚线。 “建好一座,再往前一百里,再建一座。” “与此同时,”叶凡的手指,横跨过大片的疆域,点在了更西边的安北都护府。 “安北军,做同样的事情。” 他又从安北城开始,向北,画出了另一条虚线。 两条虚线,像一把张开的巨大钳子,遥遥指向北方那片未知的雪原。 “当这两把钳子合拢的时候,陛下,”叶凡转过身,看着龙椅上已经坐直了身体的李世民。 “您觉得,这片土地上,还会有大唐的敌人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光亮。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过叶凡身边,径直来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说的钳子……要如何合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合拢之后呢?” “合拢之后,”叶凡的声音平静如初,“这把钳子,就变成了刀。一把可以随时向北,探入极北苦寒之地的刀。” “好!” 一声暴喝,不是来自李世民,而是来自一直沉默的杜如晦。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地图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陛下!此策若成,我大唐百年之内,再无北顾之忧!疆域何止倍增!” 房玄龄也走了过来,他的声音虽然还保持着沉稳,但语速明显快了许多。 “陛下,臣在安东亲眼所见。武国公的法子,粗暴,却有效!永安镇一战,数万高句丽降民,竟能为我大唐死战不退!他们守的不是大唐,是自己的新家,是锅里的肉汤!” 长孙无忌也放下了茶杯,慢悠悠地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看那把“钳子”,而是看着大唐关内的地图。 “此事若成,耗费的人力、钱粮,将是天文之数。” 他抬起头,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叶凡。 “但其功,可盖秦皇汉武。” 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从冰冷的审判,变成了狂热的谋划。 只有魏征,还坐在原处,脸色铁青。 “陛下!”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此策固然宏大,可‘性本恶’之说,动摇国本!若人人都只为利,不为义,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叶凡。 这是绕不开的死结。 叶凡看着魏征,笑了笑。 “魏公,饭都吃不饱,跟他们谈仁义,他们听不懂。”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新镇子的虚线。 “等他们世世代代,都认自己是唐人,都以说汉话、写汉字为荣了,再跟他们的孙子辈,去谈圣人大道,不迟。” 魏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跟一个快饿死的人讲礼义廉耻,有用吗?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地图上那两道刺向北方的虚线,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座新的城池拔地而起,看到了无数面大唐的龙旗,在北方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走到叶凡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比任何封赏和赞美,都更有分量。 李世min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一个帝王被点燃的,吞并天下的野心。 “你画的这个饼,很大。” 李世民看着叶凡,一字一顿。 “但,朕吞了。” 他环视了一圈殿内的重臣,最后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此事,明日朝会再议。” “朕倒要看看,谁敢阻我大唐,行此万世之功!” 第217章 房相一开口,满朝文武都懵了 次日,太极殿。 黎明的微光刚刚照亮殿角的螭首,朝会的气氛就已经降到了冰点。 文武百官列队站好,没人交头接耳,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看不出任何情绪。 叶凡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微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围肃杀的气氛与他全无关系。 “陛下!” 一声悲愤的呼喊,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萧瑀从文官队列中抢步而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老泪纵横,声音凄厉。 “臣,弹劾武国公叶凡!” “此獠在安东,名为开疆拓土,实则行禽兽之举,施虎狼之政!”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凡的方向。 “他屠戮降民,血洗辽东,数十万生灵死于其酷政之下!此举与前隋杨广何异?” “他又以米肉功利,行悖逆教化,令子告其亲,令民忘其祖!此乃动摇国本,毁我大唐万世根基之举!” 萧瑀说到激动处,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此等妖孽若不严惩,天下人心何安?我大唐法度何存?臣恳请陛下,将叶凡打入天牢,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他话音刚落,秘书监虞世南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 虞世南的声音沉稳,却字字诛心。 “陛下,教化者,以德服人,以礼育人,此乃圣人王道。武国公倒行逆施,以利诱之,以杀伐惧之,此乃霸道之术,非立国之本。” “今日之安东,民不知礼义,只知赏罚。为一块肉,可出卖血亲。为一件衣,可抛弃祖宗。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大半个文官集团都跪了下去。 他们引经据典,从《论语》说到《尚书》,从三皇五帝说到周公之礼,将叶凡在安东的一切举措,都批驳得体无完肤。 整个太极殿,都充斥着对叶凡的口诛笔伐,仿佛他已是国之公敌,十恶不赦。 武将队列里,程咬金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几次想冲出去骂娘,都被旁边的秦琼死死按住。 他们心里憋着火,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那些之乎者也。 论打仗,他们是祖宗。 可论吵架,他们连当孙子的资格都没有。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却平静得可怕。 李世民依旧高坐龙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任由下面的口水淹没大殿。 叶凡则像是睡着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幅景象,让萧瑀等人的怒火烧得更旺。 在他们看来,这是赤裸裸的藐视。 眼看殿内的声浪就要掀翻屋顶,一个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房玄龄缓缓从队列中走出,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躬身一拜。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同僚,也没有看一眼叶凡。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臣奉旨巡查安东,有些所见所闻,或许能为诸位大人解惑。”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房玄龄身上。 “臣等抵达安东次日,恰逢靺鞨三千铁骑,围攻北面新建的永安镇。” “镇中守军,仅五百府兵。” “另有,新安置之高句丽官奴,近三万人。” 这句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五百对三千,内有数万心怀叵测的降民。 这是必死之局。 萧瑀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冷笑。 他等着房玄龄说出全军覆没的惨状,来作为叶凡罪证的最后一根稻草。 “木栅为撞木所破,靺鞨骑兵冲入镇中。” 房玄龄的声音依旧平稳。 “臣与孔祭酒、宿国公等人,于高地之上,亲眼目睹。臣本以为,城将破,人将屠,五百将士,将尽数殉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 “然,镇中官奴,闻警而动。” “最先冲出来的,是那些八岁入学、刚读了几个月书的孩童。其中一个叫唐安的少年,爬上箭塔,用铁皮喇叭高喊。”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学着那天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复述。 “‘墙外面的,是蛮子!他们要抢走我们刚分到的房子!要抢走我们锅里的肉汤!要让我们的孩子,重新挨饿!’” “‘我们现在是唐人!保卫家园!保卫大唐!把蛮子……赶出去!’”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房玄龄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随后,数万官奴,手持锄头、扁担、镰刀、烧火棍,从他们的棚屋里冲了出来。” “他们高喊着‘保卫大唐’,冲向了装备精良的靺鞨铁骑。”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与我大唐五百府兵背靠背,结成阵型,填补防线的缺口。用那些可笑的农具,去对抗敌人的弯刀和长矛。” “那一战,靺鞨人丢下上百具尸体,狼狈而逃。永安镇,守住了。” 房玄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战后,镇前伏尸数百,有我唐军将士,有靺鞨贼寇,但更多的,是那些官奴。” “臣亲眼所见,一个高句丽少年,胸口被长矛捅穿,在倒地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一句他在学堂里背了无数遍的话。” 房玄龄的目光,直视着萧瑀,声音陡然拔高。 “他说:‘身是唐人身,心为唐人心!’”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响。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秦琼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全都懵了。 他们一个个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降民……为大唐死战?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数十年来的认知! 萧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被房玄龄这番话,抽得火辣辣的疼。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房玄龄,声音因为惊慌而变得尖利。 “房相!你……你所言,太过骇人听闻!” “这……这定是叶凡那竖子安排的苦肉计!他收买些许亡命之徒,演了这出戏,就是为了蒙蔽圣听,欺瞒我等!” “臣不信!”萧瑀几乎是在咆哮,“臣绝不相信,一群忘了祖宗的降民,会为我大唐死战!”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质疑者的心声。 对啊,这太假了,一定是演的! 大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孔颖达。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218章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孔颖达的官袍,洗得有些发白。他一步步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大殿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整个太极殿,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萧瑀那张惨白的脸,在看到孔颖达的瞬间,涌上了一股狂喜的潮红。 救星来了! 孔颖达是谁? 当朝大儒,国子监祭酒,《五经正义》的主编,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房玄龄是宰相,他看的是社稷利益。可孔颖达看的,是儒家道统,是圣人颜面! 他绝不可能容忍叶凡那种“性本恶”的歪理邪说! “孔祭酒!”萧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锐地喊道,“您快告诉陛下,告诉满朝文武!房相定是被那叶凡的妖言所惑!那永安镇之事,必是苦肉之计!” 孔颖达没有看他。 他只是走到了大殿中央,走到了叶凡的身边,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龙椅上的李世民。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饱经风霜的毛笔。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房相所言,句句属实。老夫,亦是亲眼所见。” 萧瑀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孔颖达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官,最后落在了萧瑀身上。 “老夫也曾像萧公一样,认定此乃妖术,是惑乱人心的弥天大谎。”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那个叫唐安的孩童,何为孝,何为耻。” “老夫用圣人言,用家国大义,试图唤醒他们身为高句丽人的记忆,戳破他们被功利蒙蔽的伪装。” 萧瑀等人听到这里,精神一振,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样!用圣人之道,破他的邪魔外道! 孔颖达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然而,老夫输了。” “那个七岁的孩子告诉我,‘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大唐’。” “他告诉我,为了救城里所有人的爹娘,牺牲一个犯了错的舅父,是为大孝。” “老夫满腹经纶,皓首穷经,却被一个七岁稚童,问得哑口无言。” 孔颖达转向叶凡,眼神复杂。 “武国公的教化之法,‘以利驱人,以赏罚为准’,确实有悖圣人之道。它不讲仁义,只讲规矩。不谈德行,只谈活路。此乃霸道,非王道也。” 这话一出,萧瑀等人仿佛又活了过来,脸上重新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连孔夫子都这么说,叶凡你还有何话可讲! 可孔颖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重锤,把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但是!” 孔颖达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花白的胡须,在朝堂的穿堂风中微微颤抖。 “老夫在安东城外的高坡上,亲眼看着那个高句丽少年,在临死前高喊‘身是唐人身,心为唐人心’!” “老夫亲眼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降民,口中喊着‘保卫大唐’,用身体去撞靺鞨人的战马!” “老夫亲眼看见,一个断了胳膊的唐军校尉,被一个高句丽妇人笨拙地包扎。那妇人一边哭,一边用听不懂的汉话,重复着‘肉汤…还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音。 “他们不懂什么是家国大义,但他们知道,墙外的蛮子,要抢他们锅里的肉!” “他们不懂什么是儒家道统,但他们知道,是墙上的大唐军爷,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尊严!” “他们或许忘了祖宗的姓氏,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记得那个给他们发粮食、教他们孩子读书写字的年轻人,叫叶凡,是大唐的武国公!” 孔颖达猛地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撩起官袍,用一种无可挑剔的姿势,深深地,拜了下去。 他苍老的身躯,伏在冰冷的金殿地砖上。 “陛下!” “武国公叶凡,以利驱人,毁弃人伦,于儒家大道,有罪!” “然,其收拢降民之心,稳固边疆之土,为我大唐开辟万世不移之基业,于江山社稷,有不世之功!”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而又铿锵。 “臣以为,武国公之行……”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轰——!”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八个字,像八道天雷,同时劈在了太极殿所有人的头顶上。 萧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他张着嘴,指着伏在地上的孔颖达,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叛徒! 这简直是儒家最大的叛徒!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虞世南等一众跪地的文官,全都懵了,一个个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们最大的依仗,他们心目中的道统化身,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给了他们最致命的一刀。 “哈哈……哈哈哈哈!” 程咬金再也憋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老孔!俺老程这辈子就没服过几个读书人,今天算你一个!” 武将队列里,一片哄笑之声。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 他缓缓站起身。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萧瑀,扫过状若疯狂的程咬金,扫过依旧伏在地上的孔颖达,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叶凡身上。 “武国公叶凡。”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叶凡终于动了,他抬起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臣在。” “你在安东之行,毁誉参半,争议颇多。”李世民缓缓说道,“然,孔爱卿言之有理,功是功,过是过。”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 “朕今日,便给此事,盖棺定论。” “武国公叶凡,开疆拓土,收服降民,其功,朕记在心里。” “其教化之法,过于酷烈,有伤天和,其过,亦不可不察。” “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李世民一挥手。 “退朝。” 说完,他看也不看下面百官的反应,径直转身,走入了后殿。 萧瑀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不赏不罚,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奖赏! 这意味着,陛下默许了叶凡在安东的一切! 叶凡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仿佛刚刚睡醒。 他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萧瑀一眼,在满朝文武或敬畏、或怨毒、或复杂的目光中,第一个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了太极殿。 阳光正好,是回家抱女儿的好天气。 武国公府。 叶凡刚一进门,叶轻凰就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 “阿爹!桂花糕!” 叶凡哈哈一笑,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在她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忘不了!这就让人给你去买热乎的!” 他抱着女儿,看着从内堂走出的李丽质,心里一片安宁。 总算能歇着了。 第219章 这咸鱼,怕是当不成了 太极殿的风波,像一阵风,吹过便散了。 叶凡的日子,终于过成了他梦里头的样子。 日上三竿才起,院子里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都懒了。 李丽质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他还赖在榻上,又好气又好笑。 “夫君,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 叶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急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你呀,”李丽质把参汤放在旁边,“陛下许你休沐一月,你倒真就打算在床上躺一月不成?” 叶凡终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他接过参汤,一口喝干,咂咂嘴。 “为夫这叫休养生息,劳逸结合。在安东那苦寒之地累了快一年,不得好好补回来?再说了,我这是养精蓄锐,以备陛下随时召唤。” 李丽质拿他这套歪理没办法,只能白他一眼。 “阿爹!阿爹!练拳!”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旋风从门外冲了进来。 叶轻凰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叶凡看着自己这个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的女儿,只觉得脑仁疼。 “今天不练了,阿爹要教你弟弟认字。” “不嘛不嘛!”叶轻凰扑到榻上,拽着叶凡的胳膊使劲摇,“弟弟的字都认不全,打拳才好玩!阿娘说了,要像阿爹一样,做大英雄!” 叶凡被她晃得头晕,只好投降。 “行行行,就一小会儿。” 父女俩来到院中。 叶轻凰扎开马步,小拳头一握,有模有样地喝了一声。 “阿爹,看招!”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直冲叶凡怀里。 叶凡不敢怠慢,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叶凡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细纹,他整个人向后滑了半尺。 “你这丫头!”叶凡揉着发麻的手臂,“跟你说了多少遍,用力要收着点!” 叶轻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收了呀,就用了一点点力气。” 李丽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叶长安则是拍着小手,大声叫好。 “姐姐好厉害!” 这样鸡飞狗跳又安逸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半个多月。 长安城里关于武国公的种种议论,也渐渐被新的坊间趣闻所取代。 叶凡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国公。 这日午后,程咬金府上的二小子程处亮,来找叶轻凰玩。 两个半大孩子在后院里疯跑,叶凡则躺在院里的摇椅上,盖着薄毯,昏昏欲睡。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国公府似乎都震了一下。 叶凡一个激灵,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都白了。 “国……国公爷!不好了!后院的……墙……墙塌了!” 叶凡赶到后院,眼前的一幕让他哭笑不得。 后院与隔壁院子相隔的一堵厚实的院墙,中间塌了老大一个缺口,砖石碎了一地。 叶轻凰正站在缺口旁边,小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 “怎么回事?”叶凡沉声问道。 她指了指那堆废墟。 “爹爹这不怪我,我就随便敲了下,墙就倒了。” 说完,还攥着小拳头,挥了挥。 听到动静的长乐公主黑着脸走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便传来叶轻凰的救命声。 “娘亲,轻凰再也不敢了,爹爹救我。” 这样的日子,真好。 然而,他这“咸鱼”的好日子,终究还是没能长久。 又过了十来天,这天午后,叶凡正在摇椅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直奔后院。 来人是长孙冲。 他一身飞鱼服,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极度兴奋和凝重的神色,走路都带着风。 他似乎是想放轻脚步,怕惊扰了叶凡,可心里的激动根本按捺不住,脚下的靴子踩得地板咯咯作响。 叶凡被吵醒,不满地睁开眼。 “我说长孙冲,你锦衣卫没事干了?火烧屁股一样跑我这来干嘛。” 长孙冲看到叶凡醒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颤抖。 “叶大哥!找到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信,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沉重木箱。 “什么玩意儿神神秘秘的?”叶凡打了个哈欠,还没完全清醒。 长孙冲挥了挥手,那两名亲信立刻上前,合力打开了木箱的锁扣。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装着三堆奇形怪状的东西。 一堆是黄皮的,圆滚滚,坑坑洼洼。 一堆是红皮的,长条形,看着就甜。 还有一堆,是带着枯黄苞叶的棒子。 长孙冲指着那三样东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国公!就是这个!锦衣卫按照您之前画下的图纸,派人跑遍了海外诸岛,终于在一座岛上,找到了这几样东西!” 他拿起一个拳头大的黄皮疙瘩,像捧着绝世珍宝。 “当地土人称之为‘地龙蛋’,我们的人带回来试种了一季,您猜怎么着?” 长孙冲咽了口唾沫。 “一亩地产出……足足三十石!是麦子的十倍不止!” 叶凡脸上的慵懒和睡意,在看到那三样东西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豆、红薯、玉米。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他想要过安生日子,天下就偏偏要给他送来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有了这三样东西,意味着人口会爆炸性增长。 人口多了,土地就不够分。 土地不够分,就得打仗。 打仗,就意味着他不能当咸鱼了。 人啊,一旦停下来就不想上班! 叶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一脸狂热,等着他夸奖的长孙冲,脱口而出。 “蠢货!谁让你找的!赶紧让你的人把这些东西连坑带土全都给老子埋了!就当从来没见过!” 长孙冲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叶凡,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这可是亩产三十石的祥瑞啊! “国……国公,您……您说什么?” “我说……” 叶凡话还没说完,长孙冲就哭丧着脸,一拍大腿。 “晚了!国公!此等天降祥瑞,按规矩,卑职在确认产量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八百里加急上报给陛下了!” 他看着叶凡越来越黑的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陛下……陛下的口谕刚到,让您……立刻进宫。” 第220章 你想当咸鱼?朕不准! 武国公府的门口,气氛有些凝固。 叶凡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活像一尊门神。 长孙冲缩着脖子,躲在宫里来的内侍身后,不敢看叶凡的眼睛。 李丽质听到动静,从内堂走了出来,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走到叶凡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夫君,别使性子了,快去吧。” 叶凡不为所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去。刚回家,椅子都没坐热乎。” “你呀,”李丽质有些无奈,又推了他一下,“父皇都派人来请了,定然是天大的事。” “天大的麻烦还差不多。”叶凡小声嘟囔。 李丽质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 “夫君,你想想。此物若真能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那是何等功德?你就当是为了天下人,也为了咱们的孩儿,去这一趟吧。” 叶凡回头,看了看妻子眼中的期盼,最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一言不发,撩起袍子,直接跨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马车。 甘露殿。 叶凡刚一踏进殿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大殿里没有往日的森严,反而透着菜市场味道。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个人此刻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铜盆,里面烧着通红的炭火。 李世民手里正捧着一个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色内瓤的东西,烫得他左右手来回倒腾,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 房玄龄一脸急切,伸着手去抢。 “陛下!陛下!给老臣留一口!就一口!” 杜如晦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小块,顾不上形象,三两口就吞了下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看到叶凡进来,李世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喊道。 “守拙!你可算来了!” 他把手里那半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举到叶凡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这……这是何物?简直是人间美味!长孙冲那小子说,此物一亩地,真能产出三十石?” 叶凡看着李世民龙袍上沾着的黑灰,和嘴边那圈黄色的薯泥,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 他这一路上积攒的火气,在看到这一幕后,竟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跟三个饿死鬼投胎的货,生不起那个气。 叶凡认命地走到那三堆东西前,指了指那个黄皮疙瘩。 “陛下,此物,名曰土豆。” 他又指向那让李世民失态的玩意儿。 “此物,名曰红薯。”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堆带着苞叶的棒子上。 “此物,名曰玉米。” 他言简意赅,懒得多说一个字。 可殿内这三位,显然不想让他这么清闲。 “快说说!这几样东西,怎么种?产量到底如何?” 李世民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抓着叶凡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叶凡被晃得没办法,只能开口。 “这三样东西,都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活。春种,秋收。”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数字。 “土豆,若是伺候得好,一亩地产出二三十石,不在话下。” “嘶——”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半块红薯都掉在了地上。 一亩三十石!大唐最好的良田,种上等的小麦,一亩也不过三四石!这差了将近十倍! 叶凡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红薯,与土豆相仿,甚至更高。 至于玉米,一根杆子上能结一到两根棒子,磨成面,产量也是小麦的十倍以上。” “哐当!” 一声脆响。 是一向以沉稳著称的杜如晦,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浸湿了他的官袍,他却毫无察觉,只是看着那三堆其貌不扬的东西,嘴唇哆嗦着。 一直沉默的魏征,此刻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胡子因为激动而颤抖。 “苍生之幸……苍生之幸啊!” 老人家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叶凡看着这群失态的大佬,最后做了一个总结。 “总而言之,此三物若能推广开来,我大唐,以后将再无饿死之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甘露殿彻底炸开了。 “如何种植?是把这土豆切开来种吗?一块能种多大地方?” 李世民激动地抓住叶凡的另一只胳膊。 “如何储存?此物看着就容易腐烂!能晒干吗?能磨成粉吗?” 房玄龄也挤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如何推广才是重中之重!” 杜如晦的声音都变了调。 “如何让我大唐的万千农户,愿意放弃种植了千百年的粟米和小麦,改种此物?需即刻拟定章程!颁行天下!” “它们怕不怕虫?怕不怕旱?若是遇上病害,又该如何处置?”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雪片一样朝叶凡砸来。 叶凡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来这里是想听夸奖的吗?不,他是被逼来的。 他想升官发财吗?不,他只想回家抱老婆睡觉。 然后,当着大唐最高统治集团的面,叶凡张大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 “啊——”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他。 叶凡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陛下,房相,杜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 “这些事,太麻烦了。什么种植之法,什么储藏抗病,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指了指那三堆“祥瑞”,像是在扔掉什么烫手山芋。 “不如,就交给司农寺的官员们,让他们慢慢研究去吧。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臣,还在休沐呢。” 甘露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脸上的急切,也僵住了。 他们看着叶凡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德行,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直站在旁边,笑眯眯看着的长孙无忌,缓缓走了出来。 他与龙椅上的李世民,对视了一眼,后者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长孙无忌走到叶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抚着胡须,笑得像只老狐狸。 “守拙,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此等神物,关系到我大唐的国运兴衰,更关系到天下万民的生死存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堆作物,最后又落回叶凡脸上,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交予旁人,陛下与我等,如何能放心?” 第221章 你想当咸鱼?朕不准!2 叶凡看着自己这位笑得一脸褶子的舅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狐狸。 他扫了一眼那三堆东西,又看了看李世民和房杜二人脸上还没擦干净的黑灰,只觉得头疼。 “舅父,您这话就见外了。” 叶凡懒洋洋地一摆手,直接把长孙无忌的高帽子给扔了回去。 “我就是个武夫,大字不识几个,就会拎着戟砍人。种地这等精细活,我哪里懂?” 他身子一侧,对着房玄龄和魏征拱了拱手。 “要说推广此物,还得是房相和魏公这样的国之栋梁。” “房相总领百官,调度天下钱粮,由他来规划,不出三年,此物必能遍及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魏公体恤民情,刚正不阿,由他来督办,必能保证此物不被奸吏克扣,真正送到每一个百姓手里。” 叶凡三言两语,就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 我就是个画图的,你们才是干活的。 房玄龄一听,脸上的急切瞬间就变成了苦涩。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什么宰相风度了,直接哭起了穷。 “陛下!您可得给老臣做主啊!” 房玄龄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武国公这是要把老臣往火坑里推!为了支持北境的拓土计划,户部的账册都快让老鼠啃光了,臣天天晚上睡觉都梦见有人来找我要钱!” 他指了指外面。 “现在再开这么大一个摊子,不用别人动手,老臣自己就得吊死在户部的大梁上!” 杜如晦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脸的感同身受。 “房相不易,房相不易啊!” 魏征更是往前一步,黑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钱。 “武国公休要给老臣戴高帽!”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老臣的职责,是为陛下拾遗补缺,盯着满朝文武,谁敢贪赃枉法,老臣的奏本第二天就得到陛下面前!” “推广农物之事,千头万绪,耗时耗力。老臣若是分心于此,致使朝中有奸邪小人作祟,那才是误国误民!” 好家伙。 叶凡看着这几位一唱一和,瞬间就明白了。 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这几个人,就是合起伙来,要把这口锅死死地扣在他脑袋上。 “咳!”李世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殿内的“诉苦大会”。 他走到叶凡面前,亲自拿起一个烤得外皮焦脆的土豆,掰开,金黄色的热气混着香气冒了出来。 “守拙,你尝尝。”他把一半递到叶凡手里,眼睛里闪着光,“此物不仅能饱腹,味道也是一绝。” 叶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土豆,又看了看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四人。 四张脸,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活儿,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叶凡心里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找个活儿干,怕是走不出这个甘露殿。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臣不懂农事。” 叶凡把那半个土豆放到旁边的盘子里。 “不过,既然几位大人都分身乏术,臣倒是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李世民眼睛一亮。 “快说!” 叶凡指了指那三样东西。 “此三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贸然推广,百姓未必肯信。不如,先在京畿之地,寻一块地,作为试验田。” “由之前培育过新稻种的张明,种上一季。等到秋收之时,产量如何,百姓们亲眼得见,自然愿意改种。”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决了问题,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完美。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就在叶凡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脱身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杜如晦,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 “有了!” 他大喊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陛下!诸位!试验田之事,何须另寻他处?武国公手里,不是还有一大片空地吗?” “那块地,就在长安城不远处,城中百姓,随时都能去看。由武国公亲自督办,谁还能不信?” 杜如晦这话说完,还得意地看了叶凡一眼。 叶凡的脸,瞬间就黑了。 我把你当同僚,你居然想刨我家后院? “咳,杜相此言差矣。” 叶凡干巴巴地说道。 “那块地乃是陛下所赐,岂能用来种地?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有何不成体统的?” 李世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一锤定音。 “朕看就很好!” 李世民走到叶凡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拙啊,你想想。你府上种出了亩产三十石的祥瑞,这事传出去,是何等的荣耀? 你这是在为我大唐立万世之功!朕不仅不怪你,还要重重赏你!” 他看着叶凡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世min转过身,对着门口的王德大手一挥。 “王德!拟旨!” “朕今日,便设一新职!” 他的声音,在甘露殿内回荡,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特命武国公叶凡,为‘大唐劝农使’,张明任副农史,总领新作物之一切种植、推广事宜!凡劝农使所需,户部、兵部、工部,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另,赐武国公府‘天下第一农庄’之牌匾!准其便宜行事!” “不……”叶凡一个“不”字刚出口,就被李世民瞪了回去。 王德早就候在旁边,闻言立刻躬身领命,叫来小黄门,当场就铺开了纸笔。 那毛笔蘸着墨,在明黄的圣旨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叶凡的心上。 完了。 这咸鱼,是当不成了。 他看着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几个老登脸上那如释重负的笑容,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 合着你们君臣几个今天在这儿演了一出大戏,就为了把我一个人套进去? 半个时辰后。 叶凡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出了甘露殿。 他左手里,捏着一卷还带着墨香,新鲜出炉的圣旨。 右手里,拿着一块李世民硬塞给他的,已经凉透了的烤土豆。 长孙冲在宫门口等着,看到叶凡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赶紧凑了上来。 “国……国公,陛下……没怪罪您吧?” 叶凡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说呢?” 他把手里的烤土豆,举到长孙冲面前。 “这个,你惹出来的。你,负责种。” 长孙冲看着那半块土豆,又看了看叶凡手里的圣旨,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 叶凡没理他,迈开步子,朝着宫门外走去。 第222章 爱卿,朕给你加个班 武国公府。叶凡黑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贯钱。 他把那卷让他糟心的圣旨,往管家怀里一扔,又指了指长孙冲哭丧着脸捧来的那个木箱。 “都扔库房里去,锁起来,贴上封条。” 管家捧着圣旨,手都在抖。 “国公爷,这……这可是陛下的旨意啊。” “旨意上说让我当劝农使,又没说让我今天就上任。” 叶凡一屁股坐到院里的太师椅上,端起李丽质早就备好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传话下去,就说我舟车劳顿,旧伤复发,需要静养。从今天起,到开春之前,闭门谢客。” 长孙冲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国公……叶大哥……那地里的事……” “什么地里的事?” 叶凡眼皮都懒得抬。 “那是你的地,不是我的。你愿意种什么就种什么,别来烦我。” 说完,他直接闭上眼睛,一副“我睡着了别吵我”的死猪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武国公府的大门,就被人敲得“砰砰”响。 来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宰相一大早堵在门口,连朝会都告了假。 “武国公呢?老夫有十万火急的公务,要与他商议!” 房玄龄扯着嗓子喊,哪还有半点宰相的沉稳。 管家一脸为难地挡在门口。 “房相,杜相,实在对不住。我家国公爷昨夜受了风寒,起不来了。” “起不来?” 杜如晦眼睛一瞪。 “那我们就进去看他!老夫还略通岐黄之术,正好为国公瞧瞧!” 两人说着,就要往里闯。 就在这时,叶凡打着哈欠,一身宽松的便服,慢悠悠地从影壁后头晃了出来。 “哎呀,二位大人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是谁家办丧事,哭得这么大声呢。” 房玄龄看到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怒气。 “叶凡!你少在这儿跟老夫装蒜!陛下让你总领新作物之事,你为何称病不出?” “房相,这您就冤枉我了。” 叶凡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我的意思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指了指天上还没完全升起的太阳。 “您二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该懂‘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道理吧?” “那三样东西,一看就是喜热的庄稼。现在天寒地冻的,您让我把它们种下去,那不叫种地,那叫谋杀。” 杜如晦皱着眉头:“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比如,在屋里种?” “在屋里种?” 叶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杜相,您家屋里能摆下几亩地? 就算种出来了,那点产量够谁吃的?塞牙缝都不够。”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账。 “要推广此物,首先得有足够的种子吧?种子从哪儿来? 得先种出一季来。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等到明年秋后了。” “所以啊,”叶凡两手一摊,做出总结,“现在急也没用。 不如大家都歇着,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再带着人开干。这叫顺应天时,事半功倍。” 房玄龄和杜如晦被他这套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农事,他们确实是外行。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只能悻悻然地甩袖子走了。 “你……你等着!老夫这就去禀明陛下!” 叶凡看着他们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就回了后院。 当天下午,长孙无忌也来了。 他没像房杜二人那样咋咋呼呼,而是提了两坛好酒,笑呵呵地进了门。 “守拙啊,听说你病了?舅父特地来看看你。” 叶凡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闻言眼皮都没睁。 “有劳舅父挂心,死不了。” 长孙无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到旁边,给叶凡倒了杯酒。 “守拙,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想想,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一旦功成,你这‘劝农使’的功绩,可不比你在疆场上灭国来得小。” “没兴趣。” 叶凡干脆地吐出三个字。 “我只对陪老婆孩子热炕头有兴趣。当官,太累。” 长孙无忌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知道叶凡心中有气,一心为大唐开疆拓土,结果却是惹来满朝文武的攻讦。 他压低了声音:“陛下说了,只要你把这事办好。 开春之后,就给你休沐,保证你天天能睡到日上三竿。” 叶凡终于睁开了眼,斜睨着他。 “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叶凡坐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那我就再信他一回。”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冬日里没法大面积种植,这是天理。谁也别想让我违背天理。” 他把长孙无忌带来的酒,又塞回他怀里。 “舅父,酒我心领了。您还是带回去吧,我这儿要静养,闻不得酒味。” 长孙无忌提着两坛酒,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国公府,脑子还有点懵。 这就……答应了? 怎么感觉跟没答应一样? 送走了三尊大神,叶凡的日子总算清净了。 他把从宫里带来的那几样东西,都搬到了自己的书房。 张明,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农业专家,几乎是吃住在了叶凡的书房里。 书房里,叶凡画了一张图纸,上面是一个奇怪的,用木头和某种透明薄膜搭建的房子。 “国公,这……这是何物?” 张明看着图纸,满眼困惑。 “暖棚。”叶凡指着图纸上的结构,“用这东西,把冬天的太阳光留住。 外头冰天雪地,里头温暖如春,如此,便可让作物在冬天生长。” 张明的嘴巴,慢慢张成了圆形。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至于种子,”叶凡拿起一个土豆,“不能直接种。 要先把它放在温暖湿润的地方,让它发出芽来。 选那些芽眼饱满,长得壮实的,切成块,每一块都要带一两个芽眼,再下地。” 他又拿起一根红薯。 “这个也一样,可以把它半埋在湿润的沙土里。 等它长出藤蔓来,再剪下藤蔓,插到地里,一根藤就能活一棵。” 张明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农学知识,在叶凡面前,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除夕夜。武国公府里张灯结彩,暖意融融。 叶轻凰和叶长安穿着新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叶凡和李丽质坐在廊下,看着一双儿女,脸上都带着笑。 “夫君,你这几日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忙什么?” 李丽质给他整了整衣领。 “我瞧你比在安东打仗还上心。” 叶凡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我在想办法,怎么才能早点干完活,然后名正言顺地回来陪你和孩子们。”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已经搭起骨架的暖棚。 “等那东西建好了,我就把张明扔进去。剩下的事,就没我什么了。” 李丽质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你呀,就不能让父皇省点心。” 话虽如此,她靠在叶凡肩膀上的动作,却更紧了些。 大年初七,朝廷开印。 一道圣旨,再次送到了武国公府。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催促“劝农使”叶凡,尽快拿出新作物的种植章程,以备开春后颁行天下。 这一次,叶凡没有再推脱。 他领了旨,然后亲自带着人,把长安城外那块御赐的空地,用高高的木栅栏围了起来。 栅栏外,一块由李世民亲笔御书的巨大牌匾,被高高挂起。“天下第一农庄”。 挂牌匾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都来看热闹。 叶凡一身锦袍,站在牌匾下,对着四周围观的百姓和百官,拱了拱手,说了一番场面话。 仪式结束,他转头就回了自己的国公府。管家迎了上来。 “国公爷,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做什么?”叶凡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后院的摇椅。 “睡觉。” 他躺在摇椅上,盖上毯子,对管家吩咐道:“ 传话下去,从今天起,本国公要闭关研读上古典籍。 为我大唐寻找更多的祥瑞。任何人不得打扰,尤其是宫里来的。” 管家愣住了。 “那……那农庄那边……” “那边的事,”叶凡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全权交给张明处理。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了再说。” 感谢大运之声、半仙的用爱发电! 感谢爱妻容容的寄刀片打赏! 第223章 劝农使在闭关,谁也别想打扰 武国公府的大门,关上了。 一块“国公静养,闭门谢客”的牌子,就挂在门口那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旁边。 长安城的百姓都觉得,这位杀神国公,大概是真的累了。 只有武国公府的后院,每天天不亮,就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来。 张明带着十几个最得力的农人,几乎是吃住在了后院。 叶凡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对着不远处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木头架子指指点点。 “张明,看到了吗?这叫暖棚。骨架要牢固,接口要严丝合缝。” 张明满头大汗,手里拿着炭笔和本子,一边记一边问。 “国公,这棚子顶上,您画的是什么?看着像琉璃,可琉璃那般贵重,如何能盖满这么大的棚子?” “不是琉璃。” 叶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去寻最好的油纸,要韧性足的。用桐油反复浸泡,再晾干。多层叠合,务必做到透光,又不能漏风。” 他又指向图纸的另一角。 “棚子底下,挖沟渠。一头连着烧水的锅炉,让热水在沟渠里循环。另一头,连着烧炭的炉子,排出废气,只留热量。务必保证,棚子里的温度,要像春天一样。” 张明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已经不是种地了,这是神仙手段。 在寒冬腊月里,造出一个春天来。他二话不说,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干了起来。 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武国公在“闭关静养”,谁也不敢去打扰。可朝堂之上,却因为这事,又起了波澜。 太极殿。 魏征走出班列。 “陛下,臣有本要奏。” 李世民正在看一份关于北境防务的奏报,闻言抬了抬眼皮。 “准奏。” “臣弹劾劝农使叶凡,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魏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陛下委以劝农使之重任,关系天下民生。叶凡身为劝农使,却闭门不出,托辞静养。此乃欺君之举,更是对天下万民的不负责任!臣请陛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文官都跟着点头。 李世民放下奏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魏公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很平淡。 “劝农使并非托辞静养。朕听闻,他是在府中闭关,潜心钻研上古农书,为那几样神物,寻找增产增收的秘法。” 他扫了下面一眼。 “此等大事,需要心无旁骛。朕觉得,让他静一静,很好。” 魏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世民一句话堵了回去。 “此事,朕自有决断,魏公不必多言。” 武国公府的书房里。 叶凡把一卷画满了各种奇怪图形的羊皮纸,铺在了张明面前。张明凑过去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那上面画的,是一个土豆被切成了好几块,每一块上面,都带着一两个小小的芽。 “国公,这……这是何意?难道此物不是整颗下地?” “当然不是。” 叶凡拿起一个已经冒出细小嫩芽的土豆。 “看好了。此物,贵在这些芽眼。把它切开,每一块,只要带上一两个壮实的芽,就能活成一棵。一颗种薯,至少能分成七八块。” 张明手里的炭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种植之法! 这岂不是说,只要有一颗种子,就能变出七八棵苗来? 叶凡没理会他的震惊,又指向另一幅图,上面画的是红薯。 “这个,更省事。” 他指着图上一根长长的藤蔓。 “把它埋在暖棚的湿沙里,保持温度。用不了多久,它就会长出更多的藤蔓来。” “到时候,把这些藤蔓剪下来,每一段留三四个叶节,直接插进地里,浇上水,它自己就能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新的。” 张明俯下身,脸几乎贴在了图纸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他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国公!若真如您所言……那……那推广之事,最大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原本他最担心的,就是种子太少。 从海外带回来的,总共也就那么几箱。 若是按照传统方法种植,就算暖棚能种出一季,数量也极其有限。 想要在整个大唐推广,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可按照叶凡的方法,一颗变七八颗,一根藤变几十根藤……这简直就是凭空造物! “别高兴得太早。” 叶凡给他泼了盆冷水。 “这只是育苗之法。如何让它长得好,长得多,还有讲究。” 他指着另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片片整齐的田垄。 “看到没?行距三尺,株距一尺半。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太密了,它们会抢养分,都长不大。太疏了,又浪费地力。” 他又指向旁边的注释。 “还有施肥,轮作。种过一季土豆的地,下一季最好种些豆子。这叫养地。” 张明已经完全听傻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学到的农学知识,在叶凡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涂鸦。 他抱着那几卷图纸,像是抱着绝世珍宝,对着叶凡深深一拜。“国公大才!张明……受教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头扎进了后院的暖棚里,再也没出来过。 深夜,武国公府的大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李世民,身后跟着王德。 “守拙!睡了没?朕睡不着,来找你聊聊!” 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 叶凡打着哈欠,被李丽质从被窝里推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陛下,您这是梦游到臣家里来了?” “少废话。” 李世民直接把他拽出了卧房,朝着试验田走去。 “朕问你,你那农庄,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开春就快到了,朕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随后两人坐上马车,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两人来到被栅栏围起来的“天下第一农庄”前。 地里空荡荡的,覆盖着一层还未完全消融的积雪。 叶凡指着那片白茫茫的土地,声音在寒风里有些飘忽。 “陛下,种子再好,地不好,也是白搭。” 他跺了跺脚下冻得结结实实的土地。 “开春化冻之后,这片地,必须深翻三尺。把土里的虫卵和草根,全都翻上来,让太阳晒,让春风吹。” “然后,再撒上一层生石灰。杀菌,消毒。”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道理他虽不懂,但听着就觉得靠谱。 “好!朕明日就下旨,让京兆府调集一千名囚犯,归你调遣!误了春耕,朕砍了他们的脑袋!” “光有人手还不够。” 叶凡搓了搓手。 “这地方,得派重兵把守。从今天起,到秋收之前,除了张明他们,任何人不得靠近。苍蝇飞进去一只,都得记下是公是母。” “准!” 李世民一挥手,豪气干云。 “朕给你调一卫禁军,亲自驻扎在此!谁敢擅闯,先斩后奏!” 两人站在雪地里,对着那片空地,像是在规划着一个帝国的未来。 谈完了正事,李世民准备离开。 叶凡却叫住了他,把他拉到一旁,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陛下,这是臣孝敬您的。” 李世民打开一看,是几块黑乎乎,已经凉透了的烤土豆。 李世民哭笑不得。 “你小子……” 叶凡却一脸正色。 “陛下,臣这是在提醒您。天下人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就看您了。” 李世民走了。 叶凡转身回屋,看到儿子叶长安不知何时,也穿戴整齐地站在廊下,正好奇地看着外面。 “阿爹。” 叶凡走过去,牵起他的小手,重新走到雪地里。他指着远处那片被禁军营地灯火映照的农庄。 “长安,你记住。咱们吃的饭,穿的衣,都是从这土里来的。” “这片土地,比任何宝贝都金贵。对它好,它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不用再饿肚子。” 贞观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天下第一农庄”的土地,经过一个冬天的深翻和晾晒,变得松软而肥沃。 叶凡站在田埂上,看着张明带着一群农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筐筐已经发出健壮嫩芽的土豆块,和一捆捆生机勃勃的红薯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张明走到他面前,神情肃穆。 “国公,都准备好了。” 叶凡点了点头,看着他们按照自己图纸上画的,那种古怪的间距和深度,开始将大唐第一批高产作物的希望,埋入土中。 他的目光越过田垄,望向遥远的南方。 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落下了第一颗子。 第224章 国公爷下地,比圣旨还管用 春雷滚过天际,惊醒了蛰伏的土地。 “天下第一农庄”外,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京兆府调来的一千囚犯,在禁军的看管下,已经将数百亩土地深翻了一遍,又撒上了生石灰。 如今,这片地松软得像新蒸的炊饼,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 今天,是正式下种的日子。 叶凡脱掉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锦袍,只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赤着膀子,露出一身古铜色的结实肌肉。 “国公爷!这等粗活,让小人来就行!” 张明看着叶凡拿起那架造型古怪的曲辕犁,急得满头大汗。 这可是国公爷,万一磕着碰着,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叶凡没理他,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犁,扭头对后面几名同样赤着上身的神武军亲卫说道。 “都看好了,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把式。” 他将犁头按入土中,双手握住犁柄,腰背一沉,低喝一声。 “走!” 拉犁的不是牛,而是两名膀大腰圆的亲卫。 那两人得了令,闷吼一声,身上的肌肉像石头一样鼓起,迈开大步往前冲。 “哗——” 沉重的犁铧,像是切豆腐一样,在松软的土地上划开了一道又深又直的沟壑。 翻起的泥土,带着湿气,向两侧卷开。 围观的百姓中,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呼。 “我的乖乖,这犁……好快!” “那是武国公在西藏发明的犁,听说一个人一天能耕五亩地!” “快看!国公爷亲自下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在田里稳步行走的身影上。 李丽质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裙,头上包着布巾,手里提着一个陶土水壶,安静地站在田埂上。 在她身边,叶长安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父亲在田里忙碌。 叶轻凰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她扯了扯母亲的衣角。 “阿娘,阿爹在玩什么?我也想玩!” 李丽质摸了摸她的头。 “阿爹在种地,种能让好多好多人吃饱饭的东西。” 这一幕,被围观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国公爷亲自耕地,公主殿下亲自送水。 这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离奇。 人群中,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国公爷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好的地,不种麦子,听说要种什么‘地龙蛋’?”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满脸心疼地说道。 “是啊,那东西是海外蛮子吃的,咱们中原人哪吃得惯?真是糟蹋了好地!” “听说是亩产二十石呢!” “吹牛吧!哪有那样的神仙种子?我看国公爷是被奸人蒙骗了!”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传进了叶凡的耳朵里。 他停下脚步,直起腰,接过李丽质递来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他抹了把嘴,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脸上没有半点不快。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叶凡转头,对叶轻凰招了招手。 “小凰儿,过来。” 叶轻凰眼睛一亮,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阿爹!” 叶凡指着旁边一块还没翻的,板结的硬地,又指了指一把专门用来碎土的铁耙。 “去,把那块地给阿爹翻了。” “好嘞!” 叶轻凰兴奋地应了一声,跑到那把比她人还高的铁耙旁。 她伸出两只小手,轻松地将那铁耙举了起来,在手里颠了颠,似乎在嫌它太轻。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看好了!” 叶轻凰奶声奶气地大喝一声,学着叶凡的样子,轮圆了胳膊,将手里的铁耙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那坚硬的地面,像是被攻城锤砸中,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泥土和石块四散飞溅。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叶轻凰手腕一抖,那沉重的铁耙在她手里轻得像根稻草。 她挥舞着铁耙,左右开弓,对着那片硬地就是一顿猛砸。 “砰!砰!砰!” 密集的闷响声中,那片比牛还难啃的硬地,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土块碎得比豆腐渣还细。 整个农庄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这是人能有的力气?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神力!天生神力啊!” “那不是昭华郡主吗?我的天,她……她比俺家那头牛还有劲!” “你们懂什么!” 一个见多识广的行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武国公乃是天上的杀星下凡!他的女儿,自然也是小仙女!他们家种出来的东西,能是凡品吗?” “对啊!” 一个老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武国公是什么人?他会干没把握的事?他种的东西,肯定是神仙吃的粮食!” “没错!武国公种什么,咱们就跟着种什么,肯定饿不着!” 风向,瞬间就变了。 百姓们看着那片地的眼神,从心疼和质疑,变成了狂热和期待。 叶凡看着这一幕,放下了水壶。 成了。 远处。 李世民看着汹涌的民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转头对身边的长孙无忌说道。 “辅机,你看。守拙这一锄头下去,比朕下十道圣旨都管用。”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眼中也带着笑意。 “他这是在用他‘杀神’的名头,为我大唐的万千百姓,开一条活路。” 农庄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 房玄龄、杜如晦和魏征,三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田地里的景象,久久无言。 “这小子……真是个鬼才。” 杜如晦摇着头,不知道是该夸还是该骂。 房玄龄则看着那些百姓狂热的眼神,喃喃自语。 “民心,可用啊……” 只有魏征,看着那个在田里汗流浃背的身影,又看了看旁边递水的公主和孩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农庄里,翻耕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百姓的热情被彻底点燃,甚至有人自发地跑来帮忙。 叶凡没有再亲自动手,他把剩下的活交给了张明和那些亲卫。 他走到田埂边,从一个筐里,拿起一小块已经发出壮硕嫩芽的土豆。 他把这块土豆递给张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都种下去。” “半个月后,就看它们,能不能适应这片土地了。” 第225章 国公爷种地,怪招百出 “天下第一农庄”的田垄上,张明捧着一筐冒出紫色嫩芽的土豆,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站在田埂上,一身短打,显得格外精神的叶凡,声音都有些发紧。 “国公,时辰到了,可以……可以下了吗?” 叶凡点点头,从筐里拿起一个拳头大的土豆,走到早就准备好的一排案板前。 “都过来,看仔细了。” 他对着一群被特地挑选出来的老农喊道。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那土豆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干净利落地切了下去。 “看见没?像这样,一分为四。每一块,都必须带着两个以上这种壮实的芽眼。” 他把切好的土豆块,像分发宝贝一样,递给围上来的农人。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的老农也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国公爷,老汉叫王大,种了一辈子地。咱们种庄稼,都是挑最大最饱满的种子整个下地,哪有切开来种的道理?这不是把好好的种子给糟蹋了吗?” “是啊,国公爷,三思啊!” “这要是种坏了,可就没种子了!” 百姓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他们敬畏叶凡,可眼睁睁看着能吃的粮食被切成一块块,心里都在滴血。 叶凡没有动怒,他把小刀放下,看着那个叫王大的老农。 “王大是吧?我问你,你种地,是图一棵苗结多少果,还是一亩地收多少斤?” 王大愣了一下,想也不想地回答:“自然是一亩地收的斤两越多越好。” “这就对了。” 叶凡拿起一块切好的土豆,举到他面前。 “这东西,叫土豆,果子都长在根上。你给它的地方大,它就能在土里到处扎根结果,一棵苗底下,能给你掏出一窝,十几二十个都有可能。” “你要是把它们挤在一起,它们光顾着往上长叶子抢太阳,根底下就长不出几个果,就算有,也就指甲盖那么大。” 他看着王大和周围的百姓,声音提了起来。 “我再问你们,你们是想秋后在地里收一堆小石子,还是一堆大拳头?” 这话粗俗,却直白。 百姓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了。 “挖沟!” 叶凡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亲卫们立刻动手,按照早就用石灰画好的线,开始挖沟。 可当沟挖好,王大又忍不住了。 “国公爷……这……这行距也太宽了!足足有三尺!中间空着的地方,都能再种一行麦子了!太浪费地了!” 叶凡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地空着,不是浪费。是为了让太阳能照到每一片叶子,是为了让风能吹过每一棵苗。叶子吃饱了太阳,根才能长得壮实!” 他走到一条挖好的沟旁,亲自蹲下。 “看好,株距一尺半,挖坑,把切口朝下,芽眼朝上,轻轻放进去。” 他做完示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听我的,秋后要是收成不好,少了一斤粮食,我叶凡拿自己的肉来赔!” “国公爷都这么说了,那就干吧!” “听国公爷的,准没错!” 有了叶凡这句话,百姓们的疑虑彻底被打消。 张明更是像打了鸡血,他拿着一根量尺,在田里来回奔走,亲自检查每一个坑的距离。 “都按国公爷说的办!谁要是弄错一寸,今天就别想吃饭!” 土豆地这边走上正轨,叶凡又来到了另一片地。 这里准备的,是一捆捆青翠欲滴的红薯藤。 “这个,就更简单了。” 叶凡拿起一根藤蔓,用小刀剪下一长段。 “看见没,留三四个叶节,直接插进土里,埋住一半,浇上水。” 他亲手将一段藤蔓插进松软的泥土里。 “这就……就行了?” 围观的农人再次被震住了。 种一根草,就能活?这不是神仙手段吗? “行不行,秋后你们就知道了。” 叶凡没有过多解释,直接走向最后一片地。 这里要种的,是玉米。 “这个东西,杆子能长到一人多高,结的棒子也沉。所以,根必须扎得深。” 他让亲卫用特制的工具,在地上打出一个个半尺深的洞。 “一个洞,放两粒种子。不能多,也不能少。” “种浅了,风一吹就倒。到时候你们就等着抱着光杆子哭吧。” 他把种植的所有要点,用最简单直白的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每一个人听。 没有一句之乎者也,没有半句圣人大道。 全都是“不这么干,就没饭吃”的实在话。 张明跟在叶凡身后,手里的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他看着叶凡对每一样作物的习性都了如指掌,仿佛他不是第一次种,而是已经种了几千年。 那份从容和自信,让张明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向叶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播种的工作,整整持续了三天。 数百亩的试验田,终于被一种奇异而整齐的阵列填满。 那些过宽的行距,在习惯了密植的农人眼中,依然显得有些扎眼。 但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敢提出质疑。 叶凡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亲自带着人,用木桩和绳索,将整片农庄最核心的试验田区域,围上了一圈简易的栅栏。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短打,换回了干净的常服,仿佛刚才那个在田里挥汗如雨的农夫,只是众人的一个错觉。 他走到张明面前,神情严肃。 “从今天起,这里,就全权交给你了。” “每天的浇水,除草,还有观察记录,一刻都不能松懈。除了你手下这几十个核心农人,任何人不得踏入栅栏半步。” “若有任何异常,或是不懂的地方,立刻去府上找我。” 张明挺直了腰杆,像一个领了军令的将军。 “国公爷放心!张明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一定看护好这片地!” 叶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马车。 李丽质和两个孩子,已经在车上等他。 他登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然聚集在田边,满眼期待的百姓,还有那些垂手肃立的官员。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活儿干完了!”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农庄。 “接下来的事,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我这个劝农使,也该休沐了!回家抱老婆孩子去!” 说完,他一头钻进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卷起一阵烟尘,朝着长安城的方向,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地里奇怪的田垄,和一群望着他背影,神情复杂的百姓与官员。 第226章 这荒草,秋后能砸死人 一个月后,长安城外的终南山。 叶凡躺在两棵大树之间新绑的吊床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睛半眯着,看着头顶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 不远处的小溪边,叶轻凰正把一块块人头大的石头,当成石子一样扔进水潭里,激起冲天的水花。 叶长安则安静地坐在李丽质身边,捧着一本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 李丽质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走到吊床边,把盘子放在旁边的小石桌上。 “夫君,这都出来快一个月了,你倒是真清闲下来了。” 叶凡从吊床上坐起身,拿了块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当然。活儿干完了,就该歇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指了指在溪边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儿。 “你看小凰儿,在府里天天憋着,都快憋坏了。还是山里好,让她随便折腾,也不怕她把谁家墙给拆了。” 李丽质被他逗笑了,嗔了他一眼。 “就你歪理多。”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飞鱼服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山道上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叶大哥!叶大哥!不好了!” 长孙冲跑到跟前,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撑着树干,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把他的官服都浸透了。 叶凡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说长孙冲,你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能不能稳重点?天塌下来了?” 长孙冲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哭丧着脸说道:“天是没塌,可也快了!叶大哥,您这一走,朝廷里都快吵翻天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像是烫手山芋一样递过去。 “您看看,这是我托人从宫里抄出来的。光是这个月,弹劾您‘尸位素餐,玩忽职守’的奏本,就堆满陛下的龙案了!” “那些御史言官,天天在朝会上唾沫星子横飞,说您把国之重器当儿戏,种完地就跑,是对天下万民不负责任!还有人说,您这是心虚,是知道那东西种不出来,提前躲起来了!” 叶凡没去接那叠纸,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 “让他们吵去。狗冲你叫唤,你难道还要趴下来跟它对叫?” 长孙冲急得直跺脚。 “可……可这影响太不好了!现在长安城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事。百姓们心里也没底啊!”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叶凡闭上眼睛,悠悠说道。 “那土豆又不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告诉他们,想看结果,就老老实实等到秋后。现在急,是想让它从土里自己蹦出来?” 长孙冲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甘露殿。 房玄龄看着面前那座小山似的奏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陛下,朝中议论纷纷,对武国公很不利啊。要不,还是派人去把他叫回来?” 李世民正在看一份北境送来的军报,闻言头也没抬。 “叫他回来做什么?让他跟那帮言官在太极殿上对骂?” 他放下军报,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他叶凡要是天天守在那片地头,一步都不挪开,朕才要睡不着觉。” 李世民喝了口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现在有闲心拖家带口跑去山里躲清静,就说明他心里有底。朕,等得起。这满朝文武,谁等不起,谁就是心里有鬼。” 房玄龄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躬身一拜。 “陛下圣明。” 转眼,入了盛夏。 终南山里的暑气也重了起来,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唤,搅得人午觉都睡不安稳。 长孙冲又来了。 这一次,他连跑的气力都没有了,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挪到吊床前。 “叶大哥……” 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叶凡正教叶长安用草叶编蚂蚱,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这次是谁家房子塌了?” “比房子塌了还严重!”长孙冲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农庄里的东西……长疯了!” “那土豆和红薯的藤蔓,长得比人都高!叶子又大又密,把地头垄沟全都盖得严严实实,远远看过去,就跟一片长满了荒草的乱葬岗一样!” “最要命的是,”长孙冲的声音都变了调,“它只长藤,只长叶子,就是不见开花,更别说结果了!连麦子都不如!麦子好歹还能看到麦穗呢!” “现在长安城里都传遍了!” 他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绝望。 他看着叶凡,几乎要哭出来了。 “叶大哥,这可怎么办啊?张明都快急疯了,天天带着人在地里刨,想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东西,可又不敢违背您的命令。再这样下去,不等秋后,民怨就要沸腾了!” 叶凡听完,放下了手里的草叶,脸上不但没有半点焦急,反而露出了笑意。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端起旁边石桌上晾好的凉茶,喝了一大口。 “张明还算沉得住气,没乱来就好。” 他看着长孙冲那张快要垮掉的脸,问道:“那些御史,最近是不是又开始上蹿下跳了?” 长孙冲连连点头。 “何止是上蹿下跳!萧瑀他们几个,天天以头抢地,跪在宫门口,请陛下下旨,把您抓回来问罪,然后一把火烧了那个农庄,说是免除后患!” “好啊。”叶凡放下茶杯,笑得更开心了,“跳得越高,到时候摔得越惨。” 他重新躺回吊床上,对着一脸懵的长孙冲摆了摆手。 “慌什么。你先回去。” “回去?”长孙冲傻眼了,“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我跟你一起回去哭?”叶凡懒洋洋地说道,“你回去,传我的话。让户部和工部,从现在开始,准备东西。” “准备……准备什么?” “准备筐子,准备麻袋。”叶凡的声音里,带着轻松惬意,“有多少,就准备多少,越多越好。再让工部多造一些铁锹和锄头,要最结实的那种。” 长孙冲彻底糊涂了。 “叶大哥,都要颗粒无收了,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 叶凡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随着他的话语轻轻晃动。 “既然外面的人,都说我种的是一片荒草。” “那你就回去告诉他们,等着看。” “看这片荒草,秋后是怎么把人给砸死的。” 第227章 全城都在等,国公爷种的草 秋风萧瑟,卷起长安街头的落叶,也带来了满城的寒意。 “天下第一农庄”外,已经没了春日里的热闹。 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隔着老远,对着那片地指指点点。 “完了,全完了。”一个老农蹲在地上,吧嗒着旱烟,满脸的痛心疾首。 “你看看那地里,长的那是庄稼吗?那就是一片荒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数百亩的试验田里,一片墨绿。 土豆和红薯的藤蔓,经过一个夏天的疯长,彻底失控了。 它们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巨蟒,铺满了整个田地,连一丝土壤都看不见。 叶子长得比巴掌还大,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至于玉米,杆子倒是长得比人还高,可上面挂着的,不是沉甸甸的棒子,而是一些稀稀拉拉,像是长了毛的怪东西。 “连个麦穗都看不见,这秋后收什么?收草吗?” “我就说,国公爷是被奸人骗了!这下好了,几百亩的好地,全糟蹋了!” “什么被骗了?我听说,武国公早就知道种不出来,自己带着家小,躲到山里快活去了!” “可怜我们,还巴巴地指望着神仙种子能让我们吃饱饭,都是梦!”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张明的心口。 他站在田埂上,整个人比那些枯萎的藤蔓还要憔悴。 几个月下来,他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这片让他又爱又恨的土地。 长疯了,真的长疯了。 他按照国公爷的吩咐,不敢去刨开土看。 可这地面上的景象,让他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太极殿。 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冷。 “陛下!” 萧瑀猛地从队列中冲出,噗通一声跪在金殿中央。 他没哭,也没喊,只是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咚!”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臣,再劾武国公叶凡!” 萧瑀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是一片血红。 “陛下!您去城外看看吧!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农庄’,如今已成了一片妖土!” “藤蔓丛生,状如毒蟒!不见开花,更不结果!此乃大凶之兆啊!” 他的声音凄厉,像是在泣血。 “叶凡以妖术惑乱圣听,以谎言欺瞒万民!如今谎言戳破,他便拍拍屁股躲进深山,留此弥天大祸于我长安!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叶凡那竖子捉拿归案,明正典刑!” “再派大军,一把火烧了那片妖土!免得那不祥之物,污了我大唐的国运!” “臣附议!” “请陛下焚烧妖田,以安民心!” 这一次,不只是那些御史言官。 就连许多之前保持中立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跪了下去。 他们或许不信什么妖术,但城外那片地的景象,他们都看见了。 那确实不像能打出粮食的样子。 程咬金站在武将队列里,脸憋得通红,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他想骂人,可看着那片地的样子,他连骂人的底气都没有了。 龙椅上,李世民面沉如水。 他没有看跪了一地的臣子,只是目光缓缓扫过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 房玄龄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杜如晦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脸上看不出表情。 “都说完了?”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走向萧瑀,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门口,望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背对着所有人。 “你们怕了。” “怕朕信错了人,怕大唐成了天下的笑话,怕百姓的希望变成绝望。”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朕也怕。” “但朕更想知道,结果是什么。” 他一步步走回龙椅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传朕旨意!” “三日后,定为秋收之日!” “届时,朕将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前往‘天下第一农庄’!” “是祥瑞,还是妖物。是丰收,还是骗局。” 他坐回龙椅,身体向后一靠,目光锁定在面色惨白的萧瑀身上。 “朕,要你们所有人都亲眼看着,那土里,到底能挖出什么东西来!” “若真如尔等所言,是弥天大谎。” 李世民一指萧瑀。 “朕,亲手为叶凡点燃柴火!” “若不是……”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今日,跪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给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退朝!” 李世民一甩袖袍,径直走入后殿,留下满朝文武,呆立当场。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傍晚时分,驶入了长安城。 马车没有回府,而是直接驶向了城外的农庄。 张明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 叶凡跳下马车,没理会他的激动,直接问道:“记录呢?” 张明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册子。 叶凡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上面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再到最后的鬼画符,可以看出记录者内心的煎熬。 “浇水、施肥、除虫……都按我说的做的?” “是!一步都不敢错!”张明挺直了腰。 叶凡点点头,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那片被无数人唾弃的“荒草地”。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拍了拍张明的肩膀。 “去告诉所有看护农庄的弟兄们,把家伙都磨快点。三天后,有场硬仗要打。” 张明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 “国公爷!您的意思是……这地里……有东西?” 叶凡咧嘴一笑。 “东西?” “多得很。” 武国公府。 李丽质亲自为叶凡换下沾满尘土的常服。 她看着丈夫平静的侧脸,轻声问道:“夫君,你可曾有过半分担忧?” 叶凡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我担忧什么?” 他拉着妻子坐下,倒了两杯热茶。 “从种下去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他喝了口茶,看着窗外已经开始准备的家丁,笑了。 “我现在担忧的,不是三天后能不能挖出东西。” “我担忧的是,长孙冲准备的那些麻袋和筐子,到底够不够装。” “我更担忧,房相和杜相那几把老骨头,看到账册上的数字,会不会当场吓得晕过去。” 话音刚落,王德尖细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陛下口谕——” “三日后,卯时三刻。文武百官,随驾亲临‘天下第一农庄’,观礼秋收。钦此!” 圣旨传遍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长安城,彻底沸腾了。 无数百姓从家里走出,涌向城外。 他们要在农庄外,占据一个最好的位置。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场决定了大唐未来,也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最终审判。 感谢大运之声、云中的文月留衣、爱妻容容的用爱发电! 感谢snjhhdjkq、季初。两位大大的花花打赏! 感谢龙太子001的点赞打赏! 第228章 铁锹下去,天都静了 秋日的天,亮得晚。 厚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队身披明光铠的禁军,手持长戟,护卫着一架巨大的龙辇,缓缓驶来。龙辇之后,是数十辆华贵的马车。 李世民身着一身常服,并未穿戴龙袍,他走下龙辇,径直登上了早已在田边搭好的高台。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等人紧随其后。 萧瑀站在文官队列中,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他看着那片被无数人诅咒的“荒草地”,仿佛已经看到它被烈火吞噬的景象。 李世民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文武百官,又望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火把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或期待、或怀疑、或麻木的脸。他的声音,通过禁军用铁皮喇叭传递,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今日,朕与我大唐万民,在此共证!” “证的,不是一亩地的收成,也不是一个人的功过。” “朕要与你们一起看,我大唐的将来,到底是饿着肚子空谈仁义,还是人人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的百姓便爆发出一阵山呼。 “陛下圣明!” 叶凡就站在李世民的身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 他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粗布短打,脚上是一双草鞋,看着就像个刚从地里爬起来的老农。 他朝前走了两步,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台下那个早已等候多时,瘦得像根竹竿的身影。 “张明!” 张明听到皇帝的点名,身子一抖,几乎是跑着冲到了高台前,噗通一声跪下。 “臣……臣在!” “起来。”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今日,只看结果。” 叶凡从旁边亲卫手里,接过一把造型古朴的铁锹。 那铁锹的锹头,比寻常的要宽大厚重,手柄是上好的柘木,打磨得光滑油亮。 他走下高台,亲自将这把铁锹,递到了张明的手里。 “拿着。”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就从你脚边这垄开始。怎么教你的,就怎么挖。” 张明接过铁锹,那分量让他差点没拿稳。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皇帝,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又看向远处那无数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叶凡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张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面对那片让他煎熬了数月的“荒草地”。 “开挖!” 李世民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张明双手紧握铁锹,对准那藤蔓最密集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踩了下去! “噗!” 铁锹入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腰背发力,用力一撬。厚重的泥土,被整个翻了起来。 可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纠缠在一起的,发黑的根须。 “哈哈……” 萧瑀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群中,也响起了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张明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像是疯了一样,扔掉铁锹,直接跪在地上,用双手疯狂地刨着那翻开的泥土。 “没有……怎么会没有……”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滚圆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并用,猛地向外一掏。 “哗啦——”随着他用力的动作,一串黄澄澄,沾满了泥土的圆球,从那黑色的泥土里,滚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有十几二十个! 它们大的像成年人的拳头,小的也有鸡蛋大小,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整个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发笑的萧瑀,笑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高台之上,房玄龄手里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杜如晦张着嘴,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魏征那张万年不变的黑脸,此刻写满了震撼。 李世民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那堆黄澄澄的东西,呼吸都停滞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一个老农的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我的娘哎!结果了!它在土里结果了!” “轰!” 整个人群,彻底炸了! “神仙种子!真是神仙种子!” “一棵藤底下,长了这么多!这……这怎么可能!” “发了!咱们有救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长安城都掀翻过来。 张明呆呆地跪在那堆土豆前,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一个,又拿起一个,泪水混合着泥土,糊了满脸。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叶凡,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叶凡对他笑了笑,然后一挥手。 “愣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欢呼。 “全给我挖出来!” 得了命令,早已在田边等候多时的数百名神武军亲卫,齐声怒吼,扛着铁锹,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田地里。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挖,一人捡。一时间,田地里“噗噗”的入土声,和“哗啦哗啦”的收获声,响成了一片。 一堆又一堆的土豆,被从地里翻了出来,迅速在田埂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金黄的颜色,在秋日的阳光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萧瑀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完了。 他身后的那些文官,一个个低着头,身子抖得像风中的筛糠。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 “陛下!” 程咬金扯着嗓子大喊,眼圈都红了,“这玩意儿,能顶多少粮食!” 叶凡走了过来,看着那三位大佬,淡淡地说道:“土豆如此,那边的红薯,只会更多。”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片地里,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只见两名亲卫,合力从地里拖出了一串串连着的红薯,每一个都有半尺长! 如果说土豆的出现,是震撼。 那这根巨型红薯的出现,就是神迹!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冲破了禁军的阻拦,涌向田边,想要亲手摸一摸那能长出神物的土地。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狂热而又真实的一幕,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心情还未平复。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到叶凡面前,眼含热泪,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刻,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弹劾,所有的非议,都烟消云散。 叶凡看着李世民通红的眼眶,咧嘴一笑: “陛下,筐子,好像真的不够用了。” 第229章 这饼太大,朕一个人吃不下 “不够用,那就再做!”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工部一个官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回城!把长安府库里的麻袋、筐子,全都给朕调过来!” 工部的官员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下了高台。 房玄龄捡起地上的笏板,也顾不上拍掉上面的灰尘,几步冲到李世民面前。 “陛下!当务之急,是测产!是立刻算出,此物一亩,到底能产出多少斤!” 他这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光看着多有什么用?得有实实在在的数字! “测产!”杜如晦也跟着喊道,“立刻丈量一亩地,当场收割,当场称重!” “王德!”李世民吼道,“传朕的仪仗过来!用朕的龙辇拉!朕要亲自看着它过秤!”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用皇帝的龙辇,去拉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泥蛋子?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可此刻,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这东西,比龙辇金贵多了! 很快,户部的官员带着早就准备好的量尺和巨型木杆秤,冲进了田里。 他们选了一块长势最均匀的地,手脚麻利地丈量出了一亩见方的田垄,用醒目的红绳围了起来。 “开挖!”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个最孔武有力的禁军,挥舞着铁锹,冲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征再也站不住了。 他提着官袍的下摆,笨拙地从高台上跑下来,直接冲到了红绳外。 他死死盯着里面每一次铁锹的起落,每一次泥土的翻飞。一筐,两筐,三筐……金黄的土豆很快就装满了所有带来的筐子。 李世民的龙辇被十几名内侍推了过来,那些装满土豆的筐子,被小心翼翼地,一筐筐抬上了那足以容纳数人的宽大车厢。 当最后一筐土豆也被抬上龙辇时,那华贵的车驾,竟被压得微微下沉。 张明拿着账本,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走到木杆秤前,对着负责称重的户部官员,声音发颤。 “开始吧。” “第一筐,净重,一百二十三斤!” 负责唱喏的官员,声音都变了调。 魏征冲了过去,亲自扶住秤杆,仔细核对着上面的刻度,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 “第二筐,净重,一百一十七斤!” “第三筐……” 随着一个个数字被报出来,高台上的百官,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当最后一筐称重完毕,张明拿着算盘,手指在上面拨得噼啪作响。 他算了一遍,不信,又算了一遍。 最后,他扔掉算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高台的方向,嚎啕大哭。 “陛下!土豆……土豆一亩地产出……一千五百三十斤!”“轰!”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一千五百三十斤!大唐最好的良田,种上新推广的占城稻,一亩地的收成,也不过五百斤左右! 这……这是整整翻了三倍!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萧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魔,“假的!一定是假的!你们串通好了骗朕!骗天下人!” 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足以颠覆历史的数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骇然。他们几乎同时冲下高台,扑到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前。 房玄龄抓起一个,放在手里掂了掂,又递给杜如晦。 杜如晦接过,嘴唇哆嗦着:“房兄,老夫……老夫不是在做梦吧?” “掐我一下,克明,快掐我一下!” 房玄龄声音都在抖。杜如晦真的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房玄龄疼得“嘶”了一声,随即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真的!是真的!哈哈哈哈!”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看着状若疯癫的两位宰相,看着底下已经彻底沸腾的人群。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激动已经化为一片深沉的火海。 他没有停下,而是指向另一片藤蔓更加繁茂的土地。 “继续!” “挖红薯!” 命令传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另一队人马,立刻冲了进去。有了土豆的经验,这次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那些更大,更重,颜色更加鲜艳的红薯,被一串串从地里拖出来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的贫乏。 一亩地的红薯,足足装满了三辆牛车。当最后的数字,由张明用嘶哑的嗓子喊出来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红薯,亩产……二千五百斤!” 针落可闻的安静。 萧瑀听完这个数字,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了过去。 他身后的那些官员,一个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不只是官位,他们前半生所学的一切,所坚信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砸得粉碎。 魏征站在田边,看着那一堆堆小山似的红薯,老泪纵横。 他没有哭喊,只是弯下腰,用他那双写了一辈子谏言的手,轻轻抚摸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红薯,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苍生有幸……苍生有幸啊……” 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欢呼。 无数百姓,朝着高台的方向,朝着叶凡站立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武国公活菩萨!” “谢陛下天恩!谢武国公活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叩谢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最后,是那片长得最高,也最不起眼的玉米地。 当那些一人多高的杆子被砍倒,剥开外面那层厚厚的苞叶,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粒时,人们已经不再惊讶了。 他们只是麻木地看着,接受着这一个又一个的神迹。 “玉米,亩产八百斤。” 这个数字,比起前两者,显得有些不够看。 可叶凡却走下高台,拿起一根玉米,对着所有人说道:“它的产量,不如土豆和红薯。” “但它,不挑地。山坡,沙地,甚至是石缝里,只要有一捧土,它就能活!” “它,是我大唐给那些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最后的活路!” 叶凡的话,为这场丰收的盛宴,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李世民缓缓走下高台。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倒的百姓,也没有去看那些瘫软的官员。 他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叶凡的面前。他看着这个总是一脸懒散,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婿,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守拙。” “臣在。” “你画的这个饼,太大了。”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那三堆代表着未来的粮食,眼中燃烧着吞并天下的火焰。 “大到,朕一个人,吃不下。”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文武百官,面向天下万民,声音传遍了整个农庄。 第230章 朕,等不及了 李世民的声音,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清晰地传开。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朕要让天下人,都来尝尝这饼的味道!” 他猛地转身,指向早已呆立当场的户部官员。 “把刚才的数字,再给朕,给天下万民,喊三遍!” “朕要让每一个字,都刻在史书上!” 那户部官员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到高台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吼道:“土豆,亩产一千五百三十斤!” “轰!” 人群的欢呼,又上了一个台阶。 “红薯,亩产二千五百斤!” 官员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哭腔。 “玉米,亩产八百斤!” 当他第三遍喊完,整个人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百姓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他们只是跪在地上,一遍遍地磕头,一遍遍地高喊着“陛下圣明”。 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叶凡却显得格外冷静。 他走到李世民身边,拱了拱手。 “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告。” 李世民刚刚平复下激动的心情,闻言一愣。 “何事?”叶凡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语出惊人。 “陛下,这产量,其实……少了。” “什么?” 李世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刚刚走上高台,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魏征也停下抚摸红薯的手,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解。 整个高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叶凡,以为他疯了。 亩产两千五百斤,还嫌少? “守拙,你……此话怎讲?”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 叶凡走到一垄已经被挖开的地头,从里面刨出一棵长势明显不如其他植株的土豆藤。 他将那根藤上挂着的几个小土豆举起来,给众人看。 “陛下请看,同样的地,同样的种法,为何这一棵,结出的果实就又小又少?” 他将那几个小土豆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这叫水土不服。” “这些作物,都是从海外蛮荒之地寻来。它们刚到我大唐,还没习惯咱们的土地,没习惯咱们的天时。” “这一季,它们有一半的力气,都用在了跟这片土地较劲上。能有这个收成,已经是老天爷赏脸。”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等咱们自己选出最好的种子,把那些长得最大、最多的留下来,做下一季的种。如此反复,养上几代,让它们彻底变成我大唐的种。”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李世民,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结论。 “到那时,陛下您再看。一亩地,三千斤,也未必就是尽头!” 三千斤! 如果说之前的数字是天雷,那这三个字,就是把天都给劈开了。 房玄龄张着嘴,手里那块刚刚捡起来的笏板,又一次“啪嗒”掉在地上。 他指着叶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三……三千斤?” 杜如晦在旁边扶了他一把,自己也在晃。 “武国公……此言当真?” “臣从不说假话。” 叶凡回答得干脆利落。 房玄龄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抓住李世民的胳膊,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亢奋之中。 “陛下!三千斤!若真如此,我大唐的人口,再翻一倍,也不怕没饭吃!” “我大唐的府库,将再无空虚之日!我大唐的军队,可以开到天涯海角!” 他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武国公之功,何止是功盖秦皇汉武!此乃万世不移之基!万世不移啊!” 百官之中,再也没有人敢坐着了。 他们全都站起身,用一种看神仙的目光,看着那个站在田埂上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是魏征。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叶凡的面前。 这位以刚直闻名于世,敢当着皇帝的面拍桌子的老人,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复杂而肃穆的神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对着叶凡,深深地,弯下了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 “魏公!使不得!” 叶凡连忙伸手去扶。 魏征却固执地没有起身,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声音沙哑而又郑重。 “武国公。” “老夫,为之前在朝堂上的所有偏见与指摘,向你致歉。”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总以为仁义礼法,才是治国之本。今日方知,让天下百姓吃饱饭,才是这世间,最大的仁义!” 他缓缓直起腰,看着叶凡,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老夫,受教了。” 这一拜,比任何封赏和赞美,都更有分量。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知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这女婿,将大唐带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他走下高台,亲自从那堆积如山的作物中,拿起一个土豆,一个红薯,和一根玉米。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再次响起。 “此三物,乃上苍赐予我大唐之祥瑞!朕今日,为它们赐名!” 他举起手里的土豆。 “此物,名曰‘金豆’,寓意金玉满堂,生生不息!” 他又举起红薯。 “此物,名曰‘长生果’,愿我大唐子民,福寿绵长!”最后,是那根玉米。 “此物,名曰‘御麦’,为我大唐御赐之粮,泽被苍生!” “另,三日后,朕将亲率百官,于太庙举行大典,以这三样祥瑞,祭告我大唐列祖列宗!以谢天恩!” 一系列的旨意颁布下来,将这场丰收的盛宴,推向了最高潮。回城的路上。 李世民坐在龙辇之上,车窗外的欢呼声,依旧不绝于耳。 他没有看外面,只是静静地看着车厢角落里,那几个作为样品被带回来的“祥瑞”。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狂喜。 许久,他开口了。 “王德。” 一直侍立在旁的老太监,立刻躬身。 “奴婢在。” 李世民的目光,从那几个祥瑞上移开,望向了皇城的方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传旨。” “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立刻到甘露殿议事。” 第231章 爱卿,朕给你找点事做 甘露殿。 炭火烧得正旺,殿内却比殿外还要冷。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四人,官袍上还沾着城外的泥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被皇帝一纸急诏宣进了宫。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龙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敲在四位重臣的心口上。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那依旧带着震撼与狂喜的脸。 “都看见了。”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嘶哑,“你们也亲耳听见了。” 四人齐齐躬身,异口同声:“臣等,恭贺陛下!贺我大唐,得此祥瑞!” “祥瑞?”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个作为样品带回来的,足有婴儿脑袋大的红薯。 “守拙画的这个饼,太大了。” 他将那红薯重重地放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到,朕一个人,吃不下。” 房玄龄往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陛下,此乃天赐之粮!一旦推广开来,我大唐将再无饥馑之忧!此乃万世之基业啊!” “推广?”杜如晦立刻接话,眉头拧成了疙瘩,“玄龄,你说的轻巧!种子从何而来? 就城外那几百亩地?天下多少州府,多少百姓?如何分?谁先分?谁后分?分多分少?这其中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魏征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杜相所言极是。此物关系天下民生,越是如此,越要慎之又慎。臣以为,当以贫瘠州府、无地少地之农户为先,此乃仁政之本。”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缓缓说道:“魏公之言虽是仁德,却未虑及人心。 种子有限,若不能以雷霆之势,拿出万全之策,只怕会引得豪强觊觎,百姓争抢。到那时,祥瑞,也就变成了祸根。”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刚刚还是一片狂喜,转眼间就吵得面红耳赤。 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足以让大唐吃饱饭的希望,同样也是一个足以让大唐瞬间天下大乱的火药桶。 李世民听着他们的争吵,没有制止,只是脸上的神色愈发深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 “启禀陛下,武国公求见。” 李世民眼睛一亮。“宣!” 叶凡打着哈欠走了进来,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您找臣?” 他好像完全忘了城外那惊天动地的丰收,也忘了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脸上挂着没睡醒的慵懒。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小子!你看看朕这几位爱卿,为了你的事,头发都快愁白了,你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叶凡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陛下,这事确实跟臣没关系了啊。” 他指了指外面。 “臣已经把种植之法,育苗之术,全都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了张明。 剩下的推广和育种,那是他这位农业专家的事,也是户部和农官的事。臣一介武夫,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所以,陛下,您看臣这劝农使的差事,是不是就算完成了?臣是不是可以……休沐了?” “休沐?”李世民眼睛一瞪,“你想都别想!” 他指着还在争吵的房玄龄等人。 “你看看!这么大的摊子,你扔给朕就想跑?没门!” 叶凡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陛下,您这是卸磨杀驴啊。那您说,您还想让臣干嘛?总不能让臣扛着锄头,去把全天下的地都给种一遍吧?” “我看行!” 程咬金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他也不等通报,直接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尉迟恭。 “陛下,俺老程觉得这主意好!让这小子去种地,不出三年,俺们大唐的粮食都能堆成山!”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胡闹!朕叫你们来,是议事的,不是听你插科打诨的!” 他转头看向叶凡,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守拙,粮食的事,先放一边。朕问你,有了粮食,接下来,该做什么?” 叶凡见躲不过去,只好收起了那副懒散模样。 “有了粮食,自然是强军。” 他走到大殿中央挂着的舆图前,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将北境、西域,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圈了进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以前咱们是府库里没粮,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力量。 “臣以为,可以对我大唐现有军制作一次改革。” “如今五大军区虽已建立,但数十万大军的吃穿用度,依旧是国库一笔巨大的开销。尤其是肉食,更是耗费巨大。”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是事实。大唐的军人,伙食标准远超前朝,肉食更是不能少,这笔开销,一直让户部叫苦不迭。 “臣有一法,可让各大军区的肉食,自给自足。” “讲。”李世民来了兴趣。 “豢养彘。”叶凡吐出三个字。 “彘?” 杜如晦第一个皱起眉头,“武国公,此法不妥。彘,性情凶悍,难以圈养。 其肉膻味极重,将士们未必肯食。若要大规模豢养,只怕得不偿失。” “是啊,叶小子。”程咬金也挠了挠头,“那玩意儿,又骚又臭,还不如多打几只野兔来得实在。” 叶凡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 “寻常的彘,自然如此。可若是,将它煽了呢?” “煽了?” 殿内所有人,包括李世民在内,全都愣住了,没听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叶凡也不解释,只是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就是把它变成太监。” “噗——” 程咬金刚端起一杯茶,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目瞪口呆,魏征抚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长孙无忌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看着叶凡,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给猪……当太监?” “不止是猪。” 叶凡一脸正色地纠正道,“牛,羊,马,皆可如此。煽了之后,性情会变得温顺,便于圈养。 其二,不再耗费精力追逐,便会专心长肉,长得又快又肥。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肉中的膻味、骚味会尽数褪去,肉质变得鲜美无比。” 他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众人,继续抛出他的理论。 “如此一来,我大唐军队,便可于驻地自行豢养,肉食无忧,国库支出大减。此其一。” “待新作物推广,百姓家中有了余粮,也可豢养此物。一头成年的煽猪,可卖数百文钱,能为百姓多添一笔不菲的收入。此其二。” “待此法成熟,我大唐肉食之源大增。日后就算再扩军百万,也养得起!此其三!” 叶凡一番话说完,整个甘露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发现,自己这个女婿的脑子里,好像装了无数个看似荒诞不经,却又招招致命的奇思妙想。 从种地,到养猪。每一件,都精准地戳在了大唐最要害的命门上。 许久,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好!此事,朕准了!依旧由你总领!” 他盯着叶凡,“朕给你人,给你地,给你钱!你先给朕在京郊,建一个养殖场!朕要亲眼看到,你说的那个‘煽猪’,到底能不能吃!” “臣领旨。”叶凡拱了拱手,总算松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这事成了,自己又能名正言顺地当甩手掌柜了。 “不过……”叶凡话锋一转,“臣还需要陛下借几个人。” “什么人?朕的禁军,你随便调!” 李世民大手一挥。 叶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不用禁军。” “臣想借的,是宫里净事房的几位公公。” 第232章 公公去伺候猪,这算怎么回事儿? “臣想借的,是宫里净事房的几位公公。” 叶凡的声音不大,殿内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炭火“噼啪”轻响,那是此时唯一的声音。 房玄龄手里的笏板掉到地上,他没察觉。杜如晦紧紧盯着叶凡,嘴巴张合,没发出声。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魏征脸色铁青,他看向叶凡,像是看一个疯子。 程咬金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呸”了一声,大嗓门差点掀翻殿顶: “叶小子,你胡说什么?让宫里的公公去养猪?陛下,这……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李世民坐直身体,眉头紧锁,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守拙,你这话是何意?净事房的公公,是伺弄朕的,不是伺弄猪的。” 叶凡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他拱拱手,解释道: “陛下,程国公所言不差。若只是寻常的豢养,自然用不着公公们。可臣方才说的是‘煽’。 要让猪去‘势’,此乃精细活计,非寻常屠户可以胜任。” 房玄龄弯腰捡起笏板,颤声问道:“武国公,此‘去势’之法,究竟有何奥妙?” “奥妙在于刀法,在于手法。” 叶凡走到殿中,比划着说,“您想,把一头凶悍的野彘,变成温顺好养的家猪。这中间差的,可不是几刀那么简单。 它涉及下刀的时机,部位,深浅,还有后续的止血、缝合、以及创口的养护。” 他看着房玄龄,又看向杜如晦:“这些,都需要极为精湛的技艺。 若处理不好,轻则牲畜活不下来,重则留下病根,影响肉质与生长。要大规模推行,这技术就成了重中之重。” 杜如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武国公的意思,是说净事房的公公们,对这种……这种‘去势’之法,更为熟悉?” “当然。” 叶凡毫不避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赞赏,“净事房的公公,他们经手的,是人。人的身体,何其脆弱? 比牲畜更精贵。他们能在保全性命的前提下,完成如此重要的仪式,手法之娴熟,技艺之精湛,世间少有。” 他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这些话,继续道:“将这些技艺,略作改进,施用于牲畜。岂不是小菜一碟? 他们有耐心,有经验,更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减少伤痛,避免感染。这些,是普通农户和屠夫根本不具备的。” 程咬金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他挠着头,嘀咕道: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可……可这让公公去给猪去势,这传出去……” 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武国公,此事非同小可。 宫里公公,乃皇室之人,岂能去做这等卑贱之事?此乃有损皇室体面,更有违祖宗规矩!” “舅父此言差矣。”叶凡直视长孙无忌,“我大唐将士流血沙场,保家卫国。百姓辛勤耕作,为国纳税。 他们的吃食,何来卑贱之说?若能让将士吃饱吃好,让百姓安居乐业,区区体面,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向李世民,沉声说道:“陛下,您刚刚赐名‘金豆’‘长生果’‘御麦’。这说明您将这些作物,视为我大唐的祥瑞,万民的根本。 既然如此,为了让这些‘祥瑞’真正发挥作用,让其能更大规模地推广,任何有助于此的技艺,都应被重视。” “公公们在宫中,平日也多是做些琐碎杂事。若能让他们将这份特殊的技艺,用到造福大唐万民之事上,此乃功德一件! 何来卑贱之说?再说,他们是去传授技艺,培养匠人,并非真要他们日日去田间地头伺候牲畜。” 魏征一直沉默不语,此时他抬起头,看向叶凡,眼中光芒闪烁。 他想起叶凡在农庄里的那些“怪招”,每一样都颠覆传统,却最终带来丰收。 他想起叶凡对土豆和红薯的细致讲解,一切都出于务实。 “陛下。”魏征拱手出列,“臣以为,武国公之言,虽听闻荒诞,实则却暗合实用之道。 其所言公公技艺精湛,臣虽不解其中细节,但其处理人身之事,确非凡夫俗子可比。 若能将此技艺,用于牲畜豢养,改善肉食供应,利国利民,功莫大焉。” 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又看向李世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因循守旧,而不思变通,最终受苦的还是我大唐百姓。 今日武国公之举,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正是陛下所求的开疆拓土、万世基业之道!” 李世民听着魏征的话,脸上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一些。他其实心里早有定论,只是想看看群臣的反应,也想听听叶凡的详细解释。 “魏公所言,有理。”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叶凡身上,“守拙,你需多少人?有何章程?” 叶凡胸有成竹:“陛下,初期试验,只需借调五到十位经验最丰富的公公即可。他们先到京郊的养殖场,指导畜场建造,传授去势技艺。 待培育出第一批合格的‘猪太监’,臣再让他们着手编撰一套详细的《牲畜去势图解》和《豢养指南》,供各地农户和军营学习。” 他看向众人,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臣相信,有了公公们的指导,加上大唐匠人的巧思,很快就能培养出一批专业的‘去势匠人’。 届时,便可向各地军区和州府推广,解决困扰我大唐多年的肉食之忧。” 李世民手指敲着御案,发出轻微的“叩叩”声。他想到了之前叶凡说的,这些新作物推广开来,大唐府库将再无空虚之日,军队可以开到天涯海角。 而现在,叶凡又给出了解决肉食供应的办法。这两个方案,简直是相辅相成,一举解决大唐发展壮大的两大基础问题。 他抬头,目光扫过殿内或震惊、或沉思、或依然有些别扭的群臣。 “好!”李世民一拍御案,声音洪亮,“守拙,此事便依你所言!” 他看向王德:“王德,你去传朕的旨意,即刻着净事房,挑选五位经验最丰富,技艺最精湛的公公。 明日一早,到武国公府报道。由武国公调遣,全权负责京郊养殖场事宜。” 王德躬身应是,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听到这样的旨意。 李世民又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房爱卿、杜爱卿,户部和工部,全力配合武国公。无论是人手、钱粮、物料,都不能有丝毫耽搁!” “臣遵旨!” 房玄龄和杜如晦齐声应道,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些许无奈。 程咬金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憋出一句: “陛下圣明!” 他看向叶凡,眼神复杂,既佩服这小子的鬼主意,又觉得这事听着实在荒唐。 长孙无忌则没有说话,他这个外甥女婿,总能拿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办法,可这些办法,却总是游走在规矩的边缘。 “守拙,你还有何事?”李世民问道。 叶凡摇头:“无事了。臣这就回去安排京郊养殖场的事情。” “不急。” 李世民摆摆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首批养殖撑过出来后,朕再与众爱卿,好好议议这‘煽’猪养殖之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以及,宫中公公们的新去处。” 说完,他起身,径直走向后殿,留下甘露殿内一群面面相觑、表情各异的文武重臣。 感谢爱吃莲渣闹的苏酥的点赞打赏!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打赏! 感谢闲情雅致的恐怖机器人的一封情书啊打赏! 感谢读者大大们的用爱发电!额!这个名字有点多,就不打名字了,打多了番茄会认为作者水字数!希望谅解!作者君拜谢大家的支持! 然后月底了,希望大家能给个好评,帮作者大大做个任务,可以多拿好多钱的,谢谢大家了! 作者君是个爱财,不想错过上千块钱的任务奖励,丢了一块钱我都觉得心疼! 第233章 叶小子,你想当天下的皇帝吗? 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文武百官列队站好,却没人敢先开口。 大家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几个宫里的内侍身上瞟。 程咬金憋不住,凑到尉迟恭身边,压低了嗓门。 “老黑,你说这事儿邪门不?让公公去伺候猪,那猪还能吃吗?” 尉迟恭黑着脸,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不知道,但叶小子弄出来的东西,邪门,管用。” “肃静!” 王德一声尖细的唱喏,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李世民龙行虎步,走上龙椅。他没像往常一样先问政事,目光直接扫向了殿下的百官。 “昨日,朕与几位爱卿,商议了京郊养殖场之事。”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长孙无忌站出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实在有伤国体……” “国体?”李世民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辅机,你先别急着说国体。王德!” “奴婢在。” “宣读京郊养殖场的奏报。” 王德展开一卷黄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咏唱的调子念道: “奏报陛下:京郊养殖场,自建立至今,历时三月。首批试养彘五十头,由宫中内侍李公公等人亲授‘去势’之法。” 听到“去势”两个字,殿中不少官员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五十头,无一伤亡。三月之内,食量大增,性情温顺。出栏时,平均体重,比入栏时,翻了整整一倍有余!” “哗——”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三个月,体重翻一倍?这是养猪还是吹气? 王德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声音拔高了几分。 “昨日,已宰杀一头,得净肉一百五十斤! 其肉,经御膳房烹制,陛下亲尝。肉质肥美,入口即化,无半点膻腥之气!” “陛下有旨:此肉,可为天下绝品!” 王德念完,将黄绸一收,退到一旁。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乖乖,一百五十斤肉?俺老程打一头熊,也未必有这么多肉!” 李世民看着百官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心情舒畅。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诸位爱卿,现在,谁还觉得,此事有伤国体?” 长孙无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陛下圣明!”房玄龄第一个跪了下去,“此法若能推行全军,我大唐将士,再无肉食之忧!国库之重负,可减半数!” “臣附议!”杜如晦也跟着跪下。 有了两位宰相带头,其余官员哪还敢有异议,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圣明!武国公神人也!” 李世民很满意这个结果,他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他没有回到龙椅,而是走到了大殿中央的舆图前。 “祥瑞,朕有了。肉食,朕也有了。”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我大唐的将士能吃饱,百姓也能吃饱。然后呢?”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秦朝,修长城,统一六国,何其强盛?亡了。” “隋朝,开运河,征伐四方,何其富庶?也亡了。” “他们不缺粮食,也不缺兵马。他们缺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大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里,哈欠连天的叶凡身上。 “守拙,你来说。” 叶凡一愣,一脸无辜。 “陛下,臣就是个武夫,哪懂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少废话!”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朕让你说,你就说!说错了,朕不怪你!” “那……臣就随便说说?”叶凡试探着问。 见李世民点头,他才懒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奏折,递给了旁边的王德。 “陛下,这是臣前些日子闲着没事,瞎琢磨的一些东西,您随便看看就行。” 王德将奏折呈上。 李世民展开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八个大字。 “大唐五年国策——固本培元,再造乾坤!” 李世民眼皮一跳,他抬头看了一眼叶凡,又低头看向奏折。 他没有自己看,而是直接将奏折递给王德。 “念!” 王德深吸一口气,开始宣读。 “国策其一:休养生息。五年之内,大唐对外,不动刀兵!” “嗡!”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 “什么?不动刀兵?”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叶小子,你疯了! 我大唐如今兵强马壮,正是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时候!你让咱们把刀都收起来?” 就连房玄龄和杜如晦,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群臣已经体会到,版图扩张所吃到的福利,让的大唐的经济实现了突飞猛进。 甚至这几年户部的库房,每年都会修建好几个新的,用来存放钱财、物资。 叶凡没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面无表情,只是吐出一个字:“念!” 王德硬着头皮继续念:“国策其二:强军备战。五年之内,不动刀兵,不代表不做准备。当行兵制改革。” “可于草原,征召骑兵二十万,戍守北疆。 可于西藏,征召盾兵十万,戍守西境。可于高句丽,征召轻步兵十万,以固东疆。” “此举,既可安抚新附之民,又能减少汉家儿郎远赴边关之苦。 让他们,用自己的血,去保卫他们的新家园。” “而我大唐中部军区,常备精锐五十万! 此五十万,皆为汉家儿郎,装备最优良的铠甲,最锋利的兵刃! 他们,是我大唐悬在天下头顶的利剑!剑在鞘中,天下不敢动!” 刚才还吵嚷的武将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品味着这段话,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法子,狠! 王德咽了口唾沫,继续念:“凡大唐五大军区司令、元帅,任期五年。 期满,必须调离,轮换至其他军区。终其一生,不得在同一军区,任职两次!” “唰!” 所有武将的脸色,齐齐一变。 程咬金、尉迟恭、李靖等人,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釜底抽薪啊!这是要彻底杜绝武将拥兵自重的可能! 他们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只见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念!” “国策其三:革新吏治。陛下日理万机,当设内阁,以辅国政。” “臣举荐:赵国公长孙无忌,梁国公房玄龄,莱国公杜如晦,魏国公魏征,为首批内阁辅臣。 凡民生政务大事,先由内阁议定,呈送陛下。陛下决断之后,再交由六部执行。” 听到自己的名字,房玄龄四人浑身一震。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权力! 可还没等他们激动完,王德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设元帅府,总领天下兵马。军中将领升迁、调动、军备、粮草,皆由元帅府统管。 内阁,不得干涉军务。元帅府,亦不得干预政事。” “军政分离!”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文官们看着武将,武将们看着文官,眼神都变了。 叶凡这小子,是要把大唐的根基,都给刨开,重新再立一遍啊! 王德念完,全身都已被冷汗浸透。他捧着那卷薄薄的奏折,只觉得它重如泰山。 整个太极殿,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他们都在消化着这份石破天惊的“五年国策”。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足以在大唐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的那个人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这位大唐的皇帝,对这份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奏折,做出最终的决断。 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叶凡,许久,才开口问了一句。 “叶小子,朕问你。” “你,是想当天下的皇帝吗?” 第234章 陛下,这龙椅太烫屁股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百官的心头。 “你,是想当天下的皇帝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懒洋洋站着的叶凡身上。 程咬金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想开口骂叶凡胡说八道,却发现喉咙里干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 叶凡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听出这句话里藏着的刀光剑影。 他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叫苦。 “陛下,您可饶了臣吧。” “当皇帝,天不亮就得起,批奏折批到手抽筋,吃饭都不能多夹一筷子肉,臣这小身板,怕是活不过三天。” 他指了指那金光闪闪的龙椅,一脸嫌弃。 “再说了,臣就想混吃等死,您这龙椅太烫屁股,臣坐不住。” “噗嗤。” 程咬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下,大殿里那股几乎要凝固的杀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李世民看着叶凡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知道,这小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满朝文武,他没那个野心。 “罢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脸色恢复了平静。 他指了指王德手里的那份奏折。 “朕今日,不问你的心思,只议你的国策。”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从文官队列中冲了出来。 正是当朝太常,孔颖达。 “陛下!”孔颖达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武国公此策,乃乱政之源!万万不可行啊!” 他指着叶凡,痛心疾首。 “自古以来,君主亲政,百官辅佐,此乃天经地义!设内阁,将大权下放于数人之手,与前朝权臣篡政何异?” “军政分离,更是闻所未闻!此举必将导致文武相争,内耗不休!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请陛下三思啊!” 孔颖达一番话,立刻引得大半文官出列附和。 “孔太常所言极是!祖宗之法不可变!” “请陛下收回成命,切莫听信此等奸计!”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都成了声讨叶凡的战场。 武将们面面相觑,程咬金等人虽然觉得叶凡那几个军制改革的法子很对胃口,但此刻也不敢轻易开口。 这已经不是军务,而是国本之争了。 龙椅上,李世民面无表情,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文官,也没有看站在风口浪尖的叶凡。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人。 房玄龄低着头,像是在数地上的蚂蚁。 杜如晦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得失。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眼神飘忽,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吵嚷之声达到顶峰时,一个身影,缓缓从队列中走出。 是魏征。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以刚直闻名,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的老臣。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反对得最激烈的那一个。 魏征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李世民躬身一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孔颖达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孔太常所虑,并非无的放矢。设内阁,确有权臣专政之忧。” 孔颖达等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可魏征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然,诸位可曾想过,陛下每日要批阅的奏本,有多少?”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龙案旁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前隋文帝,不可谓不勤政,却因积劳成疾,英年早逝。陛下如今春秋鼎盛,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将天下大事,尽数压于陛下一人肩头,若陛下龙体有恙,这大唐,又该何去何从?” 魏征的声音,陡然拔高。 “内阁之设,非为分权,乃为分忧!” “为陛下分担繁琐政务之忧,使陛下能高瞻远瞩,思虑天下大势,辨识忠奸贤愚!此乃为我大唐万世基业计!” 他看向李世民,再次躬身。 “臣以为,只要最终的决断之权,依旧在陛下一人手中。那么此法,便不是乱政,而是兴政!于国有利,于社稷有功!”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闻。 孔颖达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可以用祖宗之法来反驳,可以用权臣之祸来恫吓,却无法反驳“为陛下龙体分忧”这六个字。 这才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叶凡看了魏征一眼,心里暗暗给他点了个赞。 老魏这人,虽然古板,但看问题确实透彻。 他清了清嗓子,也跟着开口了。 “魏公说的对。其实这内阁,说白了,就像个筛子。” 他比划着,“天下州府那么多事,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全都堆到陛下面前,那陛下还干不干正事了?” “内阁,就是先把这些沙子石子都给筛掉。把那些真正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整理好,拟出几个章程,再送到陛下面前。” “至于到底选哪个章程,或者一个都不选,全都扔回去重议,那都是陛下您一句话的事。这权力,不还牢牢攥在您手里吗?” 他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只是提高了办事的效率,怎么就成了动摇国本了?” 叶凡这番粗俗却直白的比喻,让许多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官员,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李世民看着殿内气氛的变化,心中已有了决断。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知道,如此重大的改革,不能一蹴而就。 他需要给这些人时间去消化,也需要看看,那几个被他寄予厚望的人,到底会作何选择。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 “此事,干系重大。朕,需要再思量思量。”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所有人。 “今日,暂且议到这里。” “退朝!” 说完,他一甩袖袍,转身走向后殿。 百官愣了一下,随即山呼万岁,躬身相送。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准备各自回府,好好琢磨一下这惊天的变故时。 王德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口谕——” “宣,赵国公长孙无忌、梁国公房玄龄、郑国公杜如晦、莱国公魏征,即刻到甘露殿议事。” 旨意传下,刚刚直起身的百官,再次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四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身上。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魏征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唯有长孙无忌,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抚着胡须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叶凡。 叶凡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已经准备开溜回家抱老婆孩子。 长孙无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甘露殿里的那场议事,将会决定未来大唐,乃至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到底会走向何方。 第235章 这兵,到底是谁的兵 甘露殿内,暖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四人,躬身立在殿中,谁也不先开口。 李世民没坐,背着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殿内只有他龙靴落地的闷响。 他停下,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内阁之事,朕,准了。” 李世民声音不高,却让房玄龄和杜如晦身子一震,魏征也抬起了头。 唯有长孙无忌,依旧垂着眼帘,看不出神情。 “但,”李世民话锋一转,“朕今日叫你们来,要议的,是另一件事。” 他拿起那份奏折,手指重重点在“强军备战”那几行字上。 “王德。” “奴婢在。” “宣,程咬金、尉迟恭、李靖,还有叶凡,立刻进宫,到甘露殿来。” 四位重臣心里一咯噔。 他们明白,真正的硬骨头,现在才要开始啃。 没过多久,程咬金的大嗓门就从殿外传了进来。 “陛下,您找俺老程?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瘪犊子要收拾了?”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身后跟着黑着脸的尉迟恭和神色沉静的李靖。 叶凡跟在最后面,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进来就找了根柱子靠着。 李世民指了指那份奏折。 “守拙的国策,你们在朝堂上也听了一半。朕现在,想听听你们对这军制改革的看法。” “陛下,俺有话说!”程咬金第一个蹦出来。 他瞪着牛眼,指着叶凡,唾沫星子横飞。 “这小子说的啥玩意儿?军区司令五年一换?将军带的兵,就跟亲儿子一样!五年就把将军调走,那兵还认这个爹吗?” 尉迟恭也上前一步,闷声说道:“陛下,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这五年一换,与临阵换将何异?” 他看了一眼房玄龄等人,语气里带着不屑。 “再说那军政分离,是要让一帮文官来管我们打仗的事?他们懂个屁的冲锋陷阵!”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皱,显然也在思索其中的利弊。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房玄龄和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李世民没有发火,只是看向靠在柱子上快要睡着的叶凡。 “守拙,你来给几位国公,解释解释。” 叶凡被点名,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子,打了个哈欠。 “程叔,尉迟叔。” 他走到程咬金面前,问道:“将军手下的兵,是谁的兵?” 程咬金一愣,想也不想地答道:“当然是将军的兵!不对,是大唐的兵!归陛下管!” “这就对了。”叶凡一拍手。 “既然是大唐的兵,陛下的兵。那就不存在什么您换个地方,兵就不认您了的说法。兵,认的是帅印,认的是陛下的军令。” 这话,诛心。 叶凡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五年一轮换,不是不信任各位将军。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各位将军。” 他看着程咬金和尉迟恭,语气变得严肃。 “将军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军中将士只知有将军,不知有朝廷。这,是取祸之道。” “轮换制,能让各位将军熟悉大唐各地的风土人情,也能让军中的骄兵悍将,时时警醒,不敢懈怠。 最重要的是,它能让兵权,永远牢牢掌握在陛下的手中。” 叶凡转头看向李世民,躬身一拜。 “这,才是对陛下最大的忠诚。” 程咬金被噎得满脸通红,他想反驳,却发现叶凡说的每一个字,都占着大义。 李靖一直沉默,此刻却缓缓点头。 “守拙此言,有理。” 李世民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尉迟恭还是不服,黑着脸问道:“那军政分离呢?让文官插手军务,自古未有! 打起仗来,军情瞬息万变,等他们的公文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尉迟叔,您又弄错了。”叶凡笑了。 “军政分离,不是让文官指挥武将。而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指着房玄龄和杜如晦。 “房相和杜相,算账的本事天下第一。让他们去管后勤,管粮草调度,是不是比让咱们军中的粗人去算,要好得多?” “元帅府,就是干这个的。它不是来抢各位将军指挥权的,它是来给各位将军服务的。” 叶凡走到大殿中央,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未来的仗,不是光靠猛将冲锋就能打赢的了。” “后勤,情报,战前的沙盘推演……这些,都决定了一场战争的胜负。” “元帅府,汇集天下最顶尖的军事人才,把这些复杂的事情都算清楚,做成最详尽的作战计划。 而各位将军要做的,就是拿着这份计划,去前线,把它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说白了,”叶凡摊开手,“元帅府是给各位将军磨刀的,递刀的。至于刀怎么砍,还得您几位说了算。” 这番话,让程咬金和尉迟恭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中那种文官指手画脚的场面,好像……跟叶凡说的不太一样。 李世民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缓缓开口。 “朕,设元帅府,就是要让大唐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朕,要让大唐的每一场仗,都在开打之前,就已经赢了。” 他的目光扫过程咬金和尉迟恭。 “你们是朕的肱骨,是大唐的猛虎。朕不是要拔掉你们的牙,而是要给你们换上更锋利的钢牙,给你们插上能飞天的翅膀!” 帝王的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 他们戎马一生,求的无非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如果叶凡这套新法子,真能让他们打更多的大胜仗,那……换换思路,好像也不是不行。 长孙无忌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陛下,武国公之策,确有经天纬地之才。然,元帅府总领天下兵马,其主帅人选,当慎之又慎。不知武国公心中,可有举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叶凡身上。 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问题加起来,还要致命。 元帅府的权力如此之大,它的第一任主帅,将是真正意义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人,会是谁? 叶凡迎着长孙无忌探究的目光,咧嘴一笑。 “舅父,这还用问吗?” 他转身,对着李靖,深深一揖。 “大唐军神,卫国公李靖。舍他其谁?” 第236章 这天下,给朕画下来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重重点头。 “好!元帅府主帅,便由卫国公担任!” 他环视一圈殿内的武将,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程咬金,尉迟恭,李绩、叶凡,秦琼、牛进达、李道宗、李孝恭等人,任元帅府副帅,为对外战争,出谋划策。” 李靖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臣,领旨!” 几人也跟着上前一步,应道:“臣,遵旨!” 甘露殿内,那股几乎要将文武撕裂的紧张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番惊涛骇浪般的议事,总算要告一段落时,叶凡又懒洋洋地开了口。 “陛下,这五年国策,臣还有最后一条。” 李世民一愣,看向他。 “你这小子,还有多少东西藏着掖着?一并说出来!” 房玄龄等人闻言,心又提了起来。 这小子每开口一次,大唐的朝堂就要抖三抖,这最后一条,又会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言? 叶凡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卷奏章,递了上去。 “这最后一条,关乎我大唐的眼睛,和耳朵。” 王德接过奏章,展开。李世民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皮就猛地一跳。 “国策其四:开眼看天下!” 他没有让王德念,而是将奏章递给叶凡。 “你,自己说。” 叶凡清了清嗓子,对着殿内所有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臣提议,再次扩充锦衣卫。” 话音未落,魏征确实已经开口。 “陛下,不可!” 他的声音中正浑厚,“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职权已然过重。如今再行扩充,岂不是要重蹈前隋覆辙,以酷吏治国?” “请陛下三思!锦衣卫若是权力过大,必成国之祸患!” 叶凡只是看着李世民。 “陛下,臣此次扩充锦衣卫,不为监察百官,也不为弹压地方。” “那为何?” 李世民问道。 “为丈量天下,为我大唐,画一幅前所未有的舆图!” 叶凡的声音陡然拔高。 “舆图?” 杜如晦皱起眉头,“我大唐各州府的舆图,户部与工部皆有存档,何须动用锦衣卫?” “杜相,”叶凡摇了摇头,“您说的,是我大唐的舆图。可臣想画的,是这天下的舆图。” 他走到大殿中央,伸手指着那副巨大的舆图。 “这图上,有长安,有草原,有西藏。可西藏以南是什么? 是我听说过的天竺吗?天竺又有多大?波斯再往西,又是何等光景?” “咱们脚下这片土地,到底是不是圆的?我们日日所见之太阳,是东升西落,还是我们绕着它在转?” 叶凡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这些问题,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几位宰相的认知范畴。 “臣要的,就是答案。” 叶凡收回手,目光灼灼。 “臣要锦衣卫的探子,走遍这天下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要带回来的。 不只是山川河流的走向,还有各地的物产、人口、风俗、兵力。” “甚至,他们用什么兵器,信什么神,我们都要知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陛下总说要开疆拓土,可我们连敌人的家门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仗,怎么打?”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盯着叶凡,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想怎么做?” “分两路!” 叶凡伸出两根手指。 “一路,以西藏都护府为起点,一路向南,进入天竺。而后再向西,穿过波斯,去看看那传说中大秦的故地,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另一路!” 他的声音更加亢奋,“自北疆出发,越过狼居胥山,一路向北,向西! 去看看那茫茫雪原的尽头,究竟是冰封的大海,还是另有天地!” “臣要将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汇集成册,编撰成一部《世界地理志》!” “朕要让大唐的子民,坐在长安,便可知天下之事!朕要让我大唐的商人,拿着这份舆图,将丝绸与瓷器,卖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朕要让我大唐的军队,按着这份舆图,将龙旗,插遍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叶凡的话,如同惊雷,在甘露殿内炸响。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三位大唐最顶尖的智者,此刻都张着嘴,一脸的骇然。 他们被叶凡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彻底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国策,这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大唐的视野!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他几步走下台阶,来到叶凡面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好!好一个《世界地理志》!” 他一把抓住叶凡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守拙,此策,朕准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站在武将队列末尾,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却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 “长孙冲!”长孙冲一个激灵,大步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叶凡说的,你都听见了?” “臣,听得清清楚楚!” 长孙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朕,把这天底下最难,也最荣耀的差事,交给你!” 李世民指着殿外那广阔的天地。 “朕要你,把这个天下,给朕一寸一寸地画下来!你,办得到吗?” 长孙冲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头重重叩在地上。 “启禀陛下!” “臣,万死不辞!” “哪怕走到天涯海角,粉身碎骨,也必将这天下舆图,完整呈于陛下面前!” 夜色深沉。 长孙冲站在长安城的城楼上,秋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 那是散朝后,叶凡单独交给他的。 上面没有详细的地图,只有几个用木炭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巨大圆形和陆地轮廓。 叶凡告诉他,这叫“世界”。 “记住,你们不只是画师和探子。” 叶凡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们是为大唐未来万世基业,开路的先锋。你们的笔,比百万大军的刀剑,更有力量。” 长孙冲摊开那份简陋的草图,借着城楼上的火光,仔细看着。 他的目光,越过图上那片代表大唐的区域,望向了更遥远的,被标注为“欧罗巴”和“亚美利加”的未知大陆。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他知道,从明天起,两支由锦衣卫最精锐力量组成的队伍,将从长安出发,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们的足迹,将踏遍这个时代无人敢想的远方,去亲手为他们的大唐,勾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世界。 第237章 朕的江山,朕要自己画 夜已深。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叶凡那份“五年国策”的奏章。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四位内阁辅臣,垂手立于殿下。 程咬金、尉迟恭、李靖三位元帅府的大将,站在另一侧,像三座铁塔。 叶凡找了个离火盆最近的角落,半靠着柱子,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模样。 没人说话。 殿内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李世民手指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五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守拙给朕画的这个饼,太大,也太远。” 他将那份奏折拿起,却没有看,而是扔到了御案中央。 “朕今日,不想听那些开疆拓土,万世基业的空话。” “朕只想知道,这五年,脚下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魏征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依旧以为,征召二十万草原骑兵,十万西藏盾兵,此举,恐有后患。” 他看向叶凡,语气郑重。 “武国公言,以利驱之,可使其为我大唐效死。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日可以利诱,他日亦可为更大利益而反戈一击。长此以往,恐伤我汉家儿郎之心,动摇国本。” 程咬金一听,立马嚷嚷起来。 “魏老头,你这话俺不爱听!啥叫非我族类?他们现在都是大唐的百姓! 陛下给他们地,给他们饭吃,他们给陛下卖命,天经地义!” “程国公此言差矣。”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程咬金的嗓门。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二十万草原骑兵,这不是小数目。若遇一两个野心之辈,振臂一呼,便是滔天大祸。 臣以为,征召之数,可减半。且军中校尉以上将官,必须由我汉家儿郎担任。” 杜如晦紧跟着补充:“赵国公所言极是。而且,兵器、铠甲的配给,也要有所区别。 最优良的装备,必须优先供给中原军区的五十万汉家精锐。” 这几句话,立刻让殿内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问题,而是赤裸裸的权力制衡和种族防范。 李世民没有表态,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李靖。 “药师,你的看法呢?” 李靖躬身道:“陛下,几位宰辅所虑,皆是老成之言。但,兵者,在于用,不在于其出身。”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 “臣以为,与其在兵员和装备上做文章,不如在制度上下功夫。” “赏罚必须分明。立功者,无论出身,一体封赏。有过者,无论亲疏,一体严惩。军法如山,无人可以例外。” “再者,正如守拙所言,五年轮换制,必须严格执行。将不专兵,兵不认将。 如此,则无人可以拥兵自重。他们是大唐的兵,就永远只能是陛下的兵。” 李靖的话,说到了根本上。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个靠着柱子打盹的罪魁祸首。 “守拙,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叶凡揉了揉眼睛,站直了身子,懒洋洋地开口。 “各位大人说的都对。” 他先是肯定了所有人,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各位大人好像都忘了件事。” “什么事?”杜如晦皱眉。 叶凡走到大殿中央的舆图前,伸手在上面画了个圈。 “未来的战争,不是靠人多就能赢的。” 他指着房玄龄,“房相算盘打得精,可以算算,养一个全副武装的汉人精锐,一年的开销是多少? 再算算,养一个只配发弯刀皮甲的草原骑兵,开销又是多少?” 房玄龄一愣,心算片刻,脸色变得凝重。 “我大唐如今府库充盈,但钱,要花在刀刃上。” 叶凡继续说道:“咱们要建水师,要造大船,要炼钢铁,要造火炮。这些,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征召异族兵,不是为了让他们跟咱们的精锐抢功劳,是为了省钱,是为了让他们去做那些最苦最累的活。” “让他们去巡边,去剿匪,去铺路。让我们最精锐的汉家儿郎,可以腾出手来,专心操练,随时准备打最硬的仗!” 他看着长孙无忌,又笑了笑。 “至于舅父担心的造反问题,那就更简单了。” 叶凡的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 “把他们的部落打散,家人迁到中原来。让他们在长安有房,有地,有婆娘。您说,他还会跟着某个野心家,回草原去吃沙子吗?” “就算真有那不开眼的,不等朝廷大军出动,他手下那些想在长安过好日子的兵,自己就把他给绑了,送到陛下面前请功。” 这一招,釜底抽薪,阴狠至极。 长孙无忌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抚着胡须,不再言语。 “至于魏公担心的仁义道德……” 叶凡挠了挠头,“臣不懂那些大道理。臣只知道,让将士们吃饱饭,让他们打胜仗,让他们活着回家见老婆孩子,这就是最大的仁义。” 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叶凡的每一句话,都简单粗暴,不讲半点情面,却招招都打在要害上。 他把所有虚伪的道德外衣都扯了下来,只剩下最赤裸裸的利益和人性。 许久,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走到了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手,抚过草原,抚过西域,抚过那片被标注为“天竺”的土地。 最后,停在了更遥远的,那片被叶凡画出来的,名为“欧罗巴”的未知大陆上。 “够了。”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吞并天下的火焰。 “朕,意已决。” “五年国策,就按守拙所奏,一字不改,原样推行!” “轰!” 这个决定,像一道雷,劈在所有人的头顶。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们以为皇帝会折中,会取一个平衡之法。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最激进,最彻底,也最冒险的那条路! “陛下,三思啊!” 魏征再次跪倒在地。 “不必再言!” 李世民挥袖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 “从明日起,朕,亲自坐镇元帅府,督办军制改革之事!内阁,全力推行吏治革新!”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朕给你们五年时间!” “五年之内,朕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大唐!一个兵锋所指,所向无敌的大唐!” “若有阳奉阴违,从中作梗者,无论他是谁,官居何位,朕,绝不轻饶!” 说完,他走到叶凡面前,看着这个改变了他,也即将改变整个大唐的年轻人。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的期许。 “守拙,你给朕画的这幅天下舆图,太简陋了。” “朕,要用这五年的时间,用我大唐的铁与血,为它填上最详尽的颜色。” 李世民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朕相信,五年之后,我大唐,必将成为你口中那个……日不落的帝国!” 次日。 太极殿。 天光微亮,百官肃立。 所有人都感觉到,今日的朝堂,气氛与往日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世民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之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宣旨!” 随着王德那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德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缓缓从龙椅旁走出,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站到了大殿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徐徐展开了那份足以改变大唐,乃至整个天下格局的圣旨。 长安城,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 感谢喜欢爬爬的静云姐的花花打赏! 感谢大家的用爱发电! 作者君在这里拜谢大家! 感谢大家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才是我每天万字更新的动力! 虽然每天码字到夜里1点,早上还要上班,但是你们的陪伴,让我觉得很有意义! 第238章 这天,要变了 王德深吸一口气,徐徐展开圣旨,那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朕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唯愿国泰民安。今,天赐祥瑞,高产之粮,解我大唐万民饥馑之忧,此乃开创万世基业之始!” “为固国本,为利长远,朕决意,行新政,立新规。此,为大唐未来五年国策!” “其一:革新吏治。即日起,设内阁,以辅国政。命,赵国公长孙无忌、梁国公房玄龄、郑国公杜如晦、莱国公魏征。 为首批内阁辅臣,凡民生政务,由内阁议,呈朕决,六部行!”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人,同时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长孙无忌慢了半拍,也跟着出列,声音低沉:“臣,遵旨。” 王德声音不停,愈发高亢。 “其二:强军备战。即日起,设元帅府,总领天下兵马!命,卫国公李靖,为元帅府主帅! 命,武国公叶凡、卢国公程咬金、鄂国公尉迟恭等,为副帅。 凡军中将领升迁、调动、军备、粮草,皆由元帅府统管。内阁,不得干涉军务!” 李靖面色沉静,出列跪倒:“臣,领旨!”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声音如洪钟:“臣等,领旨!” “行军区轮换之制!凡大唐五大军区司令、元帅,任期五年。 期满,必须调离,终其一生,不得在同一军区,任职两次!” “扩充军备!准,于草原,征召骑兵二十万!于西藏,征召盾兵十万!于高句丽,征召轻步兵十万!以固边疆!” “哗——” 这两条旨意,如两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朝堂,瞬间沸腾。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连滚带爬地冲出,正是前朝宗室,如今的吏部尚书萧瑀。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指着叶凡的方向,声嘶力竭。 “此乃武国公之奸计!以夷制夷,乃养虎为患!二十万草原骑兵,此非兵马,乃二十万豺狼!一旦反噬,我大唐北境危矣!此举,与引狼入室何异?” “况且,军区轮换,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此乃自毁长城之举!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啊!” “臣附议!” “请陛下三思!” 大批的文官,特别是那些出身世家的老臣,呼啦啦跪倒一片,哭声震天,仿佛大唐明日就要亡国。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沉如水。 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人,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房玄龄、杜如晦低头不语,看到魏征眉头紧锁,看到李靖、程咬金等人面露不忿。 也看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没事人一样,靠在柱子上打哈欠的叶凡。 他缓缓站起身。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殿内的哭喊声,小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站到了萧瑀的面前。 “萧爱卿。”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在……”萧瑀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猛地一颤。 “你告诉朕,何为国本?” “国本……国本乃祖宗之法,社稷之安……” “错!” 李世民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雷。 “让天下百姓吃饱饭,才是国本!让朕的将士有肉吃,有仗打,才是国本!” 他指着殿外,声音陡然拔高。 “朕问你,土豆亩产几何?红薯亩产几何?” 萧瑀嘴唇哆嗦,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朕再问你,有了这些粮食,我大唐的人口,可以翻几番?我大唐的军队,可以扩充多少?” 李世民猛地转身,面向所有跪着的官员,声音如刀。 “你们一个个,饱读诗书,满口仁义道德,祖宗之法!可当初突厥兵临城下之时,你们谁能退敌? 当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之时,你们的祖宗之法,能换来一粒米吗?” “不能!” 李世民替他们回答,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能的,是朕的将士!是守拙给朕,给大唐带来的祥瑞!” “今日,朕有粮,有兵,有钱!朕要开创的是万世未有之基业!你们却拿祖宗之法来捆朕的手脚?” 他走到萧瑀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朕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五年国策,一字不改,即刻推行!” “谁,敢阳奉阴违,从中作梗。” 他缓缓直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 “朕,就摘了他的脑袋,传首九边!让他看看,我大唐的北境,到底会不会危!” 帝王的杀气,如寒流过境,瞬间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萧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所有跪着的官员,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李世民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 “王德,继续宣旨。” 王德打了个激灵,连忙捧起圣旨,用颤抖的声音继续念。 “其三:开眼看天下!扩充锦衣卫,不为监察,只为舆图!命,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即刻组建两支探路先锋,一路由西藏南下,探寻天竺、波斯。 一路由北疆西进,丈量茫茫雪原。朕要一幅完整的天下舆图!朕要这世间的每一寸土地,都出现在我大唐的版图之上!” 圣旨念完,王德收起黄绸,退到一旁。 整个太极殿,再无一人敢言。 李世民环视百官,声音威严。 “内阁,即刻入甘露殿,商讨政务推行细则!” “元帅府,即刻开府,拟定扩军操练章程!” “户部、工部,全力配合!钱粮、军械,不得有误!” “退朝!” 李世民一甩袖袍,起身走向后殿,没有再看任何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百官缓缓起身,许多人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明白,从今天起,这大唐的天,真的要变了。 一个时辰后。 甘露殿内,四位新任的内阁辅臣,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各地奏本,全都面色凝重。 房玄龄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苦笑道:“陛下这是,真当甩手掌柜了。” 杜如晦拿起另一份,迅速看完,眉头紧锁: “幽州刺史来报,请求朝廷调拨第一批‘金豆’种子,以安抚归降的契丹各部。此事紧急,须立刻拿出章程。” 魏征拿起一份弹劾奏章,冷哼一声:“贪腐之风,屡禁不止。正好,借这次吏治革新,杀一批,儆效尤!” 长孙无忌没有看奏本,他看着窗外,缓缓说道: “陛下,把我们四人,架在了火上。这五年,怕是再无安宁之日了。”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一座新挂牌的巨大府邸前。 “元帅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靖站在府门前,身后是程咬金、尉迟恭、叶凡等一众将领。 “传我将令!” 李靖声音沉稳。 “命,五大军区,即刻上报兵员缺额,制定扩军计划!命,兵部、工部,协同作业,三个月内,拿出新型铠(甲)、兵刃、弓弩的样品!” “是!” “老程,老黑。” 李靖看向程咬金和尉迟恭,“你们二人,负责督办此事。” “放心吧,元帅!” 程咬金拍着胸脯保证。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头,西门之外。 长孙冲一身玄色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亲自为两支百人队伍送行。 他们没有骑马,只牵着几头用于驮运物资的骆驼,穿着最普通的布衣,看上去就像两支不起眼的商队。 “记住你们的使命。” 长孙冲将两卷用油布包好的羊皮纸,分别交给两个领队。 “一卷,是陛下给的希望。另一卷,需要你们用双脚,用鲜血,去将它填满。” “你们是大唐的眼睛,也是大唐的先锋。此去,九死一生。若能回来,封侯拜将!若回不来,你们的名字,将刻在英烈祠的第一排!” “我等,万死不辞!” 两名领队,将羊皮纸紧紧揣入怀中,对着长孙冲,对着长安城,重重一拜。 而后,他们转身,没有再回头,带着队伍,一队向西,一队向南,汇入了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一股磅礴的变革浪潮,正从长安这座帝国的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太极殿散朝后。 叶凡谁也没理,直接溜出了皇宫。 他没有去元帅府,也没回自己的国公府,而是拐进了东市,找了个最热闹的食肆,点了一大碗羊肉汤,几张胡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叶小子!” 程咬金的大嗓门从背后传来,他一屁股坐到叶凡对面,拿起一张胡饼就往嘴里塞。 “俺就知道你在这!怎么,不去元帅府议事,跑这儿偷懒来了?” 叶凡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道:“事都让你们干了,我再去,不是添乱吗?” “你这小子!”程咬金笑骂道,“这天,都被你给捅了个窟窿,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叶凡抬起头,看着食肆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头,轻声说道: “我只是想让这儿,一直这么热闹下去。” 程咬金嚼着胡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叶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懂过这个年轻人。 叶凡吃完最后一口胡饼,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 “程叔,你慢吃。” “你去哪?” “回家。”叶凡伸了个懒腰,“天塌下来,也得回家抱老婆孩子。” 说完,他便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第239章 元帅府是干啥的?教你们打仗 元帅府,新挂的牌匾在阳光下晃眼。 府内,最大的议事厅中,一张巨大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厅堂的沙盘,摆在正中央。 沙盘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无不精细。 李靖站在沙盘一侧,面色沉静。 程咬金、尉迟恭、李绩、秦琼等一众老将,站在他的身后,个个都带着几分好奇,又有些许不以为然。 另一侧,则是程处默、秦怀玉、薛礼这些年轻一辈的将领,他们眼中更多的是兴奋与期待。 叶凡打着哈欠,从门外溜达进来,直接走到沙盘边上,用手指扒拉了一下代表长安城的小小模型。 “人都齐了?”他懒洋洋地问。 “就等你了,副帅大人。” 程咬金的大嗓门嗡嗡作响。 “陛下让你和药师主理这元帅府,总得给俺们说道说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章程?以后打仗,难道还要先来你这报备不成?” 这话问出了所有武将的心声。 他们是冲锋陷阵的将军,不是坐衙门的文官。 叶凡笑了笑,没回答。 他拿起一根长杆,在巨大的沙盘上敲了敲。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 “在说元帅府是干什么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们觉得,仗,应该怎么打?” “这还用问?”程咬金一拍胸脯,“当然是骑兵冲锋,步兵结阵,砍他娘的就完事了!” “对!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快,谁就是爹!”尉迟恭闷声附和。 “糙,太糙了。”叶凡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你说什么?”程咬金眼睛一瞪。 “我说,各位打仗的法子,太糙了。就像一群壮汉拿着柴刀,对着一棵大树一通乱砍,砍是能砍倒,可费时费力,还把自己累个半死。” 叶凡收起笑容,长杆指向沙盘上的一片区域,那是昔日突厥的王庭所在。 “就拿灭突厥那一仗来说。咱们赢了,赢得漂亮。可咱们损失了多少? 路上冻死、饿死的战马有多少?运送粮草的民夫,累死了多少?为了支撑大军,户部差点把底裤都掏空了。” “这,难道不是常事?” 李绩皱眉问道。 “以前是。”叶凡长杆一顿,“从今天起,不是了。”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元帅府,就是要把各位手里的柴刀,换成削铁如泥的宝剑。 还要教各位,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最快的速度,把这棵叫‘天下’的大树,给修剪得整整齐齐。” “第一步,情报。” 叶凡的长杆,指向长安城外,由长孙冲主管的锦衣卫驻地。 “锦衣卫那两支远行的队伍,只是开始。元帅府,将设立专门的情报司。 以后任何一场战争开打之前,我需要知道,敌人有多少人,多少马,每天吃多少粮食,喝多少水。 他们的水源在哪里,粮仓在哪里,兵器库又在哪里。” “我要知道他们主将的性格,是贪财还是好色,是勇猛还是多疑。 我要的舆图,不是只画山和水,而是要把每一条能走牛车的小路,都给我标出来!” 在场的将军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想过,仗可以这么打。 “第二步,协同。” 叶凡拿起几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子,插在沙盘上。 “这是咱们新练的火炮营。”他指着一面红色小旗,“以后攻城,不再用人命去填。 火炮营先轰他半个时辰,把城墙给我砸出缺口,把他们的守城器械给我扬了。” 他又拿起一面蓝色小旗,插在侧翼。 “这是水师。咱们的大船,不仅能运兵,还能封锁江河,断敌粮道。 必要的时候,船上的重炮,可以直接攻击沿岸的城市。” 他将代表骑兵的黄色旗子和代表步兵的黑色旗子,放在不同的位置。 “炮火延伸,骑兵包抄两翼,步兵正面压上。什么时候冲,什么时候撤,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围。 这一切,不再是将军们凭感觉,拍脑门决定。而是由我们在这里,根据情报,推演几十遍,找出最优的法子!” “这叫多兵种协同作战!”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程咬金等人张着嘴,看着沙盘上那几面看似简单的小旗,脑子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三步,后勤。” 叶凡看向程咬金,“程叔,打仗最怕什么?” “没饭吃,没箭用。” 程咬金想也不想地回答。 “对。”叶凡点头,“所以,元帅府要做的第三件事,就是让前线的将士,永远有饭吃,有衣穿,有兵器用,有伤药治。” “户部和工部,会全力配合元帅府。未来五年,大唐境内的主要驰道,都要用水泥硬化。粮草、军械的运输速度,要提高一倍!” “每一个军区,都要建立自己的军工厂和后勤基地。兵器铠甲,就地生产,就地补给。再也不用从千里之外的长安,辛辛苦苦地运过去。” “甚至……”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猪,也要自己养。保证将士们三天一顿肉,雷打不动。” “噗……”程处默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他发现,叶凡说的每一件事,听上去匪夷所思,可串联起来,却构成了一架巨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 “最后,就是人。” 叶凡的长杆,指向了沙盘上代表草原和西藏的区域。 “那三十万异族军队,不是养着他们吃干饭的。他们也有训练大纲,也要用我们的战法。” “他们会成为大唐最锋利的尖刀。让他们去打最苦的仗,去啃最硬的骨头。 用他们的血,去为我大唐开拓疆土。立了功,一样封赏,给地给钱给女人。死了,抚恤金比汉军还高。” “我们最精锐的五十万汉家儿郎,坐镇中原,作为预备队。 他们要练的,就是协同作战。他们,是大唐的铁拳。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要把敌人砸得粉身碎骨!” 叶凡说完,将长杆往沙盘上一扔。 他环视着一张张因为震惊而呆滞的脸,摊了摊手。 “现在,各位明白元帅府是干什么的了吗?” “说白了,就是把打仗这件事,从一门手艺,变成一门学问。 你们,都是这门学问里,最顶尖的匠人。而元帅府,就是给你们提供最好的图纸,最好的工具,最好的材料的地方。” 许久,一直沉默的李靖,缓缓走上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沙盘上冰冷的泥土,又拿起那面代表火炮的红色小旗。 他抬起头,看着叶凡,眼中光芒闪动。 “守拙,你说的这些,老夫闻所未闻。但老夫觉得,可行。” 这位大唐军神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定了所有人的心思。 “俺……俺的乖乖。”程咬金喃喃自语,“要是真按你这么说,以后打仗,岂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简单?”叶凡嗤笑一声,“只会更难。对你们的要求,更高。”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刚刚由长孙冲派人送来的,更加精细的天下舆图草稿。 图上,大唐的疆域只占了其中一小块。 叶凡的手指,点在了遥远的,被标注为“天竺”的地方。 “给你们第一个功课。” “如果,五年后,陛下下旨,要我们远征天竺。元帅府,需要做哪些准备?” 他转过身,看着满堂将领。 “兵力如何配置?路线怎么走?后勤如何保障?需要多少艘船?多少门炮?沿途会遇到哪些国家,是打,还是和?” “各位,回去,都写一份章程出来。十天后,我要看。” 说完,叶凡摆摆手,又打着哈欠,自顾自地朝门口走去。 “我先回家补个觉,剩下的,义父你来安排。” 他走了。 留下满大殿的将军,对着那巨大的沙盘和舆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薛礼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被标注为“天竺”的土地上。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山脉、河流、气候、人口……无数的信息,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忽然明白。 战争,已经不再是战场上的厮杀。 第240章 这地图,是拿命换的 三个月后,元帅府。 程咬金把手里的毛笔掰成了两截,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不写了!俺老程的脑袋是用来砍人的,不是用来写这些玩意儿的!” 他把那份写得鬼画符一样的“远征天竺策”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议事厅里,一众老将都愁眉苦脸。 尉迟恭黑着脸,他面前的白纸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打”字。 秦琼坐在角落里,咳嗽了两声,看着自己写的密密麻麻的方略,也是直摇头。 叶凡给他们留的这份功课,比让他们冲锋陷阵还难受。 “吵什么吵?” 叶凡打着哈欠从外面晃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程叔,您这火气,都能直接把天竺给烧了。” “叶小子,你少说风凉话!” 程咬金指着地上的纸团。 “你让俺们写这个,不是要俺们的老命吗?什么后勤、什么路线,直接派兵打过去不就完了!” “打过去?你知道从长安到天竺有多远吗?你知道中间要翻过多少座雪山,过多少条大河吗?” “俺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程咬金脖子一梗。 “很快,就有人知道了。” 叶凡话音刚落,一个元帅府的亲兵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启禀元帅,副帅!宫里来人,陛下急召各位入宫,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军情?” 李靖放下手中的舆图,眉头微皱,“北境和西境,并无异动。何来军情?”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眼神都亮了。 “走!去看看!管他什么军情,总比在这写字强!” 一行人赶到甘露殿时,发现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色凝重。 房玄龄、杜如晦几位内阁辅臣也在,但他们都站在一侧。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 他的脚边,放着两个用油布和牛皮层层包裹的木匣子。 “都来了。”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扫过一众武将。 “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又反了?”程咬金急吼吼地问。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对长孙冲点了点头。 “长孙冲,把你收到的东西,给几位国公看看。” “是。”长孙冲躬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木匣子。 他没有从里面拿出什么金银财宝,而是取出几卷东西。 那不是纸,有的是粗糙的羊皮,有的是处理过的桦树皮,甚至还有一块不知名的兽皮。 “这是什么?”尉迟恭凑过去,一脸疑惑。 长孙冲将其中一卷羊皮展开,一股混合着血腥、墨臭和某种野兽皮毛的怪味,立刻弥漫开来。 “这是北路先锋,从狼居胥山以西八百里处,拼死送回来的第一份舆图草稿。” 长孙冲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沉痛。 “送这份舆图回来的百人队,只回来了三个人。其他人,都永远留在了那片草原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程咬金脸上的嬉笑不见了,他看着那张画满了歪歪扭扭线条和奇怪符号的羊皮,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们遭遇了什么?”李靖开口问道。 “他们遭遇了三个从未听说过的游牧部落。那些人比突厥人更野蛮,不种地,不放牧,只靠抢劫为生。” 长孙冲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红圈。 “他们还遇到了‘狼灾’,一夜之间,数百只草原狼围攻营地。 为了保护舆图,一个百户官,带着十几个兄弟,主动冲出去引开了狼群,再也没回来。” “舆图上标注的这条河,他们叫它‘冰冻之河’,即便在盛夏,河水也刺骨。 为了测量河的宽度,有五个弟兄下水,再也没上来。” 长孙冲又打开了另一个匣子,里面的东西更加奇怪。 除了几张画在破布上的草图,还有几块黑色的石头,几株干枯的植物。 “这是南路先锋,翻过吐蕃高原后送回来的。” “他们遇到了您说过的‘天谴’,”长孙冲看向叶凡,“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喘不过气,嘴唇发紫。 带队的总旗想起了您教的法子,让他们放慢脚步,减少活动,才勉强保住了一半人。” “他们在雪山上找不到纸笔,就用烧火的木炭,把舆图画在自己的衣服上。 送回来的人说,队长把最后一双鞋给了他,自己光着脚在雪地里走,被发现的时候,两条腿都冻成了冰坨,已经没救了。” “这些石头,是他们在山上发现的,黑乎乎的,能点着火。这些植物,是当地人用来治‘天谴’病的草药。” 整个甘露殿,落针可闻。 在场的,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可听着长孙冲平淡的叙述,每个人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们现在才明白,叶凡那份看似荒唐的“开眼看天下”的国策,背后要付出的是何等惨烈的代价。 叶凡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走上前,拿起那张从北路送回来的羊皮舆图。 他又拿起南路那张画在破布上的草图。 他将两份舆图,并排放在地上。 “陛下,各位叔伯,请看。” 他指着北路舆图上的一条山脉,“这条山脉,我们以前的任何舆图上都没有。它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在草原深处。 如果我们不知道它的存在,冒然派大军深入,一旦被敌人引诱到这里,粮道一断,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又指向南路舆图上的一条蜿蜒的大河。 “还有这条河。你们看,它最终汇入了一片汪洋。这说明,吐蕃高原的南边,不是陆地,是大海。 如果我们远征天竺,完全可以不用翻越雪山,而是让水师的战船,沿着海岸线,直接把大军送到天竺的家门口!” 叶凡站起身,看着因为震惊而说不出话的众人。 “现在,你们还觉得,你们写的那些‘远征策’,有用吗?” 程咬金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写的那些东西,跟这两份拿人命换回来的舆图比起来,连废纸都不如。 李靖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指仔细地描摹着舆图上的每一条线条。 这位大唐的军神,此刻眼中,满是震撼。 他站起身,对着那两份简陋的舆图,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这些人,是我大唐的功臣。” 李世民猛地从御案后站起,他走下台阶,也蹲了下来。 他的手指,抚过那张带着血迹的羊皮,抚过那块能燃烧的石头。 “好,好啊!”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朕要给他们记功!给他们所有人都记头功! 活着的,封赏!死了的,追谥!他们的家人,朕养了!”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帝王的霸道。 “传朕的旨意!” “给两路先锋,补充最好的人手,送去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药材!” “告诉他们,朕不要他们这么快送东西回来!朕要他们先活着!活着,才能为朕,为大唐,画出更远的江山!” 他转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拿起朱笔。 他没有犹豫,根据那两份草图,在那片巨大的未知区域上,重重地画下了几笔。 一条新的山脉,一条新的大河,出现在了大唐的版图之外。 “这天下,是朕的。” 李世民放下笔,看着那副被自己亲手修改过的舆图,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有多大,该是什么模样,朕,要自己一笔一笔地,画出来!” 那一刻,殿内所有的武将,都齐齐单膝跪地。 “愿为陛下,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叶凡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到了角落。 他知道,大唐这头沉睡的雄狮,在被他用各种方法喂饱,又被他狠狠地扎了几针之后,终于彻底醒了。 它睁开的眼睛里,看到的,将是整个世界。 第241章 我大唐的军营,不养闲人 元帅府的议事厅里,气氛跟外面的天气一样,燥热得让人心烦。 “咣当!” 程咬金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胡凳,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沙盘,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往下掉。 “这都叫什么事!北边苏定方送来的军报,说那帮新招的契丹兵,昨天为了抢一块羊肉,跟咱们的老兵打了一架,伤了十几个!” 他抓起另一份军报,狠狠拍在桌上。 “西边李敬业那边也一样!招来的吐蕃兵,不服管教,军官说一句,他们顶十句!还拉帮结派,差点哗变!” “还有东边,薛礼那小子也头疼!高句丽的兵油滑得很,出操训练就偷懒,干活就喊累!这他娘的哪是招兵,这是招了一群大爷回来!” 尉迟恭黑着脸,闷声闷气地补充了一句:“这帮人,养不熟。” 秦琼和李绩等人也是眉头紧锁。 五年国策推行才不过半年,强军备战的第一步,就走得磕磕绊绊。 三十万异族军队的征召令下去,各大军区是热闹了,可也乱成了一锅粥。 语言不通,习俗各异,小摩擦天天有,大冲突三六九。 这让一辈子带惯了汉家兵的老将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都嚷嚷完了?” 叶凡从门外溜达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刚削好的木棍,正在上面刻着什么。 他看都没看那些军报,径直走到沙盘边上,用木棍拨了拨代表北方军区的小旗子。 “程叔,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初你们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说只要有兵,什么仗都能打。怎么,现在兵来了,你们反倒怂了?” “俺不是怂!”程咬金脖子一梗,“是这帮兵,不好带!他们心里没大唐,只认自己的部落和族人!” “谁让他们认的?”叶凡反问一句,眼神扫过在场所有将领,“是你们。” “是我们?”程咬金一愣。 “没错。”叶凡把手里的木棍往桌上一扔,那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唐”字。 “你们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成‘契丹兵’‘吐蕃兵’,而不是‘大唐兵’。 你们心里都存着一根刺,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自己都信不过他们,还指望他们对大唐掏心掏肺?” 叶凡走到程咬金面前,拿起他刚刚拍在桌上的那份军报。 “为了抢一块羊肉打架?好啊。带头的,不管是契丹人还是汉人。 拉出去,一人二十军棍。再犯,四十。第三次,直接砍了脑袋挂在辕门上。” 他看向尉迟恭:“不服管教?那就让他们去挖厕所,去挑大粪。告诉他们,我大唐的军营,不养闲人。 要么扛起刀枪上阵杀敌,要么拿起粪勺伺候袍泽。让他们自己选。” “至于偷懒耍滑,”叶凡又看向薛礼的军报,笑了笑,“这个更简单。全军拉练,负重五十里。 谁掉队,谁没饭吃。让他们饿上几天,就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了。” “你小子说的轻巧!”程咬金嘟囔道,“语言都不通,军法都听不懂,怎么管?” “那就教。”叶凡一摊手,理所当然地说道,“元帅府成立的时候,我就让人编了一本《军中通用汉话三百句》。 吃喝拉撒,站队集合,全都包括了。让他们每天除了训练,就给老子背这个。” “还有,从今天起,传令下去。军中伙食,全部统一。不许再搞什么特殊的。 吃不惯?憋着!什么时候打赢了仗,缴获了牛羊,我亲自请他们吃烤全羊!” 叶凡的法子,简单粗暴,不讲半点情面。 可殿内的将军们听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就这么办!”李靖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军法,必须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刀。另外,再传我一道军令。” 他看着众人,声音沉稳。 “告诉苏定方、薛礼他们。光有罚,还不够。还要有赏。从这些新兵里,挑最勇猛,最听话的,提拔成伍长、什长。 让他们自己管自己人。立了功,一样给他们升官,给他们分地,给他们赏钱。 要让他们明白,在大唐,只要你肯卖命,就能活得像个人!” 北境,安北城外。 新建的北方军区大营,绵延十里。 数万名新招募的草原骑兵,正和原来的汉军混编在一起,整个营地都透着一股不稳定的火药味。 苏定方一身明光铠,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从草原部落里请来的翻译,正声嘶力竭地重复着他的话。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唐的兵!” 苏定方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寒风。 “你们以前是哪个部落的,我不管!进了这个军营,你们的将军,只有我苏定方!你们的皇帝,只有长安城里的那一位!” 台下,不少新兵脸上都露出不屑和桀骜。 “我知道你们不服。”苏定方冷笑一声,“你们觉得,你们是草原上的狼,凭什么要听汉人的话。” 他挥了挥手。 身后,尉迟宝庆带着一队亲兵,押着两个人走上点将台。 一个,是昨天打架的契丹新兵。 另一个,是先动手挑衅的汉人老兵。 “军法第三条,军中斗殴,不论缘由,一律重罚!” 苏定方看都没看那两人,直接下令。 “扒了裤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人二十军棍!谁敢求情,同罪!” 军令一下,两个行刑的士兵立刻上前,那两人还想挣扎,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啪!”“啪!” 沉重的军棍,结结实实地打在屁股上,皮开肉绽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桀骜不驯的契丹新兵,还是自视甚高的汉人老兵,脸上都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苏定方竟然来真的,而且连自己人都罚得这么狠。 打完二十棍,那两人已经奄奄一息。 “拖下去,伤好了,派去伙房刷一个月马桶。” 苏定方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两件垃圾。 他再次看向台下,目光锐利如刀。 “我再说一遍,在这里,没有汉人,也没有契丹人,只有大唐的兵!军法面前,人人平等!” “现在,所有人,拿起你们的课本!跟我念!”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正是叶凡编的《军中通用汉话三百句》。 “大!唐!万!胜!” 苏定方一字一顿,吼声如雷。 翻译们连忙跟着大喊。 台下的新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稀稀拉拉地跟着念了起来。 声音虽然不齐,但那股桀骜不驯的气焰,明显被打掉了一大半。 三个月后。 甘露殿。 李世民手中拿着一份来自北方军区的密报,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密报是苏定方亲笔所写。 上面详细描述了一场实战演练。 演练中,一万新编的契丹骑兵,在他的指挥下,与五千汉人步卒协同作战。 骑兵们先是发动了潮水般的冲锋,在即将接触步兵方阵的瞬间。 突然如行云流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早已张弓搭箭的汉人弓弩手。 一轮箭雨过后,骑兵们再次从两翼包抄,手中的弯刀,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侧翼。 整个过程,进退有度,配合无间,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苏定方在信的末尾写道: “陛下,这些草原狼,已初具猛虎之形。他们学的虽是汉话,喊的是‘万胜’,可骨子里的悍勇,却丝毫未减。 臣以为,只需再加以时日,他们,便是我大唐悬在北境之上,最锋利的一把战刀!” 李世民放下密报,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长城,落在了那片广袤的草原之上。 “守拙,你这小子,又让朕赢了一局。” 他喃喃自语,拿起朱笔,在代表北方军区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圈住的是他那颗想要吞并天下的心! 第242章 咱们的刀,该往哪儿砍 转瞬已过一年。 元帅府的议事厅里,却比一年前还要拥挤。 李靖、程咬金、尉迟恭、李绩这些老将一个不落。 苏定方、薛礼、罗通等新任的军区元帅,也风尘仆仆地从各自的防区赶了回来。 程处默、秦怀玉这些年轻一辈的将领,则站在后排,腰杆挺得笔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议事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上。 一年前,这张沙盘还只是大唐及其周边的疆域。 如今,它向西、向北、向南,都延伸出大片用新土铺就的未知区域。 “都到齐了。” 李靖看了一眼从门外晃悠进来的叶凡,沉声开口。 “今日召集各位,是陛下之意,也是元帅府之意。五年国策,行已一年,该看看咱们的刀,磨得怎么样了。” “元帅,俺先说!” 程咬金第一个站出来,他脸上再无半点愁容,红光满面,嗓门震得屋顶嗡嗡响。 “北边,苏定方那小子干得不赖!俺前阵子过去瞅了瞅。 乖乖,那二十万契丹兵,现在一个个嗷嗷叫,比草原上的狼崽子还凶!” 他一拍大腿。 “军棍一打,军功一赏,再让他们天天背那什么‘汉话三百句’。 现在别说抢羊肉了,见了咱们汉军的伙头兵,都得乖乖喊一声‘大哥,有肉吃吗’!” “哈哈哈!” 满堂将领,哄堂大笑。 东部军区的薛礼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元帅,东部高句丽十万步卒,操练已初见成效。 牛韦陀将军练兵有方,让他们挖矿、修路,再以军功分田。 如今,那些油滑之辈,干活比谁都卖力,只盼着能早日在长安城外分到一块自己的地。” 南部的罗通也跟着汇报:“水师已有战船三百艘,李德謇将军日夜在海上操练。 吐蕃的十万盾兵,也已适应了南方的湿热气候,成了我大唐南疆的一道坚实屏障。” 一份份军报,一个个消息,都证明着一件事。 叶凡当初画下的那张大饼,正在变成现实。 大唐这架恐怖的战争机器,已经完成了预热。 “好。” 李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个从头到尾都在摆弄沙盘上小旗子的叶凡。 “守拙,该你说了。”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凡。 他们知道,前面的开胃菜吃完了,真正的主菜,要上场了。 叶凡将一面代表水师的蓝色小旗,插在了沙盘最南端那片新出现的汪洋之上。 他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期待的脸。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 叶凡拿起一根长杆,敲了敲沙盘的边缘。 “现在,咱们该开着它,去碾碎谁?” 他没等众人回答,长杆指向了北方。 不是苏定方正在操练新兵的草原,而是更北,那片在舆图上被长孙冲用血红朱砂标记出的区域。 “苏元帅练出来的,是咱们自家的狼。可草原上,还有更多的野狼。他们更饿,更野,也更不懂规矩。” 叶凡的声音很平淡。 “锦衣卫送回来的消息,这支部落,自称‘霜狼’。他们的人口,不下三十万。 他们不懂放牧,只懂抢劫。去年冬天,他们就抢了咱们两个归化的小部落,杀了上千人。” “干他娘的!” 程咬金的牛眼瞬间就红了。 “别急。”叶凡的长杆,又移向了西方。 那里,越过吐蕃高原,是一片贫瘠的黄土地。 “南路锦衣卫用命换回来的消息。这里,有能燃烧的黑石头。很多,遍地都是。” 他看向负责军械制造的尉迟宝林。 “宝林,我让你试的东西,怎么样了?” 尉迟宝林出列,兴奋地答道:“回副帅!那黑石头,比木炭好用太多了! 火力猛,烧得久!工部的大匠们说,要是能有足够的黑石头。 咱们炼钢的速度,能快上三倍!新式火炮的炮管,也能造得更厚,更结实!” “听见了吗?” 叶凡的长杆重重点在那片黄土地上。 “那里,就是咱们大唐未来的钢铁厂,是咱们火炮的粮仓。那里的土地不长庄稼,但它能长出刀剑和盔甲。” 所有将领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叶凡的长杆,最后,划过南方的海洋,指向了那片被标注为“天竺”的巨大陆地。 “还有这里。” “锦衣卫的兄弟们,已经找到了绕过雪山的路。我们的水师战船,可以沿着海岸,直接把大军送到他们的家门口。” “那里有什么?”薛礼忍不住问道。 “有数不清的黄金,有亮晶晶的宝石,有比我们还多的人口。“ 叶凡笑了。 “可他们的兵,还停留在咱们一百年前的水平。” “嘶——”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个方向,三个目标。 每一个,都像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摆在了这群饿狼的面前。 “所以,我今天把各位叫来,就是要定下元帅府未来的首要目标。” 叶凡收起长杆,拿起三面黑色的小旗。 “第一,北上。苏定方,五年计划结束,大唐北出之时,我要你在沙盘上,把‘霜狼’部落,给我抹掉! 他们的男人,用来做基建,为大唐夯实底蕴。他们的牛羊和牧场,全部归大唐所有!” “遵命!”苏定方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第二,西进。” 叶凡将第二面黑旗,插在了那片产出黑石头的土地上。 “此事,不宜大动干戈。我会让锦衣卫和商队先行。四年之内,找到一条可以快速行军的路线。 同时,炮军统领尉迟宝林,你要在西藏,建起第一座炼钢厂和军工厂!” “末将领命!”尉迟宝林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三,南下。” 叶凡将最后一面黑旗,递给了水师统领李德謇。 “德謇,你的任务最重。未来三年,我不要你打仗。我要你探路,我要你画图。” 叶凡走到那张巨大的新舆图前,手指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划过。 “我要你知道,这片海的脾气。哪里有风暴,哪里有暗礁,哪里有可以停靠我们最大战船的港湾。” “我给你三百艘船,三年后,我要你走出一条能把十万大军,安然无恙送到任何一块陌生大陆的航线!” “大哥放心!德謇便是死在海上,也必完成任务!”李德謇单膝跪地,重重领命。 叶凡安排完一切,重新走回沙盘前。 他看着满堂将领那一张张因为亢奋而涨红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各位,记住!我们不是在防御,我们是在进攻!” “元帅府要做的,不是等别人打上门来,我们再去还手。 而是要把战火,烧到敌人的家门口,烧到他们的田地里,烧到他们的床上去!” “未来的战争,火炮会为你们敲开大门,骑兵会为你们围住院墙,步兵冲进去吃肉喝汤! 而水师,会载着你们,去更远,更大的地方,吃更肥的肉!”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了那句在心中酝酿已久的话。 “我要,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唐!” “皆为我大唐!” “皆为我大唐!” 程咬金、尉迟恭、薛礼……所有的将军,无论老少,都跟着吼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议事厅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似乎在回应着殿内这群战争狂人的呐喊。 叶凡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长安城内升起的袅袅炊烟。 感谢大家的用爱发电! 感谢15年啊老书虫的打赏! 感谢爱妻容容的寄刀片!读者大大不好意思,打错了你的名字,这里重新给你写一下,鞠躬道歉! 第243章 这钱庄,是吞金巨兽 甘露殿内,暖炉烧得正旺,可气氛却比三九寒天还要僵。 “没钱?”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跳了起来。 “房相,你跟俺老程说笑呢?北边苏定方那二十万大军,新配的铠甲还差一半! 西边尉迟宝林要建的炼钢厂,连地基的钱都还没拨下去!你现在跟俺说没钱了?” 房玄龄被他吼得脑门青筋直冒,却只能苦着脸摊开手里的账本。 “宿国公,下官不是说笑。您看,这是国库近三个月的开支。 修驰道,建船坞,给新军发饷,哪一样不是吞钱的无底洞? 如今国库里能动的钱,连给百官发下个月的俸禄都悬了。” “我不管!”程咬金脖子一梗,活像一头犟牛,“兵甲不利,怎么打仗? 元帅府定下的方略,五年之内要北上西进!现在才第一年就断了粮草,这仗还打不打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征,睁开了眼。 “宿国公,凡事要讲道理。房相说的是国库空虚,不是不给你军费。 如今秋税未收,青黄不接,暂缓一两个月,又有何妨?” “暂缓?”程咬金的嗓门又高了八度,“魏老头,你说的轻巧! 兵戈之事,瞬息万变!等你们这帮文官把算盘珠子拨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 “你这泼皮!安邦定国,岂是只靠打打杀杀?” “不打仗,难道靠你那张嘴去跟霜狼部落讲道理?” 眼看两人就要吵得掀翻屋顶,主位上的李世民终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够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臣,这才像斗败的公鸡,互相瞪了一眼,偃旗息鼓。 李世民揉着发痛的眉心,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了门口。 “守拙,你站在那儿看多久了?” 众人这才发现,叶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靠着门框,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吵架。 “没多久,刚到。” 叶凡晃悠悠地走进来,先是对李世民行了个礼,然后才看向面红耳赤的几人。 “陛下,这事儿简单。” “简单?” 程咬金、魏征、房玄龄,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反问,连李世民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守拙,国库是真的没钱了,这可不是小事。”房玄龄提醒道。 “我知道。”叶凡点了点头,“国库没钱,不代表天下没钱啊。”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杜如晦忍不住开口。 “杜相,我问你,长安城里,谁最有钱?”叶凡问道。 杜如晦想了想,答道:“除了皇室宗亲,便是那些世家大族,还有往来各地的豪商巨贾。” “这就对了。”叶凡一拍手,“他们的钱,都放在哪儿?” “自然是放在自家府库里,铸成金锭银饼,锁在箱子里。” “那他们怕不怕贼?” “自然是怕的。” “那不就结了。”叶凡摊开手,“咱们,可以帮他们看钱啊。”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叶凡。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缓缓开口:“守拙,你的意思是,让朝廷派兵,去保护那些商贾的府库?” “舅父,您想哪儿去了。”叶凡笑了,“不是去他们家看,是让他们把钱,存到咱们这儿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清了清嗓子。 “我的法子,叫‘开钱庄’. “钱庄?”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由朝廷出面,设立一个专门存钱的地方,就叫大唐钱庄。 告诉全天下的有钱人,把钱存在家里不安全,不如存到咱们钱庄来。 咱们有最坚固的库房,有最精锐的军队看守,保证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这……”房玄龄皱起眉头,“此举倒也不是不可。可那些商贾,生性多疑,凭什么相信我们?” “凭咱们是朝廷啊。”叶凡理所当然地说道,“还有,咱们不但不收他们保管费,还给他们发利息。” “利息?” 这个词,再次让所有人陷入了迷茫。 “对,利息。”叶凡解释道,“就是说,他今天存一百两银子进来。 一年后,他来取钱,咱们还给他一百零三两。多出来的那三两,就是利我大唐钱庄白给他的。” “荒唐!” 魏征第一个站了出来,吹胡子瞪眼。 “武国公!你这是什么乱政之策!朝廷替人看钱,已是屈尊。如今非但不收费,还要倒贴钱给他们? 国库本就空虚,你这是要把它最后一点底子都掏空吗?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是啊守拙,”李世民也想不通,“咱们帮他们保管,还要给他们钱。这钱,从哪儿来?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飞快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他们一个善谋,一个善断,算了一辈子国计民生,也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生意经。 程咬金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叶小子,你没昏头吧? 给别人看钱,还给别人钱,俺老程虽然不懂算账,也知道这是亏到姥姥家了。” 看着满殿大臣那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叶凡一点也不意外。 他笑了笑,不急不慢地反问魏征。 “魏公,我再问您。假如,一个商人,有一百两银子。 但他现在急需用一千两银子去做一笔大生意,这笔生意能让他赚回三千两。他会怎么办?” 魏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自然是去找人借。不过,这利钱嘛,恐怕不会低。” “没错。”叶凡打了个响指,“民间借贷,一分的利息都是少的,有的甚至高达三分、五分。 也就是说,借一千两,一年后可能要还一千三百两,甚至一千五百两。” 他看向房玄龄,“房相,我说的对吗?” 房玄龄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民间高利,确实是顽疾。” “那不就得了。”叶凡两手一摊。 “咱们的钱庄,把全天下闲散的钱都聚集起来。张三存一百两,李四存一千两,王五存一万两。咱们给他们每年三厘的利息。” “然后,再把这些钱,借给那些急需用钱做生意的商人。咱们不要五分,也不要三分,咱们只要一分五的利息。” 叶凡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半根。 “各位大人,你们算算。” “咱们用三厘的利息,收进来一大笔钱。再用一分五的利息,把这笔钱放出去。这一进一出,中间的差价,是多少?” 整个甘露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房玄龄的嘴唇开始哆嗦,他那双善于计算天下赋税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杜如晦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魏征张着嘴,刚刚还义正辞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骇然。 就连程咬金这个粗人,都好像听懂了点什么,他瞪着牛眼,看看叶凡,又看看房玄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个法子…… 它不是简单的生意经。 它根本就是一台……不,是一头能吞食天下财富的巨兽! 它用极低的成本,将无数条涓涓细流汇集起来,再以更高的价格,将这汇集成的江河卖出去! “这……这……”房玄龄的声音都在发颤,“守拙,此法……此法简直是……”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 “釜底抽薪?不,是无中生有!是点石成金!” 杜如晦接过了话头,他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 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两位大唐最顶尖的理财高手,同时转身,对着李世民,重重跪了下去。 “臣等,请陛下即刻推行此法!此法一出,何愁国库不丰? 何愁军费不足?我大唐万世基业,财赋之源,尽在于此!” 李世民还愣在那巨大的冲击中没有回过神。 第244章 这哪是钱庄,这是吞天兽2 李世民被这两位肱骨之臣的失态惊得站了起来。 他从龙椅上走下,亲自扶起房玄龄和杜如晦。 “两位爱卿,先起来说话。” 房玄龄的腿肚子还在打颤,他被杜如晦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叶凡,像在看一个怪物。 “陛下,此法,此法一出,我大唐的国库,将……将再无空虚之日!” 杜如晦的脸色涨红,他紧跟着补充:“何止是不空虚!陛下,这是聚宝盆! 是能把全天下闲散的金银,都变成我大唐军资粮草的聚宝盆啊!” 李世民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不是算学大家,可叶凡那套“三厘收,一分五放”的说法,他听懂了。 这中间的差额,乘以一个庞大的基数,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守拙,”李世民的目光转向叶凡,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此法,可有前例?” “没有。”叶凡回答得干脆利落。 “既无前例,你如何保证它一定能成?万一那些商贾不肯存钱进来。 又或是,借钱的人还不上钱,那这钱庄,岂不就成了空架子?” 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他一说话,就切中了要害。 “舅父,您多虑了。”叶凡笑了笑,“商贾逐利,咱们给利息,他们为何不存? 至于还不上钱,那就用他们的地契、商铺来抵。咱们大唐钱庄,做的不是善堂,是生意。” “你这……”魏征刚想说“趁人之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时间,这位耿直的谏臣也陷入了矛盾。 程咬金挠了半天头,终于忍不住问:“叶小子,俺还是没听懂。 俺给他三两,他给俺十五两,俺拿这十二两去给兄弟们换铠甲。 听着是好事,可俺怎么总觉得这么玄乎呢?” “程叔,您不用懂。” “您只要知道,用不了多久,苏定方他们要的新铠甲,就能送到。尉迟宝林要的炼钢厂,也能盖起来。这就够了。” “当真?”程咬金的眼睛亮了。 “比金子还真。” 李世民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龙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的脚步声,一起一伏。 许久,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 “房玄龄,杜如晦。” “臣在。” “连夜给朕写一份详细的章程出来!这钱庄,该如何开,开在哪里,规矩怎么定,都给朕写清楚!” “明日早朝,朕要看到。”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臣,遵旨!” 次日,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李世民端坐龙椅,面无表情。 他没有理会那些日常奏报的官员,而是直接将一份奏折,扔给了王德。 “念!” 王德打开奏折,清了清嗓子,将房玄龄和杜如晦熬了一夜写出的《大唐钱庄策》,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从存钱给息,到放贷取利,再到抵押、坏账等等细则,详尽无比。 随着王德的声音响彻大殿,满朝文武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骇然。 王德念完,将奏折呈上。 整个太极殿,针落可闻。 “陛下,万万不可!”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吏部尚书萧瑀走出队列,行礼道。 “陛下!朝廷乃天下表率,以德化人。岂能行此商贾之事?商贾逐利,乃是末业。 朝廷若自降身份,开设钱庄,与民争利,必将失信于天下,动摇我大唐国本啊!” 他身后,大儒虞世南也跟着出列,躬身长揖。 “萧尚书所言极是。陛下,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朝廷若公然以利诱人,将天下财富汇于一处,则民间投机取巧之风必盛,勤恳劳作之风必衰。 “长此以往,民心不古,国将不国!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呼啦啦,一小片文官,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捍卫圣贤之道的悲壮。 “放你娘的屁!” 程咬金的爆喝声,如同平地起雷,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他指着萧瑀,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帮老东西,嘴皮子倒是利索!元帅府要钱给将士们换装备,你们说国库空。 现在守拙想出办法来弄钱了,你们又跳出来说动摇国本!” “俺就问你,是你们那张嘴能挡住敌人的砍刀,还是将士们手里的刀能挡住?” “粗鄙武夫!安邦定国,岂是只靠打打杀杀!” 萧瑀被骂得老脸通红,气得发抖。 “不打杀,难道靠你念经吗?” “你……” “够了!” 李世民一声断喝,止住了这场即将失控的争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 叶凡打了个哈欠,走到李世民的御案旁,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看到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瑀等人,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看穿了一切,并且将所有棋子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眼神。 “朕,意已决。” “大唐钱庄,即刻筹办!” “陛下!”萧瑀还想再劝。 “不必再言!” 李世民挥袖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 “命武国公叶凡,全权负责此事,房玄龄、杜如晦,你二人辅助,一切行事章程,由他裁定!” “户部、工部全力配合!半个月内,朕要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看到第一家大唐钱庄的牌子挂起来!” “若有阳奉阴违,从中作梗者……” 李世民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朕不介意,用他的脑袋,来给钱庄祭旗!” 整个太极殿,噤若寒蝉。 萧瑀和虞世南等人,顿时面如死灰。 他们不明白,为何皇帝的态度,会发生如此决绝的转变。 叶凡刚刚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退朝后,程咬金一把拉住李靖。 “药师,俺还是没搞懂。那小子到底跟陛下说了啥,怎么陛下的脸说变就变?” 李靖看着叶凡远去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他眼中,却闪烁着一丝明悟。 “咬金,你我打了一辈子仗,总觉得战争就是刀与枪的碰撞。” “但守拙,他让老夫明白。真正的战争,不止在沙场之上。” 李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失魂落魄走出大殿的文官。 第245章 这投名状,朕收下了 李世民的声音让殿内所有争吵都停了下来。 他看着房玄龄,“房爱卿,你觉得,这钱庄要开起来,最难的是什么?” 房玄龄躬身而出,思索片刻,答道:“回陛下,万事开头难。钱庄之本,在于‘信’。 要让天下商贾,将真金白银存入一个前所未闻的地方,最难的,便是让他们相信,这钱庄,是稳妥的,是可靠的。” “说得好。”李世民点了点头,又看向萧瑀,“萧爱卿,你来说说,如何才能让天下人‘信’?” 萧瑀一愣,他本是反对之人,皇帝却偏偏问他。 他硬着头皮答道:“陛下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若陛下能下旨,为这钱庄担保,天下人,或可信之。” “不够。” 李世民摇了摇头。 “光靠朕一张嘴,不够。”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从每一位三品以上大员的脸上刮过。 “要让百姓信,要让商贾信,你们,得先信。”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朕今日,便下第一道旨。” 李世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为表朝廷之决心,为立钱庄之信誉。凡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皇室宗亲。 半月之内,需将家中半数以上余财,存入即将开设的大唐钱庄!” “轰!” 这句话,比刚才程咬金的咆哮还要响亮。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让他们把自家藏在密室里,锁在箱子里的金山银山,拿出一半,存到那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钱庄”里去? 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萧瑀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刚刚才说了要皇帝担保,皇帝转手就把他们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这担保,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虞世南的老脸憋得通红,他想说“与民争利”,可现在,皇帝争的不是民利,是他们这些朝廷大员的利!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愣住了,他们虽然支持钱庄之策,可也没想到,皇帝会用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程咬金挠了挠头,小声问旁边的尉迟恭:“老黑,陛下这是啥意思?让俺们也把钱存进去?” 尉迟恭黑着脸,闷闷地点了点头。 “俺的乖乖,俺那点家底,可都是拿命换来的。”程咬金顿时苦了脸。 李世民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太清楚这帮臣子的德性了。 让他们出谋划策可以,让他们捐钱?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这钱庄,是他未来吞并天下的粮仓,是他掌控天下的利器,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今天,谁敢不从,谁就是他立威的刀下之鬼。 殿内,沉默在蔓延。 无人出列领旨,也无人开口反对。 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叶凡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臣有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不少文官的眼神里,都带着怨毒。 都是这小子,出的什么馊主意! 叶凡仿佛没看见那些能杀人的目光,他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随即直起身,环视全场。 “我知道各位大人心里在担心什么。” “担心这钱庄不牢靠,担心自家的钱,存进去就取不出来了。” 他的话,直接戳破了所有人的伪装。 萧瑀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所以,”叶凡话锋一转,“为打消诸位大人的疑虑,也为表臣对钱庄之策的绝对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臣,叶凡,愿率先将府中所有余财,一文不留,全部存入大唐钱庄!” “什么?” “所有余财?” “他疯了!” 叶凡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半数,和所有,这可是天壤之别! 叶凡如今的财富,早已不是秘密。 灭国之功,陛下数次重赏,加上他自己捣鼓出的那些生意,府中金银,怕是比国库最丰盈的时候还要多。 他竟然要把这么一大笔钱,全都投进去? 程咬金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愣愣地看着叶凡,想不通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自认是钱庄最坚定的支持者,可也做不到叶凡这般决绝。 萧瑀等人,则是彻底傻眼了。 他们刚刚还在想着用什么法子推诿。 可叶凡这一手,直接把他们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连始作俑者都把全部身家押上去了,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拿出区区一半,还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再敢多说一句,那就是对陛下的不忠,对国策的阳奉阴违!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小子! 好一个守拙! 他这一手,比自己那道旨意,还要狠,还要高明!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当即拍案而起。 “好!” 李世民一声大喝,充满了赞许。 “不愧是朕的武国公!不愧是我大唐的定海神针!”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叶凡。 “朕,准了!百官,当以守拙为楷模!” 他猛地转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声音冷得像冰。 “半月之内,朕要看到各府的存单,都送到御案上来。” “若有阳奉阴违,虚报瞒报者……”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休怪朕,不念君臣旧情!” …… 散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出太极殿。 许多人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着叶凡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怨恨,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这叶凡……真是个疯子!”一个官员低声咒骂。 “他不是疯子,他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啊!”另一个官员唉声叹气。 “他把所有钱都存进去了,咱们谁还敢藏私?” 萧瑀和虞世南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输的,不是叶凡那个看似荒唐的钱庄之策。 他们输的,是叶凡那种敢把整个大唐的未来,连同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起押上去的豪赌气魄。 而皇帝,显然是这场豪赌最大的支持者。 “萧公,”虞世南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大唐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萧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头顶那片秋日的天空,老眼中,一片茫然。 另一边,程咬金追上了叶凡,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叶小子,你跟俺说实话,你是不是傻了?把钱全扔进去,万一……万一那啥了,你喝西北风去啊?” 叶凡揉了揉肩膀,咧嘴一笑:“程叔,放心吧。这钱庄,比您府上的墙头还结实。” “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咱们把钱存进去,才能看清楚,到底谁跟咱们是一条心,谁的屁股底下,不干净啊。” 程咬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看着叶凡,眼神变得有些敬畏。 这小子,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武国公府。 叶凡刚一进门,管家福伯就迎了上来。 “国公爷,您回来了。” “福伯,”叶凡脱下朝服,随手扔给一旁的侍女,“去,把府库打开,把账房先生都叫过来。” “另外,传我的话,把府中所有能动的金银、珠宝、地契,全部清点造册。” 福伯愣住了:“国公爷,这是要……” 叶凡看着庭院里那棵开始泛黄的银杏树,淡淡地开口。 “搬家。” “把咱们的家底,全都搬到大唐钱庄去。”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愕的福伯,笑了。 第246章 感谢八月大佬打赏过百加更! 长安城,朱雀大街。 天刚蒙蒙亮,这条帝都最宽阔的街道,就被一阵沉闷的隆隆声给惊醒了。 “怎么回事?地震了?” “快看!那是什么?” 无数早起的百姓和商贩,从临街的门窗里探出头来,随即,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队长长的车队,正从街口缓缓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上百名身披明光铠,手持横刀的军中精锐。 他们步伐整齐,面容肃杀,光是那股气势,就让街道两旁的空气都肃杀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辆沉重的四轮马车。 每一辆马车,都由四匹健马拉动,车轮深深陷入青石板路面的缝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车上,装载着一个个用厚重木料打造,并用铁皮加固的箱子。 “我的天,这是在运什么?军械吗?” “不像,你看那车辙印,得有多重的东西才能压成这样?” 人群中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车队在一座刚刚挂上“大唐钱庄”牌匾的崭新府邸前停了下来。 府邸门口,叶凡一身常服,正懒洋洋地靠在石狮子上,手里还拿着个热乎乎的胡饼。 “都到了?”他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问。 “国公爷,所有箱子,一共一百二十八口,一口不少。”负责押运的将领上前禀报。 “嗯,开箱吧。”叶凡挥了挥手,像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开箱?” 那将领愣住了。 当着这满大街人的面? “开。”叶凡又重复了一遍。 “是!” 将领不再犹豫,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上前,用撬棍,“砰”的一声,撬开了第一口箱子。 “嗡——” 当箱盖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朱雀大街,仿佛被一道金色的太阳,给晃瞎了眼。 满箱的金锭,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金子!” “一整箱的金子!”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砰!”“砰!”“砰!”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第十口……所有的箱子,全都被打开了。 有的装满了金锭,有的堆满了银饼,有的则闪烁着各色宝石和玉器的光华。 一百二十八口敞开的宝箱,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陈列在朱雀大街上。 那股由纯粹财富汇聚而成的视觉冲击力,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街道的另一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四人,正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这堪称疯狂的一幕。 “胡闹!简直是胡闹!”魏征气得胡子都在抖,“如此炫富,成何体统!就不怕引来宵小之辈,不怕民心浮动吗?” “魏公,你觉得,这长安城里,有哪个宵小,敢动武国公府的东西?”房玄龄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震撼。 杜如晦的眼神则更加复杂:“他这是……在用自家的钱,给大唐钱庄,买一个‘信’字啊。”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他只是抚着胡须,看着那个站在金山银山前,还在悠闲啃着胡饼的年轻人,眼神深邃。 这一手,太狠了。 他不是在炫富,他是在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告诉全天下人! 我叶凡,信得过这钱庄。 你们,看着办! 叶凡吃完最后一口胡饼,拍了拍手。 “来,都看清楚了啊!”他扯着嗓子,对围观的百姓喊道。 “这些,都是我叶凡的家当。今天,我把它全都存到咱们大唐自己的钱庄里!” “以后谁缺钱了,想做生意了,都可以来这儿借!利息,比外面那些黑心肝的低一半!” “谁家有闲钱怕贼偷,也可以存进来!不但不收你钱,每年还给你发利息!” 他一指身后那些户部的官员。 “看见没?朝廷的人在这儿看着呢!跑不了!” 说完,他一挥手。 “张叔,带人,往里搬吧。” 武国公府的下人们,开始一箱一箱地,将那足以让任何帝王疯狂的财富,搬进钱庄那深邃的大门。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户部尚书戴胄,亲自将一张用特殊纸张印制,上面盖着户部、内阁、乃至皇帝私印的巨大“存单”,郑重地交到了叶凡手上。 “武国公,您所存财物,折合白银,共计九百七十三万两。请收好。”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戴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大唐国库一年的收入。 叶凡接过那张比地契还大的存单,看都没看,随手塞给了福伯。 “行了,收工,回家。” 他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潇洒地离开了。 只留下那一百二十八口空箱子,和满大街失魂落魄的人群。 消息,比长了翅膀的鸟儿飞得还快。 半日之内,整个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都炸了。 “什么?九百七十三万两?” “他把所有钱都存进去了?一文没留?” “疯了!这叶凡是真的疯了!” 萧瑀府上,他刚刚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他指着门外,气得浑身发抖,“他把我们所有人的路,都给堵死了!” 管家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问:“老爷,那……那咱们府上的钱……” “搬!”萧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告诉夫人,把家底清点出来!拿一半,给老夫送到钱庄去!” “一半?”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要不要……少报一些?” “你想让老夫被他抓到把柄,挂在城门上吗?”萧瑀怒吼道。 同样的一幕,在长安城内无数的府邸中上演。 第二天,朱雀大街上再次出现了车队。 只不过,不再是武国公府那般张扬。 赵国公府的车队,来了。 梁国公府的车队,来了。 莱国公府的车队,也来了。 就连程咬金,都黑着一张脸,亲自押着几车箱子,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大唐钱庄的大门。 “他娘的,俺老程的棺材本,都让那小子给掏空了!” 一连数日,长安城内,车马不绝。 一箱箱的金银,从各个府邸的深宅大院里,被不情不愿地搬了出来,汇入了大唐钱庄这个刚刚诞生的庞然巨物之中。 钱庄的后院。 叶凡正躺在一张摇椅上,喝着茶,看着户部的官员们在账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账簿上的数字,每一刻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 房玄龄和杜如晦走了进来,看着那本厚厚的账簿,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在梦中的表情。 “守拙,成了。”房玄龄的声音有些干涩,“只用了十天,钱庄收储的银两,已经超过了三千万两。” “三千万……”杜如晦喃喃道,“有了这笔钱,元帅府未来五年的军费,都有了着落。” 叶凡晃着摇椅,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睁开眼,看着账房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神平静。 第247章 为所有打赏读者大佬过百加更! 夜色笼罩长安,宿国公府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院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锅,锅里炖着整只的牛羊,肉香混着酒气,飘出了半条街。 程咬金敞着怀,红光满面地在席间穿梭,给这个添酒,给那个夹肉,嗓门比院里的篝火还要旺。 “都吃,都喝!别跟俺老程客气!” “俺家那头跟了俺十年的老黄牛,前几天一蹬腿走了。俺心里难受,今天请大伙儿来热闹热闹,给它冲冲喜!” 席上,李孝恭、李道宗、秦琼、尉迟恭、李绩、牛进达等一众将领。 都面带笑容地应和着,可那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叶凡那边瞟。 谁都知道,程咬金这混不吝,掉根毛都心疼,怎么可能为了一头死牛摆这么大的阵仗。 这哪是冲喜,这是鸿门宴。 叶凡自顾自地撕下一条羊腿,吃得满嘴流油,仿佛没看见那些射过来的目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程咬金终于按捺不住,端着一满碗酒,一屁股坐到叶凡身边。 他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叶凡的肩膀上。 “叶小子,别光顾着吃肉!” 程咬金凑过来,一股酒气喷在叶凡脸上,他压低了声音,可那嗓门还是让半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那钱庄的事,你得给叔们交个底。” “俺老程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可俺知道,箱子里那些金疙瘩银饼子,都是咱们拿命,一刀一枪从敌人身上砍下来的。”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全扔进你那个什么庄子里,俺这心里……没底啊!”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武将,都放下了手里的酒碗和筷子。 李孝恭捋着胡须,目光沉静。 李道宗眼神锐利,直视叶凡。 尉迟恭黑着脸,闷不吭声,可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也死死盯着叶凡。 他们都把半数家当,甚至全部家当,都投进了那个新开的“大唐钱庄”。 今天,他们需要一个让他们能睡安稳觉的答案。 叶凡慢条斯理地啃完最后一口羊肉,用丝巾擦了擦手。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一张张写满担忧和疑惑的脸,笑了。 “程叔,您这哪是想听我说钱庄。” 叶凡端起酒碗,跟程咬金碰了一下。 “您这是心疼您那点棺材本了吧?” “嘿!”程咬金老脸一红,“你小子,看破不说破!” “行,既然各位叔伯都想听,那我就掰开了,揉碎了,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叶凡放下酒碗,不拿账本,也不讲什么大道理。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根啃干净的羊骨头。 “咱们打个比方。” “咱们各家各户的钱,就像自家后院挖的小水坑。下雨的时候,能存点水,平日里浇浇菜,够用。” “可这水坑,有几个坏处。” 叶凡用羊骨头在沾了酒渍的桌面上画了个小圈。 “第一,不安全。你得天天防着,怕邻居家的小崽子过来偷水喝,怕天太热,水给晒干了。” “这就好比你们把金子银子锁在箱子里,天天怕招贼,怕哪天一把火给烧没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听得连连点头,这话糙理不糙。 “第二,是浪费。” 叶凡继续说:“要是天降大雨,你家那小水坑,装满了就溢出去了,剩下的雨水,只能白白流走。 这就好比咱们灭了突厥,陛下赏的金银,你们除了埋在地下,它还能干嘛?能下崽儿吗?” “不能。”牛进达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这就对了。”叶凡笑了。 “那钱庄是干啥的呢?” 他用羊骨头,在那些小圈的旁边,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圈。 “钱庄,就是陛下牵头,咱们所有人一起,在村口挖的一个巨大的水库!” “你家水坑里的水,我家水井里的水,全都倒进这个大水库里。” “水库大,存得多,外面还围着高墙,派了咱们大唐最能打的兵日夜看着。谁敢来偷?谁偷得走?” “这叫安全。” “你往水库里倒了一担水,年底,水库不仅把你这一担水还给你,还额外多给你一瓢。为啥?” 叶凡看着众人,“因为你这担水,帮了水库大忙了!这多出来的一瓢,就是水库给你的谢礼。这就叫利息。” 将领们听得入了神,这个比方,他们听懂了。 “那……那水库里存了那么多水,干啥用?”秦琼开口问道,他久病之后,心思比旁人更细。 “问到点子上了!” 叶凡一拍大腿。 “咱们不能让它变成一潭死水啊!” “村东头的老王,想开垦几亩荒地,种咱们的金豆子,可他家地里缺水,没法种。怎么办?” “水库,借他十担水!” “老王用这十担水,把地开垦出来了,种出的金豆子,卖了大钱。到了年底,他还水库十一担水。” “你们看,”叶凡用羊骨头在那大圈和小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咱们给存水的人一瓢谢礼,从借水的人那儿收回一担的谢礼。这中间的差头,就是咱们水库赚的!” “我操!”尉迟恭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他娘的是空手套白狼啊!” “不,这不是空手套白狼。”李绩摇了摇头,眼中精光闪动,“这是让钱,生钱!” “对!”叶凡看向李绩,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可这,跟咱们打仗,有啥关系?”程咬金还是没转过弯来。 “关系大了去了!” 叶凡的脸色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我问你们,咱们水库里存的这些水,最要紧的,是拿去干什么?” 他没等众人回答,自己用羊骨头,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是供给咱们元帅府的兵工厂!” “尉迟宝林在西边要建的炼钢厂,那高炉,是不是得用水降温?” “咱们要造新式的火炮,那炮管,是不是得用最好的钢水来浇筑?” “这些水,全都可以从咱们的水库里,源源不断地调过去!” 叶凡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唐的顶级将领。 “各位叔伯,你们存进钱庄的,不是一箱箱死气沉沉的金子银子!” “那是给北边苏定方麾下二十万大军换装的新铠甲!” “是给西边尉迟宝林炼钢厂烧得通红的炉火!” “是咱们水师新下水的三百艘战船的龙骨!” “更是未来,咱们轰开天竺国都城墙的,那一发发红衣大炮的炮弹!”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这钱庄,表面上是存钱、借钱的地方。” “可实际上,它就是咱们元帅府的第二个军火库!第二个粮仓!” “它能把全天下所有人的钱,都变成咱们大唐的刀,咱们大唐的枪,帮着咱们,去开疆拓土!”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叶凡描绘的这幅图景,给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是这样! “啪!” 尉迟恭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他豁然起身,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俺明白了!” “他娘的,俺全明白了!” 尉迟恭指着叶凡,激动地吼道:“这哪是钱庄!这他娘的是给咱们陛下,给咱们元帅府,专门开的打仗铺子!” “只要能让国库有钱,能让前线的兄弟们顿顿有肉吃,人人有新甲穿,这钱庄,就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好事!” 他的话,像点燃了火药桶。 “对!黑炭说得对!”程咬金也跳了起来,他端起酒碗,一把揽住叶凡的脖子。 “他娘的,早这么说俺不就懂了吗!” “来来来!都把酒满上!” “为了咱们的军火库,为了咱们的打仗铺子,干了!” “干!” 李孝恭、李道宗、秦琼……所有的将领,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高高举起酒碗,对着叶凡,对着这漫天星辰,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干!” 感谢小华尔、熠已 的花花打赏! 感谢悬溺的点赞打赏! 感谢爱吃三豆粥的李阳伦的催更符打赏! 感谢朝天屁的2个点赞、一个花花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另外更新一下打赏规则,为了作者的狗命,以后单个礼物打赏满100加更一章,还欠八月大佬的2章,我会在明天或者后天还账,每天更新5章,实在来不及,我就不信加到100块,我还能欠你们章节。大大们还是陪着我一起更新看章节,就好了,至于打赏就算了吧,每天加更作者受不了!还有大佬们,请留着你们的钱买早餐不舒服吗!非要让作者加更!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作者君在这了给大家敬礼了!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也祝作者君进入总榜21名!希望读者大大继续支持作者的创作!至于打赏千万要量力而行!也可以不打赏!可以帮作者在书中多看几个广告!!!!!! 第248章 这叫把钱变成自家的刀 宿国公府那一夜的酒肉喧嚣,如同投进湖心的一块巨石,在长安城的水面下,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暗流。 大唐钱庄的门口,依旧热闹。 只是这热闹,透着怪异。 进进出出的,全是锦衣华服的官员家眷,或是管事模样的下人,乘坐着高头大马的华丽马车。 而更多的,是围在街对面的普通百姓。 他们伸着脖子,踮着脚,对着那块“大唐钱庄”的崭新牌匾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见没,刚才进去的是梁国公府的马车。” “我早上还看见魏征魏大人的管家了,黑着一张脸,搬了两个箱子进去。” “啧啧,听说武国公把家底都搬进去了,九百多万两啊!”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压低了声音,对他身边的熟客说:“可这跟咱们有啥关系? 那是神仙打架。咱这点辛苦钱,就那么几十个铜板,放进去,万一没了,一家老小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就是啊,老李。” 旁边的茶水摊主接口道:“朝廷的东西,谁摸得清?说是给利息,谁知道是不是想个新法子来收咱们的钱?” “我可听说了,这叫‘与民争利’!那些读书人都在骂呢!” “可我也听说了,武国公有神仙法术,能点石成金,这钱庄就是他的聚宝盆!” 真真假假的消息,在人群中飘荡。 百姓们的心,就像那风中的柳絮,一边被钱庄承诺的利息吸引,一边又被未知的风险吓得不敢动弹。 他们看着那些达官贵人把一车车的金银送进去,眼神里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一种遥远的隔阂。 那是他们的世界,不是自己的。 就在这种观望和迟疑的气氛中,又是一个清晨。 “快看!那不是宿国公吗?” 人群中,有人眼尖地喊了一声。 只见程咬金骑着他的大黑马,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身后,没跟着华丽的马车,就几辆寻常的骡子车。 车上,装的也不是什么鎏金大箱子,而是一个个半旧的麻袋和几个小木箱。 “老程怎么又来了?他不是都存过了吗?” “怪了,你看,尉迟恭也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尉迟恭黑着一张脸,也骑在马上。 李绩、牛进达、李道宗…… 一众国公爷,竟然都来了。 而且,他们的排场,远不如前几日那般夸张。 拉车的骡子走过青石板路,麻袋里传来一阵阵清脆又沉闷的“哗啦”声。 那声音,长安城的百姓们太熟悉了。 那是铜钱碰撞的声音。 “他们……这是在干嘛?”卖炊饼的老汉喃喃自语。 程咬金翻身下马,看都没看钱庄门口迎上来的管事。 他径直走到一辆骡车旁,蒲扇般的大手伸进一个麻袋,抓出一大把铜钱。 铜钱在他粗糙的手掌里,叮当作响。 他转过身,对着街对面那黑压压的人群,扯开嗓门就吼了起来。 “都瞅啥呢?” “是不是都觉得,这钱庄是给咱们这些当官的开的,跟你们没关系?” 他掂了掂手里的铜钱,铜钱在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告诉你们!前几天,那是陛下下的旨,是军令!俺们不存也得存!” “可今天,”程咬金一拍胸脯,震得胸甲“咣咣”响,“今天这几车,是俺老程自个儿要存的!” 他把手里的铜钱往麻袋里一扔,指着那几辆骡车。 “这里头,有俺平日里喝酒剩下的赏钱,有俺婆娘攒的私房钱,还有俺家几个兔崽子的钱!” “都是些铜板,碎银子!跟你们家里存的,一模一样!” 他那大嗓门,不带半点修饰,说到了百姓们的心坎上。 “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利息’,什么‘放贷’!” “俺就知道一件事!” 程咬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钱庄,是陛下开的!是武国公叶凡操办的!” “俺们把钱存进来,这钱,就不是死钱了!” “这钱,能变成北边兄弟们身上御寒的铠甲,能变成西边炼钢厂里的火,能变成咱们大唐的刀!” “你们把钱存进来,年底多拿几个钱回家给娃买糖吃,这叫好事!” “朝廷拿这钱去修路,去造船,去打那些不长眼的龟孙子,这叫办正事!” “好事加正事,你们他娘的还怕个逑啊!” 尉迟恭闷不吭声地走上前,一把扛起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那木箱发出银子特有的沉闷撞击声。 他对着人群,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 “俺的钱,也在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钱庄的大门。 程咬金咧嘴一笑,对着人群挥了挥手。 “都听见没?陛下和俺们,拿命给你们担保!” “要是这钱庄真坑了你们的钱,你们就上俺老程家门口去骂!俺要是皱一下眉头,俺就不是你程爷爷!” 说完,他也扛起一个麻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整个朱雀大街,安静了片刻。 程咬金的话,太糙了。 可就是这糙话,却比任何圣旨、任何告示,都更容易钻进百姓的心里。 是啊,这些国公爷,是大唐的定海神针。 他们都把自家过日子的零碎钱拿出来了,自己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在这时,钱庄里走出一个户部的官员。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吏,抬着一块巨大的木板,立在了钱庄门口。 木板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皇榜。 人群中,一个读过书的后生,立刻高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设大唐钱庄,为国之基石,利国利民。 凡我大唐子民,存钱入库者,朝廷以国库为保,岁末按三厘付息……” “凡农人、商贾、匠人,需借贷者,可凭户籍、地契为凭,钱庄以一分五厘之低息出借,以助民生……” “钦此!” 如果说,程咬金的话,是点燃了百姓心中的一把火。 那这份盖着玉玺大印的皇榜,就是往这把火上,浇了一大桶油。 国库担保! 利息清清楚楚! 借钱的规矩也明明白白! 人群彻底炸了。 “老伴,听见没?国库担保啊!” “三厘的利息!俺那一百个大钱,放一年,能多出三个来!” “我要去借钱!俺家那几亩薄田,正缺钱买新犁和种子!” 沉默被打破了。 卖炊饼的老汉,第一个动了。 他解下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钱袋,在手里攥了又攥,最后,一咬牙,朝着钱庄门口走去。 “老李头,你真去啊?” “去!他娘的!” 老汉头也不回地喊道:“程国公都拿命担保了,我老李这条贱命还怕啥!大不了,年底上他家门口要饭去!” 他的举动,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等等我!我也去!” “我回家取钱!” “都别挤!排队!” 原本还在街对面观望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过来。 钱庄门口,那条为官员马车预留的宽敞通道,眨眼间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钱庄的管事和伙计们,瞬间慌了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朱雀大街对面的茶楼二层。 叶凡临窗而坐,将楼下那汹涌的人潮尽收眼底。 他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 房玄龄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一条迅速变长的队伍,脸上满是震撼与感慨。 “守拙,成了。” 他声音干涩,“这……这就是民心啊。” “不。”叶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这不是民心。” “这是欲望。”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刚刚送来的账目上。 钱庄的存银总额,在今天早上,就已经突破了五千万两的大关。 而此刻,楼下那一条条汇入钱庄的涓涓细流,正在让这个数字,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继续膨胀。 第249章 这纸片,要刻上龙的眼睛 三个月后,甘露殿。 李世民手里的那份奏报,纸张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比窗外正午的太阳还要灿烂。 “好!好啊!”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龙袍下摆卷起一阵风。 “房爱卿,你再给朕念一遍!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听!” 房玄龄躬身出列,手中也捧着一份同样的奏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奏陛下,大唐钱庄开业三月以来,长安总号收储金银,折合白银,已逾三万万两!”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万万两,就是一个亿。 这个数字,是大唐去年全年税收的十倍。 “各地分号,已开设三十七处,遍及各州府要冲。收储总额,亦达三千余万两!” 房玄龄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钱庄累计放出借贷两千余万两,多为各地商贾、工坊所用。 据各地州府回报,商路货运,比之去年同期,增加了三成!新开工坊,多达五百余家!” “陛下!”房玄龄抬起头,老脸涨得通红,“钱庄之水,已活大唐之龙啊!” “哈哈哈!”李世民仰天大笑,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灼灼。 “有了这笔钱,大唐北出草原,南下远征天竺!五年?朕看三年足矣!”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齐声山呼。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狂热。 只有叶凡,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打了个哈欠,眼神平静。 “守拙。”李世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你又是头功一件!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赏赐不急。” 叶凡出列,一句话,就让殿内火热的气氛降了降温。 “臣以为,钱庄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危如累卵。” “嗯?”李世民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何出此言?” “陛下,臣请问,如今钱庄最值钱的是什么?”叶凡问道。 “自然是存进去的真金白银。” 程咬金想也不想地答道。 “不。”叶凡摇了摇头,“是那一张张盖了印的存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存单,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如今长安城内,大额交易,已无人再用金银。商贾之间,交割的都是这个。” “这张纸,现在就等于一百两银子。可它本身,就是一张纸,一点墨,几个印。” 叶凡看向房玄龄,“房相,我再问您,若是有人仿造了这么一张纸,拿着它去钱庄兑出了一百两银子,会如何?” 房玄龄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被钱庄巨大的成功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地回避了。 现在被叶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点出来,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这……” “这便是动摇国本!”叶凡替他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一张假存单,是小事。可若是有十张,一百张,一千张呢? 天下人一旦发现,自己手里的存单可能是假的,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疯了一样涌向钱庄,把手里的存单,不管是真是假,都换成金银!” “届时,钱庄被挤兑一空,信誉荡然无存!我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这三万万两。顷刻间就会崩塌!大唐的经济,也会随之陷入混乱!” 叶凡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 刚才还狂热兴奋的大殿,此刻安静得可怕。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地盯着叶凡手里的那张存单,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武国公所虑,甚是。” 房玄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然,我大唐造纸印染之术,已是天下顶尖。 可若有心之人,以重金寻访能工巧匠,日夜钻研,仿造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此事……只怕防不胜防啊。”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技术,已经到了极限。 还能怎么办? “谁说防不胜防的?” 叶凡笑了。 他走到御案前,对李世民躬身一礼。 “陛下,臣请旨,与工部合作,造一种全新的纸,一种全新的墨,和一种全新的印。” “哦?”李世民的眼睛亮了,“说来听听。” “臣要造的纸,看似是纸,实则内有乾坤。”叶凡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咱们可以在造纸的纸浆里,混入一些极细的,染了色的丝线。 这样一来,造出的纸,每一张里面,都藏着独一无二的纹路。” “对着光一照,这些丝线清晰可见。仿造者,如何能把丝线塞进一张已经成型的纸里?” 这个想法,让殿内众人全都愣住了。 在纸浆里加东西? 闻所未闻! “还有墨。”叶凡继续说道:“普通的墨,遇水则化。臣要工部研制一种新墨,用特殊的油料混合矿物粉末制成。 这种墨,印在纸上,干了之后,不仅不溶于水,反而会在纸上形成一种微小的凸起。用手一摸,就能摸出来。” “寻常的墨,是平的。咱们的墨,是立体的。这如何仿?” 殿内,已经有人开始小声惊呼了。 叶凡却没停下。 “最后,是印。” “咱们的印,不能再是简单的阳文或阴文。臣请陛下,调集天下最好的雕版大师,用最精密的刀法,在印版上刻出比发丝还细的纹路。” “这些纹路,组成复杂的图案,比如……一条盘龙。” “肉眼看去,它是一条龙。可若用格物院新制的放大琉璃镜去看。 会发现,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是由更细微的,‘大唐钱庄’四个字组成的。” 叶凡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纸中有丝,墨中带骨,印中有字。” “陛下,房相,各位大人。” 他环视着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造出来的存单。天下之大,谁人能仿?谁人敢仿?” 整个甘露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叶凡描绘的这幅蓝图,给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叶凡,像在看一个妖怪。 这些想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好……好!” 李世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就这么办!” 他指着叶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守拙!朕命你即刻前往工部!朕给你最高的权限!工部上下,任你调遣!钱粮物资,国库无限量供应!”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朕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你说的这种存单!” “朕要让咱们大唐的钱,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 工部衙门。 尚书段纶,正对着一张新式投石机的图纸愁眉不展。 一个主事匆匆跑了进来。 “尚书,武国公来了!” “叶凡?”段纶抬起头,有些意外,“他来我们这儿干嘛?” 话音未落,叶凡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队手持圣旨的禁军。 “段尚书,别来无恙啊。”叶凡笑着打了声招呼。 “武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段纶放下图纸,起身行礼。 叶凡也不废话,直接将圣旨递了过去。 “陛下有旨,让我来工部,借几个人,借个地方,办点小事。” 段纶接过圣旨,展开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全权节制工部上下……国库无限量供应……” 他抬头,看着叶凡那张带笑的脸,心里直打鼓。 这哪里是办点小事? 这是要把工部给翻个底朝天啊! “武国公,”段纶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您到底要办什么事?” 叶凡走到那张投石机的图纸前,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段尚书,别捣鼓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了。” 第250章 这不是造纸,是给钱铸魂 “它能挡住一张能以假乱真的存单吗?” 段纶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几名工部大匠,也都停止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武国公的意思,老夫明白。”段纶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可防伪之事,自古有之。我工部所用的纸张、印泥,皆是秘方。寻常人,绝难仿冒。” “是吗?” 叶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存单,往桌上一扔。 他又拿出一张普通的桑皮纸,并排放在一起。 “段尚书,各位大匠,咱们今天就玩个游戏。” “我要让这张普普通通的桑皮纸,也变成一张独一无二、谁也仿不了的‘存单’。”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拿起那张桑皮纸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摇了摇头。 “武国公,恕老朽直言。纸就是纸,除非用特殊的印泥盖上大印。 否则,天下手艺高超的造纸匠人,总能仿出七八分像来。” “谁说我要在纸上盖印了?” 叶凡语出惊人。 “我的要求是,让这条龙,长在纸里面。” 他指着存单上那条张牙舞爪的盘龙图案。 “什么?” “长在纸里面?这……这怎么可能?” “莫非是用针线绣上去?” 工部的议事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段纶也彻底懵了,他拿起那张白纸,翻来覆去地看,完全想不通,一条龙,如何能“长”进纸里。 叶凡也不卖关子,他走到一个盛着清水的木盆边,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各位都见过竹帘吧?” “咱们造纸,是不是得把纸浆铺在竹帘上滤水?” “是。”老匠人下意识地回答。 “那新造出来的纸,对着光看,是不是能隐约看到竹帘的印子?” “确是如此,此乃工艺所限,难以避免。” “如果,”叶凡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一下,“咱们不是用竹帘,而是用一张织着龙纹图案的铜网呢?” “纸浆流过铜网,龙纹图案的地方,纸浆就会薄上那么一丝丝。而其他地方,纸浆则会厚上一些。” “这样造出来的纸,平时看着,跟白纸没什么两样。” 叶凡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 “可只要把它对着光一照……” “嗡!” 段纶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那位老匠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们都是跟材料工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叶凡只消点拨一句,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便轰然敞开。 不用墨,不用印。 只靠纸张本身的厚薄,就能形成隐藏的图案! 这……这是何等鬼斧神工的奇思妙想! “此法……此法……”段纶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叶凡,像在看一个怪物,“老夫称之为,‘水印’!” “不错。”叶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拿起那张工部秘制的存单,用指甲轻轻一刮,印泥的边缘落下些许红色的粉末。 “这墨,遇水则化,遇刮则掉。有心人只要花功夫,总能配出相似的颜色来。” 叶凡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滴黑色的液体在手指上。 那液体粘稠,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我要的墨,不能是这样的。” 他将那滴黑色的液体抹在桑皮纸上,过了一会儿,用袖子去擦,那墨迹竟丝毫不动。 他又将纸浸入水盆,再拿出来时,墨迹依旧清晰如初。 “这……”一个负责印染的匠人失声叫道,“不溶于水?这墨里加了油?” “不只加油。”叶凡解释道,“还要加入特定的矿物粉末,用特殊的火候熬制。 这样制成的油墨,印在纸上,干透之后,不仅防水,用手去摸,还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图案,是立体的。” “平面的图案,高手能描摹。可这立体的触感,他如何仿?” 如果说,“水印”是打开了一扇门。 那这“立体油墨”,就是在门后的世界里,又建起了一座高山! 段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快步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片小小的墨迹上反复摩挲。 那微小却清晰的凸起感,顺着指尖,直接电到了他的天灵盖。 “不够。” 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走到那群已经陷入呆滞的匠人面前,从一个雕版师傅的工具袋里,抽出了一把最细的刻刀。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透明琉璃。 那琉璃被反复打磨过,中间厚,边缘薄,正是格物院的新宝贝——放大镜。 “最后,是印。” 叶凡将放大镜放在存单的龙纹图案上,示意众人过来看。 透过镜片,那条龙的身体被放大了数倍,鳞甲清晰可见。 “我要的印,不是这样的。” 叶凡拿起刻刀,在桌上的一块废木料上,轻轻刻画起来。 他的手稳得可怕,刀尖在木头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他放下刻刀,将放大镜移到那块木料上方。 “各位,请看。” 段纶和几位大匠颤抖着凑了过去。 透过放大镜,他们看到,在那个只有米粒大小的方寸之间,叶凡竟然刻出了四个比发丝还细的小字。 大唐钱庄。 整个工部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我要的龙,”叶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要由‘大唐钱庄’这四个字组成。” “肉眼看,它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龙。” “可在这面琉璃镜下,它是由无数个大唐的烙印,汇聚而成的神!” “纸中有骨,是为水印。” “墨中有形,是为油墨。” “印中有魂,是为微雕。” 叶凡将刻刀放回原处,环视着一张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段尚书,各位大匠。”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说的这些,是老掉牙的玩意儿吗?” “武国公……”老匠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您这不是在防伪,您这是在创造神迹啊!” “神迹?” 段纶喃喃自语,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一张白纸,一滴油墨,一块刻着微缩文字的木头。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输了,工部输了,大唐所有自诩技艺通天的匠人,都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输得五体投地。 下一刻,段纶猛地转身,对着叶凡,深深地躬身一揖,几至触地。 “武国公!请受段纶一拜!”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从今日起,工部上下,无论尚书主事,亦或寻常匠人,皆听武国公号令!” 他直起身,双眼因为狂热而变得通红。 “来人!将我工部所有最好的造纸匠、雕版师、制墨师,全都给本官叫来!” “封锁工坊!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指着桌上的图纸和样品,对着已经冲进来的下属们吼道。 “告诉他们!陛下要一条龙!一条能看、能摸、骨子里都刻着‘大唐’二字的神龙!” “谁能造出来,我段纶,亲自为他请功!” 整个工部,瞬间像一台被注入了灵魂的巨大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无数的匠人,从各个角落涌向中央工坊,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强迫的意味,只有一种即将参与创造历史的狂热。 叶凡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第251章 为八月大佬加更! 工部的中央作坊,被严密看守起来。 进出的匠人,都需经过搜身盘查。 段纶的命令下达后,工部最顶尖的造纸匠、雕版师、制墨师,都被召集到这间宽阔的工坊里。 他们的脸上,有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也有一丝丝对未知的茫然。 叶凡的指示,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他们知道山顶有宝藏,却不知道路在何方。 “武国公所说的‘水印’,老夫已尝试数次。” 一个年近六旬的造纸老匠,弓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张半干的纸,递到段纶面前。 纸对着光,隐约可见几缕扭曲的线条,说是龙,更像一条烂泥中的蚯蚓。 “这竹丝编制的模具,已是老夫平生所见最细密的。”老匠人叹了口气。 段纶接过纸,细细查看。纸浆在龙形模具上,厚薄确实有别。可那些不均的纤维,让图案变得模糊。 “武国公的要求,是‘骨子里都刻着大唐’。”段纶说。 旁边的制墨匠人,也在经历类似的挫折。他们的案桌上,摆满了烧焦的矿石粉末,以及各种散发着怪味的油料。 “这油墨,熬炼的火候,稍有偏差,便要么稀如水,要么硬如石。”一位印染师傅说。 他手指间,黑色的墨渍洗不干净,却透着一股失败后的沮丧。 他用指尖蘸了点新调制的墨,印在试验用的桑皮纸上。 墨迹干后,触感依旧平滑。没有叶凡所说的“立体感”。 雕版师们,则更为艰难。 他们,用刻刀在紫檀木块上,尝试刻画那些比发丝还细的文字。 “师傅,这刀尖一碰,木屑就崩。这‘大唐钱庄’四个字。 别说刻进一片龙鳞,就是刻进一个米粒大小的方寸,也是痴人说梦。” 年轻的雕版学徒,手里握着的玄铁刻刀,颤抖着。 刀刃已经卷了几次。 老雕版师沉默不语。 他自己的木块上,也只有寥寥几笔残缺的刻痕。眼睛,早已布满血丝。 工坊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叶凡再次走进工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造纸池边,匠人们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滤纸。 研磨台上,墨汁飞溅,却始终未能达到要求;雕刻区,木屑纷飞,刻刀与木料的摩擦声。 他没有立即说话。 只是默默走过一个个工位,拿起一张张失败的样品,轻轻摩挲,对着光看,甚至放到鼻尖嗅了嗅。 段纶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叶凡走到造纸池边,指了指那张浸泡在水中的竹丝模具。 “这竹丝,过于粗糙。竹节处的纤维,会吸附更多的纸浆,导致纸张厚薄不均。” 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匠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要‘纸中有骨’,骨骼需细密。” 叶凡拿起一根晾晒在旁的桐油纸。 “将这桐油纸,裁剪成发丝般细的丝条。再将这些丝条,用织布的手法,织成模具。”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着。 “织?”老匠人瞪大了眼睛。 这等精密的模具,织布的手法? “不错。用桐油纸浸泡过的细竹丝,纤维更加柔韧,受水后不易变形。 网眼要密,让水流均匀通过。模具编制时,将浸染了特殊颜料的蚕丝,按龙形纹路,错落有致地织入其中。” “如此一来,造出的纸张,纤维自然缠绕在蚕丝周围。 对着光,龙形自显。且每一条纹路,都由细密的蚕丝构成,难以仿制。” 老匠人身体一震。 将竹丝改为桐油纸浸泡的蚕丝? 再将普通织法,变成复杂织纹?这不仅是造纸,更是艺术! 叶凡又走到研磨台前,拿起一把研钵。 “矿石研磨不够细。粉末越细,与油的融合度越高要达到‘墨中有形’,油墨的配比,至关重要。” 叶凡继续说道。 “桐油一斗,需加这辰砂粉末七钱,牛角灰三钱。先文火熬煮桐油,去除杂质。 油温七成热时,分七次将粉末加入。每加一次,都需搅拌百下,直到油粉完全融合,不见颗粒。” 他拿起一个装满清水的木碗。 “这搅拌,并非蛮力。需轻柔,均匀。每一次搅拌,都让油墨中的气泡排出。 油墨的精髓,在于‘凝’字。凝而化形,方能立体。” 印染师傅听得连连点头。这熬墨的技法,竟如此讲究。他们过去只求色浓,从未想过“凝”这一层。 最后,叶凡来到雕刻区。他拿起一块刻有残缺图案的木块,又拿起一把最小的玄铁刻刀。 “这刻刀,磨得还不够。刀锋钝,下刀则颤。要‘印中有魂’,下刀需稳,心神需静。”叶凡说。 他接过学徒手中的刻刀,闭眼片刻,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将刻刀在磨石上轻轻磨了几下。 刀锋,瞬间变得犀利。 “刻这微缩文字,并非只靠眼力。更要靠手感,靠心神。”叶凡说。 他拿起一块细腻的紫檀木。指尖轻轻一点,刀尖已经落下。刀锋在木头上游走,速度不快,却流畅至极。木屑如细沙般落下,没有一丝崩裂。 片刻后,他放下刻刀,将放大镜移到木块上方。 段纶和所有雕版师都凑了过去。 透过放大镜,他们看到了。在米粒大小的方寸之间,刻画出了四个比发丝还细的字——“大唐钱庄”。 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可见,仿佛用针绣在木头上。 “这……这真是人力所为?”老雕版师声音颤抖。 “这刻字,不是刻形状,是刻神韵。”叶凡说。他拿起一枚新制的印章,沾了点墨,轻轻一按。 “这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是‘大唐钱庄’的字样。 肉眼看是龙鳞,放大看是文字。这便是‘骨子里刻着大唐’。” 叶凡的声音,就像拨开了他们面前的迷雾。 造纸匠人,重新调整了竹丝模具的编织方法,并尝试用更细的蚕丝。 制墨师父,按照叶凡的指导,重新熬制桐油,细心研磨矿石,耐心地搅拌油墨。 雕版师们,则磨砺了刻刀,平复了心绪,再次尝试微雕。 三天三夜。 工坊里的人,几乎没有合眼。段纶亲自守在工坊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工坊时。 造纸池边,老匠人颤抖着双手,将一张湿漉漉的纸,轻轻拿起。纸张纤维均匀,薄如蝉翼。 他对着阳光,纸面赫然浮现出一条栩栩如生的盘龙图案。龙的身体,纤毫毕现,在光线下,宛如在纸中游动。 “成了!”老匠人声音嘶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制墨区,印染师傅小心翼翼地将新的油墨,涂在一块试验木板上。 墨迹干透,他用指尖轻轻触摸。细微的凸起感,清晰而真实。 “有了!就是这个感觉!”印染师傅惊喜地喊道。 雕刻区,老雕版师颤抖着拿起放大镜,对准了学徒刻出的木板。 在镜片下,一片龙鳞中,那四个微小的字,赫然在目。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够完美,但已经能清楚辨认。 “武国公的指点,如拨云见日!”老雕版师激动得老泪纵横。 段纶冲进工坊。他拿起那张带有水印的纸,对着光,又拿起那块刻有微雕文字的印章,蘸上新墨,印在纸上。 他用放大镜细细查看。 纸中的龙影、墨迹的立体感、印章的微雕,三者结合。 即便以他的老辣眼光,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武国公……武国公的智慧,真乃鬼神莫测!” 段纶看着手中的半成品存单,嘴唇哆嗦。他再次拿起那枚雕刻着细微文字的印章,反复摩挲。 这已不是普通的印章,它承载了超越时代的精妙。 叶凡站在窗边,看着工坊里一片欢腾。 第252章 为八月大佬加更 甘露殿内,气氛庄重异常。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神情严肃。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以及工部尚书段纶和叶凡,皆在殿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殿中央一张铺着黑布的案几上。 案几上静静躺着一个扁平的木盒,黑布掩盖,透着神秘。 殿内没有多余的言语。 李世民轻咳一声,声音在殿中回荡。 “段爱卿。” 段纶闻言,心头一凛。 他缓步上前,深吸一口气。 他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然后伸出双手。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动作轻柔,仿佛揭开的不是一方布帛,而是藏匿已久的宝藏。 黑布之下,露出了一个制作精美的楠木匣子。 楠木匣子被缓缓打开。 十余张存单,整齐叠放其中。 这些存单,与之前在工坊里看到的粗糙样品,已经判若云泥。 纸张光滑细腻,触感温润。 色泽柔和,不似寻常纸张那般惨白。 图案繁复精美,隐约间,似有金光在纸面流转。 殿内众臣,不约而同地向前探了探身。 他们的眼中,充满好奇。 叶凡见状,走上前。 他从楠木匣中,拿起一张存单。 他将存单举起,让其在殿顶明亮的琉璃灯光下,清晰展现。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叶凡的声音平静。 他指着手中的存单。 “此存单纸张,并非寻常纸浆制成。” “臣与段尚书,还有工部众匠人,调配特制棉麻混合。” “又在其中,加入了一种臣偶然寻得的稀有矿物纤维。” 他微微转动存单。 “在特定光线下,纸张中隐约可见龙形水印。” 他顿了顿,示意众人看向光照之处。 “那正是陛下的龙颜水印。” “此水印,乃是造纸时便已形成,浑然天成,难以剥离。” “且纸张中,还隐约可见特殊矿物纤维的光泽,如同点点星光。” 他用手轻抚纸面。 “这张纸,触手生温,韧性十足,非寻常纸张可比。” “寻常纸张,经年累月,易脆易腐。” “而这纸,历久弥坚,可保百年。” 李世民眯起眼睛,他看着那存单,神色凝重。 他看到了那隐约的龙形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仿佛一条真龙,盘卧在纸张深处。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眼神,也变得灼热。 这纸张本身,便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叶凡又将存单翻转,展示其印刷图案。 “再看存单上的图案,色彩鲜艳,边缘清晰锐利。” “这采用了多层雕版套印技术。” “每一色,都由一块独立雕版印制,层层叠加,图案立体分明。” 他指着存单一角,图案密集之处。 “辅以臣所提的微雕工艺,许多细微文字与图案,肉眼难辨。” “需用格物院所制的琉璃放大镜才能发现。” 叶凡将一张存单递给李世民。 “陛下可仔细查看龙形图案,尤其是龙鳞之处。” 李世民接过存单,他接过存单的手,感受到纸张的独特触感。 他接过一旁的放大镜,凑近存单,细细端详。 放大镜下,那条威严的盘龙,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按照叶凡的提示,将目光聚焦在龙鳞。 果真! 每一片看似普通的龙鳞,放大之后,竟是由无数个比发丝还细小的“大唐钱庄”四个字组成。 密密麻麻,却又排列得井然有序。 仿佛龙的每一片鳞甲,都刻印着大唐的印记。 这鬼斧神工的技艺,让李世民的呼吸瞬间滞了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用指甲轻弹纸面,发出“铮”的一声,清脆悦耳。 他感叹道:“金玉其外,精巧难仿。”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此物,当能镇得住天下!” 李世民将存单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连忙接过,他用颤抖的手,仔细查看。 杜如晦也凑上前去,两人头凑着头,用放大镜反复察看。 他们两人,一个是理财圣手,一个是谋略大家。 此刻,都被这存单的精湛工艺,惊得无以复加。 “纸中有龙,墨中有字,印中有魂!”房玄龄声音嘶哑,他喃喃自语。 “这……这已经不是寻常的纸张。”杜如晦眼神闪动。 “这乃是集我大唐之智,汇我大唐之精髓的信物啊!” 魏征虽然面上仍有严肃,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斥责的眼睛,此刻也掩不住惊异。 他从房玄龄手中接过存单,同样用放大镜仔细查看。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长孙无忌则眼神深邃,他没有凑上去仔细查看。 他的目光,一直在叶凡身上。 他看着叶凡那份淡然自若的神态,若有所思。 他知道,叶凡此举,不仅仅是为了防伪。 殿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众人轻轻摩挲纸张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震惊于存单的精巧,更震惊于叶凡的超前智慧。 叶凡站在一旁,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存单的价值,远不止于防伪。 它的出现,将彻底改变大唐的经济格局。 它将成为大唐,走向盛世的基石。 李世民的目光,从存单上移开。 他将存单重新放回楠木匣中,然后缓缓合上匣盖。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烈火,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叶凡身上。 李世民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 “此存单,便是朕的大唐信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激荡。 “即日起,推行天下,朕要它比金银更可信,更值钱!” “朕要让所有存有大唐钱庄存单之人,皆以之为傲!” “朕要让那些肖小之辈,望而却步,不敢有丝毫窥觑!” “朕要让这张纸,成为大唐的脊梁!”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种宏大的气魄。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叶凡。 “守拙,你又为朕,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 他看着叶凡,眼中充满了赞赏与期待。 “此物一旦推行,大唐钱庄的地位,便再无人能撼动!” “届时,天下财富,尽入我大唐之手!” “朕要大唐钱庄,成为这天下的枢纽!” “而这张纸,就是这枢纽的命脉!” 李世民的声音,在殿中久久回响。 众臣皆拜服,无人再敢言异议。 感谢爱妻容容的波波奶茶打赏! 感谢八月大佬的波波奶茶和点赞打赏! 感谢熠已的花花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253章 北出还是南下礼佛 五年后,太极殿。 殿内的空气,闻起来都像是浸透了蜜糖。 李世民斜靠在龙椅上,一手捻着胡须,一手轻轻敲打着一份奏折。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 “房玄龄。”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威严。 “臣在。” 房玄龄出列,他比五年前老了一些,但腰杆却挺得更直,精神头也更足。 “再给朕念一遍,给诸位爱卿,都好好念一遍。”李世民用奏折点了点他,“声音大点,让最后头的,都听得清清楚楚!” 房玄龄躬身接过奏折,清了清嗓子,那张老脸上,也泛着红光。 “启奏陛下!贞观十四年,国库岁末盘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截至昨日,户部在册,国库余银,共计九万万三千四百五十万两!存粮,共计八千七百万石!” “轰!”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九亿多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二十年前,李世民刚登基时,国库里跑老鼠都得含着眼泪。 十三年前,大唐一年的税收,也不过一千万两。 现在,这个数字,是大唐鼎盛时期税收的九十倍! “俺的乖乖……” 程咬金的嘴巴张成了个圆,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这他娘的得是多少钱?能给俺手底下那帮小子,一人发一个金甲不?” 尉迟恭黑着脸,闷闷地哼了一声。 “发金甲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不如都换成酒肉,让兄弟们天天过年!” 满朝文武,嗡嗡的议论声,像是殿外飞进了一窝蜜蜂。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一种混杂着震撼、狂喜与茫然的表情。 他们知道钱庄赚钱,可谁也没想到,会赚到这种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从龙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他伸出手,从东北的白山黑水,划过漠北的瀚海,再到西域的葱岭,最后停留在西南的吐蕃高原。 这片广袤的土地,如今,都插上了大唐的龙旗。 “九万万两!” 李世民的手,重重地拍在舆图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将士们兵甲锋锐,粮草堆积如山!”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诸位爱卿,你们告诉朕!” “我大唐的刀,够利!我大唐的马,够快!” “那么,下一步,这把刀,该指向何方?” 殿内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李世民的手指,落在了那副巨大的舆图上。 “陛下!” 一名文官出列,是萧瑀。 “臣以为,我大唐连年征战,疆域已达前所未有之广。应是休养生息,稳固内政,教化万民。” “将新得之地,彻底化为我大唐之血肉。这才是万世之基业。” 他话音刚落,李绩便摇了摇头。 “萧大人所言,只对了一半。” “休养生息是必然,但兵戈不可止。草原虽定,漠北苦寒之地,仍有零星部落游弋,如狼群环伺,不得不防。” “臣以为,当以巩固北方防线为主。步步为营,将那些蛮夷,彻底赶进冰天雪地之中,永绝后患!” “李公所言极是!” “北疆不定,国无宁日!” 立刻有数名将领出声附和。 李世民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却越过了争论的众人,落在了武将队列最前方。 那个上朝永远事不关己,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的年轻人身上。 这五年,叶凡几乎不上早朝。 整日不是在后院侍弄花草,就是陪着长乐公主游山玩水,活成了长安城里最名副其实的“咸鱼”。 可李世民清楚,大唐这台战争机器的引擎,始终需要这个年轻人。 没有他的谋划,这把刀,谁也挥不出去。 “守拙。” 李世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叶凡。 叶凡像是刚睡醒,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他走出队列,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 “陛下。” “你觉得呢?” 李世民问道。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迈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满朝文武,看着他的背影,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当这个男人走向舆图的时候,就意味着,大唐的疆界,又要变了。 叶凡伸出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他的第一个动作,和李绩说的一样。 手指从幽州出发,一路向北,越过瀚海,一直划到那片代表着未知与苦寒的白色区域。 “路,有两条。”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第一条,如李公所言。从草原出发,继续北出。” “将那些躲在林子里,藏在雪原上的零星部落,一个个找出来,彻底扫清。” “把大唐的界碑,立到所有能立碑的地方。” 殿内不少将领,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冒出兴奋的光。 这符合他们对战争的想象。 然而,叶凡的手指,却忽然一转,从舆图的西侧,猛然向下一划。 他的手指,越过吐蕃高原,划过一片崎岖的山脉,最终,点在了一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 那里,标注着两个古老的篆字——天竺。 “第二条路。” 叶凡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从镇西城出发,一路向南。” “去看看那片自称佛国,据说黄金遍地,却不尊王化,不敬陛下的土地。”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北出,是既定的方略,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延续。 可南下天竺? 那是什么地方? 听说那里的人,又黑又瘦,整天念经,以牛为神。 去打他们?为什么? “哈!”程咬金第一个嚷嚷起来,打破了寂静。 他一拍大腿,嚷道:“叶小子,你没睡醒吧?南边那些拜佛的小矮子,有啥好打的?” “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抢也抢不到几两肉!” “不如去北边抓熊瞎子痛快!俺听说那玩意儿的熊掌,炖起来,可香了!” “老程说得对!” 尉迟恭瓮声瓮气地附和。 “非也!” 一个文官站了出来。 “陛下,天竺虽远,却自古与中原有所往来。高僧玄奘,正奉陛下之命,在那片土地上求取真经。” “我等若兴兵戈,岂不是……有违佛门清净,也有损我大唐礼仪之邦的形象?” “放屁!” 程咬金眼睛一瞪。 “他要是真懂礼,就该带着他们的国王,来长安给陛下磕头!不来,就是不懂礼!不懂礼,俺们就去教教他!” “粗鄙武夫!” “你说谁粗鄙?” 殿内,瞬间又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支持北上,认为那是稳妥之举。 有人反对南下,觉得那是劳民伤财。 也有人对那片黄金之地,动了心思。 李世民看着争吵的众人,眉头微皱,却没有制止。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舆图前,那个淡然站立的年轻人身上。 他知道,叶凡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他提出南下,必有深意。 许久,叶凡似乎是看够了这场热闹,他轻轻咳了一声。 争吵声,再次平息。 叶凡转过身,看着一张张或激动,或疑惑,或反对的脸,淡淡一笑。 “各位叔伯,各位大人,其实不用争了。” “选哪条路,陛下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因为其中一条路上,已经有人挡了我们的财路。” 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254章 谁敢断我大唐财路 叶凡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殿内所有争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程咬金挠了挠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绩和李孝恭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询问。 龙椅之上,李世民那因为国库充盈而舒展的眉头,再次缓缓锁紧。 “守拙,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压迫感。 “什么叫挡了我们的财路?” 叶凡转过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向那群刚刚还在争论不休的文武百官。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太极殿内,清晰地响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我大唐兵锋所至,万国来朝。这,是天理,是王道。” “兹有小国,名曰‘天竺’,沐我中原教化,享我丝路之利。却不思感恩,不尊王化,不敬大唐。” “此,为其一。” 这话一出,以萧瑀为首的一些老臣,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符合他们心中天朝上国的规矩。 不尊王化,便是不懂礼数,该教训。 “其二,”叶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吐蕃松赞干布死后,其子贡日贡赞,狼子野心,不服王化。纠集吐蕃高原上的残余部落,四处流窜,为祸西境。” “而这个不敬我大唐的天竺,竟敢与这些吐蕃余孽,沆瀣一气!” “什么?” 程咬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娘的,那些吐蕃的崽子还没死绝?还敢勾结外人?”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吐蕃,是大唐将士用鲜血打下来的土地。 松赞干布的头颅,至今还被制成酒器,摆在元帅府的功勋堂里。 如今他的儿子,竟然敢勾结他人,再次挑衅大唐的虎威? 这对于在场的将领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李世民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叶凡,等待下文。 叶凡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愕,他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掏出一份卷轴,递给了旁边的内侍监总管王德。 “这是三个月来,锦衣卫八百里加急,分批传回的密报。” 王德躬身接过卷轴,快步走到御前,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打开,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念。” “遵旨。” 王德深吸一口气,展开卷轴,他那独特的尖细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贞观十年冬,长安‘德运’商号,一行五十二人,携丝绸、瓷器,价值白银二十万两,于葱岭以南遇袭。 护卫队三十七人尽殁,尸骨不全,领队之人被斩去头颅,悬于路边枯树。商队其余人等,下落不明,货物不知所踪。” 殿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些文官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王德顿了顿,继续念道。 “贞观十一年春,洛阳‘通源’商号,一行八十人,经吐蕃故地,入天竺境内。 于一处名为‘曲女城’的城邦外,遭千人围攻。商队全军覆没,货物被劫掠一空。 据锦衣卫密探回报,劫匪中,有大量吐蕃口音之人,其首领,正是贡日贡赞。” “他娘的!” 尉迟恭一拳砸在身前的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那张黑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德的声音没有停,反而更加高亢。 “贞观十二年夏,扬州‘四海’商号,载满茶叶、精盐之海船,抵达天竺南岸港口。被当地官府以‘货物夹带违禁品’为由,强行扣押。 船员七十余人,尽数下狱,至今生死未卜。所涉财物,折合白银,近四十万两!” “……” 一桩桩,一件件。 奏报上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大唐商贾的鲜血。 “……经锦衣卫初步核算,几年来,我大唐有名录在册,于丝绸之路遇袭之商队,共计一十七支。 确认死亡之大唐子民,一百四十二人!失踪三百余人!被劫掠、扣押之财物,折合白银,逾一百万两!” 当“一百万两”这个数字从王德口中吐出时。 整个太极殿,安静得可怕。 如果说,之前那些血淋淋的伤亡,点燃了武将们的怒火。 那么这“一百万两”,则彻底击穿了所有文官的心理防线。 一百万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疆骚乱了。 这是在割大唐的肉!喝大唐的血! 大唐钱庄的存单,如今在长安,比金子还好用。 在座的哪一个官员府上,没有存着几千上万两的存单? 这每一两被抢走的银子,都意味着他们手里的存单,潜在的价值在流失。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这断的是整个大唐的财路! “好,好一个天竺!” 房玄龄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舆图上天竺的位置,嘴唇哆嗦着。 “此等蛮夷,不施以雷霆手段,不足以立我大唐国威!” “没错!陛下!”杜如晦也上前一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劫掠,这是有预谋的国策!天竺,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大唐宣战!” 叶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满朝文武,从最开始的争论,到现在的同仇敌忾。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跟这群人讲什么开疆拓土,讲什么千秋功业,都太虚了。 只有把刀子,真正扎在他们自己的钱袋子上,他们才会感觉到痛。 他上前一步,从王德手中取回那份沾满血泪的奏报。 然后,他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重重一拜。 “陛下!” 叶凡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大殿。 “劫掠我大唐商队,屠戮我大唐子民!” “此非挑衅,乃宣战!” “臣,叶凡,请旨出兵!”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昂。 “征不臣!讨不逆!” “以慰西去的百余忠魂!” “以扬我煌煌大唐国威!” “以血,洗刷我大唐的耻辱!” “以命,告慰那无辜的亡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 “臣,秦琼,请陛下出兵!” 久病缠身,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琼,第一个出列,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臣,程咬金,请陛下出兵!不把那天竺国王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俺誓不回朝!” “臣,尉迟恭,请陛下出兵!” “臣,李绩,请陛下出兵!” “臣等,请陛下出兵!” 李孝恭、李道宗、牛进达…… 一众武将,齐刷刷地走出队列,单膝跪地。 他们的铠甲,发出整齐划一的碰撞声。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在太极殿内疯狂激荡。 “请陛下出兵!” 就连那些文官,此刻也被这股惨烈的气氛所感染,不少人跟着躬身附和。 整个大唐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他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臣子,看着那一张张涨红的脸,感受着那股冲天的杀气。 他的胸中,一股豪气直冲头顶。 这,就是他的大唐!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他正要开口下旨。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清晰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 第255章 你拿仁义,能换回银子吗 那声音,苍老,却又无比清晰,如同寒冬里的一块顽冰,砸碎了太极殿内沸腾的杀气。 满朝文武,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请战的呼声,还回荡在殿梁之上,却被这突兀的一声“不可”给硬生生截断。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虞世南,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悲天悯人的神色。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扬国威的远征,而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陛下。” 虞世南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悲戚。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竟似乎有泪光闪动。 “我大唐乃天朝上国,万邦之宗主。当以德化人,怀仁以待八方。 那天竺虽是化外蛮夷,不知礼数,我等更应以宽厚之心,遣使教化,示以浩荡皇恩。” “岂能因边陲商贾之些许争端,便轻动刀兵,陷万千将士于水火,令无数生民遭离乱之苦?” 他这话一出,殿内刚刚燃起的火焰,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程咬金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股绳,张嘴就要骂。 “你这老……” 他刚吼出三个字,旁边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便按住了他的胳膊。 程咬金扭头一看,是李绩。 他对程咬金,缓缓摇了摇头。 程咬金一口气憋在胸口,脸都涨红了,最后只能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虞世南没有理会武将们的反应,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道德世界里。 “陛下!行王道,则天下归心;行霸道,则天下离心。我大唐如今国库充盈。 四海升平,正该向天下展现仁义之师的风范,而非穷兵黩武的霸主姿态!” “虞公所言极是!” 他身后,大儒虞世南也站了出来,抚着长须,一脸肃容。 “《尚书》有云:‘惟善为宝’。陛下,财富乃身外之物,仁义才是立国之本啊! 为百万白银,而伤我大唐仁义之名,实乃得不偿失!”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行王道,慎动刀兵!” 一时间,数名臣子,纷纷出列附和。 他们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将一场为国捍卫利益的战争。 描绘成了动摇国本、有损德行的滔天大祸。 武将们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却又被那一口口的“仁义道德”、“王道霸道”堵得哑口无言。 跟这群老学究吵架,他们吵不赢。 李绩面沉如水,抚着胡须的手指微微用力。 李孝恭和李道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就连叶凡,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眼帘低垂,仿佛对这场争论毫无兴趣。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从虞世南那张悲切的脸上扫过,又掠过虞世南等人,最后落在那群怒不可遏,却又无处发作的武将身上。 他没有说话。 大殿之内,气氛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一边是文臣们慷慨激昂的道德宣讲,一边是武将们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直沉默不语的尉迟恭,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带着一股蛮荒野兽般的气息。 “放屁!”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响。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之乎者也。 就是最直接,最粗暴的两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黑脸门神的身上。 尉迟恭没有看李世民,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着虞世南。 “俺老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嘴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 他指着虞世南,唾沫星子横飞。 “俺就问你一句,虞老头!” “你那套狗屁‘仁义’,能让被那些天竺杂碎砍了脑袋的大唐商人,活过来吗?!” “能,还是不能?!” 虞世南被这声暴喝吼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能是吧?”尉迟恭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俺再问你!” “你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能把被抢走的那一百多万两银子,给说回来吗?!” “能,还是不能?!” 虞世南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 他想说些什么,想用“大义”来辩驳,可是在尉迟恭这简单粗暴的质问面前,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说不出来了吧?” 尉迟恭逼近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虞世南完全笼罩。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虞世南这样的文臣两腿发软。 “俺们这些武夫,在北疆啃沙子,在西边喝雪水,拿命去给大唐开疆拓土,换来这太平日子!” “将士们在前线流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你们倒好,在长安城里,吹着暖风,喝着好茶,动动嘴皮子,跟俺们讲起了‘仁义’!讲起了‘王道’!” 尉迟恭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重。 “这就是你虞世南,所谓的‘王道’?!” “啊?!” 最后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虞世南被吼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虞世南扶住。 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殿内的气氛,已经从僵持,彻底转为了尖锐的对立。 武将们看着尉迟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认同与快意。 而文官们,则是一脸的难堪与愤慨,觉得尉迟恭简直是粗鄙不堪,有辱斯文。 李世民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尉迟恭看着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虞世南,胸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再次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虞世南的脸上。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虞老头,俺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给俺老老实实地回答!” 尉迟恭的目光,像两把刀子,要将虞世南从里到外剖开。 “那些被劫的商队里,有没有你虞家的份子?!” “这几年,你虞家,从丝绸之路上赚的银子,是不是比俺老黑全家老小的俸禄加起来还多?!” 这个问题,击中了每个人的心头。 “现在,人家砸了你的饭碗,杀了给你赚钱的人,你反倒扭过头,跟要替你报仇的俺们,讲起仁义来了?” “你他娘的,安的是什么心?!” 尉迟恭盯着虞世南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感谢清明盼人归的花花打赏! 感谢龙鹿相伴的催更符打赏! 感谢北莉岛的紫雷魔尊的灵感胶囊、寄刀片、催更符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作者君在这里拜谢大家的打赏! 第256章 你的仁义,值几个钱 虞世南的脸,瞬间胀红,然后又飞快地褪去所有血色。 “你,你.......” 他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尉迟恭,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骂尉迟恭粗鄙,想斥责他血口喷人。 可他怎么反驳? 尉迟恭说的不是事实? 是! 虞家确实参股了长安最大的几家商号,每年从丝绸之路上赚取的利润,是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细算的数字。 这几年,那些商号也确实遭遇过劫掠,损失惨重。 他也确实因此对那些劫匪恨之入骨。 可……可这些事,怎么能拿到朝堂上说! 这些是“利”,而他虞世南一生所求,是“名”!是清流领袖,是道德楷模! 现在,他最肮脏的“利”,被尉迟恭这个粗鄙武夫。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活生生剖了出来。 虞世南气血攻心,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身后的萧瑀和其他几名文官赶紧上前扶住他。 “尉迟敬德!你放肆!” 萧瑀扶着抖如筛糠的虞世南,对着尉迟恭怒目而视。 “此乃太极殿!议的是国之大事!岂容你在此撒泼耍横,肆意污蔑朝中大臣!” 尉迟恭脖子一梗,还想再骂。 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只手,并不如何孔武有力,却让尉迟恭满身的煞气,瞬间就收敛了回去。 他扭头,看到了叶凡那张平静的脸。 叶凡对着尉迟恭,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上前一步,将尉迟恭那座铁塔般的身躯,挡在了身后。 他先是对着摇摇欲坠的虞世南和脸色铁青的萧瑀,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虞公,萧公,息怒。” 叶凡的声音,平和温润,像是春风,吹散了殿内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吴国公是粗人,在军队待久了,说话不知轻重,惊扰了二位,我替他给二位赔个不是。” 萧瑀冷哼一声,脸色稍缓。 程咬金在队列里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你小子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果然,叶凡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萧瑀,“尉迟将军话糙,理也糙。” “他没说到点子上。” 什么? 程咬金和尉迟恭都愣住了。 他们觉得尉迟恭刚才那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怎么就没到点子上了? 萧瑀和虞世南等人,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叶凡。 叶凡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他转过身,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个文武官员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大人,我且问一句。” “在座的各位,谁家,没有在大唐钱庄里存钱?” 大殿内,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开什么玩笑? 大唐钱庄,国库担保,利息又高。 这几年,哪个官员府上发了俸禄,得了赏赐,不是第一时间就存进去? 谁会把金子银子傻乎乎地埋在自家后院里发霉? 叶凡看着众人默认的表情,又笑了笑。 “钱庄的利息,按时按点,一文不少地送到各位府上。” “诸位,拿得可还开心?” 这话问得,让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开心,当然开心。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能收钱,谁不开心? “那么,我再问一句。” 叶凡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这利息,从何而来?” 殿内依旧寂静,但一些心思敏锐的人,比如房玄龄和杜如晦,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他们隐约猜到了叶凡想说什么。 叶凡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钱庄不是凭空变出钱来的聚宝盆。” “它之所以能付给各位利息,是因为它把大家存进去的钱,又借了出去,去赚更多的钱。” “借给了谁?” 叶凡的目光,投向了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手指,指向了那条从长安一路向西,蜿蜒曲折的红色丝线。 “借给了那些赶着骆驼,拉着丝绸,冒着风沙,去西域,去更远地方做生意的商贾!” “是他们,把我们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卖出了黄金的价格!” “也是他们,把赚回来的钱,连本带利地还给钱庄!” “钱庄拿出其中的一小部分,作为利息,分给了在座的各位。 剩下的大头,一部分扩充军备,一部分充盈国库,还有一部分,继续投入,让更多的商人,走得更远!” 叶凡转过身,重新看向众人。 “现在,各位明白了吗?” “那条丝绸之路,就是我们大唐钱庄的命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也是在座各位大人,你们自家钱袋子的命脉!”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 之前,他们只是觉得,天竺劫掠商队,是国家的损失,是陛下的耻辱。 可经过叶凡这么一说。 他们才悚然发现,这他娘的,跟自己也息息相关啊! “所以,天竺和那些吐蕃余孽,打劫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商队!” “他们是在打劫我们的大唐钱庄!” “是在抢我们国库的钱!” “是在断我们每一个人的财路!” “是在抢我们每一个人的钱!” 最后这句话,叶凡说得极重。 就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所有道德文章,砸碎了所有虚伪的清高。 什么王道霸道,什么仁义道德,在“抢我的钱”这五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今天,他们敢抢一百万两!” “明天,丝绸之路上的商队少了,钱庄赚不回来钱了,他们就敢让你们的利息少一半!” “后天,丝绸之路彻底断了,钱庄一文钱的收益都没有了!” 叶凡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质问。 “到了那天,诸位大人手里那一张张精美的存单,除了拿来擦屁股,还能生出半个铜板的利息吗?!”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全都呆立当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个平日里懒散得像只猫的武国公,这个从不参与朝政的咸鱼驸马。 他的眼光永远比他们,看得深,看得远! 他在建设钱庄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将所有文武,绑在了一条船上! 他没有讲大道理,没有喊打喊杀。 他只是把一场远在万里之外的国战,变成了一场捍卫自己钱袋子的私人战争。 谁敢反对? 谁还能反对? 反对出兵,就是跟自己的钱过不去!就是跟满朝文武的钱过不去! 虞世南站在那里,嘴巴半张着,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一生建立起来的道德壁垒,被叶凡这几句话,轰得连渣都不剩。 第257章 打仗,文官比武将还狠 叶凡没有再看他。 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了刚才还义正辞严的萧瑀。 他停在萧瑀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萧公。” 萧瑀浑身一僵。 “若是没记错的话,您府上,在大唐钱庄的总号里,存了三百万两白银,对吧?” 萧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上个季度,光是利息,您就拿了三万两。” 叶凡的声音更轻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 “您是打算,用您这三万两银子换来的‘仁义’。” “去跟那些拿着刀,砍我们大唐人脑袋的劫匪,讲道理吗?” 话音落下。 萧瑀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一颤。 那句话,犹如一把剑,捅进了萧瑀的心窝子。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像纸一样白。 “我……” 萧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发不出声。 叶凡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和,却带着能看穿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等着。 整个太极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瑀身上。 他们也在等。 等这位平日里高谈阔论,视金钱如粪土的清流领袖,如何回答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噗通!” 一声闷响。 萧瑀,这位大唐的国公,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去看叶凡,而是朝着龙椅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有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尉迟恭,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挠了挠头。 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开口。 “臣,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却只顾眼前安稳,不察西境之危,险些误国误民!” 萧瑀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倨傲,只剩下痛心疾首。 “天竺蛮夷,狼子野心!劫我商旅,戮我子民,断我国脉!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理不容!” “若不施以雷霆手段,何以彰显天威?何以告慰亡魂?” 他猛地再次一个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臣,萧瑀,恳请陛下!立刻发兵!讨伐不臣!” “此战若不胜,臣愿以项上人头,祭我大唐亡魂!”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刚才那副样子,程咬金差点就信了。 而更让人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一直被扶着的虞世南,此刻也像是被打了鸡血。 他挣开同僚的搀扶,颤颤巍巍地也跪了下去,老泪流得比萧瑀还凶。 “陛下!老臣糊涂啊!” “老臣只知圣人教化,却忘了圣人亦言‘以直报怨’!”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今日退让一尺,明日他便敢进逼一丈!” “为我大唐万世基业,为我子孙后代之安宁,此战,非打不可!” “臣附议!请陛下发兵!” “臣等附议!” 随着萧瑀和虞世南的表态,刚才还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高喊“仁义王道”的那群文官,像是瞬间换了脑子。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跪下,哭天抢地,痛陈天竺之恶行。 那架势,仿佛大唐今日不出兵,他们明天就要抹脖子死在这太极殿上。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扭头对尉迟恭小声嘀咕。 “黑炭,你瞧见没?这帮读书人,狠起来,比咱们还像土匪。” 尉迟恭闷着脸,哼了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帮人讲道理,没用。 得拿刀子,扎他们的钱袋子。 李绩和李孝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他们领兵打仗一辈子,头一次见到文官请战,比武将还积极的场面。 “臣等,请陛下出兵!” 武将们也反应过来,再次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大殿。 李世民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听着那整齐划一的请战声。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文官主战,武将死战。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大唐朝堂该有的样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之前,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豪迈。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 李世民拔出了悬在殿柱上的天子剑,剑锋直指舆图西南。 “朕,准了!” “即刻起,户部开始筹集粮草,元帅府制定作战计划。” “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太极殿的屋顶。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的气氛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元帅人选,不知安排谁!”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 “叶小子是厉害,可打天竺那鬼地方,隔着几千里远,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出马,才稳当!” “没错!”尉迟恭也跟着嚷嚷,“让年轻人去是好事,可也得有个老将压阵!俺老黑,请为先锋!” “陛下,臣愿往!”李道宗出列。 “臣亦愿往!”李孝恭紧随其后。 一时间,刚刚还同仇敌忾的大殿,又为了谁当元帅,谁当先锋吵成了一锅粥。 叶凡看着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老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 “各位叔伯,大唐的未来,是年轻人的。” 他开口道,“这一战,正好是他们的机会。” “机会个屁!” 程咬金眼睛一瞪,“等你把机会给他们了,黄花菜都凉了!打仗,就得稳!” “就是!等他们磨炼出来,俺们都老得提不动刀了!” 叶凡看着程咬金、尉迟恭,这两个泼皮一阵无奈。 李世民看着下方争吵的众人,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群老将,不是为了抢功,是真的怕年轻人经验不足,误了国之大事。 可叶凡说的,也有道理。 大唐不能总靠他们这群老骨头撑着。 “好了!” 李世民一摆手,止住了争吵。 “此事,容后再议!” 他将天子剑插回鞘中。 “退朝!” “武国公、赵国公、房相、杜相、魏征,留下。” 第258章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太极殿的人群散去,喧嚣声也随之远去,只留下空旷大殿中的几道身影。 李世民转身走回御案后的小殿,那里还挂着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 叶凡、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五人跟了进去。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气氛,比刚才满朝文武在时,还要凝重几分。 “都说说吧。”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疲惫,他指着舆图上的天竺,“这一仗,谁去挂帅?” 房玄龄率先开口,语气沉稳:“陛下,天竺远在万里之外,地势复杂,气候迥异。 臣以为,当遣一员老成持重之将,方能万无一失。英国公李绩,常年镇守北疆,用兵稳健,是上上之选。” 杜如晦点头附和: “房相所言极是。此战不同于草原奔袭,更考验大军的后勤与调度。李绩将军,谋定而后动,可为主帅。”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却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在舆图和叶凡之间来回打量。 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在了叶凡身上。 “守拙,你的意思呢?” 叶凡摇了摇头,走到舆图前。 “李绩叔叔要盯着北方,防备那些被赶进雪原的饿狼。这一战,耗时必久,北境不可一日无帅。” 他这话说得在理,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无法反驳。 “那依你之见?”李世民追问。 “陛下。” 叶凡转身,看着在座的几位大唐的顶梁柱。 “大唐的将军们,不能只有秦叔、程叔、尉迟叔他们这一代。” “这些年,军中涌现了不少优秀的年轻将领。比如苏定方,比如薛仁贵。 他们熟读兵书,又在军校中学了新的战法,缺的,只是一场真正独当一面的大战。”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去。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大唐的未来,一个机会。” “胡闹!”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终于开口。 “守拙,这不是儿戏!是国战!天竺之战,关乎国运,岂能让几个毛头小子去历练?” 他语气严厉: “此战,必须由一员宿将压阵。程咬金或尉迟恭,虽性情急躁,但沙场经验无人能及。 可选其一为主帅,再配几名年轻将领为副将,以老带新,方为稳妥。” “没错。” 房玄龄也觉得叶凡的想法太过冒险。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年轻人经验不足,一个疏忽,便可能断送数万将士的性命。” 魏征一直沉默着,此刻也抬起眼皮,看了叶凡一眼。 “武国公之意,在于练兵。赵国公与房相之意,在于求稳。臣以为,稳,方为上策。” 几位重臣,意见出奇地一致。 他们都觉得,叶凡这次的想法,有些想当然了。 叶凡看着他们,没有争辩。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他也觉得头疼。 叶凡的想法很大胆,很有远见。 可长孙无忌他们说的,也是老成谋国之言。 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 用新人,赌的成分太大了。 可若是用程咬金或者尉迟恭…… 李世民想了想那两个混世魔王的德性,只怕大军还没到天竺,他们俩就先为了谁走在前面打起来了。 正当殿内陷入僵持,无人说话之际。 “陛下。” 殿外,传来内侍监总管王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 李世民眉头一皱:“何事?” “翼国公,秦琼,在殿外求见。” “秦二哥?”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 殿内的其他四人,也都齐齐变了脸色。 秦琼久病缠身,已经许久不上朝了,今日这般光景,他来做什么? “快!快宣!”李世民声音都有些变了。 殿门打开,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秦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朝服,身形比之往日,消瘦了许多。 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在燃烧。 他一步一步,走得不快,却异常平稳。 走到大殿中央,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对着龙椅的方向,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臣,秦琼,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金石之气。 “秦王兄,你这是做什么!” 李世民快步走下御阶,亲自去扶他。 “你有病在身,何须行此大礼!快起来!” “陛下!” 秦琼却执意跪着,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 “臣,今日前来,不为他事。” “只为,请战!” “臣请陛下,准许老臣挂帅出征,讨伐天竺!”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凡的心头也是一震。 李世民扶着秦琼胳膊的手,僵在了半空。 “秦王兄,你……你说什么?” “陛下。” 秦琼的眼中,满是恳切与决绝。 “臣是武将,武将的归宿,在沙场。” “马革裹尸,是荣耀。病死床榻,是耻辱。” “求陛下,成全老臣!让臣,为大唐,再战一回!” 李世民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将秦琼搀扶起来,声音都有些哽咽。 “秦王兄,何至于此……你我兄弟,朕……朕怎能让你去冒此奇险!” “陛下!” 叶凡也上前一步,他看着秦琼苍白的脸,心中不忍。 “秦叔,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好得很!” 秦琼忽然打断了叶凡的话。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殿角。 那里,摆放着一尊用来熏香的青铜三足鼎炉。 这鼎炉,是前朝旧物,纯铜所铸,重愈三百斤,平日里几个内侍合力才能挪动。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秦琼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沉,竟是直接抱住了那尊铜炉的炉腿。 “起!” 一声沉喝。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重达三百斤的铜炉,竟被他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他抱着那尊巨大的铜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他,就那么稳稳地举着。 叶凡伸出去想要劝阻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想说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四个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而是一头沉睡已久,猛然苏醒的雄狮! “咚!” 秦琼将铜炉重重地放回原地,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大殿的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他喘着粗气,胸口如同风箱,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再次转身,看向李世民,看向叶凡,看向所有人。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世民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他快步走回御案,猛地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在殿中响起。 “朕,意已决!” “此次出征天竺,以翼国公秦琼,为征南大元帅!总领一切军务!” “无需再议!” 叶凡、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五人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对着御案的方向,躬身一揖。 “臣等,遵旨!” 第259章 这仗,不能按老规矩打 元帅府。 与太极殿的喧嚣不同,这里弥漫着肃杀之气。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议事厅的中央,山川、河流、城郭,纤毫毕现。 舆图上,那片名为“天竺”的陌生土地,被密密麻麻的标记所覆盖。 李靖负手站在沙盘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身后,是刚刚被任命为征南大元帅的秦琼,还有李绩、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大唐的顶级将帅。 “二哥,你身子要紧,先坐。” 李绩搬来一张胡凳,放在秦琼身后。 秦琼摆了摆手,目光却未离开沙盘分毫。 “无妨。”他声音沙哑,“这副担子既然接了,就得站着。” 众人一阵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盘之上。 “守拙。”李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如铁。 他没有看叶凡,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崇山峻岭的区域。 “你看这里,葱岭以南,高原叠嶂,天险无数。” “我们的铁骑,是大漠上的苍狼,是草原上的雄鹰。可到了这里,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折了翅的鹰。马,跑不起来。” “穿过这片山,还有望不到边的丛林。” 李靖的手指又划向一片深绿色的区域。 “我们的将士,都是北地男儿,从未在这样的地方打过仗。水土不服,光是病倒的,可能就比战死的还多。” 李靖抬起头,看向叶凡,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作为一个统帅最根本的忧虑。 “最要命的,是后勤。” “从长安运一石粮到天竺,路上要消耗九石。十不存一。” “这条补给线,太长,太脆,一掐就断。” 李靖收回手,长叹一口气。 “这仗,若是按老规矩打,打不赢。就算倾尽国力,能把十万大军送过去......” 李靖的话,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大唐军神,李靖的判断。 没有人会质疑他的专业。 “卫公所言,正是末将所虑。” 李绩也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那些星星点点的城邦模型。 “天竺之地,邦国林立,足有数十个。他们彼此征伐,关系错综复杂。” “我们打下一个,其他的可能会因为恐惧而联合起来。 到时候,大军就等于陷入了一片泥潭,拔不出脚。” “玄奘法师传回来的书信里也提到,那里的百姓,敬神佛远胜于敬国王。 我们就算占了城池,也得不到民心。这将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治安战,比当年打高句丽,还要棘手百倍。” “他娘的!” 程咬金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那还打个屁!骑兵不能冲,步兵进林子就生病,粮草还运不过去!难道让俺们飞过去?” 议事厅内,刚刚在太极殿燃起的万丈豪情,此刻被冷水浇得透心凉。 打,是必须打的。 可怎么打,却成了一个死结。 秦琼一直沉默着,他看着沙盘,眉心紧锁,这位新任的征南大元帅,在上任的第一刻,就遇到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叶凡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些大唐最顶尖的将领们,一个个面露难色。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寂。 叶凡才笑了笑。 “义父,各位叔伯。” “你们说的,都对。” 他走到沙盘边,先是肯定了所有人的疑虑。 “如果,我们非要学汉武帝,硬生生从长安,用人命和钱粮。 铺出一条路,翻山越岭打过去。那别说打赢,大军走到半路,自己就先垮了。” 这话,让李靖等人的脸色稍缓。 “可是,”叶凡话锋一转。 “谁说,我们一定要从长安走陆路了?” 他伸出手,在巨大的沙盘上,轻轻一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手指吸引。 “路,不止一条。” 叶凡的手指,先是点在了吐蕃高原的南麓。 “第一路,秦叔可率领5万骑兵从西藏出发,直插天竺北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片甲不留,以战养战,直插天竺北部。” 李靖眼神一亮,点了点头。 这是一步好棋。 可这并不能解决主力大军的问题。 “真正的主力,”叶凡的手指,猛然从沙盘的西侧,划过了一道巨大的弧线。 那条线,越过了大唐的海岸线,越过了南海,最终,狠狠地钉在了天竺南端的一个港口模型上。 “走海路!”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柄重锤,砸在了众人的心头。 “海路?”李靖的瞳孔猛地一缩。 “海上的风浪,比草原的白毛风还可怕!” 李绩也皱起了眉头。 “水师才建立几年?运送数万大军远征,一旦遇上风暴,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这比走陆路,风险更大!” “风险?” 叶凡笑了。 他看着众人,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众人看不懂的意味。 “义父,各位叔伯。” “你们真以为,这五年,我陪着长乐游山玩水,是在当一个安安稳稳的咸鱼驸马?” 他走到议事厅的墙边,那里挂着一副巨大的世界海图。 “五年前,我让秦怀玉绘制海图的时候,就交给工部一个秘密任务。” 叶凡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跳。 “就是吃透这张图上的所有路线。” “什么?!” 李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叶凡。 “你是说,咱们的水师,已经将这些路线,都吃透了?” “不错!” 叶凡伸出了五根手指。 “而且这五年,大唐水师的将士,都是那些在军校里毕业,经过一系列的培养出来。” “他们是我大唐最精锐的水师部队,我叫他们‘海军陆战队’。” “他们吃的,穿的,用的,都和陆军不一样。” 叶凡拍了拍手,门外,两名亲兵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 里面,是样式奇特的短身盔甲,轻便坚韧。 还有一把把闪着寒光的短刃,适合丛林作战。 以及一排排黑乎乎的铁疙瘩。 “这是‘掌心雷’。” 叶凡拿起一个铁疙瘩,在手里掂了掂。 “威力不大,但声音够响,对付没见过世面的大象,或者用来攻城,有奇效。” 程咬金和尉迟恭的眼睛都看直了。 叶凡没有理会他们,他重新走回沙盘前。 “由罗成率领5万海军陆战队,从岭南登船,顺着海岸线,直扑天竺海岸,就是那个扣押我们商船的港口!” “我们以雷霆之势,夺下港口,建立我们自己的前进基地!” “我们的后勤,不靠长安,不靠那条万里山路!” 叶凡的手,重重拍在沙盘的大海上。 “这片大海,就是我们的补给线!我们的宝船舰队,就是我们移动的粮仓!” “秦叔的骑兵在北方袭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的主力在南方登陆,断其根基,占其最富庶的土地!” “南北夹击,腹背受敌,天竺那些各自为政的邦国,不等我们打过去,自己就先乱了!” 叶凡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陷入呆滞的一众大唐名将。 “义父,各位叔伯。” “时代,变了。” “战争,不再仅仅是骑兵的对决。” “谁掌握了大海,谁就掌握了通往世界所有财富的大门!” 李靖怔怔地看着沙盘,又看看叶凡,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战争学说,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程咬金张着嘴,手里的“掌心雷”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尉迟恭那张黑脸,因为极度的震惊,显得有些扭曲。 许久。 “好……” 秦琼,这位新任的征南大元帅,吐出了一个字。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病弱,而是因为激动。 “好一个水陆并进!好一个南北夹击!” “守拙,你……你竟已将一切,都谋划到了这种地步!” 李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慨和骄傲。 第260章 老将不死,只是凋零 大军开拔半月后。 元帅府内,气氛一扫连日来的凝重,透着难得的松快。 程咬金正唾沫横飞地跟尉迟恭比划着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高举着手中封着火漆的竹筒。 “八百里加急!西境大捷!” 程咬金一把抢过竹筒,三两下撕开,将里面的军报递给李绩。 “快!李绩老弟,快给俺们念念!看看秦二哥是怎么收拾那帮兔崽子的!” 李绩展开军报,清了清嗓子,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难掩一丝喜色。 “奏报陛下,元帅府诸公。” “我部于昆仑谷,与吐蕃逆首贡日贡赞亲率之五万残部遭遇。” “经一日鏖战,我军大破敌军!阵斩敌将七员,俘虏三千余,贡日贡赞率残兵不足三万,仓皇南逃。” “好!”尉迟恭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铠甲哗哗作响。“俺就知道!秦二哥宝刀未老!” “那是!” 程咬金得意洋洋,仿佛仗是他打赢的。 “那帮吐蕃崽子,在秦二哥的马槊下,跟纸糊的没两样!” 李靖一直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他抚着胡须,缓缓点头。 开局顺利,这是个好兆头。 李绩继续往下念,声音里带着几分激昂。 “我军将士士气如虹,为竟全功,元帅已亲率主力,乘胜追击,务求将吐蕃余孽,一战而……” 念到这里,李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握着军报的手,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得发出“沙沙”的轻响。 议事厅内,那股喜庆的氛围,瞬间凝固。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不念了?” 李绩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靖。 李靖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和李绩一样,难看到了极点。 “不好!” 李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诱敌之计!” 程咬金和尉迟恭都愣住了。 “诱敌?他们都快被打出屎来了,还诱什么敌?” “蠢货!” 李靖猛地一拍沙盘,怒喝道。 “贡日贡赞他这是在用那三万残兵当诱饵,把秦二哥的五万精骑,拖进他预设的包围圈!” “这……” 程咬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秦二哥性子刚烈,又急于求成,恐怕……” 李绩的声音发涩,他不敢再说下去。 李靖闭上眼,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只希望……怀玉那孩子,能劝住他……” 此时,昆仑谷以南百里。 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秦怀玉拼死勒住马缰,冲到秦琼的坐骑旁,脸上满是焦急。 “父亲!不能再追了!” “前方地势不明,我军已是疲敝之师,这必定是吐蕃人的陷阱!” 秦琼身披金甲,手持双锏,须发在风中狂舞,闻言,他双目一瞪。 “陷阱?” “一群丧家之犬,也配在老夫面前谈陷阱?” “怀玉!你忘了武国公的交代吗?我军此来,就是一把尖刀!就是要以雷霆之势。 将天竺北境搅个天翻地覆!如今敌首就在眼前,岂有放过的道理!” “可是父亲!” “不必多言!” 秦琼马鞭一指前方仓皇逃窜的敌军背影,厉声喝道: “传我帅令!全军突击!取贡日贡赞首级者,赏万金,官升三级!” “父亲!” 秦琼再不理会秦怀玉的呼喊,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杀!” 五万大唐铁骑,齐声怒吼,跟随着他们的元帅,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去。 秦怀玉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沉,只能咬牙跟上。 又追出三十里,前方山谷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开阔的盆地。 而那三万吐蕃残兵,已经停了下来,就在盆地中央,列阵以待。 秦琼见状,不惊反喜,放声大笑。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儿郎们,随我踏平敌阵!” 他正要催马,忽然,两侧的山坡之上,号角声大作! 无数面黑底金边的旗帜,从山林间冒了出来。 旌旗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士卒,他们肤色黝黑,装束奇异,人数之多,竟不下五万! 而在那支军队的最前方,是数十头如同小山般的巨象! 每一头巨象的背上,都坐着三四名手持长弓利刃的士兵。 天竺援军! “中计了!” 秦怀玉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结阵!快结阵!”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已经晚了。 大唐的骑兵,刚刚结束长途追击,阵型散乱,此刻被三面合围,瞬间陷入了混乱。 “慌什么!” 秦琼的暴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军阵中炸响。 “区区蛮夷,何足惧哉!” 他调转马头,不退反进,竟是独自一人,迎着那五万天竺大军冲了过去! “父亲!” 秦怀玉目眦欲裂。 只见秦琼一人一马,如虎入羊群,手中的一对擂鼓瓮金锏,舞得密不透风。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天竺士兵,无论是人是马,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他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敌军阵中,凿出一条血路! “吼——!” 天竺阵中的巨象,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大地都在颤抖。 “掌心雷!” 秦怀玉嘶吼着下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唐军士兵,从怀中掏出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点燃引线,奋力向前抛去。 “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在盆地中回荡。 那些不可一世的巨象,何曾听过这等声响? 瞬间受惊,调头就跑,将身后的天竺军阵冲得七零八落。 “杀出去!” 秦怀玉抓住机会,率领亲兵,拼死向秦琼的方向靠拢。 然而,吐蕃残部与天竺大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 大唐的骑兵,都是跟随叶凡征战多年的老兵,以一当十。 可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敌人。 不断有熟悉的同袍,惨叫着坠马,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这场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缕残阳,染红天际时。 秦怀玉终于带着残存的兵马,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出了那片人间地狱。 盆地边缘。 幸存的唐军将士,不足三万。 他们一个个浑身浴血,盔甲残破,许多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秦琼坐在马上,他手中的金锏,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队伍,看着那些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这些,都是大唐最精锐的骑兵,是跟着叶凡,灭国无数的虎狼之师。 出征时,五万袍泽,意气风发。 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万…… 秦琼握着马缰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口逆血,从胸中涌上喉头。 他强行想把它咽下去,却终究没能忍住。 “噗——” 一大口鲜血,喷洒在马颈的鬃毛上,猩红刺目。 “父亲!” 秦怀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秦琼的身子晃了晃,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只是喃喃地,望向长安的方向。 “陛下……老臣……有负圣恩……”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父亲——!” 半月后。 一封盖着黑色火漆的军报,被快马送进了元帅府。 第261章 陛下,臣,为秦叔送葬 那封盖着黑色火漆的军报。 李靖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反复两次,才终于将那枚细长的书简捏在手里,撕开了那层凝固的火漆。 动作很慢。 “怎么了?”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他凑上前,带着几分不解。 “是不是秦二哥把那个什么赞的脑袋给拧下来了?报捷就报捷,搞这么个黑盖子,吓唬谁呢?” 李靖没有理他。 他从竹筒里,倒出了一卷薄薄的绢布。 展开。 上面的字,寥寥数行。 李靖的目光,从第一个字,看到了最后一个字。 他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卫公?” 李绩察觉到了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绢布,递了过去。 李绩接过,低头一看。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念啊!你们他娘的倒是念啊!” 程咬金急得直跺脚,他一把从李绩手里抢过军报。 他瞪大眼睛,凑得很近,仔细地辨认着。 “……西线兵败,我军折损两万余……翼国公秦琼被围,为不辱节,力竭……殉国。” 他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众人。 “哈……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这……这上面写的啥玩意儿?哪个王八蛋写的军报?写错了!一定是写错了!”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举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噗通”一声。 程咬金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那张轻飘飘的绢布,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秦二哥……”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尉迟恭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那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双目赤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议事厅那根海碗粗的廊柱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木屑飞溅。 尉迟恭的拳头上,血肉模糊,指骨清晰可见。 整个议事厅,顿时笼罩着一层阴霾。 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叶凡,缓缓走了过来。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纸条。 他看着上面的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他的目光,在那“殉国”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 太极殿。 李世民刚刚批阅完一份来自岭南的奏折,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罗成的海军陆战队已经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扬帆出海。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心情舒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陛下!” 内侍监总管王德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元帅府诸位将军,求见!” 李世民眉头一皱。 他放下茶杯,抬眼望去。 只见李靖、李绩、程咬金、尉迟恭,还有叶凡,几人快步走进殿内。 程咬金双眼红肿,失魂落魄。 尉迟恭用一块布胡乱包着血肉模糊的右手,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绩和李靖,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李世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李靖身上。 “说。”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噗通!” 李靖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楚与自责。 “臣……有罪!” “西线……兵败。” “翼国公秦琼……战死沙场!” 最后四个字,像四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胸口。 他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面前的御案。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秦琼的身影。 是玄武门前,浑身浴血,为他牵马执蹬的秦琼。 是凌烟阁里,憨厚笑着,说愿为陛下世代守国门的秦琼。 是前不久,在大殿之上,抱起三百斤铜鼎,只为求一战的秦琼。 “秦王兄……”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 帝王的脸上,在这一刻,布满了无法掩饰的悲恸。 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失去了最好兄弟的男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世民踉跄着从御案后走出,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声音颤抖。 “不是大捷吗?不是说已经大破敌军了吗?!” 李绩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 “是诱敌之计。秦公他……求胜心切,中了埋伏……” “埋伏?” 李世民的悲伤,迅速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看向叶凡。 那眼神,犹如嗜血的猛兽。 “叶凡!” “这是你的计划!” “你告诉朕,你的计划,就是让朕的翼国公,去送死吗?!”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知道,秦琼的死,固然有他自己冒进的原因。 但这个水陆并进、以北线为诱饵的计划,是叶凡制定的。 现在,计划出了天大的纰漏,死了大唐的国公,折损了两万精锐。 叶凡,难辞其咎。 叶凡迎着李世民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缓缓上前一步。 他没有跪。 只是平静地看着李世民。 “陛下。” 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秦叔的死,是我的错。” “我算到了敌人的兵力,算到了地形,算到了后勤。” “但我没算到,秦叔他……抱着必死之心出征。”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朝堂上那些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我也没算到,我大唐的两万精锐,竟然连十万乌合之众的包围都冲不破。” 这句话,让程咬金和尉迟恭猛地抬起了头。 李靖和李绩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李世民的怒火,微微一滞。 “此战,臣有三罪。” 叶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一罪,识人不明,错估主帅心性,此为帅之过。” “二罪,谋划不周,未曾预料万一,此为谋之过。” “三罪,累及君上,失我大唐柱石,此为臣之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直视李世民,那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臣,请罪。” “臣,也请命!” 叶凡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请陛下,让臣亲率大军,兵发天竺!” “臣要用天竺所有王公贵族的头颅,来祭奠秦叔的在天之灵!” “臣要让天竺那片土地,寸草不生!” “臣,去为秦叔……送葬!”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李世民知道,他最锋利的那把刀,那个平日里总是藏在鞘里的国之利刃。 在今天,被秦琼的血,再次唤醒。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他走下御阶,亲手将叶凡扶起。 “去吧。”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朕,不要他们的头颅。” “朕要那片土地,寸草不生,片甲不留,不留活物!”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 感谢鄱阳湖地日暮警官的寄刀片和用爱发电! 第262章 爹,我也要去 武国公府。 天还未亮,青黑色的天幕上,连一颗星子都看不到。 府内很安静,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卧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人影拉得长长的。 长乐公主李丽质眼圈泛红,却一言不发。 她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甲片,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烙印在上面。 从护心镜,到肩甲,再到臂铠。 每一个部件,她都亲手为叶凡穿戴整齐,每一个系带,她都仔仔细细地打上双结。 动作轻柔,却又带着执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离愁。 秦琼的死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是叶凡领兵出征以来,气氛最沉重的一次。 以往,是建功立业,是扬威域外。 这一次,是复仇。 叶凡任由她摆弄,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妻子指尖的微颤,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眸里,强忍着没有落下的泪。 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任何安慰的言语,在两万将士的亡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夫君。” 长乐公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为叶凡系好最后一条披风的带子。 “嗯。” 叶凡应了一声。 “早些回来。” 她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凤眸,此刻盛满了血丝与担忧。 叶凡的心口像是被那双眼睛烫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劲装,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爹爹!” 清脆的声音,划破了房内的沉寂。 已经14岁叶轻凰冲到叶凡面前,一把抓住了叶凡的手。 她仰着头,那张与叶凡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愤怒。 “带我一起去!” 她的眼睛里,没有胆怯,只有愤怒的火焰。 “我要去给秦爷爷报仇!” 长乐公主脸色猛地一变,刚刚还温婉悲伤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严厉。 “胡闹!” 她厉声呵斥,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 “战场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去的吗?快回去!” 叶轻凰被母亲的呵斥吼得身子一颤。 她从未见过母亲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委屈的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的小手,却抓得更紧了,倔强地咬着嘴唇,就是不肯松开。 “我不是女孩子家!我是爹爹的女儿!” 她朝着长乐公主喊了回去,带着哭腔。 “我力气比秦爷爷还大!爷爷教我的枪法,我也都学会了!” “我能上战场!我能杀敌人!我不要待在家里!” 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叶凡的心软成了一片。 他缓缓蹲下身子,巨大的身躯在女儿面前,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他伸出戴着铁甲护指的大手,轻轻擦去女儿脸颊上那颗倔强滚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轻凰。” “爹爹……” 叶轻凰的哭腔更重了,她以为父亲也要赶她走。 “报仇,是爹爹和军中那些叔伯们的事。” 叶凡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叶轻凰抽噎着问。 叶凡的手,指向了门外,指向了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长安城。 “你的战场,在长安。” “保护好娘亲,保护好弟弟,就是你最大的功劳。” 叶凡的声音很轻。 “等爹爹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这个家的男子汉,知道吗?” 叶轻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叶凡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了女儿的手心。 那是一枚用上好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小巧虎符,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军中调兵的虎符,爹爹让人给你照样做了一个。以后,咱们家的护卫,就归你调遣了。” 叶轻凰低头看着手心里温润的玉虎,抽噎声小了些。 “爹爹答应你。” 叶凡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等爹爹回来了,就把那个害死秦爷爷的坏蛋的脑袋,给你带回来。” “到时候,你想拿它当球踢,还是当夜壶,都随你。” 叶轻凰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的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爹爹没有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另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叶长安。 他比姐姐小三岁,穿着一身整齐的儒衫,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他走到叶轻凰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袖。 “姐姐。” 叶长安的声音很平静。 “爹爹是大英雄。” “英雄出征,我们不能在后面拖后腿。”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叶凡。 “我们在家里,会听娘亲的话,好好读书,好好练武。” “等爹爹凯旋。” 叶轻凰看着弟弟异常认真的模样,又看看父亲那张写满坚毅的脸,最后,她紧紧攥着那枚玉虎符,缓缓地,松开了抓着父亲铠甲的手。 “爹爹,你一定要回来。” 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 “一定。” 叶凡站起身,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烛光下,泪流满面的妻子。 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叶凡猛地转身。 沉重的铠甲,发出一阵冰冷的摩擦声。 背后的黑色披风,在穿堂而入的晨风中,扬起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迈开脚步,走向门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妻儿的泪眼,就再也迈不开这走向尸山血海的脚步。 “吱呀——” 府门打开。 门外,神武军的将士们早已整装待发,黑色的甲胄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叶凡跨上战马,冰冷的晨曦,恰好刺破云层,在他身后的帅旗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一面绣着“叶”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第263章 用炮火,跟你们讲道理 通往西境的古道上,十万大军的行进,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除了‘哒哒’的马蹄声! 一个年轻的士卒,默默地跟在队伍里,目光只敢盯着前面同袍的后背。 他不敢左顾右盼,不敢交头接耳。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支大军的魂,变了。 以往跟着武国公出征,军中总有老兵的调侃,有对功勋的渴望,有战前的紧张与兴奋。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像地底的岩浆,在每个人的胸膛里无声地翻滚。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的人头,望向队伍最前方。 那面绣着巨大“叶”字的帅旗,在干燥的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鲜血浸透后凝固了一样。 这寂静,比任何战鼓和号角,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这是为两万亡魂送葬的队伍。 而他们,将用一场血腥的屠戮,来完成这场盛大的祭奠。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南海。 蔚蓝色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劈波斩浪。 旗舰“镇海号”的船头,罗成一身银甲,海风吹动他身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面前,数十艘体型庞大的宝船,如同一群黑色的海中巨兽,簇拥着旗舰,朝着西南方向,坚定地航行。 “将军。” 副将张副将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海图。 “按照这个速度,明日午时,便可抵达天竺南岸的曲女城港。” 罗成接过海图,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吃顿好的,喝足水。” 他的声音,像海面下的暗流,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明日之后,我们就要吃天竺人的饭了。” “是!”张副将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弟兄们早就憋坏了,天天在船上擦家伙,刀刃都快擦薄了。” 罗成没有笑。 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些正在保养武器的海军陆战队士兵。 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鹰。 这些兵,是大唐最新,也是最精锐的兵种。 他们是叶凡一手带出来的。 “张副将。”罗成缓缓开口。 “末将在。” “告诉弟兄们,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仗。” 罗成的目光,望向遥远的西北方向,那里,是长安。 “武国公在长安,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这一战,不接受俘虏。” 张副将心头一震,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末将,明白!” 曲女城,天竺南岸最富庶的港口邦国。 城主府邸建在可以俯瞰整个港口的悬崖之上。 城主巴尔加,正悠闲地躺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享受着侍女的捏肩服务。 不久前,他下令扣押了一艘来自大唐的商船,那船上满载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将军。”一名将领走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北边传来消息,说那个大唐皇帝发怒了,派了一支军队过来。” 巴尔加睁开眼,不屑地笑了一声。 “发怒?那就让他怒着好了。” 他端起一杯葡萄酒,轻轻晃了晃。 “隔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他能派什么军队过来?几条小渔船吗?” 将领跟着大笑起来:“将军说的是。我们这的港口,可是有神石护佑的,城墙更是坚不可摧。” 巴尔加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傲慢地看着下方坚固的港口要塞。 “这城墙,站在这里两百年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就算是天神发怒,也休想撼动它一分一毫。” 他话音刚落。 “呜——呜——” 港口的方向,突然响起了急促而刺耳的号角声。 巴尔加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将领立刻跑到窗边,伸长脖子望出去。 一看之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将军……你看……海上……” 巴尔加不耐烦地走过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大。 很快,他看清了。 那不是黑点,那是一艘艘船! 巨大!前所未见地巨大! 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黑色山峰,正朝着他的港口,直直地压了过来。 “敌袭!敌袭!” 城墙上的瞭望手,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整个港口,瞬间乱成一锅粥。 巴尔加脸上的悠闲和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快!让所有士兵上城墙!准备滚石!准备弓箭!” 他一边大吼,一边冲出府邸,朝着城墙的方向跑去。 “镇海号”上。 罗成举着单筒望远镜,冷漠地看着港口上那群乱作一团的守军。 他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毫无章法。 “将军,他们好像要抵抗。”张副将在旁边说道。 罗成放下了望远镜。 “抵抗?”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不。” “这是迎接。” 他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开炮!” 旗舰之上,数十门狰狞的红衣大炮,早已昂起了炮口。 随着罗成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数十枚黑色的实心弹丸,拖着尖锐的啸声,划破天空,狠狠地砸向那座港口要塞! 巴尔加刚刚冲上城墙,还没站稳。 他就听到了一阵仿佛要把天空都撕碎的巨响。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数十个黑点,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下一秒。 “轰隆——!” 他脚下那厚达数米的石制城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中,瞬间炸裂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将他连同周围的十几个士兵,像稻草一样掀飞了出去。 碎石和残肢,漫天飞舞。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片嗡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引以为傲的城墙,那座屹立了两百年的要塞,正在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响中,分崩离析。 一座座箭塔,如同沙子堆成的一样,轰然倒塌。 城墙上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爆炸中化为血雾。 这是什么攻击? 这是魔法吗? 不,这是天神的怒火! 巴尔加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然后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炮击,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当硝烟散去,整个曲女城港,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登陆。” 罗成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数百名身穿皮甲的士兵,乘坐着小船,如同一把把出鞘的利刃,冲上了滩头。 罗成一马当先,第一个踏上天竺的土地。 他手中长枪一抖,将一个还在发愣的天竺士兵,连人带盾,挑飞了出去。 “杀!” 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迎接这群大唐杀神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所谓的一万守军,早已在刚才那场神迹般的炮击中肝胆俱裂,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他们哭喊着,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而他们身后的海军陆战队,则像一群高效的屠夫,沉默地,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罗成一脚踹开已经残破不堪的城主府大门。 浑身发抖的巴尔加,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士兵拖了过来。 罗成将带血的枪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巴尔加瞬间惊醒。 “下令……扣押我大唐商船的……是你?” 巴尔加疯狂地摇头,裤裆里一片湿热。 就在罗成准备再问时。 “将军!” 张副将神色有些异样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高举着一个用竹筒装着的信件。 “我们在信使的驿站,截获了这个!” “看封印,似乎是要送往北边王城的紧急军情!” 罗成的目光,落在了那根竹筒上。 瞳孔,猛地一缩。 那竹筒的封口,用的是黑色的火漆。 与半月前,从西境送来长安的那封死亡军报,一模一样。 第264章 秦叔,我为你报仇了 罗成从张副将手里,拿过了那根竹筒。 他的指尖,划过封口处那块凝固的黑色火漆。 冰凉,坚硬。 “将军?” 张副将看着罗成陡然变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攻破港口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停留多久,就被这根不祥的竹筒给冲散了。 “打开。” 罗成将竹筒递了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副将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掰开了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卷用吐蕃文字写成的羊皮纸。 他虽然勇猛,但在军校里,这些文字也是必修课。 张副将凑着昏暗的光线,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只看了两行,他的手就开始发抖。 “将军……这……这上面说……” 他的声音打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念。” 罗成依旧只说了一个字。 “……昆仑谷大捷,敌军以三万残兵为饵,诱敌深入……” 张副将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军主帅秦琼,刚愎冒进,中我埋伏……其部下五万精骑,折损近半……” “……秦琼本人,力竭被围,为不辱其节……” 念到最后,张副将已经说不出话来。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罗成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与秦琼,虽无血缘,却胜似叔侄。 当年他初入长安,秦琼待他,如同亲子。 他手中的长枪,有大半招式,都是秦琼在后院里,一招一式亲手教的。 “贡日贡赞……” 罗成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天竺!” 下一刻。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吼,从罗成胸腔里炸开。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受伤的孤狼在雪夜里的悲鸣。 他猛地转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燃烧着能焚尽一切的怒火。 “轰!” 他一拳砸在旁边那张由整块柚木打造的城主宝座上。 坚硬的木料,在他狂暴的力量下,如同朽木般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将军!” 张副将和周围的亲兵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杀气,吓得齐齐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我要杀了他们!” 罗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我要把贡日贡赞的脑袋拧下来!我要让整个天竺,给秦叔陪葬!” 他一把抓起立在墙边的长枪,转身就要往外冲。 “将军!不可!” 张副将回过神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只有五千人!冲进内陆,就是送死啊将军!” “放开!” 罗成双目赤红,手臂一振,就将人高马大的张副将甩到了一边。 就在他要迈出大门的瞬间,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了叶凡。 想起了在军校的沙盘前,叶凡指着那些代表着军队的模型,对他们这群年轻将领说的话。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它只会让你失去判断,让你变成一头只会用蛮力的蠢猪。” “一个合格的将领,要学会把你的愤怒,磨成你最锋利的刀刃。” 罗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握着长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滔天的怒火,已经被他强行压进了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冷得让人骨头发颤。 “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所有天竺俘虏,全部编入辅兵营,让他们去修补城墙。” “告诉他们,干得好,有饭吃。想偷懒,或者想跑……” 罗成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碎木。 “……就如此椅。” “是!” 张副将看着冷静下来的罗成,心里却比刚才更加发毛。 他知道,这头暴怒的雄狮,并没有睡去。 他只是收起了利爪,藏起了獠牙,在等待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三天后。 斥候带来了新的消息。 “将军,西边三十里外的班加城,和北边四十里外的摩拉城,集结了两万联军,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斥候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两万?” 罗成正在擦拭他的长枪,闻言,手上动作一停。 他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让张副将都觉得后背发凉。 “探清楚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探清楚了!”斥候连忙回答。 “他们以为我们只是一股抢了船的海盗,兵力不过千人,是来……是来收复失地,抢功劳的!” “抢功劳?” 罗成笑了。 “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座代表着曲女城的港口模型。 “他们想要功劳,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天大的功劳。” 他看向张副将。 “传令下去,将船上所有的红衣大炮,都搬到城墙的内侧藏好。” “留下五百弟兄,在港口上来回巡逻,做出兵力不足,人心惶惶的样子。” “其余人,全部埋伏在港口两侧的民房里。” 张副将眼睛一亮:“将军,您是想……” “他们不是觉得我们是海盗吗?” 罗成的手指,在沙盘上那条通往港口的狭长街道上,重重一点。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关门打狗。” …… 第二天,天竺联军兵临城下。 为首的两个城主,骑在装饰华丽的大象上,看着远处港口那稀稀拉拉的唐军士兵,脸上满是轻蔑。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兵天将,原来就是一群连甲胄都穿不齐的毛贼!” “冲进去!第一个冲进港口的,赏金千两!” 随着一声令下,两万天竺士兵,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呐喊着,潮水般涌向了那座看似毫无防备的港口。 他们争先恐后,生怕功劳被别人抢了去。 当最后一批联军,也涌进了那条狭长的街道时。 “轰!” 一声巨响,港口厚重的大门,被从内侧轰然关上,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天竺联军的将领还没反应过来。 “开炮!” 罗成冰冷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下一刻。 “轰!轰!轰!轰——!” 数十门红衣大炮,从城墙垛口后,从两侧民房的屋顶上,同时发出了怒吼! 密集的铁弹,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整条街道。 狭窄的空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那些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天竺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密集的炮火中,被撕成碎片。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铺满了街道。 “杀!” 港口两侧的房屋里,传出震天的喊杀声。 数千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巷道中杀出,将已经彻底崩溃的联军,分割,包围,然后,屠杀。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黄昏时分。 罗成站在被鲜血染红的城头上,海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脚下,是两万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秦伯伯。” 他看着北方,那片连绵的群山。 “这,只是利息。” 第265章 让他们,多活一夜 昆仑山南麓,一处无名的山谷。 这里,成了两万多名大唐残兵的囚笼。 秦怀玉拄着半截断枪,靠在一块沾满血污的岩石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破烂不堪,左臂上缠着一条从同袍尸体上撕下的布条,血已经浸透了,变成了暗黑色。 “将军,水不多了,粮……也快没了。”一名校尉哑着嗓子走过来,嘴唇干裂得像是要裂开。 秦怀玉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山谷的隘口,望向父亲战死的方向。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父亲从马背上栽下去的那一幕。 “将军?” 秦怀玉睁开眼,眼中的悲痛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疲惫。 “让兄弟们省着点喝。” “还有多少伤兵?” 校尉的头垂得更低了:“重伤的,还有三千多,都……都快撑不住了。” 山谷里,弥漫着一股伤口腐烂和绝望的气息。 活着的士兵,脸上也看不到任何神采,只有麻木。 他们被围在这里,整整七天了。 吐蕃和天竺的联军,像一群耐心的鬣狗,只是围着,每天用弓箭和投石,一点点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咚——咚——咚——” 谷外,沉闷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最后的总攻,要来了。 “结阵!”秦怀玉用断枪撑着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嘶吼。 残存的士兵们,摇摇晃晃地拿起武器,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个松散的圆阵。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名独臂的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山谷隘口,黑压压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吐蕃逆首,贡日贡赞。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得意。 “秦怀玉!”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你父亲已经死了!你还想顽抗到什么时候?” “放下武器!我留你一个全尸!” 秦怀玉一口血唾沫吐在地上,举起了手中的断枪。 “杀!”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战马奔腾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无可匹敌的巨物,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 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冲锋的敌军,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贡日贡赞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地龙翻身? 不对! 那轰鸣声,是从西方传来的!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西方的地平线。 那里,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道线,以恐怖的速度变宽、变厚。 很快,所有人都能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黑线。 那是一片由黑色钢铁和无边杀气汇成的海洋! 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却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压了过来。 无数面黑底金边的大唐龙旗,在风中招展,遮蔽了半边天空。 而在那片旗海的最中央,一面绣着斗大“叶”字的帅旗,如同一尊镇压天地的神祇,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山谷中,所有的大唐残兵,都呆住了。 他们脸上的麻木和绝望,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是……是武国公!” “是武国公的大军!”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声和欢呼声,在山谷中爆发。 许多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贡日贡赞脸上的得意,彻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十万……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那片黑色的海洋,已经分出了一股洪流,数千骑兵簇拥着那面“叶”字帅旗,直冲山谷而来。 为首一人,手持一杆狰狞的虎头大戟。 正是叶凡!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冲锋的敌军。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秦怀玉和那两万多残兵的身上。 他的战马,停在了秦怀玉面前。 “怀玉。” 叶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武国公……” 秦怀玉嘴唇哆嗦着,虎目之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末将……末将无能!有负公爷重托,害死了……害死了父亲……” 叶凡翻身下马,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去扶秦怀玉。 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 叶凡的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士兵。 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冰冷,刺骨。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跟着我。” “杀人。”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残兵心中的战意。 叶凡转过身,重新跨上战马。 “处默。” “在!” 程处默催马赶到他身边,双眼赤红。 “带人,把怀玉和兄弟们,接出去。” “是!” 叶凡说完,调转马头,独自一人,面向了那数万已经停下脚步,惊慌失措的联军。 “你……” 贡日贡赞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强自镇定下来。 他有五万大军! 对方就算有十万,刚刚长途奔袭而来,也是疲敝之师。 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叶凡!你竟敢孤身前来送……”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叶凡动了。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一句废话。 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进了敌军的阵列!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碾压。 虎头戟挥舞之间,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撑过一个回合。 他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 敌军的刀枪剑戟,砍在他的铠押上,连一丝火星都溅不起来。 而他的虎头戟,每一次挥动,都必然带走数条,甚至十几条生命。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一块牛油里。 轻而易举地,就凿穿了数万人的军阵! “杀——!” 身后,那沉寂了许久的十万大唐铁骑,终于发出了他们的第一声怒吼。 黑色的洪流,如同山洪暴发,从敌军的背后,狠狠地碾压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 山谷内外,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秦怀玉和他手下的残兵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血肉模糊的人间地狱。 叶凡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手中的虎头戟,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没有下令打扫战场,也没有下令安营扎寨。 “继续前进!” 大军没有片刻停留,踏着敌人的尸体,一路向东。 沿途,所有吐蕃人的村庄,所有为联军提供过补给的城寨。 尽数被摧毁。 男人,女人和孩子,被斩尽杀绝。 牛羊马匹,被尽数充作军粮。 房屋,被付之一炬。 大军所过之处,只留下燃烧的废墟,和冲天的黑烟。 三日后。 复仇之师的兵锋,直抵天竺北部重镇——茶博和罗城。 这里,是贡日贡赞最后的巢穴。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守军严阵以待,旗帜林立。 贡日贡赞站在城楼之上,他侥幸从乱军中逃了出来,此刻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大军,脸上满是惊恐和色厉内荏。 叶凡立马于阵前,抬头,目光穿过数百步的距离,与城楼上的贡日贡赞遥遥相望。 他没有下令攻城。 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虎头戟,指向那座高大的城楼。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程处默淡淡地说道: “告诉将士们,扎营,休息。” “让他们……” “多活一夜。” 感谢橘子皮双奶的催更符和用爱发电打赏! 感谢老实巴交的王明芬的灵感胶囊、4封情书、以及花花打赏! 感谢各位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266章 猫捉老鼠,不用着急 茶博和罗城,城墙高耸,如同一头匍匐在荒原上的巨兽。 城头之上,旗帜如林,密密麻麻的士卒手持兵刃,紧张地注视着城下那片黑色的海洋。 贡日贡赞站在城楼的正中央,迎着猎猎作响的寒风,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惧色。 他身边,一名穿着华丽,肤色黝黑的中天竺首领,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赞普……”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那……那就是大唐的武国公?” “他的人,好像比传闻中还要多。” 贡日贡赞的目光,落在城下那面巨大的“叶”字帅旗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多?多才好。” “人越多,死得才越壮观。” 中天竺首领咽了口唾沫,看着下方唐军阵中那股沉默的杀气,双腿有些发软。 “可是,武国公凶名在外,屠城灭国,如同家常便饭。我……我们真的能挡住吗?” “挡?” 贡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盟友。 “我为什么要挡?”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怨毒的兴奋。 “我研究过他,研究过他以往的每一次大战。” “此人勇则勇矣,却极度自负。他喜欢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摧毁敌人的意志。” “他以为,天下无人能挡住他的铁骑。” 贡日贡赞的手,重重地拍在冰冷的城砖上。 “这座城,不是用来守的。”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是给他准备的坟墓!” “我有一计,可让他这位大唐战神,有来无回!” 城下,唐军阵中。 肃杀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程处默骑在马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城楼上贡日贡赞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催马上前几步,来到叶凡身边。 “公爷!下令吧!” 他的声音粗嘎,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那狗日的就在上头看着!俺现在就带人冲上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秦二叔当夜壶!” “对!公爷!攻城吧!” 尉迟宝林也跟着吼道,“弟兄们都憋着一口气,再不杀个人,就要憋疯了!” 一众将领,纷纷请战。 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的胸膛里燃烧。 他们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踏平这座城,用敌人的血,来祭奠秦琼和那两万阵亡的袍泽。 叶凡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军身上。 城高墙厚,守备森严,弓箭手,投石机,滚石擂木,一应俱全。 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有趣。 叶凡摆了摆手。 那股催人血脉偾张的请战声,戛然而止。 所有将领,都疑惑地看着他。 “传我将令。” 叶凡的声音,淡得像一杯白水。 “全军后退五里,就地扎营。” “埋锅造饭。” 什么? 程处默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公爷?咱……咱不打了?” 叶凡终于瞥了他一眼。 “打。” “猫抓老鼠,不用着急。”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高大的城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让他们在恐惧中,再多熬一个晚上。” 众将虽然不解,但对于叶凡的命令,无人敢于质疑。 “遵命!” 黑色的洪流,缓缓向后退去,在五里之外,开始有条不紊地建立营地。 这一幕,让城楼上的贡日贡赞,也感到了意外。 他脸上的自信,微微一滞。 “他……他们在做什么?”身边的天竺首领不解地问。 “扎营?” 贡日贡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 这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按照叶凡的性子,此刻不应该是顶着箭雨,不计伤亡地发起猛攻吗? 自己为他准备的那些“惊喜”,可都是等着他冲到城下的时候,再送给他啊! 他怎么停下来了? 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贡日贡赞的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他看穿了我的计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他远道而来,怎么可能提前知晓! 贡日贡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故弄玄虚!” 他冷哼一声,对自己,也对身边的人说。 “他这是在给我们施加压力!想让我们自乱阵脚!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严防唐军夜袭!” 夜幕,缓缓降临。 唐军的营地里,一片宁静。 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喧嚣,只有一片井然有序。 士兵们坐在篝火边,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另一些士兵,则细心地喂食着战马,用刷子梳理着它们被汗水浸湿的鬃毛。 远处,伙夫营飘来阵阵肉香。 这股宁静,源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他们信任那个站在帅帐前,独自眺望远方城池的男人。 他们知道,只要那面绣着“叶”字的帅旗还在。 胜利,就毫无悬念。 这一夜的休整,让连续急行军三日的将士们,恢复了充沛的体力和高昂的士气。 他们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只等明日一声令下,便射出最致命的那一箭。 帅帐前。 叶凡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城池。 程处默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公爷,您还不歇息?” 叶凡没有回头。 “处默,你觉得这座城,怎么样?” 程处默愣了一下,顺着叶凡的目光看过去。 “墙高,人多,是个硬骨头。”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在咱们神武军面前,再硬的骨头,也得给他啃碎了!” 叶凡摇了摇头。 “不。” “太安静了。” 程处默挠了挠头,更不解了。 “安静不好吗?说明他们怕了!” “是吗?” 叶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一只被堵在笼子里的老鼠,面对饿了三天的猫,它会害怕得一动不动吗?” “它会叫,会拼命地撞笼子,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 “可你看那座城。” 叶凡伸手指了指。 “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死的,只是表象。里面,一定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程处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城墙上火把通明,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影子,确实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还是没想明白。 叶凡也没有再解释。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城墙上那些看得见的防御。 而是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就好像,对方早已挖好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正张着黑洞洞的口,等着自己一头栽进去。 第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如同滚雷,从唐军大营中响起,撕裂了荒原的宁静。 十万大军,整装待发,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叶凡一身戎装,缓缓走出帅帐。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依旧沉默的坚城。 一夜的等待,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耐心。 无论城里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被碾成齑粉。 “传令!” “神武大炮准备。” 他的声音,传遍全军。 “今天,我要让这座城,学会颤抖。” 第267章 公爷,咱不打了? 帅帐前,那面绣着“叶”字的帅旗,在晨风中霍然一展。 叶凡的声音,没有蕴含任何情绪,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神武大炮准备。” “遵命!” 传令兵的嘶吼声,像链条一样,迅速将命令传递到炮兵阵地。 早已等待多时的炮兵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撬开一个个装满黑色球丸的木箱,用铁钩将那些沉重的炮弹拖拽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乌黑狰狞的炮膛。 “公爷!您就瞧好吧!” 程处默骑在马上,兴奋地搓着手,扭头对旁边的尉迟宝林喊道: “最多半个时辰!俺保证,这破墙就得跟豆腐一样,稀里哗啦全塌了!” 尉迟宝林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瓮声瓮气地应道: “那可不成!半个时辰太久,俺的斧子都等不及了!” 在他们身后,所有唐军将士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自信。 他们跟着武国公,用这“神武大炮”轰开的城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从无失手。 这一次,也绝不例外。 “点火!” 炮兵阵地的指挥官,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轰!轰!轰!轰——!” 数十门神武大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大地在颤抖。 黑色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整个炮兵阵地。 数十枚黑色的铁弹,拖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狠狠地砸向五里之外的那座坚城! 程处默瞪大了眼睛,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城墙一塌,他第一个带人冲进去,把贡日贡赞那个狗日的,从城楼上活捉下来! 然而。 “铛——!铛铛——!”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崩塌声没有传来。 传来的,却是一阵阵如同巨锤砸在铁砧上的金铁交鸣之声! 炮弹,确实命中了城墙。 可那坚固的城墙,只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炮弹撞击之处,火星四溅,爆开一团团白色的烟尘,露出一个个脸盆大小的浅坑。 仅此而已。 城墙,纹丝不动。 “咋回事?” 程处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边的尉迟宝林,也收起了笑容,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写满了不解。 整个唐军阵中,那股理所当然的自信,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错愕所取代。 无往不利的神武大炮,失效了? 城楼之上。 贡日贡赞在炮弹落下的瞬间,下意识地趴在了地上。 可等了半天,除了脚下的城墙剧烈晃动了几下,再无别的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当他看到城墙上那些白色的浅坑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叶凡!这就是你的神仙炮吗?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他扶着城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城下的唐军大营,状若疯魔。 “来啊!继续打!我看你能打掉我几块石头!” 他身边的天竺守军,看到唐军那无坚不摧的武器竟然无效,也跟着爆发出阵阵狂喜的欢呼,士气大振。 可他们的欢呼声,很快就被凄厉的惨叫所淹没。 “啊——!” 一名正在欢呼的弓箭手,脑袋突然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一发没能砸进城墙的炮弹,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弹起来,擦着城头飞过,将沿途十几个士兵,瞬间扫成了两截! 贡日贡赞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到,那些没能击穿城墙的炮弹,并没有失去威力。 有的炮弹高高弹起,越过城墙,落入城内,将街道上的房屋砸得粉碎。 更多的炮弹,则是在城墙顶部的宽阔通道上,爆炸! 每一次爆炸,墙体上那些坚硬的石头,都会迸裂出无数细小的碎石。 这些碎石,在巨大的动能下,变成了无数致命的弹片,覆盖了整个城头。 一时间,城墙之上,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那些守军,根本无处可躲。 他们引以为傲的坚固城墙,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可怕的屠宰场。 唐军阵前。 叶凡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花岗岩。”(剧情需要,不要纠结哪来的)。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 这种石头,密度极高,硬度极大,用它垒砌的城墙,确实能抵御实心炮弹的冲击。 “公爷,那现在……”程处默急了。 “继续开炮,不要停。” 叶凡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掩护先登营。” “攻城!” “咚!咚!咚!咚——!” 更为急促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中,一万名身穿重甲,手持盾牌的先登死士。 扛着数十架高大的云梯,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向那座死亡之墙。 炮火,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城头上的守军,被那 bouncing 的炮弹和漫天飞舞的碎石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远程打击。 先登营,以极小的伤亡,冲到了城下! “上!” 一架架云梯,重重地靠在了城墙上。 无数唐军士兵,嘴里咬着横刀,如同猿猴一般,奋力向上攀爬。 战斗,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进入了最血腥的白刃战。 城头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冒着炮火,将滚石,擂木,金汁,不要钱地往下倾倒。 不断有攀爬的唐军士兵惨叫着坠落,摔成一滩肉泥。 但后面的人,看都不看一眼,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向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 城墙之下,唐军将士的尸体,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 付出近三千人的伤亡后,终于有几支小队,登上了城头。 可他们刚刚站稳,就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住,乱刀砍死。 那面绣着“叶”字的帅旗,数次被插上城头,又数次被砍倒,扔了下来。 战局,陷入了僵持。 程处默双眼赤红,他看着那如同绞肉机一般的城墙,心都在滴血。 他催马来到叶凡身边,声音嘶哑。 “公爷!伤亡太大了!兄弟们……兄弟们冲不上去啊!” “这墙太邪门了!咱们……咱们先撤回来,从长计议吧?”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战场,看着那些在箭雨和滚石中,一次又一次发起冲锋的身影。 许久,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霜。 他没有看程处默,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主帅权威的华丽锦袍。 程处默愣住了。 “公爷……您这是……” 叶凡随手将锦袍扔给身旁的亲兵。 锦袍之下,是一身早已穿在里面的黑色劲装,将他那如同山峦般雄壮的身躯,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统帅之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暴戾杀气。 他伸出手。 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 “取我的虎头戟来!” 第268章 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 “公爷!您这是……” 程处默看着叶凡脱下帅袍,露出一身精悍的黑色劲装,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身旁的亲兵,颤抖着将那杆狰狞的虎头戟递了过去。 叶凡握住戟杆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股运筹帷幄的统帅威仪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纯粹到极致的暴戾杀气。 “传令!” “战鼓再擂!” “死战不退!” 叶凡发出开战以来的第一声怒吼。 程处默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煞白,猛地催马上前,一把想要抓住叶凡的缰绳。 “元帅不可!”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您是三军主帅!怎可亲冒矢石!这是兵家大忌!” 尉迟宝林也跟着冲了上来,急得满头大汗。 “公爷!让俺们上!俺们就是拿命填,也给您把这城墙填平了!您不能去啊!” 周遭的将领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劝阻。 主帅上阵,一旦有失,三军即刻崩溃。 这个道理,谁都懂。 叶凡一把推开他们,眼神锐利如刀。 “规矩?” 他扫视着众人,声音冷得像是昆仑山顶的寒风。 “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耗下去,死的人更多!” 他不再理会众人,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座血肉磨坊般的城池,狂奔而去。 “公爷!” 程处默等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独自冲向千军万马。 城墙之下。 叶凡没有丝毫减速,就在战马即将撞上墙体的瞬间,他双腿在马背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拔地而起! 在所有人骇然的注视下,他那魁梧的身躯,竟如履平地般,在那近乎垂直的城墙上,奔跑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花岗岩墙体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一口气奔出了数丈之高! 城头上的守军,完全被这违反常理的一幕吓傻了,甚至忘记了放箭。 眼看上升之势将尽,叶凡手中的虎头戟,猛地向前一探! “噌!” 狰狞的戟刃,竟硬生生刺进了坚不可摧的石缝之中! 他以长戟为支点,手臂肌肉虬结,腰腹发力,整个人再次向上荡去! “轰!” 他翻身上墙,沉重的身躯落在城头,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城楼,都为之震颤。 “妖怪……” 一个离他最近的天竺士兵,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他的脑袋,连同头盔,被虎头戟的月牙刃,齐齐削飞。 血泉冲天而起。 “杀!” 叶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动了。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圈的史前巨兽。 手中的虎头戟,在他手中化作了一片死亡的风暴。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横扫,劈砍,直刺。 无论是身穿皮甲的天竺武士,还是装备精良的吐蕃锐卒,在他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长戟挥舞之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十几名敌军组成的小阵,被他一冲,瞬间土崩瓦解,人像是稻草一样被抛飞出去。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他一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绞肉机。 贡日贡赞站在不远处的城楼上,脸上的得意与疯狂,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人?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公爷威武!” “杀啊!” 城墙之下,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神武军将士,瞬间热血沸腾,双目赤红。 他们的主帅,他们的神,正在为他们而战! 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畏惧死亡! “给老子爬!快给老子爬上去!” 一名百夫长嘶吼着,一脚踹在前面一个犹豫的士兵屁股上。 “谁他娘的敢退!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所有的恐惧和犹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狂热的战意。 唐军将士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顺着一架架云梯,疯了一样向上攀爬。 箭矢射在身上,他们不躲。 滚石砸在头上,他们不退。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跟上那个神魔般的身影! “快!快快快!” 远处的程处默,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声嘶力竭地吼道。 “后续部队!给老子压上去!从公爷打开的缺口!给老子冲进去!” 胜利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叶凡身后的唐军越来越多。 他们以叶凡为锋矢,组成一个锥形的攻击阵,迅速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并开始向两侧疯狂地扩大战果。 城头上的联军,在叶凡那非人武力的震慑下,早已肝胆俱裂,此刻又被士气如虹的唐军一冲,防线瞬间崩溃。 战局,从血腥的僵持,变成了一场追亡逐北的屠杀。 唐军的“叶”字帅旗,再一次,被稳稳地插在了茶博和罗城的城头之上。 胜利,似乎已成定局。 叶凡仍在冲杀。 他杀得兴起,虎头戟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他要用贡日贡赞的头颅,来祭奠秦琼的在天之灵! 可就在这时,他冲锋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耸了耸鼻子。 一股熟悉的,刺鼻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孔。 是硝石燃烧的味道! 这味道,他在军器监的火药工坊里,闻过无数次!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让他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转头。 余光,瞥见了城墙内侧。 那里,堆放着一排排伪装成粮草和杂物的巨大木桶。 此刻,那些木桶的桶口,正冒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引信燃烧时那微不可闻的“嗤嗤”声,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明白了! 这坚固的城墙,不是为了防守! 是为了聚拢!是为了将尽可能多的唐军,吸引到这片死亡之地! 这整座城墙,就是一个巨大的炸药桶! “快退——!!” 叶凡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有炸药!!”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让许多正在厮杀的唐军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看向他。 第269章 天,塌了 叶凡的咆哮,撕心裂肺。 “有炸药——!!” 那声音,盖过了兵刃的碰撞,盖过了垂死的哀嚎,清晰地灌入每一个附近唐军将士的耳中。 正在酣战的士兵们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他们看到了他们的元帅,看到了叶凡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脸。 城楼之上,幸免于屠戮的贡日贡赞,听到了叶凡的吼声。 他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癫狂的笑意所取代。 “晚了!” 他用吐蕃语,发出了一声夜枭般的尖笑。 “叶凡!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葬礼!” 他猛地转动身边一个伪装成绞盘的机关。 城墙之下。 程处默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他看不清城墙上的细节,但他听到了叶凡的警告。 炸药! “退!快退下来!” 他扯着嗓子,发出了变调的嘶吼。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叶凡吼声落下的下一瞬。 “轰——!!!” 没有预兆。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白光,从城墙的中段猛然爆开。 紧接着,是一声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巨响。 整座茶博和罗城的城墙,那段由坚硬花岗岩筑成的百丈壁垒,如同被神明用巨斧拦腰斩断。 数百个装满猛火药的木桶,在同一时间,被彻底引爆。 恐怖的火球,夹杂着无数被炸成碎块的岩石、砖瓦、断肢、残躯,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毁灭之云,冲天而起。 那股无可匹敌的冲击波,以扇形向外扩散。 城墙下方,数千名正在蚁附攻城的先登营将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在那恐怖的高温和冲击中,化作了飞灰。 靠得最近的几架云梯,瞬间被撕成了漫天木屑。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罚般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程处默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片火海,大脑一片空白。 公爷…… 公爷还在上面! 爆炸的核心。 城墙之上。 在爆炸发生的前零点一个呼吸。 叶凡身边的亲卫们,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们没有后退,没有寻找掩护。 他们甚至没有思考。 “护住公爷!” 一名亲卫队长发出一声泣血的咆哮。 他扔掉手里的横刀,张开双臂,猛地从背后扑向了叶凡,用自己的后背,朝向了那片毁灭之光。 “护住元帅!” 一个。 两个。 十个。 上百个! 那些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砍杀敌人的神武军士兵,在听到警告的瞬间,从四面八方,疯了一样扑向他们的主帅。 他们用血肉之躯,一层叠着一层。 用胸膛,用后背,用自己的生命。 在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一刻,将叶凡死死地压在最底下,组成了一座环形的,颤抖的,血肉长城。 然后,光芒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那毁灭性的冲击波过去,城墙之上,出现了一个长达数十丈的巨大豁口。 豁口处,一片狼藉,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砖石,更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在豁口边缘,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中心。 一只沾满血污和黑灰的手,猛地伸了出来。 叶凡挣扎着,从那层层叠叠,已经变得残缺不全的袍泽尸身下,爬了出来。 他浑身浴血,身上的劲装早已被冲击波撕得粉碎,露出下面遍布血痕的皮肤。 他没有死。 可那股透过几十层血肉传递过来的恐怖震荡,还是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 “噗——” 他猛地跪倒在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 血块之中,甚至夹杂着一些细碎的、难以分辨的内脏碎片。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来。 他的耳朵在嗡鸣,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受了这辈子最重的一次伤。 他不能死在这里。 叶凡咬着牙,用虎头戟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豁口,看了一眼豁口对面,那个正扶着残破城垛,放声狂笑的贡日贡赞。 叶凡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抓住了旁边一架侥幸没有被完全摧毁的云梯,开始向城下滑去。 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搅动他的内脏。 “快!接住公爷!快!” 城墙下,程处默终于从剧烈的耳鸣中缓过神来,他看到了那个从浓烟中滑落的身影,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数十名亲兵,立刻组成人墙,稳稳地接住了从云梯上滑落的叶凡。 “公爷!” “元帅!” 看着周围那些熟悉而焦急的脸庞,听着袍泽们关切的呼喊。 叶凡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公爷!” 程处默一把抱住他,只觉得入手一片滚烫和粘腻。 他颤抖着,将手指探到叶凡的鼻下。 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有若无。 程处默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看向那段残破的城墙。 贡日贡赞正站在那里,张开双臂,迎着硝烟,对着天空,发泄着胜利的狂笑。 程处默又低下头,看着怀里双目紧闭,七窍流血,生死不知的叶凡。 那一瞬间。 程处默觉得,天,塌了。 感谢夕阳下无你的2朵花花打赏!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打赏! 感谢龙鹿相伴的角色召唤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今天作者君,居然在书评区看到,有位兄弟的评论,居然是我圣母?还是个看了不满三十分钟的新读者朋友,我想问一下,你看了吗? 心态炸了啊,你说我写的不好,我都可以接受批评,你说我圣母,作者君不是吹牛,在番茄整个历史分类里,作者君的杀心,不说第一,至少前10有了吧? 作者君并不是不接受批评的人,个人口味不一样,我也能理解,书评区也有差评,但是那些读者大大都是指出了作者君的毒点,作者君会坦然接受,但你这瞎评论,作者君就忍不了了,你连看都看没看,就说作者君圣母,这位读者的名字叫:不爱吃酸菜炒饭的长青,请问你是被谁放出来乱咬人的? 还有我查到了你的后台,我看了就三本书,然后没有一条评价,唯一的评价是给我的,那我就清楚了,请问你是哪个作者小号?给别人走完读率的? 额,不好意思了,最近工作不顺,晚上码字突然蹦出来这一条信息,我怒气就上来了,啰嗦了几句,还请各位大大见谅。 作者君在这里祝各位大大,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第270章 疯狂的程处默 程处默抱着叶凡,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他耳边是袍泽们撕心裂肺的哭喊,眼前是那段被炸出的巨大豁口,远处是贡日贡赞刺耳的狂笑。 这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遥远。 “军医!军医呢!都他娘的死哪儿去了!” 程处默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 几名随军的医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看到叶凡的样子,个个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公爷他……” 一名老军医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叶凡的脉搏,却又不敢。 程处默的双眼,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凡平放在一张临时抬来的盾牌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欲坠。 “撤……撤退……” 一名年轻的将领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声音发颤。 “公爷重伤,我军死伤惨重,先撤回大营,从长计议!” “对!撤退!快撤!” 恐慌,像是瘟疫,在刚刚经历了神罚般爆炸的军阵中,迅速蔓延。 军心,就要散了。 程处默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第一个喊出“撤退”的将领。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你说什么?” 那将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程将军,留得青山在……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折在这里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程处默一巴掌,将那名将领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谁他娘的再说一个‘撤’字,老子现在就拧下他的脑袋!” 程处默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股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的将领。 “公爷,还没死。” “我大唐,还没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军医身上。 “用最好的药,尽快将武国公救醒。” “告诉你们,要是公爷有什么三长两短……” 程处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全都给他陪葬。” 几名军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手忙脚乱地抬着叶凡,搬进军帐之中,开始医治。 程处默看着叶凡的身影消失之后,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座残破的城池。 他的天,塌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倒。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个还在享受胜利喜悦的贡日贡赞。 程处默忽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扭曲。 “尉迟宝林!”他吼道。 “在!”尉迟宝林催马过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泪痕。 “带你的人,去,把所有炮兵都给老子找来!” 尉迟宝林一愣:“将军,还要打?公爷他……” “执行命令!”程处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尉迟宝林心头一颤,不敢再多问,立刻调转马头离去。 很快,炮兵后勤官程处默面前。 “将军,您找我?” 程处默看着他,问道:“我们还有多少炮弹?” 炮兵后勤官犹豫了一下,答道:“回将军,强攻城墙,消耗了近半,但……但还剩下五千余发。” 他以为程处默是想下令撤退,清点物资。 “够了。” 程处默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座还在冒着黑烟的城池。 “我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内,把这五千发炮弹,全都给老子打出去。” 炮兵后勤官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这……这是为何?城墙已经破了,我们派步兵冲锋就行……” “冲锋?”程处默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不要这座城。” “我不要里面的人投降。” “我甚至,不要贡日告罪的脑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 “我要那座城,从地上消失。” “我要城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被砸成粉末。” “我要让贡日告罪,眼睁睁看着他的一切,都被炮火碾碎,然后,在绝望中,被活活埋进废墟里!” 炮兵指挥官呆呆地看着程处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疯了。 程将军,彻底疯了! “听不明白吗?”程处默见他不动,眼睛微微眯起。 “明白!末将明白!” ...... “所有炮营!改变阵地!目标,城区!无差别覆盖!开火!给老子狠狠地开火!” 尉迟宝林对着炮兵大吼。 城墙之上。 贡日贡赞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看到,城下的唐军,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溃败,逃窜。 他们非但没有退,反而开始重整阵型。 那些步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迅速而有序地脱离了城墙。 而那数百门黑洞洞的炮口,开始缓缓调转方向。 不再对准城墙。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同样有不祥预感的,还有南天竺的首领。 他想做什么? 叶凡已经倒了,他难道还想…… “轰!轰!轰!轰——!” 回答他的,是比刚才猛烈十倍的炮火轰鸣。 这一次,不再是几十门炮的轮射。 而是百门神武大炮的齐射! 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弹丸,像一场来自地狱的流星雨,呼啸着,覆盖了整座茶博和罗城。 天竺首领眼睁睁地看着一枚炮弹,飞过了城墙。 落地的方向,是民房,是街道……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响彻云霄。 整座城市,在炮火的洗礼下,变成了一片燃烧的人间地狱。 城墙上的守军,呆呆地看着自己身后的家园,在火海中沉沦。 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儿女,他们的父母,此刻,就在那片火海里。 他们的士气,他们的战意,他们的最后一丝希望。 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不……不……” 天竺首领跪倒在地,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 随后,天竺首领在愤怒之下,与贡日贡赞合力出击。 更是派出象军,逐步蚕食大唐军队的活动区域。 欲将大唐的军队,困死在这城下。 第271章 长安的天,也要塌了 武国公府。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冰凉的石阶上。 卧房里很安静。 长乐公主李丽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刚裁好的玄黑色冬袍。 天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在衣襟内侧缝着什么。 针脚很密,很平整。 那是给叶凡做的。 西境那边,天冷得早。 她想让他快些穿上。 忽然,李丽质的动作停住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手里的针,连带着丝线,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心口炸开。 那痛楚攥紧了她,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捂住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公主!” 旁边的宫女发出一声尖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快!快去传太医!” “公主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几个宫女瞬间乱成一团,声音里全是哭腔。 李丽质靠在宫女的怀里,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推开了搀扶的手,目光失神地望向窗外。 西边。 夫君出征的方向。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眨眼间就传遍了全身。 自那一天起,府里的天,就阴了。 太医来了一趟又一趟,每次都是愁眉不展地离开。 查不出病因。 只说是心悸旧疾,加上忧思过度,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 可李丽质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差。 她吃不下东西,晚上也睡不安稳。 人就这么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西边的天空,一看就是一整天。 府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公主的心,早就跟着国公爷,飞去了西境。 半个月后。 长安城,朱雀大街。 “驾!驾!!” 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马蹄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匹通体汗湿的战马,像疯了一样冲过街市,撞翻了好几个货郎的担子。 马背上的骑士,一身破烂的甲胄,满身都是干涸的黑色血迹。 他整个人都趴在马背上,一手死死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 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里,不停地往外冒。 “西境大败!” “武国公……重伤垂危!!” 他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这句话。 声音顺着长街传出很远。 吼完这句,他身子一软,从飞奔的马背上一头栽了下来。 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整条朱雀大街,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那人喊什么?” “西境败了?武国公重伤?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武国公啊!天底下谁能伤得了他!” “快!快去报官!” 整个长安城,像是一锅滚油里被泼进了一瓢冷水。 消息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传向了皇宫,传向了百官府邸,传向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武国公府。 “公主,您好歹用一些吧,这是太医新开的方子。” 宫女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劝着。 李丽质摇了摇头,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就在这时。 “砰!” 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 府里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泪水和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李丽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 “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管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哭得话都说不完整。 “他们说……西境大败……国公爷他……他……”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 “噗——” 李丽质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鲜血溅落在她身前的素色衣裙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身子一软,带倒了旁边几案上的那碗汤药。 “哐当”一声,药碗摔得粉碎。 她的身体,也跟着软软地倒了下去。 “公主!” “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武国公府,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 宫女的尖叫声,下人们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太医院的十几名御医,被用最快的速度,十万火急地召入了府中。 卧房内,人影来回晃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医,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后怕。 守在门外的府邸大总管,连忙迎了上去,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太医,公主她……公主她怎么样了?” 张太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叹了口气。 “命……是暂时保住了。” 大总管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下人扶住。 张太医看着他,又继续说道:“但公主旧疾复发,来势汹汹,急怒攻心之下,已经伤了心脉。” “人……已经昏睡过去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 张太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顿了顿,凑到张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总管,要早做准备啊。” “公主她……她在昏睡之中,嘴里一直……一直念着国公爷的名字。” “若是西境那边……再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老夫怕……怕是神仙难救了。” 大总管张叔听完,眼前一黑,彻底没了主心骨。 卧房门外的廊下。 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在阴影里站了多久。 叶轻凰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屋子里,母亲微弱的呻吟。 太医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宫女们压抑的啜泣。 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着灵动光彩的凤眸,此刻,再也看不到半分神采。 那里面所有的光,好像都在一瞬间,熄灭了。 只剩下,让人心头发寒的冰冷。 张管家和张太医说完话,一转身,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叶轻凰。 他吓了一跳。 “郡主……您……您什么时候在这的?” 叶轻凰没有理他。 第272章 姐姐,把爹爹带回来 卧房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叶轻凰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一夜。 她没有点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床榻上母亲的轮廓。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母亲李丽质的呼吸依旧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叶轻凰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有些麻木。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 “娘亲,等我。” “我一定把爹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说完,她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苍白的脸。 然后,她为母亲掖好了被角,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郑重。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房门。 “吱呀——” 门被轻轻拉开,又被轻轻关上。 寂静的卧房里,一道晶莹的液体,从李丽质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更没有力气去阻止女儿的决定。 叶轻凰走在清晨空旷的长廊里。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国公府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下人们的脚步声,厨房里的炊烟,演武场上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但今天,整个府邸都死气沉沉。 她的脚步声,在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路过演武场。 场边兵器架上,那杆按照她的身高打造的梨花木枪还立在那里。 她仿佛还能看到,父亲站在树下,含笑看着她一次次将木枪刺出,然后走过来,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 “轻凰,枪不是这么用的。” “你的力气够了,但心,还不够静。” 父亲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 叶轻凰的脚步顿了一下,也仅仅是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前厅,走到了国公府朱红色的正门前。 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冰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门外,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站在石阶下,一动不动。 是她的弟弟,叶长安。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他手里,牵着一匹马的缰绳。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宝马,四蹄修长有力,眼神灵动。 马鞍旁边,斜靠着一杆通体乌黑的虎头大戟。 戟刃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姐姐。” 叶长安看到她出来,开口唤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与他十一岁的年纪完全不符。 叶轻凰走下石阶,站到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姐姐。”叶长安答道。 他指了指那匹神骏的白马。 “这是外公去年赏你的‘踏雪追风’,一直养在皇家马场,我昨天让张管家牵回来了。” 他又指了指那杆慑人的虎头戟。 “还有这是你的虎头戟,别忘了拿。” 叶轻凰的目光,越过弟弟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三百名身穿玄黑甲胄的骑士,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跨坐在高大的战马上,沉默如山,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这些人,她都认识。 他们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亲兵,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 是武国公府最核心的力量。 “长安。”叶轻凰的声音有些沙哑,“照顾好娘亲。” “姐姐放心。”叶长安点了点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请孙神医了。” 叶轻凰看着弟弟,看着他那双故作成熟的眼睛,忽然伸出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叶长安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手,抱住了姐姐的腰。 “姐姐,早些回来。”他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嗯。” 叶轻凰松开他,她没有哭。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接过弟弟递来的缰绳和戟杆。 虎头戟入手,冰凉沉重的感觉瞬间传来。 这杆戟,是她求着父亲给她量身打造的武器,有百斤中。 但她握得很稳,丝毫察觉不到虎头戟的重量。 叶长安后退了一步,对着叶轻凰,说道。 “姐姐放心去,家里有我。”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 “姐姐,把爹爹带回来。” 叶轻凰没有再回答。 她将虎头戟挂在马鞍一侧的挂钩上。 然后,左脚踩住马镫,右手抓住马鞍,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踏雪追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没有丝毫的抗拒。 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他那么小,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个小小的身影,从今天起,要撑起整个武国公府。 叶轻凰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宏伟的府邸。 那是她的家。 她收回目光,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她猛地一拉缰绳。 白马“踏雪追风”会意,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清晨的街道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街上那三百名沉默的骑士,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为首的亲卫队长张猛,对着马上的叶轻凰,重重一抱拳,沉声喝道: “郡主!” “郡主!” 他身后的三百骑士,动作整齐划一,齐齐抱拳,声震长街。 他们的眼神里,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绝对的服从与狂热。 叶轻凰没有流泪,也没有多余的话。 她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了长街的尽头。 那里,是西去的方向。 “走!” 一个字,清冷,决绝。 “驾!” 张猛大喝一声。 三百名骑士,同时催动了战马。 “轰隆隆——”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滚雷,瞬间打破了长安城清晨的宁静。 叶长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带着三百黑甲骑士,汇入长街的洪流,很快就消失在晨雾的尽头。 他一直站着,直到那轰鸣的马蹄声,再也听不见一丝一毫。 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回府里。 当那扇朱红色的府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时,他小小的脸上,两行清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然后,挺直了自己稚嫩的腰杆,一步一步,朝着内院走去。 第273章 将军,这门我替你开了 长街寂静。 三百骑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敲击着青石板路面。 夜已深,宵禁后的长安城陷入沉睡。 叶轻凰一身劲装,骑在白马“踏雪追风”之上,背脊挺得笔直。 寒风吹动着她束起的长发,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半分女孩家的柔弱。 她身后的三百玄甲亲兵,沉默地跟随着。 他们是父亲的影子,是武国公府最锋利的刀。 今天,这把刀,握在了她的手里。 队伍的最前方,朱雀门那高大巍峨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那是长安城的正南门,是帝国的门户。 “吁——” 叶轻凰在城门前百步之外,猛地拉住缰绳。 三百骑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她抬头,看向那高耸的城楼。 城墙上,火把的光芒跳动,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 “开城门!” 叶轻凰的声音清脆,穿透了夜的寂静。 “吾乃武国公之女,昭华郡主叶轻凰!” “有紧急军务出城,速速开门!” 她的声音在城墙下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城楼上的乌鸦。 城楼之上,一阵轻微的骚动。 片刻后,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从垛口探出头来。 他看清了城下那面小小的“叶”字旗,又看清了马上那个女孩手中的虎头大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原来是昭华郡主。” 守城将军的声音,顺着风传了下来。 “郡主,非是末将故意刁难。” “国朝律法,宵禁之后,无陛下手令或兵部勘合,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 “还请郡主,不要让末将为难。” 将军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不能开。 叶轻凰身后的亲卫队长张猛,催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郡主,守城的李将军,当年在北境,受过国公爷的救命之恩。” 叶轻凰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城楼上的那个身影。 “李将军。” 她再次开口。 “我再说一遍,开城门。” “我父西境喋血,生死未卜,我身为长女,必须前去。” “此事十万火急,耽误了片刻,你担待得起吗?” 城楼上的李将军沉默了。 武国公重伤的消息,早已在军中传开,他自然也听说了。 一边是国法军纪,一边是恩公血脉。 他陷入了两难。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郡主,末将职责在身,恕难从命。” “您若有陛下手令,末将立刻开门。” “若无……” 他摇了摇头。 “末将,不敢。” 叶轻凰明白了。 李将军这是在告诉她,他能做的,只有不主动攻击。 至于开门,他不敢,也不能。 “好。” 叶轻凰只说了一个字。 她不再废话。 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踏雪追风”会意,向前踏出两步。 她手中的虎头大戟,微微前倾。 戟刃上的寒光,刺痛了城楼上所有人的眼睛。 “郡主三思!” 李将军发出一声惊呼。 “擅闯城门,形同谋逆!” 城门前,负责第一道防线的数十名守城士兵,也立刻紧张起来。 他们举起长矛,组成一个稀疏的阵型,挡在了叶轻凰的面前。 “拦住她!” 一名校尉大声命令道。 叶轻凰看着眼前那些紧张的士兵,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猛地一提缰绳。 “踏雪追风”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冲!” 她口中吐出一个字。 三百玄甲亲兵,闻声而动。 就在他们催动战马,即将发起冲击的瞬间。 异变突生。 挡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名守城士兵,突然间人仰马翻。 “哎哟!” “我的腿!” “谁推我!” 一片混乱的叫喊声响起。 士兵们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倒了一地,武器也扔得到处都是。 他们口中“哎哟”之声不绝于耳,在地上翻滚,却没一个真正受伤。 甚至有个人,倒下的时候,还特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整个冲击的路线上,再无一个站着的士兵。 叶轻凰勒住了战马。 她看着眼前这拙劣又滑稽的一幕,瞬间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向城楼上的李将军。 李将军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城下的“惨状”,双手扶着城垛,似乎对部下的“不堪一击”感到“痛心疾首”。 但他躲闪的眼神,出卖了他。 叶轻凰的心头,划过一丝暖意。 她对着城楼上的李将军,遥遥一抱拳。 “多谢将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 “本郡主不会让你们为难。” “一切罪责,我叶轻凰一人承担!” 说完,她不再犹豫。 她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向后退了数十步。 三百玄甲亲兵,也跟着她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城楼上的李将军,看着叶轻凰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做什么?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答案。 叶轻凰深吸一口气,双腿再次猛夹马腹。 “驾!” 白马“踏雪追风”四蹄刨地,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随即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那扇巨大的朱雀门,狂奔而去。 人马合一。 速度越来越快。 在距离城门还有十步之遥时,叶轻凰将手中的虎头大戟,高高举起。 百斤重的长戟,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她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 “开!” 一声清叱。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手中的虎头戟,化作一道乌光,刺向了那扇由整块铁桦木打造,重达上千斤的城门。 戟尖,砸在了两扇门闭合处的巨大铜锁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开。 坚固无比的巨大铜锁,应声断裂。 紧接着,是木头被撕裂的“咯吱”声。 整扇巨大的城门,向内凹陷,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终,“轰隆”一声闷响。 那扇象征着大唐国威,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朱雀门,由内而外轰然倒塌,在地面上砸起一片烟尘。 城楼之上,一片安静。 李将军张大了嘴巴,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看到了神迹。 叶轻凰没有停留。 她催动战马,从那洞开的门口,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百玄甲亲兵,紧随其后,汇入城外的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城楼之下,烟尘渐渐散去。 刚刚还在地上“哀嚎”的士兵们,一个个利索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们看着那个巨大的窟窿,面面相觑,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掩饰的震撼。 一名胡子拉碴的老兵,咂了咂舌,走到李将军的副将身边。 “头儿,咱家小郡主这力气……” 他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 “比国公爷当年,还吓人啊。” 副将也是一脸的恍惚,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城楼。 “将军,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去宫里禀报?” 城楼上,李将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捡起地上的佩刀,重新插回腰间。 他望着那片远去的烟尘,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报,当然要报。” 他顿了顿。 “等小郡主跑远些,天亮了,再去报。”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 反写清明盼人归的波波奶茶!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274章 陛下,要砍谁的脑袋? 立政殿。 灯火通明,将殿内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御案上,铺着一张从西境传来的军报,上面的字迹潦草,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血渍。 殿下,李靖、李绩、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大唐帝国的中枢重臣,尽皆在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事情大致上便是如此。” 李靖的声音沙哑,他刚从元帅府赶来,身上的甲胄都未卸下。 “叶凡重伤昏迷,生死不知。” “我军主力,在茶博和罗城下,被炸药重创,死伤近万。” “程处默接管了临时指挥权,正在用炮火……无差别地轰击全城。” 杜如晦向前一步,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陛下,不能再等了。” “程处默虽勇,却非帅才,如此泄愤式的打法,只会耗尽我军锐气。” “十万大军群龙无首,一旦吐蕃和天竺的援军赶到,我军有全军覆没之危!” “必须立刻派一员大将,携带兵符,前往西境接管兵权!” 房玄龄眉头紧锁,接话道:“克明所言极是。可……派谁去?” 李靖沉默半晌,开口道:“英国公李绩年迈,恐不堪远征劳顿。” 李靖叹了口气:“老臣倒是想去,可京中防务,离不开人。” 他身为大唐元帅府总帅,轻易不能离开长安。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总管王德,躬着身子,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大殿。 他径直走到御案前,附在李世民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头一紧。 难道是西境又传来什么更坏的消息? 李世民的脸色,在听完王德的低语后,瞬间变了。 那不是担忧,也不是悲痛。 而是……暴怒。 “砰!” 他猛地一拍龙案,上面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整座立政殿,都因这声巨响而震颤。 李世民霍然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一双眼睛里燃着熊熊的怒火。 “胡闹!” “简直是胡闹!” 他指着殿外,发出一声咆哮。 “守城的将军是干什么吃的?!” “朱雀门,我大唐的国门!任由一个女娃娃带着三百家兵冲出去了?” “他是死人吗!” 殿内的几位重臣全都懵了。 女娃娃? 三百家兵? 冲出朱雀门? 这是哪儿跟哪儿?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皇帝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为了一件听起来像是城防的小事,发这么大的火。 长孙无忌心里咯噔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能被皇帝称为“女娃娃”,又跟“家兵”扯上关系的,整个长安城,除了他那个外甥女,还能有谁? 李世民的怒火还在燃烧。 “去!” “给朕把那个叫李什么……那个失职的守城将军给朕抓来!” “朕要砍了他的脑袋!” 王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杜如晦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西境军情为重,区区一个守城将军……” “区区?” 李世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杜如晦。 “克明,你知不知道,冲出去的是谁?!” 杜如晦一愣。 李世民吼道:“是我的外甥女!是叶凡的女儿!叶轻凰!” “她带着三百玄甲亲兵,拿着她那杆虎头戟,出城了!” “她要去西境!”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李靖手一抖,差点没抓住腰间的佩剑。 长孙无忌更是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那个混世小魔王? 她要去西境?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尸山血海的战场! 她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娃,跑去干什么?去送死吗? “这……这怎么可能?”房玄龄喃喃自语,“宵禁之后,城门不开,她……她是怎么出去的?” 李世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朕也想知道她是怎么出去的!” 他一脚踹在御案上,指着王德。 “你说!那个李将军,是不是收了武国公府的好处,私自开门放人!” 王德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磕头。 “陛下,冤枉啊!李将军……李将军没开门。” “没开门?”李世民气得笑了起来,“那她是飞出去的吗?!” 王德抬起头,脸上表情古怪,带着几分惊恐,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陛下……郡主她……她的确没飞。” “她是……是把门给……给砸开了。” “砸开?” 李世民愣住了。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雀门,用的是上好的铁桦木,门后有巨石顶着,门上是千斤的铜锁。 别说一个人,就是攻城锤来,也得撞上半天。 砸开? 王德看众人不信,急忙将自己刚刚从城门校尉那里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据守门的兵卒说,郡主先是请李将军开门,李将军以国法为由,拒不开门。” “然后,郡主就让手下亲兵后退,她自己……一个人,一匹马,一杆戟……” 王德咽了口唾沫,似乎也在回味那惊人的一幕。 “……她就冲了过去。” “一戟,就把那千斤的铜锁,给砸断了。” “然后……然后那两扇大门,就……就倒了。” 王德说完,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着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个人,一杆戟,砸开了朱雀门? 这是在说书吗? 李靖倒是老神在在,一脸满意,那可是他的孙女,勇猛无敌,肯定是传承了他的武力。 李世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缓缓地,坐回了龙椅上。 他看着御案上那份带血的军报,又想了想刚刚王德描述的场景。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在得知父亲重伤垂危之后,没有哭闹。 而是拿着武器,砸开了帝国的门户,奔赴数千里之外的血腥战场。 这股疯劲儿。 这股蛮不讲理的劲儿。 怎么……怎么跟她那个爹,一模一样。 李世民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个李将军……” 他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怒气,只剩下疲惫。 王德连忙道:“陛下,李将军已经自缚双手,在宫门外请罪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 “让他滚回去继续守城。” “至于他手下那些……在地上打滚的兵,这个月的军饷,减一半。” 王德一愣,但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底下同样神情复杂的几位大臣。 第275章 臣,附议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臣子们,心中的火气,已经变成了哭笑不得的疲惫。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砸开了朱雀门。 不愧是朕的外甥女。 这般骁勇的力气,倒是和他爹叶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下神情各异的几位重臣,揉着眉心。 “这丫头,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喃喃自语,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在头疼。 “立刻派人去追!” 李世民下定了决心,声音重新变得威严。 “用最好的马,无论如何,要把她给朕追回来!” “告诉她,她要是敢不回来,朕就……” 李世民“就”了半天,却没想出下文。 打?舍不得。 骂?那丫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怕。 关禁闭?她能把皇宫的屋顶给掀了。 “陛下,不可!” 李靖从队列中走出,对着李世民一躬身。 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大唐军神身上。 李绩、房玄龄、杜如晦,甚至是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长孙无忌,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老狐狸你也有急切的时候? 李世民也皱起了眉头。 “李卿,为何不可?” 李靖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不闪不避。 “陛下,轻凰这孩子,臣比任何人都了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她此去西境,心意已决。派人去追,非但追不回来,反而可能在路上发生冲突。” “她带走的那三百玄甲亲兵,是叶凡一手操练出的死士,只认叶家将令。若是强行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李靖的话,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无论哪边伤了,都是大唐的损失。 “那依李卿之见,就由着她胡闹?”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去。 “陛下。”李靖再次躬身,“轻凰的兵法韬略、武艺骑射,皆是臣亲手所教。她的本事,臣心中有数。” “她砸开朱雀门,靠的不是蛮力,是巧劲。一戟断锁,分毫不差,这份眼力和控制力,军中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 “她没有大开杀戒,而是用这种方式出城,说明她心里有数,有分寸,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李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如今西境军情紧急,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士气低落。” “陛下仓促之间,派任何一位大将过去,都未必能立刻服众,稳住军心。” “那帮骄兵悍将,只认武国公。旁人去了,短时间内根本镇不住场子。” 李世民听着,眉头锁得更紧。 李靖说的,是实话。 神武军,是叶凡一手带出来的。 军中的中层将领,大多都是程处默、尉迟宝林那样的勋贵子弟,只听叶凡一个人的。 现在派个新主帅过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能服气吗? 战场之上,将帅不和,乃是取死之道。 “莫不如……” 李靖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大殿。 “莫不如,就让轻凰去!” “陛下下一道旨意,封她为帅,让她名正言顺地,去接管那十万大军!”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娃,去当十万大军的主帅? 这已经不是大胆了,这是疯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魏征。 他猛地从队列中跨出,一张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都在发抖。 “荒唐!” 魏征的声音,如同炸雷。 “卫国公!你也是三军统帅,岂能说出如此儿戏之言!” 他指着李靖,痛心疾首。 “领兵打仗,关乎十万将士性命,关乎我大唐国运!岂能交给一个黄毛丫头!” “昭华郡主年仅十四,长于深宫,从未有过一日领兵经验!她知道什么是排兵布阵?她知道什么是粮草先行?她知道什么是临阵决断吗?” “让她去当主帅?这是要把我大唐十万好儿郎,都推进火坑里去!” 魏征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靖脸上了。 “房相!杜相!”魏征转向房玄龄和杜如晦,“你们也说句话!” 房玄龄叹了口气,站了出来。 “陛下,魏大人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论。临阵换帅已是兵家大忌,再换上一个毫无经验的少女,军心必乱,此举太过冒险。” 杜如晦也跟着附议。 “陛下三思。西境战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军刚遭重创,最需要的是稳妥。 派一位宿将前去,安抚军心,稳住阵脚,徐图后计,方为上策。” 李靖站在那里,面对三位重臣的集体反对,面色不改。 他没有再争辩。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李世民刚刚被李靖说动的心,又被魏征他们拉了回来。 是啊。 太冒险了。 轻凰再怎么天纵奇才,也只是个孩子。 “此事……” 李世民刚要开口,否决这个提议。 一直站在那里,仿佛神游天外,一言不发的长孙无忌,动了。 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魏征皱着眉,他知道,这位国舅爷一旦开口,事情恐怕就要有变数。 李世民也看着自己的大舅子,等着他的下文。 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李靖,扫过魏征,最后,落回到李世民的脸上。 “臣,附议卫国公。” 简简单单六个字。 却让整个立政殿,再次陷入了安静。 长孙无忌,竟然支持李靖的疯狂提议!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最疼爱那个重外甥女吗? 怎么会舍得让她去冒这种奇险? 魏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孙无忌在朝堂上的分量,无人能及。 他是文臣之首,是陛下的心腹谋主,更是后族领袖。 他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李世民的态度。 李世民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长孙无忌,眼神里全是询问。 长孙无忌像是看懂了李世民的眼神,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臣的这个重外甥女,是什么性子,臣最清楚。” “她的武力,别人不清楚,陛下您这个做外祖的,应当清楚,更何况轻凰她,自小在卫公的培养下长大。” 第276章 朕的外甥女,当得起这元帅之位 长孙无忌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本就波涛汹涌的立政殿。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征那张涨红的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向以老成持重,城府深沉著称的赵国公,为何会同意如此荒唐的提议。 那可是他嫡亲的外甥女! “辅机!你……” 魏征指着长孙无忌,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盯着自己的大舅子,眼神里全是询问。 你疯了? 长孙无忌迎着李世民的目光,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陛下,臣没有疯。” 他仿佛看穿了皇帝的心思,缓缓开口。 “臣比谁都疼爱轻凰那孩子。” “可也正因为如此,臣才更清楚,现在能救西境十万大军的,只有她。” “为何?”李世民的声音低沉。 长孙无忌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回到李世民脸上。 “因为军心。” “中部军区,是叶凡一手带出来的兵,那些骄兵悍将,除非陛下亲临,否则断无可能如臂指使。” “此刻叶凡重伤垂危,军心涣散,士气跌入谷底。陛下派任何一位宿将前去,固然稳妥,可要收拢军心,至少需要十天半月。”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们有这十天半月吗?” 长孙无忌反问一句,让房玄龄和杜如晦都陷入了沉默。 没有。 他们心里都清楚,吐蕃和天竺的援军,正在日夜兼程。 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可轻凰不同。”长孙无忌的声音,陡然变得有力。 “她是武国公之女!”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剂强心针!就是一面活生生的帅旗!” “她此去,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利禄,是为父报仇!” “三军将士,只会感念其孝,同仇敌忾!由哀转愤,由愤转勇!” “此乃哀兵必胜之理!” 李靖在此时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赵国公所言极是!”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轻凰是我的孙女,以她之能,远超同龄,足以胜任!” “臣教了她十年兵法,她早已青出于蓝!” 魏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世民抬手制止了。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一下,一下。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丫头的身影。 他记得,轻凰三岁那年,长孙皇后带她入宫。 那小小的娃娃,看到御花园里那座半人高的石狮子,觉得好玩。 竟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双臂一抱,硬生生把那几百斤的石狮子给举了起来。 当时,吓傻了周围所有的宫女太监。 他记得,轻凰七岁那年,自己微服去看武举。 那丫头不知怎么混了进去,看到擂台上的比试,觉得没意思,自己跳了上去。 结果,一天之内,把所有与之比试的武举考生,全都打趴下了。 那些人高马大的汉子,被一个女娃娃打得鼻青脸肿。 从那以后,长安城里就流传着“混世小魔王”的传说。 她这股劲儿,这股不讲道理的蛮力,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儿,和她那个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陛下,万万不可啊!” 魏征见皇帝似有松动,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岂能因赵国公与卫国公的臆断,便将十万将士的性命,系于一黄毛丫头之手!” “若有差池,陛下将如何面对天下百姓!如何面对史书记载!” 魏征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李世民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立政殿。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天颜。 “够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大殿中央,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征,看着一脸坚持的李靖,看着神情复杂的长孙无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份来自西境,沾着血的军报上。 许久。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更有身为帝王的决断。 “朕这一生,打过无数的仗。” “最得意的一仗,便是玄武门。” “当时,所有人都告诉朕,不能做,做了就是乱臣贼子,万劫不复。” “可朕还是做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因为朕知道,不做,就是死。” “有些时候,最荒唐的路,反而是唯一的活路。” “朕相信叶凡,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也相信他带出来的兵。” “朕更相信,朕的外甥女,叶凡和丽质的女儿,她骨子里流淌的,是我李家的血!” “她既然敢砸开朱雀门,就担得起这份责任!” 李世民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魏征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皇帝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更改。 李世民不再理会众人,大步走回御案前。 他亲自展开一卷空白的圣旨,提起朱笔。 笔尖饱蘸朱砂,在明黄的奏本上,留下一行行遒劲的大字。 写完,他拿起一方玉玺,毫不犹豫地盖了下去。 “咚!” 那一声闷响,仿佛天宪昭告,神谕降临。 李世民将圣旨卷起,递给早已候在一旁的王德。 “王德!” “奴婢在!”王德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份滚烫的圣旨。 李世民盯着殿外深沉的夜色,声音传遍了整个立政殿。 “传朕旨意!” “命最快的信使,一人三马,八百里加急,务必在天亮之前,追上昭华郡主!” 王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皇帝是要把郡主追回来。 然而,李世民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大殿的所有人,都彻底呆立当场。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告诉她!” “从现在起,她就是征西大元帅!” “节制征天竺十数万大军,军法惩处,一切战事,皆由她决断!” “如朕亲临!” 第277章 一封圣旨,十万火急 立政殿的灯火,在身后熄灭。 一名身形矫健的信使,名叫赵龙,怀揣着那份滚烫的圣旨,冲入皇城的夜色。 他是百骑司最顶尖的斥候,能在大漠中追踪一粒沙,能在林海里分辨一片叶。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追上昭华郡主。 宫门外,皇帝的御马“追风逐日”早已备好。 此马通体赤红,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是李世民从西域万千宝马中亲选的坐骑。 内侍总管王德亲自将缰绳交到他手中,声音都在抖。 “赵龙,咱家这条命,陛下的心,西境十万大军的魂,全在这封圣旨里了。” “咱家只有一个字,快!” 赵龙没有回话。 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双腿一夹。 “追风逐日”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冲破长安的夜。 身后,是宫门关闭的沉重闷响。 前方,是通往西境的漫漫长路。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叶轻凰趴在马背上,只觉得耳边全是风声。 已经是第十天了。 十天的急行军,人未解甲,马未卸鞍。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只知道,要快。 再快一点。 爹爹在等她。 “郡主!” 亲卫队长张猛催马追到她身侧,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不能再跑了!马快撑不住了!” 他指了指后面。 三百玄甲亲兵,一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 此刻却个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有几个甚至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他们的坐骑,口吐白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叶轻凰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平线的尽头。 “换马。”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张猛愣住了。 “郡主,这是咱们最后的备用马了,换了之后,就没有了!” “我说,换马!” 叶轻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她猛地拉住缰绳,白马“踏雪追风”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停了下来。 这匹神骏的宝马,眼中也布满了血丝。 张猛看着她那张沾满灰尘,却写满执拗的小脸,心头一酸。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北境,孤身冲阵的武国公。 一模一样。 “是!” 张猛大吼一声,不再劝阻。 “全军听令!换马!” 三百骑士翻身下马,动作依旧迅速,只是落地时,好几个人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们解下疲惫不堪的战马,换上最后的备用马匹。 叶轻凰没有下马。 她只是从马鞍一侧的皮囊里,取出一块干硬的肉脯,狠狠咬了一口。 太硬了,根本嚼不动。 她就那么含在嘴里,任由口中的津液,一点点将其软化。 她看着西边。 爹爹。 你再等等我。 就快了。 长宁驿。 这是出长安后的第三个大型驿站。 赵龙像一团火,从官道尽头烧了过来。 驿丞老远就看到了那面代表“八百里加急”的明黄小旗,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备最好的马!清水!干粮!” 他扯着嗓子嘶吼,整个驿站瞬间鸡飞狗跳。 赵龙冲到驿站门口,没有丝毫减速。 “追风逐日”已经到了极限,四蹄发软。 驿站的马夫,牵着一匹同样神骏的黑色大宛马,等在路边。 就在两匹马交错的瞬间。 赵龙的身体,从赤红色的马背上,弹射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稳稳地,落在了黑色大宛马的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马夫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换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递过一个水囊。 赵龙一把抄过,头也不回,仰头灌了一大口。 “驾!” 黑色的骏马,载着他,再次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消失在官道尽头。 驿丞和马夫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追风逐日”。 那匹神俊的御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四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它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在了这场追逐里。 枯燥的景色在两边飞速后退。 叶轻凰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散架了。 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她的骨头。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到了父亲在演武场,手把手教她握戟。 “轻凰,心要静。” 她看到了母亲在窗边,为她缝制新衣。 “我们家轻凰,又长高了。” 泪水和着汗水,从眼角滑落,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郡主!” 张猛的声音,将她从幻觉中拉了回来。 “后面……后面好像有个人!” 叶轻凰回头,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官道上,确实有一个黑点,正在飞速接近。 不是。 不是接近。 是追来。 那速度,比他们还要快上三分! 三百玄甲亲兵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能在官道上跑出这种速度的,绝非善类。 叶轻凰也勒住了缰绳,虎头大戟被她握在手中。 赵龙的肺,像个破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是他换的第三匹马。 前面两匹,一匹叫“追风逐出”,一匹叫“逐日”,全都跑死了。 他大腿内侧,早已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可他不敢停。 他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地平线上的那片黑点。 追上了。 终于追上了! 那面小小的“叶”字帅旗,在风中飘扬。 那道骑在白马上的红色身影,娇小,却挺拔。 就是她! 赵龙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吼。 风很大。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他只能不停地喊。 用尽生命,去喊。 “前方——可是昭华郡主当面——!” 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又喊。 “陛下——圣旨到——!!” 这一次,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了过去。 疾驰中的那片黑甲骑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了下来。 最前方那匹神俊的白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 马背上的那个女孩,猛地回头。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赵龙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惊愕,有不解,更有滔天的……杀意。 第278章 为艾利欧格斯大佬加更! 那一声“陛下圣旨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叶轻凰的耳膜上。 杀意。 是的,就是杀意。 她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死死锁定了官道尽头那个冲来的黑点。 不是来帮她的。 是来拦她的。 外公终究还是要将她抓回去。 “结阵!” 亲卫队长张猛嘶吼一声,三百名玄甲亲兵几乎是出于本能,瞬间从疲惫的行军状态切换为战斗姿态。 他们调转马头,组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将叶轻凰护在最中心。 黑色的骏马越来越近,马背上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赵龙看到了前方那片如林般的刀光。 他心里一紧,知道对方误会了。 他想勒住战马,可这匹马也跑疯了,根本停不下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色的丝绸,高高举过头顶。 “百骑司赵龙!” “奉陛下口谕,传旨昭华郡主!” 他的声音,因为力竭而扭曲,却依旧带着一股穿透力。 “任何人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黑马冲到阵前,悲鸣一声,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赵龙,顺着惯性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他顾不上满身的伤痛和尘土,挣扎着爬起来,单膝跪地,双手依旧高举着那份圣旨。 “郡主……接旨……” 三百玄甲亲兵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微微松了些。 叶轻凰的目光,从赵龙身上,移到了圣旨上。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翻身下马。 动作很轻,落地无声。 叶轻凰一步一步,走到赵龙面前。 她伸出双手。 三百玄甲亲兵,在看到她动作的瞬间,齐刷刷地翻身下马。 “哐当——” 三百人,单膝跪地,甲叶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 这是对皇权的敬畏。 叶轻凰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中,缓缓跪了下去。 双膝着地。 她捧着那份滚烫的圣旨,就像捧着一座山。 “陛下……有旨。” 赵龙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念出了这四个字。 张猛立刻上前一步,从赵龙手中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清了清喉咙,开始宣读。 “诏曰:” “兹闻西境军情突变,主帅叶凡重伤,十万将士群龙无首,国之危急,莫此为甚。” 张猛念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所有骑士的头,都埋得更低了。 “……昭华郡主叶轻凰,武国公之女,深肖其父,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当此危难之际,朕意,不拘一格,以安军心。” 念到此处,张猛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圣旨上接下来的那几个字,仿佛不认识一般。 他身后的三百骑士,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念!” 叶轻凰的声音响起。 张猛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内容喊了出来。 “……特敕封昭华郡主叶轻凰,为征西大元帅!总领征天竺诸军事,节制十万大军!赐帅印,代朕亲征!军中事务,无论大小,皆由尔决断!钦此!” “钦此——!” 最后两个字,在空旷的官道上,带起了回音。 大元帅? 节制十万大军? 张猛的手在抖。 他又从赵龙怀中,摸出沉甸甸的虎形大印。 帅印! “元……元帅……” 张猛捧着圣旨和帅印,走到叶轻凰面前。 叶轻凰没有立刻去接。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西边。 那个方向,有她重伤垂危的父亲。 她的小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外公不是在拦她。 不知过了多久。 她松开了紧攥的拳头,缓缓伸出双手。 “臣,叶轻凰。”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女的清脆,却多了沉稳。 “接旨。” 她接过了那份圣旨,接过了那方帅印。 她知道,这上面承载的,是十万将士的生死,是大唐西境的安危。 更是她那个皇帝外公的信任。 她缓缓站起身。 身后的三百骑士,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依旧带着震撼和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狂热。 大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帅。 唯一的一位女性大元帅。 而他们,是这位传奇元帅的第一批班底! 叶轻凰将圣旨和帅印,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她做完这一切,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为父报仇的焦急和悲痛,被压到了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统帅的眼神。 她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她只是转身,重新跨上了那匹神骏的白马“踏雪追风”。 她骑在马上,环视着依旧处在巨大冲击中,不知所措的三百名亲兵。 “从现在起,我们是前锋。” 所有骑士的身体,猛地一震。 前锋!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全军下马!” “原地休整!” 张猛一愣,下意识地开口:“元帅!我们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 叶轻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他疲惫的脸,又扫过他身后那些同样摇摇欲坠的袍泽。 “应该这样半死不活地冲到战场上,然后被敌人一冲就散吗?” 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那几匹死去的战马。 “我是去打仗的,不是去送死的。” “现在,立刻执行命令!” “从今天开始,白天行军,晚上休息,保持战斗力,随时准备冲阵。” “是!” 张猛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一抱拳,对着马上的少女,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应答。 “末将遵命!” 他转过身,对着那三百名骑士,发出了成为元帅亲卫队长后的第一道命令。 “听元帅号令!全军休整!” “是!” 三百人的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叶轻凰看着他们迅速而有序地开始安营、喂马、救治信使,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感谢艾利欧格斯大佬的大神认证、点赞、角色召唤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另外感谢艾利欧格斯的大佬的单日破百打赏,多送一章,这是把我存稿都给压榨了,本来还想慢慢攒着! 第279章 为艾利欧格斯大佬加更 帅帐之内,空气凝固。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熏得人头晕眼花。 光线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叶凡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若非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口起伏,他与一具尸体毫无分别。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军医,正用浸了温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叶凡的额头。 他的手很稳,但额头上密布的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帐内,还有其他几名医官,一个个垂头丧气,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国公爷他……还是没有起色吗?”一个年轻医官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绝望。 被称为老军医的老者,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能用的人参、雪莲,都熬成汤灌下去了。” “国公爷胸前的伤口太大,内腑震荡,失血过多,能吊住这口气,已经是神佛保佑了。”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现在,只能看国公爷自己的造化了。” 这几句话,像几盆冰水,浇灭了帐内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 帐外。 “砰!” 程处默一拳砸在帅帐的立柱上,粗大的木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高大的身躯,因为连日的愤怒、悲伤和疲惫,已经有些佝偻。 那双往日里总是充满憨直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将军!” 尉迟宝林快步走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风霜和掩饰不住的忧虑。 “刚刚派出去的斥候营,又被挡回来了。” 尉迟宝林的声音很低沉。 “贡日贡赞那个狗娘养的,把所有象军都顶在了最前面。” “咱们的刀枪砍在那些畜生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弟兄们冲不进去,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程处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茶博和罗城。 这十天,他疯了一样,把剩下所有的炮弹都砸了进去。 整座城,被夷为平地。 可贡日贡赞和天竺的主力,他们驱赶着象军,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将大唐的军队死死困在城外的平原上。 每天骚扰,每天蚕食。 军心,正在一点点被磨掉。 “将军,炮弹已经打光了。” “粮草……也只够再支撑半个月了。” 尉迟宝林艰难地开口。 “将士们都在传,说国公爷他……他已经……” “放他娘的屁!” 程处默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尉迟宝林的衣领。 “谁再说这种屁话,老子拧了他的脑袋!” “公爷他没有死!听见没有!他没死!” 他嘶吼着,眼泪却不争气地从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尉迟宝林看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尉迟宝林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抓着,声音沙哑地说道:“处默,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 “可现在,十万大军都看着你。” “你不能倒。” 程处默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立柱上。 “我……我知道。”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帅帐的帘子被掀开。 老军医躬着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处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怎么样?公爷他是不是醒了?” 老军医看着他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只能低下头,无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程将军……国公爷的脉象,越来越弱了。” “您……您还是进去,看看他吧。” 轰—— 程处默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把推开老军医,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帅帐。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冲到床边,看着那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兄长。 那个无论何时,都像一座山一样,为他遮风挡雨的兄长。 此刻,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程处默跪倒在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碰一碰叶凡的脸,却又不敢。 他怕。 怕自己一碰,怀里的人就会像沙子一样散掉。 “公爷…你醒醒啊……” “你他娘的快醒醒啊!” “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啊!”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趴在床边,泣不成声。 整个帅帐,只剩下他的哭声和叶凡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突然。 叶凡干裂的嘴唇,轻微地动了一下。 声音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雪地上。 “轻……” 正在旁边随时准备施针的老军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将耳朵贴到了叶凡的嘴边。 “凰……” 这一次,他听清了。 虽然微弱,但无比清晰。 老军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看向趴在床边,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程处默。 “程……程将军……”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程处em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茫然。 “国公爷……国公爷他……” “他醒了?!”程处默瞬间弹了起来,双眼爆发出巨大的光彩。 “不……不是……” 老军医连连摆手,他指着叶凡,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刚才……说话了。” “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了?”程处默激动地抓住老军医的肩膀,用力摇晃。 “他……他好像在叫一个名字。” “谁?叫谁?” 老军医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轻凰?” 轻凰? 程处默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昭华郡主的名字吗? 公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叫她的名字? 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吗? 是在思念自己的女儿吗? 他呆呆地看着叶凡,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嘶哑到变调的嘶吼,从帐外猛地传来。 紧接着,帐篷的帘子被人用蛮力撞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甲胄满是泥土,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激动。 “程……程将军!” 他跪在地上,指着大营外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营……营外……发现一支不明骑兵!” “正向我军大营高速接近!” 尉迟宝林立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是敌袭吗?多少人?” “不!不是敌袭!” “他们的旗号……旗号是……” “是武国公府的家将旗!” 第280章 元帅,开门 “武国公府的家将旗?” 程处默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刚刚才从叶凡即将死去的绝望中被拉出来,此刻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多少人?他们来做什么?” “就……就三百骑!” 斥候被他晃得七荤八素,指着外面,惊魂未定地喊道: “看着像是一路从长安跑过来的,人困马乏,但……但那旗号,错不了!” 尉迟宝林按住程处默的手,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处默,先别急。” 他扭头问斥候:“后面有追兵吗?” “没有!就他们一支队伍,直奔我们大营来的!” 尉迟宝林和程处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疑惑和警惕。 三百家将? 从长安日夜兼程跑到这里? 这不合常理。 太不合常理了。 “走!去看看!” 程处默松开斥候,大步流星地冲出帅帐。 两人一前一后,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直奔大营门口的瞭望箭楼。 沉重的脚步踏在木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爬上箭楼,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 程处默扶着箭楼的护栏,眯起眼睛望向远处。 地平线上,一片烟尘正迅速靠近。 烟尘之下,三百名骑士的身影逐渐清晰。 最前方,那面小小的“叶”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真的是公爷的亲兵。”尉迟宝林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出来了,那些马,几乎都已经到了极限。 不少骑士的身形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在撑着。 “他们来做什么?”程处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三百人,连敌人的一个冲锋都挡不住。公爷……公爷到底在长安安排了什么?” 他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难道长安也出事了? 这三百人,是来报丧的?还是来求援的? 此刻大营之中,军心浮动,叶凡重伤的消息早已压不住。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爆整个火药桶。 “戒备!”程处默对着楼下大吼一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门!弓箭手准备!” “将军,是自己人啊!”楼下的校尉不解地喊道。 “我他娘的知道是自己人!”程处默暴躁地吼了回去,“执行命令!” “是!” 箭楼之下,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数千名守营的士兵举起了长矛,组成密集的阵型,死死堵住了营门。 营墙之上,一排排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头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冰冷的光。 整个大营,像一只被惊扰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三百骑兵转瞬即至。 “吁——” 为首那匹神骏的白马,在距离营门百步之外,被猛地勒住。 后面的三百玄甲亲兵,也同时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杂音,只是人和马的喘息声,汇成了一片。 营墙上的所有士兵,都看清了来人。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最前方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孩? 一身火红的劲装,在遍地玄黑的甲胄中,格外醒目。 一张小脸被风沙侵染,沾满了灰尘,看不清容貌。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的瞳孔,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猛地一缩。 “是……是郡主?”尉迟宝林的声音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 “轻凰?”程处默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在长安城里,能把石狮子当玩具举起来的混世小魔王。 可这里是西境! 是尸山血海的战场! 她来干什么?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否则格杀勿论!” 营门前,守门校尉壮着胆子,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问。 叶轻凰没有理会他。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明晃晃的矛尖,越过那紧闭的营门,落在了箭楼上程处默和尉迟宝林那两张震惊的脸上。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 程处默的心脏,猛地一停。 尉迟宝林的呼吸,也瞬间屏住。 箭楼上,营墙下,所有看到那卷圣旨的将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叶轻凰将圣旨高高举起。 下一刻。 她清脆的声音,带着无形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门内外。 “奉陛下圣谕!” 程处默讶异! 陛下的圣旨? 为什么会由昭华郡主送来? 叶轻凰扫过眼前一张张呆滞的脸。 “特敕封昭华郡主叶轻凰,为征西大元帅!” “总领征天竺诸军事,节制十万大军!” “赐帅印,代朕亲征!”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征西大元帅? 节制十万大军? 昭华郡主? 程处默张着嘴,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尉迟宝林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那身火红的劲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这一刻,她不是什么郡主,也不是什么女孩。 她是统帅。 是这十万大军新的主宰。 “尔等,还不开门拜见!” 叶轻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咕咚。” 程处默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响亮。 他终于从那片空白中找回了一点神智。 他猛地一转身,也顾不上箭楼的梯子,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 木梯被他踩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开……开门……” 他冲到营门前,一把推开还傻愣在那里的守门校尉。 “将军?” 那校尉一脸茫然。 “我让你开门!” 程处默咆哮着,亲自扑了上去。 沉重的营门,被他用肩膀奋力顶开。 “吱呀——” 程处默快步冲出营门,几步就跑到了叶轻凰的马前。 他看着马上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侄女。 那张熟悉的小脸,此刻沾满了灰尘,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 那声熟悉的“轻凰”,到了嘴边,怎么也叫不出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最终,这个身高八尺,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汉子,双膝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他双手抱拳,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末将,程处默……” “参见元帅!” 也敲醒了周围所有还处在梦游中的将领。 尉迟宝林如梦初醒,他从箭楼上跑下来,跟在程处默的身后。 “末将尉迟宝林,参见元帅!” “末将……” “参见元帅!” 下跪的声音,此起彼伏。 很快,这声音就连成了一片。 从营门前,到营墙上,数千名士兵,甲叶碰撞,如潮水般跪了下去。 “参见元帅!” 山呼海啸。 叶轻凰没有让他们起来。 她甚至没有看跪在最前面的程处默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望向了大营深处,那个最大的帅帐。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干脆。 “我爹爹,在哪里?” 程处默心头猛地一颤,刚刚被压下去的悲痛,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不敢抬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公爷他……在帅帐……” “军医……军医正在里面……” 话音未落。 叶轻凰已经翻身下马。 她将马的缰绳,连同那杆沉重的虎头大戟,随手丢给了身后的亲卫队长张猛。 “看好。”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再也没有回头。 她一言不发,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帅帐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快,不慢。 火红的劲装,在遍地跪伏的玄甲中,像一道撕开夜幕的血色闪电。 她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向两侧挪动膝盖,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他们只能看到那双沾满尘土的战靴,和那一截在风中微微摆动的红色衣角。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在她身后,其他将领也连忙起身,亦步亦趋。 一群人高马大的将军,像一群鹌鹑,跟在一个十四岁少女的身后。 这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程处默看着她那娇小却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是元帅。 但也是轻凰。 是公爷的女儿。 公爷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叶轻凰,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跟在她身后的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等人,齐刷刷地停住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叶轻凰冷冷的声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程叔叔。” 第281章 血债,只能血来偿 “在。” 程处默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 “传我元帅令。” 叶轻凰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 “半个时辰内,所有校尉以上将官,帅帐前集合。” “末将……遵命!” 程处默挺直了腰杆,那声犹豫的“在”,化作了一声决绝的应答。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帅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跟在他身后的,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呵护的侄女。 而是征西大元帅,叶轻凰。 帅帐的帘子,被一只沾满灰尘的小手掀开。 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味,混杂着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轻凰的脚步,顿住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躺在行军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 她的爹爹。 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胸口盖着的被褥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口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叶轻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亲卫队长张猛,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 叶轻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她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她迈开脚步,走到了床边。 帐内的几名军医,看到她进来,纷纷躬身退到角落。 叶轻凰的眼里,没有他们。 她的眼里,只有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爹爹的脸。 那张记忆中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脸,此刻却只剩下憔悴和痛苦。 她的指尖,在距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微微地颤抖起来。 一滴滚烫的液体,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即将决堤。 叶轻凰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硬生生将那滴眼泪,逼了回去。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了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转过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仿佛刚刚看到的,不是她生死一线的父亲。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帐内,那名年迈的老军医看着她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然。 程处默、尉迟宝林等几十名校尉以上的将官,已经列队整齐。 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从帅帐里走了出来。 程处默迎了上去,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元帅,公爷他……军医说……” 叶轻凰抬起手,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从程处默的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那一排排紧张的脸。 “我爹他,死不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异常肯定。 程处默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的话,关于节哀顺变,关于稳住大局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叶轻凰没有再看他,她走到所有将官的面前。 她的个子很小,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将军面前,显得那么不起眼。 但没有一个人,敢小看她。 “说说吧。” 叶轻凰开门见山。 “现在的局面。” 众将面面相觑。 尉迟宝林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对着叶轻凰重重一抱拳。 “禀元帅!”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我军主力,被贡日贡赞用象军死死困在城外平原。” “那些畜生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我军骑兵数次冲击,都未能撕开缺口,反而折损严重。”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炮弹,已经打光了。” “营中的粮草,也只够支撑不足半月。” “将士们连日苦战,伤亡惨重,士气……士气低落。” 尉迟宝林每说一句,周围将领们的头就低下一分。 帅帐前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尉迟宝林说完,队列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将军忍不住站了出来。 “元帅!” 他一脸悲愤地说道:“我军新败,锐气已失。吐蕃和天竺的援军,正在路上。此时不宜再战!” “末将以为,不如……不如先行后撤,退守玉门关,稳住阵脚,再徐图后计!” 此话一出,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不少将领的脸上,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是啊元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象军太过诡异,我等从未见过,硬冲只是徒增伤亡!” “退守玉门关,方为上策!” 程处默的脸上,也露出了迟疑。 他看着叶轻凰那张稚嫩的脸,心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后撤,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一想到叶凡还躺在里面,一想到那战死的两万弟兄,那个“撤”字,他说不出口。 他看向叶轻凰,艰难地开口:“元帅,王将军所言,虽是……虽是无奈之举,但敌军的象阵,确实棘手,我们……” “后撤?” 叶轻凰忽然笑了。 她打断了程处默的话。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主张后撤的将领脸上,一 一刮过。 “我爹躺在里面,生死不知。” “两万大唐儿郎的尸骨,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还没凉透。” “你们现在,让我后撤?”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 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那些叫嚷着要后撤的将军,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程处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叶轻凰没有再看他们。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远处黑暗中,敌军大营的方向。 那里,隐隐传来象群的嘶鸣。 “我大唐的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 她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帅帐前,陷入了安静。 只有风声,和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 叶轻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质问,只剩下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传令。” “明日五更,造饭。” “辰时,全军出击。” 所有将领,都猛地抬起了头,满脸都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全军出击? 去冲击那铜墙铁壁一般的象阵?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 “元帅三思!” “元帅,不可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轻凰仿佛没有听见。 她依旧背对着众人,火红的衣角在夜风中翻飞。 “没有什么破敌良策。” “我爹教过我。” “对付畜生,唯一的道理,就是打死它们。” 第282章 本帅,第一个冲锋 次日,天色微亮。 冷风如刀,刮过荒芜的平原。 十万大军,在帅帐前的空地上集结。 没有军号,没有战鼓。 只有甲叶摩擦的杂乱声响,和士兵们拖着脚步的沉重声音。 程处默站在高高的帅台一角,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闻到了失败的味道。 士兵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队伍稀稀拉拉,毫无军容可言。 “听说了吗?新来的元帅,是个女娃娃。” “唉,国公爷怕是真的不行了,朝廷这是放弃我们了啊……” “一个丫头片子,能干什么?带我们去绣花吗?” 底下的窃窃私语,像蚊虫一样嗡嗡作响,钻进程处默的耳朵里,让他心烦意乱。 尉迟宝林站在他身边,手紧紧按在刀柄上,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 “处默,这帮兔崽子……” “让他们说。” 程处默打断了他,目光投向了帅帐的方向。 帐帘掀开。 叶轻凰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火红色的软甲,衬得那张沾满风尘的小脸,愈发显得苍白。 她手里,提着那杆比她人还高的虎头大戟。 她一步一步,独自走上高高的帅台。 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十万道目光,夹杂着好奇、怀疑、轻蔑和麻木,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上。 叶轻凰走到帅台正中。 她没有看程处默,也没有看任何一个将官。 她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子,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士兵的脸。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我。” 她的声音清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女娃娃,凭什么当你们的元帅。” 台下的骚动,瞬间又大了起来。 不少老兵撇着嘴,把头扭到了一边。 程处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叶轻凰没有理会那骚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但你们要记住!” “我是武国公叶凡的女儿!” “我的父亲,就在后面的帅帐里,被敌人所伤,生死不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十万人的头顶炸响。 所有的骚动,戛然而止。 台下,瞬间安静得可怕。 那些原本撇着嘴、扭着头的老兵,猛地转了回来。 他们脸上轻蔑和麻木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悲痛,更有被触动的……感同身受。 那是他们的主帅。 也是她的父亲。 “我不管你们之前打了多少败仗!” “我不管你们死了多少兄弟!” “从今天起,有我在此,只打胜仗!” 叶轻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暗沉的戟刃,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战栗,响彻云霄。 “我,叶轻凰,今日,第一个冲锋!” 程处默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尉迟宝林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台下十万将士,集体石化。 第一个……冲锋? 一个元帅? 一个女娃娃? 要为他们这些大头兵,第一个冲锋? 他们听过鼓舞士气的豪言壮语,听过封官许愿的空头支票。 可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疯狂的承诺。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看清楚了!” 叶轻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声音里带着决绝。 “如果看到我从马上掉下来,不要停!” “不要管我!” “你们只要跟着那面‘叶’字帅旗,往前冲!” “至死方休!” 她像是在交代遗言。 程处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冲上去,想把她拉下来,想告诉她这不可以!这太荒唐了!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本帅,陪你们打三阵!” “就带你们赢三阵!” 叶轻凰猛地将手中的虎头大戟,朝脚下的帅台,重重一顿。 “轰!” 一声巨响。 由坚硬木料搭建的高台,以戟杆的落点为中心,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 木屑四溅。 这一下,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台下所有士兵,身体都猛地一震,那空洞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叶轻凰拔起长戟,遥遥指向敌营的方向。 “现在!” “想跟着我为国公爷报仇的!” “想挣军功,活着回家见老婆孩子的!” “拿起你们的武器!” 死寂。 长久的死寂。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十万人的军阵里,落针可闻。 突然。 队列的最前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通红着双眼,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嘶哑的,变了调的咆哮。 “愿随元帅,死战!” 这声嘶吼,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早已洒满火油的干柴堆里。 下一刻。 “唰!” 第二把刀举了起来。 第三把。 第十把。 第一百把! “愿随元帅,死战!” “誓死追随元帅!” “血债血偿!” 一片钢铁的丛林,猛地从黑压压的人群中生长出来。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驱散了笼罩在平原上空的阴霾。 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悲愤、憋屈、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战意和狂热。 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让大地都在颤抖。 程处默站在帅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扭曲的脸,看着那一片片如林般举起的刀枪。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个娇小的红色身影。 她依旧站在那里,迎着狂风,背脊挺得笔直。 手中的虎头大戟,稳如泰山。 这一刻,程处默终于明白。 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什么需要呵护的侄女。 而是足以让十万大军为之疯狂,为之赴死的…… 征西大元帅。 第283章 那杆戟,在杀人 帅台之上,风声呜咽。 程处默的掌心全是冷汗,他死死抓着身前的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咚——咚——咚——” 战鼓响了。 沉闷,压抑,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台下,十万大军的阵列中,缓缓让开了一条通道,直通大营的中门。 程处默的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帅帐的方向。 帐帘掀开。 叶轻凰走了出来,一身火红软甲,手中提着那杆巨大的虎头戟。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早已备好在阵前的白马“踏雪追风”。 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开门。” 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鼓声,传到程处-默的耳中。 程处默喉结滚动,他转头,对传令兵吼道:“开——中——门!” “吱呀——” 沉重的营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广阔的,属于敌人的平原。 对面,是黑压压一片的吐蕃与天竺联军,像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叶轻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驾!” 那匹白马,化作一道离弦的箭,一道白色的闪电,第一个冲出了营门。 独自一人。 “杀!” 亲卫队长张猛发出一声怒吼,三百玄甲亲兵紧随其后,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护卫着那道冲在最前面的红色身影。 十万大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三百零一个身影,冲向了数万人的敌阵。 程处默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疯了……真是疯了……”尉迟宝林在他身边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联军阵前,骚动起来。 “哈哈哈哈!唐军是没人了吗?派个小丫头来送死!” 一名吐蕃千夫长纵马而出,他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挥舞着弯刀,想要抢下这荒唐的头功。 他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到那女孩脸上因为奔跑而扬起的发丝。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程处默在帅台上,只看到两匹马交错而过。 一道乌光闪过。 然后,他看见一颗头颅,带着一腔热血,高高飞起。 那名吐蕃千夫长的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栽倒在地。 叶轻凰的战马,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她甚至没有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一头扎进了敌军最前方的步兵方阵。 那不是冲锋。 那是……碾压。 “轰!” 虎头大戟在她手中,像一根被抡起来的攻城槌。 第一排手持盾牌的联军士兵,连人带盾,被直接砸得向内凹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个缺口,瞬间被打开。 叶轻凰冲了进去。 然后,屠杀开始了。 帅台上的所有将领,都看呆了。 尉迟宝林张着嘴,手里的刀柄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们看到,那杆虎头大戟在人群中挥舞。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和残肢断臂。 戟刃所到之处,无论是皮甲,还是铁盾,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开。 她硬生生在数万人的密集军阵中,凿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她的身后,三百玄甲亲兵紧紧跟随着,他们不需要去攻击,只需要用手中的横刀,去收割那些被元帅砸飞、砸残,还未死透的敌人。 “拦住她!给我拦住那个疯子!” 敌阵后方,一名天竺大将又惊又怒,他带着两名副将,从侧翼包抄而来,三把雪亮的弯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斩向马背上的叶轻凰。 “小心!”程处默失声喊了出来。 叶轻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她不退反进,手中的虎头戟猛地向后一拖,接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划出一道乌光。 横扫千军。 “砰!” 一声巨响。 那三名天竺将领,连人带马,被这一戟直接扫飞到了半空中。 在空中,他们的身体就已经断成了好几截。 碎肉和马的内脏,如下雨一般,洒落在周围那些惊恐的士兵脸上。 大唐军阵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名士兵,看着远处那道在敌阵中纵横冲杀的红色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孩。 在数万人的军阵里,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武国公。 “元……元帅……” 队列前方,一个老兵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手里的横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 “元帅无敌——!”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元帅无敌!!” “元帅无敌!!”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十万人的胸膛里爆发出来。 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憋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狂热的崇拜和滔天的战意! “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而激烈。 程处默转过身,通红着双眼,看着台下那一片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那一片如林般举起的刀枪。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敌阵。 “中部军区!随本将!出击!” “杀——!” 无需动员,无需督战。 大营的中门,侧门,全部大开。 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开闸的洪水,咆哮着,冲向了已经开始出现混乱的敌军大阵。 程处默一马当先,他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在冲杀的红色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身旁的尉迟宝林,一边催马狂奔,一边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脸上混杂着狂喜和后怕。 “处默……这小侄女和元帅一样都是怪物,以前就听说小侄女……” “那他娘的是咱们的元帅!”程处默大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 叶轻凰在敌阵中已经杀穿了一个来回。 她浑身浴血,那身火红的软甲,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但那些血,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 她身后的三百亲兵,紧紧跟随着她,竟无一人掉队。 联军的士气,在她的反复冲杀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前排的士兵开始掉头逃跑,冲击着后方的阵列。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沉闷、悠远的号角声,从联军的后阵传来。 大地,开始震动。 像是有一群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程处默勒住战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到,在联军的后方,出现了一排排巨大的身影。 数百头披着厚重铁甲的巨象,像一座座移动的黑色城堡,它们的眼睛血红,长长的象牙上,绑着锋利的铁矛。 天竺人的王牌。 象军。 它们排成一排,开始缓缓加速,朝着已经冲出营门的大唐军阵,发起了冲锋。 第284章 为八月大佬打赏又满100加更 大地在颤抖。 不是战马奔腾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原始的轰鸣。 像是有山峦在移动。 程处默脸上的狂喜,在看到那排黑色影子的瞬间,彻底凝固。 “那……又是那群鬼东西,要是有炸要在,那轮得到他们逞凶?”尉迟宝林的声音发干,紧了紧手里的刀。 数百头巨象。 每一头都披着厚重的铁甲,只露出血红色的眼睛和绑着锋利铁矛的长牙。 它们像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开始缓缓加速。 刚刚冲出营门,士气高涨的大唐军阵,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稳住!长矛手!结阵!” 一名校尉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前排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长矛刺出,组成一道稀疏的钢铁荆棘丛。 下一秒。 黑色的城墙,撞了上来。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士兵们手中的长枪,刺在巨象那覆盖着铁甲和厚皮的身上,就像牙签戳在石头上。 一触即碎。 最前排的步兵方阵,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惨叫声代替了战吼。 一名高大的唐军士兵,被一根象牙直接洞穿了胸膛,高高挑起,然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 更多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山岳般的巨蹄,踩进了泥土里。 鲜血和肉泥,瞬间染红了大地。 “不要乱!不要乱!” “射箭!射它们的眼睛!” 程处默双目赤红,他疯了一样地在马上咆哮,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然而,太迟了。 象阵已经彻底冲散了大唐军队的前锋。 象背上的天竺射手,居高临下,不断地向混乱的人群中倾泻着箭雨。 刚刚被点燃的士气,在这些巨兽的面前,被恐惧无情浇灭。 士兵们开始溃散,他们丢掉武器,转身就跑,却又被后面冲上来的同袍堵住,人群挤作一团,成了巨象更好的靶子。 优势,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荡然无存。 战场,变成了屠宰场。 叶轻凰还在敌军的步兵阵中冲杀。 虎头大戟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数条生命。 她身后的三百玄甲亲兵,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他们看到胜利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从自己身后,从大唐军阵的方向,传来了不一样的惨叫。 那不是战死前的怒吼,而是纯粹的,被碾压时的绝望悲鸣。 叶轻凰的动作一顿。 她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然后,她看到了那地狱般的一幕。 她看到黑色的巨象,在自己的军阵中横冲直撞。 她看到自己手下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地收割。 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头巨象上。 那头巨象的长牙,卷起了一名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士兵。 那士兵的脸上,满是尘土和惊恐。 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断裂,可他依然死死地攥着那半截枪杆,徒劳地刺向巨象的头颅。 巨象似乎被惹恼了。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象鼻一甩,将那年轻的士兵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一只巨大的脚掌,重重落下。 “噗嗤——” 一声轻响。 像是一个熟透的瓜,被踩爆了。 叶轻凰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了。 不是愤怒的赤红,而是血液凝固的暗红。 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从她那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周围的联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们看着这个刚刚还如同女武神般的女孩,此刻却像一个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不再理会身边的任何一个敌人。 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白马“踏雪追风”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怒火,它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越长嘶。 “畜生!” 两个字,从叶轻凰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人一马,化作一道红白相间的流光。 没有冲向敌军主帅。 没有冲向薄弱的侧翼。 她调转方向,朝着那头刚刚踩死唐军士兵的巨象,朝着那堵正在肆虐的黑色城墙,发起了决绝的反冲锋! “郡主!” 亲卫队长张猛发出一声惊呼,想要追上去。 可那道流光的速度太快,快到他只能看到一个决然的背影。 帅台之上。 程处默也看到了。 他看到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没有后退,反而朝着那最恐怖的地方冲了过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 “轻凰!回来!!” 他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的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可是象军! 连重甲步兵方阵都能轻易碾碎的怪物! 她一个人,一匹马,冲过去,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只是他。 整个战场,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溃逃的大唐士兵,停下了脚步,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元帅,那个刚刚还带给他们无限希望的女孩,冲向了带给他们绝望的梦魇。 正在追杀的天竺士兵,也停下了动作,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唐军统帅,竟然敢独自一人挑战他们的战争巨兽。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数万道目光,汇聚在那一道红色的流光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人们能清晰地看到。 那女孩趴在马背上,火红的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她手中的虎头大戟,被她单手拖在身侧,沉重的戟刃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带起一路的火星和烟尘。 她的前方,是那头山岳般的巨象。 渺小与庞大。 血肉与钢铁。 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即将上演。 感谢八月大佬的角色召唤打赏! 感谢龙鹿相伴的灵感胶囊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285章 畜生,也配挡我的路 那一声绝望的嘶吼,被淹没在巨象奔腾的轰鸣里。 程处默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停了。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红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堵移动的城墙。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整个战场,数万唐军,数万联军,都在看着。 看着这场飞蛾扑火般的自杀。 那头为首的巨象,背上的天竺驭手,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他看到了那个冲来的小女孩。 他甚至觉得,连用象牙去顶都是多余的。 只要轻轻一撞,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唐元帅,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近了。 更近了。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就在两边即将撞上的瞬间。 那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马背上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冲天而起! 叶轻凰的身体,在白马“踏雪追风”冲过巨象身侧的一刹那,弹射向半空。 她双手紧握着那杆沉重的虎头大戟,整个身体在空中拧成了一股麻花。 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冲势,所有的愤怒,全都灌注到了戟尖那一点乌光之上。 “找死!” 象背上的驭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驱使巨象扬起那绑着铁矛的长牙,刺向半空中的人影。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然而。 半空中的那道红色身影,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一沉。 她避开了那象鼻。 手中的虎头大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刺向了巨象那相对柔软的腹部。 “开!” 一声清叱,如同凤鸣。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噗嗤”声。 帅台上的程处默,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杆百斤重的虎头大戟,连着叶轻凰下坠的全部力量,从巨象的腹部,毫无阻碍地捅了进去。 然后。 从巨象宽阔的脊背上,猛地穿了出来! 戟尖带着大片的血肉和内脏,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一击,贯穿! “昂——!!!” 一声不似世间该有的,震天动地的悲鸣,从巨象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庞大如山峦的身躯,猛地一僵。 随即,轰然跪倒。 “轰隆——” 大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象背上的驭手,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叶轻凰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庞大的象尸之上。 她右脚在温热的尸体上一蹬,双手用力。 “嗤啦——” 带血的大戟,被她硬生生从象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将她火红的软甲,浇灌得更加妖异。 她看也没看脚下的尸体一眼。 她只是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第二头因为同伴的突然倒下而有些迟疑的巨象身上。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溃逃的唐军,还是正在追杀的联军。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座小山般的象尸,和站在象尸上,那个浑身浴血的女孩。 发生了什么? 尉迟宝林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处默也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想不明白,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那是一头象啊! 一头披着铁甲的战争巨兽! 就这么……被一戟给捅穿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死寂的人群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像一个开关。 “元……元帅……” 一名正在溃逃的老兵,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嘴唇哆嗦着。 他手里的半截断矛,掉在了地上。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朝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神……神仙下凡了……” 叶轻凰没有理会战场上的寂静。 她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提着还在滴血的大戟,从象尸上一跃而下。 再次,冲向了第二头巨象。 同样的方式。 同样的结果。 在第二头巨象的驭手惊恐的目光中,那道红色的身影再次冲天而起。 “噗嗤!” 又是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第二头巨象,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第三头。 第四头。 叶轻凰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她不再依靠战马,就用双脚在大地上奔跑,每一次起跳,每一次下落,都精准而致命。 她的身影,在庞大的象阵中来回穿梭。 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头巨象的轰然倒地。 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让十万大军都为之绝望的战争巨兽,在她的面前,脆弱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终于。 在叶轻凰冲向第七头巨象时。 那头巨兽,在目睹了前面六个同伴的惨状后,眼中的凶光彻底被恐惧所取代。 它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悲鸣。 它猛地调转方向,不再冲锋,而是转身,向后逃窜!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瞬间传染了整个象群。 “昂!!” “呜——” 剩下的十几头巨象,疯了一样,掉头向后狂奔。 它们巨大的身躯,沉重的铁甲,在这一刻,成了联军自己的噩梦。 吐蕃和天竺的步兵方阵,被自己溃逃的象军,冲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堵黑色的城墙,从内部,彻底崩塌了。 “哈哈……哈哈哈哈……” 帅台之上,程处默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疯癫的大笑。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同样呆若木鸡的将士,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前方那片混乱的敌阵。 “看到了吗!” “那他娘的!是咱们的元帅!” “全军!出击!” “杀——!!!” 这一刻,无需再动员。 “杀!!” 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溃散的军阵,在瞬间重组。 所有士兵,通红着双眼,像一群被注入了神力的疯子,咆哮着,冲向了那片已经彻底崩溃的敌军。 兵败如山倒。 大唐的铁甲洪流,淹没了一切。 叶轻凰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堆层层叠叠的象尸之上,那杆虎头大戟斜斜拄在身侧,戟尖的鲜血,顺着戟杆,流淌到她的脚下。 火红的身影,在血色的夕阳下,宛如降世的杀神。 她看着那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涌向远处茶博和罗城废墟的敌人。 她的眼神,冰冷如霜。 “想回城?” “问过我手里的戟了吗?” 第286章 你以为城门能救你? 茶博和罗城的废墟就在眼前。 那座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城市,此刻成了联军唯一的救命稻草。 吐蕃主将贡日贡赞的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恐惧,他趴在马背上,用尽力气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魂就差点被吓飞。 那道火红色的身影,站在堆积如山的象尸之上,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快!快回城!关城门!” 他用已经变调的吐蕃语嘶吼着,手里的马鞭疯狂抽打着胯下早已口吐白沫的战马。 他身旁,同样狼狈的天竺主将,脸色煞白如纸,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梵音,像是在向神明祈祷。 溃败的洪流,疯狂涌向那座洞开的城门。 城墙之上,留守的士兵们也慌了手脚,他们看着潮水般涌回来的败军,又看到了远处那开始缓缓移动的,黑压压的大唐军阵。 “快关门!” “将军回来了!快关城门!” 几名守城的军官在城楼上声嘶力竭地吼叫。 “吱呀——呀——” 两扇由巨木包裹着厚重铁皮的城门,在十几名士兵合力推动下,开始缓缓关闭。 大地在唐军的脚步下震动。 程处默骑在马上,眼看着那道城门的缝隙越来越小,心急如焚。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快!元帅!再不冲他们就进去了!” 他冲着远处那道红色的身影大吼,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大唐的骑兵主力还在后面,距离城门尚有数百步,这点距离,足够敌人关上大门,据城死守。 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这一战打到这个份上,若是让贡日贡赞逃回城里,那之前的一切牺牲,元帅那惊天动地的神威,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然而,叶轻凰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象尸堆上,看着那道正在闭合的缝隙。 就在程处默以为她要下令全军冲锋时,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下来的动作。 她轻轻一跃,跳回了早已跑到她身边的白马“踏雪追风”的马背上。 然后,她猛地一拉缰绳。 那匹通灵的白马,竟调转马头,背对城门,向着大唐本阵的方向,狂奔而去。 “……” 程处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旁边的尉迟宝林,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刀都忘了握紧。 “她……她要做什么?”尉迟宝林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茫然。 “疯了!疯了!”程处默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完全无法理解。 撤退? 这个时候撤退? 不只是他们,整个战场上,无论是正在追击的唐军,还是正在逃窜的联军,都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杀神一样的女孩,竟然掉头跑了? 城门,还在缓缓关闭。 缝隙,只剩下三米。 两米。 城里的联军士兵,脸上已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城外的唐军将士,则是一脸的错愕与不甘。 就在这时。 那道向后狂奔的白色闪电,在后退了将近一里地之后,猛地停了下来。 一个急停,马蹄在地上刨出四个深深的坑洞。 随即,再次调转马头。 这一次,她面向了那道即将完全闭合的城门。 程处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叶轻凰俯下了身子。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紧贴在了马背上。 “驾!” 一声清叱。 白马“踏雪追风”,四蹄猛然发力,化作一道离弦的箭,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冲锋。 人马合一。 那道红白相间的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拉出了一道残影。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飞速后退的模糊色块。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道越来越窄的,代表着生与死的门缝。 近了。 更近了。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城门上的联军士兵,惊恐地看着那道冲来的流光,他们想加快关门的速度,可那沉重的城门,仿佛有千钧之重。 十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连人带马撞上去的瞬间。 叶轻凰那贴在马背上的身体,猛然暴起。 她全身的力量,顺着腰腹,传递到手臂。 那杆被她单手握持的虎头大戟,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去!” 她将手中的虎头大戟,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只剩下一线生机的城门缝隙,猛地投了出去! “嗡——” 沉重的虎头戟在空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尖锐到刺耳的破风声。 它像一枚脱膛而出的黑色炮弹。 像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 下一瞬。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让整个战场都为之失聪的巨响,轰然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以及十万唐军,还有城墙上下所有的联军,都看到了他们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那两扇由坚固巨木和厚重铁皮打造的城门,在被那杆大戟击中的瞬间。 从中间,轰然炸裂! 无数巨大的木屑和扭曲的铁片,夹杂着碎石,向着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一名离得近的联军士兵,直接被一块铁皮削掉了半个脑袋。 推着城门的十几名士兵,更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 整座用巨石垒砌的城楼,都在这惊天一击之下,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烟尘弥漫。 那扇坚不可摧的城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洞。 洞口的正中央,那杆虎头大戟的戟杆,深深地插在地上,尾端还在剧烈地嗡鸣。 而那道红色的身影,催动着白马,在那杆大戟嗡鸣停止之前,从洞开的门口,第一个冲了进去。 她甚至没有减速。 在经过戟杆的瞬间,她身子一侧,右手探出,一把抄起了那杆还在颤抖的大戟。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身后,亲卫队长张猛和他率领的三百玄甲亲兵,紧随其后,怒吼着杀入了城中。 城外。 远处的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呆滞了足足三息。 程处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如梦初醒。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同样陷入石化状态的十万大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已经完全破了音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跟上元帅!” “杀进去——!” 第287章 这座城,没有活口 “杀进去——!” 程处默的嘶吼,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十万大军,像被唤醒的黑色巨兽,咆哮着,从那个被硬生生轰开的洞口,涌入了茶博和罗城。 他们以为,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惨烈的巷战。 可当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带着前锋营冲进城门时,他们看到的,是地狱。 一条由鲜血和尸体铺成的长街,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洞开,里面传出的不是反抗,而是临死前的哀嚎。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内脏的腥臭,呛得人几欲作呕。 “杀!” 一声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字眼,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程处默瞳孔一缩。 他看到,那道火红的身影,就在那片血色之中。 她的脚下,躺着一个吐蕃人,肥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叶轻凰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街角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吐蕃士兵身上。 那士兵丢了武器,满脸是血,正惊恐地向后挪动。 叶轻凰动了。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虎头大戟随意地向前一递。 “噗。” 戟尖轻易地穿透了那士兵的喉咙,将他钉死在地上。 她拔出大戟,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然后,她走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跪在地上,哭喊着什么的妇人。 她身旁,还有个三四岁的孩子,吓得呆住了,连哭都忘了。 “轻……元帅!” 尉迟宝林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叶轻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好像根本没听见。 她的眼里,没有妇人,没有孩子。 只有敌人。 虎头大戟扬起,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不要!”尉迟宝林失声喊道。 程处默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血光闪过。 妇人和孩子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那道在街上缓缓行走的红色身影。 她没有再出手。 她的身后,那三百名沉默的玄甲亲兵,像三百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无声地涌入了街道两旁的房屋。 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后,很快归于沉寂。 他们在执行命令。 元帅的命令。 “她没疯。”程处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喃喃自语:“她只是在告诉所有人……敢伤她爹爹,是什么下场。” “可这是屠城!” 尉迟宝林嘶吼着,“你想让轻凰侄女,背负骂名吗?要做也是由我们来做!” 程处默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看清楚!她只是在给她爹爹报仇,我们有什么理由阻止她?” 他指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指着她那身被鲜血浸透的软甲。 “她爹还躺在帐篷里生死不知!她从长安一路过来,她一个人冲垮了象阵!她一个人砸开了城门!” “现在!” “她要报仇!” “别说是杀几个吐蕃人!她今天就是要捅破天,老子也给她递梯子!” 程处默松开手,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脑子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身后潮水般涌入的唐军将士,发出了他作为副帅,最冷酷的一道军令。 “传我将令!” “尽快占领四门。” “从现在起,这座城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许进不许出,一切等元帅定夺!” 城东。 贡日贡赞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下来,他顾不上摔断的腿,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东门就在前面。 只要逃出去,他就还有活路。 身后的惨叫声,像催命的魔音,让他肝胆俱裂。 他想不明白。 那个女孩,为什么会那么强? 那根本不是人的力量。 是神,或者魔。 他快速穿过一个街角,前方就是通往东门的宽阔大道。 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他停住了。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街道的中央。 还是那身火红的软甲。 还是那杆滴血的大戟。 贡日贡赞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你……你是魔鬼……是叶凡派来的魔鬼……”他指着叶轻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叶轻凰缓缓抬起头。 “我爹的名字,你也配叫?” 她说完这句话,甚至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她只是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不是劈砍。 是投掷。 “不……” 贡日贡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黑色的闪电,划破了空间的距离。 “噗嗤!” 沉重的虎头大戟,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命中了贡日贡赞的胸口。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肥胖的身体倒飞出去。 “咚!”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被那杆大戟,钉在了身后店铺的墙壁上。 他低着头,能看到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和穿胸而过的戟杆。 他的眼睛,还惊恐地睁着。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稀疏。 大唐的黑色铁甲,已经淹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策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吐蕃主将,贡日贡赞,像一幅挂画,被钉在墙上。 叶轻凰走到墙边。 伸出手,握住戟杆。 用力一拔。 “嗤啦——” 大戟带着一片血肉,从墙体和尸体中拔了出来。 贡日贡赞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变成一具尸体。 叶轻凰甩了甩戟刃上的血污。 她转过身。 目光越过了程处默,越过了尉迟宝林,越过了身后那片尸山血海。 她的视线,落在了城中心,那座最高、最华丽的金色宫殿上。 天竺王宫。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程处默离得最近,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还有一个。” 第288章 本帅,就是规矩 城里的喊杀声,正在一点点变弱。 像一锅烧沸的水,被人从釜底抽走了柴火,只剩下余温里“咕嘟”作响的零星气泡。 程处默跟在那道红色的身影后面,战马的铁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处默……” 尉迟宝林催马跟在他身边,声音干涩。 “差不多了?贡日贡赞死了,天竺的主力也散了。若是在杀下去,传回长安,那些文官......” 程处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锁定着前方那个背影。 他知道,还没完。 天竺王宫。 宫门紧闭。 叶轻凰在宫门前勒住了马。 她抬起了右脚。 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轰——!” 两扇由整块巨木打造,外面包裹着铜皮的巨大宫门,被迎面撞上。 门轴崩断,铜皮扭曲。 门,向内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巨响,激起烟尘。 叶轻凰催马,缓缓走了进去。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他们立刻带着一队亲兵,跟了进去。 宫殿之内,异常的安静。 与外面尸横遍野的长街不同,这里干净得诡异,光滑的地面,能倒映出穹顶华丽的壁画。 大殿的尽头。 高高的台阶之上,摆着一张纯金打造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华丽王袍,头戴王冠的中年男人。 天竺之王。 他没有逃。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华丽的衣袍,衬得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愈发可笑。 他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浑身浴血,提着滴血大戟的女孩,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魔……魔鬼……” 他用生硬的汉话,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叶轻凰在台阶下停住,她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座上的那个人。 “你,就是这里管事的?”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路。 天竺之王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这个杀神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从王座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台阶上。 “是……是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我鬼迷心窍!是贡日贡赞那个混蛋,是他骗我!他说大唐的军队不堪一击,他说……” “我不想听废话。” 叶轻凰打断了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 天竺之王猛地一哆嗦,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女元帅!女菩萨!我愿意降!我愿意献出城里所有的财宝,只求……只求您能饶了我的子民!” “他们是无辜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把头磕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无辜?” 叶轻凰笑了。 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大唐几万儿郎的尸骨,就在城外,还没凉透。”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家。” “你去跟那些孤儿寡母说,你的子民,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天竺之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忘了继续磕头。 “我……我……” “我爹爹,征西大元帅,武国公叶凡,被你们打得重伤垂死,现在还躺在帅帐里,不知死活。” 叶轻凰俯下身,那双冰冷的凤眸,锁死了他的眼睛。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我……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抵!是我下的命令,与其他人无关!求您……” “你的命?” 叶轻凰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太便宜了。”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戟尖的血珠,顺着锋刃滑落,滴在光洁的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记住。”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带着魔力。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要立下一个新规矩。” “杀我大唐一人者,需一族来偿。” “动我大唐一寸土者,需一国来葬。” “而伤我父亲者……” 她顿了顿,戟尖,对准了天竺王的脸。 “没有规矩。” “本帅,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 她手腕轻轻一抖。 手中的虎头大戟,化作一道光。 “噗嗤——” 天竺之王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 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向后倒飞出去,钉在了黄金王座上,再无声息。 叶轻凰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调转马头,面向殿外的程处默和尉迟宝林。 “程叔叔。” 程处默身体一震,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末将在!” 叶轻凰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的亲兵。 “传我元帅令。” “全军将士,三日不封刀。” 程处默的心脏,猛地一停。 三日……不封刀? 他身旁的尉迟宝林,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无法置信。 他仿佛从叶轻凰的身上,看到了叶凡的影子。 一样的杀伐果断。 一样的天生神力。 叶轻凰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在大殿里响起。 “城中所得金银财帛,珍玩器物,自行取三成,余下七成,上缴中军,充作抚恤。” 说完,她双腿一夹马腹。 白马“踏雪追风”,载着她,从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的身边,走了出去。 尉迟宝林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处默!她疯了!三日不封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轻凰她……她还是个孩子!不能让她背上屠城的骂名!” 程处默没有动。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挣扎,没有犹豫。 他看着尉迟宝林,说道:“宝林,你错了。” “她不是在屠城。” “她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大唐兵锋所指,敢有反抗者,人畜皆屠!” “她在用这座城的毁灭,告诉这片土地上的人,反抗者的下场!” 程处默转身,对着身后那些将士,命令道。 “听元帅令!” “三日!” “不——封——刀——!” 第289章 雨,洗不净这满城血 天,开始下雨。 雨水冲刷着茶博和罗城的街道,将凝固的血块,化作一条条蜿蜒的溪流,汇入排水的沟渠。 三日不封刀。 这座曾经繁华的城邦,如今变成了一座坟墓。 大唐的士兵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利品,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天竺王宫。 这里成了大唐军队的临时中军帅帐。 叶凡已经被转移到了那张属于天竺之王的黄金大床上。 程处默站在殿门外,看着殿内。 那个在战场上如同杀神降世的女孩,此刻正坐在床边。 她解下了那身被血染透的火红软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她用一把小小的银勺,一点一点,将温热的参汤,喂进父亲的嘴里。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城外的尸山血海,满城的哀嚎,都与她无关。 程处默的喉结动了动,他抬脚,又放下。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进来吧,程叔叔。” 殿内,传出叶轻凰平静的声音。 程处默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他身后的尉迟宝林也跟了上来。 “元帅。” 程处默躬身抱拳,声音沙哑。 叶轻凰又喂了一勺汤,用丝帕擦去父亲嘴角的汤渍,才缓缓开口。 “说。” 只有一个字。 “城中……已经清剿完毕。” “已无……活口。缴获的黄金、珠宝、粮食,正在清点登记。” 尉迟宝林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元帅,战死的弟兄,遗体都已火化。” 叶轻凰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抚恤的章程,按我爹爹以前定下的最高规格。” “是。” “所有缴获,除留下三军将士应得的那份,其余全部用来给牺牲的弟兄置办后事。” “另外,”她放下汤碗,终于转过头,看着程处默,“以我的名义,上奏长安。此战,程叔叔与尉迟叔叔,居功至伟,当赏。”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们看着那张稚嫩却平静的脸,张了张嘴。 揽功? 不。 她,什么都想到了。 程处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末将……领命!” …… 与此同时,北天竺,恒河。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逆流而上。 黑色的船体,狰狞的炮口,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将浑浊的河水劈开。 旗舰“镇海号”的船头,罗通一身银甲,按着腰间的佩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他的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河水。 他的身后,是整个大唐最锋利的刀。 “将军。” 副将张副将递上一份军报。 “南线的消息,武国公已无性命之忧。昭华郡主阵前斩将,破象军,克雄城,已尽占南天竺。” 罗通接过军报,扫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者惊讶。 “知道了。” 他将军报递了回去。 张副将迟疑了一下,又道:“我们截获的消息,前方三十里,是北天竺的坚城马图拉,城高墙厚,有守军两万,似乎还想抵抗。” “抵抗?” 罗通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像是听到了一个与他无关的词。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用黑色火漆封口的竹筒。 那是半月前,从长安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手上的,陛下的密旨。 他当着张副将的面,打开了竹筒。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一行,用血写成的字。 “踏平天竺,王室不留。” “将军?” 张副将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秦伯伯的仇,昭华郡主已经报了。” 罗通收起密旨,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武国公的账,还没算完。”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那座在视野里逐渐清晰的城池轮廓。 “传令。” “三轮齐射。” “让海军陆战队准备登陆。” 张副将心头一凛:“将军,不劝降吗?” “劝降?” 罗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的炮,就是用来讲道理的。” 张副将不敢再问,立刻转身去传令。 很快。 “轰!轰!轰!轰——!” 比南线那场炮击,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咆哮,在恒河的水面上炸响。 数以百计的黑色炮弹,组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雨,覆盖了那座名为马图拉的城市。 没有试探。 没有瞄准。 就是纯粹的,以坐标为单位的,地毯式覆盖轰炸。 坚固的城墙,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变成了碎石。 城内的建筑,在几轮炮击中,化为了火海。 硝烟散去。 罗通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那片废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将军?”张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浪费了。” 罗通放下了望远镜。 “3轮就够了。” 他挥了挥手。 “登陆。” 数万名海军陆战队士兵,乘坐着小船,冲上了河岸。 他们没有发出喊杀声。 一路北上。 一座又一座城池,在红衣大炮的怒吼声中,化为焦土。 罗通的舰队,在北天竺的版图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疤痕。 他的名字,在天竺,成了死神的代称。 终于,舰队抵达了北天竺的王城,华氏城。 这一次,没有炮声。 因为,华氏城的城门,大开着。 从城门口,一直到舰队停泊的码头,跪满了人。 为首的,是北天竺王。 他的身后,是整个王室的成员,以及所有放下武器的将领和大臣。 他们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罗通走下了旗舰。 他的身后,跟着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甲叶碰撞,杀气冲天。 北天竺王感受到了死亡气息,他连滚带爬地来到罗通面前,疯狂地磕头。 “上……上将军饶命!罪臣……罪臣愿降!我北天竺永世为大唐之犬马!只求……只求上将军饶过我的子民……” 罗通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国王。 “你的子民?” 罗通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把刀,很亮。 “他们,很快就不是你的子民了。”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张副将,声音传遍了整个码头。 “张副将。” “末将在!” “陛下有旨,王室不留。” “至于其他人……” 罗通的目光,扫过人群。 “尽数贬为奴隶,为我大唐,在此地建设的民夫。” “城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镇竺城。” 话音落下。 他手中的长刀,随意地向下一挥。 一颗戴着王冠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感谢八月大佬的灵感胶囊打赏! 感谢艾利欧格斯的点赞! 感谢爱吃菜干炆鸭的天琦的点赞! 感谢望天桥的金世祖的花花! 为作者公司发工资加更! 第290章 爹爹,你快醒醒 又是五天。 雨停了,太阳又出来了。 可茶博和罗城里,闻不到阳光的味道,只有散不去的血腥气。 天竺王宫,成了叶轻凰的寝宫。 她没有睡过。 这五天,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张黄金大床。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来过几次,都被她赶了出去。 军报、战利品清册、城防布置图……所有东西都堆在殿门口,没人敢送进来。 叶轻凰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她用银勺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到父亲的嘴边。 汤水,顺着父亲干裂的嘴角,流下一半。 她就用丝帕,再小心翼翼地擦掉。 然后,再喂下一勺。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爹爹,娘亲在长安城等着你。” “弟弟,也在长安城等着你回家。” “你不是说,等灭了天竺,就一直陪着娘亲,再也不分开吗?” “你骗人。” 她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床上的叶凡,没有任何回应。 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脸色比五天前红润了一些。 可他就是不醒。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始终紧紧闭着。 叶轻凰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可以砸开城门,可以洞穿象阵。 却唤不醒自己的父亲。 这种无力感,比被千军万马包围,更让她喘不过气。 她放下汤碗,拿起旁边的温水和布巾,开始为父亲擦拭手背。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擦过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指节。 就在她擦到父亲右手食指的时候。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刚刚,就在她的掌心划过那根手指时,那根手指,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很轻。 叶轻凰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胸膛。 她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眨眼,死死盯着父亲那只手。 一息。 两息。 十息。 没有动静。 还是和之前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错觉吗?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自嘲地笑了笑,准备继续擦拭。 可就在她的手再次触碰到那根食指时。 那一下,又来了。 这一次,她感觉的清清楚楚。 那根食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她的掌心,轻轻地,弯曲了一下。 “轰!” 叶轻凰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那张依旧沉睡的脸。 眼眶里打转了许久,被她硬生生憋回去的液体,在这一刻,决堤了。 “爹爹?” 她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几乎不成调的呼唤。 她扔掉手里的布巾,赤着脚,冲向殿外。 “大夫!” “快来人!叫大夫!” 她的声音,撕裂了王宫的沉寂。 守在殿外的程处默和尉迟宝林,被这声尖叫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出了什么变故,提着刀就冲了进来。 “元帅!” “我爹爹!我爹爹的手指动了!” 叶轻凰抓着程处默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他动了!程叔叔,他动了!”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快!去叫那老军医!让他滚过来!” 尉迟宝林转身就冲了出去,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喜悦的颤抖。 很快,那名年迈的老军医,被架了进来。 他看到叶轻凰那双通红的,满是希冀的眼睛,吓得腿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郡……郡主……” “别废话!快看我爹爹!” 叶轻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推到了床边。 老军医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了叶凡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 大殿里,落针可闻。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老军医的脸上,先是惊疑,然后是骇然,最后,化作了一抹喜色。 他睁开眼,激动地对叶轻凰说:“郡主!奇迹!简直是天大的奇迹!” “国公爷……国公爷体内的脏腑,确实在自行愈合!而且这速度……这速度异于常人!老夫行医一生,闻所未闻!能活下来,已是神佛保佑!” 叶轻凰的心,高高悬起,又落下了一半。 她打断了老军医的惊叹,声音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紧。 “那我爹爹,为何还不醒?”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老军医的头上。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说!” 叶轻凰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军医“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他低着头,声音艰难地开口:“回……回郡主,国公爷的伤势,实在太重,几乎是油尽灯枯。 他的身体为了自保,就像……就像一座城关上了城门,将所有的生机都用来修补自身。” “他将自己的意识,也一同封存了起来。” “这……” 老军医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有可能,明天就能醒过来。也可能……也可能,会一直这么睡下去……” “一直睡下去”,是什么意思?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叶轻凰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刚刚燃起的,足以燎原的希望之火,被这句话,无情地浇灭了。 只剩下一缕青烟。 老军医看到叶轻凰眼神瞬间黯淡,吓得魂不附体,他怕这个小杀神一怒之下把他给劈了,连忙磕头补充道。 “但……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国公爷的身体还在!求生的意志也还在!否则绝不可能有此等恢复速度!” “郡主您是他至亲之人,血脉相连!不妨……不妨多与他说说话,用您的声音,用亲情去呼唤他! 或许……或许能将国公爷的神识,从那无边的沉睡中,给拉回来!”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同时看向叶轻凰。 叶轻凰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久。 她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 “郡主……” “出去。”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不敢再劝,只能带着那名如蒙大赦的老军医,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宫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叶轻凰缓缓走到床边,重新坐下。 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父亲那只宽厚温暖的手。 她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了父亲的手背上。 冰凉的泪水,滴落在那略显粗糙的皮肤上。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呢喃。 “爹爹……” “轻凰在这里……” “你快醒醒……” “求你了……” 第291章 带爹爹回家 又是半个月。 太阳从王宫的东边升起,又从西边的城墙落下。 叶轻凰的日常,变成了日复一日的重复。 天亮,她端来参汤。 “爹爹,天亮了。” 她用银勺,一勺一勺,喂进父亲的嘴里。 大部分,都会流出来。 她就用丝帕,一点一点,擦干净。 然后,她开始说话。 说长安城的趣事,说娘亲又做了什么新点心,说自己又闯了什么祸,弟弟在学堂又被夫子夸赞。 说到口干舌燥,就喝口水,继续说。 她会握着父亲的手,等待着。 等待父亲给她回应。 他相信父亲,会醒来的。 这天,又是黄昏。 最后一缕阳光从殿门消失,大殿里暗了下来。 叶轻凰又喂完了一碗参汤。 她握着父亲的手,说了一整天的话。 父亲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咔嚓——” 她手中的白瓷碗,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滚烫的参汤,顺着裂纹流出,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 心中的焦躁,终于将她的理智驱除。 “来人!” 她猛地起身,声音尖利。 守在殿外的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元帅!” “把那老东西给我叫过来!” 叶轻凰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自制的颤抖。 尉迟宝林不敢多问,转身就跑。 片刻之后,那名老军医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大殿,就看到那个站在黄金床边的女孩。 她背对着他,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火红的衣袍在昏暗中,像燃烧的火焰。 “郡……郡主……” 老军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叶轻凰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张网。 “为什么?” 她一步一步,走到老军医面前。 “你不是说,我爹爹会好起来吗?” “你不是说,只要跟他说话,他就能醒过来吗?” “为什么!半个月了!他为什么还不醒!”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老军医被她身上无形的杀气,逼得不住地向后退缩,后背抵在了柱子上。 退无可退。 “郡主……饶……饶命……” “我问你为什么!” 叶轻凰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老军医的衣领,提了起来。 “老朽……老朽无能!老朽学艺不精啊!” 老军医吓得涕泪横流,双脚在空中乱蹬。 “国公爷身体之神异,恢复之迅猛,早已超出了老朽的认知范畴! 他……他把自己关在最坚固堡垒里,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就是不肯出来啊!”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叶轻凰的手,越收越紧,“我要他醒过来!” “咳……咳咳……” 老军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被这个小杀神给活活掐死。 在濒死的恐惧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回……回长安……或许……或许只有回长安!” “太医院高手如云……还……还有孙神医在!他们……他们或许有办法!” “长安”两个字。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轻凰脑中那片混沌的浓雾。 她揪着老军医衣领的手,猛地松开了。 “噗通。” 老军医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叶轻凰站在原地,没有动。 对。 长安。 孙爷爷。 她怎么忘了。 这里是天竺,是蛮夷之地。 这些庸医,怎么可能救得了她的爹爹。 爹爹,要回家。 要回长安去治。 那双露着迷茫和绝望的眼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她转身,不再看地上的老军医一眼。 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程叔叔!” “尉迟叔叔!”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立刻从殿内跟了出来,躬身抱拳。 “末将在!” 叶轻凰看着他们,语速极快。 “我决定,即刻带爹爹返回长安。”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元帅!这……” 程处默刚想开口劝说。 万里迢回,国公爷的身体…… 可他的话,被叶轻凰的一个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只有命令。 “西境所有军务,在我离开之后,全部移交北线的罗通将军。” “你们二人,留守茶博和罗城,全力配合罗通将军,肃清天竺余孽。” “元帅,不可!”尉迟宝林急了,“国公爷身体未愈,经不起这般长途跋涉啊!万一在路上……” “没有万一。” 叶轻凰打断了他的话头。 “留在这里,我爹爹就只能永远睡下去。” “回长安,还有一线生机。” “我爹爹是征西大元帅,他的命,比这天竺十座城池加起来都重要。”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沉默了。 他们无力反驳。 是啊。 在这里,只是等死。 回去,才有一线希望。 “传我将令。” 叶轻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宫殿前的广场。 “立刻准备最好的马车,车厢里铺上最柔软的毛皮,减震务必做到最好。” “备足所有伤药、参汤、清水和干粮。” “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她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转身走回了大殿。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和决然。 他们对着那道红色的背影,重重地抱拳。 “末将……领命!” …… 大殿之内。 叶轻凰从行囊里,找出了一套干净的,属于父亲的常服。 是娘亲亲手为他缝制的,月白色的长衫。 叫了几个士兵进来,给父亲褪下衣衫。 眼角余光看到父亲胸口纵横交错的伤疤时,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士兵在她的吩咐下,轻柔的帮叶凡用温热的布巾,擦拭着父亲的身体。 然后,让士兵为父亲,换上那件干净的常服。 叶轻凰伸出手,将自己的秀发随意的扎了起来。 然后整理好父亲的衣襟,理顺了有些凌乱的头发。 随后,开始收拾父亲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 “爹爹......” 她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继续和父亲聊着家常。试图唤醒自己的父亲。 “我们回家。” “轻凰带你回家。” 第292章 萧瑀:臣,为郡主请功! 长安,太极殿。 程咬金站在武将队列里,手心里攥着的全是汗。 他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去瞟对面文官队列里,那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萧瑀。 西境的八百里加急,已经到了三天。 第一天,是捷报。 昭华郡主临危受命,阵斩敌酋,单人破象军,一戟开城门。 十万大军转败为胜,尽占南天竺。 整个长安都沸腾了。 第二天,第二封军报到了。 上面只有程处默亲笔写的四个字。 “三日不封刀。” 这四个字,浇灭了长安城所有的喜悦。 然后,朝堂上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一连两天,谁也不提西境的事,谁也不提封赏的事。 程咬金心里跟猫抓一样。 他知道,这帮读书人是在憋一个大招,准备往他那刚满十四岁的小孙女身上招呼。 “他娘的。” 程咬金在心里骂了一句,已经想好了八十多种骂人的话术。 只要萧瑀或者孔颖达敢蹦出来说一个字,他就敢当场指着对方的鼻子,从他祖宗十八代开始问候。 他偷偷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李世民。 李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程咬金的心里就越没底。 杀俘不祥,屠城更是天理不容。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轻凰那丫头,就是叶凡那小子,当初差点就没扛住。 他身后的尉迟恭,那张黑脸已经绷得像块铁。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对面。 只要程咬金一动,他绝对是第二个冲上去的。 文官那边,气氛同样诡异。 萧瑀、孔颖达、虞世南这几位清流领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想弹劾。 做梦都想。 昭华郡主此举,杀孽之重,就是第二个叶凡,简直骇人听闻!有伤天和,败坏大唐仁义之名! 可这话,他们说不出口。 为什么? 因为这场仗,是他们跪在太极殿上,哭着喊着求陛下打的。 是他们拍着胸脯,说什么“天竺蛮夷,狼子野心”。 结果呢? 仗打起来,叶凡重伤垂死,十万大军差点全军覆没。 是那个十四岁的丫头,把天给撑住了。 现在去弹劾她?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那不就等于告诉全天下的人,他们这群饱读诗书的相公国公,做了一个何其愚蠢的决定,差点葬送了十万将士的性命? 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孔颖达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他想到了叶轻凰的奏报里,那句“为父报仇”。 他更想到了,当初叶凡是如何戳着萧瑀的脊梁骨,问他是不是要用钱庄的利息去跟劫匪讲道理。 道理…… 跟蛮夷,是这么讲的吗? 孔颖达的儒家信念,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寂静的大殿里,针落可闻。 就在程咬金快要憋不住,准备随便找个由头发难的时候。 “噗通。” 一声闷响。 萧瑀,这位兰陵萧氏的家主,大唐的宋国公,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懵了。 程咬金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了。 这是又来哪一出? 又要磕头请罪? 萧瑀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朝着龙椅的方向,重重一拜。 “陛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臣,有本奏。” 李世民眼皮微微一抬。 “讲。” 萧瑀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西境大捷,扬我国威!昭华郡主于万军之中,临危受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阵斩敌酋,力破象军,一战克复雄城,为我大唐开疆拓土,拓地千里!” “此等功绩,震古烁今!” “臣以为,此乃不世之功!” 这番话说出来。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程咬金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瑀,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尉迟恭。 尉迟恭那张黑脸上,也满是见了鬼的表情。 这老小子……吃错药了? 不只是他们。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就连龙椅上的李世民,都罕见地愣了一下。 萧瑀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开了这个头,就必须走下去。 他硬着头皮,将脑袋磕在地砖上。 “陛下!郡主之功,当昭告天下!以安万民之心,以慑四海宵小!” “为彰其功,为显天恩!” “臣,萧瑀,恳请陛下,晋封昭华郡主为……” 他抬起头,老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声音陡然拔高。 “昭华公主!” “轰!” “公主” 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太极殿所有人的脑袋上。 郡主,和公主,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臣。 后者,是君。 那是只有皇帝的女儿,才能享有的封号。 程咬金彻底傻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让萧瑀这老货,给轻凰丫头请功封为公主? 这比让他程咬金上殿弹劾自己结党营私还要离谱。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一直沉默的孔颖达,也颤巍巍地出列,跪在了萧瑀的旁边。 “陛下,萧公所言,乃为国之大计!臣,附议!” “臣等,附议!” 虞世南,以及那群之前跟着萧瑀摇旗呐喊的文官,像是约好了一样,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那场面,比当初他们请战时,还要整齐,还要悲壮。 李靖站在武将队列的前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一样。 他身后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低着头,研究着自己鞋尖上的花纹。 长孙无忌则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用袖子挡住了嘴角那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文官,看着他们那一张张“义正辞严”的脸。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请功。 什么封赏。 这帮老狐狸,哪里是给轻凰请功? 他们分明是在给自己擦屁股! 只要把叶轻凰捧得高高的,把这场差点失控的战争,粉饰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那么,他们当初的“冲动”,就成了“高瞻远瞩”。 叶凡的重伤,就成了必要的“牺牲”。 而叶轻凰的“屠城”,也就成了震慑蛮夷的“雷霆手段”。 好! 好一个“请功”! 好一个“昭华公主”! 李世民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看着殿下这群各怀心思,却又无比默契的臣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 “笃。” “笃。” 大殿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个节奏,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 敲击声停了。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众卿之意。” “朕,知道了。” 第293章 这峡谷,不对劲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亲卫队长张猛策马跟在马车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已经是离开茶博和罗城的第二十天。 二十天,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人,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时不时侧过头,听一听车厢里的动静。 除了车轮声和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国公爷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声息。 而郡主一直守护在叶凡的身边,她不允许任何风吹草动,惊扰到自己的父亲。 他看了一眼天色,队伍已经进入了吐蕃境内,离长安,越来越近了。 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前方。 那是一道狭长的峡谷。 两侧的山壁陡峭得近乎垂直,上面长满了密不透风的林木,在夕阳的余光里,投下大片阴沉的影子。 张猛的眼皮,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整个车队,都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一名亲兵凑过来问。 张猛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片峡谷的入口。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张猛感觉自己的后颈,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打过的仗,比队里最年轻的士兵吃的盐都多。 这种地方,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敢耽搁,催马几步赶到车厢边,压低了声音。 “郡主。”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露出了叶轻凰那张因为连日奔波而略显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 国公爷的突然沉沦,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稚嫩,只剩下成熟冷静。 “何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郡主,前方峡谷有些古怪。” 张猛指着远处那片黑洞洞的谷口,沉声道: “按兵法常理,此乃绝佳的伏击之地。末将感觉……里面不干净。” 叶轻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峡谷。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回了车厢内。 透过车帘的缝隙,她能看到父亲安静的睡颜。 他的呼吸很平稳,脸色甚至比在天竺王宫时还要红润一些。 可就是不醒。 这二十天,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父亲都没有再给过她任何回应。 回长安,是唯一的希望。 她不能,也不允许,再出任何闪失。 “那就休息片刻。” 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猛愣了一下。 休息? 这一路上,郡主比谁都急,恨不得马能长出翅膀来。 现在,却主动说要休息? 叶轻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 “派人去看看。” 张猛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郡主和他想的一样。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她不拿国公爷的安危去赌那万一的可能。 “是!” 张猛心中一凛,立刻领命。 他没有犹豫,当即点了两名身手最矫健的斥候。 “你们两个,从两边摸上去,看看上面有什么。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来!” “喏!” 两名斥候领命,像两只灵猫,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一左一右,向着峡谷两侧的山林潜了过去。 车队停在谷口外,所有人都下了马,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警惕。 叶轻凰也下了车,她没有进车厢,只是站在车门边,静静地看着那片山林。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与此同时。 峡谷上方的密林之中。 数百名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汉子,潜伏在草丛和树后。 他们的手里,握着清一色的弯刀。 为首的一人,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注视着下方那支停止前行的车队。 他的眼神,阴冷嗜血。 “头儿,他们停下了。”旁边一个蒙面人压低了声音,“好像察觉到了。” “那又如何?” 被称作头领的男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厉。 “他们只有两百人,还带着一个快死的累赘。” “我们有五百弟兄,又是居高临下。” “被发现了,那就明着干!” 他看了一眼那两名正在向山上摸来的唐军斥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等那两个探路的再走近一点,弓箭手准备,先射人,再射马。” “是!” 就在那头领准备下令时,他忽然看到,下方车队中,那个穿着红色软甲的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藏身的这块岩石上。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 隔着茂密的丛林。 那头领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盯上了。 那是什么眼神? 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猛地从岩石后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刀,向前狠狠一挥! “杀!” 一声嘶吼,划破了峡谷的安静。 “杀——!!!”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峡谷两侧的山林中,同时炸响! 数百名蒙面人,从陡峭的山坡上,不管不顾地冲了下来。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车队中央,那辆豪华的马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张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敌袭!” “结圆阵!” “保护公爷和郡主——!” 二百名玄甲亲兵,在听到命令的第一个瞬间,就动了。 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句废话。 “锵!锵!锵!” 刀盾手在最外围,瞬间组成一道防御阵型。 长矛手紧随其后,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密密麻麻的枪林。 弓箭手则迅速抢占高点,弯弓搭箭。 只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个标准的圆形防御阵,就将那辆装着叶凡的马车,护在了最中心。 第294章 这些苍蝇真烦人 马车里,叶轻凰没有动。 她没有去看外面的敌人。 她将父亲嘴角,残留的汤药擦拭掉。 “郡主!”张猛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急促而压抑,“您在车里保护公爷,末将会……” “张叔。”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了。 叶轻凰从车里探出头,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取我虎头戟来。” 张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郡主!不可!他们人多!我们守住等他们攻过来……” “我说,取我戟来。” 叶轻凰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落在了张猛的脸上。 张猛被那个眼神看得浑身一颤。 那不是询问。 是命令。 他咬了咬牙,不再劝说,猛地回头吼道:“拿元帅的戟来!” 两名亲兵费力地抬着那杆沉重的虎头大戟,送到了车前。 叶轻凰看了一眼车厢内,父亲依旧安静地躺着。 她收回目光,对着张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守好爹爹。”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白马“踏雪追风”的背上。 右手一抄,那杆百斤重的大戟,便被她轻描淡写地握在了手中。 “我去去就回。” “希律律——!” 通灵的白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不等马蹄落下。 一人一马,化作一道红白相间的残影,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数百名冲杀下来的蒙面刺客,反向冲了上去。 张猛和那二百名亲兵,看着那矫健的身姿。 一个人。 冲向一个五百人的军阵! 峡谷上方。 那名蒙面的头领,看到那道冲来的红色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 “所有人听令!” 他抽出佩刀,指向那道越来越近的红色流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她力大无穷!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不要和她硬拼!结阵!用人命耗死她!” “杀了她,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那些原本还有些畏惧的刺客,瞬间红了眼。 他们迅速在半山坡上,结成了一个个小型的绞杀阵型,等着那道红色的身影一头撞进来。 蒙面头领的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他调查过。 这个小郡主,最强的就是那股蛮力。 但只要是人,力气总有耗尽的时候。 只要是人,被刀砍中,就会流血,会死。 用五百条命,去换她一个人的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近了。 更近了。 那道红色的身影,一头扎进了第一个绞杀阵。 蒙面头领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女孩力竭倒地,被乱刀分尸的场景。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叶轻凰听到了那句“耗死她”。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苍蝇。” 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她手中的虎头大戟,动了。 没有精妙的招式。 没有华丽的技巧。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 横扫。 “呼——” 沉重的虎头大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她手中划出了一道黑色的半圆。 那迎上来的,由十几名刺客组成的第一个绞杀阵。 在接触到那道黑色半圆的瞬间。 就那么……没了。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人,马,兵器,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撕成了两半。 叶轻凰的身影,跨马穿过,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叮!当!锵!” 无数把弯刀,砍在了她的身上。 砍在了她火红的软甲上。 然后,发出了一阵阵金属脆响。 火星四溅。 那些锋利的弯刀,在接触到软甲的瞬间,要么直接崩断,要么被震得脱手飞出。 而那身火红的软甲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峡谷上方,那名蒙面头领的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同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刀劈在了叶轻凰的后背。 然后,那把百炼的钢刀,寸寸碎裂。 而那个女孩,连身子都没有晃一下。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反手一戟。 “噗嗤。” 自己的手下,连人带马,被捅了个对穿,高高挑起,然后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甩了出去。 这不是人。 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 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跑……快跑!” “她是魔鬼!是魔鬼!” 刺客们的阵型,瞬间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悍不畏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丢掉武器,哭喊着,想要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叶轻凰没有追。 她只是勒住了马。 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不是劈砍,不是横扫。 是投掷。 “去。” “嗡——” 黑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那杆沉重的虎头大戟,在空中高速旋转,一头扎进了正在溃逃的人群之中。 那杆大戟所过之处。 血肉横飞。 骨骼碎裂。 留下了一条由残肢断臂铺成的血路。 直到它“咚”的一声,深深钉进了远处的山壁,尾端还在剧烈地嗡鸣。 整个峡谷,安静了。 只剩下那名蒙面的头领,还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 他双腿一软,手里的刀脱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缓缓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轻凰催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 远处的山壁上,那杆深深插入岩石的虎头大戟,发出一声嗡鸣。 然后,在蒙面头领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它自行从山壁中拔了出来。 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飞回了叶轻凰的手中。 “你……你……” 蒙面头领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裤裆处,一片湿热。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他想磕头求饶。 可叶轻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甚至懒得去问幕后主使是谁。 因为,不需要。 但,从对方的样子来看,也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吐蕃贡日贡赞的余孽。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随手一挥。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做完这一切,叶轻凰拨转马头。 大戟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走。”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碾过满地的尸骸,继续向着长安的方向,前进。 感谢闲情雅致的恐怖机器人的花花!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295章 爹爹,我们到家了 长安。 城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座雄伟的城池,在叶轻凰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亲切。 车轮还在“咯吱”作响。 这声音,她已经听了一个月。 她身上的软甲,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鲜亮,沾满了洗不掉的尘土和血渍。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车厢内。 父亲躺在那里。 呼吸平稳,脸色甚至比刚离开天竺时还要好一些。 可他就是不醒。 这一个月,她跟他说尽了儿时所有的趣事。 她跟他说遍了长安城每一条街巷的名字。 她甚至开始给他背爷爷教的兵法。 没有用。 父亲就像一个沉睡的旅人,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他都不愿意睁开眼睛。 “驾——” 张猛在外面催促着马匹,加快了最后的速度。 车队从明德门入城。 街道两旁,异常的安静。 没有百姓围观,没有官员迎接。 只有一队队披坚执锐的金吾卫,肃立在街道两侧,将所有通往主干道的路口封死。 叶轻凰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车队没有向皇城驶去。 这让她有些意外。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坊市,最终,在武国公府那熟悉的朱红大门前,停了下来。 府门,大开。 叶轻凰的目光,穿过车帘的缝隙,看向门外。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满了人。 为首的,不是管家,不是仆役。 而是她的外公,大唐的皇帝,李世民。 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寻常的紫色常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他的身旁,站着舅公长孙无忌。 再旁边,是她的爷爷李靖,和奶奶张出尘。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只有焦急、担忧和期盼。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须发皆白,身背药箱的老者,正静静地站着。 孙思邈。 叶轻凰的心,猛地一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路畅通无阻,为什么直奔国公府。 所有的繁文缛节,都被省去了。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等着。 等着她的父亲回家。 “动手。” 李世民没有看叶轻凰,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辆马车,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 孙思邈带着几名太医院的御医,快步上前。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却快得惊人。 车门被打开。 一张早已备好的软榻,被小心翼翼地送了进去。 张猛和几名亲兵跳上马车,配合着御医,将叶凡平稳地移到软榻上。 整个过程,迅捷无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盖着薄毯的叶凡被抬下马车时,李世民的拳头,瞬间捏紧了。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女婿,那个无论何时都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双目紧闭,躺在那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痛心,在他胸中翻腾。 叶轻凰推开车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个月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长安城,看到家门口这些亲人的瞬间,终于松懈了下来。 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她快要站不稳的时候。 一双柔软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拥住了她。 “轻凰……” 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心疼。 是娘亲。 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的身体经过孙思邈的调理,已经好了许多,可那张绝美的容颜上,依旧写满了憔悴和苍白。 她看着自己那个风尘仆仆,瘦了一圈的女儿。 看着她那身沾满血污的软甲,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再看到被御医们簇拥着,抬进府里的丈夫。 长乐公主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娘亲……” 叶轻凰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度,闻着那熟悉的馨香。 她在天竺屠城时没有动摇的心。 她在峡谷独战五百刺客时没有畏惧的心。 在这一刻,被这一个简单的拥抱,彻底击碎了。 所有伪装的坚强,所有的冷酷,所有的杀伐果断,都在母亲的眼泪中,轰然崩塌。 她还是那个十四岁的,会闯祸,会撒娇,会害怕失去父亲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在母亲的怀里,开始微微颤抖。 她想哭。 她想把这一个多月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哭出来。 可她发现,自己流不出一滴眼泪。 眼眶干涩得发疼。 她只能更紧地抱着自己的母亲,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娘亲……我把爹爹……带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冷静沉着,没有感情,而是带着哭腔。 “嗯,娘看到了。” 李丽质哽咽着,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我们的轻凰长大了……辛苦你了……” 李靖和张出尘走了过来。 张出尘看着自己这个干孙女,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靖按住了妻子的肩膀,对着叶轻凰,沉声道:“进去吧。” 叶轻凰点了点头,松开母亲,在母亲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向着府内走去。 武国公府,主卧。 房间里,燃着安神的熏香。 叶凡已经被安置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李世民、李靖、长孙无忌,三位大唐权力顶峰的男人,此刻都像普通的家人一样,围在床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孙思邈坐在床沿的凳子上。 他没有立刻把脉。 而是先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叶凡的脸色、嘴唇、指甲。 然后,他又轻轻掀开叶凡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叶轻凰和李丽质站在门口,不敢走近,生怕打扰到孙思邈。 终于。 孙思邈做完了所有的观察。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垫在了叶凡的手腕上。 然后,他缓缓伸出三根枯瘦,却异常平稳的手指。 轻轻地,搭了上去。 那一瞬间。 房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李世民的眼睛,注视着孙思邈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李丽质更是紧张地抓住了叶轻凰的手,冰凉的手心里,全是汗。 李世民为大唐,亲手培养出的架海紫金梁。 她们一家人的希望。 就系于这三根手指之下了。 第296章 朕,答应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无限延伸的丝线。 房间里燃着的安神香,散发出淡淡的木质气息。 可这气息,安不了任何人的心。 李丽质的目光,始终在叶凡身上徘徊。 他的胸膛有平稳的起伏。 可他就是不睁眼。 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七分促狭笑意的男人,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 活着。 却又像是死了。 李丽质的心,一阵绞痛。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女儿的身上。 轻凰就站在她的身边。 那身曾经火红的软甲,早已暗淡。 那张本该明媚娇俏的脸,此刻异常疲惫。 里面,再也找不到一丝十四岁少女该有的光彩。 李丽质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一个国公的头衔,一个元帅的荣耀,就要用自己丈夫的命去换吗? 她不要。 什么都不要了。 她只要她的丈夫,能再次睁开眼,懒洋洋地叫她一声“丽质”。 她只要她的女儿,能变回那个在长安城里飞扬跳脱,会抱着她脖子撒娇的混世小魔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 就在此时。 孙思邈那三根枯瘦的手指,终于从叶凡的手腕上,缓缓抬了起来。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孙神医?” 李世民的声音,略显紧张。 孙思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极为费解的难题。 紧接着,那眉头越拧越紧,脸上那份出尘的平静,被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这副表情,比直接说出“无力回天”四个字,更让人心头发冷。 李丽质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被叶轻凰扶住。 她感觉到女儿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想再等宣判了。 李丽质猛地推开女儿的手,转身,朝着李世民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不是哀求。 是决绝。 李世民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儿,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他心里咯噔一下。 “噗通!” 一声闷响。 大唐最尊贵的长乐公主,在他的面前,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丽质!” 李世民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扶。 “父皇!” 李丽质抬起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却带着撕裂般的清晰。 “女儿求您一件事!” “求您……让守拙卸甲吧!” 此言一出。 满室皆惊。 李靖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让叶凡卸甲? 那可是大唐的定海神针!是陛下的擎天玉柱! “胡闹!” 李世民想也不想,厉声喝道。 他心乱如麻,一半是为女婿的病情,一半是为女儿这惊世骇俗的请求。 “父皇!” 李丽质没有被喝退,她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大唐的武国公,不是征西大元帅!” “他只是我的夫君!是轻凰和长安的爹爹!” “他为大唐拓土万里,他为大唐九死一生!够了!真的够了!” 她抬手指着床上的叶凡,又指了指身旁的叶轻凰,声音凄厉。 “您看看他!您再看看轻凰!” “您是想让女儿,失去夫君吗?” “您是想让轻凰,再一次活在为父报仇的仇恨里吗?” “再一次”,这三个字,狠狠扎进了李世民的心里。 “女儿不想再失去了!” 李丽质重重地,把头磕了下去。 “咚!” 那响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抽。 “女儿求您了!” “咚!” “让您的女婿,让您的外孙女,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咚!” 一下,又一下。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着卑微,无助的方式,哀求着。 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 “丽质!别磕了!快起来!” 张出尘再也看不下去,哭着就要上前。 李靖一把拉住了她,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叶轻凰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渗血的母亲。 她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上前一步,也跟着跪了下去。 “外公。” “轻凰,也求您了。”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李世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他最疼爱的女儿。 看着跪在她身旁,他最宠爱的外孙女。 她们一个满脸是泪,一个眼神希冀。 她们求的,不是封赏,不是荣耀。 只是想让她们的亲人,活下去。 他这个皇帝,富有四海,坐拥天下。 却给不了她们最简单的安宁。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丽质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够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他看着女儿额头上的血迹,伸出手,想要去擦,手却停在了半空。 “朕……朕答应你!”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将泣不成声的女儿,紧紧揽在怀里,目光扫过李靖,扫过长孙无忌,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目光,是帝王的决断,也是一个父亲的承诺。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日起,晋武国公叶凡为武郡王,食邑三万户,世袭罔替。” “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如非国之将亡,社稷倾覆,绝不再让叶凡,领兵出征!” 这个承诺,重于泰山。 李靖和长孙无忌,躬身,低头。 “陛下圣明。” 李丽质瘫软在父亲的怀里,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 她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 房间的另一头。 一直沉默着的孙思邈,缓缓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对着李世民的方向,躬身行礼。 李世民拍着女儿的后背,看向他,声音缓和了许多。 “孙神医,守拙的身体……”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孙思邈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看着李世民,看着他怀里哭泣的李丽质,又看了看床上依旧沉睡的叶凡。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连李世民都从未见过的,茫然与……无措。 他摇了摇头。 没有说出一个字。 第297章 虎魂何在 李世民扶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女儿,那句重若泰山的承诺,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松。 可他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孙思邈。 大唐最后的希望。 太医院的御医们早已束手无策,如果连这位活神仙都摇头,那守拙…… 他不敢再想下去。 孙思邈收回了手,却并没有如众人期待那般,立刻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站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又对着李靖和长孙无忌微微颔首。 然后,他重新坐回床沿。 他没有再说话。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先是疑惑,然后是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李世民从未见过的茫然。 他只是摇头。 轻轻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李丽质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世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这一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绝望。 “孙神医……” 李世民的声音,干涩沙哑。 孙思邈像是没有听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叶凡的身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掀开了叶凡的眼皮。 眼瞳深处,一片沉寂,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俯下身,侧耳贴在叶凡的胸膛上。 许久。 “心跳沉稳,如龙虎蛰伏。” 他又让人取来一根小小的银匙,轻轻撬开叶凡的嘴,看了看舌苔。 “气血通畅,并无瘀滞。” 做完这一切,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对一旁的御医说道:“解开国公爷……不,王爷的上衣。” 御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叶凡胸前的衣襟。 那具曾经让突厥、吐蕃闻风丧胆的强健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醒目异常。 胸口那几道新愈合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依旧能看出当初的伤势有多么骇人。 孙思邈伸出枯瘦的手指,没有触碰,只是在那伤疤上方,一寸一寸地,凌空划过。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房间里,除了叶凡那平稳的呼吸声,和李丽质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再无半点动静。 李靖那双握着刀剑几十年的手,此刻握紧成了拳。 长孙无忌一向深沉的脸上,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焦躁。 叶轻凰站在母亲身后,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孙思邈的每一个动作。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 终于。 孙思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直起身,看着床上躺着的叶凡,像是对着一个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怪物。 他摇着头,喃喃自语。 “奇哉,怪也。”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帝王都无法掩饰的急切。 “孙神医,守拙他,到底如何?” 孙思邈缓缓转过头,他没有看李世民,而是看向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目光从李丽质,扫到叶轻凰,最后停在李靖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脑都瞬间空白的话。 “陛下,从医理上说……” “武郡王殿下,已经痊愈了。” “轰——” “痊愈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李靖的身体,猛地一震。 长孙无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丽质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孙思邈,又看看床上的丈夫。 叶轻凰的瞳孔,骤然收缩。 痊愈了? 痊愈了,为什么不醒? 李靖最先反应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孙神医!此话当真?” “老道行医一生,从不打妄语。” 孙思邈叹了口气,指着叶凡的胸膛。 “王爷的身体,其强横之处,远超常人。脏腑经脉受此重创,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在自行愈合。这等生机,老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如今,他体内的伤势,已无大碍。气血充盈,脉象平稳。” “那……” “那他为何……为何还不醒?” 李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再次让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 既然好了,为什么还不醒? 孙思邈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深深的困惑与茫然。 他看着众人,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冀、不解、恐惧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 “王爷之所以沉睡不醒……” “非是病。” “非是伤。” “他就像一个旅人,走得太累了,自己找了一间最坚固的屋子,关上了门,不愿再出来。” “这……已经超出了医理的范畴。” “老道,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从孙思邈的口中说出,彻底宣判了叶凡的“死刑”。 李丽质的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了李世民的怀里。 叶轻凰的眼神,也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连孙爷爷都没有办法了…… 那爹爹,是不是就真的……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绝望,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孙思邈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叶凡的眉心处。 那里,光洁平整,与常人无异。 可在孙思邈的眼中,那里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那根枯瘦的食指。 在距离叶凡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没有触碰,只是那么虚虚地,对着那个位置。 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地,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霸体在此……” “虎魂何归?” 第298章 魂归何处 那句“虎魂何归”,,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李世民扶着怀里已经哭到脱力的女儿,那句重若泰山的承诺,仿佛还回荡在梁柱之间。 可现在,所有人的心,又被孙思邈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提了起来。 李靖戎马一生,信的是刀,是箭,是兵法,是谋略。 他看着孙思邈,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孙神医。” 他的声音很沉,像被砂纸打磨过。 “此话何意?” 孙思邈没有看他。 老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叶凡的肉身,在探寻一个凡人无法窥见的领域。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息很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卫国公,陛下,公主殿下。”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团团一揖,姿态谦卑。 “王爷所受之创,非比寻常。” “寻常刀剑伤的是皮肉筋骨,再重的伤,只要脏腑不碎,总有愈合之日。” “可王爷那一战,面对的,是动摇神魂的力量。” “神魂?” 长孙无忌的眉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这位一生都在算计人心的赵国公,头一次听到了一个他无法算计的词。 “不错。” 孙思邈点了点头,他看着众人茫然的脸,试图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人的身体,是一座屋宅。” “神魂,便是住在屋宅里的主人。” “王爷这座屋宅,坚固异常,遭受重创之后,凭借着非人的生机,竟自行修葺完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那位主人……或许是在屋宅崩塌时,受了惊吓,离家出走了。” “又或许……” 孙思邈的目光,落在床上叶凡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是这凡尘俗世,再无他挂念之物,他倦了,乏了,不愿再回来了。” “不愿归来?”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李丽质的心里。 她煞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猛地挣开父亲的怀抱,冲到孙思邈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神医!这是什么意思?” “他……他不要我们了吗?他不要我和轻凰,不要长安了吗?”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巨大的恐惧。 孙思邈看着眼前这位几近崩溃的公主,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他轻轻摇头。 “公主殿下,老道不知。” “神魂之事,玄之又玄,早已超出了医理范畴。”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上前,将女儿重新揽入怀中,一双龙目死死盯着孙思邈。 “朕不管什么神魂!” 他的声音,压抑着帝王的雷霆之怒。 “朕只要他醒过来!” “说!要什么药!要什么人!” “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朕也命人给你摘下来!” 这番话,若是对旁人说,是天大的恩赏。 可孙思邈只是再次躬身,脸上满是歉意。 “陛下,此症,已非药石可医。” “老道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保住王爷这具肉身不腐,生机不绝,让他像现在这样,一直睡下去。” “至于如何唤回他的神魂……” 老者抬起头,迎着李世民的目光,一字一顿。 “老道,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从孙思邈的口中说出。 比之前任何一次诊断,都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李靖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 他可以率领千军万马,踏平山川,攻破城池。 可现在,他的敌人,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知是否存在的“神魂”。 他所有的力量和智慧,都变得像个笑话。 李世民抱着女儿,也沉默了。 他富有四海,权掌天下。 可他留不住一个他最器重的女婿。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李丽质那绝望的呜咽声。 叶轻凰站在母亲身后,她没有动,也没有哭。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握着虎头戟的手,可以劈开城门,可以洞穿象阵。 却握不住父亲那缕不愿归家的魂。 她感觉自己像个站在悬崖边的孩子,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坠入深渊,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无力感吞噬时。 李世民,再次开口了。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然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帝王的镇定。 “当真……就毫无办法了?” 孙思邈沉吟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了李世民,越过了李丽质,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红衣女孩身上。 “办法……或许有。”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几乎停止的心跳,再次剧烈地搏动起来。 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聚焦在了叶轻凰的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 孙思邈看着叶轻凰,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王爷的神魂,之所以徘徊不归,必然是被这世间的某样东西牵绊住了。” “而能牵动他神魂的,普天之下,唯有至亲血脉。” 李丽质猛地回过头,她抓住女儿冰凉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轻凰……” “你听到了吗?孙神医说……只有你……只有你能救你爹爹了……” 叶轻凰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母亲那双充满泪水和希冀的眼睛。 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父亲。 她成了唯一的希望。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感到喜悦,反而让她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该怎么做? 她已经陪着爹爹说了一个月的话,她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可爹爹,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孙思邈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郡主殿下。” “心病,还需心药医。” “一味地呼唤,或许并无用处。” 孙思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透过叶轻凰,看着某个更深层次的东西。 “想要唤回一头不愿归山的猛虎……” “或许需要的,不是温柔的呼唤。” “而是……” “他最想看到,或者……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第299章 我饿了 叶轻凰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她看着床上那个安静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泪眼婆娑的母亲。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轻凰……” 李丽质抓着女儿的手,用力很大。 叶轻凰回过神,她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然后缓缓走到了床边。 她蹲下身,视线与床上的父亲平齐。 “爹爹。”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女孩。 她会做什么? 她能做什么? 叶轻凰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有长安城里赛马的喧嚣,有元宵灯节的璀璨,有学堂里夫子的戒尺,也有疆场上的血与火。 她该说什么? 忽然,一个被她遗忘很久的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一条荒无人烟的官道,一棵孤零零的大槐树。 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小丫头,和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帅大叔。 叶轻凰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向上扯了一下。 那或许,是她这一个月来,第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很多年前那个奶声奶气的小丫头。 “此树……是我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愣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李靖和张出尘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叶轻凰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她看着父亲的脸,继续用那种刻意模仿的稚嫩声音说道: “此路……是我开。”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要想……要想……” 她卡住了,就和当年一样。 她看到母亲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也看到爷爷李靖对自己,鼓励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当年的嚣张和蛮横。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喊完这一句,她就那么看着父亲。 一息。 两息。 十息。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是平静的,沉睡的。 叶轻凰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开始摇曳。 她不甘心。 她又重复了一遍。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 “快把你们手里的钱都交出来!我混世小魔王,就让你们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像。 最后,只剩下嘶哑的,绝望的重复。 一遍又一遍。 房间里的众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张出尘已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李丽质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如刀割。 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女儿颤抖的肩膀。 “轻凰,够了。” 她将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泪水滴落在叶轻凰的发间。 “让娘亲来。” 李丽质松开女儿,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凡那只宽厚却冰凉的手。 “叶凡。” 她的声音很柔,带着无尽的眷恋。 “你还记得吗?御花园,那只断了线的风筝。” “那天,你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就那么闯了进来。” “你说你迷路了。” 李丽质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可那笑容里,全是泪水。 “你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在宫里迷路。” “你就是故意的。” 她将叶凡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熟悉又陌生的冰冷。 “你还给我作诗。”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她一句一句地念着,声音哽咽。 “你还说,‘忙趁东风放纸鸢’,说的就是我。” “你这个骗子。” “你还作了另一首。”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我当时羞得不敢看你,你还取笑我。” “叶凡,你都忘了吗?” “你出征前,答应过我的。”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你说,你会平安回来。” “你回来了,可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 “你不要我了吗?” “你不要轻凰和长安了吗?”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温柔呢喃,变成了最后的泣不成声。 叶轻凰跪在地上,看着悲痛欲绝的母亲,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够了。 真的够了。 连最美好的回忆,都唤不醒他。 那还有什么用呢?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的哭声。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李靖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长孙无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孙思邈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满是悲悯和无奈。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同的想法。 就在这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的时候。 微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丽质……”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丽质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轻凰……长安......”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唰!” 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聚焦到了那张黄金大床上。 只见,那个沉睡了一个多月的男人,他的眼皮,正在微微颤动。 一下,一下。 仿佛有千钧之重。 叶轻凰扑到床边,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呼吸都禁止了。 在众人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熟悉的光,重新回到了这双眸子里。 叶凡的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看到了眼前一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 又看到了旁边,那个满脸泪痕的红衣少女。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 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色常服,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 是老丈人。 又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义父李靖,舅父长孙无忌。 还有义母,还有……孙思邈。 叶凡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他不是在天竺吗? 这么多人,都围在他床边干什么? 开会吗?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空得能装下一头牛。 于是,在所有人期待,紧张,担忧的目光中。 他说出了自己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饿了。” 三个字,清晰无比。 房间里,安静了三息。 “噗嗤……” 李丽质看着丈夫那张认真又带着点迷茫的脸,突然就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回头,对着门外大喊。 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响亮和喜悦。 “张叔!张叔!” “快!快去备膳!所有好吃的都端上来!” “王爷饿了!” 这一声喊,仿佛一道惊雷,将整个武国公府从沉寂中唤醒。 外面,瞬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忙乱声。 “听到了吗!王爷醒了!” “快去厨房!” 房间里,压抑的气氛,也瞬间烟消云散。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下来,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李靖一巴掌拍在身旁长孙无忌的肩膀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 “好小子!吓死我们了!” 叶轻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对自己眨了眨眼。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绝望,不是恐惧。 是喜悦,是委屈。 她一头扎进父亲的怀里,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爹爹……你吓死我了……” 叶凡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李丽质也凑了过来,抓着他的手,又是哭又是笑。 “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叶凡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心里一疼。 坐起来后,他动了动手臂,然后握了握拳。 那股熟悉的力量,还在。 他对着妻子,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放心,我没事。” “就是有点饿。” 众人看着这一家三口,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李世民走上前,看着自己的女婿,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喜悦,也有一丝后怕。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一句。 晚膳,很快就备好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就摆在卧室的外间。 叶凡在妻女的搀扶下,坐到了桌前。 他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那吃相,哪里像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重伤之人。 众人看着他风卷残云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一场天大的危机,仿佛就在这饭菜的香气中,消弭于无形。 角落里,孙思邈看着大快朵颐的叶凡,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之下,却藏着深深的疑惑。 李世民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孙神医,守拙他,真的……完全好了?” 孙思邈的目光,从叶凡身上收回,他对着李世民,缓缓地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王爷的身体,已无大碍。但想要彻底恢复,恐怕还需要好好修养,至少几年内,不能动武。” 感谢@--@的点赞和2朵花花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最近数据有点差,求大佬们多多支持,就是不要跳章看,拉一下作者君的完读率,当然有礼物的话,免费的用爱发电就行,还望各位大大施以援手,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了,作者君拜谢!另外说一下加更要求,单日累计打赏满50元的话,在每日5更的前提下,作者君在加一更!如果单日打赏累计超过一百加两更,但是会延后打赏。作者君的精力最多6更,感谢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第300章 王爷,有本奏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凡站在铜镜前。 镜中的男人,面色尚有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深邃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丽质取过一件崭新的郡王朝服,是亲王规格。 她踮起脚,细心地为叶凡穿上。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衣料。 “夫君。” 她为他整理着衣领,声音拉的很低。 “朝堂之上,人心难测。” “莫要逞强。” 叶凡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妻子那双有些冰凉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担忧和恐惧。 那场噩梦,惊醒了他,却把她困在了里面。 叶凡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摩挲着。 “放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 她退后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丈夫。 紫袍金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虽然清瘦了些,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分毫未减。 仿佛昨夜那个狼吞虎咽,喊着饿了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去吧。” 李丽质为他抚平了衣角最后一丝褶皱。 “我与轻凰,在家等你。” …… 太极殿。 今日的朝会,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内侍宫女们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百官早已列队站好,却无人高声阔论,只有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程咬金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不时地往文官那边扫。 他身后的尉迟恭,更是像一尊黑铁塔,两只环眼瞪得溜圆,浑身都透着一股“谁敢乱说话老子就揍谁”的蛮横。 秦琼站在李靖身后,面色平静,却也时不时轻咳一声,仿佛在提醒某些人安分一点。 军方的巨头们,今天出奇地团结。 文官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萧瑀虽然倒了,但他经营多年的势力还在。 几名昔日跟着他摇旗呐喊的御史言官,正聚在一起,交换着眼神。 “听说了吗?孙神医亲口断言,武郡王……殿下,身体虽安,却已不能再动干戈。” “是啊,说是神魂受损,需静养数年,否则便有性命之忧。” “陛下的旨意也下了,晋封郡王,世袭罔替,这已是天大的荣宠。想来,也是为了安抚……” “嘘……慎言!” 为首的一名老御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却闪过喜色。 一头猛虎,被拔了牙,抽了筋,关进了笼子。 哪怕这笼子是黄金打造的,它也只是一头笼中之虎。 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用那只爪子,随意地按住文官集团的脖子了。 这个念头,让许多人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他们已经备好了奏疏。 关于西境战事糜费巨大,关于昭华郡主“屠城”有伤天和,关于军方势力日益膨胀,恐有尾大不掉之忧…… 这些话,昨天他们不敢说。 今天,似乎可以说了。 他们偷偷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李世民。 天子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这让他们更加确定,陛下,也需要一个台阶。 需要有人,来为这头猛虎的项上,再加一道枷锁。 大殿里的空气,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安静中。 殿外,传来内侍那特有的,悠长尖利的高喝。 “武郡王——到——!” 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嗡”的一声。 太极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眼神交换,所有的心思浮动,都在这一瞬间,被斩断了。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高大的殿门。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紫色的朝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叶凡的脚步,不疾不徐。 他一步,一步,踏入这座代表着大唐最高权力的殿堂。 他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这满朝文武,皆是虚无。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那几名刚刚还在交换眼色的御史,只觉得压力扑面而来。 他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那不是一个重伤初愈之人该有的眼神。 那也不是一个神魂受损之人该有的气势。 那人只是走着,平静地走着。 他所过之处,官员们纷纷垂首。 武将们,则是挺直了胸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敬。 程咬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叶凡走到武将队列的前方,李靖的身边,站定。 他对着龙椅的方向,微微躬身。 “臣,叶凡,参见陛下。” 那声音里,没有虚弱,没有疲惫,只有平静。 李世民看着下方那个熟悉的身影,紧绷了一早上的面孔,终于缓和了些许。 “爱卿平身。” 他抬了抬手,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出的暖意。 “昨日朕已下旨,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再重申一遍。”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大殿。 “征西元帅叶凡,于国于民,皆有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今,特晋封叶凡为‘武郡王’,食邑三万户,世袭罔替!” “另,孙神医有言,武郡王为国征战,耗损甚巨,神魂有亏,需静心调养,数年之内,不可再动干戈。”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朕,在此金殿,对天起誓。” “此后,如非国之将亡,社稷倾覆,绝不再命武郡王,领兵出征!”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这是皇帝的承诺。 那几名准备上奏的御史,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陛下亲口确认,还发了誓。 这下,总该放心了。 叶凡,真的成了一位荣养的闲王。 他们甚至已经能想到,过不了多久,这位曾经的战神,就会淹没在长安城的繁华与安逸之中,彻底失去他的獠牙。 朝堂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不少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个时代,似乎就此落幕。 李世民看着殿下众人的反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明的光。 他正要宣布退朝。 就在这时。 那个刚刚被他亲口“封印”起来的男人,动了。 叶凡缓缓从队列中走出,来到了大殿中央。 他再一次,对着龙椅的方向,躬身一拜。 刚刚松弛下来的空气,瞬间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抗旨? 第301章 为大唐将领,请赏! “陛下,臣有本奏。” 叶凡的声音不高,却是平地起惊雷。 整个太极殿,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几个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御史,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凝固在了嘴角。 他们看着大殿中央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他想干什么? 陛下已经给了他郡王的尊荣,给了他世袭罔替的承诺,甚至发誓不再让他出征。 这已是人臣之极。 他还不满足? 难道他要抗旨?要为自己被“封印”的兵权鸣不平? 程咬金刚刚咧开的嘴,又猛地闭上了。他瞪着牛眼,死死盯着叶凡。 这小子,可别犯浑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着下方的叶凡,那张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讲。” 李世民吐出一个字,声音平稳。 叶凡再次躬身,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龙椅上的皇帝,也没有看两列的文武。 他像是在对着这空旷的大殿说话,又像是在对着冥冥中的什么东西陈述。 “陛下,臣此奏,非为臣一人。”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境一战,自出征至平定,历时数月,转战千里,将士用命,方有今日大捷。” “臣为元帅,受陛下隆恩,已晋无可晋,赏无可赏。” “但,此功,非臣一人之功。”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面向了武将的队列。 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秦琼之子,秦怀玉的身上。 “中部军区,臣之亲军统领,秦怀玉!” 叶凡的声音陡然拔高。 秦怀玉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征西之战敌军势大,我军初战不利。秦怀玉率五万亲军死战不退,身被七创,血染战袍,为大军重整旗鼓,争取了宝贵时机!此为,死战之功!” 他又转向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林。 “炮军统领,尉迟宝林!于阵前临危不乱,指挥炮军精准轰击敌军象阵薄弱之处,使其阵型大乱,为我军骑兵冲锋,撕开了一道口子!此为,破局之功!”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年轻的将领。 “北方军区副帅,尉迟宝庆!” “东部军区元帅,薛礼!” “北方军区元帅,苏定方!” “南方军区元帅,罗通!” “西部军区元帅,李敬业!” 这些,都是陪着臣南征北战,为大唐拓土的股肱之臣 “……” 叶凡每念出一个名字,都像一声战鼓,在殿中回响。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话,陈述着这些将领的功绩。 谁在哪场战斗中冲锋在前。 谁在哪次突围中身负重伤。 谁在哪个夜晚带队奇袭。 这些细节,有些连李世民的军报上都未曾详述,此刻却从叶凡的口中,一一道来。 武将队列里,程咬金的眼眶,红了。 尉迟恭那张黑脸,绷得像铁,两只环眼,却泛起了水光。 这些年轻人,是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延续。 而叶凡,这个被他们视若子侄的年轻人,在接受了最高封赏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臣之功,乃袍泽之功!” 叶凡的声音愈发高亢,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铿锵之气。 “守拙一人,何以拓土万里?皆赖这些兄弟,用命,用血,为我大唐,拼杀出来的一寸寸疆土!” 他说完,没有停。 转身,又面向了文官的队列。 那些准备看戏,甚至准备发难的文官,心头猛地一跳。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的身上。 长孙冲心里一个激灵,连忙低头。 “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 叶凡的声音,让长孙冲的身体,瞬间绷紧。 “天竺路遥,军情瞬息万变。锦衣卫缇骑不畏艰险,日夜兼程,于万里之外,为大军传递军报,刺探敌情,确保军令畅通。此为,千里传音之功!”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之首,听到儿子被点名,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不动声色,眼皮却轻轻抬了一下。 叶凡的目光,又转向了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 “户部侍郎,房遗直!” 房遗直一愣,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提到。 “十万大军远征,粮草军械,耗费如山。房侍郎坐镇后方,调度有方,确保前线将士衣食无忧,军械充足,使大军无后顾之忧!此为,运筹之功!” 房玄龄低着头,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闪而过。 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工部左侍郎,杜构!” 杜如晦身旁的儿子,杜构,也猛地抬起了头。 “建城基建,从无怠慢,为我大唐筑基,劳苦功高。” “轰!” 如果说,之前点将,是往武将阵营里扔了一把火。 那么现在,就是往文官阵营里,扔下了一颗炸雷。 那几名手里攥着奏疏的御史,彻底傻眼了。 他们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里的那份奏疏,此刻他们恨不得立刻扔掉。 弹劾? 弹劾谁? 弹劾叶凡?陛下刚刚金口玉言,封了王,发了誓。 弹劾叶轻凰“屠城”?叶凡刚刚把一场大胜,描绘成了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结果。 在这个时候提“屠城”,就是往所有军功将士的脸上泼脏水! 削弱军方? 叶凡三言两语,就把军方的功劳,和锦衣卫、户部、工部,这些文官体系的核心部门,捆绑在了一起。 反对给军方封赏,就等于反对给长孙冲封赏,反对给房遗直封赏,反对给杜构封赏! 那等于同时得罪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位内阁辅臣!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程咬金此刻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他挺着个大肚子,环视着对面那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文官,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想跟叶凡这小子玩心眼? 你们还嫩了点! 叶凡做完了这一切,重新转过身,面向龙椅。 他退回队列之前,撩起朝服的下摆,郑重地,双膝跪倒在地。 “陛下!” 他深深一拜,额头触地。 “为大唐拓土之功,非一人之功,乃大唐之功!” “臣叶凡,斗胆,为所有有功将士,为所有后方辅佐有功之臣,请功!” “恳请陛下,论功行赏,以彰天恩,以安军心,以励百官!” “请陛下,为大唐的功臣们,正名!” 声音,回荡在太极殿的梁柱之间。 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李世民看着跪在下方的女婿。 看着他那看似平静,实则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奏请。 好一个叶凡。 好一个“为功臣正名”。 他这是,将了自己一军,却又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无法拒绝的台阶。 李世民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第302章 你小子,蔫儿坏 太极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叶凡站在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那几名御史的手,还藏在袖中,指尖捏着那份奏疏,汗水濡湿了纸张。 程咬金瞪着一双铜铃大眼,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大气都不敢喘。 李靖站在队列的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如一尊石雕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咚。” “咚。” “咚。” 他知道。 叶凡这一手,不是请功,更不是要权。 这是在巩固皇权。 在被他亲口“封印”之前,用自己最后的,也是最鼎盛的威望,为跟随他的那群骄兵悍将,铺好最后一段路。 他将武将集团,将文官重臣,将整个大唐未来的中坚力量,用“军功”这根绳子,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然后,他把这根绳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好一个叶凡。 李世民心中翻腾,脸上却波澜不惊。 终于,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 “武郡王之心,朕懂。”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心中一紧。 “诸卿之功,朕亦未忘。” 李世民面露笑意。 那不是帝王的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 “王德。”他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 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王德连忙上前,躬身候命。 “传朕旨意。” 王德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那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太极殿。 “诏曰!” “将士用命,扬我大唐国威!元帅叶凡运筹帷幄,拓土万里,居功至伟,已晋封郡王。 然,一将之功,乃万骨之枯;尺寸之土,皆袍泽之血。朕,岂能忘之?” “中部军区亲军统领秦怀玉,死战不退,忠勇可嘉,承袭父爵‘翼国公’!” “轰!” 秦琼身后的秦怀玉,身体猛地一震,那张年轻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国公! 他一步登天,直接被封了国公! “炮军统领尉迟宝林,临机决断,智破敌阵,特晋封为‘威武伯’!” 尉迟恭那张黑脸瞬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北方军区副帅尉迟宝庆,勇冠三军,晋‘英武伯’!” “东部军区元帅薛礼,奇谋善断,晋‘安武伯’!” “北方军区元帅苏定方,长途奔袭,功在社稷,晋‘邢武伯’!” “南方军区元帅罗通,镇守南疆,劳苦功高,承袭父爵‘越国公’!” “西部军区元帅李敬业,守土有功,晋‘勇武伯’!” 整个武将队列,彻底沸腾了。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拳头紧握,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 这不仅仅是封赏,这是认可! 是陛下对他们这新生代将领的最高认可! 文官队列里,那几个御史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王德的声音没有停。 “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千里传讯,保障军情,晋‘忠武伯’!” 长孙无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户部侍郎房遗直,调度粮草,保障后勤,晋‘忠勇伯’!” 房玄龄抚着胡须,缓缓点了点头。 “工部左侍郎杜构,督造军械,筑城修路,晋‘忠勤伯’!” 杜如晦那一直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封赏还在继续。 但凡被叶凡点到名字的,无一遗漏。 这一场封赏,几乎将大唐未来三十年的朝堂格局,彻底定了下来。 当王德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收起圣旨时,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世民这雷霆万钧的手笔,给镇住了。 他不仅准了。 他还给得更多,更重! 他用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大封赏,彻底坐实了所有人的功绩,也将所有人的忠心,牢牢地锁在了大唐的这驾战车上。 叶凡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含笑注视着自己的老丈人。 他知道,李世民,赢得了整个未来。 “臣等,谢陛下隆恩!” 所有臣子,齐刷刷地谢恩。 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 “退朝。” 李世民摆了摆手,在一众武将激动的拜谢声中,转身离去。 …… 退朝的钟声敲响。 程咬金一个熊抱,揽住了叶凡的肩膀,蒲扇大的巴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好小子!”他放声大笑,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你这招玩得漂亮!真是蔫儿坏!” 叶凡被他拍得一阵咳嗽,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程伯伯,我这刚醒,您轻点。” “哈哈哈!”程咬金毫不在意,“这份情,我们这群老家伙,记下了!” 叶凡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穿过人群,回到了武郡王府。 府内,早已没了昨日的压抑。 李丽质亲自迎了上来,接过他脱下的朝服,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何苦呢?”她为他换上寻常的家居服,声音里带着埋怨。 “你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好利索,就跑去朝堂上搅动那样的风云。” 叶凡任由她为自己整理着衣衫,目光却望向了窗外。 长安的天,很蓝。 “我不争,他们就得不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跟着我,把命都拴在了裤腰带上,九死一生。” “我不为他们争,谁为他们争?” 李丽质的动作一顿,她看着丈夫的侧脸,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了朝堂上的锋芒毕露,只剩下看透世事的淡然。 她没再说话,只是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叶凡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转向了书房的方向。 “丽质,你和轻凰先用膳,不用等我。” 他的亲传弟子,王玄策,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说实在的,他这个弟子是真省心。 不管叶凡教什么,他都能举一反三,短短时日,早已是人中翘楚。 第303章 老师,我不打均势之战 书房里,燃着清淡的檀香。 王玄策早已等候多时。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推演用的小木杆,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身,躬身行礼。 “弟子,参见老师。” “坐吧。” 叶凡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王玄策比离开长安时,又长高了一些,眉宇间脱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一抹沉稳。 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 “近来功课如何?”叶凡抿了一口茶。 王玄策恭敬地回答:“回老师,兵法总要已通读百遍,不敢说尽数领会,但其中关节,已了然于胸。” 叶凡点了点头。 他这个弟子,天赋之高,世所罕见。 寻常人需要数年才能领悟的道理,他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通读百遍,终是纸上谈兵。” 叶凡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今日,我考你一题。” 王玄策精神一振,身体坐得更直了。 “请老师示下。” 叶凡看着他,缓缓开口。 “两军对垒,兵力、兵种、士气、将领能力,尽皆相当。” “无地利可依,无奇谋可出。” “此战,该如何打?” 这是一个最经典,也是最无解的兵法难题。 考验的是将领在最纯粹的正面战场上,对兵力调动、战机把握的极致能力。 王玄策听完,却愣住了。 他没有像叶凡预想的那样,陷入沉思,推演战局。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老师,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本身。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让叶凡都有些意外的回答。 “老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弟子,不会让此等情况出现。” 叶凡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王玄策。 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自信,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 “为何?”叶凡将茶杯放回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玄策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沙盘旁。 沙盘之上,是大唐如今的万里疆域,从葱岭到东海,从漠北到天竺,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老师,您曾教过弟子,战争,并非只是两军在战场上的厮杀。” 他拿起一根小旗,插在了长安的位置。 “战争,在兵戈相向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一场战役的胜负,七分在战前,三分在战时。” 他看向叶凡,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弟子若为将,战前,必动用锦衣卫,穷尽一切手段,探知敌军之虚实。其兵力多寡,粮草储量,将领性格,乃至其国内民心士气,皆要了如指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当我对敌人了如指掌,而敌人对我一无所知时,‘均势’,便已不存在。” 他说着,又拿起另一根代表敌军的黑色小旗。 “其二,后勤。” “老师所创之水泥路,已通达北方草原与西域都护府。我大唐的粮草军械,可以源源不断,以数倍于敌的速度,运抵前线。” “我军可以逸待劳,可以集中优势兵力,随时随地,选择我想打的时间,我想打的地点。” “而敌人,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后勤不济。此消彼长之下,‘均势’,又何从谈起?”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王玄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 “其三,器械。” 他走到了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红衣大炮的构造图。 “老师的炮军,是划时代的力量。其射程之远,威力之大,足以在骑兵接触之前,便撕碎敌人的任何阵型。” “当敌人的步兵方阵,还在数里之外,就已经被我的炮火轰得十不存一,军心溃散,所谓的‘均势’,便是个笑话。”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转过身,对着叶凡,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老师。” “弟子从不考虑如何打一场‘均舍之战’。” “因为,在弟子的兵法里,绝不会允许自己,陷入那等无能的境地。” “我只会打,以强胜弱之战。” “只会打,灭国之战!”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玄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他觉得自己回答得很好。 他将老师教给他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近乎完美的战争逻辑。 这套逻辑,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理论上,无懈可击。 他等待着老师的夸奖。 然而,叶凡没有夸他。 叶凡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复杂。 有欣赏,有欣慰。 但更多的,是王玄策看不懂的,深沉的忧虑。 这目光,看得王玄策心里有些发毛。 那股刚刚升起的骄傲与自信,被这沉默的注视,一点点地压了下去。 “老师……弟子可是……说错了什么?”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叶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 “你说的,都对。” 王玄策松了口气。 “从道理上讲,无懈可击。”叶凡又补充了一句。 王玄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可叶凡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玄策,你忘了一件事。” 叶凡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战争,不是沙盘上的推演。” “战场上,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次冲锋时马匹的失蹄,一个士兵的怯懦,而全盘崩溃。” “你的理论,是完美的。” “可战场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东西。” 叶凡看着自己这个才华横溢,却也骄傲到近乎天真的弟子,心中叹了口气。 这块璞玉,还需要最严酷的打磨。 否则,这份骄傲,迟早会变成一把刺向他自己的,最锋利的刀。 “你说的很有道理。” 叶凡转过身,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但你这仗,终究,只在纸上打过。” 第304章 你的仗,只在纸上打过 王玄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战争,不是沙盘上的推演。” “战场上,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次冲锋时马匹的失蹄,一个士兵的怯懦,而全盘崩溃。” “你的理论,是完美的。” “可战场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东西。” 王玄策,回想着叶凡的话语,讷讷不言。 叶凡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着自己这个才华横溢,却也骄傲到近乎天真的弟子,心中叹了口气。 这块璞玉,还需要最严酷的打磨。 否则,这份骄傲,迟早会变成让他吃大亏。 “你的想法没问题。” 叶凡转过身,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但打仗,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书房里,再次沉默起来。 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沉重的压力。 王玄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师的话语,把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逻辑,所有自信,砸得粉碎。 纸上谈兵。 这四个字,是他过去最不屑的评价。 可现在,这四个字从老师的口中说出,他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感觉老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 叶凡看着自己的徒弟。 他脑中,闪过麾下一个个将领的名字。 罗通,勇则勇矣,但失之于猛,不适合带王玄策这种心高气傲的弟子。 苏定方,用兵诡谲,奇谋百出,王玄策若跟他学,怕是会更看不起堂堂正正的阵战。 秦怀玉、尉迟宝林他们,非将帅之才。 唯有一个人,最合适。 薛礼。 谋略无双,稳中求胜,进退有余,勇猛无敌。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磨掉王玄策身上这层不切实际的光环。 叶凡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玄策。” “弟子在。”王玄策身体一凛。 叶凡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 “你的骄傲,会害了你。” “也会害了,将来交到你手上的,我大唐无数将士的性命。”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王玄策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浑身冰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兵法,自己的谋略,是为了让大唐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可老师却说,他会害死无数人。 为什么? 他想问。 可他看着老师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明日,你便动身。” 叶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去东部军区,薛礼,薛元帅麾下听令。” 王玄策的瞳孔,猛地收缩。 去薛礼元帅麾下? 他心中刚刚升起一丝激动。 能去元帅帐下听令,是多少年轻将校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叶凡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为师会修书一封,与薛礼言明。” “你此去,不领高位,不入帅帐。” 叶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参军做起。” “什么时候,薛礼觉得,你可以独当一面了。” “你再回来,见我。” 轰! 王玄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参军…… 那只是元帅帐下,处理文书,整理军报,最低阶的幕僚。 他,王玄策,武郡王的亲传弟子,通读天下兵法,自认有封狼居胥之才。 老师,却让他去做一个参军? 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他想争辩,想告诉老师,他不是那些庸才。 他可以做得更好。 他抬起头,对上了叶凡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失望了。 只有期盼,期盼自己能真正的独当一面。 王玄策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蠢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 老师这不是在惩罚他,也不是对他失望。 这是在救他。 救他这个被自己的才华和骄傲,冲昏了头脑的蠢货。 那些完美的推演,那些决胜千里的谋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那就是,一切都按照他的设想在进行。 可老师说的对。 战场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东西。 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意外,就可能让他所有的谋划,都变成一个笑话。 而他,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当意外发生时,他该怎么办。 他只想着如何去赢。 却忘了战争,更多的时候,是如何在逆境中,不输。 此时王玄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 他看着自己的老师。 终于明白了那份失望背后的深意。 “噗通。” 王玄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叶凡弯腰行礼,最后挺直身体。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标枪。 “弟子……”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无比沉稳。 “遵命。” 叶凡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孺子可教。 “去吧。”他摆了摆手,“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出发,不得延误。” “是。” “弟子,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盼。” 王玄策郑重跪下叩首,然后站起身,转身,没有再说一句话,大步走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王玄策走在王府的回廊里。 外面天光正好,微风拂面,带着花园里花草的清香。 可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要去一个真正的战场了。 不是在沙盘上,不是在兵书里。 而是一个有鲜血,有死亡,充满了泥泞和真实的地方。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战争,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要告诉所有人。 更要向老师证明。 他王玄策,不只是一个会纸上谈兵的狂徒。 他想着心事,脚步匆匆,穿过花园。 就在他即将绕过一片假山时。 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好奇和关切。 “玄策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感谢龙鹿相伴的灵感胶囊打赏! 感谢八月大佬的一个秀儿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另外等作者君抽出时间,会专门为打赏的用爱发电的各位大大,统一一下名字,放进作者说中,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05章 逆徒,逆徒! “玄策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玄策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循声望去。 只见假山旁那棵垂柳下,站着一个红衣少女。 一身火红的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不是叶轻凰,还能是谁。 她正歪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王玄策刚刚沉淀下去的心,瞬间又乱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躬身行礼。 “郡主……” “嗯?”叶轻凰的眉头,轻轻一挑,小嘴微微嘟起。 “你叫我什么?” 王玄策一愣,改口道:“轻凰……公主。” “还叫公主?” 叶轻凰几步跑到他面前,仰起那张明媚的小脸,眼睛里满是故作的不满。 “小哥哥最近见了我就躲,现在连话都不好好说了。”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王玄策顿时手足无措,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躲了吗? 好像是躲了。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郡主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心慌意乱,连兵法都想不明白了。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没有。” “没有?” 叶轻凰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什么有趣的物件。 她停在王玄策面前,忽然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进王玄策的鼻子里。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轻凰看着他这副呆头鹅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语调。 “那你就是不喜欢轻凰了。” “没有!” 王玄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喊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太大,太急了。 叶轻凰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保证,立刻笑靥如花。 “真的?” “我……” 王玄策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老师考校兵法时,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叶轻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终于不再逗他。 她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既然没有不喜欢我,那以后不许叫我公主。” “要叫我,轻凰妹妹。” “我……” “嗯?” 叶轻凰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轻凰妹妹。” 王玄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这就对了嘛。” 叶轻凰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花园里的阳光还要灿烂。 她看着王玄策,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你刚才急匆匆的,到底要去哪儿?” 王玄策如蒙大赦,连忙开口,想要结束这场让他心神不宁的对话。 “老师命我,明日启程,去东部军区,薛礼元帅麾下听用。” “去薛叔叔那里?” 叶轻凰的笑容,微微一滞。 “要去多久?” “不知。”王玄策摇了摇头,“老师说,待薛元帅觉得我可以独当一面了,方能回来。” 那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十几年。 甚至,可能永远都回不来。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王玄策看着少女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失落,心里莫名地,也跟着堵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该走了。 再待下去,恐怕明日就走不了了。 “轻凰妹妹,我……我还要回去收拾行装,就先告辞了。” 他说完,也不等叶轻凰回答,转身便走,脚步比刚才还要快上三分,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没敢回头。 他怕看到那双眼睛。 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了少女清越,却又带着几分郑重的声音。 “那,轻凰就在长安,等着小哥哥回来!” 王玄策的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 假山之后。 叶凡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地盯着王玄策落荒而逃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逆徒!” 好啊。 真是好啊。 老子让你去军中磨砺心性,你倒好,临走之前,还敢来招惹老子的宝贝闺女! 还“轻凰妹妹”? 叫得挺亲热啊! 还“等着小哥哥回来”? 叶凡感觉自己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小子的腿打断,然后绑在石头上,扔进东海里喂王八。 “逆徒!逆徒!” 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像一头被偷了崽的暴怒雄狮。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夫君。” 李丽质的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 “嗯?” 叶凡回头,正想说些什么。 却看到自己的妻子,正掩着嘴,一双美目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促狭和调侃。 “你别笑!”叶凡没好气地说道,“这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我非得……” “夫君。” 李丽质打断了他,她凑到叶凡耳边,幽幽地说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 “就和当年,我俩在御花园偷偷见面,被父皇撞见时,父皇的那个表情……” “一模一样。” 叶凡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泄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全都变成了尴尬。 他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被李世民那想杀人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风水轮流转啊。 他看看身旁巧笑嫣然的妻子,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他又望向弟子逃离的那个方向。 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自言自语。 “不行!” “薛礼那里,还是太近了!” “太便宜这臭小子了!” “得给他找个更远的地方……” “最好是东海哪个荒无人烟的岛上,让他天天对着大海练兵!” “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到我女儿!” 第306章 傻丫头,你长大了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武郡王府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叶轻凰练完了今天的戟法,出了一身薄汗,正准备回房,却看到花园的池塘边,站着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背影。 是爹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凳上看她练武,也没有在书房处理公务。 他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池边。 身姿依旧挺拔,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寥落。 叶轻凰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换下训练服,穿上一身轻便的常服,然后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爹爹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从他早上回府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虽然爹爹对着娘亲,还是和平时一样。 可她就是能感觉到,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郁闷。 “爹爹。” 叶轻凰走到他身后,小声地喊了一句。 叶凡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池塘的水面上。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些飘忽。 “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叶轻凰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池塘。 水里,游鱼嬉戏,荷叶田田。 可她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 她从没和爹爹这样相处过。 以前,只要她一靠近,爹爹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带着笑,带着宠溺。 可今天,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叶轻凰有些不安,她偷偷看了一眼父亲的侧脸,那线条绷得紧紧的。 她绞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爹,你在想什么?”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叶凡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儿的脸上。 眼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喊着“打劫”的小丫头了。 她长高了,身姿窈窕,眉眼如画。 火红的衣衫,衬得她肌肤胜雪,明媚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就在他看向她的那一瞬间。 叶凡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白天在假山后看到的那一幕。 他的女儿,和那个叫王玄策的臭小子,并肩站在一起。 那画面,其实很美好。 郎才女貌,青梅竹马。 可落在叶凡的眼里,就像自己精心养了十几年的绝世白菜,旁边突然多了一头拱来拱去的猪。 他心里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连带着看女儿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郁闷和复杂。 叶轻凰被他看得心里一慌。 爹爹的眼神,好奇怪。 不是生气的眼神,也不是不满的眼神。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失落和疏离的眼神。 父女俩,陷入了有史以来,最漫长,也最尴尬的沉默。 周围,虫鸣鸟叫,风吹叶动。 这些平日里悦耳的声音,此刻却像是在放大这份安静,让叶轻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做错什么了吗? 还是……爹爹知道了她偷偷把王玄策的功课藏起来的事? 不对,爹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是为什么? 委屈,像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最崇拜,最依赖的爹爹,第一次,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她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爹爹……”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轻凰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问话,让叶凡郁闷的心,瞬间回血。 他猛地回过神。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宝贝女儿,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已经蓄满了泪水。 那句“不喜欢轻凰了”,瞬间捅穿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 什么白菜。 什么臭小子。 什么老父亲的失落。 在女儿委屈的泪水面前,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心疼得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 “傻丫头。” 叶凡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把她那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秀发,揉成了一个鸟窝。 他的动作很大,一点也不温柔,却让叶轻凰的哭泣,瞬间停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胡思乱想什么呢?” 叶凡看着女儿那双通红的兔子眼,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爹爹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叹了口气,把女儿那小小的身子,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知不觉间,他的轻凰涨了,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女儿心思。 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可以被他单手抱起来的小团子了。 叶凡抱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爹爹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爹爹只是觉得,我的轻凰,长大了。” 长大了。 这三个字,从叶凡的口中说出。 叶轻凰先是一愣。 随即,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把脸埋在父亲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那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心跳。 爹爹不是不喜欢她了。 爹爹只是……舍不得她长大。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开口:“长大了,就不是爹爹的女儿了吗?” “当然是。” 叶凡失笑,他将女儿的脸从自己怀里捧出来,用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不管你长多大,嫁不嫁人,生不生孩子,你都是爹爹的宝贝闺女。” “这辈子都是。” 叶轻…凰看着父亲那双认真的眼睛,终于破涕为笑。 她伸出手,抱住叶凡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爹爹不许不高兴。” “好,不高兴。”叶凡笑着应道,心里那点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不就是长大了吗? 长大了也是他叶凡的女儿。 谁敢欺负她,腿打断! 至于那个王玄策…… 哼。 等他从东海的荒岛上回来再说吧。 父女俩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身后,传来管家张叔恭敬的声音。 “王爷,小姐。” 张叔躬着身,脸上带着喜气。 “学堂那边来信了。” “小王爷今日休沐,已经回到府中,正在前厅等着您和郡主呢。” 叶凡抱着女儿的手,微微一顿。 叶长安。 他的儿子,回来了。 第307章 爹,我回来了 叶凡的心,被那声“小王爷”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止住哭泣,脸上却还挂着好奇的女儿。 叶长安。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分量很重。 不同于对女儿近乎溺爱的宠,对于这个儿子,叶凡从一开始,就寄予了截然不同的期望。 他希望这个儿子,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能在他不在的时候,撑起这座王府,撑起这个家,保护好他的母亲和姐姐。 叶凡松开女儿,牵起妻子的手。 “走吧,去看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李丽质反手握紧他,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却未散去。 她知道,夫君对长安,一向严厉。 如今王府遭此大难,长安又因学业未能侍奉在侧,以夫君的性子,不知会如何…… 叶轻凰跟在爹娘身后,小脸上也收起了刚才的娇憨。 弟弟……回来了。 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可随着年岁渐长,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弟弟进了学堂,功课繁重,一个月才能休沐回家一次。 她知道,弟弟很努力,什么都想做到最好。 因为爹爹对他的要求,比对这世上任何人都高。 …… 一家三口,穿过回廊,走向前厅。 还没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厅堂中央。 那是个少年。 身着学堂统一的青布长衫。 他的身形已经抽条,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显出几分成年男子的轮廓。 面容,与叶凡有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柔和,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安然无恙,站在厅门口的父亲时。 少年那一直强撑着的,故作沉稳的眼神,瞬间就垮了。 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 他看到了父亲,看到了母亲,也看到了姐姐。 他们都好好地站在这里。 叶长安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 他快步上前几步,在距离父母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动作一丝不苟。 下一刻,他撩起长衫的下摆,郑重地,双膝跪地。 “咚!” 额头与冰凉的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孩儿不孝!”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压抑着巨大的悲痛与自责。 “父亲母亲蒙难,孩儿却困于学堂,不能在身侧侍奉汤药。” “王府危难,孩儿未能分忧解难。” “孩儿不孝,请父亲,责罚!”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整个身体,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做好了准备。 准备迎接父亲的雷霆之怒。 李丽质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儿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长安……” 她刚想上前去扶,却被叶凡伸手拦住了。 叶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这段日子,他从妻子的口中,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儿子的名字。 在父亲出事,母亲昏迷不醒,整个府邸人心惶惶的时候。 是这个年仅10岁的少年,从学堂赶回。 他没有哭,也没有慌。 然后,他以世子之名,接管了王府内外所有事务。 对内,他约束下人,维持府内秩序井然。 对外,与前来探视的百官周旋,应对得体,滴水不漏。 这个少年,用他那还不算宽阔的肩膀,扛起了身为世子的责任。 没有出一丝纰漏。 叶凡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如此相像的儿子。 良久。 他缓缓开口。 “站起来。” 叶长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动。 “我让你站起来。” 叶凡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叶长安这才缓缓地,撑着地面,站直了身体。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你没有错。” 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长安猛地一愣。 他抬起头,对上了父亲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失望,也没有责备。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温和与肯定的眼睛。 “你母亲,都与我说了。” 叶凡看着儿子那张惊愕的脸,声音放缓。 “你做的,很好。” 很好。 从小到大,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永远是“还不够”,“可以更好”,“不要自满”。 他从未听过父亲,如此直白地,夸赞过他。 叶凡看着儿子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走上前。 “你不在我们身边,是因为你在尽你的本分,完成你的学业。这,没有错。” “你在我们出事之后,撑起了整个家,这,是大功。” 他伸出手,放在了儿子还有些单薄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我叶凡的儿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父亲,为你骄傲。” 骄傲。 当这个词,从叶凡的口中说出。 他看着父亲那双温和肯定的眼睛。 看着旁边母亲脸上那欣慰的泪水。 长乐公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都过去了……” 叶轻凰也凑了过去,抓着弟弟的衣袖,跟着一起掉眼泪。 叶凡看着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妻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等到儿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才将手,重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长安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不好意思地看着父亲。 叶凡看着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哭什么,像个男子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郑重。 “记住了,以后,若我与你母亲真有什么不测……” “你姐姐,就交给你来照顾了。” “我才不要他照顾!” 叶轻凰立刻从母亲怀里抬起头,不满地抗议,“他还没我厉害呢!” 叶长安看着炸毛的姐姐,又看了看含笑的父亲,终于擦干了眼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郑重承诺。 “爹,我知道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肩上的重量,不一样了。 第308章 饭,还是家里的香 叶长安看着父亲按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只手,曾执掌过百万雄兵,曾搅动过天下风云。 此刻,这只手温厚而有力,传递过来的,不再是严厉,而是托付。 少年的眼眶又是一热,但他强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 “爹,您别说这种话。” “您和娘,定会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红着眼睛的姐姐,语气里多了一份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坚定。 “姐姐是我至亲,孩儿,自当拼了性命守护。” “谁也别想欺负她。” “哟!” 叶轻凰本来还沉浸在感动里,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双手叉腰,冲着弟弟扬了扬下巴。 “这就护上了?” “我叶轻凰用得着你来护?你先打得过我的虎头戟再说!” 叶长安被姐姐这么一抢白,那张刚刚还无比严肃的小脸,顿时憋得通红。 “我……我这是……” “你这是什么?” 叶轻凰不依不饶,甚至伸出脚,在弟弟的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小屁孩,还学大人说话。” 看着瞬间又斗起嘴来的姐弟俩,李丽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上前,一手揽住一个,将两个孩子分开。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闹。” 她嗔怪地看了一眼叶轻凰,又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今天是你爹爹大病初愈,你弟弟也难得休沐回家,天大的喜事。” 李丽质转过身,对着厅外扬声道。 “张叔!” “把晚膳都摆上来!就在这正厅吃!” “王爷刚醒,长安也回来了,今天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吃顿团圆饭!” 她的声音,带着驱散所有阴霾的明快。 仿佛只要她在,这个家,就永远不会散。 …… 晚膳,很快就备好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就摆在温暖明亮的正厅里。 没有分餐,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一张圆桌,四张凳子,热气腾腾的菜肴,将一家四口,紧紧地圈在了一起。 叶凡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异常满足。 李丽质的脸颊微微一红,眼波流转,也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仔细挑去鱼刺,然后放到了叶凡碗中。 “你也多吃点。” 旁边的叶轻凰和叶长安看着这一幕,互相做了个鬼脸。 “咳!” 叶凡清了清嗓子,拿起筷子,指了指满桌的菜。 “都吃,都吃。” 然后,他自己便再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风卷残云。 他实在是饿坏了。 昏迷了一个多月,醒来后虽然吃了一顿,但身体的亏空,远不是一顿饭能补回来的。 那吃相,看得旁边的叶轻凰都有些发愣。 “爹爹,您慢点,没人跟您抢。” 叶长安也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的印象里,父亲用膳,向来是优雅从容的。 李丽质却是看着心疼,她不断地给叶凡布菜,嘴里念叨着。 “慢点吃,别噎着。” “来,喝口汤,这是张叔用老参炖了一下午的鸡汤,最是温补。” 叶凡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香!” “还是家里的饭,最香。” 一句话,让李丽质的眼圈,又有些发红。 叶轻凰见状,连忙开口,想要转移气氛。 “弟弟,我可听说了啊,你在学堂里,跟夫子辩论,把夫子都给说得哑口无言了?” 叶长安正小口地吃着饭,闻言差点被米粒呛到。 他连忙摆手:“姐姐你别听他们瞎传,没有的事。” “哦?”叶凡也来了兴趣,他放下筷子,看着儿子,“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叶长安见父亲问起,不敢隐瞒,只好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前几日,学堂里就‘民贵君轻’之说,起了些争论。” “有同窗认为,孟子之言,乃圣人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也有同窗认为,此乃乱国之言。君为天下之主,至高无上,岂能为轻?” 叶凡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怎么说?” 叶长安看了父亲一眼,沉声答道。 “孩儿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民如水,君王如舟。无水,舟不行;水怒,则舟覆。此为‘民贵’。” “然,汪洋万里,若无舟船,百姓何以渡江海,避风浪?君王定国安邦,颁布法度,方有万民安居乐业。此为‘君重’。” “所以孩儿以为,民与君,如同水与舟,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其一。治国者,既要敬民如水,也要惜君如舟,方能使这大舟,行稳致远。”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套理论,一半来自书本,一半,却是他从父亲平日的言行里,自己琢磨出来的。 叶轻凰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只觉得弟弟说得好有道理,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道理。 叶凡看着儿子。 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带着思辨光芒的眼睛。 他没有夸奖,也没有点评。 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说得不错。” “吃饭。” 得到父亲这句“不错”的评价,比得到夫子十句夸奖,都让叶长安来得高兴。 他重新拿起碗筷,只觉得碗里的米饭,都变得更香了。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叶轻凰给弟弟讲着长安城里的趣闻,叶长安则说着学堂里的见闻。 李丽质含笑听着,时不时给这个夹一筷子菜,给那个添一碗汤。 叶凡吃得半饱,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妻子温柔的笑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动人。 女儿叽叽喳喳,活泼得像只小麻雀。 儿子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老成,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担当。 屋子里,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这便是人间烟火。 这便是他征战沙场,九死一生,所要守护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心安理得。 就在这时,李丽质仿佛想起了什么。 她放下筷子,看着叶凡,柔声说道。 “对了,夫君。” “孙神医离京前,又留下了一副新的方子,说是给你调理身子用的。” 叶凡随口应道:“嗯,明日让张叔去抓药便是。” 李丽质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神医还特意叮嘱了。” “说你这次,是神魂耗损过甚,伤了根本。这药方虽能固本培元,但最要紧的,还是静养。”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切记,数年之内,绝不可再劳心费神,更不能与人动手。” 第309章 这闲王,不好当 饭毕。 下人撤去杯盘,换上了清茶和新摘的瓜果。 烛火摇曳,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温暖而安逸。 叶凡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喝着茶,看着妻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大胜一场,还要让人满足。 李丽质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他手边,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的懒散模样,忍不住又念叨起来。 “孙神医的话,你可得记在心上。” “静养,知道吗?别再操心那些朝堂上的事了。” “我心里有数。”叶凡摆了摆手,嘴上应付着,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听你念叨,比处默在我耳边擂鼓还管用。” 李丽质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终究没再多说。 她转头看向儿子,目光温柔了许多。 “长安,你在学堂的功课,可还跟得上?” 叶长安立刻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恭敬地回答:“回母亲的话,孩儿每日温习,不敢有丝毫懈怠。夫子所授,皆已牢记。” “光记着有什么用。” 叶凡那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他半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个一板一眼的儿子。 “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 叶长安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 “我问你。” 叶凡坐直了些,那股懒散劲儿收敛了几分,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 前厅里,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重。 李丽质和叶轻凰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叶长安。 叶凡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是入朝,进中书门下,学房相杜相他们,做个治世之臣?” “还是入伍,进元帅府,和你爷爷一样,做个开疆之将?” “你,想走哪条路?” 叶长安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两条路,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 可从父亲口中说出,却像是在问他,晚饭想吃米饭还是面条一样随意。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出那套准备了许久的标准答案。 “孩儿以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皆是为君分忧,为民……” “说人话。” 叶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别跟我说那些给夫子听的场面话。” “我要听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长安的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想的? 他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 文能定国策,武能安天下。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怕父亲说他好高骛远,不知天高地厚。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叶长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爹,孩儿不知。” 他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 “孩儿读过的书,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孩儿没见过真正的天下,不知百姓疾苦,也不知边疆风霜。” “纸上所得,终究是浅。孩儿不敢妄言未来之路。” “孩儿想,先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脚去走。等看明白了,走清楚了,再来回答爹的问题。” 这番话,让李丽质的眼中,露出了欣慰。 叶凡定定地看着儿子。 这小子,比他想的,要通透一些。 “好。”他点了点头,“那你就去看,去走。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父亲,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端起茶杯,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看戏的女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呢?” “小凤凰。” 叶轻凰正拿着一块西瓜啃得开心,闻言一愣。 “我?” “对,你。” 叶凡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就想着在家里练练戟,绣绣花,等着你那个王玄策小哥哥,从哪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回来,八抬大轿把你娶走啊?” “噗!” 叶轻凰一口瓜果差点喷出来。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爹!!” 她又羞又恼,跳起来就要去捂叶凡的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谁等他了!” 看着女儿恼羞成怒、上蹿下跳的样子,叶凡和李丽质都哈哈大笑起来。 前厅里凝重的气氛,被这笑声一扫而空。 叶轻凰气鼓鼓地坐回去,扭过头,不理他。 “好了好了,跟你说正经的。” 叶凡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叶轻凰狐疑地回头看他。 “我问你,咱们家,光是朝廷封的食邑,一年收上来的钱粮,折算成白银,有多少?” 叶轻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叶凡又问:“你在长安城里,那些铺子,你的马场,还有城外的工坊,一年进出的流水,又是多少?” 叶轻凰彻底傻眼了。 她只知道自己很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具体有多少钱,她哪算过这个。 “不知道了吧?”叶凡哼了一声。 “从明天起,别一天到晚只知道舞刀弄枪。” “你跟着张叔,学着看账本。什么时候,你能把王府一年的进出账目,给我算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再出去野。” 这一下,不光是叶轻凰,连李丽质都愣住了。 “夫君,这……”她有些迟疑地开口,“轻凰是女儿家,学这些做什么?将来……总归是要嫁人的。” “嫁人?” 叶凡看了妻子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一脸不情愿的女儿。 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我叶凡的女儿,不能只指望着嫁人。” “她自己手里得有东西,心里得有底气。” “我让她学看账本,不是让她去做个斤斤计较的掌柜。是让她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家是怎么管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以后,就算我跟你不在了,我女儿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她腰杆挺得直,谁也别想骗她,谁也别想欺负她。” “有万贯家财傍身,她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谁也逼不了她。” “这,才是我叶凡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一番话,说得李丽质和叶轻凰都愣住了。 叶轻凰看着父亲认真的脸,心里触动了一下。 …… 夜深了。 妻儿都各自回房安歇。 叶长安带着父亲的问题,彻夜难眠。 叶轻凰则抱着一堆账本,又爱又恨。 叶凡一个人,站在庭院里,负手而立。 晚风清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和疲惫。 儿子主政,女儿主商,再加上那个被自己扔出去的弟子王玄策,未来在军中必然会成为一方支柱。 文,武,商。 三条路,都铺好了。 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当个闲散王爷,钓钓鱼,抱抱孙子,过上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长安城的夜,如此宁静。 这日子,真他娘的不错。 感谢小云瑾的花花! 感谢大家的用爱发电! 第310章 惊变 他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夜里风凉,也不多穿一件。” 李丽质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从他身后传来。 叶凡回过头,就着月光,看着自己的妻子。 她换下了一天的华服,只着一身素雅的寝衣,长发松松地挽着,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觉得心安。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睡不着?” “你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李丽质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她仰起头,看着丈夫的脸,眼中满是柔情。 “夫君,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叶凡笑了。 “谢谢你,没有责罚长安。” 李丽质轻声说,“那孩子,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我真怕你……” “他是我儿子。”叶凡打断了她,“我比谁都清楚他是什么性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年轻的时候,只知道往前冲,杀人,打仗,从没想过身后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声音放得极低。 “我有你了,有轻凰,有长安。” “我得给他们,把后面的路,都铺平了。” “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能过得好好的。” “不许胡说!” 李丽质立刻伸出手指,捂住了他的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不许说这种话!孙神医说了,你要好好静养,你会长命百岁的!” “好好好,不说,不说。” 叶凡连忙投降,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我就是打个比方。” 他看着妻子那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 “以后,我就在这王府里,哪儿也不去了。” “天天陪着你,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 “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 李丽质吸了吸鼻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我说的。” 叶凡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两人相拥着,站在月光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静谧的夜,这安逸的王府,这触手可及的爱人。 这便是他征战半生,换来的人间。 …… 正当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 “咚!咚!咚!” 王府的大门,被人急速的敲击,显示着来人的慌张。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凡和李丽质同时一惊,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出什么事了?” 李丽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叶凡的眉头,也瞬间皱起。 他的脸上,那份刚刚还无比惬意的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爷!王爷!” 管家张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颤抖,穿过庭院,传了过来。 叶凡揽着李丽质,大步迎了出去。 只见张叔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 他跑到两人面前,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王爷……”张叔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了,“宫……宫里来人了……” “慢慢说,别急。”叶凡扶住他,沉声问道。 张叔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说是……说是……” “皇后娘娘,病危!” 轰! 这五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李丽质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无所觉。 她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叔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重复了一遍。 “皇后娘娘,病危……陛下传旨,让您和王爷,立刻进宫!” 李丽质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就要倒下去。 “丽质!” 叶凡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娘……娘亲……” 李丽质抓着叶凡的衣襟,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也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正是被惊醒的叶轻凰和叶长安。 “爹!娘!出什么事了?” 叶轻凰脸上还带着睡意,可当她看到母亲那副模样时,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长安也看到了地上破碎的茶杯,和母亲惨白的脸,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叶凡没有时间解释。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敛。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和冷静。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对着身后那双同样惊慌失措的儿女,低声喝道: “换衣服!” “跟我进宫!”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魔力,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姐弟俩。 叶轻凰和叶长安对视一眼,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冲回了房间。 叶凡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家居常服。 他打横抱起已经哭得浑身发软的李丽质,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府大门冲去。 “爹!” 叶轻凰和叶长安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跟了上来。 一家人,神色惶急,冲出了王府的大门。 门外。 几名宫中的内侍,正焦急地等候着,脸上的神情,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 看到叶凡抱着长乐公主出来,为首的内侍总管王德,几乎是哭着迎了上来。 “王爷,公主,您们可算出来了!” “快,快上车!” 王府门口,静静地停着一辆巨大的皇家马车。 那熟悉的鸾凤标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 第311章 陛下,臣也无力回天了 马车在寂静的长安街上狂奔。 车轮碾过水泥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车厢内,气氛很压抑。 李丽质的身体,越发的冰冷,脸色煞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母后……母后不会有事的……” 她靠在叶凡怀里,嘴里反复地,机械地念叨着这句话。 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神明。 “她答应过我……要看着长安和轻凰嫁娶的……” 眼泪,早已流干。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叶凡将她紧紧搂住,用自己的体温,试图去温暖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说“没事的”这种空洞的安慰。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 “我在。” “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稳若泰山。 叶轻凰和叶长安坐在对面。 姐弟俩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都吓坏了。 叶轻凰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却不敢让它掉下来。 她看着母亲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疼得揪成了一团。 “娘……” 她刚开口,就被叶凡一个眼神制止了。 叶长安抿着嘴,小脸绷得紧紧的,学着父亲的样子,将背脊挺得笔直。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些。 可那双放在膝盖上,用力握成拳头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这是他的外婆。 是那个每次进宫,都会拉着他的手,问他功课辛不辛苦,笑着往他手里塞满点心的外婆。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开了皇城的宫门。 守门的禁军看到那代表着皇家威仪的鸾凤标志,便立刻让开了道路。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在甘露殿外,停了下来。 车门被王德亲自从外面拉开。 殿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可这片光明,却驱散不了那沉重压抑的气氛。 几十名内侍和宫女,垂手肃立在殿前广场的两侧,一动不动,像一排木偶。 寝殿里,没有一丝声音。 安静到极致,比任何喧哗,都让人心慌。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晋王李治…… 所有皇子,都到了。 他们穿着常服,站在殿前的台阶下,一个个面色凝重,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几位公主则聚在一起,低低的啜泣声被死死压抑着,只有肩膀的耸动,在诉说着她们的悲伤。 整个甘露殿前,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叶凡扶着李丽质,走下了马车。 当李丽质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时,她看到了台阶下的弟弟姐妹们。 看到了他们脸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悲伤和无助。 她再也撑不住了。 “弟弟……” 李丽质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李承乾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大唐的储君,此刻眼眶通红,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憔悴。 他看着自己姐姐那面无人色的脸,声音哽咽。 “姐姐……你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姐夫。” 叶凡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能感觉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皇子,那些公主,那些内侍。 他们的眼神里,有依赖,有期盼,仿佛只要他来了,事情就还有转机。 可叶凡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孙思邈已经离京。 长孙无垢的身体,本就亏损严重,是靠着孙神医的药方,一直精心调理着。 如今突然病危…… 怕是……回天乏术了。 叶轻凰和叶长安跟着走下马车。 他们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阵仗,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子舅舅们,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两个孩子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叶凡揽着李丽质,走到了李承乾的面前。 “殿下,情况如何?”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承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从傍晚开始,母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太医们……用尽了办法,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李丽质的身体,又是一晃。 叶凡用力扶住了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扇厚重威严的殿门。 他知道,李世民就在里面。 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王,此刻,怕是也和寻常的丈夫一样,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就在这时。 “吱呀——” 甘露殿那扇紧闭的殿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道缝。 一名贴身的内侍,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叶凡和李丽质身上,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陛下传旨。” “宣武郡王、长乐公主,觐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扇厚重的殿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打开。 浓重得药味,从殿内扑面而来。 李丽质的身体,僵住了。 叶凡扶着她,率先踏入殿内。 寝殿里,光线很暗。 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太医,头颅深埋,连大气都不敢喘。 宫女和内侍们,则像木雕泥塑一般,贴着墙角站立,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寝殿最中央那张凤床。 李丽质的目光,却穿透了昏暗,定格在了那里。 凤床上,躺着一个妇人。 她双目紧闭。 那张曾经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面容,此刻只剩下枯槁和衰败。 “母后……” 撕心裂肺的悲呼,从李丽质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挣脱叶凡的手,发疯似的,就要朝凤床扑过去。 “丽质,冷静!” 叶凡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妻子的手腕,将她禁锢在自己身旁。 他的力气很大,李丽质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看母后!” 李丽质在他怀里疯狂挣扎。 叶凡却用自己的身体,强行圈住妻子,不让她再上前一步。 他不能让她过去。 他怕她看到皇后此刻真正的样子,会彻底崩溃。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本该龙袍加身,威严俯瞰众生的帝王,此刻只穿着一身寻常的寝袍。 袍子皱巴巴的,发冠也歪了,几缕花白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显得狼狈不堪。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紧紧握着长孙皇后的手,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珍宝。 听到李丽质的哭喊,他那宽阔的后背,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 叶凡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那双曾睥睨天下的虎目,此刻布满了血丝,帝王的威严,早已被耗尽。 他看到了叶凡。 “守拙……” 李世民声音哽咽。 他踉跄着起身,那高大的身躯,此刻竟有些站不稳。 他几步冲到叶凡面前,一把抓住了叶凡的另一只手臂。 “守拙!”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不再是皇帝的命令,而是一个普通丈夫,最无助的哀求。 “你救过她!几年前,就是你救了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她!救救你母后!” “朕……” 他说到这里,喉头哽咽了一下,那属于帝王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朕……求你了!” “轰!” 这两个字,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让叶凡感到心神俱震。 这个七世纪的,地表最强男人,在求他。 寝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都记得。 几年前,也是在甘露殿,也是皇后病危,所有太医束手无策。 是这个男人,用神乎其神的手段,将皇后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创造过奇迹。 所以,他一定能再创造一次。 叶凡能感觉到,怀里的妻子,那剧烈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整个大殿的希望,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有办法吗? 他有办法吗? 孙思邈已经远游,不知所踪。 他懂的那些现代医学知识,在这个时代,等同于零。 上次,他能救长孙皇后,是因为他和孙思邈配合,侥幸成功。 叶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挚爱的丈夫。 叶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312章 父皇,臣无能 “求你了!”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不是一个帝王。 那是一个丈夫,在绝境里,发出的最后哀鸣。 叶凡能感觉到,那双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怀里妻子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 他甚至能感觉到,整个大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一道道目光,全部汇集在他的身上。 期盼。 依赖。 信任。 这些目光,沉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救她。 就像几年前那样。 他救过她一次,那是他和孙神医联手,是无数巧合叠加在一起的侥幸。 可现在,孙神医远游四方,不知所踪。 他不是神。 他看着李世民。 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那仅存的一点光。 那点光,是他燃起来的。 现在,他要亲手,将它掐灭。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 寝殿里浓重的药味,又苦又涩。 他迎着李世民的目光,缓缓地,张开了嘴。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父皇……”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臣……”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两个字,有千钧之重。 “无能。” 那两个字,在安静的大殿里飘荡。 它们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世民抓住叶凡手臂的那双手,猛地一松。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眼中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熄灭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败和空洞。 “连你……”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也没有办法了吗?” 这句话,他不是在问叶凡。 他是在问自己,在问这满天神佛。 “母后……” 一声微弱的呜咽,从叶凡怀里传来。 李丽质抬起头,那双已经流干了眼泪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君。 然后,她眼前一黑。 整个人,软了下去。 “丽质!” 叶凡反应极快,一把将妻子失去意识的身体,稳稳地抱在怀里。 “娘!” “母亲!” 叶轻凰和叶长安同时惊呼出声。 叶轻凰几步冲了过来,脸上血色尽失,看着昏过去的母亲,眼泪瞬间决堤。 “爹……我娘她……” “照顾好你娘。” 叶凡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小心地,将李丽质交到女儿的怀中。 叶轻凰和随后跟上的叶长安,一左一右,费力地扶住了自己的母亲。 叶凡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 脸上的悲痛,愧疚,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被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的目光,越过失魂落魄的李世民,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皇子公主。 最后,落在了那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太医身上。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太医,都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叶凡迈开脚步。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群太医。 他停在了太医院院正的面前。 那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此刻跪在那里,整个身体都在筛糠般地发抖。 叶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静得可怕。 “本王问你。” 院正的身体,猛地一僵。 “可有办法,让皇后娘娘醒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世民也缓缓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解。 叶凡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院正的身上。 “哪怕……” “只是片刻。”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让陛下和娘娘,再说几句话。” 轰! 这句话,让跪在地上的院正,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什么? 武郡王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迁怒。 那是一条路。 一条给他们这些必死之人,铺出来的……活路。 如果皇后薨逝,他们这满殿的太医,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陪葬。 哪怕现在的皇帝素有仁德之称,但他们亦是懂,伴君如伴虎。 可如果,他们能让皇后醒来片刻,让陛下和皇后,做最后的告别…… 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求生的欲望,从院正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随即,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巨大的恐惧浇灭。 他嘴唇蠕动着,眼中闪过无比剧烈的挣扎。 那个法子…… 那个法子,是太医院的禁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用,是死。 不用,也是死。 他看了一眼龙床边,那个重新投来目光的帝王。 又看了一眼面前,面无表情,却给了他唯一选择的武郡王。 院正的心,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最终。 他把心一横。 对着叶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回王爷……” “臣……确实有一法。”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院正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决绝和恐惧。 “只是此法……过于霸道……” “恐有损……娘娘阳寿……” 李世民那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叶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让跪在地上的院正浑身剧震。 “说清楚。” “用了此法,娘娘能醒多久?” “若是不使用,娘娘又能撑多久?” 他俯下身,目光与瑟瑟发抖的院正平视。 “想清楚了再回话。” “若有一句虚言……” 叶凡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却让院正感觉如坠冰窟。 “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这句话,没有怒吼,没有煞气。 就那么平铺直叙地说了出来。 可院正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也不敢有半分夸大。 他磕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将一切都抖了出来。 “回……回王爷……” “此法,乃是以金针渡穴,辅以虎狼之药,强行激发娘娘体内最后的生机……” “若……若用此法,娘娘或可……或可清醒一个时辰……” “但……” 院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但药力过后,油尽灯枯,今夜子时……便是……便是大限。” 一个时辰。 然后,就是死亡。 寝殿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叶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院正,等着他后面的话。 院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继续说道:“若……若不用此法,臣等……臣等竭力施救,娘娘……娘娘她,最多……也撑不过后日……” 后日。 在昏迷中,撑到后日。 或者,换一个时辰的清醒。 一个残忍的选择,就这么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帝王。 这个决定,只能他来做。 叶凡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身躯微微摇晃的男人。 他没有替皇帝做决定。 他只是躬下身,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父皇。” 李世民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叶凡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臣,斗胆。” “母后一生,贤良淑德,慈爱天下。” “她不该就这么……带着遗憾,在昏迷中离去。” “您也不该,连最后一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与她说。” 叶凡的话,打开了李世民那痛苦和绝望的内心。 是啊。 遗憾。 就这么走了,她甘心吗? 自己,甘心吗? 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她说。 他想再听她叫一声“二郎”。 他想再告诉她,这辈子,有她,足矣。 与其在无尽的等待和煎熬中,看着她慢慢失去体温。 不如…… 不如换那一个时辰。 哪怕只有一个时辰。 让她再看一眼自己。 看一眼他们这些长大了的儿女。 让她体体面面,清清醒醒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这,或许才是对她,最后的温柔。 叶凡看着李世民。 他看到这个男人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到,那双睥睨天下的虎目之中,蓄满了泪水。 然后,那泪水,再也支撑不住。 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滴落在冰凉的地砖上。 “啪嗒。” 良久。 李世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眼中的痛苦和茫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悲伤。 他看着叶凡。 张了张嘴。 “准。” 这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叶凡却没有动。 在得到皇帝允许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再次收敛。 他转过身。 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群,如蒙大赦的太医身上。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还愣着干什么?” “动手!” 那群太医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院正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叶凡和李世民重重躬身后,然后转身。 “快!取金针!” “把续命的参汤准备好!” “都动起来!快!” 一群太医,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 有人打开针盒,在烛火上小心地烤着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金针。 有人端来早已备好的汤药,用小火温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太医们的动作。 叶凡走到殿门口。 叶轻凰和叶长安正扶着昏迷的李丽质,姐弟俩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惶恐。 叶凡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放缓了些。 “带你们娘去偏殿休息。” “爹……”叶轻凰看着父亲,声音哽咽。 “去吧。”叶凡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这里,有我。” “照顾好你娘。” 叶长安扶着母亲,对着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他要替父亲,照顾好母亲和姐姐。 姐弟俩扶着李丽质,在宫女的引领下,朝着偏殿走去。 叶凡重新回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去看李世民,也没有去看那些哭泣的皇子公主。 他的目光,只落在院正和他手中,那根即将刺入的金针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也传进了每一个太医的耳朵里。 “记住。” “只有一个时辰。” “若娘娘醒不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就都不用醒了。” 第313章 观音婢,朕在这 寝殿内,空气凝滞。 院正颤抖着手,从针盒里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 他在烛火上燎过,针尖在火焰中泛起一点暗红。 李世民的呼吸,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一点寒芒上。 院正走到凤床前,深吸一口气,拨开皇后额前的乱发,找准了百会穴。 他闭上眼,手腕一沉。 金针,无声没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排排金针,刺入皇后的各大要穴。 整个过程,寝殿里落针可闻。 只剩下院正额角不断滴落的汗水,和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根金针落下。 一名太医立刻端着一碗漆黑如墨的汤药上前,用小银勺撬开皇后的嘴唇,将药汁灌了进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息。 两息。 十息。 凤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院正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晃动。 李世民那双刚刚熄灭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微光,又一次开始变得暗淡。 他握着皇后的手,越来越紧。 叶凡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是看着。 他放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成了拳。 就在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时。 “嗯……” 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从凤床上响起。 那声音,弱不可闻,像一只小猫的呢喃。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妻子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凤床上,那个昏迷了许久的妇人,那双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光线涌入。 她似乎有些不适应,涣散的目光在昏暗的帐顶游移了许久。 最后,她的目光,慢慢下移。 落在了床边,那个紧紧握着她手的男人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二……哥……” 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她叫过了。 登基之后,她是皇后,他是陛下。 君臣之别,早已大过夫妻之情。 只有在私下里,在两人独处时,她才会偶尔,这样唤他。 那是他们还年少时,在长孙府,她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又带着依赖的称呼。 “观音婢……” 李世民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脸,贴在妻子冰冷的手背上。 眼泪,再次决堤。 长孙皇后看着他,那双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想抬起手,去摸摸他的头,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可她使不出一点力气。 她只能看着他,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依旧雍容,依旧温柔。 叶凡看到这一幕。 他对着身后那群太医,使了一个眼色。 院正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无声地磕了个头,然后手脚并用地,带着所有太医,像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叶凡也动了。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形向后退去,躬身,转身。 将这最后的,只属于帝后的一个时辰,还给了他们。 …… 殿门,轻轻合上。 叶凡靠在冰凉的廊柱上,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几分寒意。 殿前的广场上,李承乾,李泰,李治,还有一众公主,都围了上来。 “姐夫!” 李承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盼。 “母后……母后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凡的脸上,等着他宣判最终的结果。 叶凡的目光,从他们一张张年轻又焦急的脸上扫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 “娘娘醒了。” “陛下,正陪着她。”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喜悦和啜泣。 “醒了……母后醒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母后不会有事的!” 几位公主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欣喜。 只有晋阳公主李明达,她走到叶凡面前,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小心翼翼地问。 “姐夫,母后的病……是好了吗?”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充满喜悦的气氛,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叶凡。 他们都是聪明人。 他们知道,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叶凡看着自己这个最受宠的小姨子,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不安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明达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无声的。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站在殿外,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扇门,再次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偏殿里,李丽质也悠悠转醒。 “娘亲!” 叶轻凰惊喜地叫了一声。 李丽质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她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 然后,记忆回笼。 她猛地坐起身,抓住女儿的手。 “你外婆……你外婆她……” “娘,你别急!”叶长安连忙扶住她,“爹爹他……爹爹让太医用了法子,外婆已经醒了!” “醒了?” 李丽质愣住了。 她顾不上其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要去见母后!” 姐弟俩连忙扶着她,走出了偏殿。 当李丽质重新站在甘露殿前,看到那扇紧闭的殿门时,她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时辰,仿佛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吱呀——” 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殿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世民,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头发也重新束好,戴上了冠冕。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眼眶依旧红肿,却不再有之前的脆弱和崩溃。 他的腰背,重新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扫过殿外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深沉,平静,带着帝皇的威严。 那个痛哭流涕的丈夫不见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大唐的皇帝,李世民。 他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儿女的脸上,短暂停留。 最后,他的声音响起,沉稳,清晰。 “高明,青雀,雉奴。” 他点了三个儿子的名字。 “你们几个,都进去吧。” “见你们母后,最后一面。” 李承乾等人身体剧震,刚刚压下去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 “母后!” “父皇!” 哭喊声,响彻了整个甘露殿前。 皇子和公主们,涌进了那扇为他们敞开的殿门。 李丽质也哭喊着,想要跟着冲进去。 叶凡扶住了她。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丽质,守拙。” 叶凡和李丽质的脚步,同时一顿。 李世民转过身,背对着那满殿的哀哭。 “你们两个,留下。” 第314章 外祖母,你别走 李世民的身影,像一座山,挡在殿门前。 他没有回头,背影在摇曳的烛火中,被拉得又长又直。 “母后!” 李丽质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她想冲进去,却被叶凡死死地拉住。 “丽质,冷静点。” 叶凡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李丽质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殿前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 她明白了。 这是父皇的决定。 是父皇,要将母后最后的时光,留给她的孩子们。 李承乾、李泰、李治,还有几位公主,哭着,踉跄着,涌进了那扇为他们打开的殿门。 当李承乾踏入寝殿的那一刻。 他的母后,正半靠在凤床上。 身后垫着厚厚的软枕,才让她勉强坐直。 她的脸色,是毫无生机的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温柔地眼睛,此刻正望着他们,里面是无尽的爱怜和不舍。 “母后……” 李承乾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像个迷路的孩子,嚎啕大哭。 “高明……” 长孙皇后的声音,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她想抬手,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李承乾连忙爬过去,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将脸贴在手背上,眼泪浸湿了锦被。 长孙皇后看着自己长子的头顶,眼中流露出慈爱的光。 “高明,你是太子。”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是大唐的……未来。” “要记住……”她喘了口气,似乎这句话耗费了她极大的力气,“爱护……你的弟弟妹妹们。” “孩儿……孩儿遵命!”李承乾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长孙皇后看着他,又加了一句。 那句话,让李承乾的哭声,猛地一滞。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若有……决断不了的事……”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门,看到了外面那个挺拔的身影。 “多与你姐夫……商量。” 李承乾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后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长孙皇后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跪在另一旁的魏王李泰身上。 “青雀。” “母后……” 李泰早已泪流满面,此刻哭得浑身颤抖。 长孙皇后看着自己这个最聪慧的儿子,眼神依旧温柔。 “你聪慧过人,母后……知道。” “往后,要好好辅佐你的兄长。”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在李泰的心上。 “莫要……让他为难。” “兄弟同心,大唐,才能安稳。” 李泰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请求。 “母后放心!”李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孩儿……孩儿绝不让您和父皇失望!”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李承乾也正看着他。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李承乾读懂了母亲临终前的苦心。 她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大唐的江山,不是父皇的伟业。 是他们兄弟。 是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可能会让他们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寝殿内,哭声一片。 长孙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孩子。 她看到了聪慧的李治,看到了几位已经嫁作人妇的公主。 她的眼神,一一抚过他们的脸,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殿外。 叶凡扶着几近崩溃的李丽质。 “你听到了吗?” 李丽质抓着叶凡的衣袖,声音颤抖,“母后……母后在交代后事……” 叶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妻子更紧地揽在怀里。 他当然听到了。 就算隔着殿门,以他的耳力,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长孙皇后,这位母仪天下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她的丈夫,为她的儿子,为这个帝国,铺平最后的道路。 她将自己,这个武郡王,成为了国之储君的后盾。 这既是无上的信任,也是一道沉重无比的枷锁。 从今往后,他不仅要护着王府,护着李丽质。 他还要护着李承乾,护着这位大唐未来的君主,走稳脚下的每一步。 叶凡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他心里的那点咸鱼梦,碎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殿内,那一片悲戚的哭声中,长孙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不舍和心疼。 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趴在床脚,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小女儿身上。 “兕子……” 那一声“兕子”,轻得像风中的柳絮。 可在这满是哭声的寝殿里,却无比清晰。 趴在床脚,已经哭得浑身发软的晋阳公主李明达,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珠的小脸,踉跄着爬到床边,握住了母亲的手。 “母后……” “儿臣在,儿臣在……” 她将母亲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正在流逝的生命。 “母后,您别走……” “儿臣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走……” 少女的哭声,带着最纯粹的绝望和哀求,让旁边的李承乾和李泰都忍不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长孙皇后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无尽的慈爱。 她想抬手,为她擦去眼泪。 可那只手,重如千钧。 她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安抚着这个即将失去庇护的孩子。 “傻孩子……” “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气若游丝。 “母后……不是走了。” “母后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着你。”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用尽了力气,一字一句地嘱托。 “你要……好好的。” “替母后,照顾好你父皇……照顾好,你九弟……” “莫要……让母后……再为你……担心……” “我不要!”李明达哭喊着摇头,“我只要母后!我只要您陪着我!” 长孙皇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任何言语,此刻都无法抚慰这孩子的心。 她的目光,越过了李明达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年幼的晋王李治,正被一个宫女牵着。 他还小,似乎还不能完全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看着哥哥姐姐们都在哭,看着母后躺在床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他也跟着掉眼泪,却不知道,自己即将永远失去什么。 长孙皇后看着他。 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 他生性仁善,却也柔弱。 自己走了,父皇日理万机,这宫中,谁又能像自己一样,时时刻刻护着他,教导他? 千言万语的担忧,最终,都只化作了唇边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收回目光,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她的视线,在大殿里,寻找着。 最后,定格在了两个跪在后面的身影上。 叶轻凰和叶长安。 “轻凰……” 她轻声唤道。 叶轻凰正跪在地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看着外婆和舅舅姨母们告别,心一直被揪住。 听到这一声呼唤,她再也忍不住。 “外祖母!” 她哭着扑了过去,跪在床边,抓着锦被的一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长孙皇后看着她,那苍白的脸上,竟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意。 “你这个……小皮猴……” “怎么……也哭成这样了?” 这句带着宠溺的玩笑话,让叶轻凰哭得更凶了。 “外祖母……你不要走……” 她抽泣着,说得断断续续。 “你走了……以后轻凰惹了祸……谁来护着我……” 在长安城,她是混世小魔王。 她不怕爹爹的家法,不怕娘亲的念叨。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跑到宫里来,躲到外祖母的怀里,天大的祸事,都会烟消云散。 外祖母,是她最坚实的靠山。 现在,这座山,要塌了。 长孙皇后听着外孙女这孩子气的话,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却也咳了两声。 她喘息着,看着叶轻凰,眼神里是最后的约定。 “那……” “那你以后……就少惹些祸……” “好不好?” 叶轻凰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看着外祖母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拼命点头。 眼泪,溅湿了明黄色的锦被。 长孙皇后的目光,从叶轻凰的脸上,移到了她身旁的叶长安身上。 这个外孙,和他的父亲,太像了。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也只是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默默地流着泪,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长孙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长安……” 叶长安抬起头,那张与叶凡有七分相似的小脸上,满是悲伤。 “外祖母。” “以后……”长孙皇后看着他,也像是在托付最后的责任,“多照看你姐姐。” “她是长姐,性子刚强,可她……也是个女人。” “照顾好……你的母亲。” 叶长安没有哭喊,也没有保证。 他只是对着凤床上的老人,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冰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外祖母放心。”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异常的坚定。 “长安,记得。” 长孙皇后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最后扫过殿内每一个哭泣的孩子和孙辈。 她的眼中,闪过浓浓的不舍。 可更多的,是疲惫。 那碗虎狼之药,强行催发出的生机,正在飞速地流逝。 她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的哭声,也渐渐远去。 她知道,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轻轻地,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好了……” “都……都出去吧……” 她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承乾哭着摇头:“母后,孩儿不走,孩儿要陪着您!” “出去……” 长孙皇后的声音里,带上了身为皇后的威严。 李承乾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这是母亲最后的命令。 他擦干眼泪,站起身,对着床上的母亲,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悲痛的弟弟妹妹们,哑声说道。 “我们,走吧。” “别让母后,再为我们操心。” 皇子和公主们,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寝殿。 叶轻凰也被叶长安搀扶着,踉跄地站起来。 她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外祖母的目光,落在了弟弟身上。 “长安……” 长孙皇后看着那个沉稳的外孙,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去……” “把你父亲,和母亲……” “叫进来。” 第315章 这天下,永远姓李 叶长安从殿内退出,那张少年老成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走到父亲面前,站直了身体,声音压抑着哽咽。 “爹,娘。” “外祖母……让你们进去。” 李丽质的身体,又是一晃。 叶凡扶着她,对着儿子点了点头。 他牵着妻子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人走过殿门。 殿内,那群太医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哭声也已止歇。 皇子和公主们都退到了殿外,只留下那张孤零零的凤床,和床上那个即将油尽灯枯的妇人。 “母后!” 李丽质再也忍不住,挣脱叶凡的手,扑到了床边。 她跪倒在地,将头埋在母亲的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化作了无声的抽泣,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长孙皇后那只几乎没有力气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女儿的头上。 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女儿柔顺的长发。 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了女儿的肩膀,看向了那个从进门起,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叶凡。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下跪。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座山。 “守拙。” 长孙皇后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若不仔细听,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叶凡立刻上前几步,在距离凤床三步远的地方,跪下。 “儿臣在。” 长孙皇后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下,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她想看清楚这个男人。 这个改变了大唐国运,也改变了她所有孩子命运的女婿。 “你……是大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她的声音,依旧微弱。 “将来……若我,与你父皇,都不在了……” 她停顿了一下,涣散的目光里,透出难以言说的锐利。 “你会……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悬在叶凡的头顶。 寝殿内,只剩下李丽质压抑的哭声。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那道看似微弱,却洞悉一切的目光。 长孙皇后看着他,似乎也并没有期待他的答案。 她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像是把胸中最后一点力气都吐了出来。 “罢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柔和,带着一丝恳求。 “儿孙,自有儿孙福……” “母后,什么都不求了。” “只求你……一件事。” 李丽质的哭声,停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叶凡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长孙皇后看着叶凡,那双眼睛里,是身为一个母亲,最深的担忧和恐惧。 “将来,高明他们……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妻弟……” “若他们,做了什么糊涂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 “让你……实在忍不住了……” “看在丽质的份上。” “看在你那两个孩子的份上……” “给他们……留条活路。” 这句话,让李丽质的瞳孔,猛地收缩。 叶凡的心,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 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最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她不是怕他叶凡谋朝篡位。 她是怕她的儿子们,将来会愚蠢到,去主动招惹他这头猛虎。 然后,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们了。 也太了解眼前这个女婿了。 所以,她放下了皇后所有的尊严,放下了岳母所有的体面。 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为她的儿子们,求一条生路。 叶凡看着她。 看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女性,眼中那最后的乞求。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俯下身。 额头,重重地叩在地上。 “咚!” 那一声闷响,让李丽质的身体,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叶凡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无比的清晰,无比的坚定,回荡在空旷的寝殿里,也说到了长孙皇后的心上。 “母后放心。” “这天下,只要有儿臣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它就永远姓李。” “谁也改不了!” 没有谁敢改。 也没有谁,能改。 “这天下我若不死,非李氏而王者,儿臣必诛之,此誓,天地人鬼神共鉴之!” 这已经不是一个承诺。 这是一个誓言。 是他叶凡,对大唐忠诚。 长孙皇后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她笑了。 那是从她醒来后,发自内心的,真正安心的笑容。 她求的是一条活路。 他给的,却是一个万世安稳的江山。 有这句话,够了。 她看着叶凡,欣慰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根压在她心头,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被彻底拿开了。 李丽质也听懂了。 她看着自己的夫君,看着他那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悲痛,被安全感包裹。 她擦干眼泪,握住母亲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同样坚定。 “母后放心。” “夫君和我,会照看好弟弟妹妹们的。” “谁敢犯上作乱,不用夫君动手,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女儿,长大了。 有夫君撑腰,有儿女傍身,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自己羽翼下的小公主了。 她可以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真好。 长孙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那碗虎狼之药催发出的生机,已经到了尽头。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正缓缓地,飘向一个很远,很安静的地方。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微弱而绵长。 “我累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蚋。 “去……” “把你们的父皇……” “叫进来吧。” “我想……再看看他。” 第316章 来世,我去找你 叶凡扶着李丽质,走出了寝殿。 他的手很稳,圈住妻子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只是靠在夫君的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殿外的皇子公主们看到他们出来,都围了上来,一张张脸上,全是同样的悲伤与无助。 叶凡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个独自站在廊柱下的身影上。 李世民。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被泪水浸湿的寝袍,换上了一件明黄色的常服。 头发被一丝不苟地重新束起,戴着帝王的冠冕。 那个脆弱无助的丈夫,被他锁回了身体的最深处。 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是大唐的皇帝。 当他的目光,与叶凡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 叶凡看到了,那双深沉眼眸底下,压抑着的,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燃成灰烬的滔天悲恸。 李世民迈开脚步。 他从叶凡和李丽质的身旁走过,没有停留。 叶凡微微躬身。 他拉着妻子,向后退了一步,为这位帝王,让开了通往他整个世界的路。 然后,叶凡转过身。 他伸出手,将那厚重的殿门,轻轻地,将它合上。 “吱呀——” “咔。”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 却仿佛一道天堑,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是一个丈夫,与他即将逝去的妻子。 门外,是一个帝国,在等待一代贤后的落幕。 …… 李世民走到了凤榻前。 他看着床上那个呼吸微弱的妇人。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那张他看了几十年的容颜,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她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他怕。 怕自己一碰,她就碎了。 “观音婢……” 他的声音,越发的沙哑。 “我来了。” 他缓缓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放在锦被外面的那只手。 没有温度。 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然后,他俯下身。 动作轻柔。 他将她,连同裹着她的锦被,一起抱了起来。 让她虚弱的身体,靠在自己宽阔的怀里。 就像过去那无数个夜晚一样。 当他还只是秦王,当天下还未定时,她就是这样,依偎在他的怀里,听他诉说那些金戈铁马。 她的怀抱,是他唯一的港湾。 现在,换他来做她的港湾。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长孙皇后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模糊。 她看不清东西。 可她知道,他来了。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了一辈子的味道。 “二哥……”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比蚊蚋还要细微。 李世民的心,被这声“二哥”,狠狠地刺穿了。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紧紧贴着她的额头。 “我在。” “我在这里。” 长孙皇后感觉到了他脸颊的温度,还有……那滚烫的湿意。 她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软弱无力,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李世民连忙握住那只手,引导着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那只手,同样冰冷。 “二哥……” 长孙皇后感受着他脸上的泪痕,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心疼。 “别哭……” 她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硬朗的脸部轮廓。 划过他紧锁的眉头,划过他高挺的鼻梁。 “你的怀抱……” 她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眷恋。 “还是这么暖……” “一如……当年……”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看到了玄武门前,那个浑身浴血,为了她和孩子们的未来,殊死一搏的少年。 看到了太极殿上,那个龙袍加身,接受万民朝拜,却在转身之后,对着她露出疲惫笑容的男人。 看到了渭水之畔,那个面对二十万突厥铁骑,依旧谈笑自若,吓退敌军的统帅。 也看到了…… 很多很多年前。 长孙家的后花园里。 那个穿着一身锦袍,有些笨拙地,将一朵刚摘的芍药,插在她发间的少年郎。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天策上将,更不是大唐皇帝。 他只是李家的二郎。 而她,也只是长孙家那个,跟在他身后,仰慕着他的小姑娘。 她的嘴角,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美,很温柔。 “真想……” 她看着他,眼中,是无尽的期盼和奢望。 “回到那时候……”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 他抱着她,像个无助的孩子,泣不成声。 眼泪,打湿了她的鬓角。 “观音婢……” 他的喉咙里,全是哽咽。 “若有来世……” 长孙皇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们……做一对寻常夫妻,好不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给你……缝补衣衫。” “你教咱们的孩子……读书写字。” “再也不要……这滔天的权势,这冰冷的宫墙……” “好不好……” 好不好。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李世民的心上。 他这一生,从未负过天下人。 可他,唯独负了她。 他给了她皇后的尊荣,给了她母仪天下的地位。 却没能给她,一个寻常妇人,最简单的幸福。 “好……” 李世民的泪水,彻底决堤。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答应你……” “都答应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许下了一个来世的约定。 “来世,我去找你!” “我一定……找到你!” “你就在奈何桥边上,等着我,哪儿也别去!” “我不做皇帝了!” “你也不做皇后了!” “咱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亩薄田,我耕田,你织布……”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被哭声淹没。 他想再看看她。 看看她听到这个约定时,欣喜的模样。 可他看到的,是她眼中,那最后一点光彩,正在飞速地,消散。 她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那只抚在他脸颊上的手,却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顺着他的脸颊,无力地,向下滑落。 李世民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闪电般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正在坠落的手。 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想留住它。 想留住那最后的一丝温度。 可那只手,在他的掌心里,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观音婢……” 他慌乱地,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像是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详。 李世民抱着她,抱着他此生唯一的挚爱,抱着他的整个世界。 他一动不动。 仿佛变成了一座石雕。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咚——” 一声悠远而悲怆的钟鸣,从皇城的最高处,响了起来。 那钟声,沉重无比。 它穿透了甘露殿厚重的宫墙,穿透了重重叠叠的宫阙。 划破了长安城,寂静的夜空。 传遍了,这座伟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咚——” 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 一声,又一声。 连绵不绝。 像是这个帝国,在发出最沉痛的哀鸣。 贞观十四年。 皇后,崩。 第317章 这纸,要吃人了 贞观十四年,秋。 长孙皇后的丧钟,为整个大唐,披上了一层阴霾。 长安城,安静得不像话。 朱雀大街上,往日川流不息的马车,变得稀稀拉拉。 东西两市的喧嚣,被压抑的白幡和低低的啜泣声取代。 连最爱扯着嗓门叫卖的胡商,也都收敛了声气。 国丧期间,整个帝国,都沉浸在缓慢而厚重的悲戚里。 武郡王府,更是如此。 府内处处缟素,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叶凡已经有七日,没有出过府门。 他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李丽质身边。 妻子自甘露殿回来后,便大病一场。 整个人瘦了一圈,时常在梦中哭醒,喊着“母后”。 叶凡就守在床边,她一醒,便握住她的手,将温热的茶水递到她唇边。 他不善言辞安慰,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陪着她。 夜,深了。 李丽质终于在汤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她眉头依旧紧锁,眼角还挂着泪痕。 叶凡为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许久,才起身走出寝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 叶凡坐在案后,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那轮残月。 长孙皇后的音容笑貌,临终前的托付,李世民那晚的崩溃,在他脑中反复闪过。 他与这位岳母,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 可这位女性的智慧、胸襟和仁慈,让他发自内心地敬重。 她对他的信任,更是重逾千钧。 “这天下我若不死,非李氏而王者,儿臣必诛之。” 这句话,是誓言,也是枷锁。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王爷。” 管家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何事?” “宫里来人了,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求见。” 叶凡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长孙冲? 这个时辰,又是国丧期间,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长孙冲一身便服,快步走了进来。 他摘下头上的风帽,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世家公子的从容,眼神里透着一股焦急。 “王爷。” 长孙冲对着叶凡,躬身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 叶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王爷。” 长孙冲没有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公文。 “广州八百里加急。” 他将公文双手呈上。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枚代表着“万分紧急”的红色火漆上。 他接过公文,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叶凡的目光,一扫而过。 信的内容很简单。 广州市舶司下辖的大唐钱庄,在昨日,收到了几张前来兑换的百两存单。 存单的面额不大,加起来不过五百两。 可钱庄的管事在验看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上报了广州锦衣卫。 锦衣卫的专业人员用放大琉璃镜,反复对比,才最终确认。 这几张存单,是伪钞。 长孙冲看着叶凡,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便开口补充道。 “王爷,广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几张伪钞的工艺,极高。” “若非兑换的人是生面孔,又恰好碰上了钱庄里最老道的管事,恐怕当场就兑出去了。” “水印、油墨、甚至是您说过的,那纸里的特殊丝线,几乎都仿得一模一样。” “只有用最高倍的琉璃镜,对着强光,才能看出龙鳞里的微雕文字,笔画略有粘连,不如真钞那般根根分明。” 叶凡将信纸,放到烛火上。 纸张卷曲,化作一缕青烟。 “几张而已。”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自作聪明的巧匠。” “以为凭着一双手,就能挑战朝廷的规矩。” 他对自己的防伪设计,有着绝对的信心。 水印,立体油墨,微雕。 这三者合一,想要完美仿造,绝无可能。 出现几张有瑕疵的仿品,并不奇怪。 “让广州的锦衣卫,顺着那几个兑换的人,往下查。” 叶凡吩咐道。 “挖出背后的人和作坊,不必声张,直接处理干净。” “国丧期间,不要让这种小事,扰了长安的清静。” “是。” 长孙冲躬身领命。 他看着叶凡那平静无波的脸,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是了。 武郡王亲自督造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被人仿冒。 想必只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贼,撞到了刀口上。 “王爷,那卑职便先告退了。” “去吧。” 叶凡挥了挥手。 长孙冲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叶凡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 他看着窗外。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龙鳞里的微雕文字,笔画粘连…… 这说明,对方已经破解了微雕的秘密,只是功力不到家。 还是说…… 对方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可能。 应该只是自己多心了。 他将茶杯放下,起身准备回房。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比刚才更加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爷!长孙指挥使……他又回来了!” 叶凡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长孙冲冲了进来。 他甚至忘了行礼。 他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哆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王爷!” 他的声音,因为急速奔跑,嘶哑得厉害。 “出……出大事了!” 叶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长孙冲从怀里,又掏出一份公文。 这一次,封口的火漆,是黑色的。 锦衣卫最高等级的密报。 “就在刚才,卑职准备出城的时候,第二份密报到了!” 长孙冲的声音都在发颤。 “广州最大的丝绸商行,‘锦绣阁’,关门清点账目时,发现收到了一笔三万两的货款。” “全是百两面额的存单。” “他们派人将存单送去钱庄,准备存入。” 长…孙冲咽了口唾沫,似乎不敢说下去。 “钱庄的人,当场查验……” “三万两,三百张存单……” “全部……全部是伪钞!” “轰!” 叶凡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锦绣阁的东家,几十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听到消息,当场就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现在,整个广州的商界,已经乱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 长孙冲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压在叶凡心上。 三万两。 这不是小打小闹。 这不是巧匠试手。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大唐钱庄,针对整个大唐新经济体系的……战争! 有人,想让大唐钱庄倒闭。 有人,想颠覆大唐的经济。 而且,他们选在了国丧期间动手。 选在了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好狠的手段。 叶凡慢慢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他将茶杯,举到唇边。 茶杯,在他的手中,纹丝不动。 可长孙冲却看到,叶凡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王爷……” 长孙冲的声音,带着恐惧。 叶凡没有理他。 他只是将那杯凉透的苦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缓缓起身。 他走到长孙冲的面前,伸出手。 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把那伪钞。” “立刻,给我送来。” 第318章 这纸,没有魂 三日后。 天色未亮,一骑快马便冲破了长安城的晨雾。 骑士的身上,还带着南方的湿气和一路的尘土。 他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径直冲向了工部的官署。 一个时辰后。 工部最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机密工坊内。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都是厚重的青石,只靠着十几盏牛油大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 叶凡负手而立。 他的面前,工部尚书段纶,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全都躬身站着,神情肃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长孙冲站在叶凡的身侧,脸色同样不好看。 工坊的石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名锦衣卫校尉,双手捧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快步走了进来。 他将木盒放在正中的一张巨大铜面桌案上,行了一礼,便躬身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木盒上。 “打开。”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长孙冲上前,解开油布,打开了木盒的锁扣。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纸。 一张百两面额的大唐存单。 段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了上去,手里拿着一面新制的琉璃镜。 那是叶凡亲自设计的,用数块镜片打磨组合而成,可以将细微之处放至数十倍。 他将琉璃镜对准那张存单,只看了一眼,握着镜柄的手,就抖了一下。 “王爷……” 段纶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抬起头,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纸张……是咱们工坊特供的棉麻纸,触感分毫不差。” “油墨……盘龙的墨色,印玺的朱红,都是独家配比,没有半点色差。” 他将琉璃镜递给旁边一位老匠人。 那老匠人只看了一眼,便面如土色,手里的琉璃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 老匠人嘴唇哆嗦着,“盘龙戏珠的图案,每一片龙鳞的走向,都跟模具里刻出来的一样!” “王爷,您看这里!” 段纶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指着那条栩栩如生的盘龙。 “龙鳞里的微雕文字……‘天下为公’……‘大唐兴盛’……笔画……笔画和真钞一模一样!” 工坊内,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几个老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微雕技术,是叶凡想出来的,堪称神来之笔。 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防伪手段。 现在,这道最坚固的防线,被攻破了。 叶凡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从盒中取出了那张伪钞。 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在那条盘龙的身上划过。 指腹传来的,是油墨固化后,那特有的,细微的凸起感。 和真钞一样。 他又将存单举起,对着头顶最亮的一盏油灯。 光线穿透纸张。 一条龙形的暗纹,在纸张内部若隐若现。 那是水印。 同样,完美无缺。 一股寒意,从叶凡的心底,慢慢地升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仿冒。 微雕,水印,特种油墨。 这三样,是他亲手建立的,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技术壁垒。 他一直以为,这道壁垒,至少在十年之内,无人可以逾越。 可现在,有人做到了。 而且做得天衣无缝。 叶凡第一次,对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产生了一丝怀疑。 难道这个时代,真的还隐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技术怪才? 或者说…… 工坊内,一片死寂。 段纶和那几个老匠人,看着叶凡那越来越沉的脸色,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一个老匠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喃喃自语。 “一辈子的心血……完了……” 段纶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 “王爷!” “这绝非人力可以仿造!” “除非……”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除非是咱们工坊里,出了内鬼!” “把全套的图纸,甚至是备用的模具,全都偷了出去!” 内鬼。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场的匠人,都是三代身家清白,手艺代代相传的顶尖工匠。 说他们中间有内鬼,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时间,工坊内,人人自危。 众人互相看着,眼神里,都带上了怀疑和惊惧。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猜忌。 叶凡放下了手里的伪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段纶,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匠人。 “不是内鬼。” 段纶愣住了。 “王爷,可这……” “它很完美。” 叶凡打断了他。 他看着桌上那张足以以假乱真的伪钞,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但它没有魂。” 没有魂? 段纶和所有匠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叶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凡没有解释。 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一张同样面额的真钞。 他将两张存单,并排放在了铜面桌案上。 左边,是真钞。 右边,是伪钞。 在明亮的灯光下,两张存单,就像是一对双生的兄弟,找不出任何差别。 “你们看。” 叶凡伸出手指,指向存单上那朱红色的印玺。 “看这里。” 众人连忙凑了过去,连长孙冲也忍不住探过了头。 可他们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区别。 “王爷,这印玺的纹路,深浅,完全一样啊。” 段纶不解地问。 “看的不是印玺。” 叶凡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落在了纸张的空白处。 “是纸。”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当初造纸时,我让你们在纸浆里,混入了一种东西。” “你们还记得吗?” 一个老匠人浑身一震,脱口而出。 “蚕丝!” “是染了色的蚕丝!” “没错。” 叶凡点了点头。 “为了防伪,我们用的蚕丝,是西域进贡的矿物染料染成的。” “那种染料,色泽暗沉,混入纸浆后,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在强光下,用琉璃镜细看,才能发现纸张纤维中,那些星星点点的暗红色丝线。” “而且,”叶凡加重了语气,“那种矿物染料,产量极少,全部由神武军看管,只供给工坊使用。” “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找到。” 听到这里,段纶和长孙冲的眼睛,同时亮了。 他们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无法被仿造的杀手锏! 段纶立刻抢过琉璃镜,对准了那张真钞。 果然。 在放大了数十倍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纸张纤维中,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暗红的丝线。 他立刻又将琉yí镜,移到了那张伪钞上。 他看到了。 伪钞的纸张里,同样有红色的丝线! 段纶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王爷……这……这伪钞里,也有……”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 叶凡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从桌案的笔筒里,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 “它有形,却无神。” 他一边说,一边用针尖,在那张伪钞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挑拨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片刻后。 一小截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红色丝线,被他从纸张的边缘,完整地挑了出来。 他将那截丝线,放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 在灯光下,那丝线呈现出一种红色。 “你们看这颜色。” 叶凡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真钞里的蚕丝,颜色是暗红,色泽沉稳厚重,那是矿物染料的特性。” “而这一根……” 他用针尖,轻轻拨动着白纸上的那根丝线。 “它的颜色,过于鲜亮了。” “这不是矿物染料。” 叶凡抬起头,看着长孙冲,眼神锐利。 “这是用某种植物的花汁,染出来的。” “他们能仿出我的形,能破解我的微雕,能做出以假乱真的水印。” “却无法复制我大唐的底蕴。” 第319章 查,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那根被挑出来的红色丝线,静静地躺在白纸上。 在明亮的灯光下,它鲜艳得有些刺眼。 工坊里静得可怕。 段纶和几个老匠人喉咙发紧,呆呆看着那根丝线,又看看叶凡,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 段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最后的破绽,竟藏得如此之深,又如此简单。 “他们能仿造雕版,是因为他们可以找到最顶级的刻工,花功夫一点一点地去磨。” 叶凡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们能仿造油墨,是因为他们可以不计成本地,去搜罗天下间的各种材料,一次一次地去试。” “他们甚至能想到在纸里混入丝线。” 叶凡的目光,从那张伪钞上扫过,眼神里没半分赞赏,只有冷漠。 “但他们拿不到朝廷看管的东西。” “这矿物染料,是锦衣卫从西域带回的独石,磨成粉末制成。产量稀少,每一次的出入库,都有锦衣卫指挥使的亲自画押。” 叶凡看着段纶。 “尚书大人,你现在还觉得,工坊里有内鬼吗?” 段纶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羞愧和后怕交织,对着叶凡,重重地躬身一拜。 “王爷明鉴!” “是臣……是臣昏了头!险些冤枉了这些老兄弟!” 他身后的几个老匠人,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个个瘫软在地,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背着污名死去。 “王爷……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一个老匠人颤抖着声音问。 他摸了一辈子的纸,自问眼力天下无双,可他拿着那伪钞,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任何问题。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张伪钞。 “因为这张纸,没有魂。” 他淡淡地说道。 “真钞的纸浆,经过上百次的捶打,混入棉、麻,再加入蚕丝,每一道工序,都精确到了时辰。” “这样做出来的纸,坚韧,平滑,带着一股沉稳的木香。” “而这张……” 他将伪钞递到那个老匠人面前。 “你再闻闻。” 老匠人下意识地接过来,凑到鼻尖。 一股极淡的甜腻花草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这……这是用了花草浆液来固色!”老匠人失声叫道,“这是南边造纸的野路子,为了让纸张看起来更白更亮,却会损伤纸的韧性!”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形似而神不似!他们仿出了骨架,却填不进咱们的血肉!” 工坊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方才的死寂和绝望,被一种拨云见日的狂喜所取代。 段纶看着叶凡,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这位武郡王,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以为的三重防伪,已经固若金汤。 谁能想到,这后面,还藏着第四重,第五重,甚至更多看不见的手段。 长孙冲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叶凡,看着他一步步揭开谜底。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可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找到破绽,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血雨腥风。 “长孙冲。” 叶凡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长孙冲一个激灵,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在!” “这根线,就是他们的命脉。”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根鲜红的丝线上,目光一沉。 “这种植物染料,颜色如此鲜亮,绝非中原常见之物。” “查!” 叶凡吐出一个字,工坊里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顺着这种染料,去查它的产地,查天下所有采买过大宗这种染料的商户,个人,船队!”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长孙冲眼里也多了几分狠劲。 “王爷放心!” “这种染料,卑职略有耳闻,多产于岭南、交趾,甚至是更南边的天竺一带。” “那些地方,本就是走私贸易的重灾区。” “我会立刻传令,让广州、泉州、交州三地的锦衣卫,封锁所有港口,排查近三个月内,所有关于这种染料的交易记录!” “好。”叶凡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段纶和那群匠人。 “段尚书。” “臣在!” “从今日起,工坊暂停存单的印制。” “将所有库存的特制蚕丝,全部重新盘点,登记造册。” “另外,立刻组织人手,研究一种新的防伪技术。” 叶凡走到铜桌边,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画了几个图案。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密曲线构成的团花图案。 “把这种图案,用作存单的底纹。” “我要它,每一根线条的粗细、走向,都有些微的不同,只有将两张真钞完全重叠,对着光,才能看出差别。” 段纶看着图纸,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工艺,比微雕还要耗费心神。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领命。 “臣,遵命!保证在半月之内,拿出样品!” 叶凡放下笔,看向长孙冲。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伪钞案,必须秘密进行。” “对外,就宣称广州钱庄的管事,看走了眼,那几张存单,是真钞。” “安抚住所有商户,绝不能引起恐慌。” 长孙冲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叶凡的用意。 现在的大唐钱庄,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巨人,根基未稳。 一旦信誉受损,引起挤兑风潮,那后果不堪设想。 “卑职明白!”长孙冲郑重地回答,“消息已经封锁,锦绣阁那边,也已经派人安抚,许诺会由朝廷弥补他们的损失。” “弥补?” 叶凡冷笑了一声。 “不用。”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工坊外走去。 “告诉锦绣阁的东家,让他等着。” “这笔钱,是谁吞下去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石门外。 工坊内,长孙冲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他知道,王爷的杀心,又起来了。 国丧期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财,这是在挖大唐的根,是在打皇帝和整个李氏皇族的脸。 长孙冲不敢耽搁,对着段纶匆匆一拱手,便转身快步离去。 他要立刻去调动锦衣卫所有的力量。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长安为中心,瞬间朝着整个帝国的南方,铺天盖地地撒了下去。 …… 长孙冲走出工部官署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翻身上马,正欲策马离去。 一名锦衣卫的校尉,从街角飞奔而来,在他马前跪下。 “指挥使大人!” “何事?” “宫里传来的消息!”校尉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今日一早,去了甘露殿,到现在……还没出来。” 长孙冲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娘娘已经下葬七日。 这七天,李世民除了每日的早朝,几乎将自己关在了太极宫,不见任何人。 他以为,这位帝王正在慢慢地,将伤痛掩埋。 可他去了甘露殿。 那个地方,承载了他和皇后,太多的回忆。 也是皇后,最终离去的地方。 长孙冲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心里一阵发堵。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去打扰陛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那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揪出来! 然后,将他们的脑袋,送到陛下的面前! 用他们的血,来告慰皇后的在天之灵! “传我命令!” 长孙冲的声音,变得冰寒刺骨。 “所有当值的锦衣卫,全部取消休沐!” “告诉南镇抚司那帮混蛋,别给老子省力气!” 他一抖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顺着那根线,去把人给我找出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撬开他们的嘴!” “我要知道,这背后,到底是谁!” “查!”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长街上,远远传开,带着不将人碎尸万段誓不罢休的狠厉。 “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感谢喜欢姜碳的陈峰的催更符打赏! 感谢用户94358255的两朵花花打赏! 感谢修仙狂犬病的花花和波波奶茶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320章 这不是谋财,这是要命 工坊内,灯火通明。 那根鲜红的丝线趴在白纸上。 段纶和几个老匠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可后背依旧发凉。 “王爷,既然已经找到了破绽,那伪钞……”段纶试探着问。 “伪钞,自然一张都不能流出去。”叶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案子,不能这么查。” 长孙冲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抱拳道:“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无法复制矿物染料,那说明他们并不掌握全部的核心技术。” “没错。” “可他们能仿出微雕,能仿出纸张的质感,还能想到用植物染料的丝线来混淆视听。”长孙冲的语气沉了下去,“这说明,内鬼必然存在。” “此人,必是能接触到真钞核心工艺之人,他知道有染色的蚕丝,只是拿不到真正的染料。” 长-孙冲的分析,让工坊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几个老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能接触到这道工序,并且知道染料配方重要性的,整个工坊,加上皇家织造坊那边,不超过十个人。”长孙冲声音发冷,“王爷,把这十个人交给我。” “不出三天,我保证让他把背后的人,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不行。”叶凡直接否决。 长孙冲一愣,“王爷?” “这十个人,是大唐最顶尖的匠人,每一个都是国之瑰宝。”叶凡的目光扫过在场那几张苍老的面孔,“动了他们,就是动了整个大唐匠人的心。” “可……” “而且,”叶凡打断他,“你觉得,能设下如此大局的人,会轻易让一个匠人,知道全部的计划吗?” “这个内鬼,很可能只是他们抛出来的一枚棋子。我们抓了他,审了他,最多就是顺着他找到几个负责接头的下线。” “真正的大鱼,早就闻风而逃了。” 长孙冲沉默了。 他知道叶凡说得对。锦衣卫的手段,对付亡命之徒好用,但对付这种心思缜密的布局者,一旦打草惊蛇,便再难寻觅踪迹。 “那我们该如何?” 叶凡看着桌上那张伪钞,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 “他们既然处心积虑地做了这东西,就不可能只做三万两。” “广州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试探。” “他们现在,一定在等。” 长孙冲立刻明白了,“等市面上的反应,等我们钱庄的反应!” “没错。”叶凡道,“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他们的试探,成功了。” 他转头看向段纶。 “段尚书,对外宣称,新式存单工艺复杂,印制过程偶有瑕疵,前几日广州发现的,只是批次问题,已全部回收。大唐钱庄,信誉不受任何影响。” 段纶立刻躬身:“臣,遵命!” 叶凡又看向长孙冲。 “让锦衣卫,把所有调查的力量,都从明面上撤回来。” “做出一个假象,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相信了‘批次问题’这个说法,放松了警惕。” 长孙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嘴角却也带上一丝狠厉。 “王爷是想……引蛇出洞?”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那张伪钞,在指尖轻轻捻动。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内鬼,一定会想办法,打探我们调查的进度。” “我们就给他一个,他想知道的进度。” …… 是夜,皇城。 甘露殿的灯火,亮了一夜。 殿内空荡荡的,所有陈设都还在,却没了那个温婉的女主人。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那张凤榻上。 他坐了一天。 不吃,不喝,不动。 他只是看着床榻的内侧,那个她曾经躺过的位置,一看,就是一整天。 王德在殿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进去打扰。 直到叶凡的身影,出现在殿前。 “王爷。”王德像是看到了救星。 “陛下如何了?” 王德摇了摇头,满脸忧色,“一天了,水米未进。” 叶凡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浓重的孤寂气息,扑面而来。 那个坐在床边的背影,不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的男人,萧索得让人心头发酸。 “父皇。”叶凡在后面,轻声唤道。 李世民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原本英武的面容,在短短七日之内,竟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守拙,假银票案,进展如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臣,此来已有些眉目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凡将自己的判断和计划,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每说一句,李世民眼中的悲伤就淡一分,阴沉和怒火却越来越盛。 当叶凡说完。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李世民缓缓地,站了起来。 “国丧期间……”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 “砰!” 坚硬的木柱,发出一声闷响。 “查!” 李世民转过身,愤怒道。 “给朕查!” “无论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拔出萝卜带出泥!” 那股因丧妻而无处发泄的滔天悲恸,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对背叛者的刺骨恨意。 “朕要诛他九族!” 叶凡看着他,看着这位帝王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疯狂。 他没有劝慰。 他只是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放心。” “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蛆虫,臣会一条一条,全都给您揪出来。”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的疯狂,慢慢被狠厉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 “去办吧。” “放手去办。” “朕只要结果。” …… 第二天。 工部官署,一间密室之内。 段纶召集了所有能接触到存单核心工艺的匠人,一共十人。 叶凡坐在主位,长孙冲侍立一旁。 气氛凝重。 “诸位都是我大唐的栋梁。”叶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昨日之事,想必大家也听说了。” “朝廷相信诸位,但防伪之事,必须再度加强。” 他将一张新的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本王设计的新式团花底纹,比之前的微雕,更为复杂。” “从今日起,由段尚书牵头,诸位合力,务必在半月之内,将此物研究出来。” 众人连忙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叶凡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句。 “对了,长孙指挥使,广州那边的案子,查的如何了?” 长孙冲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王爷,已经有了重大线索。” “哦?” “我们从伪钞的纸张残渣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木料。” 长孙冲说得煞有其事,“这种木料,只产于蜀中,产量稀少,我们已经派人,去追查近半年来,所有采买过此种木料的商队。” “相信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叶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好了,都散了吧,各自准备,明日开始,全力攻关新图纸。” “是!” 十名匠人,躬身退下。 当他们走出密室时,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在他们身后,黑暗的角落里。 十几名锦衣卫的好手,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们监视的,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所有十个人。 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监视他们和谁接触,和谁说话。 一天,过去了。 风平浪静。 第二天。 依旧风平浪静。 直到第二天傍晚。 一名年过六旬,在工坊里干了四十多年的周姓老匠人,在收工后,没有直接回家。 他拐进了西市,说要给家里的孙子,买几块饴糖。 他在一个糖人摊子前,站了很久。 然后,一个看似寻常的布商,也走到了摊子前。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错身而过。 就在错身的那一瞬间,老匠人的手里,多了一小块碎银。 而布商的袖子里,滑入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可这一切,都落入了不远处,一个正在喝茶的茶客眼中。 那茶客放下茶碗,丢下几个铜板,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那名布商的身后。 布商在西市里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米店。 一刻钟后。 一份加急密报,被送到了长孙冲的案头。 长孙冲看着密报上的那几个字,眼神骤变。 他抓起密报,连官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冲出府门,翻身上马,朝着武郡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米店。 那家米店的东家,叫王辉。 而他的远房表舅,正是当年被武郡王下令清洗的五姓七望之一,太原王氏的旁支子弟。 第321章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长孙冲冲进书房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将那份密报,拍在了叶凡的面前。 叶凡的目光,从那张写着“米店”、“王辉”、“太原王氏余孽”几个字的纸上扫过。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 叶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王爷……”长孙冲的声音,因为急促,带着几分嘶哑,“这……” “太原王氏余孽。”叶凡放下了茶杯,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看着长孙冲,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五姓七望,这条断脊之犬,没想到忍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正好借这次,给他们连根拔起。” 长孙冲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叶凡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伪钞案了。 这是报复。 是那些被连根拔起,却死而不僵的世家门阀,对新政,对陛下,对武郡王的报复。 “王爷,这米店……” “不止一个米店。”叶凡打断了他,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们能做出三万两,就能做出三十万两,三百万两。” “他们不是想赚钱。” 叶凡转过身,看着长孙冲。 “他们是要让大唐钱庄倒闭,让天下人不再相信朝廷的存单。” “他们是要撅了大唐的命根子,那我就灭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长孙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这才明白,自己查的,根本不是一个案子。 这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阴谋。 “王爷,臣立刻调集人手,封了那家米店,把那个王辉……” “来不及了。”叶凡摇了摇头。 “那个周姓老匠人,把消息递出去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现在,那个王辉,恐怕早就成了个死人。” “那家米店,也只是个空壳子。” 长孙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我们……” “他们既然敢设这个局,就一定留了后手。”叶凡走到长孙冲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们以为,我们只会盯着米店,盯着王辉。”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叶凡的手,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力道很轻。 “所以,你要亲自去。” 长孙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带上你南镇抚司最精锐的人手,五十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叶凡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就去。” “不是去查封米店,是去抄家灭门。” 长孙冲脸色一变。 “不要审问,不要留活口。” 叶凡盯着长孙冲,语气冷硬: “顺着米店,找到他们的老巢。” “然后,把那个地方,从长安的地图上,彻底抹掉。” “我不管里面是谁,是什么。”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长孙冲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着叶凡,重重地躬身一拜。 “诺!”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没有片刻的耽搁。 叶凡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重新走回桌案后坐下。 他没有再喝茶,也没有看书。 他只是将那柄常年放在书房角落里的虎头大戟,拿了过来,横放在自己的膝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 子时。 长安城,西市。 一家毫不起眼的米店,被黑夜吞噬。 突然,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窜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米店。 长孙冲一身黑色劲装,站在街角,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锦衣卫校尉,身形如狸猫,翻身上墙,撬开门栓。 “吱呀”一声轻响。 大门打开。 长孙冲带着人,鱼贯而入。 米店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淡淡的米糠味。 后院的厢房里,被褥还是温的。 灶台上的水,也还有余温。 人,刚走不久。 一名锦衣卫在后院的水井边敲了敲,井壁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转动机关,井壁的一块石砖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大人,有地道。” 长孙冲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点火把,下去。” 地道很深,队伍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才出现了光亮。 地道的出口,是一处废弃庄园的酒窖。 长孙冲带人走出酒窖,外面是一个荒草丛生的巨大庭院。 庭院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大人,情况不对。”一名跟了长孙冲多年的副指挥使,压低声音说道。 “太顺利了。” 长孙冲当然知道不对劲。 从米店的空无一人,到这处心裁的地道,再到这个安静得诡异的庄园。 处处都是“请君入瓮”的味道。 可他没有退路。 王爷要他天亮之前,看到结果。 “结阵,推进。”长孙冲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声音冷硬。 五十名锦衣卫,立刻组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背靠着背,一步一步,朝着庭院中央的主屋挪去。 就在他们踏入庭院中心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铿!铿!铿!” 庭院四周的围墙上,突然亮起一排排火把。 将整个庄园,照得如同白昼。 主屋和两侧厢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上百名手持利刃,蒙着面的黑衣人,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轰!” 庄园的大门,也在同一时间,被从外面用巨石堵死。 退路,被彻底切断。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黑衣人一窝蜂扑向被围的锦衣卫。 刀光剑影,瞬间爆开。 鲜血在火光下溅得到处都是。 锦衣卫虽然都是精锐,可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不止。 而且,这些黑衣人的刀法,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完全是军中战阵的路数。 一个照面,锦衣卫的阵型就被冲开了一个缺口。 一名校尉躲闪不及,被三把长刀同时捅穿了身体。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结圆阵!死守!”长孙冲目眦欲裂,手中长刀舞成一片刀幕,将冲到近前的两名黑衣人当场格杀。 可更多的人,补上了缺口。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锦衣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长孙冲的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长孙家的麒麟儿,今天就要陨落在此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战团外响起。 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头领,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的刀,比别人的更长,更亮。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已经浑身浴血的长孙冲。 “可惜了,长孙无忌,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呸!”长孙冲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的傲气,没有丝毫减退。 “藏头露尾的鼠辈!” “找死!” 黑衣头领不再废话,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残影。 刀锋带着破空声,直取长孙冲的咽喉。 长孙冲拼尽全力,横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 长孙冲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绣春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完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越来越大的刀锋,甚至能看清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庄园外传来。 整个大地,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包括那个即将砍下长孙冲头颅的黑衣头领,动作都是一滞。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庄园的围墙。 “咚!!”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 那面由厚实土石夯成的围墙,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 黑衣人阵中,出现了一丝骚动。 “咚!!!” 第三声。 这一次,不是闷响。 是爆炸! “轰隆——” 厚实的围墙,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无数的碎石和烟尘,向着庭院内,呈扇形爆射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高速飞行的石块,砸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烟尘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战场上那震天的喊杀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被强行破开的巨大缺口。 月光,从缺口外,照了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他手持虎头戟,临风而立。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压过所有动静:‘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第322章 我教的,你想试试吗 庭院里的厮杀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长孙冲靠着一把断刀,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个身影,看着那杆在月下泛着幽光的虎头戟,原本绝望的心,又开始跳动。 黑衣头领的刀,还悬在他的脖颈前,刀锋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半寸。 可头领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那个站在缺口处的人身上。 “武郡王……叶凡?” 头领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问的颤抖。 叶凡没有回答。 他从缺口处,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庭院里的黑衣人,就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杀了他!” 黑衣头领最先反应过来,他厉声嘶吼。 “他只有一个人!弓箭手,放箭!” 围墙上,几十名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 “咻咻咻!”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四面八方,射向庭院中心的叶凡。 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长孙冲的瞳孔,瞬间放大。 “王爷!” 就在那漫天箭雨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虎头戟,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 只是一个简单的,以他为中心的旋转。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那杆虎头戟,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 所有的箭矢,都被弹开,或者直接被戟刃斩成两段。 箭雨过后。 叶凡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庭院里,死一般的安静。 围墙上的弓箭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箭囊,手脚冰凉。 “杀!” 黑衣头领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不再管长孙冲,转身,提刀,第一个朝着叶凡冲了过去。 上百名黑衣死士,也跟着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用人海,堆死这个大唐的战神。 叶凡看着那潮水般涌来的人群,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虎头戟,横于胸前。 然后,他动了。 他不是冲,不是跑。 他直接撞了进去。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黑衣人,刀还没举起来,就被虎头戟的侧刃,扫中了腰部。 那人的身体,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叶凡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虎头戟在他手里,每一下都带着致命威力。 劈、砍、扫、刺。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戟刃划过,便是残肢断臂。 戟尖刺出,便是一个透明的窟窿。 黑衣死士们引以为傲的战阵,在他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的刀,砍在叶凡的身上,连他的衣服都划不破,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而叶凡的每一次攻击,都必然带走一条或者数条生命。 长孙冲和剩下的几个锦衣卫,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小圈,却发现根本没有敌人来攻击他们。 所有的黑衣人,都疯了一样,涌向那个在人群中冲杀的身影。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长孙冲一直知道武郡王很强,可他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强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凡人该有的力量。 不到片刻的功夫。 庭院里的喊杀声,渐渐稀疏。 最后,彻底消失。 叶凡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的脚下,踩着那个黑衣头领的胸膛。 上百名黑衣死士,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着。 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几个幸存锦衣卫粗重的喘息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叶凡脚下的黑衣头领,胸骨尽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叶凡没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长孙冲和那几个幸存的锦衣卫。 “伤亡如何?” “回……回王爷……” 长孙冲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干涩。 “锦衣卫五十人,活下来的……加上我,只有七个。” 叶凡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个还在喘气的头领。 他没有问话。 他抬起手中的虎头戟,将锋利的戟尖,对准了那头领的大腿。 然后,缓缓地,刺了下去。 “噗嗤。” 戟尖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啊——!” 那头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不想听废话。” 叶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据点,上线,说出来。” “你……休想!” 头领咬着牙,满脸是汗,眼神却依旧凶狠。 他猛地一咬牙,似乎想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 叶凡的动作比他更快。 戟杆一抖,后发先至,重重地抽在了那头领的下巴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头领的满口牙齿,混着血水,被硬生生抽飞了出去。 “想死?” 叶凡俯下身,看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没那么容易。” 他将戟尖,从对方的大腿里拔了出来。 带出了一蓬血花。 然后,他用戟尖,在那头领的身上,不紧不慢地,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伤口不深,却刚好划破皮肤,露出底下的嫩肉。 剧烈的疼痛,让那头领的身体,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疯狂地扭动着。 “锦衣卫的那些手段,都是闲着没事想出来的。” 叶凡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钻进那头领的耳朵里。 “你想不想,亲身体验一下?” 头领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看着叶凡,看着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我说……我说……” 他嘶哑地喊着。 “是五姓七望余孽,太原王氏主导的” 这个名字,在叶凡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停手。 戟尖,继续在那头领的身上,划出新的伤口。 “还有吗?” “还有天竺......” 那头领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 “我只负责……执行……”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叶凡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没有再理会。 看来这些余孽,是懂得抱团取暖了? “王爷。” 长孙冲走了过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第323章 朕,要他们消失 叶凡的目光,落在长孙冲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你先回去处理伤口。” “王爷,卑职……” “这是命令。”叶凡的声音不带情绪,“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长孙冲看着叶凡,又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是。” 他对着叶凡行了一礼,带着剩下的六名锦衣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叶凡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庭院中央,从那个被他踩碎胸骨的头领怀里,摸出了一份用油纸包裹的地图,和几封未曾发出的密信。 他展开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只在太原西边,一片连绵的深山里,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 叶凡将地图和密信收好,看了一眼天色。 夜,还很长。 他提着虎头戟,转身,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 甘露殿。 灯火依旧亮着。 李世民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王德在殿外徘徊,脸上的焦急又深了几分。 当他看到叶凡的身影时,几乎要哭出来。 叶凡没有理会他,径直推门而入。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他的进入,瞬间冲散了殿内的沉寂。 李世民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了叶凡身上。 “结果?”他的声音,越发的沙哑。 “五姓七望还有天竺的余孽。”叶凡将那份还沾着血的地图,和几封密信,放在了李世民面前的矮案上。 “他们勾结在了一起。” 这四个字,让李世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拿起那份地图,又拿起那几封密信。 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李世民看完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好。” 他轻声说。 “好一个五姓七望!” 他牙缝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殿内的烛火,似乎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朕灭了他们的满门,竟然还有余孽活着!” “他们不但活着,还敢勾结外敌,动摇我大唐的国本!”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走到叶凡的面前,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凡。 “守拙。” “臣在。” 李世民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了叶凡的肩膀上。 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朕,给你一道密旨。” 他盯着叶凡的眼睛,一字一句。 “调动大军。” “调动锦衣卫。” “调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他身上的那股帝王威压,不再压抑,彻底爆发。 整个甘露殿的空气都被抽干。 “朕不要审判,不要流程,更不要什么罪证!” “朕,要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和他们背后的那些主子……”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叶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世民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这位帝王心中那头因丧妻之痛而沉睡的猛虎,被彻底唤醒了。 叶凡对着李世民,郑重地,躬身一拜。 “臣,遵旨。” …… 天亮时分,叶凡回到了王府。 书房里,长孙冲已经等候多时。 他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亮。 “王爷。” 叶凡将那份地图和密信,扔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有旨,放手去办。” 长孙冲拿起地图,又看了看那几封密信,眉头紧紧皱起。 “太原以西的深山……”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这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他们在这里建堡垒,是想做什么?” “密信里,有什么线索?”叶凡问。 “都是暗语,看不太懂。”长孙冲摇头,“但反复提到了几个词。” “‘白纸’、‘粮草’、‘精铁’。” “白纸?”叶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长孙冲点头,“卑职猜测,这‘白纸’,指的应该就是那些伪钞。” “他们用伪钞,去换取粮草和精铁?”长孙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可三万两,换不了多少东西,难道他们还印了更多?” 叶凡没有回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米店。 王辉。 太原王氏。 周姓老匠人。 他看着这几个名字,心里想着这些人都是死人了。 “那个老匠人,处理掉了吗?” “已经控制起来了。”长孙冲回答,“等候王爷发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他唯一的孙子,在外面欠了太原王氏一笔巨额的赌债。”长孙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对方拿他孙子的命威胁他,他只能照办。” “赌债?”叶凡冷笑了一声。 又是这种烂俗的把戏。 “王爷,那老匠人……” “斩了。”叶凡的声音很轻,“他孙子也一样。” 长孙冲心头一凛,没有多问。 “是。” 叶凡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几封密信上。 “白纸,粮草,精铁……”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慢慢成形。 “他们用伪钞,不是要在市面上流通。”叶凡抬起头,看着长孙冲。 长孙冲一愣:“那是为了什么?” “市面流通,目标太大,风险也高。”叶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太原的那个红点上。 “三万两,只是一个试探。” “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钱庄的防备。” “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要用这些伪钞去兑换真金白银。” 长孙冲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爷的意思是……” “他们用这些足以以假乱真的伪钞,当作一种支付的凭证。”叶凡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去跟那些……同样对朝廷心怀不满的地方豪强,做交易。” 长孙冲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们用纸,去换那些人手里的粮。” “换他们手里的铁。” 叶凡转过身,看着面无人色的长孙冲。 “他们要的不是钱。” 他的声音,让整个书房,都冷了下来。 “他们要的,是一支军队。” “他们要在大唐的心脏地带,趁着国丧,趁着钱庄假票案引发的动摇,趁着所有人都以为天下太平的时候……” 叶凡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最可怕的可能。 “发动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战争。” 第324章 开炮,让他尝尝自己的东西 书房内,空气像是凝固了。 长孙冲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再无半点血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盘旋,让他手脚发麻。 造反。 这两个字,在太平盛世的大唐,已经太久没有人敢想了。 可现在,就摆在他的面前。 用他最熟悉,也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王爷……这……”长孙冲艰难地开口。 叶凡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去兵部,也没有进宫。 他直接走到了王府的马厩,牵出了自己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冲入了沉沉的夜色。 长孙冲追了出来,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叶凡没有回头。 他直奔城外的中部军区大营。 …… 子时刚过。 中部军区大营的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叶凡一身戎装,将一枚代表元帅府最高调兵权限的虎符,拍在了桌案上。 “元帅府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帐内几名正在议事的将军,全都站了起来。 “命,亲军神武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炮营,一个时辰之内,完成集结!” “备足粮草,所有火炮,全部带上!” 秦怀玉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疑惑。 “王爷,兵部并未下达调令,不知此次……”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的话,就是军令。” 秦怀玉的身体,猛地一震,立刻低下头。 “末将,遵命!” 军令如山。 刺耳的集合号角,划破了军营寂静的夜空。 沉睡的军营,在瞬间苏醒。 一队队披着甲胄的士兵,从营房内鱼贯而出,动作迅速,队列整齐。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 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和军靴踏过地面的沉重脚步声。 不到一个时辰。 上万人的大军,已经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火把映照下,黑色铁甲连成一片,鸦雀无声。 叶凡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向前一指。 “出发!” …… 三日后。 太原以西,吕梁山脉深处。 天刚蒙蒙亮,浓重的山雾笼罩着整片山林。 林间的鸟雀,还没开始鸣叫。 一支军队,无声无息地,从山雾中钻了出来。 他们悄然封锁了每一条下山的小路。 万人大军将深山中的巨大堡垒围得水泄不通。 叶凡骑在马上,停在一处高坡上。 他举起千里镜,看向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堡垒。 堡垒的墙体,由巨大的山石垒砌而成,墙高三丈,厚度惊人。 在险峻的山势掩护下,这里,就是一处绝佳的军事要塞。 易守难攻。 看样子五姓七望的余孽,在这里经营的时间不短了,才建成了如此规模。 看来,他们谋划造反,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爷。” 长孙冲也换上了一身戎装,打马来到叶凡身边。 他看着远处的堡垒,眼神里藏着一股后怕。 “若非您当机立断,等他们将伪钞全部散出去,换来足够的兵甲粮草,再从这里突然发难……” 后果,不堪设想。 叶凡放下了千里镜,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堡垒高大的墙头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墙垛边,身后还跟着五姓七望其他家族的余孽。 他是太原王氏如今的族长,王昆。 王昆扶着墙垛,看着山下那军容鼎盛,黑压压一片的大唐军队。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反而透出病态的亢奋和狂热。 他的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落在了高坡上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叶凡!” “你来了。” “本以为,还要再等些时日,才能请你来此一叙。” “没想到,你竟如此沉不住气。” 叶凡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老人,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赢了吗?” 王昆狂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刺耳难听。 “你以为凭着这些泥腿子,就能踏平我五姓七望数百年的基业?” “你来的正好!”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看,何为世家底蕴!” “何为……王道正统!” 长孙冲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荒谬可笑。 “死到临头,还在做春秋大梦。” 叶凡却摇了摇头。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知道,对方的表演,还没结束。 果然。 随着王昆一声令下。 堡垒的墙垛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数十台奇形怪状的武器,被缓缓推了出来。 有类似床弩的巨型机械,上面架设着儿臂粗细的弩箭。 更有十几门黑洞洞的炮口,被人从炮位上抬起,对准了山下的军阵。 长孙冲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炮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火炮! 虽然那些火炮的铸造工艺,看起来十分粗糙,炮身甚至还有未曾打磨的毛边。 可那确确实实,是火炮! 是武郡王亲手设计,由工部秘密督造,本该是大唐军队最核心的武器! “叶凡小儿!” 王昆看着山下军阵中出现的一丝骚动,脸上的狂热,达到了顶点。 “我王家传承数代,人脉遍及天下,奇人异士,何止千万!” “你以为,只有你懂得这些奇技淫巧吗?” 他指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铸得出,我王家,就造得出!” “今日,便让你和你的这群泥腿子大军,好好尝一尝,你自己发明的武器,是个什么滋味!” 山下的军阵中,一些年轻的士兵,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炮口,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叶凡的脸上,依旧平静。 他只是再次举起了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粗制滥造的火炮。 他看着那不均匀的炮管厚度,看着那简陋的炮架结构。 最后,他放下了千里镜。 他甚至,还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昆将叶凡的动作,看作了恐惧和无奈。 他心中的快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自认为,将要改变整个历史走向的嘶吼。 “开炮!” “让武郡王见识一下,他自己发明的武器威力!” 第325章 为累积打赏满50加更,作者君说到做到! 王昆的嘶吼声,在山谷里激起一阵回音。 墙头上,那些叛军炮手手忙脚乱地点燃了引线。 引线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片刻之后,十几门粗糙的火炮,接二连三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黑色的浓烟,从炮口喷出,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颗大小不一的铁球,带着哨音,飞向山下的军阵。 “躲避!” 神武军的军官们下意识地大喊。 可那些铁球的落点,毫无章法。 有的飞了百十步就掉了下来,在地上砸出几个深坑。 有的擦着军阵的边缘飞过,落进了后面的树林里。 只有两三颗铁球,运气不错,砸进了队列之中。 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铁球砸中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出,胸膛凹陷下去,没了声息。 另一颗铁球落地弹起,扫断了几个士兵的小腿。 惨叫声响起,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军阵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但马上又恢复了严整。 这点伤亡,对于上万人的大军来说,微不足道。 可墙头上的王昆,却像是看到了天大的胜果。 “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叶凡!” “这就是我王家的力量!” 他身后的那些叛军,也跟着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着山下那片黑色的军阵,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长孙冲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一群疯子。” 他看向叶凡,却发现叶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叶凡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落下的炮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头上,那些手舞足蹈的叛军。 他在等。 等他们把所有的炮都打完,把所有的位置都暴露出来。 “元帅。”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叶凡身边响起。 炮营指挥官秦怀英,秦怀玉的堂弟,一名从军官大学毕业的年轻将领,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他的面前,是一个简易的沙盘,上面已经用小旗,精准地标记出了对方十几门火炮的位置。 “敌军火炮,共计十六门。” “炮身铸造工艺粗劣,膛线不均,导致射程与准度皆不足。” “根据方才三轮弹着点计算,其最大射程,不超过四百步。” 秦怀英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与墙头上那狂热的叫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军炮营位于五百步外,完全在敌军射程之外。” 他抬起头,看向叶凡,眼神里满是自信。 “仰角三七,三轮覆盖式齐射。” “可摧毁敌军所有炮位,并破开堡垒正门。” 叶凡听完汇报,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秦怀英年轻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远处那座兀自狂欢的堡垒上。 他吐出了一个字。 “打。” “是!” 秦怀英猛地转身,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神武军的阵列后方,一块块巨大的油布被猛地掀开。 数十门崭新的“神武大炮”,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炮口。 炮身线条流畅,闪烁着金属的暗光,炮管比叛军的那些粗胚,长了不止一倍。 训练有素的炮兵,迅速调整着炮口的角度。 装填弹药,清理炮膛。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异常。 王昆还在墙头上狂笑。 “叶凡!怎么不说话了?是被吓傻了吗!” “再给我放!给我把他们的军阵,轰开一个口子!”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山下传来。 “开炮!” “轰——!!” 不是沉闷的响动。 是足以撕裂耳膜的雷鸣! 数十门神武大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咆哮。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数十颗赤红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了空气。 它们在空中划出数十道精准的弧线,直扑那座石堡。 王昆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在视野中飞速放大的黑点。 下一秒。 炮弹,落地。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地动山摇。 那面由巨石垒砌,厚达数尺的墙体,在爆炸中,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豁口。 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那些被王昆引以为傲的粗糙火炮,连同它们旁边的炮手,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了半空中。 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墙头上的欢呼,被撕裂身体的惨叫所取代。 火焰,在墙头上燃起。 浓烟,遮蔽了整座堡垒。 王昆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自己身边,那门被直接炸成两截的火炮,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们的炮,能打这么远? 为什么他们的炮,威力这么大? 叶凡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堡垒,看着那个站在墙头,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老人。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虎头戟。 “第二轮。”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炮弹的目标,是堡垒的正门。 那扇用精铁包裹的厚重木门,连同它后方的门楼,在爆炸中,直接化为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整个堡垒,已经门户大开。 叶凡的目光,扫过山下那上万名已经热血沸腾的士兵。 他的虎头戟,向前猛地一挥。 “全军,冲锋!” “吼!!” 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上万名神武军士兵,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举起兵器,朝着残破的堡垒冲锋。 秦怀玉也拔出了腰间的刀,跟在叶凡的身后,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缺口,看着那些在缺口处,惊慌失措,丢盔弃甲的叛军。 他知道,结束了。 这场可笑的叛乱,从第一声炮响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墙头上,王昆看着那冲锋而来的大军,身体晃了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脸上露出绝望又疯狂的笑容。 “叶凡……” “你赢了……” “但我也不会,让你赢得那么轻松!”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堡垒的深处跑去。 叶凡冲在最前面,距离堡垒的缺口,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 就在这时。 强烈的的危机感,从心底涌起。 他猛地勒住战马。 “停下!!” 他的吼声,响彻整个战场。 可已经冲锋起来的大军,又岂是说停就能停下的。 就在最前排的士兵,即将冲入堡垒缺口的那一瞬间。 “轰隆——!!!” 一声比刚才所有炮击,加起来还要响亮百倍的巨响,从堡垒的深处,传了出来。 一团巨大的,带着暗红色光芒的火球,从堡垒的中央,冲天而起。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王昆,引爆了整个堡垒的火药库。 他要用死亡,给五姓七望画上句号。 他要拉着大唐军队,一起陪葬!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326章 这天下,谁说了算 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土石的腥味。 叶凡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他身后的冲锋队列,在距离堡垒缺口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最前排的士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更多的人被飞溅的碎石砸得头破血流。 惨叫声,咒骂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成一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秦怀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半边脸颊被飞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看着前方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后背一阵发凉。 若不是王爷那一声及时的怒吼,他和他身后的神武军,恐怕已经冲进了那片死亡陷阱。 “稳住阵脚!” “救治伤员!” “弓箭手戒备!” 军官们嘶吼着,竭力维持着部队的秩序。 叶凡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看着那座正在坍塌的堡垒。 王昆的疯狂,在他的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总会想着在死前,咬下对手的一块肉。 长孙冲策马来到叶凡身边,他脸发白,嘴唇直抖。 “王爷,这……”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百步,就地扎营。”叶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炮营对准废墟,每隔一刻钟,进行一次覆盖射击。” “我要把里面可能活着的每一只老鼠,都给我轰出来,或者,埋进去。” “是!” 秦怀玉领命,立刻下去传达命令。 冲天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那座坚固的堡垒,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长孙冲带着一队锦衣卫,第一个走进了废墟。 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将战友的尸体抬出来,也把叛军的尸体堆到一起。 锦衣卫则在断壁残垣中,仔细地翻找着。 很快,他们在一个被炸塌一半的地下工坊里,有了发现。 “大人!您看!” 一名校尉捧着一块被烧得变形的铜版,跑了过来。 长孙冲接过铜版,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盘龙的纹路,和真钞的雕版一模一样,只是工艺粗糙了许多。 紧接着,更多的东西被翻了出来。 造了一半的特制纸张,调配失败的油墨,还有许多雕刻废弃的模具。 “证据确凿了。”长孙冲喃喃道。 这里,就是伪钞的老巢。 就在这时,另一名锦衣卫从一处被炸开的密室入口处探出头来。 “指挥使!这里面,还有东西!” 长孙冲精神一振,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密室不大,被爆炸震塌了一半。 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箱子。 长孙冲走上前,用刀鞘撬开一个。 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粮草,而是一叠叠刚刚印制完成,还未裁切的“白纸”。 是伪钞。 数量之大,让在场的所有锦衣卫都倒吸一口气。 而在箱子的旁边,压着几具天竺人模样的尸体。 他在一具尸体的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叠用油布包裹的书信。 他展开信纸。 内容,触目惊心。 “……伪钞之事,进展顺利,已得三万两。唐人愚昧,不辨真伪。待国丧期过,便可大量兑换,购入精铁、粮草,以备大事……” “……目前已联络各部,只待长安乱起,便可发难,届时,大唐腹背受敌,必将土崩瓦解……” 长孙冲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谋反。 这是意图分裂大唐,颠覆天下。 他攥着那几封信,手心发烫。 他猛地转身,冲出废墟。 “备马!八百里加急!我要立刻回京!” ……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 当伪钞的真相,和五姓七望勾结天竺妖僧叛乱的罪证,被昭告天下时。 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不再担忧钱庄的存单,所有的恐慌,都转化为了对叛贼愤怒。 原本因为国丧而压抑的气氛,被一股同仇敌忾的情绪所取代。 大唐钱庄门前,不但没有发生挤兑,反而有无数百姓,拿着家里的铜钱,前来存入。 他们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朝廷的信任。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经济危机,就这样被叶凡用一场雷霆万钧的军事行动,化解于无形。 非但没有动摇钱庄的信誉,反而让它的地位,变得更加稳固。 半月后。 太极殿。 殿内气氛有些沉闷。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摆着那几封从废墟中找到的带血书信。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噤若寒蝉。 “好。”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一个五姓七望余孽。” 他拿起一封信,像是要把它捏碎。 “朕善待他们,给他们体面,换来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将信纸,砸在了大殿的金砖上。 “他们不但要反朕还勾结了天竺余孽,还要亡我大唐!” 怒火,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 因丧妻而产生的悲恸和无力,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 李世民看着殿下的臣子,眼神冰冷。 “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中书令萧瑀出列。 他躬身道:“陛下,五姓七望余孽,罪不容赦,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至于天竺余孽,目前我朝,正在教化天竺,不知是否行怀柔之策,感化......” 叶凡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萧瑀和孔颖达。 “陛下。” “臣以为,对豺狼讲仁义,就是对自己的子民残忍。” 孔颖达的脸,瞬间涨红了。 “武郡王!你这是何意?难道要将我大唐,变为一个滥杀无辜的暴虐之国吗?” 叶凡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孔祭酒,他们伪造宝钞,意图动摇国本之时,可曾想过我大唐万千百姓的死活?”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跟他们讲仁义,他们跟你讲了吗?” 孔颖达被问得哑口无言。 叶凡不再理他,再次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请旨。” “传信天竺罗通。” “命他,随便在天竺,找一座城。” “屠了它。” “屠了它?” 整个大殿,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连程咬金和尉迟恭,都张大了嘴巴。 这小子,还是那么狠。 “叶凡!”萧瑀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疯了!城中皆是无辜百姓,你怎能……” “无辜?”叶凡打断了他。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天竺余孽,来自天竺。他们在背后,捅我大唐的刀子。” “这一刀,捅在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上。” 叶凡的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这一城,必须屠。” “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立规矩。” “我们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犯我大唐者,是什么下场。”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叶凡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 他只是将手,放在了龙椅的扶手上,然后,缓缓地,握紧。 许久之后。 他开口了。 “准奏。” “发出告示,昭告天下。” “今日屠一城,只为警告。” “自此之后,若再有类似之事发生。” “朕,便不问缘由,不问是非,不问主从。” “天竺上下,皆屠之,不留一人。” “我大唐军队,会踏平他们的每一寸土地,烧光他们的每一座城池,让他们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萧瑀和孔颖达等人,面如死灰。 第327章 一缕清风入心扉 李丽质缓缓迈开小步,跟在叶凡身后。 她的眼神有些黯淡无光,脸色苍白,看上去憔悴不堪。 长孙皇后的离世,给她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叶凡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一阵心疼。他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来。 “丽质,你看那边。” 他指着城外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李丽质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翠绿,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林间小路上,熠熠生辉。 “好美啊。” 她轻声感叹,眼底似乎泛起一丝光芒。 叶凡看在眼里,拉起她的手说:“咱们出城走走,去那边透透气,你最近闷在屋里太久了。” 李丽质点点头,顺从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城门守卫见是武郡王和长乐公主,赶紧恭敬地让开了路。 两人走出城门,迎面扑来一阵清新的草木香气。 叶凡牵着李丽质的手,沿着林间小路缓缓前行。 偶尔有几只小鸟掠过树梢,啾啾鸣叫着,分外悦耳动听。 “丽质,你看那边的小溪,水好清澈啊。” 叶凡指着一汪流水说。 李丽质这才发现,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清澈透亮。 她蹲下身,伸手去捞了一捧,泉水凉凉地流过指缝,清新爽口。 “真好喝。”她不禁感叹。 叶凡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舀了些溪水到壶里。 “给你。” 李丽质接过小酒壶,抿了一口,只觉口中生津,不自觉地多喝了几口。 她抬头看着叶凡,眼底似乎多了几分神采。 两人继续沿着小路漫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出很远。 叶凡拉着李丽质在一棵大树下坐下,背靠粗壮的树干。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丽质,你感觉好些了吗?”叶凡关切地问。 李丽质点点头,眼底似乎有泪光闪动。 “嗯,好多了。” 她轻声说,“谢谢你,守拙。” 叶凡笑着摇摇头:“不用谢,你是我的妻子,我应该的。” 李丽质靠在他肩头,眼睛微微阖上。 叶凡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凭时光在这一刻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声音将二人惊醒。 叶凡睁开眼,只见前方一老妪蹒跚而来,身后跟着几名路人,正大声劝说着什么。 “大娘,你就回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是啊,你儿子和儿媳一定很着急。” “他们早晚会找到你孙子的,你就别老往外跑了。” 那老妪仿佛根本听不见,只是嘴里不住地嘟囔着:“孙儿,孙儿,奶奶来找你了…” 叶凡看出她已是疯疯癫癫,连忙站起身拦住她。 “奶奶,你找谁呀?” 老妪愣了愣,看着叶凡傻笑。 “我找我孙儿,你看到我孙儿了吗?” “我孙儿丢了,你们看见没有?我得把他找回来…” 她指着叶凡,语无伦次地说。 “这老人家,已经两年多没见着她那个孙子了。” “谁说不是呢,就在家门口,转个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一旁的路人感慨道。 “她儿子一家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她就这样疯了。” 叶凡点点头,看着那老妪可怜的模样,心中不忍。 他扶着老妪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点心递给她。 “奶奶,你先吃点东西,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老妪接过点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叶凡见状,又掏出几块。 “这老人家真可怜。” 李丽质在一旁轻声说。 叶凡点点头,正要说话,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和一妇人拖着那老妪就来,口中狠狠数落着什么。 “你这老疯婆子,又跑出来了!” 那妇人一把扯过老妪,狠狠推搡了一把。 老妪应声而倒,惨叫一声。 叶凡见状,赶紧上前拉住那男子。 “喂,你做什么?她可是你母亲!” “别管闲事!”男子一把推开叶凡,怒视着老妪,“我们一边找儿子,还要一边找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李丽质听到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那妇人突然尖叫一声:“你…你是武郡王叶凡!” 男子这才定睛一看,吓得赶紧跪下。 “王,王爷饶命啊!” 叶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扶起老妪。 李丽质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妪的另一边。 “大娘,你没事吧。” 老妪似乎这才清醒过来,看着叶凡摇摇头。 叶凡扶着她站起身,对那男子说:“你们带着你娘,先回去吧,我会让人来处理。” 男子听到这话,吓得赶紧磕头不迭,夫妻俩这才牵着老妪的手,慢慢朝回城的方向走去。 走的很平稳,就像上一世,他小时候被父母牵着,一起去游乐场玩。 也不知二老可还好? 一缕徐徐清风拂过,卷起了叶凡额前的几绺青丝。 李丽质定睛一看,只见叶凡眼底有哀伤在闪动。 她心头一颤,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他早就没了母亲的温暖,如今见到这等景象,定是勾起了往事吧。 她轻轻攥紧了叶凡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叶凡回过头来看着她,眼底的哀伤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毅。 他点点头,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朝城门走去。 一路上,偶尔有路人侧目,但很快就避开。 天色渐暗,他们终于回到了城门。 “守拙。”李丽质在一旁轻声唤道。 叶凡转过头来,只见她眼底似有泪光闪动。 “什么事?” “我…我想好好过日子了。”李丽质轻声说,“就像今天这样,有你在身边,足矣。” 叶凡微微一怔,旋即会心一笑。 他上前一步,将李丽质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好,从今往后,我们就这样慢慢过日子。”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无忧无虑,直到白发苍苍。” 李丽质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温暖而静好。 城门处,卫兵们远远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 武郡王伉俪,就这样沐浴在夕阳中,一动不动。 第328章 找!把那个孩子找出来! 叶凡牵着李丽质的手,步入武郡王府。夕阳的余晖,在他们身后逐渐隐去。 夜色,缓缓笼罩了长安。 李丽质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她靠在叶凡肩头,满足地叹息一声。 叶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心绪却没法完全平静。 老妪那句“孙儿,孙儿,奶奶来找你了……”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温柔笑靥,想起儿时依偎在母亲怀里的温暖。 那份触手可及的幸福,现在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记忆。 他紧紧握住李丽质的手。 李丽质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 这份无声的理解,像一道暖流,瞬间平复了他心中的波澜。 叶凡看着她,眼底的哀伤逐渐被坚毅取代。 他知道,有些事,他不能坐视不理。 回到书房,叶凡点亮烛火。 桌案上,还摊着那份从太原废墟带回的地图。 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城外的那片林间。 那老妪的无助身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进来。”叶凡开口。 书房门被推开。 长孙冲风尘仆仆,迈步而入。 他身上的官服,带着些许夜露的湿气。 脸上,还残留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王爷。”长孙冲躬身行礼。 叶凡抬眼看他。 长孙冲径直走到桌案前,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报。 “伪钞案的后续处理,已按王爷吩咐,稳妥进行,各地钱庄运作如常。 锦衣卫已在全国范围,对所有可能涉及的商户,展开秘密排查。” “嗯。”叶凡点点头。 长孙冲顿了顿,欲言又止。他的目光,落在叶凡脸上。 “还有何事?”叶凡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 “米店的后续清查,也已完成。那个王辉,锦衣卫秘密处理了。 他背后所牵连的太原王氏旁支,也一并肃清。没留下任何活口。只是……” 他眼神复杂。 “王辉曾提及,五姓七望秘密培养过一批死士,潜伏在长安城外。如今,这支旧部,怕是也已潜藏了起来。” 叶凡目光微沉。 他没有追问。 长孙冲感受到叶凡的审视。 他抿了抿嘴,继续说道:“长安城内,还有几家与太原王氏有密切往来的粮商和铁匠铺,卑职也派人严密监视,只等王爷指示。” “王爷是想?”长孙冲抬头,询问。 叶凡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茶杯,轻抿一口。 “长孙冲,你可知城外林间,有一老妪寻孙两年,至今未果?”叶凡的声音很轻。 长孙冲一愣。他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叶凡会突然提及此事。 “回王爷,卑职略有耳闻。”长孙冲躬身道。“此事……乃一寻常失踪案。锦衣卫的职责,在于……” 叶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寻常?”叶凡的目光,落在那份地图上。 “一个两岁的孩童,能凭空消失两年?人贩子这等腌臜勾当,锦衣卫可曾查过?”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 长孙冲心头一震。 他立刻意识到,王爷话中深意。 这绝非寻常琐事。 “王爷的意思是……”长孙冲试探着问。 叶凡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对着长孙冲,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老妪双目失神,心智已乱。” 叶凡的声音,有些沉重。 “但她口中呼唤的‘孙儿’,并非寻常走失。” 他转过身,看向长孙冲。目光锐利。 “此事,锦衣卫去查。” 长孙冲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明白,叶凡这是在赋予锦衣卫新的使命。 “两年前失踪的孩童,其行踪必然如石沉大海。” 叶凡继续说道。 “但锦衣卫有你,有遍布大唐的耳目,更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手段。这不正是锦衣卫发挥作用之处吗?” 长孙冲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锦衣卫,不再是单纯的谍报与镇压机器。 它更是一柄利剑,为大唐,为陛下扫平世间不公。 “王爷放心,卑职定不负陛下所托。”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孩童的踪迹查个水落石出!” 他心中却仍有一丝隐忧。 “王爷,失踪两年,线索恐怕早已断绝,大海捞针……” 长孙冲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叶凡走到长孙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是大海捞针,那便要让这大海,掀起惊涛骇浪。” 叶凡的语气很平淡。 他没有提供具体方法。 长孙冲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力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找一个孩子。 更是对人性的洞察,对盛世之下暗流涌动的警醒。 “卑职明白了!” 长孙冲再次躬身行礼。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夜色深沉。 长孙冲回到南镇抚司。 他连夜召集南镇抚司的精锐。 将指令,一字不差地传达下去。 他强调此案的重要性,甚至比伪钞案更甚。 “听清了!” 长孙冲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此案,武郡王亲自过问。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个孩子找出来!” 尽管时间久远,线索渺茫。 但锦衣卫的探子们,却从老妪口中反复出现的一些词语。 以及她儿子媳妇那遮掩不住的嫌恶表情中。 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调阅了两年前,长安及周边孩童失踪的卷宗。 试图找出相似之处。 夜色更浓了。 长安城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 锦衣卫的探子们,如同无形之手。 开始小心翼翼地,触探网上的每一个结。 长孙冲独自站在南镇抚司的高楼上。 俯瞰万家灯火。 那寻常百姓的悲欢离合。 如今,竟成了锦衣卫的首要任务。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找一个孩子。 更是探究人性的黑暗。 触碰隐藏在盛世之下的脓疮。 他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灯火。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长安城下,究竟还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 第329章 一张憨厚的脸 南镇抚司的公房内,烛火跳动,映着一圈疲惫的脸。 三天了。 派出去的锦衣卫探子,如同撒入大海的沙粒,悄无声息。 长孙冲端坐案后,面无表情。 他面前的桌案上,没有一份他想要的文书。 “大人,城西那片林子,里里外外筛了三遍。附近的住户,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垂髫小儿,都问过了。” 一名校尉躬身回话,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都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长孙冲没有作声,只是抬手示意下一个。 “大人,长安城里所有备案的人牙子,还有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卑职都挨个‘聊’过了。” 另一名百户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狠厉。 “骨头都快给他们拆了,也没人承认两年前做过这单生意。” “他们说,在天子脚下拐走一个两岁的娃娃,除非是活腻了。” 公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长孙冲的脸色。 一个两年前的失踪案,还是个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这案子,换做以前的刑部或者京兆府,恐怕早就成了卷宗库里吃灰的悬案。 可王爷开了口。 锦衣卫,就必须把它从尘埃里刨出来。 长孙冲甚至亲自去了那老妪的家。 那是一个破败的小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老妪的儿子儿媳,见到他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先是惊恐,而后便是满脸的不耐烦。 “官爷,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汉子搓着手,眼神躲闪。 “孩子丢了,我们比谁都难受,可这都两年了,上哪儿找去?” 他身旁的妇人,扯了扯他的衣袖,尖着嗓子补充道。 “是啊官爷,为了找他,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我这婆婆,又疯疯癫癫的,天天往外跑,这日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妇人说着,还假模假样地抹起了眼泪。 长孙冲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那藏不住的嫌恶与解脱。 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那个小院。 风,吹过他的官服,带来一阵凉意。 …… 夜深了。 长孙冲独自坐在书房。 面前的卷宗堆积如山,他却没有翻动一页。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伪钞案,他能顺藤摸瓜,找到堡垒。 五姓七望的叛乱,他能带队冲锋,浴血奋战。 可现在,面对一个失踪的孩子,他却束手无策。 可他长孙冲,连一个老人的眼泪都擦不干。 锦衣卫,又如何担得起“守护”二字? 他看着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浓雾。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长孙冲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校尉。 他是南镇抚司里资历最老的一批探子,办过的案子,比许多年轻校尉的年纪都大。 老校尉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神情有些犹豫。 “大人。”他躬身行礼。 “说。” “有个事……不知道算不算线索。”老校尉小心翼翼地开口。 “卑职今天又去了一趟城西,找了几个当年在那附近摆摊的老人闲聊。” “他们提到,在孩子失踪的前后那段日子,有个外地来的货郎,总在那片林子附近转悠。” 长孙冲的眉毛,动了一下。 “货郎?” “对,就是那种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糖果点心的小贩。” 老校尉继续说道:“他们说,那个货郎人瞧着挺老实,嘴也甜,很会哄孩子。常常免费给孩子们分些糖果吃。” “然后呢?”长孙冲追问。 “那孩子失踪之后,那个货郎……就再也没出现过。” 老校尉叹了口气。 “大伙儿当时都没在意。货郎嘛,本来就是四处漂泊,今天在这,明天去哪,谁也说不准。” 又是断掉的线索。 长孙冲的心,沉了下去。 可他没有立刻让老校尉退下。 他盯着那跳动的烛火,沉默了片刻。 “他给孩子们分的,是什么糖?”他忽然问。 老校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指挥使会问得这么细。 他努力回忆着。 “好像……好像是一种不常见的蜜饯。颜色有点深,味道特别甜。” 西域! 蜜饯! 长孙冲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书房里,空气瞬间绷紧。 普通人,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讨好孩子的寻常举动。 那些幕后黑手,也绝不会想到,时隔两年,还会有人去追查一块小小的蜜饯。 可对于长孙冲,对于锦衣卫而言,这正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这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就是那根能撬动整个案件的杠杆! “画!” 长孙冲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马上去找那些见过货郎的老人,把他身上的每一个特征都问出来!” “把他那张脸,给我清清楚楚地画下来!” “是!”老校尉精神一振,立刻领命。 “还有!”长孙冲叫住他,“立刻调阅两年前,所有关于流动商贩出入长安城的记录!” “我要知道,他从哪来,歇在哪个客栈,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南镇抚司,仿佛一台沉寂的机器,被重新注入了动力,高速运转起来。 天亮之前。 一张人物画像,和几份零散的查访记录,被送到了长孙冲的案头。 画像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年纪,国字脸,皮肤黝黑,眉眼间透着一股老实巴交的气息。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可下面的记录,却让长孙冲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锦衣卫的探子发现,这个货郎,两年内,再也没有以真实面目在长安附近出现过。 但是,“货郎李四”这个名号,却在长安周边几个偏远的村镇里,断断续续地流传着。 有时候,会有一个新的“李四”,挑着担子出现。 他们的长相各不相同,但都用着同一个名号,贩卖着类似的货物。 更让长孙冲脊背发凉的是一份来自某个村妇的证词。 那村妇说,“李四”是个大好人。 他不仅卖东西公道,见谁家日子过得实在艰难,养不活那么多孩子,还会“发善心”。 帮忙,把孩子“送”去城里的大户人家收养。 “收养……” 长孙冲看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人贩子。 这是一个组织。 一个打着“行善”旗号,专门拐卖、转运孩童的地下网络。 他看着手中那张画像。 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比任何穷凶极恶的匪徒,都要狰狞。 “砰!” 长孙冲一拳砸在桌案上。 他没有怒吼,眼中燃烧的,是冰冷的火焰。 他知道,失踪的老妪孙儿,只是冰山的一角。 水面之下,那巨大的、黑暗的阴影,才刚刚开始显露。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寻人案了。 他要做的,是把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从大唐的身上,连根剜掉! 而这,需要一个比伪钞案,更周密,更狠毒的计划。 第330章 这长安城下,埋了多少骨头 长孙冲没有睡。 他面前的油灯,灯芯已经剪了三次。 南镇抚司最精锐的两队探子,代号“黄鼬”,已经放出去了三天。 悄无声息融入长安城外的村镇河流,没留下任何痕迹。 公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名百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大人,还是没有消息。” “那个叫‘李四’的货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卑职派人将周边所有村镇都摸排了一遍,最近半年,没人见过画像上的那个人。” 长孙冲没有看那份卷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会消失。”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公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他做过的事,留下的痕迹,不会。” “继续查。” “查所有在半年内,有孩童失踪报官的村镇。” “查那些人家里,是不是都见过一个‘憨厚老实’的货郎。” “是!” 百户躬身退下。 长孙冲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 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晨曦中慢慢显现。 这座繁华的都城,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谁也不知道,在它光鲜的皮毛之下,藏着多少正在吸血的虱子。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细小的竹管。 “大人!‘黄鼬’的消息!” 长孙冲猛地转身。 他接过竹管,拧开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被卷成细棍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简易的地图,和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的地方,是长安城郊外,一处早已废弃的驿站。 长孙冲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找到了。” …… 夜色,再次降临。 两个穿着粗布短打,扮作赶路樵夫的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丛生的官道上。 他们就是“黄鼬”小队的成员。 为首的汉子叫赵五,在锦衣卫里,以追踪和伪装见长。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月下如同鬼影般的废弃驿站,对身边的同伴做了个手势。 两人立刻闪身,钻进了路边的密林。 “头儿,就是这了。” 另一个叫陈六的探子压低声音。 “我跟了那孙子两天,他很警觉,绕了七八个圈子,最后才进了这里。” 赵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 “里面什么情况?” “看着松,其实紧。”陈六回答,“院墙上有暗哨,两个。正门后面,随时有人守着。后院还有两条恶犬。” 赵五没有说话,他仔细扫视驿站每个角落。 半个时辰后,他站了起来。 “走,从东边那段塌了的墙进去。” “狗怎么办?” “喂饱它们。” 赵五从腰间解下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浸透了药粉的肉干。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驿站东墙。 这里果然有一处半人高的缺口。 赵五将肉干从缺口扔了进去。 很快,院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然后便没了动静。 两人翻身入内。 驿站里,一股混杂着马粪、霉味和某种甜腻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堂的屋子里,亮着灯火,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划拳声。 赵五对陈六打了个手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两人弯着腰,贴着墙根,避开了正堂的灯光,向后院摸去。 后院的一间厢房,门窗紧闭,却从门缝里透出光亮。 一股浓烈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甜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地凑了过去。 窗户纸上,被人用指头捅破了一个小洞。 赵五将眼睛贴了上去。 屋里,一个国字脸的汉子,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借着油灯的光,低头数着一堆碎银子。 正是画像上的那个货郎,孙二虎。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憨厚,只有市侩和贪婪。 在他的对面,还坐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不耐烦地剔着牙。 “他娘的,最近风声紧,好货色越来越难找了。” 一个壮汉吐掉嘴里的牙签,骂骂咧咧。 “前几日从蓝田那边弄来的那个,才三岁,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卖不上价钱。” 孙二虎头也不抬,继续数着银子。 “价钱低点就低点,有的赚就不错了。你们以为现在还是两年前?现在城里查得严。” “怕个球!”另一个壮汉拍着桌子,“天子脚下又如何?那些大老爷们,谁会管咱们这些小事。” “就是,一个乡下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谁会费那个劲来找?” 孙二虎终于数完了钱,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阴冷的笑。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木匣子。 “这批新做的‘蜜饯’,药性更足,能让那些小崽子睡上三天三夜。以后动手,都给我用上。” 赵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 那里,放着几张泛黄的纸。 纸上用墨汁写着字,赫然是几份“卖身契”。 只是上面的姓名、籍贯、年龄,都有被涂改过的痕迹。 “孙哥,这几份文书都弄好了。”一个壮汉拿起那几张纸,“保证查不出根底。” “嗯。”孙二虎满意地点了点头,“老规矩,等凑够十个,一起送过去。” “还是老地方?” “对。”孙二虎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扔给那壮汉。“这批货,要送到西市的‘福记绸缎庄’。” “告诉掌柜的,就说这批‘蜀锦’,成色不错。” “好嘞!” 赵五缓缓地将眼睛,从那个小洞上移开。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轻轻地碰了碰身边的陈六。 陈六会意,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和一个小小的蜡丸。 他用指甲,在蜡丸上划开一道细缝,然后将火折子凑了上去。 一股无色无味,带着极其轻微辛辣气息的烟,从蜡丸的缝隙里,飘了出来,顺着门缝,钻进了屋子。 屋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片刻后,彻底消失。 赵五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三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像死猪一样。 赵五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几份伪造的“卖身契”,塞进怀里。 他又拿起一块那种特制的“蜜饯”,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奇异的甜香,让他脑子一阵发晕。 他立刻将东西揣好,对陈六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两人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同样没留下半点痕迹。 …… 天亮。 长孙冲看着面前那几份伪造的文书,和那块颜色暗沉的蜜饯。 他听完了赵五的汇报。 公房里静得可怕。 福记绸缎庄。 西市最大的绸缎庄之一,背后是江南的一个大商贾。 平日里,和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铺子,背地里,做的竟是贩卖孩童的勾当。 用“蜀锦”做暗号,把活生生的孩子,当成货物一样交易。 长孙冲的手,攥着那几份卖身契,手攥得紧紧的。 一个超出他想象的罪恶网络,在他面前,掀开了一角。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洒满了长安城。 可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这长安城下,究竟埋了多少孩子的骨头?” 他看着赵五,声音中的愤怒,已是到了极点。 第331章 老柳巷的蜀锦 长孙冲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张憨厚老实的脸,看着那双此刻写满贪婪与市侩的眼睛。 他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校尉上前,将一块麻布塞进孙二虎的嘴里,动作干脆利落。 孙二虎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身体剧烈挣扎。 可他身后的壮汉,只用一只手,就将他死死按在了原地。 长孙冲没有再看他一眼。 “带走。” 冰冷的两个字,宣判了这伙人的结局。 整个废弃驿站,从锦衣卫破门而入,到将所有人捆绑押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没有惨叫,没有搏斗。 只有锁链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和夜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 南镇抚司。 地牢深处。 长孙冲站在审讯室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闷哼声。 他没有进去。 一名百户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长孙冲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间公房。 公房的桌案上,铺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 几名探子正围在舆图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大人。” 见长孙冲进来,众人立刻躬身行礼。 “情况如何?”长孙冲的目光,落在了西市那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店铺上。 福记绸缎庄。 “已经盯上了。”一名探子指着舆图,“绸缎庄的位置很好,正对西市主街,人流量大,不好下手。” “掌柜的叫王德福,本地人,笑面佛一个,见谁都客客气气。”另一人补充道,“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还有几个是朝中官员的家眷。” 长孙冲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 王爷说过,越是光鲜的地方,底下的污垢就越多。 这福记绸缎庄,开在长安最繁华的地段,做的却是最肮脏的买卖。 “货物进出呢?” “白天一切正常。”探子回答,“问题在晚上。子时之后,他们后院的巷子里,总会有两三辆不起眼的板车进出。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长孙冲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下令强攻。 孙二虎那样的货郎,只是这个网络里最底层的走卒。 这个王德福,才是连接上下游的关键。 直接动他,蛇是打了,可蛇窟里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想起了叶凡处理伪钞案时的手段。 敌人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感觉,就像猫在逗弄笼子里的老鼠。 老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却不知笼门何时会关,猫爪何时会落下。 他要让王德福,也尝尝这种滋味。 “赵五。”长孙冲开口。 “卑职在。”昨日潜入驿站的“黄鼬”小队头领,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给你一夜时间。”长孙冲指着舆图上的福记绸缎庄,“我要知道,他们后院的板车,拉的是什么。还要知道,王德福晚上,都跟谁见面。” “大人,强闯的话……” “谁让你强闯了?”长孙冲看着他,“你们‘黄鼬’,不是最擅长当‘看不见的客人’吗?” 赵五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长孙冲的意思。 “卑职明白。” 他躬身一拜,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 夜,深了。 福记绸缎庄后院的巷子里,一片漆黑。 一道比夜色更黑的身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翻进了院子。 赵五落地无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径直摸向堆放杂物的仓库。 仓库的门,从外面上了锁。 但这拦不住他。 一根细长的铁丝,在他手中扭动了几下,铜锁应声而开。 他闪身而入,又将门轻轻带上。 仓库里弥漫着布匹和樟脑混合的气味。 赵五没有点火,他在黑暗中,像一只狸猫,寻找着合适的藏身之处。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房梁上方,一个堆放旧布料的阁楼上。 他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将自己埋在一堆深色的布料后面,只留出一道观察的缝隙。 子时。 院子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王德福肥胖的身体,出现在院中。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走到仓库门前,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 确认无人后,他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 紧接着,两个伙计打扮的人,推着一辆板车,从后门走了进来。 车上,盖着厚厚的布。 “掌柜的。” “嗯。”王德福应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东西呢?” “都在这了。”一个伙计掀开了油布的一角。 赵五的呼吸,停住了。 油布下面,不是什么绸缎,而是几个用麻绳捆着手脚,嘴巴被布团塞住的孩子。 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看着只有三四岁。 他们都昏睡着,脸上还带着泪痕。 王德福看了一眼,似乎很满意。 “带进去。” 他率先走进仓库,走到一面墙壁前,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按了三下。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那面墙壁,竟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向下的台阶。 是地道。 两个伙计将板车上的孩子,像搬运货物一样,一个一个抱起,送进了地道。 王德福没有跟着下去。 他关上地道的门,又恢复了墙壁的原样。 他走到仓库中央的一张桌子旁,点亮了一盏油灯。 没过多久。 地道的方向,又传来机括声。 墙壁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半块黑布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掌柜。”蒙面人的声音沙哑。 “货收到了?”王德福笑着问,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收到了。”蒙面人将一个小钱袋,扔在桌子上。“成色不错,上面很满意。” 王德福掂了掂钱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下一批什么时候到?”蒙面人问。 “风声紧,要等几天。”王德福说道,“孙二虎那边,好几天没消息了,估计是出事了。” “一个货郎而已,死了就死了。”蒙面人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动。“换个人就是了。” “也是。”王德福点了点头,“下次交货,还是老地方?” “对。”蒙面人站起身,“城东,老柳巷,后街第三家。告诉下面的人,这次的‘蜀锦’,金贵得很,让他们小心点运。” “明白。” 蒙面人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地道。 墙壁,再次合上。 王德福吹熄了油灯,哼着小曲,走出了仓库。 房梁上。 赵五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得很紧。 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蜀锦。 他们管那些孩子,叫蜀锦。 一股杀意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他等了很久,直到确认院子里再没有任何动静,才悄无声息地,从阁楼上滑了下来。 他没有原路返回。 他走到了那面墙壁前。 他学着王德福的样子,在那块青砖上,按了三下。 地道,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和秽物的恶臭,从里面涌了出来。 赵五没有犹豫,闪身而入。 …… 天亮时分。 长孙冲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赵五,听完了他的汇报。 公房内,落针可闻。 “老柳巷……”长孙冲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西市,一路划到了城东那片密密麻麻的贫民区。 一条横贯长安的罪恶之线。 “地道里,有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赵五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早已干瘪的虎头鞋。 鞋子上,沾着暗黑色的血迹。 “地道的尽头,是另一座宅子。”赵五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宅子里,有地牢。” “地牢里……有很多这样的鞋子。” 长孙冲接过了那只虎头鞋。 很小,很轻。 可在他手里,却重如千斤。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份卷宗。 那是他让手下整理的,近三年来,长安及周边地区,所有失踪孩童的备案。 厚厚的一叠。 数量,是往常年份的五倍。 他看着那只虎头鞋,眼前浮现出无数双绝望的眼睛。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 “王德福,还不能动。” “我要看看,这批‘蜀锦’,究竟要送到谁的手里。” “我倒要看看,这长安城下,到底埋了多少孩子的骨头。” 第332章 老柳巷的暗流 长孙冲没有睡。他的眼睛,挂着血丝。 他面前的舆图上,红圈标记着福记绸缎庄,又一道红线,延伸到了城东的老柳巷。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查案。 这长安城下,埋了多少孩子的骨头?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长孙冲猛地起身。 “召赵五!”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疲惫。 赵五很快就到了。他站在长孙冲面前,身姿笔直。 “老柳巷,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长孙冲指着舆图上的红线。 “我要知道,那里每一处阴暗的角落。” “不惊动任何人,找到他们的据点。” 赵五点了点头。 “是。” 他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夜幕再次降临。老柳巷,像一张被遗忘的画布,在月光下,涂抹着贫瘠的色彩。 赵五和他的小队,十几个精锐,分散开来。 有人扮作乞丐,蜷缩在墙角,破碗里只有几枚铜板。 有人拿着算命的旗幡,坐在街边,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几个,成了街头卖艺的,敲着铜锣,耍着刀剑。 他们是“黄鼬”,最擅长在暗处穿梭。 老柳巷的白天,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每个眼神,都藏着故事。 每个转身,都带着目的。 他们很快发现,这里有个名叫“黑三爷”的人。 黑三爷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他身边,跟着一群壮汉,横行巷子。 巷子里所有的地下勾当,都逃不过黑三爷的眼睛。 “那姓王的小子,真是个废物!” 一个打手,对着黑三爷骂骂咧咧。 赵五藏在暗处,屏住了呼吸。 “掌柜的,是咱们这批货,要紧着一些。”另一个打手提醒。 “上面交代了,这批‘特殊货品’,金贵得很。” 黑三爷冷笑一声。 “金贵?”他吐了一口痰。“一群小崽子,也敢叫金贵。” “三爷,话不能这么说。” 旁边的壮汉,凑过来。 “这批娃娃,眼珠子亮,面相也讨喜,和往常的那些货,确实不一样。” “而且那个孙二虎,前些年运来的那个,眉眼多俏?” 赵五的心,猛地一跳。 “孙二虎?”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那老妪的孙儿,那孩子有一双清亮的眼睛。 “那小崽子,就住在咱们后院那间柴房里。”黑三爷不耐烦地摆摆手。“吵死了,老子耳朵都快聋了。” “不过,也确实好卖。”他咂巴了一下嘴。 “这次的买家,出手阔绰,要求也高,说只要三岁以内,还得是模样周正的。” “那些哭闹的,磕了碰了的,一律不要。” “麻烦是麻烦。”黑三爷皱了皱眉。“但钱给得足,就值当。” 赵五的身体,绷紧了。 老妪的孙儿,眉眼周正,就是两岁走失的。 这太巧合了。 他示意身边的同伴,将这些信息,第一时间传回南镇抚司。 南镇抚司。 长孙冲看着赵五传回来的消息。 “特殊货品?”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他心头一沉。 他想起了叶凡。 伪钞案的线索,牵扯出五姓七望余孽。 余孽又和天竺妖僧勾结。 叶凡曾说,他们要的,不是钱,而是一支军队。 如今,这些被称作“特殊货品”的孩子,他们的最终去向,又是什么? 长孙冲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这绝不是简单的拐卖儿童案。 他立刻策马,直奔武郡王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 叶凡坐在书桌前,手中的茶杯,冒着热气。 长孙冲将老柳巷的发现,一五一十地汇报。 “老妪的孙儿,被孙二虎特意挑选出来,曾安置在老柳巷。” “黑三爷的手下,称其为‘特殊货品’,说买家要求极高,只收三岁以内,面相周正的孩童。” 叶凡的手,轻轻扣着桌面。 “特殊货品……”他低声重复着。“面相周正……”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夜空。 “那些异域邪教。”叶凡的声音,很轻。“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仪式。” 长孙冲的心,猛地一沉。 “仪式?”他试探着问。 叶凡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长孙冲,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有些仪式,需要血,需要祭品。” “有些祭品,是有讲究的。” “纯洁的,聪慧的,特殊的。” 长孙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些孩童,难道不是被卖作奴隶,而是被当成了……祭品? 他想起了天竺妖僧。 想起了五姓七望的余孽。 那些被叶凡一举摧毁的阴谋。 难道,这又是一个?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长孙冲的脸上。 “黑三爷,不必惊动。” “沿着运送路径,继续追查。” “他们将‘特殊货品’,运到哪里?” 长孙冲点了点头。 “是!” 他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夜色,更加深沉了。 几天后。 赵五再次传回消息。 “大人,发现了运送‘特殊货品’的马车。” “改装过的马车,没有标识,车厢严实。” “他们在深夜出入老柳巷,每次运送的孩童,都被精心‘包装’过。” “马车避开官道,走偏僻小路。” “最终目的地,指向长安城北的荒山。” 长孙冲看着舆图上,城北那一片模糊的山脉。 荒山。 这个词,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里,历来是荒芜之地,少有人迹。 究竟是什么人,会将孩子运往那里? 他想起了叶凡的话,祭品,仪式。 长孙冲心跳加速。 他知道,老妪的孙儿,很可能就在那批“特殊货品”之中。 他必须加快速度。 将那些无辜的孩童,解救出来。 长孙冲再次抬头,望向窗外。 城北荒山,在夜幕下,轮廓模糊不清。 那里,或许埋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甚至,可能与某些异国的势力,或是已经覆灭的世家残余,有所勾结。 他知道,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第333章 荒山里的豺狼窝 长安城北的荒山。 山路难行,碎石硌脚。 扮作猎户的赵五,拨开身前带刺的藤蔓,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队伍立刻停下,十几道身影,瞬间融入了山林的阴影。 “头儿,不对劲。” 陈六压着嗓子,凑到赵五身边。 “这山里,太静了。” 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这种寂静,不是自然的安宁,是某种东西将所有活物都吓跑了。 赵五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料味。 不是中原的檀香或沉香,味道很怪,带着一股甜腻和腥气。 他指了指前方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山壁。 “过去看看。” 几名探子立刻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 赵五和陈六则贴着山石,慢慢靠近。 走到近前,他们才发现,那茂密的藤蔓后面,竟然是一个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山谷入口。 两扇用巨石和原木伪装的门,死死地堵住了谷口。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那股怪异的香料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赵五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打在入口旁的一棵大树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下一秒。 伪装门上方的一处树冠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甲叶碰撞声。 一个黑影,探出头来,警惕地向四周扫视。 暗哨。 陈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种荒山野岭,设下如此隐蔽的岗哨,里面藏着的,绝不是什么善类。 赵五做了个“噤声”和“后撤”的手势。 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回密林深处。 “头儿,硬闯?” “找死吗?”赵五瞪了他一眼,“绕过去。” 这片山谷,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 他们花了半个时辰,像真正的野兽一样,在崎岖的山壁间攀爬,终于在山谷的另一侧,找到了一处陡峭的崖壁。 从这里,刚好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谷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藏匿点。 这是一座营地。 数十间简陋的木屋,排列得整整齐齐,形成一个诡异的阵型。 营地中央,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四周,插着几根高大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着看不懂的怪异符号。 一队队穿着黑色短打的壮汉,手持兵刃,在营地内来回巡逻,步伐整齐,眼神凶悍。 这根本就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兵。 “那些孩子……”陈六的声音有些发抖。 在营地的空地上,几十个孩童,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麻布衣服,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一个身形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在训练这些小男孩。 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似乎是站累了,踉跄了一下。 刀疤脸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一个守卫立刻上前,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鞭子没有抽在孩子身上,却落在了他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小男孩吓得浑身一抖,立刻站得笔直。 他不敢哭。 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不敢哭。 赵五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队列里一个孩子的脸上。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老妪的孙儿! 赵五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终于找到了。 可他宁愿自己没有找到。 就在这时,刀疤脸男人似乎说完了什么。 他一挥手,几个守卫便从队列里,拖出了七八个年纪最小的孩子。 这些孩子被带向营地最深处的一顶巨大的黑色帐篷。 帐篷门口,挂着兽骨和羽毛串成的帘子,在山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鬼魂在哭泣。 赵五给陈六打了个手势,让他继续监视空地,自己则像一只壁虎,贴着崖壁,向那顶黑色帐篷的方向移动。 他寻了一个绝佳的角度,从一块岩石的缝隙,看向帐篷的入口。 守卫掀开帘子的一瞬间,赵五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帐篷里,点着十几盏用动物油脂做成的灯,火光幽绿。 地上还有一些,断手断脚,从尺寸上可以看出,是幼儿的。 几个孩子被按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孩子都是训练的时候翻过错误。 而惩罚的力度根据,犯错误的大小而定。 刀疤脸男人走了进去,他脱掉上衣。 赵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下去。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冲下去,将那些畜生,撕成碎片。 …… 南镇抚司。 烛火,在长孙冲的瞳孔里跳动。 他听完了赵五的汇报,一言不发。 公房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私兵……” 长孙冲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点在了长安城北那片荒山上。 “五姓七望……” 长孙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拐卖孩童案。 他以为,那些孩子,会被卖作奴隶,或者被送去给某些变态的富商当玩物。 可现在看来,真相,比他想象的,要黑暗百倍,恐怖百倍。 他们不是在卖孩子。 他们是在培养私兵。 “王爷……王爷早就知道了……” 长孙冲喃喃自语。 他现在才明白,叶凡让他查这个案子,根本就不是为了找一个走失的孩子。 叶凡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背后,隐藏着足以颠覆大唐的巨大阴谋。 对方以为自己藏在荒山深处,无人知晓。 却不知道,他们自以为是的隐秘,在叶凡眼中,或许早已一清二楚。 “大人。” 赵五的声音,将长孙冲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们……何时动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杀意。 “再等下去,那些孩子……” 长孙冲猛地转身,看着赵五。 动手? 怎么动手? 强攻吗? 对方有备无患,营地内守卫森严。 锦衣卫的人数不占优势,一旦打起来,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会成为第一批牺牲品。 可不动手,那些孩子,正被一个接一个地...... 这是一个死局。 长孙冲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如此沉重。 这已经超出了锦衣卫的能力范围。 这不是侦查,不是抓捕。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需要周密计划,需要绝对武力,才能打赢的战争。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怒火和焦躁,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整个大唐,能解这个局的人,只有一个。 “备马!” “我要去武郡王府!” 长孙冲的声音,异常清晰。 第334章 猎杀时刻 武郡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长孙冲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深夜的寒气。 他身上的夜露还没干透,眼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王爷!” 他声音沙哑,自己都没察觉在发抖。 叶凡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慢慢摩挲着。 他抬起眼皮,看了长孙冲一眼。 “坐。”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长孙冲却没有坐。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 “荒山里,是个军营!” “他们在用孩子练兵!” “我的人亲眼看到,有孩子被拖进一个黑色的大帐,里面……” 长孙冲的话说不下去了,他想起了赵五带回来的那只虎头鞋,想起了那股甜腻又混杂着血腥的香料味。 恶心和暴怒,直冲喉咙。 “王爷,强攻,孩子会死。” “不攻,孩子也活不了多久!” “末将……末将无能!” 长孙冲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他第一次,在叶凡面前如此失态。 叶凡放下了手中的玉佩。 他站起身,走到长孙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你看的,闻到的,一字不落,说给我听。” 长孙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赵五的汇报,从山谷的布局,暗哨的位置,到营地内的巡逻规律,再到那个刀疤脸男人和黑色帐篷里的细节,全部复述了一遍。 叶凡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书房里的温度一下低了许多。 等长孙冲说完,叶凡转身,走向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大唐舆图。 他的手指,没有落在长安城,而是直接点在了城北那片崎岖的荒山上。 “强攻,是蠢货才做的事。” 长孙冲猛地抬头,看着叶凡的背影。 “他们自以为藏在深山,无人知晓。” 叶凡的声音冷得刺骨。 “他们以为,丢了几个乡下孩子,最多是京兆府派几个捕快去村里问问话。” “这种自以为是,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叶凡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动,勾勒着无形的网。 “他们防着江湖人,防着官府的捕快,却绝不会想到,等着他们的,是一支军队。” 长孙冲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他看着叶凡的背影,那股压在心头的无力感,正在慢慢消散。 “营地三面环山,只有一个主入口。” 叶凡的手指,点在了赵五描述的那个伪装门上。 “易守难攻。” “但反过来看,这里也是一个绝佳的口袋。” 叶凡回过头,看着长孙冲。 “一旦入口被堵死,里面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可……孩子们还在里面。”长孙冲急道,“一旦开战,他们会拿孩子当人质。” “所以,不能让他们有开战的机会。” 叶凡走回桌案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地画着什么。 一张简易的地形图,很快成型。 “他们最森严的防备,在主入口。” 叶凡在图上画了一个叉。 “我们偏要从这里打。” “什么?”长孙冲愣住了。 “但不是为了攻进去。”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是为了把他们的人,引出来。” “声东击西?” “不。”叶凡摇头,“是调虎离山。” 他指着地形图的另一侧,赵五他们潜入的那处崖壁。 “你的人,从这里进去。” “动静要小,目标要明确。” 叶凡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地形图中央,那个画着黑色帐篷的位置。 “救人。” “其他人呢?”长孙冲追问,“营地里至少有上百名私兵,还有那个刀疤脸……” “他们?” 叶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 “交给我。” 书房的门外,李丽质端着一壶刚煮好的热茶,静静地站着。 她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她听到了丈夫那平静声音下,所蕴含的雷霆之怒。 她没有进去打扰。 她只是将茶壶,轻轻放在了门口的矮几上,然后悄然离去。 她知道,她的男人,正在为这个天下的无辜者,磨利他的刀锋。 书房内。 长孙冲看着叶凡那张年轻却又充满威严的脸,心里满是震撼。 这已经不是锦衣卫查案的范畴了。 这是行军打仗。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他们不是喜欢用香料吗?” 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派人去城里最好的香料铺,把所有能麻痹人神经的香料,都给我买回来。” “剂量,加十倍。” “我要让那座山谷里,除了孩子,连一只耗子,都站不起来。” 长孙冲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腔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叶凡要做的,根本不是营救。 是猎杀。 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猎杀。 “王爷,何时动手?”长孙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天亮之后。” 叶凡将手中的笔,扔在桌上。 “告诉赵五,让他的人盯紧了。” “我要知道,他们换防的时间,巡逻的路线,甚至……每个人吃饭拉屎的规律。” “我要让这张网,没有任何疏漏。” “是!” 长孙冲猛地抱拳,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心中的焦躁和无力,已经彻底被一股澎湃的战意所取代。 他知道,王爷既然出手,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豺狼,它们的死期,到了。 长孙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他要回去调集人手,他要亲自挑选最精锐的探子,他要将王爷的每一个命令,都执行得完美无缺。 夜,更深了。 叶凡重新走回那副舆图前。 他紧紧盯着城北那片荒山。 那里,不是什么私兵营地。 那是一座狼窝。 而他,就是那个准备踏平狼窝的猎人。 他看着舆图上的荒山,眼神冰冷。 第335章 猎杀之夜 子时。 荒山之上,风声呜咽。 赵五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将一块黑布从脸上拉下,露出两只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谷入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装扮的弟兄。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收回。 当最后一根手指收回时,山谷外围,几处预设好的地点,同时燃起了掺杂着狼粪和特制药粉的火堆。 墨绿色的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冲天而起。 紧接着,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那是锦衣卫用特制的火药包,模拟出的山石崩塌的巨响。 “嗷呜——” 几名擅长口技的探子,用竹管模仿着狼嚎,声音凄厉,在山谷间传出很远。 山谷入口那扇伪装的石门,轰然打开。 一队队手持兵刃的壮汉,鱼贯而出,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 “怎么回事?” “那边!有火光!” “他娘的,哪来的野兽?” 叫骂声和呵斥声混成一团。 超过七成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吸引着冲向了山谷之外。 赵五的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弧度。 他对着身后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长孙冲的身影,第一个从密林中闪出。 他的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冷厉。 “行动。”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十几名“黄鼬”的精锐,如同鬼魅,跟着他,从那处陡峭的崖壁,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山谷。 口袋,已经张开。 猎杀,正式开始。 山谷内,弥漫着那股甜腻的香料味,还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污秽气息。 长孙冲带领的小队,没有丝毫停顿,直奔营地深处。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些孩子。 两个负责巡逻的守卫,从一间木屋后转了出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黑影,喉咙便被冰冷的刀锋瞬间划开。 两人连闷哼声都未发出,便软软倒地。 几名锦衣卫探子上前,将尸体拖入黑暗,动作娴熟得令人心寒。 长孙冲的脚步,停在了那顶巨大的黑色帐篷前。 营地里的大部分守卫都被引开了,可这里,依旧站着七八个精悍的汉子。 为首的,正是那个刀疤脸男人。 他没有去看外面的混乱,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帐篷的入口。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有老鼠溜进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腔调。 话音未落,长孙冲已经动了。 “动手!” 冰冷的命令,打破了夜的寂静。 十几名锦衣卫,如同出鞘的利刃,扑向了那七八个守卫。 刀光剑影,瞬间迸发。 长孙冲直取刀疤脸。 他的刀快如闪电,可刀疤脸的反应,更快。 对方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格开了长孙冲的攻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 长孙冲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他心中一凛。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锦衣卫的其他人,也陷入了苦战。 这些守卫,武艺并不算顶尖,但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悍不畏死。 “就这点本事?” 刀疤脸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他猛地向前一踏,弯刀如毒蛇出洞,直劈长孙冲面门。 长孙冲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缕断发。 他还没来得及还击,另一名守卫的刀,已经从侧面砍了过来。 长孙冲被两人夹击,一时间,险象环生。 “把他们带进去!” 刀疤脸突然大吼一声。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两个守卫从里面拖出了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其中一个,正是那个眉眼清秀,有着一双明亮大眼的小男孩。 老妪的孙儿。 “放开他们!” 长孙冲双眼赤红,怒吼一声,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便要冲过去。 可刀疤脸的弯刀,如影随形,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长孙冲,被死死地拖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孩子,被拖向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黑色帐篷。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微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落地的姿势,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来人一身黑衣,手中提着一杆造型古朴,却又透着无尽凶戾之气的长戟。 叶凡。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什么人?” 他厉声喝问,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叶凡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刀疤脸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正被拖拽的孩子身上。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前一刻,他还站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那两个拖拽孩子的守卫面前。 虎头戟,横扫而出。 动作简单,直接。 那两个守令脸上还带着狞笑,他们甚至举起了刀,试图格挡。 可他们的刀,在接触到虎头戟的瞬间,便如朽木般断裂。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溅了叶凡一身,他却恍若未觉。 长孙冲和所有锦衣卫,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刀疤脸脸上的惊疑,变成了恐惧。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弯刀,冲向了叶凡。 他要拼命。 叶凡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漠然。 就像人,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 虎头戟再次抬起。 这一次,是直刺。 快。 快到突破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刀疤脸只来得及将弯刀横在胸前。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坚韧的弯刀,应声而断。 虎头戟的戟尖,没有丝毫停滞,洞穿了他的胸膛。 刀疤脸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眼中充满了不解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喷出的,却只有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扑通。 尸体,倒在地上。 剩下几个守卫,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叶凡没有追。 他手中的虎头戟,脱手而出。 长戟在空中高速旋转,像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从那几个逃跑的守卫身上,一穿而过。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当虎头戟带着一道血线,飞回叶凡的手中时。 帐篷前,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和营地燃烧的火光,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长孙冲的喉咙动了动。 他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就是武郡王真正的实力? 叶凡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 他走到那几个吓傻了的孩子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那个老妪孙儿的头。 小男孩看着他,看着他身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吓得浑身一抖,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叶凡的手,僵在了半空。 “王爷!” 长孙冲终于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冲着手下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安抚孩子!” 锦衣卫们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们抱起,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他们身上。 长孙冲亲自抱起了那个老妪的孙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怕,没事了,我们带你回家。” 小男孩趴在他的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叶凡站起身,收回了手。 他看着那一张张挂着泪珠和恐惧的稚嫩脸庞,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已经燃起大火的黑色帐篷。 营地里,厮杀声渐渐平息。 那些被引出去的守卫,在锦衣卫前后夹击之下,被尽数剿灭。 冲天的火焰,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叶凡看着这一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336章 种下一颗太阳 天,终于亮了。 火焰熄灭后升起的黑烟,混杂着血腥与焦臭,笼罩在荒山之上。 长孙冲站在营地中央,脚下的泥土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 锦衣卫的校尉们面无表情地搬运着尸体,将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堆在一起,准备付之一炬。 另一些人则小心翼翼地将幸存的孩子们拢在一处,用随身的水囊和干粮安抚着他们。 长孙冲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顶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黑色帐篷。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 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那杆仿佛来自九幽的虎头戟。 他到现在才真正明白,武郡王叶凡,为何能凭一己之力,镇压整个大唐的边疆。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 几日后。 长安城,一处偏僻的民巷。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口,长孙冲亲自守在车边,神情肃穆。 车帘掀开,一名锦衣卫抱着一个熟睡的小男孩走了下来。 正是那个老妪的孙儿。 孩子被送进了一座破败的小院。 院子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妪正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偶,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当她看到锦衣卫怀里的那个孩子时,整个人僵住了。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稚嫩的脸,仿佛要将他看穿。 “狗蛋……” 她颤抖着,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怀里的孩子被惊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了眼前这张苍老又陌生的脸。 “奶奶?” 孩子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奶奶”,如同惊雷,劈开了老妪混沌的世界。 她扔掉怀里的布偶,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狗蛋!我的狗蛋!” 枯槁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道奇异的光彩。 她颤抖着,将孙儿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浑浊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脸上的沟壑。 “我的孙儿……奶奶的孙儿啊……” 她疯癫了几年的心智,在这一刻,被亲情和喜悦奇迹般地治愈了。 巷子里的锦衣卫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动容。 长孙冲别过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忽然觉得,锦衣卫这身飞鱼服,第一次有了沉甸甸的温度。 就在这时,依偎在奶奶怀里的孩子,目光无意间越过众人,看到了巷子尽头。 那里,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孩子看清了那张脸。 他脸上的恐惧和怯懦,瞬间消失不见。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光。 那是狂热,是崇拜,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光。 那是他在最绝望的黑夜里,那道划破黑暗,带来救赎的身影。 长孙冲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震。 王爷。 他一直都在。 长安府衙的审判,进行得很快。 孙二虎、福记绸缎庄的王掌柜,以及所有被抓获的同党,在如山的铁证面前,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斩立决。 菜市口的刑场上,人头滚滚,百姓拍手称快。 朝廷的布告也随之下发,重申对拐卖孩童罪行的严惩,并通过各地官府,加强了对失踪案的排查力度。 一场风暴,似乎就此平息。 武郡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长孙冲躬身站在叶凡面前,脸上却没了破案后的轻松。 “王爷,罪犯都已伏法。” “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些孩子……有些不对劲。” 叶凡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他。 “他们晚上会做噩梦,会突然惊醒,嘴里经常说着一些呓语。” 长孙冲的眉头紧锁。 “卑职担心,那些畜生教的东西,已经刻进了一些孩子的骨子里。此事,恐怕不是杀几个人,就能了结的。” 叶凡示意他坐下。 李丽质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走了进来,安静地坐到叶凡身旁。 “你觉得,狼把羊圈咬破了,应该怎么办?”叶凡忽然问。 长孙冲一愣,下意识回答:“修好羊圈,然后杀了狼。” “然后呢?” “然后?” “狼杀了,羊圈也修好了。可那些被咬伤,被吓破了胆的小羊,怎么办?” 叶凡的声音很平淡。 长孙冲沉默了。 他明白了叶凡的意思。 “王爷,卑职愚钝。” “这不是你的错。”叶凡摆了摆手,“你做得很好。但我们不能只停留在杀狼的层次。” 他看向长孙冲,也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大唐如今的律法和官府,就像一个羊圈。可这个羊圈,还有很多漏洞。” “我要做的,是补上这些漏洞,再给那些受伤的小羊,找一个能安心养伤的地方。” 长孙冲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第一。”叶凡伸出一根手指,“刑部和京兆府人手有限,职责繁杂。 我会上奏陛下,成立一个专门的衙门,就叫‘护童司’只管一件事:找孩子。 任何地方有孩童失踪,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介入,权力要大,人手要足。” “第二。”叶凡又伸出一根手指,“加强偏远州县的户籍管理。 每个村,每个坊,都要有专门的巡丁,定期巡查。 不能再让一个孩子,随随便便就从户籍上消失了。” 长孙冲听得心潮澎湃,这些举措,闻所未闻,却招招都打在要害上。 “第三。”叶凡的声音沉了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 “要建‘慈幼局’。” “由官府出钱,收养天下所有孤儿、弃儿。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读书识字,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我不要他们感恩戴德,我只要他们长大以后,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成为一个对大唐有用的人。” 书房里,一片寂静。 长孙冲被叶凡这番惊世骇俗的构想,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在查一个案子了。 这是在为大唐的未来,打下一个前所未有的根基。 一直安静旁听的李丽质,放下了手中的果盘。 她的眼圈有些泛红,目光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男人,时而像个慵懒的闲王,时而又化身修罗。 可此刻,他更像一个想要为天下所有孩子撑起一片天的父亲。 “守拙。” 李丽质轻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这个‘慈幼局’,交给我吧。” 叶凡和长孙冲都看向她。 李丽质抬眼,眼神亮得吓人。 “以我长乐公主的名义,来做这件事。” “我会去求父皇,会去说服朝中各位大臣的夫人们。” “建慈幼局的钱,不能只靠国库。我们皇家宗亲,满朝的公侯伯爵,都应该出这份力。” 她站起身,走到叶凡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守拙,你负责杀尽天下的豺狼。” “我来为你,为大唐,看护好这些受伤的羔羊。” 叶凡看着妻子亮得吓人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 他反手握住李丽质的手,那只刚刚还提着虎头戟,沾满鲜血的手,此刻却无比温柔。 他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好。” 一个字,砸在两人心上。 书房里,两人相握的手还没松开,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第337章 为这大唐,种下一颗太阳 长安城,长乐公主府。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光滑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今日的公主府,热闹非凡。 宿国公夫人、鄂国公夫人、赵国公夫人…… 长安城里,但凡数得上名号的公侯伯爵府,其主母,今日都齐聚于此。 一场由长乐公主亲自举办的茶会。 丝竹悦耳,茶香四溢。 贵妇人们巧笑嫣然,言谈间,皆是些京中的趣闻,或是新出的首饰花样。 气氛融洽,却又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距离。 李丽质端坐主位。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其天成的贵气与风华。 她没有参与夫人们的闲聊,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等到一曲终了,茶过三巡,李丽质才轻轻拍了拍手。 乐声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大唐最受宠的公主身上。 “今日请诸位夫人前来,除了品茶叙旧,丽质还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 李丽质站起身,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长安繁华,盛世锦绣。可在这光鲜之下,总有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她的话,让在场的夫人们,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她们都是人精,立刻察觉到,今日的茶会,不是闲谈那么简单。 “前些日子,城中破获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大案。” 李丽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群丧心病狂之徒,专门拐带孩童,其手段之残忍,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此案虽破,可那些被解救的孩子们,有的,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有的,即便回了家,那份惊恐与伤痛,也可能伴随一生。” “更有甚者,此案仅仅是冰山一角。这大唐天下,每年不知有多少孩童,或因战乱,或因饥荒,或因意外,流离失所,沦为孤儿。”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李丽质的声音,在轻轻回荡。 “他们,也是我大唐的子民。他们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本该有书读,有衣穿,有饭吃。” “身为公主,我食大唐俸禄,享万民供养,见此惨状,寝食难安。” 她对着众位夫人,深深一福。 “所以,丽质想建一所‘慈幼局’。” “由官府牵头,我皇家出资,收养天下孤儿。” “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让他们能堂堂正正地长大,活在阳光之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建慈幼局?收养天下孤儿? 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 李丽质看着众人变幻的神色,没有给她们太多思索的时间。 “此事,我会亲自主持。” “我愿先拿出五万两白银,作为慈幼局的启动之资。” 五万两! 这个数字,让在场不少夫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一时间,无人应声。 气氛,有些凝滞。 夫人们彼此交换着眼色,心中各有盘算。 此事听着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可一旦掺和进去,要出多少钱,出多少力,就是个无底洞了。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宿国公程咬金的夫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豪爽。 “公主殿下仁心,我老程家的,佩服!” 她站起身,声音洪亮。 “我家那混账小子,如今还在王爷手底下当差。他这条命,都是王爷给的。” “区区钱财,算得了什么!” “我们宿国公府,捐三万两!”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动。 程夫人这话,点透了一层关键。 这事,是公主出面,可背后站着的,分明是那位武郡王。 果然,鄂国公尉迟敬德的夫人,也站了起来。 她性子同样直爽,一拍大腿。 “程夫人说得对!我家敬德也常说,没有王爷,就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如今的安生日子。” “这等善事,我们吴国公府,不能落于人后!” “我们也捐三万两!” 有了这两位国公夫人带头,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紧接着,房玄龄的夫人卢氏,也微笑着开口。 “殿下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梁国公府,愿捐纹银三万两,以尽绵薄之力。” 最后,李丽质的亲舅母,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夫人,缓缓站起。 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 “丽质有此善心,是我李唐之福,也是天下万民之福。” “我身为舅母,岂能袖手旁观?” “赵国公府,捐五万两。另外,城东有几处闲置的别院,地方宽敞,收拾一下,正好可以给孩子们用。” 连赵国公府都表态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五万两加房产。 剩下的夫人们,哪里还敢犹豫。 “我们英国公府,也捐三三万两!” “还有我们……” “殿下,算我们一份!” 一时间,响应之声,此起彼伏。 李丽质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些人里,有的是真心感念丈夫的恩情,有的是看在权势上顺水推舟。 但无论如何,慈幼局的第一步,稳稳地迈了出去。 …… 皇宫,甘露殿。 叶凡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疏,呈到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展开奏疏,看得极其认真。 奏疏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条条具体的,可执行的方案。 成立“护童司”,独立于六部之外,专司天下孩童失踪案。 凡有报案,三日内必须立案,一月内不见进展,主官撤职查办。 “护童司”有权调动地方府兵,有权跨州追捕,权力之大,几乎等同于半个锦衣卫。 加强户籍管理,细化到村、坊,设“童丁”,定期巡查记录,孩童无故失踪,里正、村长、坊官一体追责。 “你要建一个衙门,只为找孩子?” 李世民放下奏疏,抬起头,目光深沉。 “陛下,臣要建的,是一张网。”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一张能覆盖大唐每一个角落,能接住每一个失足坠落的孩子的网。” “臣在荒山里看到的,不只是一群亡命之徒,更是一支用孩子练出来的私兵。” “今日他们是为了某些邪教仪式,明日,他们就可能变成刺向我大唐心脏的利刃。”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些被连根拔起的世家,想起了那些阴魂不散的余孽。 “这些孩子,是最好的利刃。他们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从小被灌输扭曲的信念,心中只有仇恨与服从。” 叶凡继续说道:“堵不如疏。与其等他们长成毒草,再去费力铲除,不如在他们还是种子的时候,就将他们引向正途。” “慈幼局给他们温饱,护童司给他们庇护。陛下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他们将来,就会成为大唐最忠诚的基石。”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的女婿,这个总是能从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为他剖析利弊的年轻人。 “准了。” 李世民拿起朱笔,在奏疏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护童司,就交给李德謇去办。朕会给他特权,人,随便挑。 钱,户部若有推诿,让他们直接来找朕!旨意明日便下达。” “谢陛下。” …… 夜幕降临。 武郡王府的饭厅里,灯火温馨。 叶凡和李丽质相对而坐,叶长安和叶轻凰也在。 一家人,正吃着晚饭。 李丽质眉眼间,还带着白日的兴奋,将茶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叶凡听。 叶凡安静地听着,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公主。” 管家躬身道:“方才,卫国公府派人送来一车东西。” “哦?”叶凡有些意外,“义父送了什么来?” 管家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是……是白银。” “整整十万两。” “卫国公府的管事说,这是国公爷和夫人的一点心意,给公主殿下的慈幼局添砖加瓦。” 饭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十万两。 叶凡和李丽质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明白,这十万两,和程咬金、尉迟敬德他们的三万两,意义完全不同。 那里面,没有半分权衡,没有半分利益。 只有长辈对晚辈,最纯粹,最深沉的爱护与支持。 叶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暖流,从胸口,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 他握住李丽质放在桌下的手。 他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可他觉得,今夜的长安,似乎没有那么黑了。 因为他的妻子,他的家人,正在和他一起,为这座城,为这个天下,亲手种下一颗太阳。 第338章 西南十二州,反了 太极殿。 晨光熹微,金殿肃穆。 朝会的气氛,难得的轻松。 魏征花白的胡子翘着,正对着户部尚书唐俭吹胡子瞪眼。 “唐大人,你户部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没钱,还是不想给钱?” “慈幼局乃长乐公主所倡,陛下亲允,此乃国之大善,天下之表率!” “尔等竟敢以‘库银紧张’为由,一拖再拖!” 户部尚书唐俭,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满脸苦色。 “魏公,您说的都对。” “可国库的银子,每一笔支出都有定数。这慈幼局的条程一出,全国效仿,那得是多少银子?下官……下官也难啊。” “难?户部守着大唐钱庄,指甲缝里露出一点,都够慈幼局吃几十年?”魏征不依不饶。 “你……”唐俭气得脸都涨红了。 “好了。” 龙椅上的李世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轻抬了抬手。 “魏卿,唐卿,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魏征,语气温和。 “慈幼局之事,关乎国本,朕心中有数。钱,户部一定会给,但如何给,给多少,要拿出一个万全的章程来。房相,此事你内阁牵头,尽快议出个结果。” “臣,遵旨。” 队列前方的房玄龄躬身应道。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朝堂上的气氛,又恢复了平静。 不少官员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一个为孩子打官司的护童司。 一个收养天下孤儿的慈幼局。 这些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如今,在这位武郡王的影响下,都成了现实。 大唐,似乎正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上。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呐喊,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进了太极殿。 是驿卒。 他身上的驿服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浑身浴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羽箭。 他每跑一步,都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整个太极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驿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高举起手中一个被血浸透的竹管。 “西南……八百里加急!” “昆州、龚州、姚州……十二州土司……反了!” 话音刚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嗡!” 大殿之内,仿佛有一颗炸雷凭空响起。 西南十二州土司,反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快!传太医!” “将军报呈上来!” 内侍总管王德连滚带爬地跑下台阶,从昏厥的驿卒手中,取过那个沾满血污的竹管,呈给李世min。 李世民抽出里面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他握着绢帛的手,青筋暴起。 大殿里,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看着龙椅上那位帝王。 他们看到,李世民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一股风暴,正在他身上酝釀。 “混账!”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摔在地上。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薄而出的怒火,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王德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军报,递给下方的宰相房玄龄。 房玄龄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长孙无忌从他手中接过,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军报在几位内阁重臣手中传阅。 每一个看过的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军报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西南昆州、龚州、姚州等十二州的蛮族土司,一夜之间,同时起兵。 他们攻破数座县城,屠戮守军,纵火烧城,手段残忍至极。 叛军裹挟部族青壮,人数已达十万之众,兵锋直指黔中道腹地。 当地驻守的折冲府,兵力不足,被打得节节败退。 整个西南的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陛下!” 程咬金第一个从武将队列中跨出,声如洪钟。 “一群山沟里的蛮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末将愿提兵五万,三个月内,必将那起兵作乱的十二路土司头领,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陛下,俺也去!” 尉迟敬德紧随其后,黑着一张脸,两只环眼瞪得溜圆。 “算俺老黑一个!不把那群狗娘养的杀个干净,俺就不回长安!”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将,李世民胸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 可他的眉头,依旧紧锁。 “诸位爱卿忠勇可嘉。” 房玄龄看了一眼李世民的脸色,走上前一步,声音沉重。 “但西南的情况,与草原不同。” 他看向程咬金和尉迟敬德。 “西南地势犬牙交错,十万大山,林深瘴重。我大唐铁骑的优势,难以施展。” “那些蛮族土司,生于斯,长于斯,惯于丛林作战,化整为零,来去如风。” “若无万全之策,贸然进兵,只怕会陷入泥潭,损失惨重。” 房玄龄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将的头上。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是打仗的行家,自然明白房玄龄说的都是实情。 在那种地方,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根本派不上用场。 难道要让儿郎们下马,跟那些猴子一样的蛮子,在林子里钻来钻去? 李靖此时也上前一步,补充道:“房相所言极是。更何况,西南瘴气横行,毒虫遍地。大军未至,恐先病倒三成。后勤补给,更是难上加难。” 李靖的话,让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一个是勇猛有余,却对复杂地形没有把握的宿国公。 一个是善于骑兵作战,却对丛林一筹莫展的吴国公。 而李靖自己,年事已高,不宜再亲赴险地。 其他的将领,或资历不足,或不擅长应对此等复杂的战局。 一时间,偌大的太极殿,竟然找不出一个能担此重任的帅才。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文官们忧心忡忡,武将们憋屈不已。 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的一张张脸。 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魏征…… 程咬金,尉迟敬德,李靖,李绩…… 这些都是他最倚重的肱股之臣,是大唐的擎天玉柱。 可今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西南叛乱面前,他们都束手无策。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 他看向武将队列。 那里,本该有一个人的位置。 那个总是在最危急的关头,给他带来惊喜的年轻人。 那个被他亲口下令,“如非国之将亡,社稷倾覆,绝不再命其领兵出征”的女婿。 李世民闭上眼睛。 国之将亡?社稷倾覆?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可他等不了。 大唐,也等不了。 再睁开眼时,李世民的眼中,只剩下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宣。” “武郡王叶凡,即刻入宫!” 第339章 谁说打仗,一定会亏钱? 太极殿内,李世民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还在梁柱间回荡。 “宣,武郡王叶凡,即刻入宫!” 满朝文武,心头皆是一震。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原本憋屈的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则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谁都知道,陛下曾亲口说过,非国之将亡,社稷倾覆,绝不再让武郡王领兵。 如今,这是要食言了? 还是说,西南的局势,已经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殿外的通传声,由远及近。 “武郡王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大殿入口。 叶凡身着郡王朝服,缓步走入殿中。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尖,稳稳当当。 他懒懒散散却带着锋芒,喧闹大殿瞬间静了。 “臣,叶凡,参见陛下。” 他走到殿中,微微躬身,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世民紧绷的脸,在看到叶凡的瞬间,稍稍松弛了一分。 他从龙椅上站起,快步走下台阶。 “守拙,免礼。” 李世民没有说任何废话,他一把拉住叶凡的手,直接将他带到那副巨大的舆图之前。 “你来看。” 李世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南那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区域。 “昆州、龚州、姚州……十二州土司,一夜之间,尽数反叛。” “叛军十万,屠我军民,黔中道危在旦夕。” “房相与李大帅皆言,西南地势险恶,瘴气弥漫,我大唐铁骑难以施展,大军轻进,恐有覆没之危。” 李世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焦虑。 “守拙,朕问你,此战,该如何打?”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都在等着叶凡的答案。 是出奇兵,是行诡道,还是有什么稳妥的防守反击之策? 叶凡的目光,在舆图上扫过。 他没有看那叛乱的十二州。 他的眼神,越过了那些红色的标记,看向了更南,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一片在舆图上都只标注着“蛮荒”、“未知”的广袤丛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转身,从一旁的仪仗架上,取下了一根用作指挥的丈长木杆。 他拿着木杆,重新走回舆图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指向叛军的某个薄弱环节,或是某处关键的隘口。 然而。 木杆抬起,落下的位置,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木杆尖端远远超出十二州范围,甚至越过大唐传统疆域。 它点在了一片深绿色的区域,那里,是安南以南,更南方的丛林。 “这……”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尉迟敬德挠了挠头,完全看不懂。 房玄龄和李靖眼睛骤睁,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陛下。” 叶凡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臣以为,守,不如攻。” “剿,不如抚。” 大殿内鸦雀无声。 叶凡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西南蛮夷,为何屡屡反叛?” “因为穷,因为未曾开化,因为他们只知有土司,而不知有天子。” “今日平了这十二州,明日,便会有另外二十州冒出来。” “山林不靖,瘴气不除,我大唐的军力与政令,便永远无法真正深入那片土地。” “与其年年耗费钱粮兵马,去弹压这些不知教化的蛮夷,不如……” 叶凡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手中的木杆,在舆图上,划出了一道大得惊人的弧线。 那道弧线,将整个西南,连同南方大片的蛮荒之地,全部圈了进去。 “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将整个西南,从这土司林立,各自为政的蛮荒之地,变成我大唐的,第十三个道!” “轰!” 叶凡的话,在每个人脑海里炸开。 整个太极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什么?” “将整个西南,设为一个道?这……这怎么可能!” “武郡王疯了不成!” “那地方有多大?比整个关中加河东还要大!里面有多少不知名的部族?这得动用多少兵马?” 就连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都被这个想法给震懵了。 他们只是想去平叛,把那些土司的脑袋拧下来。 可武郡王,竟然是想把人家的老窝,连锅都给端了,直接划拉到大唐的盘子里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声怒喝,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萧瑀从文官队列中跨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 “武郡王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指着叶凡,痛心疾首。 “将西南设道,听着是开疆拓土,万世之功!可此举与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有何区别?” “那十万大山,就是我大唐将士的血肉磨盘!大军深入,粮草如何为继?瘴气如何防治?蛮族化整为零,藏于深山,你又如何清剿?” “此乃穷兵黩武之策!一旦行之,必将重蹈前隋覆辙,耗空国库,动摇国本啊!” 魏征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掷地有声。 立刻,一大批文官站了出来。 “萧公所言极是!此策万万不可!” “开疆拓土,非一朝一夕之功,岂能如此急于求成!” “请陛下三思!请王爷收回此言!” 一时间,整个大殿,全是反对之声。 他们看着叶凡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功勋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李世民眉头拧成川字。 他也被叶凡的计划惊到。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大唐,真的有这个实力,去消化如此广袤的一片土地吗? 面对着几乎所有文官的口诛笔伐,面对着龙椅上李世民的疑虑。 叶凡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波动。 他甚至没有去反驳魏征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到殿内的声浪,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面红耳赤的萧瑀,看着那些群情激奋的文臣。 然后,他问了一句。 一句话,让整个太极殿又静了下来。 “谁说,打仗,一定会亏钱?” 第340章 打仗,还能挣钱? 太极殿里突然没了声音。 所有的声音,无论是窃窃私语还是激昂的争辩,都在叶凡这句轻飘飘的反问中,戛然而止。 谁说,打仗,一定会亏钱? 这话一出,大殿里静得吓人。 萧瑀涨得通红的脸,僵住了。他指着叶凡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亏钱? 打仗不亏钱,难道还挣钱不成? 自古以来,兵戈一起,黄金万两。军械、粮草、抚恤、犒赏,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诚然武郡王连番大战,攻城略地,又建立了大唐钱庄,让的大唐国土面积前所未有之广阔。 可眼下帝国为了建设天竺,已经投入了大量国力,户部已然捉襟见肘,现在还要开辟另一处战场。 强如始皇帝,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耗空了六国府库。 盛如汉武帝,远征大漠,打得匈奴远遁,也落得个天下户口减半,国库空虚。 近在眼前的前隋,三征高句丽,更是直接把一个煌煌大国,拖进了覆灭的深渊。 这些血淋淋的教训,是刻在每一个读书人骨子里的铁律。 可现在,武郡王竟然问他们,谁说打仗一定会亏钱?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 这是在挑战常识,是在颠覆他们数十年寒窗苦读建立起来的认知。 “王爷……” 户部尚书唐俭,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因为情绪激动,发不出声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十万人的远征,对现在的国库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未来三年,朝廷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两个莽夫,也难得地闭上了嘴。 他们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他们知道打仗烧钱。 他们也听不懂叶凡这话里的意思,只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唯有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眉头紧紧锁起。 他们不相信叶凡会说疯话。 这个年轻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既然敢当着满朝文武说出这种话,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这道理,到底是什么?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紧紧盯着叶凡。 他心里也乱成一团。 但他没有呵斥,没有质疑。 他只是等着。 等着叶凡给他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答案。 叶凡没有理会众人或震惊、或鄙夷、或困惑的目光。 他手中的木杆,在舆图上,从叛乱的十二州,轻轻划过,一路向南。 “诸位大人,只看到了西南的穷山恶水,只看到了叛乱的蛮夷。” “却没看到,这片土地之下,埋藏着什么。” 他的木杆,在舆图上的一处点了点。 “陛下,臣敢问,如今长安市面上,一两来自天竺的胡椒,价值几何?”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与银等价,有时甚至更高。” “没错。”叶凡点头,“那诸位可知,胡椒、丁香、肉桂这些香料,并非天竺独有。 在安南以南,这片广袤的丛林里,这些东西,漫山遍野,与野草无异。” “那里的土人,甚至用一种叫‘肉豆蔻’的果实,来喂猪。” “而这种果实,若是运到长安,运到波斯,运到大食,其价值,比黄金更高。” “嗡!” 大殿之内,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用比黄金还贵的东西喂猪? “这……这不可能!”一名官员下意识地反驳。 “为何不可能?”叶凡瞥了他一眼,“因为你们不知道。 因为去过那里,并且活着回来的商人,一百个里,也未必有一个。他们自然会将价格抬到天上。” 叶凡的木杆继续移动。 “还有木头。” 叶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吸引着所有人的心神。 “紫檀、黄花梨、铁力木……这些在南方丛林中随处可见的硬木,若能开采出来,运回中原,每一根,都价值千金,是建造宫殿、楼船最好的材料。” 房玄龄眼睛一眯。 他作为宰相,太清楚这些对一个王朝意味着什么了。 “还有矿。” “铜、铁、锡,甚至是金、银。那片未曾开化的土地下,埋藏的矿脉,远超我大唐境内所有矿藏的总和。” 叶凡每说一句,殿中百官的脸色,就变幻一分。 从最初的鄙夷和不信,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思索与呼吸急促。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座座金山银山,就在那片他们一直以为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向他们招手。 “王爷的意思是……”长孙无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以战养战?” “不。” 叶凡摇头。 他看着自己的舅父,看着满朝最顶尖的智囊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舅父,格局小了。” “这不是以战养战。” “这是投资。” “一场利在千秋,一本万利的投资。” 他转身,看向户部尚书唐俭。 “唐大人,我来给你算一笔账。” “此战,我不要朝廷一兵一卒。” “五大军区,我可抽调精锐十万。” “军械,我们有现成的。粮草,我大唐钱庄,可以先行垫付。” “我们要花的,是修路钱,是建城钱,是给那些愿意南迁的百姓的安家钱。” “这笔钱,算它一千万两,够不够?” 唐俭下意识地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千万两!这已经是如今国库三分之一的收入! “很多,是吗?”叶凡笑了。 “可这一千万两,是砸下去,就能听到响的。” “路修通了,商人就能进去。城建好了,百姓就能安家。” “只要商路一通,那些香料,那些木材,那些矿石,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来。” “光是商税,一年能收多少?五十万两?一百万两?” “只要我们设立‘岭南道’,将那里的土地分给南迁的百姓,鼓励他们种植占城稻,种植甘蔗。不出五年,光是田税和蔗糖的专卖,又能收上来多少?” “我敢断言,不出十年!最多十年!” 叶凡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 “此战花出去的所有钱,连本带利,都能收回来!” “十年之后,新设的岭南道,每年为国库上缴的赋税,将不低于任何一个中原的上州!”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叶凡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震得头晕目眩。 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一场战争。 在他们的观念里,战争就是纯粹的消耗。 可叶凡,却将它变成了一场可以计算回报率的生意。 而且是一桩回报率高到吓人的大生意。 魏征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下口。 叶凡说的每一条,听起来都匪夷所思,可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环环相扣。 他甚至能想象到,十年之后,满载着香料和蔗糖的船队,沿着新开辟的运河,浩浩荡荡驶入长安的场景。 “还不止于此。” 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 “经济账,算完了。我们再来算一算,安全账。” 他看着李世民,目光灼灼。 “陛下,为何西南蛮夷,屡平屡叛?” “因为他们和我们之间,隔着十万大山。因为朝廷的恩威,到不了那里。” “此战,若能将整个西南纳入版图,设道、建城、驻军、移民。” “便是彻底将这片化外之地,变成了我大唐的内陆。” “从此之后,我大唐再无南方边患!” “我们可以腾出手来,可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向西,去打通丝绸之路。向东,去征服那无尽的大海!” “这笔账,这笔能让我大唐万世永固的账,又该值多少钱?” 叶凡说完,将手中的木杆,轻轻放回原处。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龙椅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他眼睛盯着舆图上那片大片的绿色,挪不开。 那里,不再是蛮荒之地。 那里是粮仓,是金矿,是大唐帝国最坚固的南方屏障。 叶凡为他推开了一扇门。 一扇通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更加宏伟,更加富庶,更加强大的大唐的门。 许久。 李世民眼中的犹豫和焦虑,早已消失不见。 现在只剩下帝王独有的野心。 他看着叶凡,一字一顿地开口。 “朕,准了!” 这三个字落下,满朝文武都震住了。 成了! 这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陛下竟然真的同意了!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兴奋得满脸通红。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和更多的,无法掩饰的激动。 李世民从龙椅上走下,再次来到叶凡面前。 他看着自己这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女婿,眼神无比复杂。 “所有事,皆依你所言。” “钱,朕给你批。人,朕给你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但是,守拙。我曾立誓,不再领兵。” “这平定西南,开疆拓土的帅印,该交予何人?” 感谢啥也不是123的刀片! 感谢大家的用爱发电! 不好意思大大们,今天忘记更新了!补上! 这里说一下长孙皇后的死是作者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主角已经改变了长乐的因果,如果在改长孙的话,后面就会将剧情写崩盘,希望大家理解! 第341章 赚钱的仗,谁来打? 太极殿内,李世民这一问,顿时炸开了锅。 帅印。 平定西南,开疆拓土的帅印。 这不只是一场战争的指挥权。 在叶凡那番“投资论”之后,这枚帅印,就变成了一把能开启南方无尽宝藏的钥匙。 谁拿到它,谁就拥有了泼天的功劳,以及背后无法估量的利益。 “陛下!” 程咬金突然吼了一声,拍着胸脯从武将队列里第一个站出来。 “这等小事,何须王爷烦心!” “末将愿为先锋!不!末将愿为大帅!” 他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 “西南那群蛮子,不就是仗着山高林密吗?” “俺老程带三万陌刀队进去,管他什么林子,一路给他砍出一条道来!” “陛下,俺也去!” 尉迟敬德黑着脸跟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老程砍树,俺就杀人!” “保证三个月,把那十二个土司的脑袋,串成一串,给您挂在承天门上!” 两位国公爷当仁不让,仿佛那帅印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不少武将都蠢蠢欲动。 这可是开疆拓土,而且还是武郡王亲自规划的、稳赚不赔的仗,谁不想去? 李世民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越过了争得面红耳赤的程咬金和尉迟敬德,落在了叶凡身上。 “守拙,你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转移。 叶凡对着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微微躬了躬身。 “程伯伯,尉迟伯伯,二位的勇武,天下谁人不知?” 他的语气很平和。 “若是在草原上,与突厥、薛延陀的铁骑对冲,小侄第一个举荐二位伯伯。” 程咬金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但是……” 叶凡话锋一转。 “西南,不是草原。” “那里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抬头只见一线天。那里的林子,进去之后,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我们的战马,冲不起来。我们的陌刀阵,展不开。” “二位伯伯带大军进去,有劲使不出。” “反而容易被那些熟悉地形的蛮兵,一口一口地,慢慢耗死。” 叶凡的话,不急不缓,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要害上。 程咬金脸上的得意,慢慢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也说不出来。 叶凡说的,是实话。 让他带着骑兵去冲锋陷阵,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让他去钻那阴森森的林子,跟猴子一样的敌人玩捉迷藏,他心里确实没底。 尉迟敬德也沉默了,黑着一张脸,不吭声了。 连最勇猛的两位国公都被否了,大殿里刚刚燃起的热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王爷所虑极是。” 房玄龄从队列中走出,打破了沉默。 “西南之战,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主帅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了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卫国公用兵如神,算无遗策。若能请卫国公再次挂帅,此战必万无一失。”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许多文官的附和。 “没错,李大帅若肯出山,区区蛮夷,弹指可破!” “请陛下,请卫国公出山!” 李靖站在那里,须发皆白,身形依旧挺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凡。 叶凡再次摇头。 “义父年事已高。”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西南瘴气弥漫,毒虫遍地。那种地方,年轻人进去都得脱层皮,怎能让义父再去冒此风险?” “大唐离不开卫国公,我叶凡也离不开义父。” 这话说的,既有道理,又有人情。 李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李世民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让李靖再去那种地方拼命,他于心不忍。 “那英国公呢?” 长孙无忌抚着长须,缓缓开口。 “李绩将军善于谋略,治军严谨,如今正当盛年,堪当此任。” 这又是一个极具分量的人选。 李绩同样是帅才,而且比李靖年轻,比程咬金他们稳重。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总该没问题了。 叶凡还是摇头。 “舅父,不可。” “为何?”长孙无忌眉头微蹙。 “因为北方。”叶凡的目光,投向了舆图的北边。 “突厥、薛延陀虽灭,但草原之上,人心未定。那些被我们打散的部族,就像是草原上的狼,随时可能重新聚集起来。” “李绩将军是镇住北方的关键人物。” “他一动,北方的军心,就可能动摇。那些被压服的部族,心思就会活泛起来。” “为了南方的蛮夷,而动摇北方的根基,得不偿失。” 叶凡一席话,让长孙无忌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叶凡考虑的,比他更全面。 叶凡看的,是整个大唐的棋局。 程咬金不行。 尉迟敬德不行。 李靖不行。 李绩也不行。 大唐最能打,最会打的几个帅才,全都被否了。 太极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更是个个愁眉苦脸。 难道偌大的一个大唐,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去平定西南的将领?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陛下,臣举荐一人。” 众人看去,是中书舍人李道师。 李道师是萧瑀一派文官集团的。 “臣举荐右武卫中郎将,何志宁。” “何将军出身将门,自幼熟读兵法,随军征讨高句丽时,亦有战功在身,足以担此重任。” 李道师话音刚落,立刻又有萧瑀一派的文官站集团出来。 “臣附议!何将军年富力强,正是为国效力之时!” “臣举荐金吾卫将军张景。张将军同样出身将门,忠勇可嘉!” “还有……” 一时间,好几个文官派系的年轻将领,被推了出来。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这些人,是坐不住了。 武郡王画出的那块大饼,太诱人了。 他们不敢直接反对,便想换一种方式,把帅印拿到自己人手里。 只要主帅是他们的人,那将来新设的“岭南道”,还不就是他们的后花园?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跳出来的文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他刚想开口呵斥。 叶凡却先一步,轻轻笑了一声。 他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举荐的年轻将领,也没有去看李道师等人。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些上蹿下跳的官员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每一个被看到的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打仗,是会死人的。” 叶凡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举荐的这些青年才俊,都是我大唐的未来栋梁。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可以。” “但让他们去统帅十万大军,去面对西南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十万大山,去跟那些狡猾如狐,凶残如狼的蛮族土司周旋……” 叶凡摇了摇头。 “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也是让跟着他们的十万将士,去送死。” “这个责任,诸位大人,担得起吗?” 几句话,说的李道师等人面色发白,冷汗直流。 他们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一个个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 大殿里,再次陷入僵局。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连李世民的眉头,都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看着叶凡,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守拙,你把所有人都否了。 你到底想让谁去? 大殿里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叶凡终于转过身,面向龙椅上的李世民。 他平静地环视了一圈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陛下。”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诸位国公,皆乃国之栋梁,杀鸡,焉用牛刀?” “此战,凶险诡谲,非猛将、非儒帅所能胜任。” “需用一柄奇兵。” 叶凡顿了顿,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心中,倒有一合适人选。” 第342章 这帅印,给一个小将?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满朝文武,全都竖起了耳朵。 只听叶凡口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薛礼。” 话音落下。 太极殿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薛礼? 谁是薛礼? 大部分文官,都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片空白。 朝中似乎没有姓薛的重臣。 程咬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尉迟敬德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向旁边的李绩。 李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李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Bare的微光。 他们这些军方的高层,知道这个名字。 薛礼,薛仁贵。 东部战区的一名司令,卫国公李靖的弟子,算是军中一颗正在升起的后起之秀。 可也仅仅是后起之秀。 “嗡——”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薛礼是谁?” “没听说过啊!哪个国公的子侄吗?” “东部战区的一个司令?那不就是个中郎将的级别?他凭什么?” “王爷不是在开玩笑吧?” 质疑声,困惑声,交织成一片,整个太极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肃静!” 王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才勉强压下嘈杂。 “王爷!” 程咬金憋不住了,瓮声瓮气地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倒不是质疑叶凡,只是单纯的想不通。 “薛礼那小子,俺知道,是员猛将,在辽东打高句丽的时候,一个人就敢冲阵,是块好料。” “可让他当个先锋,冲锋陷阵,没说的!” 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比划着。 “但让他当主帅……是不是太年轻了点?可他没做过统兵元帅,打过仗啊。” 尉迟敬德也跟着闷声道:“是啊,王爷。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这小子勇则勇矣,可统帅大军,调度粮草,排兵布阵,他行吗?” 军方大佬的态度很明确。 他们承认薛礼是个优秀的,但绝不认为他是个合格的统帅。 资历,太浅了。 如果说军方的质疑还算委婉,那文官集团的反对,就是狂风暴雨。 “陛下!” 御史大夫萧瑀跨步出列,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指着叶凡,手都在发抖。 “臣,弹劾武郡王!” “任人唯亲!将国之大事,视同儿戏!” 这一声弹劾,石破天惊。 满朝皆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萧瑀竟然会如此激烈。 “十万将士的性命,西南战局的成败,关乎我大唐国运!” 萧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悲愤。 “岂能交于一个名不见经传,毫无尺寸之功的小将之手!” “武郡王身为元帅府副帅,不思为国举贤,反而举荐自己军中的下属,此乃私心作祟!是为将帅者之大忌!” “若陛下允之,便是拿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在赌博!是拿十万将士的鲜血,去铺就他武郡王识人之明!” “此风一开,国将不国!请陛下,明察!” 萧瑀说完,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花白的头颅,几乎要磕到金砖之上。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以萧瑀为首的文官集团,呼啦啦地跪下了一大片。 他们看向叶凡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与不信任。 在他们看来,叶凡的这个举动,就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狂妄自大到了极点。 他以为自己是谁? 点石成金吗? 随便指一个人,就能成为百战百胜的统帅? 太极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一边,是力主平叛的军方勋贵,他们虽然也怀疑,但更倾向于相信叶凡。 另一边,是言辞激烈的文官集团,他们将此事,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 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龙椅上的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紧紧盯着叶凡,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他相信叶凡的眼光。 可满朝文武的反对,尤其是萧瑀那番诛心之言,让他也不能不慎重。 让一个毫无资历的年轻人,去统帅一场决定国家未来十年走向的大战。 这个决定,太冒险了。 他这个皇帝,也担不起失败的后果。 然而,面对着几乎整个朝堂的质疑和弹劾,身处风暴中心的叶凡,却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这种平静,让萧瑀等人,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也让李世民,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悄然发生了一丝倾斜。 如果叶凡不是有绝对的把握,他不可能在这种场面下,还如此镇定。 许久。 殿内的声浪,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椅上的李世民,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 叶凡,却先他一步,动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萧瑀的身上。 “萧公。”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您说,薛礼毫无尺寸之功?” 萧瑀冷哼一声,将头偏向一边,不屑于回答。 “陛下。” 叶凡转而看向李世民。 “征高句丽之后,臣在东部军区推行新军制,设参谋部,行沙盘推演。” “三年来,大小推演,凡一百二十六次。” “薛礼为蓝军主将,一百二十六战,一百一十九胜,七负。” “其中,与臣亲自对弈二十场,胜十场,平三场,负七场。” “此等谋略,算不算尺寸之功?”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就连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沙盘推演,他们也玩过。 那玩意儿,比真刀真枪的干仗,还费脑子。 薛礼那小子,竟然跟王爷对弈,还能赢? 而且是赢多输少? 这……这怎么可能? 王爷的用兵之能,那是连卫国公都自愧不如的啊! 萧瑀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可以质疑薛礼的战功,可以质疑他的资历。 但他唯独不敢质疑武郡王的军事能力。 而一个能在沙盘上,战胜武郡王的人…… 那他的谋略,到底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大殿内,气氛逆转。 叶凡没有乘胜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遏制地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叶凡再次躬身。 他直视着龙椅上神色变幻的李世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陛下。”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请给臣,一炷香的时间。” 第343章 无题 李世民盯着叶凡,殿中落针可闻。 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官,又扫过神色各异的武将。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叶凡那张平静的脸上。 “好。”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王德。” “奴婢在。” “取一炷香来,点上。” 内侍总管王德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取来香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点燃了一根细长的贡香。 青烟,袅袅升起。 时间,开始流逝。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叶凡却像是没看到那根香,他对着李世民躬身,“臣请调阅东部战区,薛礼的军功档案。” 李世民一挥手。 立刻有小黄门跑向殿后的文书房。 萧瑀冷哼一声,从地上站起,掸了掸朝服上的灰。 他倒要看看,叶凡能从一堆故纸里,翻出什么花来。 很快,一名小黄门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快步返回。 叶凡接过竹简,没有自己看,而是直接递给了旁边的内阁首辅,房玄龄。 “房相,有劳。” 房玄龄一愣,接了过来。 “请房相翻到贞观十一年,秋。”叶凡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大殿,“登州海寇袭扰一案。” 房玄龄依言,手指在竹简上迅速滑动,找到了相应的位置。 “念。”叶凡道。 房玄龄看了叶凡一眼,又看了看龙椅上的李世民,见他没有反对,便清了清嗓子,沉声念道: “贞观十一年秋,海寇三千,袭扰登州沿岸,劫掠村庄,地方府兵屡战屡败。” “薛礼,领兵三百,于月夜涨潮之际,以草船引火,佯攻海寇水寨正面。” “主力则乘小舟,绕至水寨后方一处被视为绝路的礁石滩。” “待潮水没过礁石,三百死士,泅水登岸,中心开花,尽焚其粮草舟船。” “海寇大乱,自相践踏,薛礼趁势掩杀,斩首一千二百,俘一千,余者坠海溺死。” “此战,我军亡六人,伤二十。” 房玄龄念完,自己都怔住了。 以三百对三千,几乎全歼。 自身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何等悬殊的战绩! 程咬金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他扭头看向尉迟敬德,压低声音道:“老黑,这小子玩的,好像不是我们会的。” 尉迟敬德黑着脸,没吭声。 但他那双环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思索。 “请房相再翻,贞观十二年,春。辽东高句丽余孽叛乱。”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房玄龄的手指,继续滑动。 “薛礼,受命清剿盘踞于长白山中的一支高句丽叛军。” “叛军三千,皆是山中猎户,熟悉地形,来去如风,大军围剿数月,不得其果。” “薛礼假扮商队,携丝绸茶叶,深入山中。” “三日后,于叛军首领宴请‘商队’之时,阵斩其首领及麾下头目三十余人。” “叛军群龙无首,一朝崩溃。薛礼率五百亲卫,追亡逐北,一月之内,平定山中各部。” 房玄龄念完,大殿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登州海战,是奇谋。 那这长白山之战,就是彻头彻尾的胆大包天。 孤身入险地,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这需要何等的胆魄和算计! 萧瑀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想说这是孤例,是侥幸。 可这两份战报,前后相继,一份比一份惊人。 而且都不是正面战场的大规模决战,全都是以少胜多,以巧破力的典范。 这恰恰证明了,薛礼最擅长的,就是应对这种复杂、棘手的局面。 “诸位大人。” 叶凡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现在,我们再来看西南。” 他没有拿指挥杆,而是直接用手,点在了叛乱十二州的核心区域。 “西南土司,兵力十万,听着吓人。” “可这十万人,分属十二个不同的部族,互不统属,各有私心。”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熟悉地形,就是那十万大山。” 叶凡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动。 “他们以为,我们会像以前一样,派大军进去,跟他们打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但薛礼不会。” “他会像在长白山一样,把自己的大军,化整为零。变成一百支,甚至一千支商队、猎户、采药人。” 叶凡的目光,扫向程咬金和尉迟敬德。 “他会告诉我们的将士,如何识别可以吃的野果,如何躲避山里的毒虫和瘴气。” “他会用土司的办法,来对付土司。” “今天,这个山头的土司发现,自己的粮仓被烧了。” “明天,那个山头的土司发现,自己派出去的斥候,再也没回来。” 叶凡的声音不快,却让在场的武将们,听得额头冒汗。 这仗打的,太阴了。 “当他们被折磨得焦头烂额,士气低落的时候,他们会做什么?” 叶凡自问自答。 “他们会互相猜忌。” “他们会怀疑,是旁边的部族,勾结了官军,在背后捅刀子。” “到那时,我们甚至不需要动手。” 叶凡的手指,在十二州之间,轻轻敲了敲。 “他们自己,就会先打起来。” “而薛礼,只需要在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带着大军,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后,告诉他们,降者生,顽抗者,死。” 叶凡说完,退后一步。 整个推演,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它没有多么宏大的战略,却充满了各种让人防不胜防的细节。 它慢慢收紧,让对手不知不觉耗尽力气,最终束手就擒。 程咬金的喉咙动了动。 他现在终于明白,叶凡为什么说他和尉迟敬德去了,会有劲使不出。 跟这种打法比起来,他那套骑兵冲锋,简直就是傻大黑粗。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凡的身上。 震惊,佩服,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第一次发现,战争,原来还可以这么打。 香炉里的那炷香,已经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缕青烟,盘旋而上,消散在金殿的穹顶。 时间,到了。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的卫国公李靖,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所有人都心悸的精光。 他没有看叶凡,也没有看满朝文武。 他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微微躬身。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 “臣,附议。” 这两个字,不响。 却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砸在了大殿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军神,李靖。 大唐军方无可争议的定海神针。 他开口了。 他同意了。 萧瑀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所有文官的反对,在李靖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李世民的目光,在叶凡和李靖之间,来回移动。 他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随着李靖的表态,烟消云散。 他看着叶凡,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个女婿,又一次,给了他天大的惊喜。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御阶,亲手从御案上,拿起了一支代表着无上兵权的令箭。 大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知道,决断的时刻,到了。 李世民拿着令箭,走到叶凡面前。 他没有立刻将令箭交出。 他只是看着叶凡,沉声问道: “若薛礼有负朕望,守拙,你当如何?” 第344章 一言,可定国运否?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程咬金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尉迟敬德刚想咧开的嘴,又紧紧闭上。 就连一直面色沉稳的房玄龄,眼角都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在问一场战争的胜负。 胜了,功劳是薛礼的,是陛下的,是你叶凡慧眼识人。 可败了呢? 十万大军的覆没,西南局势的崩坏,国库的空虚,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叶凡身上。 萧瑀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他倒要看看,这个狂妄的武郡王,该如何回答。 是巧言令色,将责任推给兵部户部? 还是空口白话,再画一张更大的饼?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叶凡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 他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缓缓地,深深地躬下身去,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 然后,他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此战若胜,是薛礼之功,是陛下天威浩荡。” “此战若败……” 叶凡的声音顿了顿,他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躲闪。 “是臣,举荐非人。” “臣,愿削去王爵,贬为庶民。” “永镇皇陵,为此次出征战死的十万将士,守灵赎罪!”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叶凡描绘的宏伟蓝图,更具冲击力。 这几句话比刚才叶凡描绘的宏伟蓝图更具冲击力,砸在大殿里每个人心上。 削去王爵! 贬为庶民! 永镇皇陵! 这已经不是在承担责任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一切,用武郡王这个尊贵到极点的身份,用他叶凡的未来,为薛礼,为这一场还未开始的战争,做担保!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叶凡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爷们!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守拙! 尉迟敬德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是愤怒,是激动。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们算计了一辈子,权衡了一辈子。 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的政治赌博。 叶凡,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萧瑀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准备好的所有诘难,所有后手,在叶凡这番话面前,都成了笑话。 你还能怎么弹劾? 人家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压在了赌桌上。 你赢了,又能如何? 这一刻,萧瑀只觉得,自己像个在街头斤斤计较的小贩,而对方,却是一个一掷千金的豪客。 格局,云泥之别。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点点地褪去了血色,最后变得灰白。 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李世民站在御阶之上,他看着叶凡。 他想从叶凡的脸上,看到了自信与释然,可没有办法,身为帝王,他有自己的抉择,哪怕叶凡是自己的女婿。 也要为自己的所言所行,承担责任,这不是猜忌,而是作为帝王应该负起的责任。 李世民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女婿,有时候,真是一个怪物。 他能给你泼天的富贵,也能为你扛下无边的罪责。 君臣之间,最难的是什么? 是信任。 尤其是在一个功高盖主,权柄熏天的臣子面前。 李世民无时无刻,都在权衡利弊。 可今天,叶凡用最直接,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百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把整个天下交给你,你都敢担。 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久。 李世民紧绷的脸,终于缓缓松开。 他看着叶凡,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至极,发自肺腑的大笑声,在太极殿里回荡。 笑声中,充满了帝王的欣赏,长辈的欣慰,还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好!” “好一个武郡王!” 李世民指着叶凡,眼中光芒大盛。 “有你这句话,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音未落。 他猛地转身,将手中那支代表着无上兵权的令箭,狠狠地掷于大殿中央! “铛!” 令箭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而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召东部军区司令薛礼,即刻入京!” “擢升为,征南大元帅!总领平定西南诸军事!” “另!” 他目光如电,扫向户部尚书唐俭和兵部尚书侯君集。 “命兵部、户部,三日之内,备齐二十万大军所需粮草、军械、饷银!” “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 唐俭和侯君集,连同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没有人再有异议。 没有人再敢有异议。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整个大唐最庞大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年轻郡王的一句话,一个年轻将领的任命,开始运转。 太极殿的角落里。 卫国公李靖看着这一切,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义子,又看了一眼殿中央那支熠熠生辉的令箭。 他花白的胡须,微微动了动。 别人看到的,是叶凡的担当与魄力。 而他看到的,却是更深的一层。 叶凡,不是在赌。 他是真的相信,薛礼,能赢,身为他最得意的弟子,他很清楚薛礼的才干,当为世之人杰。 这大唐,又要添一位能担大任的臣子了。 …… 朝会散去。 一道象征着皇权的金色卷轴,在尚书省迅速拟好。 一名专司传旨的内侍,双手捧着圣旨,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激动。 他走出殿门,翻身上马。 在他的身后,是一百名披坚执锐的百骑司禁军。 “驾!” 内侍一声高喝,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一百余骑,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出皇城,卷起漫天烟尘。 第345章 天子之剑,出鞘 登州,东部军区演武场。 海风卷着咸腥的水汽,贴着灰色的滩涂呼啸。 数万名赤着上身的士卒,在齐腰深的海水中,艰难地推进。 他们每人手持一面木盾,背上负着重物,浪头一次次拍打在他们胸口,带走体温。 “三队!阵型散了!” “你们是来海边洗澡的吗?” “盾举起来!浪过来的时候,用盾去破!不是用你们的脑袋!” 一名校尉站在一艘小船上,手持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吼着。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浑浊的海水中起伏。 这是武郡王叶凡亲自制定的训练科目——滩涂负重登陆。 模拟的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对敌方海岸发起突袭。 没有战船的掩护,没有弓弩的支援,只有最原始的血肉和意志。 薛礼就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他的甲胄早已湿透,脸上沾满了泥沙,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有站在船上指挥,而是和最前排的士兵们站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浪头打得一个趔趄,手中的木盾差点脱手。 薛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稳住。 “脚下扎稳,重心放低。”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那士兵耳朵里。 “浪不是你的敌人,是你的助力。感受它的力量,顺着它,而不是顶着它。” 他说着,亲自做了一个示范。 一个浪头涌来,他身体微沉,手中的盾牌斜斜切入水中。 那股足以将人掀翻的巨力,顺着盾面滑开,只让他身体晃了一下。 那年轻士兵看得眼睛发亮,连忙有样学样。 “司令,您……” 旁边的队正想说什么,被薛礼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是拍了拍那年轻士兵的肩膀,然后继续向队伍的薄弱处走去。 在这里,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司令。 他只是一个老兵。 就在这时。 “嘚嘚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的陆地上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穿透了海风的呼啸和士卒的呐喊。 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骑快马,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沿着海岸线狂奔。 马上骑士的身后,一面明黄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京城来的!” “黄旗!是八百里加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演武场,数万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飞速接近的黄色身影吸引。 沿途的岗哨,没有一个上前阻拦。 他们只是远远地行注目礼,然后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那匹快马,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进了滩涂。 泥水四溅。 战马悲鸣一声,四蹄深陷,差点将背上的骑士掀飞出去。 骑士勒住缰绳,在距离中军指挥船不到十丈的地方,翻身下马。 他身上的驿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浑身都是泥点。 但他手中的一个明黄色卷轴,却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滴水未沾。 “圣旨到——!” 一声尖利的嗓音,压过了海浪的声音。 “哗啦!” 数万人的演武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呐喊,所有的口号,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海风还在吹。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僵在原地,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手持圣旨的内侍。 小船上的校尉,慌忙跳下船,趟着水跑了过去。 军区的几名高级将领,也从中军大帐里快步走出,神色凝重。 薛礼从泥水里站直了身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泥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等级的甲胄。 然后,他迈开步子,趟着齐腰深的水,一步一步,朝着岸边走去。 海水很冷,阻力很大。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周围的士兵,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目光,跟随着他们司令的背影,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京城的圣旨,怎么会直接传到演武场来? 而且是八百里加急。 出什么大事了? 薛礼走到岸边,身上还在滴着水。 那名传旨的内侍,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确认了一下薛礼腰间的军牌。 “东部军区,司令,薛礼?” “是。” 薛礼回答。 “接旨吧。” 内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宫中的特有腔调。 薛礼没有犹豫,单膝跪地。 他身后的几名军区将领,也跟着跪了一片。 再往后,是那数万名还泡在海水里的士兵。 他们看不清岸上的具体情况,但“圣旨”两个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朝着岸边的方向,低下了头。 一时间,广阔的滩涂上,只剩下跪着的人,和呼啸的风。 那名内侍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手中的明黄色卷轴。 “诏曰:” “西南蛮夷十二州土司,不思天恩,悍然反叛,屠戮军民,动摇国本,人神共愤。” “朕心甚怒,决意兴雷霆之师,以靖南疆。” 念到这里,跪在薛礼身后的几名将领,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西南反了? 要打仗了!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既有震惊,又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大仗,就意味着军功! 内侍的声音,还在继续。 “兹有东部军区司令薛礼,忠勇过人,谋略出众,深得朕心。沙场演兵,可为表率;临机决断,堪为帅才。” 听到这里,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 怎么会提到薛司令? 难道是要让薛司令当先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传旨内侍特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薛礼。 然后,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用一种近乎于唱喏的声调,高声宣读: “朕意,擢升薛礼为。” “征南大元帅!” “总领平定西南诸军事!钦此!” …… …… “嗡!” 当最后那几个字,从内侍的口中,清晰地吐出时。 整个世界,突然静了一瞬。 然后,便是震天的哗然! “什么?” “征南大元帅?!” “我没听错吧?是薛司令?” “他……他成了大元帅?” 跪在薛礼身后的几名将领,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满脸震惊。 他们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地看着薛礼的背影。 这……这怎么可能? 薛礼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 勇则勇矣,谋则谋矣。 可他才多大? 他的资历,在整个东部军区,都排不进前五。 一纸圣旨,他竟然直接从一个军区司令,一跃成为了总领一国战事的大元帅?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海水里,那数万名士兵,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大元帅?我们的司令,成大元帅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一种狂热的喜悦,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的司令,那个跟他们一起泡在泥水里,那个会亲自教他们如何劈开海浪的男人,成了大元帅! 这比他们自己升官,还要让他们感到荣耀和振奋! 整个演武场,从死寂到哗然,再到狂喜。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薛礼,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么静静地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仿佛那道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圣旨,说的不是他。 “薛帅,接旨吧。” 传旨的内侍,声音里多了一丝客气。 薛礼这才缓缓抬起头。 伸出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从内侍手中,接过了圣旨。 “臣,薛礼,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的人,望向长安方向。 第346章 拜访 薛礼没有耽搁。 “来人。”他转过身喊道。 “司令!”几名副将快步上前,神情激动又复杂。 “从现在起,东部军区的防务,由副牛韦陀司令暂代。” 薛礼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步走向中军大帐。 “海防图,巡逻日志,滩涂训练进度,所有卷宗,全部拿到我的帐里来。” 他的脚步很快,甚至带着风。 半个时辰后。 牛韦陀满头大汗地从大帐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叠被重新批注过的防务图。 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牛将军,司令他……”一名校尉凑上来,小声问道。 牛韦陀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他把未来三个月,所有海防的薄弱点,所有巡逻队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甚至连冬季洋流的变化,都给我标出来了。” “连……连每个烽火台的柴火储备,都问了一遍。” 校尉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训练起来不要命,打起仗来一马当先的薛司令吗? 这份心细如发的本事,简直比兵部的那些老文书还要可怕。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 薛礼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那名同样换了便服的传旨内侍。 内侍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倨傲,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薛帅,陛下那边,催得紧……” “我知道。”薛礼点了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战马前,利落地翻身上马。 没有告别,没有嘱托。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日夜操练的滩涂,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海水中坚持的士兵。 然后,他勒转马头。 “驾!” 一人,一骑。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 新任的征南大元帅,就这么消失在了通往长安的官道尽头。 …… 消息比人快。 当薛礼的马蹄还在官道上飞驰时,关于他的各种传闻,已经在长安城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座酒楼里,几名商人正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新任的征南大元帅,叫薛礼!” “薛礼?哪个国公的公子?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什么公子!听说就是个边关的悍将,武郡王殿下力排众议,拿自己的王爵给他做的保!” “我的天!拿王爵做保?这得多大的信任?” “谁说不是呢!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等着看呢,这位薛大元帅,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而在另一处,宿国公府。 程咬金正光着膀子,呼哧呼哧地举着石锁。 “嘿!” 他把石锁往地上一扔,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旁边的管家连忙递上毛巾。 “老爷,您慢点。” “慢个屁!”程咬金擦着汗,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叫薛礼的小子,到哪儿了?” “回老爷,刚过的蓝田县,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就能到长安。” “一个人?” “一个人。” “嘿!”程咬金咧开大嘴,乐了,“有种!像个爷们!” 他抓起桌上的大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去,告诉厨房,今晚多备点酒肉。这小子要是懂事,今晚就该来我府上拜码头!” 同一时间,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正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枚黑子,对着一盘残局,久久不语。 一名幕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躬身道。 “国公,人到了。” “如何?”长孙无忌没有抬头。 “轻车简从,一人一骑,入城后,直接去了驿馆,闭门不出。” 长孙无忌捻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哦?没去别处?” “没有。” 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他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按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 傍晚,官驿。 薛礼洗去了一身的风尘。 驿馆的官员,早已为他备下了最上等的酒菜,还有两名貌美的侍女,在一旁小心伺候。 可薛礼,一口没动。 他只是坐在桌边,对着桌上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默默擦拭。 一名小吏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新任大元帅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他不说话,不发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陛下……明日会召见我吗?” 许久,薛礼开口问道。 “回……回大帅。”小吏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方才吏部传来话,说陛下体恤大帅劳苦,让您先在驿馆歇息几日,不必急于上朝。” 薛礼擦拭剑身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名小吏。 “歇息几日?” “是……是的大帅。”小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薛礼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 从边关小将,一跃成为总领一国战事的大元帅。 朝堂之上,会是何等的波澜,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陛下让他歇息,是体恤,更是保护。 是在给他时间,去适应长安这个巨大的漩涡。 “你下去吧。”薛礼挥了挥手。 “是。”小吏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等等。”薛礼又叫住了他。 “大帅还有何吩咐?” “此次……我的任命。你可知,是何人举荐?”薛礼的声音很轻。 小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薛礼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吏双腿一软,差点跪下,颤声道:“是……是武郡王殿下。” “听……听说,王爷在太极殿上,舌战群儒,最后……最后是以王爵为帅印做了担保……” “哐当。” 薛礼手中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王爵为保。 他薛礼何德何能? 他与武郡王,不过数面之缘。 自己这条命,这条前程,是王爷用他的一切,换来的! 一股热流,从他的胸口,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站起身。 “备马!” “大帅!您这是……” “去武郡王府。” 薛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抓起地上的佩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驿馆外,夜色已深。 当薛礼翻身上马,朝着武郡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时。 长安城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宿国公府。 程咬金听到消息,一拍大腿。 “他娘的!这小子没去老子这,跑去王爷府上了!” 他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算他有良心!知道先去拜见正主!老子喜欢!”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听完幕僚的汇报,将手中的棋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此子,可堪大用。”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折,听着王德的低声回禀。 “哦?他直接去守拙府上了?” “是的,陛下。刚出驿馆,就直奔王府去了。”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武郡王府方向的灯火。 …… 武郡王府门前。 薛礼翻身下马。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府邸,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大门,无声地打开。 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内,对他恭敬地躬身。 “薛帅,王爷已等候多时。” 薛礼心中一震。 他跟着管家,穿过重重庭院。 府中的下人,见到他,都远远地躬身行礼,没有一丝好奇与窥探。 整个王府,安静,肃穆,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 终于,他被带到了一间书房前。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薛礼停下脚步,正准备通报。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来了?” “进来吧。” 第347章 屠城灭国 薛礼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叶凡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在靠窗的一张矮几旁,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常服,正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一套茶具,热水冲入紫砂壶中,腾起一团白雾。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坐。” 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 薛礼心中一凛,他本准备好的满腹说辞,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解下佩剑,轻轻放在门边,然后走到叶凡对面,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叶凡将第一遍洗茶的水倒掉,然后重新注满,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薛礼面前。 “尝尝。” “谢王爷。”薛礼双手接过,却不敢喝。 “在府里,没有王爷。”叶凡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叫先生,或者叫别的,随你。” 薛礼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的郡王,心中五味杂陈。 他低头,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先生。” “嗯。”叶凡放下茶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另一卷巨大的舆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缓缓展开。 薛礼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这也是一幅西南舆图,但和他看过的所有军用舆图,都截然不同。 上面没有标注山川河流,没有标注关隘城池。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用朱笔和墨笔画出的,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标记。 “这是……”薛礼凑近了些,眼中透出困惑。 “这是另一场战争。”叶凡蹲下身,手指点在舆图上。 “昆州土司,下辖三部,其中黑水部的首领,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为争夺一个女人,已经十年没说过话。” 叶凡的手指,划到另一处。 “姚州土司,看似兵强马壮,但他去年吞并了旁边的两个小部族,手段酷烈,那两个部族的族人,只是表面臣服。” “还有龚州,那个土司最好赌,欠了大唐商行三万两银子,至今没还上。他的副手,一直想取代他。” 叶凡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他每说一句,薛礼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这些情报,比兵部档案里最机密的卷宗,还要详细,还要致命。 这哪里是舆图。 这分明是一张由人心、欲望、仇恨和利益编织而成的大网。 而叶凡,就是那个织网的人。 “陛下给了你二十万大军,但那是用来压阵的,不是让你拿去跟他们换命的。” 叶凡抬起头,看着薛礼。 “我不要你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战,我要你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所有问题。” “分化、收买、恐吓、暗杀。”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用他们的刀,杀他们的人。用他们的矛盾,烧他们的粮仓。” “等到他们互相猜忌,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你的大军,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薛礼听得后背发凉。 他所学的一切兵法谋略,在叶凡这番话面前,都显得那么的稚嫩和可笑。 他学的,是如何在战场上战胜敌人。 而叶凡教他的,是如何让敌人,根本没有机会走上战场。 “打仗,七分在战阵之外。”叶凡站起身,重新坐回茶几旁。 “你这次去,不只是元帅,还是钦差。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是大唐的国威。” “沿途的州府,会有官员给你使绊子,他们背后,站着朝中的人。他们不想看到你立功,更不想看到西南真的被平定。” 叶凡看着薛礼,话锋一转。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薛礼沉默了。 他想过如何打仗,却从未想过,自己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西南的蛮夷,而是自己人。 “末将……末将可以上奏陛下,弹劾他们。”他迟疑着说道。 “然后呢?”叶凡追问,“等陛下的旨意到了,仗都打完了。你的粮草被断,军心浮动,前线吃紧,这个责任,谁来负?” 薛礼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军事才能,在这些盘根错节的政治算计面前,毫无用处。 叶凡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铁制令牌,丢在薛礼面前。 令牌的一面,刻着一个“叶”字,另一面,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神武军,虎符副令。” 薛礼眼睛骤地眯紧。 他知道这枚令牌意味着什么。 见此令,如见武郡王亲临。可调动武郡王的亲军神武军体系内,一切资源。 “另外陛下已授权,沿途所有的大唐钱庄,驿站,包括锦衣卫在各地的暗桩,凭借令牌你都可以调动。” 叶凡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谁敢阳奉阴违,贻误军机。” “不必上奏。” “你,可以直接斩了。” 薛礼拿起那枚冰冷的铁牌,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还有。”叶凡补充道,“地方官员若有不配合的,无需与他们废话,直接让锦衣卫查他们的账,查他们的家眷。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薛礼的手,握紧了令牌。 他明白了。 叶凡给他的,不只是军队,还有一个完整的,独立于朝廷体系之外的,后勤、情报与监察系统。 有了这些,他将不再受任何掣肘。 夜,已经深了。 书房里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薛礼站起身,准备告辞。 今晚学到的东西,不管该学不该学,都刻进了骨子里。 “记住。” 在他转身之际,叶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仁不掌兵,义不理财。” 薛礼脚步一顿,转过身,静静地听着。 叶凡看着他,目光深沉。 “那些西南蛮夷,愿意归化,愿意学我汉家文字,遵我大唐律法的,就是我们的子民。给他们田,给他们牛,教他们耕种。” “若是不尊教化,冥顽不灵,妄图继续自立为王的……” 叶凡的声音,停了一下。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住了。 “可屠城,可灭国。” “我只要一个,从此以后,再无后患的,安稳的西南。” “你,可明白?” 当最后三个字落下时,薛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叶凡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不是对权力的恐惧,而是绝对理智,绝对冷酷意志的恐惧。 为了大唐的江山稳固,眼前这个男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抹去任何阻碍。 哪怕那意味着血流成河。 他终于明白,自己肩上扛着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平叛之战。 那是一场文明对野蛮,彻底的征服。 许久。 薛礼后退一步,弯腰一礼。 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站起身,一言不发,抓起门边的佩剑,转身大步离去。 第348章 见君 薛礼走出武郡王府的大门。 身后,两扇厚重的朱门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府内的灯火。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一层白霜。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战马,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 “可屠城,可灭国。” 王爷平静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每一个字,都砸进他心里,烫在他骨头上。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平叛之战。 他现在明白了,这不是。 这是一场奠定大唐未来百年南疆格局的立基之战。 他要去做的,不是安抚,不是招降,而是彻底的征服与重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 薛礼走到马旁,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马蹄在寂静的长街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没有朝着官驿的方向去,而是勒转马头,径直向着皇城的方向奔去。 …… 玄武门下,守城的禁军看到远处一骑快马奔来,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来者何人,速速停马!”领头的校尉厉声喝道。 薛礼在门前十丈处,稳稳勒住战马。 他没有下马,只是在马背上挺直了腰背,沉声道: “征南大元帅,薛礼,奉诏在身,有紧急军务,求见陛下!” 守门校尉心中一惊。 征南大元帅? 就是那个今天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由武郡王力保上位的薛礼? 他怎么深夜跑到宫门来了? 校尉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薛礼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硬朗的脸,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请薛帅稍候,末将即刻前去通报。” …… 甘露殿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 内侍总管王德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 “何事?” “新任的征南大元帅薛礼,正在玄武门外,说有紧急军务,求见陛下。” 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哦?他不是刚从守拙府上出来吗?” “是的,陛下。听守门校尉说,薛帅从武郡王府出来后,便直接来了宫门。”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这个年轻人,不回驿馆休息,也不去拜会朝中同僚,却先见了守拙,又来见朕。 他想做什么? “宣他进来。” 片刻之后,薛礼大步走入甘露殿。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君臣二人,以及垂手侍立的王德。 “臣,薛礼,参见陛下。”弯腰行李,声音洪亮。 “平身。”李世民抬了抬手,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一夜之间,从边关悍将,到一国元帅。 他想看看,这个被叶凡寄予厚望的年轻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同。 薛礼站起身,身形笔挺如枪。 “薛卿深夜前来,可是前方军情有变?”李世民开口问道。 “回陛下,军情未变。”薛礼的声音很稳,“臣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 “臣请陛下,赐臣一道手谕。” 李世民眉头微动:“何种手谕?粮草、军械、兵员,朕已下令户部与兵部,三日之内,必须全部到位,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臣不要粮草,不要兵马。”薛礼看着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只求,在西南战区之内,凡三品以下,敢贻误军机、阳奉阴违之地方官吏,臣可,先斩后奏。” 话音落下,甘露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德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先斩后奏之权。 这是自大唐开国以来,除武郡王之外,从未有过的恩宠。 更是对文官集团,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薛礼,眼神变得深沉。 他以为薛礼会向他要兵,要权,要更多的支持。 他没想到,薛礼开口要的,是杀官之权。 “守拙,应该已经给了你节制锦衣卫的权力。”李世民缓缓开口。 “王爷给臣的,是暗处行事的剑。”薛礼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帝王。“臣,还需要陛下赐予的,明面上的剑鞘。”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动。 “剑在鞘中,其锋自敛,宵小之辈,不敢轻试其芒。” “剑已出鞘,若无陛下天威镇压其后,恐生不测之变,引朝堂非议,非臣所愿。届时,误了陛下南征大计,臣万死难辞其咎。” 薛礼的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李世民忽然明白了。 叶凡给薛礼的,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而薛礼向自己要的,是使用这个手段的,无上法理。 他不是一个只懂冲锋陷阵的莽夫,他看得到朝堂之上的暗流,看得懂人心鬼蜮。 他这是在为自己扫清障碍,也是在为自己,为陛下,堵上所有可能出现的悠悠之口。 “好!” 李世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浓。 “好一个‘陛下的剑鞘’!” 他猛地转身,走回御案前,亲自拿起一张崭新的黄绢,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写完,他没有用传国玉玺,而是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私人印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让王德代劳,而是亲自拿着那卷黄绢,走下御阶,递到薛礼的面前。 “持此手谕,如朕亲临。”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 “凡三品以下,胆敢阻挠军务者,不必奏报。” 薛礼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薄薄的黄绢。 入手轻飘飘的黄绢,却压得他手臂发沉。 “臣,薛礼,谢陛下天恩!”他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心悦诚服,是肝脑涂地。 “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朕在长安,等你的捷报。” …… 当薛礼走出皇城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没有休息,回到官驿,便立刻坐到了书案前。 油灯下,他摊开纸笔。 第一封军令,发往东部、西部、北部、中部四大军区,抽调在武郡王沙盘推演中,表现最为出色的山地作战部队,限十日内,于蜀州集结。 第二封密函,送往锦衣卫指挥使司,要求调阅西南十二州,以及沿途所有州府县衙主官的全部卷宗。 第三封手书,发往长安大唐钱庄总号,以征南大元帅府的名义,开立军费专户。 一封封命令,从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雪片般地发了出去。 整个大唐最精锐的战争机器,开始为了一个人的意志,缓缓转动起来。 第349章 斩了 长安城外,渭水之畔。 十万大军,列成望不到尽头的玄黑方阵。 军旗如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卷起肃杀之气。 长枪如麦,刀戟如霜,阳光洒在士卒们的铁甲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高台之上,李世民身着龙袍,身后是文武百官。 出征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一杯祭旗的烈酒,由薛礼亲手接过,洒在征南大元帅的旗帜上。 酒液顺着旗杆流下,在旗面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李世民看着台下那片钢铁森林,看着最前方那个身披赤红披风、笔直如枪的身影,声音洪亮。 “今日,朕与百官,在此为我大唐的勇士们送行!” “愿尔等,踏破西南群山,扬我大唐天威!” “朕,在长安,等你们凯旋!” “凯旋!凯旋!” 十万人的呐喊,汇成一道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渭水都泛起波澜。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等武将,个个满脸红光,恨不得此刻披甲上阵的是自己。 萧瑀等一众文官,则神色复杂,他们看着薛礼的背影,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甘。 仪式已毕,大军即将开拔。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陛下,请暂缓大军出征!” 户部侍郎张振,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他乃是萧瑀的得意门生。 他先是对着高台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拜,随即转向薛礼,脸上带着一股“为国为民”的焦急。 “薛帅!军情紧急,非臣有意阻拦!” 他的声音很大,确保周围的将士与官员,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臣方才与兵部核对,军中粮草,只备足了一月之用!后续转运,账目混乱,不知何时能到!” “还有,兵部所报之强弓铁甲,数目与武库所出,亦有出入!” “此事关乎十万将士的性命,不得不察!臣恳请薛帅,暂缓出征,待我等将粮草军械核实清楚,再行出发不迟!”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合情合理。 周围的将士们,脸上开始出现一丝骚动。 军中,粮草大于天。 若是粮草不济,仗还怎么打? 高台之上,程咬金眉头一皱,就要开口骂娘。 房玄龄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 萧瑀抚着自己的胡须,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算准了,薛礼初掌大权,根基不稳,最重军心。 面对这种直接关系到十万士卒身家性命的问题,他不敢不慎重。 只要他稍一犹豫,选择暂缓出征,那他这个主帅的威信,便当场扫地。 一个连出征日期都无法决断的元帅,谁会服他? 果然,张振见薛礼不语,立刻乘胜追击。 “为方便核查,还请薛帅出示元帅金印,我等也好与兵符、粮册一一核对,以免出错!”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满朝谁人不知,薛礼的任命,本就仓促,是武郡王力保,陛下破格提拔。 他手上,只有一道手谕,哪里来的历代相传的元帅金印? 这是要当着十万大军和满朝文武的面,揭开薛礼权柄不足的遮羞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薛礼身上。 看他如何应对这必败的阳谋。 然而,薛礼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看张振一眼,甚至没有看向高台上的李世民。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十万大军。 风,吹动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文官们幸灾乐祸,武将们忧心忡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薛礼缓缓抬起了手,伸入怀中。 他拿出的,不是金印。 是一卷用明黄丝绸包裹的卷轴。 他没有展开,只是将它高高举起,越过头顶。 他声音不大,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陛下手谕在此,如朕亲临!” 八个字,让嘈杂的现场,瞬间一静。 张振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薛礼竟会如此直接,拿皇帝的手谕来压人。 “薛帅,手谕乃是君恩,可调兵的兵符金印,乃是国之法度,不可混淆……” 他话还未说完,薛礼的另一只手,动了。 一只小巧却沉重的黑色铁牌,出现在他掌心。 铁牌之上,一头咆哮的猛虎,栩栩如生。 “武郡王虎符在此,可节制沿途军政!” 如果说,刚才的手谕是让众人安静。 这枚虎符一亮出来,周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武郡王! 那个男人的虎符! 代表着整个大唐最强军团,神武军的意志!(神武军并没有解散,在中部军区一大半以上都是神武军组成,而且中部军区,叶凡的亲卫军5万人,更是原神武军中的精锐,前文有说过,各位大大不要纠结。) 萧瑀脸上的那一丝得意,彻底僵住。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薛礼的目光,终于从大军身上移开,落在了张振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户部侍郎张振。”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出征在即,以粮草为由,惑乱军心。” “伪报军情,意图延误大军行程。” “按我大唐军律,该当何罪?” 每一句话,都让张振的脸色白上一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在薛礼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礼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 “亲卫何在?” “在!” 两名身高达九尺,如同铁塔一般的亲卫,从他身后跨步而出,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薛礼看着还在发愣的张振,吐出了两个字。 “斩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嗡”的一声。 斩……斩了? 那两名亲卫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张振的胳膊。 张振这才如梦初醒,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薛礼!你敢!”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我乃朝廷三品大员!你一个边关武夫,安敢杀我!” “陛下!陛下救我!萧公!萧公救我啊!” 他疯狂地挣扎着,朝服歪斜,官帽掉落,状若疯魔。 高台之上,萧瑀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开口求情,可一抬头,却对上了李世民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他喉咙里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知道,完了。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随即,他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杀得好!他娘的,这才叫元帅!” 张振的嘶吼声,被亲卫越拖越远。 百官死寂。 十万大军,同样死寂。 他们都呆呆地看着主帅的背影。 他们的元帅,没有跟那个唧唧歪歪的文官争辩一句。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用手中的长枪,重重地敲击了一下盾牌。 “咚!” 沉闷的声音,像是敲响了战鼓。 “咚!咚!咚!” 随即,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十万将士,用他们的兵器,敲击着盾牌。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杂乱,慢慢变得整齐划一,最后汇成一道撼天动地的雷鸣。 “威!” “威!” “威!” 每个士卒的眼中,都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统帅! 一个能为他们扫除一切障碍,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统帅! 在震天的呼喊声中,薛礼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斜指苍穹,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被拖向远处的张振,也没有理会高台上百官各异的神色。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那十万双狂热的眼睛。 剑锋,猛然向南一指。 “全军,出发!” 第350章 混世魔王出逃记 渭水畔的杀气,似乎还未从长安城上空散尽。 武郡王府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安宁。 叶凡斜躺在庭院里的紫檀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淘来的杂记,看得津津有味。 暖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旁边的小几上,妻子李丽质正慢条斯理地烹着茶,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 儿子叶长安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正有模有样地比划着李靖教他的剑招,虎虎生风。 这才是叶凡想要的日子。 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没有战场上的血肉横飞。 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夫君,喝茶了。” 李丽质将一杯刚沏好的茶,递到他手边。 叶凡放下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醇厚。 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爹!娘!”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叶长安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 “姐姐……姐姐她……” 他跑得太急,脸涨得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 叶凡眉头微皱。 “慢点说,什么事这么慌张?” “姐姐的信!” 叶长安将信纸递了过来。 李丽质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那封信。 叶凡随手接过,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 “爹,娘:” “长安城里太闷了,女儿出去转转。” “我去找小哥哥了,你们不用担心我,等我玩够了就回来。” “另,我带走了踏雪追风,还有你送我的戟,府里的护卫太弱了,我就不带他们了。” “儿:轻凰,敬上。” 信很短。 叶凡脸上的惬意,一寸寸地凝固。 “啪!”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而碎,化作一地粉末。 温热的茶水混着瓷粉,从他指缝间滴落。 他身下的紫檀木摇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扶手上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庭院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长安吓得后退了两步,小脸煞白。 李丽质也是一怔,她拿过叶凡手中那张皱巴巴的信纸,看了一遍,眉头也蹙了起来。 “这个丫头,真是胡闹!” 叶凡猛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薄毯滑落在地,无人理会。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王爷!” “备马!” “通知长孙冲,封锁长安九门!许进不许出!” “再调一队神武军亲卫,跟我出城!” 一连串的命令,又快又急。 管家听得心惊胆战,不敢多问一句,转身就往外跑。 “夫君。” 李丽质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正要往外走的叶凡,停住了脚步。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叶凡转过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要把那个逆女抓回来!打断她的腿!” “然后呢?” 李丽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瓷粉。 “把她关在府里,一辈子不让她出门?” “她才十四岁!” 叶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个人,跑去西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战场!” “你忘了你女儿什么本事了?” 李丽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几分好笑。 “她骑着日行千里的踏雪追风,拿着你那柄百来斤的虎头戟。” “别说寻常山匪流寇,就是正规军遇上,千人以下,谁能奈何得了她?” “更何况,那丫头把她爷爷的本事,都学了七七八八。” 叶凡被妻子堵得一滞。 他知道,长乐公主说的都是实话。 论单打独斗,那丫头的本事,从天竺回来就没怀疑过,不是没有武将提出过让轻凰领军。 不是没有,是不敢!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 关心则乱。 “那也不行!” 叶凡的声音依旧强硬。 “刀剑无眼,万一……” “没有万一。” 李丽质打断了他。 “你现在把长安城闹得天翻地覆,就算把她追回来,又能如何?” “以她的性子,你越是拦着,她越是要跑。下次,可能连信都不留一封。” 叶凡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可以掌控朝堂,可以威慑万军,却拿自己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 叶凡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就由着她胡闹?” “不然呢?” 李丽质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擦拭着他手上的茶渍。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你我当年,不也是这样?” “那不一样!” 叶凡立刻反驳。 “咱们是奉旨成婚!” “可成婚之前,夫君不也偷偷跑来御花园见我?” 李丽质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叶凡的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那……那不是一回事!” “在我看来,就是一回事。” 李丽质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都是为了心上人,奋不顾身。” “心上人?” 叶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又炸了。 “王玄策那个臭小子!他算什么东西!”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 “等我抓到他,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看着丈夫这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样子,李丽质终于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嘴,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让叶凡更加恼火。 “你还笑!” “我怎么不能笑?” 李丽质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 “我怎么记得,当初谁在元帅府,力排众议,说自家徒弟虽出身寒门,却少年老成,堪当大任,亲手把他点进薛礼军中,委以重任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这位英明神武的夫君大人吗?” “你……” 叶凡指着李丽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 王玄策是他提拔的。 派去西南,也是他的意思。 他当时还觉得那小子历练的不错,是个能办事的人。 谁能想到,这小子不光能办事,还能把他叶凡的宝贝女儿的心,也给办走了!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夫君现在派人去追,怕是晚了。” 李丽质慢悠悠地说道。 “轻凰那丫头,心思比你还多。她既然敢留信,就说明她算准了时间,等我们看到信的时候,她早就出了关中地界。” “现在封锁城门,除了让长安百姓人心惶惶,还能有什么用?” 叶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环顾四周。 儿子叶长安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在自己和娘亲之间来回看。 不远处的管家,还保持着随时准备冲出去传令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整个王府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这位战无不胜的武郡王,此刻在自己的府里,竟成了一个笑话。 叶凡泄了气。 他挥了挥手,对管家道:“行了,都退下吧,没事了。” “是。” 管家如蒙大赦,带着下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叶凡一屁股坐回那张已经裂了缝的摇椅上,拿起桌上那本没看完的杂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全是女儿骑着马,挥着戟,跟在王玄策那个臭小子屁股后面的场景。 越想,火气越大。 他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来人!” 他又吼了一声。 刚退到院门口的管家,一个激灵,又跑了回来。 “王爷又有何吩咐?” 叶凡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给我拟一道军令。” “用八百里加急,送去征南大元帅府。” 管家连忙取来纸笔。 “告诉薛礼。” “让他把王玄策,给我派去最前线,当斥候!” “天天去!顿顿去!不让他死在战场上,也得让他脱层皮!” 叶凡盯着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感谢八月大佬的灵感胶囊打赏! 感谢大家的用爱发电! 第351章 王爷的家事 管家捧着那道写着“军令”二字的纸,手有些抖。 他跟在叶凡身边多年,送出去的军令,每一道都关乎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关乎着一国之疆域。 可今天这道,内容却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还愣着做什么?”叶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用锦衣卫的密令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是,王爷。”管家不敢再多想,躬身退下,快步离去。 庭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叶凡重新坐回摇椅,可那本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李丽质将碎裂的茶杯收拾好,又重新取了一套茶具,温杯,洗茶,动作不紧不慢。 “夫君这是在拿国事,办公家事了?”她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轻声开口,话里带着几分笑意。 叶凡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什么家事!王玄策身为军中校尉,为大军探路,本就是他的职责!我这是人尽其才!” “是吗?”李丽质抬眼看他,“我怎么觉得,夫君是想让薛礼将军,帮你看着女儿,顺便再替你‘管教’一下那个拐走女儿心的‘好徒弟’呢?” 叶凡被说中了心事,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他就是想让王玄策那小子,天天在深山老林里吃土,最好累得没空想自己女儿。 “哼。”他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李丽质看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将一杯新沏的茶,放到叶凡手边。 “夫君,这道军令送出去,薛礼将军怕是要头疼了。” “他头疼什么?”叶凡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执行军令,是他的本分。” “军令是本分,可王爷的家事,就不是本分了。” 李丽质轻叹一声,“轻凰那丫头的性子你最清楚,她若真到了军中,岂是安分的主? 薛礼将军一边要统帅三军,应对西南战局,一边还要分心照顾咱们这位小郡主,这仗,怕是不好打了。” 叶凡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光想着给王玄策穿小鞋,却忘了这茬。 女儿真要是在军营里闹起来,以她的武力,谁拦得住? 到时候,军心不稳,耽误了战机,这个责任算谁的? 他这个当爹的,一道意气用事的军令,反倒可能给薛礼的南征大计,添上最大的变数。 “这……”叶凡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想收回军令,可话已出口,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此刻怕是都跑出长安地界了。 看着丈夫脸上那副懊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李丽质摇了摇头。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柔声安慰道,“轻凰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她有分寸。再者说,有薛礼将军看着,总比她一个人在外面乱闯要好。” 叶凡长长吐出一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是心里,依旧堵得慌。 他堂堂武郡王,灭国无数,威震四海,到头来,竟拿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一骑快马,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南飞驰。 马是好马,通体雪白,四蹄翻飞,正是叶凡送给女儿的宝驹“踏雪追风”。 马上的人,更是英姿飒爽。 叶轻凰身着一身利落的紧身武服,长发高高束起,背后负着一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虎头戟。 她脸上没有离家出走的愁苦,反而带着挣脱牢笼的兴奋与快意。 “驾!” 她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踏雪追风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路边,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便卷着狂风过去了,等他们揉着眼睛再看时,只剩下远处的一个小黑点。 行至一处山林隘口,前方道路忽然被几棵倒下的大树挡住。 七八个手持刀棍的壮汉,从林子里跳了出来,满脸横肉,神色不善。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为首的一个独眼龙,扛着一把大环刀,大声嚷嚷,“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叶轻凰勒住马,看着这几个连阵仗都摆不明白的劫匪,秀气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连虎头戟都没拿。 只是坐在马背上,淡淡地问道:“你们确定?” 那独眼龙见她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长得漂亮,但细胳膊细腿,根本没放在心上。 “少废话!识相的,把马和钱都留下,大爷我还能让你过去!” “哦。”叶轻凰应了一声。 她右手依旧握着缰绳,左手随意地向后一伸,握住了背后虎头戟的戟杆。 然后,手臂轻轻一挥。 那柄重达百斤的虎头戟,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一道沉重的风声响起。 “呼——” 挡在路中央的那几棵大树,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扫过,从中间齐齐断裂,木屑纷飞。 断掉的树干,擦着那几个劫匪的头皮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远处的山壁,发出一声巨响。 山林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劫匪,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独眼龙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少女,又看了看那几棵比他腰还粗的断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叶轻凰没再看他们一眼。 “驾。” 她轻轻一抖缰绳,踏雪追风迈开步子,从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劫匪中间,悠闲地走了过去。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独眼龙才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娘啊……刚才过去的,是人是鬼?” …… 蜀州,征南大元帅府。 大军已经在此地休整三日,完成了最后的兵员与物资整合。 中军大帐内,薛礼正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沉凝。 这张舆图,正是叶凡给他的那张。 上面没有山川城池,只有密密麻麻的朱笔墨线,勾勒着西南十二州土司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报!”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 “大帅,斥候营校尉王玄策,求见。” 薛礼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年轻将领,走入帐中。 正是王玄策。 “末将王玄策,参见大帅!” “不必多礼。”薛礼抬了抬手,“让你查探的龚州沿线地形,可有结果?” “回大帅。”王玄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上,“末将已率斥候小队,沿龚州东侧三百里山脉,绘制了详细的地形图。其中,发现三条可供小股部队穿行的隐秘山道,以及五处适合扎营的水源地。” 薛礼接过地图,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图上不仅路线清晰,连每一处山道的宽度、坡度,水源地的水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做得不错。”薛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声高喊。 “八百里加急!京城密令!” 帐内两人,神色同时一肃。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亲卫带了进来,他从胸口的防水皮囊里,取出一支火漆密封的铜管,高高举过头顶。 “武郡王府密令,请薛帅亲启!” 薛礼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接过铜管。 他捏碎火漆,抽出一卷薄薄的信纸。 展开一看。 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正是武郡王叶凡的笔迹。 可信上的内容,却让薛礼这位新任的征南大元帅,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向还站在帐中,一脸不明所以的王玄策。 良久。 薛礼将那封短信,慢慢地折好,收回袖中。 他看着王玄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王校尉。” “末将在。” “你绘制地图的功劳,本帅记下了。”薛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从今日起,你的任务,要改一改。” 王玄策心中一凛:“请大帅示下。” 薛礼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最偏远、最崎岖的一片区域,点了点。 “这片区域,名为黑山瘴,方圆百里,毒虫遍布,瘴气横行,是土司们都不愿踏足的绝地。” “从明天开始,你带上三天的干粮。” “给本帅,进去探路。” 薛礼转过身,看着王玄策,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352章 ‘惩罚\’ 王玄策的瞳孔没有收缩,只是静静地看着薛礼。 黑山瘴。 这三个字在西南边境,等同于死亡。 那不是一条路,也不是一片林,而是一处被诅咒的绝地。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剩下的那一个,也是疯疯癫癫,活不过三日。 让他一个人,去探这样一处地方。 王玄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但脸上没有丝毫表露。他想起临行前,恩师叶凡将他拨入薛礼麾下时的嘱托,想起这些日子薛礼对他的器重。 薛礼不会无故害他。 这道命令,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深意。 “末将,领命。” 王玄策抱拳躬身:‘末将领命。’ 薛礼看着他,心中暗自一叹。 他当然知道这道命令有多离谱。那封来自武郡王府的八百里加急密令,现在还在他怀里。 王爷的怒火,他必须承受。 可王玄策是王爷看重的后辈,也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斥候将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等等。” 在王玄策转身之际,薛礼叫住了他。 他走到帐内一角,从一个上锁的军用箱里,取出一个牛皮小袋,丢了过去。 “这里面,有三颗百草解毒丸,还有特制的驱虫香。黑山瘴外围的瘴气,可以抵挡一二。” 王玄策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薛礼又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黑山瘴那片漆黑的区域边缘,点了点。 “你的任务,不是深入。就在这外围五十里内,探查三日,绘制出大致的地形,即可返回复命。”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玄策。 “记住,这是军令。活着回来,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王玄策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 大帅是在用这种方式,保他一命。既执行了那道他不知道来源的“惩罚”,又给了他一条生路。 “末将,遵命!” 王玄策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将牛皮袋仔细收入怀中,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他背影笔直,没半点颓丧。 薛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密令上提到的另一件事。 昭华郡主,叶轻凰。 王爷那个被长安纨绔们称为“混世小魔王”的女儿,正朝着他这里来。 王爷让他“看着办”。 这三个字,比让王玄策去探黑山瘴,还要让他感到棘手。 他坐回帅位,只觉得这征南大元帅的位置,像一个巨大的火炉。 …… 王玄策回到斥候营,没有声张。 他只是默默地开始准备。三日份的肉干,一囊清水,锋利的短刀,还有一卷空白的羊皮地图。 同营的几个弟兄看到他的行装,都凑了过来。 “玄策,你这是要去哪?怎么不多带点东西?”一个与他交好的队正低声问道。 王玄策摇了摇头:“大帅的命令,去黑山瘴外围探查。” “什么?!” “一个人去?” 斥候营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知道黑山瘴是什么地方。 “他娘的,这不是让玄策去送死吗?”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忍不住骂道。 “闭嘴!”队正立刻呵斥了他一声,“大帅的军令,也是你能议论的?” 汉子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不忿,谁都看得出来。 一时间,整个斥候营的气氛,都变得有些沉重。 王玄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检查完最后的绳索,背上行囊,翻身上马。 “各位弟兄,我走了。” 他对着众人一抱拳,没有多余的话,一夹马腹,朝着远处那片墨绿色的山脉,疾驰而去。 …… 一日后,征南大军营门。 日常的操练正在进行,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营门处,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站住!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几名守门士卒,正紧张地举着长枪,对峙着一个骑在马上的少女。 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着一身干练的武服,长发高高束起。她跨下是一匹神骏非凡的雪白战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斜负着的一柄巨大的虎头戟。 那柄戟的尺寸,与她娇小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正是千里迢包赶来的叶轻凰。 她赶了几天路,有些风尘仆仆,心情也有些不耐烦。 “我找人,王玄策。”她坐在马背上,声音清脆,却语气里带着股强硬劲儿,“让他出来。” 守门的百夫长眉头一皱,走了上来。 “小姑娘,这里是军营,不是你家后院。要找人,也得按规矩通报。你先下马,报上名来。” 叶轻凰撇了撇嘴。 她最烦的就是这些规矩。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让王玄策出来见我。” 百夫长脸色一沉,军人的威严让他无法容忍这种挑衅。 “放肆!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十几个士卒呐喊一声,挺着长枪围了上来。 叶轻凰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她没有动怒,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嫌麻烦。 她右手依旧握着缰绳,左手伸向背后,轻松地握住了那柄虎头戟的戟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将那柄看起来至少百斤重的巨戟,单手提了出来。 她没有挥舞,也没有指向任何人。 只是随意地,将戟头往身前的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众人脚下的地面,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一阵震动。 以戟尖为中心,坚硬的夯土地面,裂开了数道如同蛛网般的缝隙。 营门前一下子静了下来。 那十几个围上来的士卒,手里的长枪都在发颤。 百夫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这是什么怪物? “现在,可以带我去找他了吗?”叶轻凰抬起眼,目光扫过那群已经呆若木鸡的士卒。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营内传来。 “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新任的征南大元帅薛礼,正大步走来。 他刚才在帅帐中,听到了亲卫关于营门骚动的汇报。当他听到“白马”、“少女”、“巨戟”这几个词时,心里便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薛礼走到场中,他的目光扫过那裂开的地面,扫过那柄造型夸张的虎头戟,最后,落在了叶轻凰那张带着几分不耐烦的俏脸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叶轻凰也看到了他。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是这里官最大的。 “你就是薛礼?”她开口问道,语气算不上客气。 薛礼点了点头,没有计较她的无礼。 “我找王玄策。”叶轻凰直接说道,“他在哪?” 薛礼目光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势汹汹的郡主,想着那个此刻可能正在黑山瘴里,与毒虫瘴气为伴的年轻校尉。 第353章 认可 “郡主远来辛苦。”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那柄还插在地上的虎头戟。 “此地风大,还请郡主移步帐内歇息。” 这是元帅的命令,没得商量。 周围的士卒如蒙大赦,悄然后退,让开一条通路。 叶轻凰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旁边一个已经看呆了的亲卫,径直跟着薛礼走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薛礼没有带她去自己的帅帐,而是在旁边安排了一顶干净的独立营帐。 “郡主一路劳顿,先在此处安歇。” 薛礼说完,便对守在帐外的两名亲卫递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看好她。 做完这一切,薛礼转身便走,步履生风,他有太多军务要处理,没时间陪这位小祖宗耗着。 他打算先晾她半日,等她的锐气挫得差不多了,再想办法把她哄走。 然而,他刚走出十几步,帐内就传来叶轻凰的声音。 “等等。” 薛礼脚步一顿,转过身,眉头皱了一下。 帐帘被掀开,叶轻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怒气或焦躁,反而异常平静。 “我累了,不想等人。”她说,“给我一份西南全境最详细的舆图,再拿一份斥候营的人员名册,尤其是王玄策所在小队的。” 薛礼看着她。 这要求,出乎他的意料。 不哭不闹,不要人,只要两份卷宗。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对身旁的副将点了点头。 “去,按郡主说的办。” 副将领命而去。 薛礼深深地看了叶轻凰一眼,见她再没有别的要求,便转身离去。 普通人不清楚,那是武郡王和陛下在给郡主掩藏,他自然知道,叶轻凰在天竺的事迹。 他这样想着,将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快步走向帅帐。 …… 半个时辰过去了。 帅帐之内,十几名高级将领正围在巨大的沙盘前,激烈地讨论着进军路线。 薛礼居中而立,听取着各方意见,时不时出声决断,身上那运筹帷幄的气度,尽显无疑。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大帅,郡主她……” 薛礼眉头一拧,帐内所有将领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呵斥,一道身影已经越过亲卫,直接走进了帅帐。 是叶轻凰。 她换下了一身武服,穿了件简单的素色长裙,头发也放了下来,随意地披在肩上。 那柄骇人的虎头戟不见了,手中只拿着一卷舆图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一个长安城里寻常的贵族少女,人畜无害。 但帐内所有久经沙场的老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却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叶轻凰没有理会旁人,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薛礼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巨大的沙盘前,将手中的舆图“哗啦”一声展开,铺在沙盘旁边的空桌上。 那是一张崭新的舆图,上面用朱笔画了许多线条和圈记。 薛礼看着那张图,瞳孔微微一缩。 “薛帅,你麾下斥候营,共计一千二百人,分为二十四队。” 叶轻凰的声音响起,清脆,冷静,没有一丝波澜。 “其中,有五支队伍,具备长途奔袭与独立作战的能力。他们的统领,分别是李业、张豹、孙奇、赵铁山,和王玄策。”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那本人事名册,上面的名字,与她口中别无二致。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这位郡主想做什么。 “李业的队伍,正在监视昆州土司的动向。” “张豹和孙奇,被你派去探查姚州通往都云川的粮道。” “赵铁山,负责大军左翼方圆五十里的警戒。” 叶轻凰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她所说的每一处,都与大军当前的部署,完全吻合。 薛礼的脸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他原以为她只是胡闹,没想到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她竟然将斥候营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胡闹,这是情报分析。 叶轻凰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舆图上一处被标记为漆黑的区域。 那片区域盘踞在西南群山之间。 “所有斥候小队,都有明确的任务目标。唯独王玄策这一队,在名册上,只写了‘特种任务’四个字。” 她的指尖,在那片漆黑的区域上,轻轻点了点。 “能让一支最精锐的斥候小队,执行没有具体目标的‘任务’。 要么是去一个连你都不知道有什么的地方,要么,是去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去的地方。”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薛礼。 “全军斥候,只有王玄策的小队,所有人都在东部军区时,受过攀越绝壁、泅渡深潭的训练。他们的履历干净。” “全军任务,也只有这一个地方,是公认的九死一生之地。” 帅帐里一片安静。 所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惊愕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女,又看了看舆图上那片令人不寒而栗的区域。 黑山瘴。 叶轻凰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三个字上。 她看着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的薛礼,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质问,不是哀求,只是一种冷酷的陈述。 “能下这种幼稚又狠毒的命令,让他用最好的本事,去送最确定的死。” “普天之下,除了我那个正在气头上的爹,不会有第二个人。” “薛礼,你告诉我。” “他是不是在这里?” “轰!” 最后那句话,直接撞进薛礼的脑海里。 他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脸上元帅的沉稳威严瞬间消失。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叶轻凰会哭闹,会撒泼,甚至会拔戟相向。 不过想想也是,作为这次大军的统帅,他是唯一一个熟知,叶轻凰本是的人。 以她那睥睨天下的英姿,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推论,都戳中事实核心。 这份洞察力,这份逻辑,这份直指人心的压迫感…… 分明就是另一个叶凡。 一个,更年轻,更不讲道理的叶凡。 帅帐里安静得可怕。 那十几名身经百战的将领,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营门处的百夫长会被一个少女吓得腿软。 这是来自武力和智力上的绝对碾压。 许久。 薛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看着叶轻凰那双年轻却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就在这时,叶轻凰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也随之收敛。 她看着薛礼,语气缓和了下来。 “薛帅,我知道你难做。” 她的话锋转得太快,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我爹的脾气,我比你清楚。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下的就是一道气话。他只是想让王玄策吃点苦头而已。” 叶轻凰的目光,扫过帐内那些神色各异的将领。 “你是征南大元帅,陛下亲封,我爹力保。你手下的人,死在战场上,是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可要是死在一道不清不楚的‘任务’里,死在元帅为了迎合上官的家事里…… 你让军中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怎么想?” “你让他去送死,他死了,我爹的气或许消了。可将来某天,我爹酒醒了,想起这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你手上,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每句话都戳中薛礼最担心的地方。 “你把他保护好了,让他活着,但让他吃足了苦头。既执行了我爹的‘命令’,又保全了他的性命。 等我爹气消了,只会念你的好,觉得你懂事,会办事。” “孰轻孰重,你比我懂。” 叶轻凰说完,便不再言语。 她将所有的利弊,清清楚楚地摆在了薛礼的面前。 她甚至,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 良久。 薛礼忽然笑了,其中不仅有欣赏,更有赞同。 不愧是将门虎女。 “郡主放心,王校尉无事,本帅等的就是郡主这句话。” 他转过身,对着帐内一名副将,下令。 “传我将令。” “斥候校尉王玄策,在黑山瘴外围探查地形,劳苦功高。现令其任务变更。” “命他即刻转道,前往龚州东侧三百里山脉,与李业小队汇合,共同监视昆州土司动向。不得有误!” “是!”副将领命,快步出帐。 一道名正言顺的军令,就此发出。 第354章 山要开路,林要让行 帅帐内的将令,很快便传到了斥候营。 王玄策接到新命令时,正在擦拭自己的横刀。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横刀归鞘,起身准备行装。 一只素白的手,递过来一个水囊。 王玄策抬起头,看到叶轻凰站在他面前。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方便行动的武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拿着。” 她又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肉干,塞到他手里。 “这是……”王玄策有些发愣。 “我爹亲手做的,加了十几种料。”叶轻凰的语气很平淡,“省着点吃。” 王玄策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小女儿家的情意绵绵。 那眼神在说:活着回来。 王玄策心中一热,郑重地将水囊和肉干收好。 他对着她,抱了抱拳。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说一个字。 叶轻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地尽头,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路过兵器架时,顺手抄起了那柄虎头戟。 …… 三日后,大军开拔。 十万唐军蜿蜒钻进西南的十万大山。 天空被两侧高耸的山峰和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阳光很难照进来,空气潮湿而闷热,林中不时传来怪异的鸟叫虫鸣。 习惯了在北方平原上列阵冲杀的唐军将士,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凝重。 马蹄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发不出清脆的响声,只有沉闷的噗嗤声。 大军行进的速度,被迫放慢。 前锋部队由大将张士贵率领,他正骑在马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队伍刚进入一处名为“一线天”的狭窄谷道。 此地两壁陡峭,中间只容三骑并行,是必经之路。 “全军戒备!斥候前出五里,两翼散开!”张士贵高声下令。 他的话音刚落。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山壁的密林中,骤然响起。 无数涂着黑漆的短箭铺天盖地射来。 “敌袭!” “举盾!” 前军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吼着。 唐军士卒反应极快,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大盾,组成一道道龟甲般的盾墙。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火星四溅。 但土司的攻击,远不止于此。 “轰隆隆——” 巨大的滚石和削尖的檑木,被人从山壁上推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谷道中的军阵。 一名士卒躲闪不及,被一块磨盘大的滚石砸中,连人带盾,瞬间成了一滩肉泥。 精良的铁甲在这种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巨石滚落声,混杂在一起。 唐军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稳住!弓箭手,还击!”张士贵拔出横刀,面色铁青。 唐军的弓箭手试图仰射还击,但他们的长弓在狭窄的谷道里施展不开,箭矢射入密林,根本找不到目标。 敌人藏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成了一个活靶子。 一名副将浑身插着三支短箭,跌跌撞撞地跑到中军。 薛礼已经走出了帅帐,立于一处高坡,手中拿着一只单筒千里镜,正冷静地观察着两侧山林的动静。 “大帅!”那副将焦急地喊道,“敌军据险而守,我军阵型施展不开,伤亡惨重!末将恳请,暂退谷外,重整旗鼓!” 薛礼没有回头,依旧举着千里镜。 从镜中,他能看到,那些土司兵士衣衫褴褛,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弓箭,有吹筒,甚至还有扔石头的。 他们的战法毫无章法,就是仗着地形,野蛮地倾泻着一切可以投掷的东西。 “退?” 薛礼终于放下了千里镜,声音沉着。 “一退,军心便散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焦急的副将,也看着周围那些神色凝重的将领。 “传我将令。” “前军,停止前进,举盾结阵,原地固守!” “后军,工兵营,就地伐木!” 帐内将领皆是一愣,就地伐木?这个时候伐木做什么? 薛礼的目光,扫过两侧那如同绿色海洋般的山林,吐出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后半句命令。 “再传令,火头营,把所有的火油都给本帅搬出来。” “给本帅,放火烧山!” “烧出一条路来!” 命令下达,中军指挥所里没人说话。 放火烧山?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命令! 这可是十万大山,林子密得很,一旦起火怎么控制? “大帅,三思啊!”一名老将忍不住出声劝阻,“山火一起,风向不定,若是反烧回来,我军……” “执行命令。” 薛礼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看向那名老将,也看向所有人。 “兵者,诡道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区区山林?” 将领们不敢再言。 很快,一道道命令被传达下去。 后方的工兵营,放弃了辎重,抡起斧头,开始疯狂砍伐谷道旁的树木,清出一条隔离带。 火头营的兵士,将一桶桶火油,浇在浸湿的火箭上。 “放!” 随着一声令下。 数百支火箭,拖着黑烟与火光,呼啸着射入两侧的密林。 潮湿的林木,本不易点燃。 但在火油的助燃下,火焰迅速地舔上了枯枝败叶,然后借着风势,开始向山林深处蔓延。 “噼啪——噼啪——”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而起,直冲天际。 山林中,传来一阵阵惊慌的呼喊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些藏匿在树上、石后的土司兵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浓烟,呛得阵脚大乱。 伏击的箭雨,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无数身影从烟雾里狼狈逃窜出来。 谷道中的唐军将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刻还让他们死伤惨重的天险,下一刻,就被他们的大帅,付之一炬。 薛礼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逃窜的土司散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众将说道。 “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的山,他们的林。” “从今天起,你们要让他们,也让这西南的所有人记住。” “凡我大唐军旗所到之处。” “山,要为我开路。” “林,要为我让行。” …… 夜。 大军在烧出的焦土上,安营扎寨。 空气里,还弥漫着刺鼻的烟火味。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薛礼正对着舆图,重新规划着明日的行军路线。 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还带着未干的泥浆。 他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疲惫与惊恐。 “报——大帅!” “西南十二州土司,已于龚州滴血会盟!” 斥候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面残破的旗帜,上面用兽血画着一个扭曲的图腾。 “他们,他们共推黑水部的首领孟获为盟主,聚兵十五万,号称‘山神之鞭’!” “扬言……扬言要将我十万大军,尽数埋葬于此!” 第355章 本帅的刀,等着他 帅帐之内,气氛越发严肃。 那名斥候说完最后一句话,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将他抬了出去。 帐内,十几名高级将领的目光,都汇聚在薛礼身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 “大帅。” 宿将张士贵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 “十五万大军,以逸待劳,又有地利之便。” “我军虽是精锐,但如今已入西南腹地,粮草转运全靠一条山路,绵延数百里。” 另一名将领附和道:“张将军所言极是,此乃我军最大命门。一旦粮道被截,我十万大军,不出半月,便会不战自溃。” 帐内的气氛,越发压抑。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不怕死战,怕的是被困死。 “报!” 帐外又传来一声高喊。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大帅,营外有一人自称是土司盟主孟山的使者,前来下书。” 帐内众将,神色一变。 刚宣布会盟,使者就到了。 这是示威。 薛礼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兽皮的土司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刺着图腾,眼神轻蔑,扫过帐内一众唐将,最后停在主位上的薛礼身上。 他没有行礼,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信简,随手扔在地上。 “我家盟主说了。” 使者的汉话,说得生硬,却带着一股子蛮横。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们唐军一个机会。” “三日之内,退出西南群山,可保尔等性命。” “否则,十五万山神之鞭,将把你们的血肉,都变成这山里的肥料!” 他这番话说完,帐内数名脾气火爆的将领,已是按住了刀柄,眼中冒火。 薛礼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威胁。 他只是弯下腰,将那卷掉在地上的信简,捡了起来。 他展开,扫了一眼。 信上用朱砂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大概是些威胁的言语。 薛礼看完,没有说话。 他走到帐中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前,随手将信简丢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薛礼才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站着,一脸倨傲的土司使者。 他的声音很平静。 “回去告诉孟山。” “大唐的疆土,一寸都不会让。” “让他洗干净脖子。” “等着本帅的刀。” 那名使者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这个唐军主帅,竟比他还狂。 “好……好!” 他咬着牙,连说两个好字,“你们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等等。” 薛礼的声音再次响起。 使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我大唐军营,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薛礼微微偏过头。 “来人。” 帐外两名亲卫走了进来。 “将他的左耳割下,让他带回去给孟山当信物。” “告诉孟山,这是本帅给他的回礼。” “下次再派人来,就不是一只耳朵那么简单了。” “你!” 使者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可那两名亲卫动作更快,大手一伸就锁住了他的胳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帐中传出。 很快,帐内又恢复了安静。 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 帐内的将领们,看着主位上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人,心中那股因敌军势大而产生的压抑,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大帅。” 张士贵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安定,“如今看来,孟山是铁了心要与我军决一死战。我军粮道漫长,还请大帅早做决断。” 薛礼点了点头,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一条蜿蜒的红线,从后方的大营,一直延伸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这条红线,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孟山不是傻子。” 薛礼的手指,点在那条红线上。 “他知道我们的弱点在这里。” “他放出狂言,派来使者,就是想激怒我们,更是想告诉我们,他要打哪里。” 薛礼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想逼我们分兵,派重兵去守护这条数百里的粮道。” “一旦我们分兵,主力便会削弱。届时,他便能集中他那十五万人的优势兵力,将我们守护粮道的分队,和我们这支主力,逐个击破。” 一名副将顺着他的思路问道:“那依大帅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薛礼的目光,在沙盘上那条红线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帐内所有的将领。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分兵。” 两个字,让整个帅帐,瞬间哗然。 “大帅,万万不可!” “粮道若失,我等皆成瓮中之鳖!” “请大帅三思!” 薛礼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帐内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不仅不分兵。” 薛礼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让所有人心头发颤的疯狂。 “传我将令,将所有工兵营,全部调至前军!” 这个命令,比“不分兵”还要让众人感到震惊。 工兵营,是负责修桥铺路,保障后勤的部队,把他们调到最危险的前军去做什么? 薛礼的手指,离开了那条代表粮道的红线。 他的指尖,越过沙盘上无数的山川沟壑,重重地,点在了代表龚州,代表土司联盟大本营的位置上。 他的眼中,燃起一团火。 “孟山要赌我们粮道被断,军心自乱。” “那本帅,就跟他赌一把更大的!” “赌在他集结兵力,断掉我们粮道之前。” “本帅的帅旗,先一步插上他的盟主大帐!” …… 中军大帐之外。 一顶不起眼的营帐里,叶轻凰正盘膝坐在毯子上,擦拭着那柄巨大的虎头戟。 帅帐内的争论,她没有听见。 但薛礼最后那几句掷地有声的话,却顺着风,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的手,停住了。 片刻之后,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王玄策正站在门口,他刚从斥候营回来,身上还带着山林的气息。 他看到叶轻凰,愣了一下。 叶轻凰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兴奋,是跃跃欲试。 “喂。” 她开口,声音不大。 “那个姓薛的,要把所有修路的工兵都调走了。” 王玄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356章 飞虹桥 “不行!”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帅帐中炸响。 负责后勤的将军郭开山猛地站了起来,他身高八尺,身形魁梧,在一众将领中格外显眼。 他盯着薛礼,脸色铁青。 “大帅,此举无异于孤注一掷!” 郭开山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旦前线战事稍有迟滞,我军将陷入弹尽粮绝之境!” “末将不能看着十万弟兄去送死!”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帐内不少将领都低下了头。 都是沙场老将,谁不明白这个道理? 放弃粮道防御,意味着把全军的命,押在一场进攻上。 赢了,自然一切都好。 可万一输了? 十万大军,连退路都没有。 薛礼听完郭开山的话,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负责了整支大军所有后勤的老将,脸上看不出喜怒。 “郭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薛礼的声音很平静。 郭开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薛礼会这么说。 但薛礼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重重一沉。 “但本帅依旧坚持原计划。” 郭开山的手,再次握紧了。 “大帅!” “坐下。” 薛礼打断了他。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郭开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去,只是那双眼睛,还在盯着薛礼。 薛礼转过身,走到帐篷的一角。 那里堆着几个盖着巨大油布的物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薛礼伸出手,用力一扯。 油布掉落,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套精巧的木质模型,每个部件都做工精细,严丝合缝。 模型展示的,是一座桥。 一座从未见过的桥。 它的桥面由无数木板拼接而成,桥墩却不是固定的石柱,而是由空心的木筒组成,漂浮在水面上。 最让人惊讶的是,所有的连接处,没有一颗钉子,全是榫卯结构。 “这是工部按照武郡王的提示最新研究出来的''飞虹桥''。” 薛礼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质疑声都停了下来。 帐内所有将领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武郡王? 又是那位郡王的手笔? “所有构件均已在长安预制完成,只需按图组装。” 薛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模型。 “三日之内,我们就能在任何宽度五十丈以下的江面上,架起一座可供大军通行的桥梁。” “什么?!” “三日?” “五十丈?” 帐内炸开了锅。 要知道,在这西南群山之中,最难过的就是那些湍急的江河。 以往修桥,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而现在,薛礼告诉他们,三日就能架起一座桥? 郭开山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盯着那个模型,喉咙滚动了一下。 薛礼没有停下,他又走到另一个油布前,再次用力一扯。 露出的,是几个黑乎乎的圆筒。 “还有这个,''开山雷''。” 他拿起一个圆筒,在手中掂了掂。 “同样是工部按照武郡王最新研究出来的,专门用于炸山的。” “我们逢山,便开山。” “遇水,便搭桥。” 薛礼的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一字一句地说道。 “孟山以为的山川天险,在本帅眼里,不过是脚下的平地。”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些模型,看着那些圆筒。 他们终于明白,薛礼的底气从何而来。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征伐。 而是一场技术与文明的降维打击。 …… 叶轻凰和王玄策站在帅帐外,刚才帐内的争吵,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当“飞虹桥”和“开山雷”被展示出来的那一刻,两人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王玄策看着帐内那些精巧的模型,眼中满是敬佩。 “师父他……” 他说不下去了。 叶轻凰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看见没,我爹可不止会打架。”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王玄策转过头,看着她。 “郡主,你早就知道了?” 叶轻凰耸了耸肩。 “我在王府长大的,什么没见过?” “只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些东西都给薛礼备好了。” 她说着,看向帅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那个爹啊,嘴上说着要惩罚你,其实比谁都重视这场仗。” “不然,他怎么舍得把这些宝贝都拿出来?” 王玄策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出发前,师父那张故作严肃的脸。 原来,一切都在那个人的掌控之中。 …… 次日清晨。 大军到达一处名为“怒蛟江”的地方。 这条江面宽约四十丈,江水湍急,翻滚着浑浊的浪花。 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壁,根本没有渡口。 以往,想要过这条江,只能绕道上游百里,从一处浅滩涉水而过。 可现在,薛礼下令,就地搭桥。 工兵营的士卒,从辎重车上卸下一件件包裹严实的木料。 那些木料每一块都有编号,严丝合缝。 “一号桥墩,下水!” 一名工兵头领高声喊道。 十几名士卒合力,将一个巨大的空心木筒,放入江中。 木筒浮在水面,稳稳当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个时辰,十几个木筒桥墩,就整齐地排列在江面上。 “开始铺桥面!” 一块块木板被搬上桥墩,榫卯结构咬合,不用一颗钉子,就牢牢固定。 对岸的土司哨兵,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满脸困惑。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搭桥方式。 一个哨兵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些唐军在干什么?玩积木吗?” 另一个哨兵也跟着笑。 “他们以为那些木头,能挡得住怒蛟江的浪?” “等着看笑话吧。” 他们说着,派出一名信使,骑上快马,火速向盟主孟山所在的大营奔去。 …… 与此同时,江这边的唐军将士,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工兵营的动作,眼中满是震撼。 “这……这真能行?” “你看那桥墩,居然是浮在水面上的!” “武郡王的手笔,能有假?” 议论声越来越大。 到了第三日傍晚时分。 一座横跨四十丈江面的飞虹桥,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桥面平整,栏杆齐整,甚至连桥头都立起了两根刻着“大唐”字样的石柱。 薛礼站在桥头,看着这座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第357章 对岸的笑话 孟山的中军大帐里,摆着一只焖得通红的野猪头,浓烈的酒味混着肉香,让整个帐篷都充斥着一股让人头晕的气息。 二十几个土司首领盘腿坐在兽皮铺就的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兽骨和铜环,脸上刺着各自部族的图腾。 “盟主,有消息了!” 一名满身泥污的哨兵掀开帐帘,单膝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孟山正在撕扯野猪的后腿,肉汁顺着他络腮胡子滴落。 他头也不抬,随口问道:“唐军退了?” “没,没退……”哨兵的声音有些迟疑,“他们在,在怒蛟江边搭东西。”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黑水部的副首领巴图,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碗,肚子都笑得一抽一抽的。 “搭东西?搭什么东西?搭棺材吗?” 他说着,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你们听见没有,汉人在怒蛟江边搭东西!” 坐在右侧的赤甲部首领多尔干,脸上刺青更加扭曲,他拍着大腿笑道: “我猜啊,他们是在搭高台,准备拜山神,求我们放他们一条生路!” 又有人大声嚷嚷:“那可不成,血债要用血还,当年他们杀我多少族人,这笔账,我记着呢!” 孟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猪腿,他站起身,身高足有九尺,腰间系着一条黑豹的兽皮。 “具体说说,他们搭的是什么?” 哨兵咽了口唾沫:“回盟主,是一些木头架子,横七竖八的,不知道要干嘛。” “木头架子?” 孟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那些汉人的脑袋,是不是被门板夹过?” 他走到帐篷中央,用脚尖挑起一块木炭,狠狠踩碎。 “怒蛟江的水流有多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木头架子,就是石头,都能被冲走。” 帐内众人齐声附和,有人甚至站起来模仿唐军搭木头的样子,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依我看,他们这是怕了,不敢过江,只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拖延时间。” 黑蛇部的首领卓玛,啃着一块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没错,我看他们过不了几天,粮食吃光了,自己就会乱成一团。” 多尔干接过话头,“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守在这里,看他们自相残杀就行了。” 孟山重新坐回主位,他身边趴着一头巨大的黑狼,毛色发亮,眼睛泛着幽光。 他伸手抚摸着黑狼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蔑。 “传令下去,各部落不要轻举妄动。” “让儿郎们养精蓄锐,该吃吃,该喝喝。” “等他们的粮草耗尽,就是我们收割人头的时候。” 帐内再次响起一片附和的呼声,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里的酒碗。 …… 次日清晨。 对岸的山坡上,十几个土司哨兵懒洋洋地坐在石头上,嘴里嚼着干粮,眼睛盯着江对岸的唐军营地。 唐军的工兵营还在忙碌,一件件木料被搬到江边,十几个士兵围着一根木柱,用绳索固定。 “你们说,这些汉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年轻的哨兵好奇地问道。 “管他呢,反正看起来挺好笑的。”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嗤笑一声,“昨天他们搭了半天,结果一阵风吹过来,木头全散了,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他们甚至开始打赌,赌唐军的木头架子能撑几天。 有人说三天,有人说五天,还有人说一天都撑不住。 到了第二天,哨兵们惊讶地发现,江面上居然真的立起了几个木筒。 “那是什么?木桶?” “谁知道呢,可能是用来装水的?” “哈哈哈,难道他们是想把怒蛟江的水舀干?” 嘲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他们甚至派人回去汇报这个“笑话”。 而在唐军营地里,气氛完全不同。 将士们神色专注,没有一个人说笑。 工兵营的士兵按照图纸,一丝不苟地组装着每一个部件。 负责监工的郭开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羊皮图纸,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细节。 “三号桥墩,往东偏移两尺!” “六号横梁,榫卯没对齐,重新来!” 他的声音洪亮,每一句命令都清晰有力。 而在不远处,叶轻凰扛着虎头戟,正百无聊赖地在营地里转悠。 她看着工兵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对岸那些嬉笑的土司哨兵,心里憋着一股火。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朝斥候营的方向走去。 王玄策正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线路。 “你就不能出来活动活动?” 叶轻凰掀开帐帘,直接走了进去。 王玄策抬起头,看着她:“郡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叶轻凰将虎头戟往地上一杵,坐在他对面的木箱上。 “对岸那些家伙的眼神,看得我手痒。” 她说着,握紧了拳头,“我就想过去,把他们的脑袋都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王玄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叶轻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你看什么?” “郡主第一次上战场?” 王玄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舆图。 叶轻凰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什么第一次,我在天竺的时候……” 王玄策打断了她,“也是,郡主上次在天竺......。” 他说得很平静,但叶轻凰却听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郡主,战场上,有时候等待比冲锋更需要耐心。” 王玄策的手指,在舆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 “对岸那些人笑得越开心,等会儿,摔得就越狠。” 叶轻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哥哥”,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 第三日清晨。 整个怒蛟江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对岸的土司哨兵们还在睡梦中,营地里只有稀疏的几堆篝火。 一个哨兵揉着眼睛爬起来,打着哈欠朝江面看去。 下一秒,他的哈欠卡在了喉咙里。 浓雾之中,一座巨大的桥影,横跨在江面上。 桥面笔直,栏杆整齐,甚至连桥头的石柱,都清晰可见。 “这,这……” 他张大了嘴巴,声音发颤。 “快,快去叫人!” 另一名哨兵也看到了那座桥,他扔下手里的干粮,转身就往营地里跑。 很快,几十个土司士兵都被惊醒,他们站在山坡上,呆呆地看着江面。 那座桥,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雾中传来。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口上。 雾气渐渐散开。 桥面上,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唐军步兵,正排成整齐的方阵,缓缓朝这边走来。 盾牌反射着晨光,长枪如林,刀戟森然。 领头的将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 那一刻,所有土司哨兵的脸上,笑容彻底凝固。 第358章 桥通了 浓雾裹住了整个江面。 土司的哨塔上,一个守夜的士兵靠在木栏杆上打着瞌睡。 “啊切——”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朝江面望去。 下一秒,他的身体僵住了。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横在了江面上。 那轮廓笔直,两端没入浓雾深处,看不到尽头。 “这,这是……”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双腿开始发抖。 “快!快去叫人!” 另一个哨兵也看到了那个影子,转身就往下跑,跑了两步又摔了一跤。 “桥!他们……他们真的搭了一座桥!” 这声嘶吼,彻底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帐篷被掀开,士兵们光着膀子冲出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江面。 雾没散,黑影却越来越清晰。 一个土司百夫长冲上哨塔,他抓住栏杆,死死盯着江面。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雾中传来。 “咚,咚,咚……” 每一声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沉闷有力。 百夫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备战!快备战!”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但下面的士兵早就慌了神,有人在找武器,有人在找衣服,还有人直接拔腿就跑。 雾气,开始散了。 桥面上,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唐军步兵,正排成整齐的方阵,缓缓朝这边走来。 最前面的,是一排陌刀手。 他们手中的陌刀有一人多高,刀身雪亮,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盾牌手在两侧护卫,长枪手紧随其后,弓箭手压阵。 整个方阵缓慢推进。 “放箭!快放箭!” 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吼着。 十几个弓箭手慌忙搭箭,朝桥上射去。 “咻咻咻——” 箭矢飞出,却全部被盾牌挡住,发出一阵脆响。 唐军的步伐,连停都没停一下。 “砍断它!去砍断那座桥!” 一个土司将领骑着马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五十多个骑兵。 “冲啊!” 他们呐喊着,朝桥头冲去。 桥面上的唐军停了下来。 陌刀手向前跨出一步,所有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刀。 “唰!” 刀光连成一片,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墙。 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马,连同马上的骑手,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内脏洒了一地。 后面的骑兵想刹住,已经来不及了。 陌刀阵向前推进,每向前一步,就有人倒下。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五十多个骑兵,全部躺在了地上。 土司的营地里,彻底乱了。 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守住”,更多的人在四处乱窜。 叶轻凰就站在第二批过河的队伍里。 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虎头戟,看着前面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人也太不经打了。” 她撇了撇嘴。 旁边的王玄策正在整理自己的弓箭。 “郡主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他头也不抬。 “什么话?” 叶轻凰看着他。 “笑得越开心,摔得越狠。” 王玄策抬起头,看向对岸那些溃散的土司兵。 “现在,轮到他们摔了。” 叶轻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小哥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 前方的陌刀阵继续推进,唐军的弓箭手开始压上来,一波波箭雨倾泻而出。 土司的防线彻底崩溃,所有人都在往后跑。 “全军过河!” 薛礼的命令传了过来。 大军开始加速,一队接着一队,踏上了那座浮桥。 桥面稳稳当当,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负责监工的郭开山站在桥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感慨。 “武郡王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 “果然没一样是虚的。” …… 孟山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盟主,怒蛟江……失守了。” 他的声音颤抖。 “唐军的桥,真的搭起来了,而且……大军已经全部过河。” 帐内的土司首领们,全都傻了眼。 有人站起来想说话,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黑水部的巴图脸色铁青,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坛。 “胡说八道!怒蛟江那么宽,那么急,怎么可能搭桥!” “真的……” 信使的声音更抖了。 “我亲眼看见的,那座桥,桥墩是浮在水面上的,桥面是木头拼起来的,但是连马车都能过。” “而且,而且他们的兵……” 他说不下去了。 孟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手里的酒杯被捏得粉碎,酒水混着血,顺着指缝滴落。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帐篷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怒蛟江……怎么可能……” 赤甲部的多尔干猛地站起来。 “盟主!我们不能再等了!趁他们立足未稳,我们集结大军,杀回去!” “对!杀回去!” “不能让他们站住脚!” 帐内响起一片附和声。 孟山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舆图。 那张图上,怒蛟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原本应该挡住唐军至少一个月。 可现在,这道屏障,被人三天就攻破了。 “传令。” 孟山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 “调集各部,三万人马,守住黑石关。” “无论如何,不能让唐军再往前一步。” …… 叶轻凰已经过了河。 她骑在马上,看着四周那些被唐军占领的营地。 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和衣物,还有一些来不及逃走的伤兵,躺在地上哀嚎。 “郡主,薛帅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一名亲卫骑马过来。 “知道了。” 叶轻凰调转马头,朝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王玄策也在那里,他正和几名斥候头领说着什么。 看到叶轻凰过来,他点了点头。 “郡主。” “小哥哥。” 叶轻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旁边的士兵。 “薛礼找我们干什么?” “不知道。” 王玄策摇了摇头。 “不过,应该是好事。” 两人一起走进大帐。 帐内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军中的高级将领。 薛礼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他看到叶轻凰和王玄策进来,微微点头。 “人齐了。” 他说着,木棍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工兵营继续,沿河南岸,给我修一条能跑马车的路,直通他们的第一座要塞。” 他的木棍,落在了沙盘上一个标记着“黑石关”的位置。 “黑石关?” 郭开山皱起眉头。 “大帅,我们刚过河,不应该先整顿修整吗?” “不。” 薛礼摇头。 “敌人现在慌了,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 “让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帐内所有将领。 “传令,大军轻装,明日卯时出发。” “黑石关,我要了。” 第359章 联盟裂痕 黑石关的城墙比想象中要矮。 薛礼骑马走进城门,抬头看了看那些斑驳的青石,笑了。 “这就是他们号称的天险?” 旁边的郭开山也跟着笑出了声。 “大帅,城里的粮仓满满当当,还有三百多头牛,看起来这些土司过得挺滋润。” 薛礼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城门口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黑石关的守将,一个叫扎克的土司头领。 他身材魁梧,脸上刺着图腾,但此刻却跪得笔直,额头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起来说话。” 薛礼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扎克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 “大帅饶命!小的……小的实在是没办法,那孟山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小部族当人看,动不动就抢我们的粮食,抢我们的女人!” 他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黑石关守了三十年,我爹守了二十年,我守了十年。可我们守的是什么?守的是孟山能在后面吃肉喝酒!” 薛礼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扎克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扎克浑身一颤。 “凡是归顺大唐者,皆为大唐子民,既往不咎。” 薛礼的声音不大,却让扎克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谢大帅!谢大帅!” 他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时,腿还在抖。 薛礼转身,对郭开山说:“把城里的粮仓清点一遍,牛羊也统计好。该给将士们分的,一点都不能少。” “是!” 他说完,又看向扎克。 “你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吧?” 扎克连忙点头。 “熟悉!我从小就在这一带长大,哪里有水,哪里能藏人,我都知道!” “很好。” 薛礼指了指旁边的王玄策。 “跟着他,把孟山各个部族的驻扎位置,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都画出来。” 王玄策走上前,对扎克点了点头。 扎克看着这个年轻的唐军校尉,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 孟山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盟主,黑石关……失守了。” 他的声音颤抖。 “扎克那狗东西,投降了。” 帐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舆图,那个标着“黑石关”的位置,瞬间变得刺眼。 “什么?!” 一个身材高大的土司首领猛地站起来,他身上的兽皮甲胄发出一阵脆响。 “扎克投降了?他怎么敢?!” 黑水部的巴图也站了起来,他指着信使的鼻子吼道。 “你是不是看错了?黑石关有三千守军,唐军就算过了河,也得攻打好几天才能拿下来!” 信使的头垂得更低了。 “没看错……小的亲眼看见的,扎克带着人打开了城门,跪在城外迎接唐军……” “他怎么敢!” 一个穿着红色兽皮的首领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坛。 “孟山!你不是说汉人不堪一击吗?现在黑石关丢了!我们的家眷和牛羊,都暴露在唐军的刀下了!” 他指着孟山,声音都变了调。 赤甲部的多尔干也跟着站起来,他的眼神阴沉。 “黑石关的守将,可是你的亲信。” 他说着,脸上露出讥讽的笑。 “是不是你早就和唐军串通好了,要出卖我们?” 帐内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扎克怎么可能突然投降?肯定是有人指使!” “孟山,你给我们一个说法!” 孟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紧握着座椅扶手。 “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轰!” 整个桌子被砸得裂开一道缝。 “谁再敢动摇军心,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孟山的声音很大,震得帐篷发颤。 帐内的首领们被他的气势震住,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那种怀疑的眼神,却没有消失。 孟山扫了帐内所有人一眼。 “扎克是个废物,他投降了,说明他不配当我的人。” 他说着,转身对身边的副将下令。 “传令下去,扎克的部族,全部除名。他们的牛羊,充公。他们的女人和孩子,给各部族分了。”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孟山又看向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首领们。 “至于黑石关,丢了就丢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冷意。 “唐军能过河,能拿下黑石关,那又怎么样?” 他走到帐篷中央,用脚踩在舆图上。 “我们还有十几万大军,还有几十个关隘。”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就让他们一个个攻过来。” “到时候,他们的尸体,能从这里堆到长安!” 这番话说完,帐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那种不信任的暗流,已经在暗中涌动。 …… 黑石关内,王玄策正对着一张舆图,听扎克讲述。 “孟山的中军大帐,在这里。” 扎克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 “他手下最忠心的,是黑水部和赤甲部。这两个部族加起来,有五万人。” 王玄策点了点头,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其他部族呢?” 扎克犹豫了一下。 “其他部族……说实话,大家都是被逼的。” 他说着,叹了口气。 “孟山这人心狠手辣,谁不听话,他就灭谁的族。我们这些小部族,只能跟着他混口饭吃。” 王玄策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放下笔,看着扎克。 “如果有机会,你们愿意脱离孟山吗?” 扎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愿意!当然愿意!” 他说着,又有些担心。 “可是……孟山不会放过我们的。” 王玄策笑了。 “大唐的军队就在外面,他要是敢动手,先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扎克听着,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帐帘被掀开,叶轻凰走了进来。 她扛着虎头戟,看了一眼正在写写画画的王玄策。 “小哥哥,忙完了没?” 王玄策抬起头,看着她。 “还没,怎么了?” 叶轻凰撇了撇嘴。 “薛礼让你去一趟,说是有任务。” 王玄策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将舆图收好。 “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帐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里到处都是火把。 士兵们正在搬运粮草,忙得热火朝天。 叶轻凰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 “小哥哥,你说这些土司,真的会归顺大唐吗?” 王玄策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他说着,又笑了。 “但至少,他们现在愿意听我们说话。” 两人走进薛礼的帅帐,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名将领。 薛礼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他看到王玄策进来,点了点头。 “来得正好。” 他说着,木棍在沙盘上点了点。 “土司联盟内部,现在已经出现裂痕。” “孟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抬起头,看着王玄策。 “我需要你,带上你的斥候小队,去联络那些对孟山不满的部族。” “告诉他们,大唐的耐心,是有限的。” “末将领命。” 王玄策点了点头。 第360章 土崩瓦解 王玄策牵着马,走进一个叫“木鹿部”的寨子。 寨子不大,几十间木屋搭在山坡上,屋顶铺着茅草,到处都是泥泞。 寨子口站着二十几个土司兵,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眼神警惕。 “站住!” 一个穿着兽皮的壮汉挡在前面,他腰间挂着一把砍刀,脸上刺着狼头图腾。 “你是什么人?” 王玄策停下脚步,看着他。 “唐军斥候营副将,王玄策。”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半点虚张声势。 那壮汉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道。 “唐军来了!快去叫首领!”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从寨子里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我是木鹿部的首领,木通。” 老人走到王玄策面前,打量着他。 “唐军的人,来我这里干什么?” 王玄策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环顾四周,看了看寨子里的情况。 屋子破旧,孩子瘦弱,女人们缩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惊恐。 “木首领,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王玄策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木通冷笑一声。 “买卖?你们唐军打到我家门口,还跟我谈买卖?” “是的。” 王玄策点头。 “木首领,你跟着孟山,这些年得到了什么?” 木通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王玄策继续说道。 “孟山每年要你们的粮食,要你们的牛羊,要你们的女人。你们的儿子上了战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他说着,指了指寨子里那些瘦弱的孩子。 “你们的下一代,还要继续这样活下去吗?” 木通的手,紧紧攥着。 “那又怎么样?我们是土司,生在这里,死在这里。” 王玄策摇了摇头。 “不,你们可以有别的选择。”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展开。 “这是大唐征南大元帅薛礼的亲笔令。凡归顺大唐者,既往不咎。不仅如此,朝廷还会给你们分土地,给你们耕牛,给你们种子。” 木通盯着那文书,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你们的孩子,可以去大唐的学堂读书。你们的女人,不会再被人抢走。你们的日子,会一年比一年好。” 王玄策说完,将文书递到木通面前。 “木首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寨子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木通接过文书,手有些抖。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王玄策。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以大唐军人的名义起誓。” 王玄策的声音很稳。 木通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些光亮。 “好。” 他说着,转身对寨子里的人喊道。 “兄弟们,从今天起,咱们是大唐的人了!” …… 三天后。 薛礼的中军大帐里,摆着三份降书。 每一份上面,都盖着不同部族的印记。 薛礼看着这些降书,脸上露出笑容。 “王校尉,这次干得漂亮。”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站在下面的王玄策。 “三个部族,五千人马,还有他们献上的粮草和地图。你立了大功。” 王玄策抱拳。 “大帅谬赞,末将只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 薛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你就是先锋营的副将。” 他说着,从案几上拿起一块腰牌,递给王玄策。 “拿着。” 王玄策接过腰牌,上面刻着“先锋副将”四个字。 “谢大帅!” 帐外,叶轻凰正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一块肉干,啃得咔嚓咔嚓响。 她看着从帅帐里走出来的王玄策,笑了。 “小哥哥,恭喜啊。” 王玄策看到她,愣了一下。 “郡主怎么在这里?” “我就不能在这里了?” 叶轻凰撇了撇嘴。 “听说你又立功了,我来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王玄策苦笑。 “郡主说笑了。” 叶轻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小哥哥,你变了。” 王玄策一愣。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就知道跟在我后面跑。现在的你,会说会打了。” 叶轻凰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越来越有我爹的样子了。” 王玄策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郡主,我……” “别煽情。” 叶轻凰打断了他。 “走,请你喝酒去。” …… 孟山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盟主,木鹿部、青石部、乌蒙部……全都投降了。” 他的声音颤抖。 “他们不仅投降,还把我们的粮仓和地图,全都献给了唐军。” 孟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手里的酒杯被捏得粉碎,酒水混着血,顺着指缝滴落。 “一群废物!”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我对他们不薄,他们竟敢背叛我!” 帐内的首领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黑水部的巴图小心翼翼地开口。 “盟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唐军拿到了地图,他们的推进速度会更快。我们……我们得想办法。” 孟山转过身,盯着他。 “办法?” 他冷笑一声。 “我现在就有办法。” 他走到帐篷中央,对着身边的副将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向昆明城收缩!” 副将愣了一下。 “盟主,那沿途的村寨怎么办?” 孟山眼里露出狠色。 “烧光!”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村寨,全部烧光!粮食,带不走的,全部销毁!水井,全部投毒!”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赤甲部的多尔干忍不住开口。 “盟主,那些可都是我们自己的百姓啊!” 孟山转过头,盯着他。 “百姓?” 他的声音很冷。 “没了昆明城,我们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百姓?” 他扫了帐内所有人一眼。 “我倒要看看,没了补给,薛礼拿什么来攻我的昆明城!” …… 唐军前锋。 一名士兵骑着马,冲进营地。 “报!大帅,前方发现大量被烧毁的村寨!” 他跳下马,单膝跪地。 “那些村子全被烧成了白地,水井也被投了毒!” 薛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出帅帐,翻身上马。 “带我去看。” 一刻钟后,他站在一座被烧毁的村庄废墟前。 眼前是一片焦黑,木屋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 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粮食和牲畜的尸体。 几名士兵正在清理水井,井口的水,已经变成了黑色。 “大帅,这水不能喝了。” 一名士兵抬起头,脸色难看。 薛礼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郭开山骑马走到他身边。 “大帅,孟山这是要跟我们拼命了。” 薛礼点了点头。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我们,就用这种办法拖垮我们。” “那我们……” “继续前进。” 薛礼打断了他。 “传令下去,工兵营加快修路速度。所有辎重车,全速跟上。” 他说着,转过身看向众将。 “孟山以为,烧了这些村子,就能拖住我们。” 他的语气很平静。 “他错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马赶来。 “报!大帅,孟山已将所有兵力收缩至昆明城,并放出话来,要与我军在昆明城下,决一死战!” 薛礼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 “那就让他等着。” 他说着,转身上马。 第361章 城门下的伏击 昆明城外十里。 十万唐军的营帐连成一片,军旗猎猎作响。 城墙上,黑压压的土司士兵挤满了每一段垛口,长矛如林,弓箭手密布。 城外的壕沟足有两丈宽,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还灌了半人高的水。壕沟外围,堆满了鹿角和拒马,一层又一层。 薛礼骑马绕城一圈,面色凝重。 “这座城,不好打。” 郭开山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大帅,昆明城是西南第一大城,城墙高三丈,厚两丈,城门用的是千年铁木,外面包了三层铁皮。” “孟山这次是真的把家底都压上了。” 薛礼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 一名斥候策马而来,在薛礼面前翻身下马。 “报!大帅,据城中投诚的百姓所说,孟山在城中存粮足够支撑三个月。” “他放话说,就算唐军飞过去,也攻不破他的昆明城。” 薛礼听完,转身回营。 …… 帅帐内。 巨大的沙盘上,昆明城的模型摆在正中,周围插满了小旗。 十几名将领围着沙盘,争论声此起彼伏。 “我看应该先用投石机,把城墙砸开一段,再派重甲步兵强攻!”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拍着桌子。 “不妥!”另一名将领立刻反驳,“那城墙是用糯米汁和石灰混合夯实的,硬得很,投石机砸三天三夜都未必砸得开,要不是道路崎岖,咱们的火炮进不来,又岂如此束手束脚。” “那就挖地道!从城外直接挖到城内,出其不意!” “地道?你知道昆明城下全是岩石层吗?挖地道至少要一个月!” 争论越来越激烈,帐内气氛越发焦躁。 薛礼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沙盘。 帐帘被掀开,叶轻凰走了进来。 她没有背虎头戟,只是穿了一身简单的武服,头发扎成马尾。 她走到沙盘前,扫了一眼那些将领,然后看向沙盘上的昆明城模型。 “你们都盯着城墙,为什么没人看城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将皱起眉头。 “郡主有所不知,城门是防御最森严之处,门后必有千斤闸和重兵把守。” “强攻城门,乃是兵家大忌。” 叶轻凰没有看他,只是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城门的位置。 “是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 “孟山把所有人都骗了。” “他故意在城墙上摆出重兵,就是想让你们以为他要死守城墙。” 她说着,手指在沙盘上的城墙位置划了一圈。 “可你们想过没有,昆明城的结构,一旦城墙被破,城内巷战我军优势更大。” “孟山最怕的,是我们的主力完整地冲进城里。” 帐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思考她的话。 叶轻凰的手指,重重点在城门上。 “所以,他真正的杀招,一定在城门下。” “他会在城门下设伏,引诱我们的先锋部队,然后聚而歼之,以挫我军锐气。” 她转过身,看着薛礼。 “所以,攻城的关键,不在城墙,而在谁能破了他的城门之计。” 帐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名老将忍不住开口。 “郡主,您的推测虽然大胆,但毕竟只是推测。万一孟山真的只是想死守城墙,我们贸然进攻城门,岂不是白白送死?” 叶轻凰看了他一眼。 “我没让你们贸然进攻。” 她走回沙盘前,手指在城门前的壕沟位置点了点。 “你们看,城门前的壕沟,比城墙前的要浅。” “鹿角和拒马,也比其他地方少。” “这不是疏忽,这是故意的。” 她说着,抬起头。 “孟山就是要让我们觉得,城门前的防御薄弱,引诱我们攻打城门。” “然后,在我们攻到城门下的时候,从城墙上倾倒火油,再用火箭点燃。” “或者,直接放下千斤闸,把我们的先锋部队困在瓮城里,关门打狗。” 她说完,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郭开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如郡主所说,那……那我们的先锋部队,岂不是……” “全军覆没。”叶轻凰接过话头。 薛礼坐在主位上,盯着叶轻凰,久久不语。 他没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少女,竟有如此毒辣的战场嗅觉。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王玄策大步走了进来。 “大帅。” 他走到薛礼面前,抱拳行礼。 “让我去。” 王玄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帅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将领都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年轻的校尉身上。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手按着腰间新领的腰牌。 薛礼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此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王玄策点头,“末将清楚,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郭开山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帅,王校尉还年轻,这种事……” “我正是因为年轻,才更该去。”王玄策打断了他的话,转身面向帐内所有将领。 “诸位将军身经百战,是大军的中流砥柱。你们若有闪失,军心必乱。” “可末将不同,末将只是个小小的副将,就算折在城门下,于大局无碍。” 他说得平静,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帐内所有人心头一震。 薛礼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你师父若知道我让你去送死,怕是要提着方天画戟来找我拼命。” 王玄策摇头:“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军人当以国为重。末将若死在战场,师父只会说末将死得其所。” 帐内响起一片叹息声。 有老将抹了抹眼角,转过身去。 叶轻凰站在角落,手指在袖中握得发白。 她盯着王玄策的后背,咬紧了嘴唇。 薛礼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本帅准你!” 他转身走回沙盘前,手指在城门位置重重一点。 “你带三千轻骑,明日辰时,佯攻城门。”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破城,而是引出孟山的杀招。” “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得恋战!” 王玄策抱拳:“末将领命!” 薛礼又补充道:“本帅会在侧翼安排五千弓箭手和两千重甲步兵,若孟山敢倾城而出,本帅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 “各部听令,明日攻城,务必全力配合!” “是!”众将齐声应道。 帐内的将领们陆续退出,很快就只剩下几个人。 王玄策转身准备离开,叶轻凰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王玄策停下脚步,回过头。 叶轻凰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整理他肩上有些歪斜的护肩。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半晌,她才低声说:“小哥哥,你记住一件事。” 王玄策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不管你想证明什么,也不管你要立什么功。”叶轻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要是敢死在那城门下,我就去把你的尸体挖出来,再鞭一百次!” 她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王玄策愣在原地,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对着空荡荡的帐外,轻声道:“郡主放心,末将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响起了号角声。 士兵们快速集结,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王玄策从帐篷里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最轻便的皮甲。 他的腰间挂着横刀,背上背着一张强弓。 三千轻骑已经整装待发,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玄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这三千张年轻的脸。 “兄弟们!”他的声音响起。 “今日这一仗,凶险万分。本将不瞒你们,城门下很可能有陷阱。” “所以,本将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怕死的,现在退出,本将绝不怪罪!” 三千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动。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大声道:“校尉,我们既然跟了你,就没打算回去!” “对!要死一起死!” “怕个鸟!老子早就活够了!” 士兵们纷纷开口,声音越来越大。 王玄策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高高举起。 “那就让昆明城的那些家伙看看,什么叫大唐的铁骑!” “杀!” “杀!”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城墙上,孟山正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听到城外喊杀声,嘴角撇了撇,露出冷笑。 “来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按计划行事,等他们冲到城门下,给我狠狠招呼!” 副将点头:“盟主放心,城门上的火油已经备好,城墙两侧的弩箭也已上弦。” “只要他们敢来,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孟山眯起眼睛,看着城外那支黑压压的骑兵。 “薛礼啊薛礼,就算你能过河,能拿下黑石关,又如何?” “在我的昆明城下,你还是得饮恨而终!” 城外。 王玄策一马当先,三千轻骑紧随其后。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晨雾。 他们越过壕沟外围的拒马和鹿角,距离城门越来越近。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城楼上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弓弦声。 “咻咻咻——” 无数箭矢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形成黑色雨幕。 “举盾!”王玄策大吼。 骑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小圆盾,护住要害。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盾牌和铠甲上,火星四溅。 仍有不少士兵中箭落马,但大部队的速度没有减慢。 王玄策眼睛紧盯着城门。 城门紧闭,门前的吊桥放了下来。 就在他们距离城门只有十丈时—— 城墙上,一桶桶黑色的液体被倒了下来。 浓烈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王玄策眼神骤变。 他猛地勒住马缰:“全军后撤!快!” 可还是晚了一步。 城楼上,数十支火箭呼啸而下。 火油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墙在城门前拔地而起! 高温扑面而来,战马惊嘶,队伍瞬间大乱。 就在这时,城门两侧的城墙上,无数床弩探出头来。 “嗖嗖嗖——” 粗如手臂的弩箭破空而来,直取那些被火墙困住的骑兵! 惨叫声响成一片。 王玄策咬紧牙关,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吹号!撤退!”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三千轻骑开始向后撤退,可那堵火墙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城楼上,孟山放声大笑。 “关门!放狗!”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数百名手持长矛的土司精锐冲了出来。 他们直扑那些被火墙困住的唐军骑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放箭!” 一声怒吼从侧翼传来。 薛礼亲率五千弓箭手杀到,箭雨如蝗,瞬间覆盖了城门前的空地! 第362章 她的男人 吊桥断的时候,王玄策正催马冲过桥面。 战马前蹄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粗重的断裂声。 他猛地回头。 吊桥已经塌陷,跌进护城河里,激起两丈高的水花。 跟在后面的十几名骑兵来不及刹马,连人带马一起坠了下去。 “该死!” 王玄策咬紧牙关,眼神一凛。 城墙上的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射击孔。 “射!” 孟山站在城楼上,令旗猛地挥下。 箭矢从三面倾泻而下。 密集的破空声响成一片,箭羽密密麻麻,迎面罩向城门前的空地。 “举盾!” 王玄策怒吼。 轻骑们反应极快,纷纷举起小圆盾护住要害。 但这种轻便的盾牌,在这种程度的箭雨面前形同虚设。 “噗噗噗!” 箭矢刺穿了盾牌,穿透了皮甲,钉进了血肉。 一名骑兵被连中三箭,惨叫着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城门前的空地本就不大,三千骑兵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展开。 有人想掉头撤退,却发现吊桥已断,护城河拦住了所有退路。 “别乱!结阵!” 王玄策拔出横刀,拨开迎面射来的箭矢。 他的左肩中了一箭,鲜血顺着盔甲缝隙渗了出来。 “校尉!咱们被困住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兵靠过来,声音发抖。 “我知道。” 王玄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抬头看向城楼上那个正在狂笑的身影。 孟山。 那张刺满图腾的脸上,满是疯狂的兴奋。 “哈哈哈哈!汉人的精锐,不过如此!” 孟山的笑声传遍整个战场。 “给我继续放箭!一个不留!”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 王玄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鲜血在地面汇成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 他的右腿也中了箭,战马悲鸣着跪倒在地。 王玄策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单膝跪地,横刀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校尉!” 还活着的士兵们围拢过来,用盾牌护住他。 可那些盾牌上,已经插满了箭矢。 王玄策喘着粗气,看着周围那些年轻的脸。 有人的脸上还带着惊恐,有人脸上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话还没出口,城楼上又传来孟山的声音。 “投石!” 巨大的石块从城墙上呼啸而下。 第一块砸在人群中,瞬间砸死三名士兵。 第二块,第三块…… 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玄策闭上眼睛。 师父。 对不起。 他辜负了叶凡的期望。 他还没有来得及证明自己。 …… 中军大营。 薛礼站在指挥台上,手里的千里镜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箭雨覆盖的区域,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大帅!” 郭开山冲了过来。 “让我带重甲步兵去救人!再不去,王校尉他们……” “来不及了。” 薛礼的声音发哑。 “那点重甲步兵冲过去,还不够孟山塞牙缝的。” 他放下千里镜,转身就要下令。 “传令!主力部队……”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从侧面掠过。 白衣如雪,马蹄如雷。 薛礼愣住了。 那是叶轻凰。 她骑在踏雪追风马上,手中那柄虎头戟被单手横提在身侧。 戟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泥土翻飞。 “郡主!” 郭开山大喊。 叶轻凰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盯着远处那座城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正在燃烧。 “郡主!你疯了!你一个人冲过去……” “闭嘴。” 叶轻凰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的男人。” “谁也杀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拍马。 踏雪追风马仰天长嘶,四蹄如飞,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奔城门而去。 薛礼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喉咙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副将吼道。 “传令!全军压上!弓箭手给我对着城墙射!投石车给我砸!” “不计代价!把城墙给我砸塌!” …… 城门前。 王玄策睁开眼睛。 一块巨石正朝他砸来。 他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那块巨石在半空中炸开。 碎石四溅。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玄策抬起头。 他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 白衣,白马,还有那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虎头戟。 是她。 城楼上的孟山也看到了。 “那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道白色身影。 一名副将凑过来。 “盟主,好像是……是个女的。” “女的?” 孟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唐军没人了吗?居然派个女人来送死!” 他猛地挥动令旗。 “给我射!射死她!” 城墙两侧的弓箭手齐齐转向,对准那道白色身影。 箭矢如雨。 可叶轻凰根本不躲。 她左手握缰,右手提戟,戟尖在身侧旋转起来。 “嗤嗤嗤!” 所有射向她的箭矢,全部被那旋转的戟刃绞断。 断箭洒了一地。 她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护城河到了。 “她过不来的!” 孟山的副将冷笑。 “桥断了,河又那么宽,她就算是神仙……”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叶轻凰根本没有停下。 她拍马加速,在河边猛地一夹马腹。 踏雪追风马四蹄蹬地,跃了起来。 一人一马,腾空而起,从护城河上空飞掠而过。 白衣飘飘,长发飞扬。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他娘的……” 孟山的副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叶轻凰落地的瞬间,手中虎头戟猛地向前一扫。 “轰!” 城门前的三面拒马,全部被扫飞。 木屑纷飞。 她没有停下,继续拍马冲向城门下那片被箭雨覆盖的区域。 王玄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喉咙发紧。 他想喊“别过来”。 可他喊不出声。 叶轻凰冲进箭雨。 她抬起手中的戟,在身前划了一个圆。 戟身旋转,带起一片旋风。 所有射向她的箭矢,全部被那股旋风卷走。 她冲到王玄策面前,翻身下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还死不了吧?” 她低头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着火。 王玄策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郡主……你怎么来了?” “废话。” 叶轻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死了,我爹还不得把我腿打断?”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城楼上那个还在发愣的孟山。 “喂!” 她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战场。 “就是你要杀他?” 孟山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小丫头片子,有点本事。” 他舔了舔嘴唇。 “可惜,你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猛地挥动令旗。 “给我放火油!烧死他们!” 城墙上,一桶桶黑色的液体被倒了下来。 浓烈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数十支火箭呼啸而下。 火墙在城门前拔地而起。 热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叶轻凰却笑了。 她松开王玄策的胳膊,走到那堵火墙前。 她抬起手中的虎头戟,攥紧了戟杆。 “开!” 然后,猛地向前一劈。 第363章 修罗与杀神 火墙被劈开了。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浪,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了。 叶轻凰保持着劈砍的姿势,虎头戟的月牙刃深深嵌进青石板里。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 那是全力一击。 这一击,不仅劈开了火,也透支了她的力气。 虎口崩裂了。 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流,滑腻腻的。 “郡……郡主?” 王玄策的声音有些发飘。 他就在她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热浪烤焦了他的眉毛,脸上的皮甲都在冒烟。 叶轻凰没回头。 她用力拔出虎头戟。 戟尖摩擦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还能走吗?” 她的声音很哑,带着一股烟火气。 王玄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箭矢穿透了大腿,血把裤管都浸透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用横刀撑着地,站了起来。 “能。” “那就跟紧点。” 叶轻凰把虎头戟横在身前。 火墙虽然开了,但路没开。 城门里,黑压压的土司兵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打开的门缝涌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攻击。 他们看到了那匹白马的主人手在抖。 他们看到了那个唐军校尉腿瘸了。 这是两块肥肉。 孟山站在城楼上,手里的令旗死死指着下面。 “围上去!”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别让他们跑了!那是条大鱼!抓活的!” 并没有什么战术。 就是人多。 就是挤。 几百根长矛同时捅过来。 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叶轻凰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全是灼热的烟尘,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退。 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死!” 虎头戟抡圆了。 那是纯粹的力量。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沉重的一击横扫。 “咔嚓!” 最前面那一排长矛,齐刷刷被砸断。 木屑崩飞。 持矛的土司兵只觉得虎口一麻,兵器脱手而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戟刃已经到了。 血光炸开。 三颗脑袋飞了起来。 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了上来。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左边!” 王玄策喊了一声。 他手里的横刀猛地刺出,捅穿了一个想要偷袭叶轻凰后背的土司兵。 那个土司兵惨叫着倒下,手里的弯刀差点砍在王玄策的腿上。 叶轻凰反手一戟,把另一个冲上来的家伙拍飞。 两人背靠背,在这个狭窄的死亡地带,筑起了一道人墙。 “当!” 一支冷箭射在叶轻凰的护心镜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退了半步。 “没事吧?” 王玄策急得眼睛都红了。 “闭嘴。” 叶轻凰骂了一句。 她甩了甩发麻的左手,重新握紧了戟杆。 “今天要是死在这儿,我爹能把咱俩的坟给刨了。” 她喘着粗气,盯着眼前那些面目狰狞的土司兵。 “杀!” 她再次冲了上去。 …… 远处。 唐军中军大阵。 薛礼站在指挥台上。 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被黑色的潮水淹没了。 只能偶尔看到那一抹戟光亮起,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大帅!” 郭开山急得在原地打转。 “陌刀队已经集结好了!下令吧!” “再不冲就来不及了!” 薛礼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千里镜慢慢放下。 那张一直以来都冷静得像块石头的脸上,此刻却有些扭曲。 那是叶轻凰。 那是师父唯一的孙女。 那是大唐的郡主。 而现在,孟山想仗着人多,吃了她。 薛礼的手指,慢慢摸向腰间的横刀。 “郭开山。”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末将在!” “卸甲。” 郭开山愣住了。 “大帅?” “我让你卸甲!” 薛礼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帅袍,扔在地上。 里面是一身黑色的明光铠。 “亲卫营,跟老子走。” 他没有去拿令旗。 而是大步走到战鼓前。 那面巨大的牛皮战鼓,平时只有在总攻的时候才会敲响。 负责擂鼓的力士刚想行礼,就被薛礼一把推开。 薛礼抓起那两根儿臂粗的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 沉闷,厚重。 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指挥台。 “咚!” 第二声。 这一声更重。 薛礼的手臂肌肉隆起,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那是进攻的信号。 那是死战的信号。 薛礼扔掉鼓槌,翻身上马。 他手里提着那杆方天画戟。 “全军听令。” 薛礼策马冲下指挥台。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战鼓的余音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除了女人和还没长过车轮的孩子。” “剩下的。” “不封刀。”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唐军大阵的气氛变了。 那不是军队。 那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刽子手。 “杀!” 薛礼一马当先,冲出了大营。 在他身后,五千陌刀手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推进。 “呼——哈!” 每迈一步,大地都在颤抖。 “呼——哈!” 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这就是大唐最恐怖的杀人机器。 神武军的精锐——陌刀队。 …… 城门下。 叶轻凰觉得手里的戟越来越重。 哪怕她是天生神力,也架不住这种强度的消耗。 身边的尸体已经堆了两层。 “咣!” 一把长刀砍在她的肩甲上。 火星四溅。 叶轻凰闷哼一声,回手一戟把那个偷袭者砸得脑浆崩裂。 但她的动作慢了。 又有两把长矛刺了过来。 “小心!” 王玄策猛地扑过来,用那条伤腿挡在前面。 “噗!” 长矛扎进了肉里。 王玄策疼得脸都白了,但他死死抓住那两根矛杆,不让对方抽回去。 “砍他!” 他吼道。 叶轻凰的眼睛瞬间红了。 虎头戟横扫而出。 那两个持矛的土司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拦腰斩断。 “你是不是傻?” 叶轻凰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王玄策。 “我是男人。” 王玄策疼得浑身都在抖,嘴却还硬着。 “男人不能躲在女人后面。” “屁的男人。” 叶轻凰骂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么弱...” 周围的土司兵又围了上来。 他们看出来了。 这两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个女人的手在抖。 那个男人的腿废了。 “上!” 有人喊了一声。 “杀了他们!赏千金!” 一群人红着眼冲了上来。 叶轻凰握紧了戟杆。 哪怕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围攻的土司兵愣住了。 他们感觉脚下的石板在跳。 那是马蹄声。 那是成千上万的脚步声。 “那是……” 有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远处,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撞碎一切阻挡在前面的东西。 那是唐军的陌刀阵。 那一排排雪亮的陌刀,像是一堵移动的墙。 “斩!” 领头的校尉一声怒吼。 几百把陌刀同时举起,同时落下。 “噗嗤!” 挡在前面的土司兵,连人带兵器,被切成了碎块。 没有任何阻碍。 这就是碾压。 这就是屠杀。 而在那道钢铁墙壁的最前面。 有一匹黑马,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马上的人,穿着黑色的明光铠,手里提着方天画戟。 薛礼。 他没有戴头盔。 头发被风吹得向后狂舞。 他的眼睛是红的。 血红。 “挡我者死!” 薛礼吼了一声。 方天画戟向前刺出。 “轰!” 挡在前面的七八个土司兵,直接被这一戟轰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就没气了。 薛礼根本没有减速。 他直接撞进了人群里。 方天画戟在他手里,活了。 左劈。 右砍。 横扫。 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 每一击都带走数条人命。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硬生生被他撕开了一条口子。 那是用血肉铺出来的路。 “大帅……” 王玄策看着那个如杀神一般冲过来的身影,喃喃自语。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薛礼。 那个总是拿着兵书,说话慢条斯理的儒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薛礼冲到了两人面前。 他勒住马缰。 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蹄子狠狠踏碎了一个想要偷袭的土司兵的胸膛。 薛礼低下头。 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叶轻凰。 又看了一眼快要晕过去的王玄策。 “活着就好。” 他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城楼。 孟山还在那里。 但他脸上的狂笑已经凝固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杀穿了自己大军的唐将,手里的令旗掉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能冲破我的亲卫……” 薛礼举起了方天画戟。 戟尖指着孟山。 “下来。” 两个字。 传遍全场。 孟山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给我拦住他!拦住他!” 孟山转身就往城楼下跑。 他的亲卫冲了上来,想要护着他撤退。 就在这时。 薛礼动了。 他看向了孟山刚刚骑的那匹马,此刻正被牵在城门口。 孟山刚跑下城楼,翻身上马,想要退回瓮城。 薛礼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 “滚开!” 方天画戟横扫。 挡在路上的十几个亲卫,像是稻草人一样被扫飞。 薛礼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在距离孟山还有十丈的地方,猛地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掷了出去。 “嗖——” 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孟山刚调转马头。 他听到了身后的风声。 回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道黑光。 “噗!” 方天画戟没有扎人。 而是扎在了那匹枣红马的脖子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贯穿了马颈,将那颗硕大的马头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鲜血喷涌如泉。 战马连嘶鸣都没发出来,身体就猛地向前栽倒。 孟山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满脸是土,狼狈不堪。 不管是唐军,还是土司兵。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戟。 斩首战马。 这是何等的力量? 这是何等的霸道? 薛礼策马缓缓上前。 他没有拿武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孟山。 孟山浑身发抖。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薛礼。 “你……你是人是鬼?” 薛礼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从马背上探下身子,单手拔出了插在死马脖子上的方天画戟。 “噗嗤。” 血水激射。 薛礼甩了甩戟上的血。 “大唐,薛礼。” 他说完,没有再看孟山一眼。 而是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片已经被吓破胆的土司大军。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 “跪地者,生。” “站立者,死。” 声音不大。 但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哐当。” 不知道是谁先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接着是一片。 再接着是一大片。 无数土司兵跪了下来。 他们磕头如捣蒜,浑身筛糠。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那不是他们能战胜的对手。 孟山站在那里。 手里还拿着那把弯刀。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还站着的土司。 显得那么突兀。 那么可笑。 薛礼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看来,你想死。” 孟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求饶。 想跪下。 可是腿软得不听使唤。 还没等他张嘴。 薛礼已经策马冲了过来。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不——” 孟山的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那一戟。 没有砍头。 而是直接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孟山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三丈远。 重重地撞在城墙上。 然后滑落下来。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嘴里不停地吐着血沫子,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薛礼勒住马。 他没有去补刀。 他不屑。 他调转马头,走到叶轻凰和王玄策身边。 这时候,郭开山带着军医冲了上来。 “快!快给王校尉止血!” 几名军医手忙脚乱地把王玄策抬上担架。 叶轻凰靠在虎头戟上,看着薛礼。 她咧嘴笑了笑。 虽然满脸是血,但那个笑容依然灿烂。 “薛大帅,刚才那一下,挺帅啊。” 薛礼看着她。 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一些。 他翻身下马。 走到叶轻凰面前。 伸出手,想要扶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怕碰到她的伤口。 “下不为例。” 薛礼板着脸说道。 叶轻凰撇了撇嘴。 “知道了,知道了。” 她说着,身子晃了一下。 薛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 “饿了。” 叶轻凰翻了个白眼。 “打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喝。” “赶紧的,回去给我弄只烧鸡。” 薛礼愣了一下。 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 “管饱。” 他扶着叶轻凰,走向大营。 身后。 是跪了一地的俘虏。 是被鲜血染红的城门。 还有那杆插在城楼上,猎猎作响的大唐军旗。 昆明城。 破了。 第364章 杀神与烧鸡 风停了。 只有旗帜还在响。 那是布料被血浆浸硬后,拍打在旗杆上的声音,发闷。 昆明城的城门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青石板不见了。 全是红的泥。 “咔嚓。” 一名陌刀手抬起脚。 靴底带着粘稠的血丝,从一具土司兵的尸体上跨过。 没有欢呼。 没有庆祝。 这是一场屠杀,不是战斗。 三万守军,除了跪得最快的那两千人,剩下的,都在地上躺着。 有的还能哼哼两声。 有的已经凉透了。 薛礼坐在那匹被他钉死在地的枣红马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擦方天画戟。 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慢。 也很细致。 戟刃上的血槽里卡着碎肉,他用小刀一点点剔出来。 郭开山走了过来。 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脚下有点飘。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被砸塌了胸口的孟山尸体,喉结滚了两下。 “大帅。” 郭开山的声音很哑。 薛礼没抬头。 “清点完了?” “完了。” 郭开山咽了口唾沫。 “城里还有两万多口人,都是各部族的家眷,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后面。 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土司首领,正被唐军押着往这边走。 那是之前投降的木鹿部、青石部的头领。 他们本来是来庆功的。 现在,腿都在抖。 有个人走着走着,直接跪在地上吐了。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见那五千陌刀手是怎么推进的。 像是割草一样。 不管前面挡着的是人,是马,还是盾牌。 刀光一闪。 全碎。 “让他们看着。” 薛礼把破布扔在地上。 他站起身。 身上的黑色明光铠,现在变成了暗红色。 那是血干涸后的颜色。 “告诉他们。” 薛礼指了指身后的昆明城。 “这就是和我大唐作对的下场。” 郭开山点了点头,转身要去传令。 “等等。” 薛礼叫住了他。 “城里的粮仓打开。” “埋锅造饭。” 薛礼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 “别给他们吃。” 他看了一眼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土司首领。 “让他们饿着,看着我们吃。” …… 中军大帐。 叶轻凰坐在主位的一张虎皮大椅上。 她左手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吊在胸前。 右手抓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 “嘶——” 旁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军医正拿着一把镊子,从王玄策的大腿肉里往外夹碎骨头。 王玄策咬着一根木棍,额头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脸白得像纸。 “能不能轻点?” 叶轻凰啃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看把他疼的,都不俊了。” 军医手抖了一下。 “郡主,这箭头带倒钩,卡在骨头缝里了,不硬拽出不来啊。” “那就快点。” 叶轻凰吐出一块鸡骨头。 “长痛不如短痛。” 王玄策翻了个白眼,想说话,但嘴里咬着棍子,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帘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了进来。 薛礼走了进来。 他卸了甲,只穿了一件单衣。 衣服上还是有血点子。 他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叶轻凰,又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王玄策。 没说话。 他走到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仰头。 灌下去。 “啪。” 碗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王玄策吓了一跳,嘴里的木棍掉了下来。 “大……大帅。”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 薛礼的声音很冷。 他转过身,盯着王玄策。 那种眼神,让王玄策觉得大腿上的伤口更疼了。 “三千轻骑。” 薛礼伸出三根手指。 “回来的,不到八百。” 王玄策低下了头。 “这就是你要证明的东西?” 薛礼走到担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拿两千两百个兄弟的命,去赌一个城门?” “我……” 王玄策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薛礼打断了他。 “你想说你赢了。” “你想说如果不这么做,强攻城墙,死的人更多。” 薛礼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很聪明?” 王玄策的手抓紧了身下的毯子。 “如果我不去诱敌,孟山的伏兵就不会出动。” 他抬起头,看着薛礼。 “如果是师父,他也会这么做。” “放屁。” 叶轻凰突然骂了一句。 她把手里的烧鸡往盘子里一扔。 “我爹才不会这么干。”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了擦嘴上的油。 “我爹要是遇见这种情况,早就调几百门红衣大炮过来了。” “什么城门,什么伏兵。” “轰平了再说。” 叶轻凰翻了个白眼。 “只有你这种笨蛋,才拿命去填。” 王玄策愣住了。 薛礼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 “你师父确实不会这么做。” 薛礼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因为他有那个底气。” “而你,还不够。” 他指了指王玄策的腿。 “这条腿,哪怕治好了,阴天下雨也得疼一辈子。” “这就是冲动的代价。” 王玄策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 “记住了。” 薛礼的声音低了下来。 “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 “你今天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你计策好。” 薛礼指了指旁边的叶轻凰。 “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把火墙劈开,你现在已经是一具焦炭了。” 王玄策转头看向叶轻凰。 叶轻凰正用那只油乎乎的手,试图去挠后背的痒。 “看我干嘛?” 她瞪了王玄策一眼。 “欠我一条命,记账上。” “以后得还。” 王玄策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笑了。 “好。” “还得起吗你?” 叶轻凰哼了一声。 “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 帐外。 郭开山正在训话。 一群土司兵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摆着几十口大锅。 锅里煮着肉汤,米饭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那些投降的土司首领,站在旁边,口水直咽。 他们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 还要忍受着旁边尸体堆散发出来的恶臭。 “想吃吗?” 郭开山手里拿着个大勺子,敲了敲锅沿。 那几个首领拼命点头。 “想吃就对了。” 郭开山冷笑一声。 “想吃,就得听话。” 他指了指地上蹲着的那些俘虏。 “孟山死了,但他的部族还在。” “黑水部,赤甲部,还有乱七八糟十几个寨子。” 郭开山舀起一勺肉汤,又倒回锅里。 “我家大帅说了。” “给你们三天时间。” “去把那些寨子的人,都给我带过来。” “不管是劝降,还是绑过来。” “少一个,这肉汤里,就多一颗你们的脑袋。” 几个首领吓得浑身一哆嗦。 “一定!一定办到!” 木鹿部的木通首领,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我们这就去!” “还有。” 郭开山叫住了他们。 他指了指城门口那匹死马。 那是薛礼一戟钉死的那匹。 “把那匹马的头,割下来。” 郭开山的声音很大。 “带着它去。” “让那些寨子的人看看,跟大唐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几个首领看着那匹死状凄惨的战马,又想起了那个如魔神一般的身影。 没人敢说个不字。 …… 夜深了。 昆明城里静悄悄的。 薛礼站在城墙上。 这里的血迹已经被水冲刷过,但石缝里还是黑的。 叶轻凰走了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壶酒。 “给。” 她把酒壶递给薛礼。 薛礼没接。 “军中不饮酒。” “这是药酒,治跌打损伤的。” 叶轻凰硬塞给他。 “我看见了,你刚才拿筷子的时候,手在抖。” 薛礼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了,手腕也是肿的。 那一戟钉死战马,看着威风。 其实反震力极大。 “老了?” 叶轻凰靠在城墙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才三十多,老什么老。” 薛礼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身子暖了一些。 “今天那一仗……” 他犹豫了一下。 “怎么?” 叶轻凰转过头。 “杀得有点狠了。” 薛礼看着城外的黑影。 那是还没来得及清理完的尸体堆。 “狠吗?” 叶轻凰撇了撇嘴。 “我爹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再说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他们伤了我的人。” “死一万次都不多。” 薛礼看着她。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冷漠和坚硬。 那是叶凡的种。 骨子里带着一股子霸道。 “你爹把你教得太好了。” 薛礼苦笑一声。 “也好,也不好。” “怎么讲?” 叶轻凰好奇地问道。 “好的是,你以后不会吃亏。” 薛礼把酒壶递还给她。 “不好的是……” “谁要是娶了你,怕是要倒八辈子血霉。” 叶轻凰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脚,一脚踹在薛礼的小腿上。 “滚!” 薛礼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 但这笑声里,却没有什么欢愉。 更多的,是一种释放。 一种在杀戮之后的,短暂的回归人性的释放。 城下的阴影里。 王玄策拄着拐杖,站在帐篷门口。 他听着城墙上的笑声。 手里的拐杖握得很紧。 “师父……” 他喃喃自语。 “我还差得远呢。” 他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墙。 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这一次。 他虽然活下来了。 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小哥哥”的女孩。 那个在火海里为他劈开一条生路的背影。 成了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也是一座必须翻过去的山。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投降的部族到了。 不是走来的。 是跪着爬过来的。 黑水部的副首领,带着两千多族人,手里举着白旗。 他们还没走到大营门口,就被吓住了。 因为营门口,多了一座山。 一座用人头堆起来的山。 京观。 这是大唐军队对待顽抗者的最高礼遇。 那两千多颗脑袋,都是昨天在城门口被砍下来的。 孟山的脑袋,摆在最顶上。 那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苍蝇围着京观嗡嗡乱飞。 “呕——” 黑水部的人群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都吐了。 有的胆小的,直接吓晕了过去。 “这就是……大唐。” 黑水部的副首领,一个身经百战的壮汉,此刻浑身都在发抖。 他之前还想着,就算投降,也要跟唐军谈谈条件。 比如保留一部分兵权。 比如保留部族的领地。 现在。 他只想活着。 只要能活着,让他去喂猪都行。 “站住。” 一声冷喝。 一名唐军校尉骑马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马鞭,指着那个副首领。 “谁让你们站着的?” “跪下!” “噗通。” 副首领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身后的两千族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头磕在地上,连抬都不敢抬。 薛礼并没有出来。 这种场面,不需要大帅出面。 他在城里的太守府里,正在看王玄策画的一张新图。 “这是什么?” 薛礼指着图上的一条红线。 “路。” 王玄策坐在椅子上,腿上缠着绷带。 “从这里,直通大理。” “这是孟山之前想修,但没修成的路。” 王玄策指着地图上的山脉。 “只要打通了这条路,西南的粮草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去。” “而我们的控制力,也能延伸到每一个寨子。” 薛礼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箭,没把你的脑子射坏。” 他放下图纸。 “昆明城既然拿下了,接下来就是安民。” 薛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唐军的士兵正在清理街道上的垃圾。 并没有发生抢劫或者扰民的事情。 神武军的军纪,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些投降的部族,怎么处理?” 王玄策问道。 “打散。” 薛礼吐出两个字。 “全部打散。” “青壮年充入工兵营,去修路。” “老弱妇孺,迁徙到城里,给他们分房子,分地。” 薛礼转过身,眼神凌厉。 “不管是黑水部,还是赤甲部。” “从今天起,西南只有一个部族。” “那就是大唐。” 王玄策心中一凛。 这就是彻底的同化。 要把这些土司的根,全部挖断。 “可是……” 王玄策犹豫了一下。 “这么多人口,一旦聚集起来,如果有人煽动……” “那就杀。” 薛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修路是很危险的。” “死几个人,很正常。” 王玄策看着薛礼的背影,感觉后背发凉。 他忽然明白。 为什么师父要让他来跟着薛礼。 师父教的是万人敌的本事。 而薛礼教他的。 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哪怕手中沾满鲜血。 “报!” 一名亲卫快步跑了进来。 “大帅,外面有个老头,自称是这一带的巫医,说要见您。” “巫医?” 薛礼皱了皱眉。 “不见。” “他说……他有办法治王将军的腿。” 亲卫补了一句。 薛礼和王玄策同时抬起头。 “让他进来。” 片刻后。 一个穿着破烂兽皮,手里拿着根拐杖的老头走了进来。 他头发像鸟窝一样乱,身上挂满了各种骨头和干草。 味道很冲。 薛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老头却一点都不怕。 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玄策的腿。 “啧啧啧。” 老头摇了摇头。 “这腿,废喽。” 王玄策脸色一变。 “不过嘛……”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遇见我,算你命大。” “你是谁?” 薛礼手按在刀柄上,冷声问道。 “我?” 老头抠了抠鼻孔。 “我是孟山的亲叔叔。” “但我也是最想让他死的人。”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亲卫们的刀,瞬间出鞘。 老头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罐子。 “这是黑玉断续膏。” “抹上它,三天就能下地。” “不过,我有条件。” 薛礼眯起眼睛。 “讲。” “我要当这昆明城的城主。” 老头语出惊人。 王玄策都气笑了。 “老东西,你是不是疯了?” “我也觉得我疯了。” 老头耸了耸肩。 “但是,只有我,能帮你们管好这几十万土人。” “因为我知道他们怕什么,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他指了指外面。 “你们虽然杀了孟山,但你们不懂这里的规矩。” “这里的山神,不听你们大唐皇帝的话。” “但它听我的。” 薛礼看着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 “好。” “我不给你城主。” “我给你个‘西南宣慰使’的虚衔。” “只要你能让这帮人老老实实去修路。” 薛礼走到老头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别说当官。” “就算你想给山神塑个金身。” “本帅也准了。” 第365章 盐与书 日头毒得很。 昨夜下了雨,地上的血泥还没干透,就被晒得冒出一股子腥气。 苍蝇是最忙的。 它们黑压压地罩在那座用人头堆起来的“京观”上,嗡嗡声吵得人心烦。 叶轻凰坐在太守府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她左臂的纱布渗出点红。 那是昨天劈开火墙时崩开的伤口。 “看什么呢?” 王玄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门里挪出来。 那个叫黑玉断续膏的药确实邪门,抹上一夜,骨头缝里的钻心疼就变成了麻痒。 叶轻凰把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 “看人。” 她下巴扬了扬,指着远处那群正在搬运尸体的土司俘虏。 那些人光着膀子,皮肤黝黑,每个人脚踝上都拴着铁链。 铁链拖在青石板上,哗啦哗啦响。 “两万人。” 叶轻凰眯着眼。 “昨晚我看名册,这城里光是能拿刀的男人,就死了快两万。” 王玄策挪到她身边坐下,伸直了那条伤腿。 “怕了?” “怕个屁。” 叶轻凰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在想,杀了这么多人,剩下那些活着的,心里得恨成什么样。” 她指着一个正在搬尸体的少年。 那孩子也就十二三岁,瘦得像只猴子,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监工的唐军。 那种眼神,像是要吃人。 “恨也没用。” 王玄策拍了拍自己的伤腿。 “刀在我们手里。” “刀能砍头,砍不掉念想。” 叶轻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爹说过,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 王玄策愣了一下。 “师父还说过这?” “说过。” 叶轻凰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着热气的京观。 “他说,你要想真正占领一块地方,光把那里的人杀光没用,你得把他们的魂儿换了。” 王玄策皱起眉。 “换魂儿?” “等着看吧。” 叶轻凰转身往府里走。 “好戏才刚开场。” …… 太守府的正堂被改成临时的议事厅。 孟山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被撤了,换成了一张普通的木案。 薛礼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郭开山站在一旁,大嗓门震得房梁落灰。 “带上来!” 十几名土司首领被押了进来。 就是昨天在城外吐了一地的那帮人。 经过一夜的担惊受怕,这帮人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一进门就跪了一地。 木鹿部的首领木通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屁股撅得老高。 “大……大帅饶命!” 其他人也跟着磕头,喊什么的都有。 薛礼没理他们。 他把手里的文书看完,折起来,放在一边。 然后才抬起头。 “饿吗?” 两个字。 底下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木通抬起头,一脸懵。 “啊?” “我问你们,饿不饿。” 薛礼的声音很平。 木通咽了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饿……” “郭开山。” 薛礼摆了摆手。 “上菜。” 几个亲兵抬着两口大缸走了进来,放在大堂正中间。 缸口盖着红布。 土司首领们面面相觑。 这是要干什么? 断头饭? 郭开山走过去,一把掀开红布。 没有热气,没有香味。 缸里装的不是饭。 是白沙。 雪白雪白的沙子,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木通愣住了。 “这……” “尝尝。” 薛礼指了指大缸。 木通犹豫着,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那“白沙”里蘸了一下。 然后送进嘴里。 下一刻。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儿。 “这是……” 木通的声音都在抖。 “咸的?” 他又蘸了一下,塞进嘴里,用力嘬着指头。 没有苦味。 没有涩味。 只有纯正的、浓郁的咸味。 “盐?!” 木通尖叫起来。 “这是盐?!” 其他首领一听,疯了一样扑过去。 他们抓起一把白沙就往嘴里塞,哪怕咸得齁嗓子,也不舍得吐出来。 在西南大山里,盐比命贵。 他们平时吃的,是从盐井里熬出来的“土盐”,黑乎乎的,又苦又涩,吃多了还掉头发。 这种雪白如银、没有杂质的精盐,只有长安来的大贵族才吃得起。 哪怕是孟山,平时也就舍得在祭祀的时候用一点。 现在。 这里有两整缸。 “好吃吗?” 薛礼看着这帮为了抢盐差点打起来的首领,问了一句。 木通满嘴都是白沫子,跪在地上拼命点头。 “好……好吃!神物!这是神物啊!” “想要吗?” 薛礼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案上。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首领都盯着薛礼,眼神比看见没穿衣服的娘们还热切。 “大帅……” 木通吞了口口水。 “这盐……怎么卖?” 如果能把这种盐带回寨子,别说当首领,就是当土皇帝都行。 薛礼摇了摇头。 “不卖。” 首领们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送。” 薛礼吐出一个字。 木通觉得自己听岔了。 “送……送?” “归顺大唐的部族,每户每月,领一斤精盐。” 薛礼指了指那两口大缸。 “免费。” “这只是第一批。” “后面还有布匹,铁锅,农具。” “只要你们是大唐的子民,这东西,管够。” 大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冲击力,比昨天的陌刀阵还要大。 陌刀让人怕死。 但这精盐,让人想活。 而且是想疯了一样地活。 木通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大帅!木鹿部誓死效忠大唐!谁敢反,我木通第一个砍了他!” “效忠大唐!” “大唐万岁!” 一群刚才还吓得尿裤子的首领,现在喊得比谁都真诚。 薛礼看着这帮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急着喊。” 他从案下抽出另一份文书。 “拿东西,得办事。” “大帅吩咐!只要不杀头,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木通拍着胸脯。 “简单。” 薛礼把文书扔给郭开山。 “念。” 郭开山展开文书,清了清嗓子。 “奉武郡王令。” “即日起,西南各部,凡满八岁孩童,不论男女,必须入‘小学’读书。” “学费全免,包两餐。” “若有阻挠孩童入学这,以叛国罪论处!” “另,废除各部族原有文字、图腾,统一使用汉字,习汉礼,穿汉服。” 郭开山念完,合上文书。 大堂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抢盐抢得欢实的首领们,一个个张大了嘴。 木通的脸色变了变。 “大帅……这……” 他想说,这是要挖他们的根啊。 没了图腾,没了那几句口口相传的土语,他们还算什么土司? 薛礼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郭开山一眼。 郭开山走到那口盐缸前,把盖子重新盖上。 “不同意?” 郭开山的手按在缸盖上。 “那这盐,就没了。” “不但盐没了。” 薛礼指了指门外。 那座京观的方向。 “你们的下场,就在那儿。” 木通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看那诱人的精盐,又想了想外面那堆人头。 根重要? 还是命重要? 还是这比金子还贵的盐重要? 这账太好算了。 “同意!” 木通大喊一声。 “读!必须读!我家那三个小崽子,明天就送来!” “我也送!” “这就回去抓人!” 首领们争先恐后。 只要有这盐,别说学汉字,就是让他们学狗叫都行。 …… 后堂。 叶轻凰倚在门框上,听着前面的动静。 那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唐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的老头走了过来。 就是那个治好了王玄策腿的孟山亲叔叔。 现在叫莫桑。 大唐册封的西南宣慰使。 “郡主。” 莫桑拱了拱手,动作别扭得很。 “你看明白了吗?” 叶轻凰没回头,问了一句。 莫桑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那个武郡王,比孟山狠多了。” “哦?” 叶轻凰转过头。 “怎么说?” “孟山杀人,是用刀。” 莫桑指了指前面。 “你爹杀人,是用糖。”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贼光。 “这一口盐吃下去,以后这些土司,就再也离不开大唐了。” “而且,还要让娃娃们读书。” 莫桑摇了摇头,咂吧着嘴。 “再过十年,这西南大山里,哪还有什么土司?” “全是唐人。” “这就是断根绝户的计策啊。” 叶轻凰看着这个脏兮兮的老头。 “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拦着?” 莫桑扯了扯身上那件崭新的官袍。 “拦个屁。”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盐晶,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 “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年,拜了六十年的山神。” “山神没给我吃过一口饱饭,也没给我这一身好衣裳。” 他指了指自己的乌纱帽。 “以前我觉得,寨子就是天。” “现在我看明白了。” “跟着大唐,才有肉吃。” “至于是不是土司……” 莫桑吐出一口唾沫。 “只要能活得像个人,谁在乎祖宗是谁?” 叶轻凰没说话。 她看着莫桑那副贪婪又通透的样子,忽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她爹叶凡。 没来这西南一步。 甚至连面都没露。 就凭几车盐,几张纸。 就把这片几百年的蛮荒之地,给生吞活剥了。 …… 下午。 第一批“学生”被送来了。 足有三千多个孩子。 大部分是被爹妈绑来的,有的还在哭,有的光着屁股到处跑。 太守府前的广场上,乱得像炸了窝的鸡圈。 郭开山带着一帮工兵营的糙汉子,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 “那谁!别随地拉屎!茅房在那边!” “站好了!排队!” 孩子们听不懂汉话,瞪着大眼睛,一脸惊恐。 直到十几辆大车被推了出来。 车上装着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有大桶的肉汤。 香味飘满了整个广场。 哭声停了。 所有孩子都盯着那些馒头,喉咙滚动。 “凡是入学的,一人两个馒头,一碗肉汤!” 郭开山举着大勺子喊道。 旁边有通译把话喊了一遍。 下一秒。 孩子们疯了一样往前冲。 叶轻凰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那些孩子抓到馒头,也不嫌烫,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吃得噎住了,就灌一口肉汤。 脸上、身上全是汤汁。 但他们的眼睛亮了。 那种惊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足。 吃饱了。 他们看向那些穿着唐军号衣的士兵,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着杀人魔王。 而是像看着神仙。 “这就是教化。” 薛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他也换了身常服,洗掉了身上的血腥气。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书读。” “让他们知道,山外面有个大唐,那里的人不愁吃穿,那里的人知书达理。” 薛礼看着那些孩子。 “不出三年。” “这帮孩子就会成为我们最忠实的拥护者。” “到时候,就算他们的父辈想反,这帮孩子都不会答应。” 叶轻凰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那些孩子脸上的笑容。 那是真诚的笑。 但她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对远在长安的那个男人的敬畏。 “我爹……” 叶轻凰喃喃自语。 “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一手拿刀,一手拿书。” “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头里。” 薛礼笑了笑。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王爷,我是将军。”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刚到的急递。” “你爹给你的。” 叶轻凰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 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丫头,架打完了就消停点。” “别总想着杀人。”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刀快。” “比如这封信。” “我让工部给你送去了一批‘水泥’。” “让那些土司别闲着,把昆明到大理的路,给我修通了。” “还有,告诉薛礼。” “我要在昆明城中心,立一块碑。” 叶轻凰往下看。 信的最后,只有八个大字。 那字写得力透纸背,透着一股子狂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叶轻凰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广场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大唐龙旗。 风又起来了。 吹得旗帜呼啦啦响。 但这声音里,不再有血腥气。 而是夹杂着馒头的香味,还有孩子们吃饱喝足后的打闹声。 叶轻凰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她摸了摸左臂的伤口。 忽然觉得不疼了。 “薛叔。” 她喊了一声。 “嗯?” “我想去教书。” 薛礼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那个什么小学,当教书先生。” 叶轻凰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我想看看。” “能不能把这帮小狼崽子,教成大唐的看门狗。” 薛礼盯着她看了半天。 然后大笑起来。 “好!” “只要你不把他们打残了,随你折腾。” …… 夜里。 昆明城的灯火比往常亮了不少。 街道上没了巡逻的士兵,多了一些醉醺醺的土司。 他们怀里揣着精盐,嘴里嚼着大唐的干粮,在那儿说着胡话。 没人再提复仇。 也没人再提孟山。 死人已经死了。 活人还得过日子。 王玄策坐在屋顶上,看着这满城灯火。 手里拿着叶轻凰给他的那个馒头。 凉了,有点硬。 但他还是咬了一口。 “师父。” 他看着北方的星空,那是长安的方向。 “我懂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唐。” 不是靠马蹄踏平的。 是靠这一口一口的馒头,一把一把的盐,还有一个一个的汉字。 给喂出来的。 大唐。 这是个能让人把膝盖跪碎了,还要喊万岁的怪物。 而他们。 正在亲手把这怪物,养得更大。 “咚——” 远处的更鼓响了。 新的一天来了。 在这西南边陲,大唐的根,算是扎下去了。 再也没人拔得出来。 第366章 灰泥与断绳 日头升到了中天,把昆明城外的红土路晒得发烫。 几百口大锅一字排开,锅底下烧着松木,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的不是肉,也不是饭,而是从大唐运来的灰色粉末,混着沙子和水。 郭开山赤着上膊,手里拎着根鞭子,站在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他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民夫。 左边是神武军工兵营的士兵,穿着短打,动作利索。右边是几千个光着膀子的土司青壮,脚踝上虽然去了铁链,但神色依旧畏缩。 “搅匀了!都给我搅匀了!”郭开山吼了一嗓子,震得树上的蝉都不叫了。“那灰泥若是有了结块,老子就把你们填进路基里去!” 通译是个瘦小的老头,也是本地人,连忙把这话翻译成土语喊了一遍。 土司青壮们听了,手里的木棍搅动得更快了些。他们不懂为什么要煮这些灰泥,只觉得这东西沾在手上烧得慌,干了以后硬得像石头。 一个黑水部的年轻汉子动作慢了点,旁边的工兵营伍长上去就是一脚。 “没吃饭吗?用力!” 那汉子被踹了个趔趄,差点栽进滚烫的泥坑里。他站稳身子,眼睛里冒出一股狠劲,手里的木棍攥得咯吱响。 伍长手按在刀柄上,冷冷地看着他。 “想动手?” 旁边的几个黑水部族人连忙拉住那汉子,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那汉子低下头,重新开始搅泥,只是动作变得僵硬。 薛礼骑着马,缓缓走在刚铺好的一段路基上。 这段路还没干透,上面盖着草席。莫桑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官袍,骑着一匹矮脚马,跟在薛礼屁股后面。 “大帅,这……是不是催得太急了?” 莫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里还捏着一块盐晶,时不时往嘴里送。 “这些娃子虽然有力气,但没干过这种细活。这才第一天,就有好几个累晕过去的。” 薛礼勒住马,看着前方延伸进大山的荒草地。 “急?” 薛礼转过头,看了莫桑一眼。 “长安的郡王爷说了,三个月,路要通到大理。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可是……” 莫桑苦着脸。 “这水泥是神物,咱们不懂啊。那些娃子私底下都说,这是要把大山的魂儿给封住,还要用童男童女祭路,心里都慌着呢。” 薛礼皱了皱眉。 “祭路?” 他冷笑一声。 “告诉他们,大唐修路不靠鬼神,靠的是这灰泥和汗水。”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搅拌池。 “你去盯着。要是有人敢造谣生事,就把他舌头割下来。” 莫桑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盐晶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工地上跑。 薛礼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一个木架子旁。 这是用来固定路基的模具,里面灌满了水泥和碎石。 他伸手摸了摸边缘。硬度还可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塌了!塌了!” 有人惊恐地大喊。 薛礼猛地抬头。只见那个最大的搅拌池旁边,一座用来运送石料的高架子突然歪了一下。 没有巨大的轰鸣,只有木头断裂的脆响。 “咔嚓。” 那座三丈高的木架子,连带着上面堆积的几百斤碎石,直直地砸了下来。 架子底下,正有一队工兵和二十几个土司民夫在干活。 “躲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但这声音太慢了。 架子砸进了人群里。烟尘腾起,把那一片都盖住了。紧接着就是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薛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拔腿就往那边跑。 “救人!” 郭开山已经冲了过去,手里的鞭子扔在地上,两只手搬起一根断裂的横梁。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抬!” 工兵营的士兵反应最快,立刻冲上去帮忙。 那些土司民夫却吓傻了。有人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山神发怒了”。 “滚起来!” 薛礼冲进人群,一把揪住一个跪在地上的土司头目。 “去搬石头!不然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那头目被薛礼眼里的杀气吓住了,连滚带爬地招呼族人去救人。 烟尘渐渐散去。 现场一片狼藉。 断裂的木头和碎石堆在一起,下面压着十几个人。 血水混着灰色的水泥浆,在地上流淌,变成了暗褐色。 “这个不行了。” 一名军医探了探一个被横梁压住胸口的士兵的鼻息,摇了摇头。 薛礼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士兵。年轻的脸庞已经被砸得变形,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铁铲。 这是神武军的老兵,跟着他从长安一路打到这里,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这儿。 薛礼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大帅。” 郭开山满脸是灰,走了过来。 “一共伤了十三个,死了四个。两个咱们的兄弟,两个黑水部的人。” 薛礼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根断裂的主梁旁边。 这根梁足有大腿粗,是上好的铁杉木,按理说不可能轻易断裂。 他蹲下身,看着断口。 断口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受力过重折断的。 薛礼伸出手,在断口附近的木头上摸索了一下。 手指触碰到了一处凹陷。 他把脸凑近了些。 在那粗糙的树皮下面,有一道深深的切痕。 那是被人用锯子或者利刃先切开了一半,然后用泥巴糊住,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等到架子上堆满了石头,受力一压,这根梁自然就断了。 薛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封锁现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气。 “谁也不许走。” 莫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官帽都跑歪了。 “大帅!这是怎么话说的!我就说是山神……” “闭嘴。” 薛礼打断了他。 他指着那根断梁。 “你自己看。” 莫桑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 “有人不想让我们修这条路。” 薛礼环顾四周。几千双眼睛正看着这边,有的惊恐,有的茫然,也有的……藏着别的意思。 “把负责搭建架子的工匠都带过来。” 薛礼下令。 不一会儿,五个工匠被押到了薛礼面前。 三个是唐军的工匠,两个是本地征召的木匠。 那两个本地木匠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谁干的?”薛礼问。 没人说话。 薛礼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刀锋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眼。 “我数三声。” “一。” 那两个本地木匠抖得更厉害了。 “二。” 其中一个木匠突然大喊一声,指着另一个人:“是他!是他让我别绑紧绳子的!” 被指认的那个木匠猛地抬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怨毒。 他突然暴起,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尖的凿子,不是刺向薛礼,而是刺向自己的喉咙。 “当!” 一声脆响。 一把虎头戟不知从哪飞了过来,戟杆狠狠抽在那木匠的手腕上。凿子飞了出去。 叶轻凰骑着马,慢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拄着拐杖的王玄策。 “想死?”叶轻凰跳下马,走过去一脚踩在那木匠的胸口上。“问过本郡主了吗?” 那木匠手腕骨折,疼得满脸冷汗,但还是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薛礼看了叶轻凰一眼,把刀收回鞘里。 “查查他的身子。” 两名亲兵上前,把那木匠按住,扒开了他的上衣。 在那木匠的左胸口处,刺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不是黑水部的狼,也不是赤甲部的蛇。 那是一个黑色的骷髅头,骷髅嘴里叼着一把断剑。 莫桑一看到这个图案,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坐在地上。 “鬼……鬼诏?” 薛礼看向莫桑。“什么东西?” 莫桑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 “大帅,这是‘死士’。以前孟山手底下有一批专门干脏活的人,叫‘断剑盟’。孟山死了,我以为这帮人早就散了,没想到……” 他指着那个木匠。“这人是死士,问不出话来的。” 薛礼蹲下身,看着那个木匠。 “断剑盟?” 木匠死死盯着薛礼,突然咧嘴笑了。 他嘴里全是血,刚才叶轻凰那一脚不轻。 “汉狗……” 木匠的声音嘶哑。 “路修不通的……山神会收了你们……” “啪。” 薛礼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把木匠剩下的半截话抽回了肚子里。 “把他带下去。”薛礼站起身。“别让他死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几名亲兵拖着木匠走了。 工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薛礼转过身,看着那几千名民夫。 “都看见了?”薛礼指着那个被拖走的背影。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山神发怒。这就是为什么死了两个人,伤了十几个。” “不是鬼神。” 薛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捅的是我们大唐的刀子,也是捅在你们自家兄弟身上的刀子。” 他指着地上那两具黑水部民夫的尸体。 “这两人,是为了修路死的。他们想让家里人吃上盐,穿上衣裳。” “但那个所谓的‘断剑盟’,把他们害死了。” 人群里开始有了骚动。 黑水部的人看着那两具尸体,眼神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愤怒。 “莫桑。”薛礼喊了一声。 “在……在!”莫桑连忙跑过来。 “那个图案,你认识?” “认识,认识。” “好。” 薛礼看着他。 “给你三天时间。发动所有部族的人,把身上带着这个图案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找不出来,这路就不用修了。” 薛礼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莫桑的脸。 “我就把昆明城翻过来,挨个杀。” 莫桑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找!一定找!这帮孙子敢坏大帅的事,就是坏我们大家的饭碗!” 薛礼转过头,看向叶轻凰和王玄策。 “你们怎么来了?” 叶轻凰耸了耸肩,指了指旁边的搅拌池。 “这灰泥确实是个好东西,我本来想弄点回去把太守府的围墙加高点。谁知道赶上这出戏。” 王玄策拄着拐杖,看着那个断裂的木架子,眉头紧锁。 “大帅,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王玄策低声说道。 “我在太守府的文书里看过,孟山虽然死了,但他的几个儿子都下落不明。这断剑盟突然冒出来,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薛礼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 “路还是要修。” “不管前面有什么鬼神,还是什么断剑盟。” 薛礼转过身,对郭开山下令。 “把尸体收了,厚葬。给那两家黑水部的,发五十斤精盐,两头牛。” “架子重新搭。” “今天日落之前,这段路必须铺完。” 郭开山大吼一声:“都听见了吗?干活!” 工地上重新响起了铁铲撞击石头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那种沉闷的气氛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火药味。 叶轻凰走到那个断裂的木架子旁,捡起那块带着切痕的木片。 “鬼诏……”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个切口。 “王玄策。”她喊了一声。 “在。” “你说,这山里藏着的老鼠,咱们是不是得帮薛叔抓几只?” 王玄策看着她手里那块木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抓。” “一只都不留。” 他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第367章 路比命硬 莫桑手里的铜锣被敲得哐哐响。 震得人耳膜疼。 昆明城外的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都是各寨子的头面人物,还有那个出了“死士”的工匠所在的村寨全族。 日头正好。 晒得人头皮发麻。 薛礼坐在木椅上,旁边放着那张刚写好的告示。 墨迹还没干。 王玄策坐在轮椅上,伤腿架着,手里捏着一把盐晶,在阳光下晃。 那盐晶白得刺眼。 底下跪着的人,眼珠子都跟着那把盐转。 “听好了。” 莫桑扯着公鸭嗓子喊。 “大帅说了,咱们这儿没什么道理可讲。” “从今天起,五户一保,十户一甲。” “谁家要是藏了那种身上带骷髅纹身的鬼玩意儿。” 莫桑顿了一下,手里的锣槌指着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老族长。 “只要查出来一个。” “这一甲十户人家,全得连坐。” “男的充军,女的为奴。” “最要紧的是。” 莫桑把那锣槌往地上一扔。 “这辈子,都别想吃上一口大唐的盐。” 底下的人群骚动了一下。 嗡嗡声像是苍蝇炸了窝。 杀头他们未必怕,毕竟在这大山里,脑袋本来就别在裤腰带上。 可断了盐。 那是真的生不如死。 那种没力气、头发掉光、浑身浮肿的日子,谁也不想再过回去。 “肃静!” 郭开山一鞭子抽在地上。 尘土飞扬。 “那要是……要是举报呢?” 人群里,有个胆大的喊了一嗓子。 是个半大小子,黑瘦黑瘦的,眼睛亮得吓人。 薛礼抬了抬眼皮。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王玄策一眼。 王玄策把手里的盐晶往那小子脚边一扔。 “举报一个。” “赏精盐十斤。” “举报窝点。” “赏牛两头,地十亩,全家进城,入唐籍。” 那小子扑过去,把沾了土的盐晶捡起来,塞进嘴里。 也不嫌脏。 咯吱咯吱嚼碎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指向人群后方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 “二叔!” 那小子喊得撕心裂肺。 “我不跟你回山里了!” “你昨晚在磨刀!你胳膊底下有那个纹身!” 全场死寂。 那个被叫二叔的汉子脸色刷地白了。 他刚想跑。 周围原本跟他一起跪着的族人,突然扑了上去。 没有半点犹豫。 七八只手死死按住他。 “抓住他!” 有人喊。 衣服被撕烂了。 左胸口上,赫然一个青黑色的骷髅头。 那汉子还在挣扎,想去咬按着他的人。 “砰。” 一只草鞋狠狠踹在他嘴上。 踹人的是他亲哥。 也就是那个举报小子的亲爹。 “你想害死全家啊!” 那男人吼着,眼泪鼻涕一脸。 他又踹了一脚。 “你想让我们没盐吃啊!” 薛礼看着这一幕。 脸上没什么表情。 “带走。” 他说。 “赏那孩子十斤盐。” “现给。” 郭开山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过去。 雪白的盐倒进那孩子手里,捧都捧不住,撒在地上。 那孩子跪在地上,拼命用舌头去舔地上的土。 周围几千双眼睛看着。 绿幽幽的。 那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昆明城外变成了大型认亲现场。 不。 是大义灭亲现场。 “我表哥也是!” “那个铁匠铺的老李,他藏了毒药!” “还有村东头的赵寡妇,她是鬼诏的探子!” 十几个人被揪了出来。 有的还在喊冤,有的直接拔刀想拼命。 但根本用不着唐军动手。 那些想吃盐、想过好日子的族人,一人一口唾沫都把他们淹死了。 王玄策看着那一个个被绑走的“死士”。 叹了口气。 “师父说得对。” 他拍了拍自己的残腿。 “人心这东西,经不起称。” “一边是死路,一边是活路。”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叶轻凰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 “那是因为他们饿怕了。” 她看着那些为了几斤盐争得面红耳赤的人。 “要是人人都能吃饱饭,谁愿意出卖亲戚?” 薛礼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袍。 “那就让他们吃饱。” 他转身往回走。 “路修通了,饭就来了。” …… 三天后。 城外十里铺。 这里原本是一片烂泥塘,下雨天连马都过不去。 现在。 一条灰白色的长龙,趴在地上。 那是干透了的水泥路。 路面上铺着草席子,防止暴晒开裂。 郭开山带着人,正在揭席子。 几千个民夫围在两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盯着那东西。 有人说这是被法术封印的泥鬼。 有人说这东西会吸人的阳气。 “起!” 郭开山喊了一声。 最后一溜草席被掀开。 平整。 灰白。 像是一整块巨大的岩石,被人用刀削平了,铺在地上。 没有接缝。 没有泥泞。 郭开山从腰间拔出横刀。 倒转刀柄。 用力往路面上砸去。 “当!” 火星子冒了出来。 刀柄震得手发麻。 路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嘶——” 围观的民夫倒吸凉气。 这可是泥啊。 怎么晒了几天,就变成铁了? 莫桑颤巍巍地走上去。 他蹲下身,用手摸着那凉沁沁的路面。 手指扣了扣。 硬的。 比山里的青石还硬。 “神迹……” 莫桑哆嗦着嘴唇。 “这是点石成金的神迹啊!” 他突然跪了下来。 对着那条路磕头。 “大唐万岁!” “山神显灵了!” 他这一跪,身后的民夫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对于他们来说。 能把烂泥变成石头的手段,除了神仙,没人做得到。 而大唐。 就是神仙。 “接着修。” 薛礼对郭开山下令。 “告诉那些民夫。” “这路是神仙赐给他们的。” “谁要是敢坏了这路。” 薛礼指了指路面上的那个白印子。 “他的脑袋,就跟这石头碰一碰。” …… 又过了半个月。 路修到了鹰嘴崖。 这是昆明通往大理的必经之路。 两边是刀削一样的峭壁。 中间一条羊肠小道,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澜沧江。 水流湍急,拍在石头上轰轰作响。 这是最难修的一段。 要在悬崖上打眼,架桥,铺路。 工地上。 几百个黑水部的汉子,腰上系着绳子,吊在半空凿石头。 他们干得很卖力。 因为这一段路修通了,薛大帅答应给他们每人发一件过冬的棉衣。 王玄策坐在山顶的凉亭里。 手里拿着千里镜,盯着对面的山头。 “看什么呢?” 叶轻凰坐在栏杆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看老鼠。” 王玄策放下千里镜。 “这里是绝地。” “如果我是断剑盟的人,我会选在这儿动手。” “只要炸塌了鹰嘴崖。” 王玄策指了指那个只有三丈宽的缺口。 “这路就算废了。” “咱们之前修的几百里,都成了摆设。” 叶轻凰咬了一口苹果。 嘎嘣脆。 “那你不派兵去守着?” “不用。” 王玄策笑了笑。 “兵在下面。” 他指了指那些吊在悬崖上干活的民夫。 “他们比我们更不想让这路断了。” …… 日落时分。 山风大了起来。 呼呼地灌进峡谷里,像是有鬼在哭。 工地上收工了。 民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热汤,吃着干粮。 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怪。 几个平时最爱偷懒的汉子,今天却没急着回窝棚。 他们手里攥着铁钎,眼睛时不时往山顶上瞟。 莫桑也不在。 他带着几个心腹,守在炸药库的门口。 那是用来开山的火药,要是被点了,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越来越浓。 突然。 对面的树林里,窜出几十个黑影。 动作极快。 像是山里的猿猴。 他们没拿刀。 每人怀里抱着一个黑坛子。 那是猛火油。 还有几个人背着一大捆干柴。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杀人。 是刚刚搭好的木桥架子。 只要把架子烧了,再引爆那几个关键的支撑点。 这鹰嘴崖就得塌一半。 “动手!”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 几十个人借着夜色掩护,冲向悬崖边。 眼看就要冲到木架子旁。 “哪去啊?”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黑衣人愣了一下。 只见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黑水部工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必经之路上。 他手里没拿工具。 拿的是一块板砖。 水泥做的板砖。 “让开!” 黑衣人亮出短刀。 “这是为了土司!为了鬼诏!” “为了你大爷!” 工头骂了一句。 “你把路炸了,老子的棉衣找谁要把去?” 他一板砖就拍了过去。 根本不管那把刀。 “兄弟们!” 工头大吼一声。 “有人要砸咱们饭碗!” “弄死这帮狗日的!” 这一嗓子。 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蹲在地上喝汤的、躺在窝棚里睡觉的。 几百个民夫瞬间站了起来。 他们手里拿着铁铲、镐头、甚至还有搅拌水泥用的木棍。 眼睛通红。 那不是为了什么大唐。 那是为了盐。 为了棉衣。 为了那口能吃到嘴里的饱饭。 “杀!” 黑衣人们傻眼了。 他们想过会遇到唐军的埋伏。 想过会遇到陌刀阵。 但没想过会遇到这帮平时被他们看不起的“泥腿子”。 而且这帮泥腿子疯了。 一个黑衣人刚举起火油坛子。 一把铁铲就呼在他脸上。 铲刃锋利。 直接削掉了半个鼻子。 “啊——” 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几个人踩在了脚下。 没有章法。 就是乱打。 就是群殴。 那些“死士”虽然武艺高强,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面对几百个不要命的疯子。 根本施展不开。 “点火!快点火!” 领头的黑衣人急了。 他想把怀里的火油扔向木桥。 “嗖——” 一支弩箭。 从山顶的凉亭里射下来。 准头极佳。 直接钉穿了他的手腕。 火油坛子掉在地上。 啪。 碎了。 还没等火苗窜起来。 一堆灰泥就泼了上去。 几个民夫用铁锹铲着还没干的水泥,死命往上盖。 硬生生把火给闷灭了。 叶轻凰站在凉亭边,手里的强弩还在微微颤动。 “啧。” 她摇了摇头。 “这帮人,真惨。” 王玄策喝了一口茶。 “惨吗?” “被自己想救的人打死,能不惨吗?” 王玄策看着下面那场单方面的殴打。 黑衣人已经被淹没在人群里了。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他们想救的是过去的鬼诏。” “而这些人。” 王玄策指着那些满脸水泥点子的民夫。 “他们想活在现在。”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地上多了几十具尸体。 都没个人样了。 被铲子拍扁的,被镐头刨穿的。 那个工头满身是血,气喘吁吁地走到薛礼面前。 薛礼不知什么时候骑马过来了。 身后跟着整齐的陌刀队。 但他没让人插手。 “大帅。” 工头扔掉手里的板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路,没坏。” 他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难看得很,却透着一股子骄傲。 “棉衣……还算数不?” 薛礼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座完好无损的木桥。 点了点头。 “算。” “不仅算。” 薛礼拔出横刀。 指着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把这些烂肉,填进桥墩子里。” “封进水泥里。” 他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冷得像冰。 “让所有人知道。” “这路是用命铺出来的。” “谁敢动。” “这就是下场。” 工头打了个哆嗦。 连忙招呼人干活。 那几十具尸体,被扔进了深深的桥墩坑里。 灰浆倒了下去。 一层。 又一层。 彻底盖住了。 叶轻凰骑马走到桥头。 看着那一池子正在凝固的灰浆。 “薛叔。” “怎么?” “这桥以后叫什么名?” 薛礼想了想。 看着那初升的月亮。 “就叫‘断魂桥’吧。” 从今往后。 不管是人是鬼。 要想过这鹰嘴崖。 都得给大唐低头。 因为这路基底下。 埋着所有不服之人的骨头。 第368章 万民 三年后。 贞观十八年,五月。 西南的雨季刚起个头,还没到把人闷出霉味的时候。 昆明城门口那两棵老槐树,三年前还是半死不活的枯枝,如今叶子密得能遮住半个城门洞。 树底下铺着平整的青条石,再往外延伸,就是那条灰白色的长龙。 水泥路。 这路像是一道疤,硬生生嵌在红土高原上,三年风吹日晒,颜色沉了些,却显得更硬了。 太守府后院。 叶轻凰把最后一件虎皮褥子塞进箱笼,那是去年她在哀牢山猎的,上面的花纹顺溜得很。 “装不下了。” 王玄策坐在轮椅上,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 那是他自个儿磨的,说是练手劲,其实是想事儿的时候有个动静。 他那条腿好了大半,不用拐杖也能走两步,但走快了还是有些颠簸。 “装不下就扔了。” 叶轻凰拍了拍箱子盖,一屁股坐上去,拿脚后跟要把锁扣踹上。 “这可是正经的孟加拉虎,带回长安给轻眉那丫头做个垫子。” “郡主,那是你亲妹妹,你拿死老虎吓唬她?” 王玄策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正在擦刀的薛礼。 薛礼这三年老相了些。 鬓角多了几根白发,脸上的线条像是被这西南的风沙给磨砺过,更深,也更硬。 他手里那把横刀,刀鞘已经磨得发亮。 “文书都交接了吗?”薛礼没抬头,只盯着刀刃上的一点寒芒。 “交了。” 王玄策把铁核桃往怀里一揣。 “新来的太守是房相举荐的,是个明白人,来了三天,先去看了小学,又去看了盐仓,最后才来拜的印。” “那就好。” 薛礼收刀入鞘。 咔哒一声。 清脆。 “只要盐还在,书还在,这西南就乱不了。” 郭开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嗓门依旧是个破锣。 “大帅,车马都备好了。咱们这就走?” 他身上那套铠甲擦得锃亮,只是肚子比三年前圆了一圈。 这三年没仗打,天天盯着人修路、种地、养猪,郭开山硬是把自己从个杀才变成了个财主。 “走。” 薛礼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院子。 墙角的青苔是他让人留下的,院子里的石榴树是他亲手栽的。 如今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火红的,像血。 但也没人再觉得那是血了。 …… 出了太守府,马蹄踩在水泥路上,声音特别脆。 街道两边全是铺面。 卖盐的,卖布的,还有卖长安运来的胭脂水粉的。 那些曾经只敢躲在山里、腰上围着兽皮的土司族人,现在穿着麻布短打,脚上蹬着千层底的布鞋,正在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说的不是土语。 是带着点怪味儿的关中话。 “三文钱,不能再多了!这可是上好的菌子!” “两文!爱卖不卖!” “成交!” 叶轻凰骑在马上,听着这动静,嘴角咧了咧。 “这帮人,学坏学得真快。” 王玄策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 “这不是坏,这是日子。” “以前他们只知道抢,现在知道换,这就是教化。” 队伍行得不快。 街上的百姓看见了神武军的旗号,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 没人跪。 以前薛礼刚进城那会儿,只要马蹄声一响,街上跪一地,头都不敢抬。 现在,他们只是站着,手里拿着东西,眼神里有些复杂。 有敬畏,有不舍,也有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毕竟,这尊杀神终于要走了。 出了城门,上了直通大理的官道。 这条路是拿命填出来的。 路基底下埋着多少白骨,只有薛礼心里清楚。 日头升到了头顶,晒得人有些发昏。 前面就是十里长亭。 按规矩,新任太守该在那儿送行。 可亭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薛礼皱了皱眉,勒住马缰。 “不对劲。” 郭开山手里的马鞭一紧,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那帮生瓜蛋子太守不懂规矩?还是……” 话音未落,前面的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人。 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歪到了后脑勺。 是莫桑。 这老头现在胖得像个球,一身官袍更是紧绷绷的,跑起来肚子上的肉直颤。 “大……大帅!留步!留步啊!” 莫桑冲到马前,噗通一声跪下,也顾不得地上的灰,直接抱住了薛礼的马腿。 “怎么?” 薛礼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有人反了?” 莫桑拼命摇头,脸上的肥肉乱甩。 “不……不是反了!是……是路堵了!” “堵了?” 叶轻凰策马上前,手里提着那杆虎头戟。 “谁敢堵本郡主的路?活腻歪了?” 莫桑咽了口唾沫,指着后面的鹰嘴崖方向。 “全是人……全是人啊!大帅,您……您自己看吧。” 薛礼抬头。 鹰嘴崖那地方是一线天,两边是峭壁,中间一条路。 要是有人在那儿设伏,滚木礌石砸下来,神武军就是铁打的也得掉层皮。 “郭开山。” 薛礼喊了一声。 “在!” “陌刀队上前,盾牌护住两翼。若有异动……” 薛礼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杀。” “得令!” 队伍变换了阵型。 五百陌刀手在前,铁甲森森,杀气腾腾。 车队缓缓推进。 转过那个巨大的山脚。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薛礼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僵了一下。 没有伏兵。 没有刀枪。 只有人。 黑压压的人。 从鹰嘴崖的这头,一直铺到了那头,连两边的山坡上都站满了人。 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们没穿甲,也没拿武器。 手里捧着篮子,提着布袋,有的还抱着刚满月的娃娃。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峡谷的呜呜声。 薛礼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 他看清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当年那个带着全族修路的黑水部工头。 那家伙现在是这一片的保长,脸上那道当初被铁铲削掉半个鼻子的疤还在,看着狰狞,但这会儿,他眼睛是红的。 “大帅……” 那保长往前走了一步。 噗通。 跪下了。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哗啦啦。 上万人。 不管是站在路上的,还是挂在山坡上的。 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全都跪下了。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动静沉闷,听得人心颤。 没人说话。 他们只是把手里的篮子、布袋,高高举过头顶。 薛礼骑在马上,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杀过很多人。 京观堆起来的时候,他没眨眼。 把人填进桥墩子里的时候,他没手软。 可现在,面对这万千跪拜的百姓,他竟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帮蛮子……” 郭开山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 “这是要干啥?” 那个保长膝行两步,把手里托着的一个布包举起来。 “大帅要走了。” 他的汉话很生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咱们没啥好东西。” “这是各寨子的女人,熬了三个通宵,纳出来的鞋底。” 保长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双布鞋。 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细密,那是只有给自家男人出远门时才会用的心思。 “千层底。” 保长抬起头,那张丑陋的脸上全是泪。 “大帅回长安的路远,这鞋,扛造。” 薛礼翻身下马。 他走到保长面前,伸手接过那双鞋。 鞋很轻。 但在他手里,却重得像那杆方天画戟。 “起来。” 薛礼把鞋揣进怀里,伸手去扶那个保长。 保长不肯起。 “大帅,若是没有这条路,没有那些盐,咱们现在还在山沟里吃土。” “咱们不懂啥大道理。” “但咱们知道,谁把咱们当人看。” 保长转过头,冲着身后的人群喊了一嗓子土话。 人群骚动起来。 接着,那些篮子里的东西被一一亮了出来。 煮熟的鸡蛋。 风干的野猪肉。 自家酿的米酒。 还有一袋袋白得刺眼的精盐——那是他们平时舍不得吃,一点点攒下来的。 “收下吧。” 王玄策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拄着那根枣木拐杖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漫山遍野的人。 “这是万民伞,也是万民心。” “师父要是知道这场面,估计能多喝两壶酒。” 薛礼点了点头。 “收。” 他转过身,对着郭开山下令。 “不许白拿。按照市价,把钱给留……不。” 薛礼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百姓热切的眼神。 谈钱,就把这份热乎气给谈凉了。 “把咱们车上的那些多余的铺盖、帐篷,还有没吃完的军粮,都留给他们。” “是!” 郭开山嗓门洪亮,这一声答应得格外痛快。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 “先生!” “先生!”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几百个孩子跑了出来。 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六七岁。 他们穿着整齐的青布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下也是干干净净的布鞋。 这是昆明城第一小学的学生。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小胖墩,手里抓着一卷书,跑得气喘吁吁。 他径直冲向叶轻凰。 “先生!你要走了吗?” 小胖墩仰着头,鼻尖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圆圆的。 叶轻凰坐在马上,看着这群小崽子。 三年前,这帮孩子还是满地乱跑、随地撒尿的野猴子。 为了教他们认字,叶轻凰没少用戒尺打手心。 她那个“混世魔王”的名号,在长安是让人头疼,在这里,却是让这帮孩子既怕又爱。 “走了。” 叶轻凰把虎头戟挂在马鞍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弯腰给小胖墩擦了擦汗。 “回去好好读书。” “先生不带我走吗?” 小胖墩拽着叶轻凰的马镫,死活不撒手。 “我也想去长安!我想去看看先生说的那个……那个万国来朝的地方!” 叶轻凰笑了。 她伸手在小胖墩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崩的一声。 “想去长安?” “想!” 几百个孩子齐声大喊。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三年前这片土地上从未有过的光。 那是对山外面世界的渴望,也是一种生出来的野心。 “那就把书读好了。” 叶轻凰指了指脚下的路。 “路,给你们修通了。” “只要你们有本事,这路就能一直通到金銮殿。” “到时候,拿着考卷来长安找我。” “谁要是考不上……” 叶轻凰眯起眼睛,做了个挥动戒尺的动作。 “把手心给我洗干净了等着。” 孩子们缩了缩脖子,但没人后退。 小胖墩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 然后双手交叠,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唐学生礼。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恭送先生!” 几百个稚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个峡谷里回荡。 这一声“先生”,比那一声“大帅”还要重。 薛礼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了叶凡信里的那句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土,不是靠刀占下来的。 是靠这帮孩子的书声,给念下来的。 “走吧。” 薛礼调转马头。 他不敢再看了。 再看,这心里的那股子刚硬气,就要被这一声声送别给化没了。 车队再次启程。 马蹄声碎。 身后的百姓没有散去。 他们依然跪在那里,一直等到那面“唐”字大旗消失在鹰嘴崖的拐角处。 莫桑站在路边,手里捏着那个被他盘得发亮的官印。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抹眼泪的保长。 “哭个球。” 莫桑骂了一句,自己却也吸了吸鼻子。 “赶紧起来,带着人把路扫了。” “把这些鸡蛋、肉都分了。” “记住了。” 莫桑指着那条延伸进大山深处的水泥路。 “这路是通的。” “只要路通着,大唐就在。” …… 车队行出十里。 山风把峡谷里的喧嚣都吹散了。 王玄策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见人了,但他好像还能听见那读书声。 “郡主。” “干嘛?” 叶轻凰正拿着那个铁核桃往天上抛着玩。 “你说,十年后,这帮孩子真能考到长安去吗?” “能。” 叶轻凰接住核桃,没再扔。 “我爹说过。” “大唐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陌刀,也不是红衣大炮。” “是什么?” “是给每个人一个往上爬的梯子。” 叶轻凰把核桃扔给王玄策。 “只要梯子还在,这天下,就没人舍得把这梯子给拆了。” 薛礼在前面听着。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双布鞋。 鞋底还带着那个保长的体温。 他猛地一夹马腹。 “驾!” 黑马长嘶,四蹄发力,顺着这条灰白的大道,直奔北方。 长安。 他们回来了。 而身后的西南,已经不再是那个蛮荒之地。 它成了大唐身上,一块割不掉的肉。 融进血里了。 第369章 杯酒释兵权? 太极殿的门槛高,高到把长安城的暑气都挡在了外头。 殿内灯火通明,儿臂粗的龙凤烛燃着,把金砖漫地的地面照得晃眼。 空气里飘着瑞脑香,但这雅致的味道压不住那股子烈酒和烤羊肉混在一起的燥热气。 丝竹管弦的声音其实不小,但在这一屋子武将的大嗓门底下,跟蚊子叫差不多。 叶凡坐在左首第一位。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只剩一半的烤乳猪,但他没动筷子。手里捏着一把银刀,正慢条斯理地给一颗荔枝剥皮。 那是岭南刚进贡来的,用冰镇着,壳上还挂着水珠。 “尝尝。” 叶凡把剥好的荔枝递到身侧。 李丽质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发挽了个流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 三年没见,她眼角多了点细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气韵,反而更沉了。 她接过荔枝,没急着吃,而是拿帕子给叶凡擦了擦手上的黏汁。 “父皇看着呢。”李丽质声音很低,带着笑音。 “看就看呗。”叶凡把银刀往盘子里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我是他女婿,给他闺女剥个荔枝,还需要写个折子请奏?” 李丽质嗔了他一眼,把荔枝送进嘴里。 甜的。 一直甜到心坎里。 大殿另一头,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一群长安城的勋贵子弟,围成了一个圈。 圈中间,叶轻凰正一只脚踩在胡凳上,手里抓着只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她身上那件郡主礼服早就被扯松了,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 “怎么着?不服?” 叶轻凰把羊骨头往桌上一拍,眼睛盯着对面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公爷。 “你说你那是宝马?那是驴!还是只阉驴!” 周围一阵哄笑。 那小公爷涨红了脸,“郡主,那可是汗血……” “汗个屁的血。” 叶轻凰打了个饱嗝,随手把油乎乎的手在那个小公爷锦缎袍子上擦了擦。 “回头去我家马棚看看,什么叫踏雪追风。那才叫马,你那个,顶多算是个代步的牲口。” 小公爷看着衣服上的油印子,想哭又不敢哭。 王玄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着核桃。 剥好一个,就放在叶轻凰面前的小碟子里。 也不说话,就像是个没有脾气的影子。 “够了。” 叶轻凰看了满满一碟子核桃仁,皱了皱眉。 “我又不是松鼠。” “解腻。”王玄策吐出两个字,手里动作没停。 叶轻凰撇了撇嘴,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就知道管我,跟我爹一个德行。” 上首,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这三年,他老得有点快。 胡子里夹了不少银丝,眼袋也耷拉下来了。 但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依然亮得吓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没喝,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薛礼身上。 “薛礼。”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大殿里静了一下。 薛礼正在被程咬金灌酒。 老程那只熊掌一样的手正拍着他的后背,听见皇上叫唤,薛礼身子一震,推开酒碗,站了起来。 他走到殿中,弯腰一礼。 “臣在。” 李世民看着这个站得笔直的将领。 “朕看了折子。” 李世民摩挲着酒杯。 “你说杀了两万人,朕不意外。你说修了五百里路,朕也不意外。”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 “朕听说,如今昆明城的孩子,都会背《三字经》了?” 薛礼没抬头,声音沉稳:“回陛下,不仅会背,还会写。如今西南十二州,凡八岁孩童,皆能书汉字,行汉礼。”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大笑出声。 “这才是朕要的开疆拓土!” 他指着薛礼,目光却看向了那边正在啃羊腿的叶轻凰。 “听说,这还是昭华那个丫头教出来的?”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过去。 叶轻凰正要把最后一口羊肉咽下去,被这么一看,差点噎住。 她胡乱抹了把嘴,站起来,也没个正形,随便拱了拱手。 “外公谬赞了。” “那就是不想教书了?”李世民笑眯眯地问。 “不想了。” 叶轻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帮小崽子太笨,教他们认字,比杀人还累。” 大殿里响起一片笑声。 程咬金端着酒碗,大着嗓门喊:“这丫头随根儿!像咱们武人!那是拿刀的手,拿什么笔杆子!” 尉迟恭也跟着起哄:“就是!回头让俺家那小子跟你过两招,看看是你的虎头戟硬,还是他的马槊硬!”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香更浓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红光。 这是大唐最鼎盛的时候,名将如云,四海臣服。 西南平了,路通了,似乎天下再没什么能挡得住大唐的兵峰。 叶凡剥了第二颗荔枝,刚要送进嘴里。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老臣有本奏。” 声音苍老,带着颤音。 丝竹声停了。 喝酒的动作停了。 叶轻凰手里的核桃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大殿右侧。 宋国公,萧瑀。 这个年近古稀的老臣,颤巍巍地从席位上站起来。 他手里捧着玉笏,脸色比这太极殿的地砖还要板正。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萧瑀走到殿中,没看一旁的薛礼,也没看坐在上首的叶凡。 “今日大宴,本不该扫了陛下的兴。” 萧瑀咳嗽了两声,腰弯得更低了。 “但老臣在其位,谋其政。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讲。”李世民吐出一个字。 “如今大唐疆域辽阔,东至海隅,西达流沙,南尽炎徼,北抵大漠。” 萧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老学究特有的抑扬顿挫。 “这是万世不拔之基。” “然而……” 他话锋一转。 “五大军区在外,拥兵百万。东部薛礼,北部苏定方,西部李敬业……皆是百战之师,悍勇无双。” 程咬金那张大黑脸沉了下来,手里的酒碗被捏得咔咔响。 萧瑀像是没感觉到背后的杀气,继续说道:“外重而内轻,此乃取乱之道。 如今京畿之地,除了十六卫,竟无一支可调用的野战之兵。若有变故……”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谁来勤王?” 四个字,出口。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那几个喝醉了还在划拳的偏将,此刻也醒了酒,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这就是指着鼻子骂人了。 五大军区是谁建的?叶凡。 五大元帅是谁的人?还是叶凡。 萧瑀这话的意思,就差直接说:叶凡要是反了,你们这帮人全得死。 叶凡手里的荔枝还没吃。 他把荔枝放在盘子里,也没看来势汹汹的萧瑀,而是拿起帕子,一点一点擦着手指缝。 动作很细。 李丽质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她刚想开口,就被叶凡在桌底下按住了手背。 叶凡的手掌很热,很稳。 “那依爱卿之见?”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瑀再拜稽首。 “老臣以为,当效仿前朝,在京师组建‘羽林卫’。” “选宗室子弟统领,招良家子入伍。兵额十万,拱卫京师,以固国本。” “如此,则内有羽林,外有五军,相制相衡,大唐江山,方可万年无忧。” 图穷匕见。 这哪是建新军,这是要分权。 而且是用宗室子弟来分武将的权。 长孙无忌坐在右首,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房玄龄,房玄龄正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 这事儿,没人敢接茬。 谁接茬,谁就是往这即将炸开的火药桶上递火星子。 萧瑀双腿一曲,直接跪了下去,头皮贴着金砖。 他在赌。 赌李世民哪怕再信任叶凡,终究是个皇帝。 皇帝,就没有不疑心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息都漫长得让人窒息。 李世民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那是个九曲鸳鸯壶倒出来的酒,有点浑。 他终于抬起了眼皮。 没有看萧瑀,也没有看满殿文武。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灯火,落在了叶凡身上。 叶凡擦完了手。 他把帕子叠好,放在案角。 然后端起那杯被李丽质倒满的酒,对着李世民遥遥举了一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诚惶诚恐的辩解,也没有怒发冲冠的反驳。 就像是个局外人,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戏。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忽然扯动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此事。” 李世民放下酒杯,杯底磕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容后再议。” 四个字。 把萧瑀的脑袋按回了地上,也把满殿那颗悬着的心,吊在了半空。 没驳回。 也没答应。 这就很有意思了。 第370章 吵架也是个力气活 五更鼓刚敲过三遍,天边的鱼肚白还没泛开。 百官入朝。 昨夜那场酒宴的热乎劲儿早就散了个干净。 文左武右,泾渭分明。 叶凡站在武将队列的头一个。 他没穿那身晃眼的郡王蟒袍,而是套了件寻常的紫色圆领官服,腰带系得有些松。 他半眯着眼,身子微不可察地晃悠着,像是昨晚的酒劲儿还没过,又像是随时能在这金殿上睡过去。 李世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眼袋有点肿,手里捏着串紫檀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弄,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有本早奏。” 王德那尖细的嗓音刚在大殿房梁上转了一圈,一个人影就从文官队列里挪了出来。 萧瑀。 这老头今儿个像是特意收拾过,官帽戴得正,胡子梳得顺,手里捧着的象牙笏板举得比眉毛还高。 “陛下,老臣有本。” 萧瑀的声音有些哑,却像是崩紧了的弓弦。 “昨日宴上,老臣所奏建立‘羽林卫’之事,夜不能寐,思之再三,更觉刻不容缓。” 他这一开口,大殿里本来还算平稳的呼吸声,瞬间乱了几个拍子。 “如今五大军区,拥兵百万,分镇四方。此虽有拓土开疆之功,却也埋下外重内轻之祸。” 萧瑀没看旁人,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龙椅下的台阶。 “京师乃天下根本,若无强兵拱卫,一旦边陲有变,或是……有人心生异志,朝廷何以自处?” 他说完,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那动静听着都疼。 “臣附议!” 文官堆里,又走出一个穿红袍的中年人。 是宗室王爷,李元昌。 “萧公所言,乃是为了李家江山社稷。” 李元昌瞥了一眼对面那排像铁塔一样的武将,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挪开。 “宗室子弟,血浓于水。由宗室统领羽林卫,既可拱卫京师,又可为陛下分忧。此乃万全之策。” 有了这两个带头的,后面呼啦啦跪倒一片。 全是言官和宗室。 “请陛下以此为念!” “为江山计,请立羽林卫!”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直冲殿顶。 叶凡还是那个姿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 倒是他身后站着的程咬金,鼻孔里喷出的气把胡子都吹歪了。 “放屁!” 一声暴喝,像个炸雷,把那群文官的嗡嗡声给盖了过去。 程咬金大步跨出队列,两只脚把地砖跺得咚咚响。他也没行礼,直接指着萧瑀的后脑勺开骂。 “萧老头,你他娘的是不是早上出门没漱口?嘴这么臭?” 程咬金把袖子一撸,露出毛茸茸的手腕。 “什么叫外重内轻?什么叫心生异志?俺老程带着兵在外面喝风吃沙子的时候,你在哪?你在长安抱着小妾喝热汤!” “如今路修通了,盐吃上了,日子好过了,你们这帮老东西就开始琢磨怎么摘桃子了?” 程咬金一口唾沫星子喷在李元昌的袍子上。 “还宗室统领?我看你是怕自家的那几个败家侄子没处领军饷,想弄个名字好听的衙门把他们塞进去吃空饷吧!” 李元昌气得脸皮发紫,指着程咬金的手都在抖:“程知节!此处是朝堂!你……你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体统个球!”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 “又要建十万羽林卫?钱呢?粮呢?” “粗鄙!不可理喻!” 萧瑀从地上爬起来,气得胡子乱颤。 “这是国策!岂能用钱粮这种俗务来衡量?” “俗务?” 一个温润却透着凉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房玄龄手里拿着笏板,慢条斯理地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没看萧瑀,而是对着李世民微微一揖。 “陛下,既然萧公提到了国策,那臣就跟萧公算算这笔俗账。” 房玄龄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依萧公之意,羽林卫要选良家子,兵额十万。长安周边的折冲府,如今已被抽调得七七八八,若要再征十万精壮,关中农耕必受重创。没人种地,明年长安吃什么?” “再者。” 杜如晦紧跟着站了出来,这两位配合了几十年,连喘气的节奏都是一样的。 “五大军区之所以能如臂使指,全赖元帅府统一调度。如今若是横插一个不归元帅府管辖的羽林卫,战时谁听谁的?若是令出多门,不用敌人来打,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这……”萧瑀噎了一下。 “还有。” 房玄龄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宗室统兵,前朝的教训还不够吗?八王之乱,血流成河。萧公是想让陛下效仿晋武帝,还是觉得如今的宗室里,出了几个能比肩卫霍的将才?” 这句话太狠了。 直接把“造反”的帽子,反扣到了宗室头上。 李元昌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刚想反驳,却被杜如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房相言重了。” 萧瑀挺直了腰杆,那股子犟劲儿上来了。 “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是担心……” 他突然转身,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一直没吭声的叶凡。 “人心隔肚皮。武郡王如今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五大元帅,哪个不卖他的面子?若无制衡,这朝堂……还是李家的朝堂吗?” 大殿里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没了。 这是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全扎在了叶凡身上。 叶凡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 萧瑀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以为他要动手。 结果叶凡只是伸出小指,在耳朵里掏了掏,然后放到嘴边吹了一口气。 “呼——” 轻飘飘的一声。 他没看萧瑀,也没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宗室。 李世民坐在上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昨晚那杯酒,叶凡喝得干脆。 今天这场戏,这小子也看得津津有味。 “够了。” 李世民开了口。声音不重,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才还像斗鸡一样的两拨人,瞬间都闭了嘴,垂手站好。 “吵了半个时辰,除了吐沫星子,朕什么也没看见。” 李世民把佛珠往手腕上一套,身子往后靠了靠,那是他准备发落人的姿势。 萧瑀心里一喜,以为皇上要动怒了。 程咬金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去摸腰带——今儿没带板斧。 李世民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从萧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滑过,又在程咬金的大肚子上停了停,最后,落在了那个还在研究大殿柱子上盘龙纹路的年轻人身上。 “武郡王。” 李世民喊了一声。 叶凡像是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拱了拱手。“臣在。” “刚才他们吵得那么热闹,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眼皮子极快地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只有正对着他的叶凡能看见。 像是一个暗号。 又像是一个等着看好戏的顽童。 “你有何看法?”李世民问道。 叶凡叹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从武将的队列里走了出来。 叶凡走到大殿正中,随意地站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跪在地上的李元昌,又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萧瑀。 然后,他笑了。 “看法?” “臣觉得,萧大人说得对啊。” 叶凡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 第371章 搭台唱戏 夜里的长安城,静得没一点声响。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了三下,又很快被深巷吞没。 一辆没挂灯笼的青布马车,轮轴上抹足了油,悄没声儿地滑到了武郡王府的侧巷。 赶车的老仆把帽檐压得极低,左右瞧了两眼,才伸手在黑漆木门上叩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没人说话,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书房里没点大灯,只留了一盏罩着纱的孤灯,光线昏黄,把屋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炉子上的铜壶正滋滋冒着白气,水开了。 叶凡没穿官服,身上套了件宽大的细麻长衫,袖口卷到了胳膊肘,正拿着个紫砂壶往杯子里冲茶。水线拉得细长,没溅出一滴。 “坐。” 他头也没抬,只把两个倒满的茶杯往前推了推。 房玄龄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平日里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宰相气度,这会儿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把官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你还有心思喝茶?” 房玄龄指着叶凡那只稳当当的手,气不打一处来。 “今儿个在金銮殿上,你是真喝多了假喝多了?那是萧瑀给你挖的坑,你就这么闭着眼睛往下跳?” 杜如晦跟在后面进来,随手带上了门。他脸色也不好看,阴沉沉的,满屋子茶香都淡了。 “这不是跳坑。”杜如晦在叶凡对面坐下,端起茶杯,烫得手一缩,又放下了。 “这是把脖子伸过去给人家砍。萧老头这招是阳谋,这一刀要是砍实了,五大军区的兵权虽然还在,但京畿这块要害,以后就得姓萧,或者姓李元昌了。” 叶凡笑了笑,把那杯杜如晦没拿住的茶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浮叶。 “好茶,也是西南刚送来的,雨前龙井。”叶凡抿了一口,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两人的抱怨。“尝尝,去火。” 房玄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守拙!这个时候了,咱们能不能不打哑谜?”房玄龄压低了嗓子,身子前倾,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满是焦急。 “陛下今儿个那个眼神,你没看懂?他没当场驳回萧瑀的折子,就是在等你表态。你要是硬顶回去,那就是拥兵自重;你要是答应了……” “答应了,就是自断手脚。”杜如晦接过了话茬,声音冷硬。“这一步,进是死,退也是死。 陛下这是要敲打军方,顺便给自己找个平衡。帝王心术,咱们都懂,但这回,刀子太快了。” 书房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铜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叶凡放下茶杯,杯底碰在黄花梨的桌面上,发出“咄”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湿气,把屋里的燥热吹散了几分。 “二位叔伯。” 叶凡背对着他们,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波澜。“咱们把话摊开了说。这大唐,是谁的大唐?” 房玄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要拱手:“自然是陛下的……” “对,是陛下的。”叶凡转过身,靠在窗棂上,两手抱在胸前。 “既然是陛下的江山,陛下觉得枕头边上少把刀,睡不踏实,想再磨一把放在床头。咱们做臣子的,有什么理由拦着?” “这……”房玄龄语塞。 “可是这把刀,是要用来防你的!”杜如晦急了。“那个李元昌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心胸狭隘,志大才疏! 真让他掌了这十万羽林卫,以后你在长安城里走道都得防着冷箭!”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握戟磨出来的。 “防我?” 叶凡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得有那个本事。”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这一回,他没再摆弄茶具,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洒在桌上的茶水。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凑了过来。 叶凡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动。水渍晕开,渐渐显出一个字。 标。 还没等两人看明白,他又写了第二个字。 准。 “标准?”房玄龄皱起眉头,胡子抖了抖。“什么意思?” 叶凡拿起帕子,把手擦干,动作慢条斯理。 “明日早朝,我会上一道折子。”叶凡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书房里却格外响亮。 “我不仅全力支持建立羽林卫,我还要建议陛下,给这支天子亲军最好的待遇,最高的军饷。” 杜如晦眼皮跳了跳。 “你疯了?” “我没疯。”叶凡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既然是天子亲军,那自然要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甚至要比我的神武军还要精锐,对不对?” 房玄龄迟疑着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 “那好。”叶凡敲了敲桌子上那两个还没干的水字。 “既然要是‘最精锐’,那选拔兵员,是不是得有个章程?总不能是个两条腿的活人就要吧?” 杜如晦眼神一凝,似乎抓住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兵员选拔。”叶凡竖起一根手指。“我不插手人事,但我定规矩。 羽林卫既然要拱卫京师,那必须得识字,懂律法,知忠义。这三条,得考吧?” 房玄龄的眼睛亮了。 “这天下识字的兵,除了你那些小学里出来的娃娃,还有谁?” “第二。”叶凡竖起第二根手指。“体能。负重五十斤,日行八十里,这是神武军的底线。 羽林卫既然要压神武军一头,那怎么也得日行百里吧?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叫什么天子亲军?叫天子仪仗队算了。” 杜如晦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标准,除了你的老兵,新兵蛋子谁扛得住?” “第三。”叶凡没停,竖起第三根手指。“装备。既然是新军,那就得用新家伙。 红衣大炮要不要?武器要不要?精钢打造的明光铠要不要?” 叶凡身子前倾,盯着两人的眼睛。 “这些东西,除了工部的工坊,谁造得出来?工部可是在咱们手里,陛下也是默许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叶凡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教官。这么精良的装备,这么严苛的训练,李元昌懂吗?萧瑀懂吗?他们不懂。那谁懂?” 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脱口而出:“五大军区!” “没错。”叶凡靠回椅子上,那股子慵懒劲儿又回来了,但此刻在两人眼里,这哪里是慵懒,分明是只藏起爪子的老虎。 “我会向陛下请旨,羽林卫的所有教官,必须从五大军区身经百战的校尉中选拔。而且,每三年一轮换,考核不合格者,滚蛋。” 叶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们不是想要个壳子吗?我给他们。” “但是这壳子里的肉,这壳子里的骨头,甚至这壳子里流的血。” 叶凡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 “都得是我叶凡定下的规矩。” 书房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风声大了些,吹得灯火忽明忽暗。 杜如晦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高!实在是高!” 他那张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此刻全是兴奋的光,眼睛亮得吓人。 “这哪里是退让,这是釜底抽薪!李元昌那个草包若是真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不出三个月,要么被这套规矩逼疯,要么就被架空成个傀儡!” 房玄龄也长长出了一口气,身子软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松垮下来。他看着叶凡,苦笑着摇了摇头。 “萧瑀那个老夫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机搭起来的台子,最后上去唱戏的,还是你的人。” “不。”叶凡摇了摇头。“不是我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盏孤灯前,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窜高了一截,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是按大唐规矩办事的人。” 叶凡转过身,目光沉沉。“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不管是神武军,还是羽林卫,亦或是将来别的什么卫。只要想吃这碗兵饭,就得按这个标准来。” “这个标准,叫职业军人。” 杜如晦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这招妙不可言。 “陛下早朝那个眼神,他就是看我这几年太闲,想给我找点事做。” 叶凡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巨大的大唐舆图。他的手在长安的位置上拍了拍。 “再说了,我也懒得折腾。” 他声音低下来,疲惫得真假难辨。“这几年,杀人杀得手软,算计人算计得脑仁疼。 有人愿意出来替我分担这京畿防务,让我能在家多陪陪老婆孩子,多剥两颗荔枝,何乐而不为?”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信你个鬼。 “行了,天快亮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折子怎么写,你心里有数?” “早就写好了。”叶凡指了指桌案上一摞厚厚的纸。 “回头还要劳烦房相给润色润色,毕竟萧大人是读书人,咱们骂人……哦不,咱们讲道理,也得文雅点。” 房玄龄拿起那摞纸,粗粗扫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只见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全面提升羽林卫兵员素质及引入现代化考核体系的若干建议(草案)》。 “你这……”房玄龄哭笑不得。“这满篇的‘体能指标’、‘战术协同’、‘心理素质’,萧瑀怕是得抱着字典才看得懂。” “看不懂才好。”叶凡眨了眨眼。“看不懂,就会觉得高深莫测。高深莫测,他们就不敢随便乱改。” “走了。”房玄龄把折子揣进怀里。 两人推门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雨终于落下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凡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上了马车,消失在雨幕里。 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作响。 叶凡转身往回走,声音懒洋洋的。 “搭台唱戏……” “既然你们把台子搭好了,那怎么唱,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第372章 挖坑也是个技术活 外头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顺着太极殿的飞檐往下滴,汇成一道道水帘。 早朝刚开个头。 萧瑀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大风里死撑着的老松。 他身后,李元昌和几个御史眼神交汇,带着一股子“今天必须把事儿办成”的狠劲。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慢了些。 “武郡王。” 李世民的声音穿过雨声,落在殿中。 “昨日你说萧卿家说得对,今日这折子,朕是批,还是不批?” 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外头的雨声。 程咬金在后头把拳头捏得嘎巴响,一双环眼瞪得像铜铃,盯着叶凡的后脑勺。 他昨晚回去想了一宿没睡着,心说这叶小子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怎么能把京畿防务拱手让人? 叶凡动了。 他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正了正那顶有些歪的官帽,这才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 叶凡弯腰,这一揖作得极深,挑不出半点毛病。 “臣以为,萧大人乃是国之栋梁,目光长远,令臣羞愧。” 哗。 像是有人在滚烫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武将那边炸了窝。 尉迟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旁边李绩死死拉着他的袖子,这会儿这黑炭头怕是要冲上去摸摸叶凡的额头烫不烫。 萧瑀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是用来反驳叶凡的。他想好了叶凡会怎么骂他,怎么撒泼,怎么拿军功压人。 唯独没想过这个。 “武郡王……”萧瑀警惕地看着叶凡,胡子抖了两下,“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 叶凡直起身,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诚恳得让人心里发毛。 “臣昨夜回去反思良久,觉得萧大人说得太对了。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确实需要一支独立于五大军区之外的精锐,来护卫陛下周全。” 叶凡一边说,一边在大殿里踱了两步。 “臣是武将,杀气太重,不懂这朝堂上的弯弯绕。还是萧大人想得周到,宗室领兵,那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李元昌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往前凑了一步:“武郡王能深明大义,实乃社稷之福!既如此,这羽林卫……” “慢着。” 叶凡抬起手,掌心向外,轻轻挡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硬生生把李元昌后面的话给噎了回去。 “既然要建,那就得建最好的。” 叶凡转过身,不再看那些文官,而是仰起头,直视着李世民。 “陛下,羽林卫乃是天子亲军,代表的是大唐的脸面,是陛下的威仪。 若是建一支稀松平常的队伍,那是给陛下脸上抹黑,还是给大唐丢人?”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龙案上扣了一下。 “言之有理。那你待如何?” 叶凡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 很厚。 起码有几十页。 他没让王德来接,而是自己翻开,动作慢条斯理,像是私塾里的先生在翻书。 “臣以为,既然是天子亲军,这标准,自然要是全军之冠。” 叶凡清了清嗓子。 “臣连夜拟定了一份《羽林卫兵员选拔及训练章程》,请陛下过目。” “第一条。” 叶凡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羽林卫既要拱卫京师,处理突发状况,那必须通晓律法,明辨是非。 故,所有入选兵卒,需识字一千以上,能背诵《大唐律》核心条款,且通过‘忠义廉耻’之笔试。” 噗。 程咬金没忍住,一口气呛在嗓子眼,咳嗽震天响。 识字? 大唐如今的兵,除了叶凡在西南那几年教出来的娃娃兵,还有几个识字的?那是当兵,又不是考状元! 萧瑀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武郡王,这……未免太苛刻了吧?兵者,凶器也,有力气杀敌即可,何须识字?” “萧大人此言差矣。” 叶凡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萧瑀。 “这是天子亲军!是羽林卫!若是连皇榜都看不懂,连军令都读不明白,到时候怎么执行陛下的旨意? 难道萧大人觉得,陛下的亲军,可以是一群目不识丁的莽夫?”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萧瑀张了张嘴,硬是一个字没挤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陛下的亲军就该是莽夫? “第二条。” 叶凡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体魄。” “作为大唐最精锐的部队,体能必须压过神武军一头。” 叶凡指了指身后的尉迟恭。 “吴国公当年随陛下征战,身披重甲,日行百里,阵斩敌将。这才是大唐军人的标杆。” “故,羽林卫考核标准如下:负重三十斤,全副武装,两个时辰内奔袭八十里。 且需精通马术、射艺、近身格斗。不合格者,一律淘汰。” 李元昌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三十斤?八十里? 他平日里骑马去郊外踏青都嫌累,这标准要是定下来,他想塞进去的那帮宗室纨绔子弟,怕是第一天就得跑死在校场上。 “这……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李元昌尖着嗓子喊道,“武郡王,你这是在刁难!” “刁难?” 叶凡脸色一沉。 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吓得李元昌连退三步,差点绊倒在萧瑀身上。 “汉王殿下。” 叶凡的声音很冷。 “神武军现在的标准是负重四十斤,日行六十里。那只是普通的野战军。” “怎么?拿着最高的军饷,顶着天子亲军的名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还当什么兵?不如回家抱孩子!” 叶凡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还是说,你们觉得陛下的安危,可以交给一群连路都走不动的软脚虾?” 全场死寂。 没人敢接茬。 这道理太硬了,硬得崩牙。 “第三条。” 叶凡收回目光,重新变得云淡风轻。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装备和教官。” “羽林卫要用最好的装备,这一点,工部尚书应该没意见吧?” 工部尚书段纶是个老实人,连忙出列:“臣没意见。只要有图纸,工部全力配合。” 叶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萧瑀身上。 “既然装备是新的,战法是新的,那就得有人教。” “萧大人是饱读诗书,但恕本王直言,您懂红衣大炮怎么瞄准吗? 您懂怎么用三段击破骑兵吗?您懂怎么在巷战里配合推进吗?” 萧瑀的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 “老夫……老夫自是不懂这些奇技淫巧……” “这不是奇技淫巧,这是杀人的本事。” 叶凡打断了他。 “既然萧大人不懂,李元昌殿下也不懂,那这教官,谁来当?” 叶凡把手里的折子合上,啪的一声,拍在手心里。 “臣建议,羽林卫的所有教官,必须从五大军区选拔。且每三年一轮换,由元帅府统一考核。” “只有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百战老兵,才有资格教导天子亲军。” “否则,就是误人子弟,就是拿陛下的安危当儿戏!” 说完,叶凡双手捧着折子,高高举过头顶。 “臣,一片赤诚,全为羽林卫着想。请陛下圣裁!”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萧瑀站在那儿,身子晃了晃。 他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哪里是支持? 这分明就是个坑!还是个镶了金边、看起来富丽堂皇,跳下去就爬不上来的深坑!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他那些想安插进来的世家子弟,连第一关笔试都过不了。 就算勉强塞进来了,那魔鬼一样的训练,也能把人练废了。 更要命的是教官。 教官全是五大军区的人,那这支羽林卫,练到最后,听谁的? 名为天子亲军,实则还是握在军方手里,而且握得更紧,更名正言顺! “陛下……” 萧瑀颤巍巍地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此法……此法虽好,但恐操之过急……” “哎?萧大人这就是叶公好龙了。” 房玄龄适时地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润的笑,补了一刀。 “刚才萧大人还说刻不容缓,怎么武郡王把章程都拟好了,您又说操之过急? 莫非萧大人刚才只是随口说说,并不真心想为陛下分忧?” “你……”萧瑀指着房玄龄,气得胡子乱飞。 “够了。” 龙椅上,李世民开了口。 他把那串佛珠放在案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场戏,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叶凡这小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给了文官面子,却抽了文官的里子。 “武郡王思虑周全,朕心甚慰。” 李世民站起身,目光扫过下面那群脸色各异的臣子。 “羽林卫,准建。” 三个字,让萧瑀和李元昌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但。” 李世民话锋一转。 “既是天子亲军,自当如武郡王所言,要用最高的标准。” “此事,便交由元帅府全权督办。兵部配合,工部造册。” 李世民看着叶凡,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武郡王。” “臣在。” “既然这章程是你定的,那这就由你来盯着。若是三个月后,朕看到的羽林卫是一群软脚虾……” 李世民眯了眯眼。 “臣,提头来见。” 叶凡回答得斩钉截铁。 李世民大笑一声,大袖一挥。 “退朝!” …… 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太极殿的金顶上,晃得人眼晕。 百官散朝。 萧瑀走得很慢,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李元昌跟在他后面,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程咬金一把搂住叶凡的肩膀,差点把叶凡拍了个踉跄。 “好小子!真有你的!” 老程笑得大牙都露出来了。 “刚才看你答应那老头,俺老程差点把这一口老牙给咬碎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肚子里这坏水,比俺老程家那酿酒的大缸还深!” 叶凡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翻了个白眼。 “程叔,这叫战术。” “什么战术?”尉迟恭凑过来,黑脸上满是好奇。 “借力打力。” 房玄龄走过来,替叶凡回了一句。 他看着前面萧瑀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但眼里却全是笑意。 “他们搭了台子想唱戏,却忘了这戏本子怎么写,还得看咱们的心情。” 叶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行了,戏唱完了,我都饿了。” 他摆了摆手,往宫门外走去。 “回家吃饭。今儿个让厨房做了油泼面,去晚了就坨了。” 看着叶凡那副没心没肺的背影,李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这小子……” “这哪是什么借力打力。” 李绩低声说道,眼神深邃。 “这是把整个大唐的军制,都在往他的模子里套啊。” “以后这天下的兵,怕是都得姓‘叶’了。” 程咬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姓叶怎么了?总比姓萧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强!” “走走走!蹭饭去!油泼面,那必须得多放辣子!” 一群武将哄笑着跟了上去。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票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373章 阎王爷的生死簿 五月日头毒辣,长安城青石板都快被晒出油了。卫国公府门前的那条长街,却比这日头还要热闹。 车马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各色锦盒堆得跟小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李靖要嫁闺女。 “去去去!都散了!” 卫国公府的大门紧闭,只有侧门开了一条缝,管家老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把大扫帚,对着那一群点头哈腰的家丁管事挥舞。 “我家老爷说了,那是军务!不是菜市场买白菜!谁再敢往门口塞一张拜帖,直接扭送京兆府,按刺探军情论处!” 这一嗓子吼出去,门口的人群缩了缩脖子,但没散,只是退到了巷子口的树荫底下,依旧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府内,冰鉴里的冰块散发着凉气,驱散了暑热。 正厅中央摆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了一圈,手里也没闲着,有的捧着凉茶,有的抓着西瓜。 “听听,听听。” 程咬金一只脚踩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半个西瓜,一边啃一边拿手指着外头。 “那帮孙子,平日里见着咱们武人就跟见着瘟神似的,躲都来不及。 今儿个倒好,那叫一个亲热。刚才我还看见房遗爱那小子在他爹门口转悠,估计是想走后门。” “让他转悠。” 叶凡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墨迹刚干。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也没拦着。只要能过得去这几道坎,别说房遗爱,就是一条狗,我也让它进羽林卫当个百夫长。” “我不信。” 尉迟恭把手里那个几十斤重的石锁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纸,那双牛眼瞪得老大。 “这……” 尉迟恭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黑脸泛红,那是憋的。 “守拙,你这是选兵?你这是选牲口吧?” 尉迟恭把纸拍在桌上,手指点着第一行字,唾沫星子飞溅。 “负重三十斤,越野五十里,还得在一个时辰内跑完?还得全副武装?”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薛礼。 “仁贵,你那是神武军标准吧?就算是神武军,能跑下来的又有几个?” 薛礼正拿着块软布擦拭他的方天画戟,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武军的标准是二十斤。这个……加了十斤。” “加了十斤?”程咬金把西瓜皮一扔,凑过来瞅了一眼,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好家伙!这哪是加十斤的事儿?这多出来的十斤,能把人的肺管子给压炸了。 那帮世家公子哥,平日里提个鸟笼子都嫌沉,让他们背三十斤铁疙瘩跑五十里?” 程咬金摇了摇头,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都能听见他们骨头断的声儿。” “就是要断。” 叶凡合上折扇,站起身。他走到沙盘前,拔起一面红色的小旗,插在长安城的位置上。 “既然是天子亲军,那就得是铁打的骨头。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上了战场,难不成还要敌人等他们喘匀了气再杀?” 李靖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看似没听,实则耳朵竖着。 此时他放下书,目光落在叶凡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体能也就罢了,毕竟年轻力壮,咬咬牙兴许能有几个硬茬子挺过来。但这第二条……” 李靖指了指纸上的第二段。 “骑射。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了?” 那纸上写着:骑射考核,需在颠簸马背上,百步穿杨。 且靶子并非死物,乃是模拟敌军冲锋之牦牛阵,靶随牛动,箭无虚发,十中八九方为合格。 “不过。” 薛礼接过了话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棵被太阳晒得有些蔫的大槐树。 “这就是当年咱们在高原上打吐蕃时遇到的情况。牦牛疯跑起来,速度比马还快,若不能一箭射穿牛眼或者驾牛人的咽喉,死的就是咱们。” 他转过身,看着尉迟恭和程咬金。 “两位叔伯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应该知道,战场上从来没有站着不动的靶子。” “理是这个理。” 尉迟恭挠了挠那一头乱蓬蓬的黑发,有些牙疼地吸了口气。 “但让这帮在长安城里长大的少爷去射疯牛?还要十中八九?我看他们别把箭射到自己马屁股上就谢天谢地了。” “还没完呢。” 叶凡走到桌边,手指在最后一段文字上点了点。那是他特意用朱砂笔圈出来的,红得刺眼。 “最要命的是这第三项。” 众人凑过去一看。 只有两行字:实战对阵。由元帅府指派考官,不限兵器,不限手段。撑过一炷香不倒地者,录用。 大厅里静了一下。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程咬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那劲头像是要把腿给拍断。 “这一条好!这一条太他对俺老程的胃口了!” 他一把搂住叶凡的肩膀,差点把叶凡勒得背过气去。 “好侄子!这考官的人选,必须算俺一个!那个……那个萧瑀家的小孙子,叫什么来着?萧锐? 听说最近在练什么家传剑法,吹得神乎其神。俺老程早就手痒了,想给他松松皮!” 叶凡费劲地把程咬金的胳膊扒拉开,揉了揉肩膀。“程叔,您是副帅,亲自下场欺负小辈,传出去不好听吧?” “有啥不好听的?”程咬金眼珠子一瞪。 “这是考核!是为了陛下选拔人才!俺这是……这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言传身教!” “行了。” 李靖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屋里的笑闹声立马停了。这就是军神的威压。 “这三条定下来,基本上就把那是世家子弟的路给堵死了。” 李靖看着叶凡,目光沉沉。 “但你想过没有,若是这榜文一发,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那些文官肯定又要参你一本,说你故意刁难,甚至说你把持军权,排除异己。” “他们爱参就参。” 叶凡重新坐回竹椅上,翘起二郎腿,一脸的无所谓。“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也管不着。但我把话撂这儿:羽林卫是给大唐保命的,不是给他们镀金的。想进来?行啊。” 他指了指那张纸。“拿命来换。” “再说了。”叶凡咧嘴坏笑,透着股狐狸似的狡黠。“我也没把路全堵死。我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众人一愣,重新看去。 只见纸的最下角,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凡通过前三项考核者,需加试‘军略算学’。算粮草消耗,算行军脚程,算攻城器械配比。答错者,虽勇不录。 “这……”尉迟恭傻眼了。“这不是账房先生干的活吗?” “这就是统帅干的活。”叶凡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凌厉。“只知道杀人的,那叫莽夫。 知道怎么养兵、怎么运粮、怎么算日子的,才叫将才。这帮世家子弟不是自诩读过圣贤书吗? 不是看不起咱们这些大老粗吗?行,那我就考考他们最得意的脑子。” “若是连这都算不明白。”叶凡冷哼一声。“那他们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薛礼看着叶凡,眼里闪过一丝佩服。 这一招太狠了。 先用武力把大部分人吓退,再用这种极其务实的“杂学”把剩下的那点读书人的傲气打得粉碎。 这哪是选兵,这是在把那帮贵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 李靖站起身,大手一挥。 “就这么定了。来人!” 一名亲卫推门而入。 “把这份章程誊写五十份,用黄榜裱起来。” 李靖的声音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明日午时,张贴于朱雀门、东市、西市,以及各大城门口。” “告诉全长安的人。” “想进羽林卫,先把这阎王爷的生死簿给签了!” …… 三天后。朱雀门外。 原本宽阔的广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日头越发毒了,晒得人头皮发麻,但没人肯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堵刚刷红漆的宫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黄榜。 榜文四周站着两排神武军士兵,个个身披明光铠,手按横刀,眼神冷冰冰的,把想往前挤的人群逼退三尺。 “这……这不是要人命吗?!” 人群最前面,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胖子,正指着榜文,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在弹琴。 他是礼部侍郎赵大人的管家,今天是替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少爷来看榜的。 “负重三十斤?还得跑五十里?”胖管家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嗓子都喊劈了。 “我家少爷连二十斤的石锁都提不起来!这叶凡……这武郡王是疯了吗?” “这就是故意刁难!”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是一脸愤慨,他是国子监的学生,本来想着投笔从戎,博个功名。 “那骑射考核,还要射疯牛?这那是考核,这是让我们去喂牛!” “就是!太欺负人了!” “这羽林卫不进也罢!” 人群里骂声一片。大部分都是那些等着把自家子弟塞进羽林卫镀金的权贵家眷。 他们原本以为这羽林卫既然是宗室提议的,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弄个过场就算了。 谁知道叶凡这个杀才,直接把门槛砌到了天上。 “哎哎哎,都别吵吵!” 突然,一个粗豪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人群分开一条缝。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黑汉子挤了进来。 这人穿得破破烂烂,裤腿还卷着半截,脚上蹬着双草鞋,一看就是刚从城外庄稼地里回来的。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黑汉子走到榜文前,也不管识不识字,就指着那第一条问旁边的士兵: “军爷,这上面写的三十斤五十里,只要跑下来就能进?” 那神武军士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能进初选。” “管饭不?”黑汉子又问。 “管饱。顿顿有肉。” “中!”黑汉子猛地一拍大腿,那动静比刚才那胖管家的大多了。 “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平日里背两百斤柴火下山都不带喘气的!这三十斤算个球!” 他转过身,冲着那帮还在骂骂咧咧的权贵子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们不想去?那是你们没饿过肚子!” “俺去!” 说完,这黑汉子直接走到报名处,抓起笔,笨拙地在纸上画了个圈。 这一幕出来,人群里跟炸了锅似的。 那些权贵家眷愣住了。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叶凡这一招,不仅仅是堵死了他们的路,更是给那些寒门子弟、那些真正的莽夫、那些想靠命博富贵的人,开了一扇大门。 “这……这成何体统!”那个胖管家气得脸上的肉直颤。 “天子亲军,怎么能让这种泥腿子进?这要是传出去,大唐的颜面何在?”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帘掀开一角。 李元昌坐在车里,透过缝隙看着那张黄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骨已经被捏断了一根。 “好你个叶凡……”李元昌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本王要的是兵权,你给本王弄来一帮泥腿子!” “王爷,这可怎么办?” 旁边的心腹低声问道。 “咱们安排的那些人,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特别是那骑射,太危险了,万一伤着哪位小……” “伤?” 李元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他叶凡既然敢设这种必死之局,那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放下车帘,挡住了外面的喧嚣。 “既然他想玩真的。” “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去,把那个什么‘军略算学’的题目给本王弄来。他不是要考脑子吗?本王就不信,这天下还有钱买不到的考题。”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辘辘声。 第374章 绣花枕头 西郊演武场的日头毒辣。 黄土被晒得冒烟,踩一脚能扬起半尺高的灰。 李世民坐在高台御帐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 他没看下面,眼神倒是往左边的叶凡身上飘。 叶凡今儿个没穿官服,一身宽袖麻衣,手里捏着把折扇,要是再提个鸟笼,就像是来逛庙会的闲汉。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两碟子点心,一壶凉茶。 “你就一点不担心?” 李世民问了一句。 叶凡嗑开一粒瓜子,呸的一声吐掉壳。 “担心什么?” “担心没人过得了这一关,你这羽林卫真成了空架子。” 叶凡笑了笑。 他拿折扇指了指台下那乌压压的人群。 “陛下,架子空不怕,就怕里面塞的全是烂草。” 萧瑀坐在另一侧,脸色铁青。 他听得懂这话里的刺。 今儿个来的,大半都是世家大族硬塞进来的“青年才俊”。 个个衣鲜亮马,盔甲擦得比镜子还亮。 “开始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 铜锣咣的一声响。 第一轮,体能。 没有什么花哨的,就是背着三十斤沙袋,围着演武场跑十圈。 五里地。 第一个出列的,是宗室子弟,叫李宗南。 长得确实周正。 面白如玉,一身银白色的明光铠,腰间挂着把镶金的宝剑。 他冲着高台这边拱了拱手,动作潇洒得很。 “这孩子不错。” 李元昌在旁边帮腔,脸上带着笑。 “那是臣的侄儿,平日里弓马娴熟,三十斤对他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叶凡没接茬。 他只是把那一碟子瓜子往李元昌那边推了推。 “汉王殿下,吃点?” “这瓜子咸,待会儿嗓子干,容易说不出话。” 李元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场下的李宗南背起了沙袋。 起步很快。 甚至可以说有点飘逸。 前两圈,他还保持着那个挺拔的身姿,甚至还能冲着场边的贵女们挥挥手。 萧瑀的脸色缓和了些。 你看,这不挺好的吗? 谁说世家子弟不能吃苦? 第三圈。 李宗南的步子乱了。 那身漂亮的明光铠,这会儿成了要命的铁罐头。 正午的太阳毒辣,晒得他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生疼。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开始喘。 像个破风箱。 呼哧,呼哧。 第四圈。 李宗南的腿像灌了铅。 他那是登云靴,底子厚,走在宫里的金砖地上是有派头。 可在这软趴趴的黄土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截。 拔出来,得费老劲。 “怎么慢下来了?” 李世民皱了皱眉。 叶凡喝了口凉茶。 “陛下,那是肺炸了。” “这孩子平时怕是连茶碗都没端过几个时辰,这会儿让他负重跑,气血上不来,眼发黑,腿发软。” 话音刚落。 噗通。 场上的李宗南脚下一绊,直接栽进了土里。 沙袋压在他背上,沉得很。 他挣扎了两下,没起来。 哇的一声。 吐了。 早起吃的燕窝粥,混着胆汁,喷了一地。 刚才还觉得他潇洒的贵女们,这会儿都捂着鼻子往后退。 两个禁军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李宗南的头盔掉了,发髻散乱,满脸都是土和呕吐物。 哪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李元昌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洒在袍子上。 他没敢擦。 脸有些发烫。 “下一个。” 李绩坐在评判席上,手里拿着朱笔,在一张名册上重重画了个叉。 声音很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有的跑到一半把沙袋扔了,坐在地上哭爹喊娘。 有的跑完了,直接晕死过去,口吐白沫。 还有个聪明的,往沙袋里掺了棉花,结果被当场查出来。 李绩直接让人把他裤子扒了,赏了二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扔了出去。 萧瑀坐不住了。 他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这丢的不是人,是世家的脸面。 “这……这只是体能。” 萧瑀强撑着开口。 “为将者,当以武艺谋略为重。若是只比力气,那是蛮牛,不是将军。” 叶凡点了点头。 “萧大人言之有理。” “那就比武艺。” 第二轮。 实战。 上场的是一位侯爵的嫡长孙,叫王腾。 也是个练家子,据说是得了名师真传。 他手里提着把长剑,剑穗长得能拖地。 考官是尉迟宝林。 这黑大个儿就穿了件单衣,手里连兵器都没拿。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有点散。 昨晚跟他爹喝酒喝多了,这会儿还有点困。 “请赐教!” 王腾大喝一声,挽了个剑花。 这一招叫“白鹤亮翅”,确实好看。 剑光霍霍,风声呼啸。 看台上的萧瑀眼睛亮了。 “好剑法!” “虚实相生,这一招若是用在战场上……” 话还没说完。 场上的王腾动了。 他脚踩七星步,剑尖抖动,直刺尉迟宝林的面门。 尉迟宝林没动。 直到剑尖离鼻子只有三寸。 他突然往左边跨了一步。 就一步。 不快,也不慢。 刚好躲开。 王腾一剑刺空,力道用老了,身子往前冲。 这时候,变故生了。 他那个漂亮的、长长的剑穗,不知怎么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又顺势勾住了剑柄。 王腾想收剑,却被剑穗别了一下劲儿。 左脚绊右脚。 噗通。 一个极其标准的狗啃泥。 脸着地。 鼻子正好磕在一块硬土坷垃上。 血飚了出来。 全场安静下来。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尉迟宝林挠了挠头。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王腾,一脸的无辜。 “那个……我还没动手呢。” “承让。” 尉迟宝林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王腾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鼻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瑀的胡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叶凡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萧大人,这招叫什么?” “猛虎扑食?” “还是……饿狗抢屎?” 噗嗤。 李世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王德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 “荒唐。” 李世民说了两个字。 但那语气里,全是失望。 第三轮。 这也是萧瑀最后的指望。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叫萧文。 萧家子弟,从小聪慧,号称读遍兵书。 他也是唯一一个咬着牙,跑完了全程,还没晕过去的人。 虽然脸色惨白,腿肚子转筋,但至少站住了。 萧文走到沙盘前。 题目是叶凡出的:奇袭薛延陀王庭。 三千轻骑,怎么打? 萧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拿起指挥杆。 “薛延陀乃虎狼之国,王庭防守必严。” “学生以为,当先派细作潜入,散布谣言,乱其军心。” “而后,大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日行三十里,建立粮道,以防被断后路。” “再以王道之师,发檄文,令其归降。” “若不降,再徐徐图之。” 他说得很顺。 引经据典,颇有章法。 萧瑀松了口气。 这才是读书人的本事。 打仗嘛,那就是要讲究个先礼后兵,讲究个万无一失。 “完了?” 李绩抬起眼皮,看了萧文一眼。 “完了。” 萧文一脸自信。 李绩把手里的朱笔往桌上一扔。 啪。 “狗屁不通。” 萧文愣住了。 “徐茂公!” 萧瑀拍案而起。 “你这是什么话?这乃是兵法正道!怎就是狗屁不通?” 李绩站起身。 他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代表唐军的小旗。 “奇袭。” “你看得懂这两个字吗?” 李绩指着那片茫茫草原。 “三千轻骑,深入大漠千里。” “你还要步步为营?还要日行三十里?” “等你那个粮道建起来,薛延陀的马刀早就架在你脖子上了!” 李绩猛地一拍沙盘边沿。 震得上面的沙子直跳。 “奇袭,就是要快!” “一人双马,日夜兼程,吃干粮,喝雪水!” “不要后勤,不要粮道!” “就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心脏!” “你那种打法,是在送死,也是在把三千弟兄的命当儿戏!” “纸上谈兵。” 李绩吐出四个字。 萧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可是看着李绩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他怕了。 那眼神里带着上过战场的狠劲。 书里没教过怎么对付这种眼神。 萧文低下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演武场上,风卷着黄沙,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一百多个世家子弟。 淘汰了九成九。 剩下的那几个,也是歪瓜裂枣,勉强及格。 而在演武场的角落里。 有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 他们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就在刚才。 那个之前在榜文下报名的黑大个儿,背着三十斤沙袋,跑得飞快。 甚至还在最后冲刺的时候,超过了一个骑马的校尉。 射箭的时候,他不懂什么姿势。 但他拉得开三石的强弓。 每一箭,都扎进那疯牛的皮肉里,入肉三分。 沙盘他不懂。 但他说了句大实话:“哪有水草往哪跑,把他们的牛羊抢了,他们就得饿死。” 李绩当时给了个“上”的评语。 这强烈的对比,让萧瑀脸上火辣辣的。 抽在萧瑀的脸上。 也抽在所有此时坐在高台上的权贵脸上。 李世民站了起来。 他走到栏杆前,俯视着下面这群垂头丧气的“天潢贵胄”。 又看了看角落里那群正在喝凉水、吃大饼的“泥腿子”。 眼神很冷。 “萧爱卿。” 李世民没有回头。 声音不高,却让萧瑀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你要朕重用的宗室英才?” 萧瑀哆嗦了一下。 他想跪下请罪,可是膝盖像是僵住了。 “这就是能保我大唐江山万年无忧的羽林卫?” 李世民转过身。 目光锐利,萧瑀不敢直视。 “我李氏宗亲之中……” “可还有哪怕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男儿?” 萧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375章 什么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演武场上的日头偏了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地上的黄土被之前的“少爷兵”们踩得乱七八糟,混着呕吐物和血迹,味儿不太好闻。 看台上的气氛有些发僵。 萧瑀手里端着茶杯,水早就凉了,但他没放下,也没喝,就那么端着,眼睛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 李元昌拿扇子挡着半边脸,也不说话了。 毕竟刚才那出饿狗抢屎,把宗室脸皮扒下来踩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举荐的人?” 李世民把手里的紫檀佛珠往桌上一丢。 哒的一声。 轻响。 却像个耳刮子抽在在场所有权贵的脸上。 “还有人吗?” 李世民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乏味。 “有。” 叶凡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 他坐没坐相,一只脚踩在胡凳的横杠上,下巴冲着场口努了努。 “司礼官,喊号。” 那司礼官是个大嗓门,憋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扯开了嗓子。 “下一位——” “神武军原宣节校尉,现无官身,王玄策!” 这名字一出,看台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谁?” “王玄策?没听过啊。” “好像是武郡王的那个徒弟?前几年不是听说腿瘸了吗?” 萧瑀把手里的凉茶泼了。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冷哼一声。 “武郡王这是无人可用了?弄个残废上来充数?” 叶凡没理他。 他拿起一颗葡萄,对着光照了照,晶莹剔透的。 “是不是残废,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场口走进来一个人。 没骑马。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甲,腰上系着根麻绳,手里提着把样式普通的横刀。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王玄策走到演武场中间,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冲着高台抱了抱拳。 动作干脆。 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没那么多装饰,但看着就扎手。 “开始吧。” 李绩在评判席上喊了一嗓子。 铜锣响。 第一关,负重跑。 王玄策走到沙袋堆旁,弯腰,拎起一个三十斤的沙袋。 他没像之前那些少爷兵把沙袋背背上,而是用麻绳把沙袋横捆在胸前。 这动作让不少人皱眉。 这不勒得慌? “这是要命的绑法。” 程咬金在旁边咧嘴笑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背在背上,那是负重行军。捆在胸前,那是为了防止背后有人放冷箭,关键时刻还能当盾牌使。” “这小子,有点意思。” 王玄策跑了起来。 不快。 但他身子伏得很低,每一步迈出去的距离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一圈。 两圈。 之前的那些世家子弟,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呼吸就像拉破风箱。 可王玄策的呼吸声很轻。 甚至听不见。 只有那一双破皮靴踩在黄土上的声音。 沙沙。 沙沙。 很有节奏,听着让人莫名地心安,又让人莫名的压抑。 日头晒在他脸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流进领口里。 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就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去杀。 十圈跑完。 王玄策停在终点。 他解开胸前的沙袋,轻轻放在地上。 没喘粗气。 只是胸膛起伏稍微大了一些,脸稍微红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嘲笑他是瘸子的人,这会儿觉得脸皮有点发烫。 萧瑀的手抖了一下,那个空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好!” 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的黑汉子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锅。 “好样的!” “这才是爷们!” 围观的百姓和低级军官们炸了锅。 他们不懂什么武艺,但能看出这人跑完五十里,跟下楼买个菜似的轻松。 “第二关。” 李绩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他手里的朱笔已经提起,在名册上重重勾了一笔。 机关吱呀作响。 十个巨大的木架子被推了出来。 这次不是之前的疯牛。 是悬挂在滑轨上的木制飞鸟,下面连着绳索,由十个壮汉在后面猛地拉动。 速度极快。 嗖嗖嗖—— 飞鸟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忽高忽低,根本没个准头。 “这也太快了!” 李元昌惊呼出声。 “这是刁难!之前的疯牛虽然快,但至少是在地上跑。这飞鸟在天上乱窜,神仙也射不中!” 叶凡把葡萄皮吐在手心里。 “这就是战场。” 他看着场下的王玄策。 “敌人的骑兵冲锋起来,脑袋就像这飞鸟一样乱晃。你要是射不中眼睛和咽喉,那死的就是你。” 王玄策翻身上马。 马是一匹普通的枣红马,有点瘦,但眼睛很亮。 他没急着动。 直到那十只飞鸟全部被拉动,在空中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驾!” 王玄策猛地一夹马腹。 枣红马嘶鸣一声,窜了出去。 他在马背上直起了身子。 弯弓。 搭箭。 但他没射。 看台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射啊!” “要撞上了!” 眼看着马就要冲到木架子底下,那些飞鸟也要滑到尽头了。 王玄策突然动了。 他的手快得出了残影。 蹦!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声闷雷。 不是一箭一箭地射。 他是连珠箭! 三箭齐发! 紧接着又是三箭! 最后四箭几乎是贴着马耳朵射出去的。 夺夺夺夺—— 一阵密集的闷响。 那十只在空中乱舞的木鸟,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法。 一只接一只地炸开。 木屑纷飞。 每一只木鸟的“咽喉”部位,都插着一支还在颤动的羽箭。 马停了。 王玄策勒住缰绳,马蹄在地上刨出一个土坑。 他放下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白色的气箭在阳光下散开。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整个人站了起来。 龙颜大悦。 “这才是朕的大唐男儿!” 李元昌的脸白了。 他转头看了看自家那个还在因为崴了脚哼哼唧唧的侄子,又看了看场上那个如松柏般挺立的身影。 差距。 这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出来的人,和在脂粉堆里泡大的人的差距。 “第三关。” 叶凡的声音适时响起。 打破了场间的欢呼。 “实战。” 叶凡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薛礼。 “仁贵,你去。” 薛礼点了点头。 他没拿那杆标志性的方天画戟,而是随手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杆包了厚布的木戟。 薛礼走下场。 演武场突然静得可怕。 薛礼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汗毛倒竖。 王玄策眼神骤变,盯着薛礼。 他攥紧了刀,手背青筋蹦起。 这是神武军第一猛将。 是他的顶头上司。 也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大帅,请指教。” 王玄策沉了沉气,摆了个防守的架势。 “一炷香。” 薛礼单手持戟,戟尖斜指地面。 “撑过去,你活。撑不过去,去医馆躺半个月。” 香点燃了。 青烟袅袅升起。 “杀!” 薛礼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一戟砸下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呜呜的怪啸。 王玄策没硬接。 他这小身板,硬接这一戟,胳膊得断。 他就地一滚,也是难看得很,懒驴打滚。 砰! 木戟砸在地上,黄土飞扬,地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坑。 王玄策滚到薛礼侧面,手中横刀如毒蛇吐信,直刺薛礼的软肋。 薛礼连头都没回。 手腕一抖。 大戟横扫。 当! 王玄策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堵铁墙上。 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飘退三丈。 “太慢。” 薛礼迈开步子,压了上来。 大戟如龙,招招致命。 刺、挑、扫、劈。 每一招都带着要把人砸碎的气势。 王玄策就像是在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 他不停地退,不停地躲。 身上的布甲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皮肤渗出血珠。 但他没倒。 他利用演武场上的兵器架,利用地上的土坑,甚至扬起沙子迷薛礼的眼。 只要能活下来,什么手段都用。 萧瑀看得直皱眉。 “这……这也太下作了。” “下作?” 叶凡嗤笑一声。 “萧大人,战场上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君子和小人。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香烧了一半。 王玄策已经是气喘吁吁,发髻都散了,披头散发像个厉鬼。 但他还在坚持。 薛礼的攻势越来越猛。 最后一击。 薛礼大喝一声,双手持戟,一招“横扫千军”。 这一击避无可避。 王玄策眼里冒起狠劲。 他没躲。 反而迎着大戟冲了上去。 在戟杆即将扫中他腰肋的一瞬间,他用横刀卡住了戟头,身子顺势往戟杆上一挂,双腿绞住了薛礼的胳膊。 如同附骨之疽。 他手里的半截断刀(刚才被震断了),抵在了薛礼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 薛礼的手肘也顶在了王玄策的心口。 静止。 香刚好烧完。 最后一缕烟灰掉在铜炉里。 薛礼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喉咙上的断刀,又看了看像猴子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王玄策。 他笑了。 很少见地笑了。 “不错。” 薛礼松开劲力,把王玄策放了下来。 “有点狼崽子的狠劲。” 薛礼拍了拍王玄策肩膀上的灰。 “这羽林卫若是有你,算是有根骨头了。” 全场掌声雷动。 这一场比斗,虽然王玄策狼狈不堪,但他面对的是大唐战神级别的薛礼啊! 能在薛礼手底下撑过一炷香,还能反击,这本身就是奇迹。 王玄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石压着,疼得厉害。 但他站得笔直。 “最后一关。” 叶凡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 这才是重头戏。 也是他给那帮文官挖的最后一个坑。 几个侍卫抬着一个巨大的沙盘走了上来。 沙盘上的地形很复杂。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谷底。 只有一条路。 死路。 李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穿甲,只是一身布衣,但这会儿的气势比穿甲还重。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个地形,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和痛苦。 那是他一辈子的痛。 也是大唐军界永远的伤疤。 “王玄策。” 李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股子苍凉。 “这一关,不考兵法,不考算学。” 他指着那个沙盘。 “此局,名为昆仑谷。” 三个字一出。 看台上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李元昌都屏住了呼吸。 昆仑谷。 那是秦琼战死的地方。 是无数老兵提起都会落泪的绝地。 “当时,秦叔宝将军率领五千精骑,被两万敌军困在此处。” 李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前有巨石封路,后有追兵堵截。两侧山上全是滚木礌石和弓箭手。” “粮草已尽,水源被断。” 李靖抬起头,那双看透了世事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玄策。 那种压力,比刚才面对薛礼的大戟还要沉重。 “如果是你。” “你是三军主帅。” “你怎么破这个死局?” “怎么带兄弟们回家?” 这是一道送命题。 也是一道无解的题。 当年秦琼何等英雄,也折在了这里。 萧瑀暗自松了口气。 这题,神仙来了也解不开。 叶凡这小子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徒弟往死胡同里逼。 王玄策看着那个沙盘。 他当然知道昆仑谷。 那是每个神武军新兵入伍第一课就要学的内容。 但他没急着回答。 他围着沙盘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了,残阳如血,照在那个有些残破的沙盘上,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 王玄策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李靖,声音有些干涩,却字字有力。 “大帅。” “此局……” “无解。” 哗—— 全场哗然。 萧瑀忍不住讥笑:“无解?这就是你的答案?既然无解,那便是认输了?” 王玄策没理他。 他看着李靖的眼睛,接着说道: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昆仑谷,是死地,无生机。” 王玄策伸出手,抓起一把代表唐军的红色旗帜。 “若是我是主帅。” “我会下令,全军弃马。” “杀马饮血,以充饥渴。” 他把那一面面红色小旗,插在了谷口最狭窄的地方。 “我不突围。” “我也不求援。” “我会带着五千弟兄,就钉在这里。” 王玄策的手猛地往下一按,几面小旗被折断了。 “我会把敌人的两万大军,死死拖在谷口。” “拿尸体堆墙,骨头当盾。” “只要我们还没死绝,他们就别想从这里过去一步。” 王玄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演武场上回荡。 “我会派两名死士,带着我的将印和军旗,从绝壁上爬出去。” “告诉后面的援军。” “别来救我们。” “绕过去!” 王玄策的手指在沙盘的另一侧狠狠划了一道线。 直插敌军后方大营。 “趁着两万敌军被我们咬住的时候,端了他们的老窝!” “用我们五千人的命。” “换一场大胜。” 说完。 王玄策把手里剩下的一面残破的红旗,轻轻插在了山谷的最深处。 那是主帅的位置。 “这。” “就是我的破局之法。” “只要大唐赢了,我们就没输。” 风停了。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靖的身子微微颤抖。 两行浊泪,顺着这位铁血元帅的脸颊流了下来。 李世民坐在高台上,红了眼眶。 他看着场下那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年轻校尉。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手持双锏、满身是血的秦叔宝。 “好。” 李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一个只要大唐赢了,我们就没输。” 他转过身,对着叶凡拱了拱手。 这一礼,敬的是教出这样徒弟的人。 “守拙,你教了个好徒弟。” 叶凡坐在那里,没说话。 只是端起那杯茶,对着地上一洒。 敬故人。 敬英魂。 “萧大人。” 叶凡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萧瑀。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刚才问,什么是羽林卫的标准?” 叶凡指着场下的王玄策。 “这就是标准。” “哪怕是死局。” “也要用牙把敌人的肉咬下一块来。” “这,才叫天子亲军。” “这,才配守卫大唐的国门。” 叶凡站起身,大袖一挥。 “从今天起,王玄策为羽林卫第一任统领。” “谁赞成?” “谁反对?” 夕阳下。 叶凡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座碑。 全场寂静。 无人敢应。 第376章 连锅端走 演武场上的风停了。 最后一缕夕阳把影子拉得极长,盖住了李元昌那一脸的死灰。 “谁反对?” 这三个字在空荡荡的场地上转悠了一圈,最后砸在萧瑀的脚背上。 萧瑀动了动嘴唇,手里的茶杯盖“叮”的一声磕在杯沿上,清脆得很。 他想反对。 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这王玄策是个残废,想说这昆仑谷的解法太狠毒。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个衣衫褴褛却站得像杆标枪一样的年轻人,再看看旁边那座还要往外渗着血腥气的沙盘。 萧瑀把话咽了回去。 嗓子里有点腥甜味。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散了吧。”叶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饿了,回家吃饭。” 他走得干脆,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帮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权贵。李世民坐在高台上,看着那道背影,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 次日,太极殿。 今儿个大殿里的气氛怪得很。往日里那些喜欢在大殿门口互相寒暄、问问早饭吃了啥的官员们,今天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萧瑀站在文官首位,腰板依旧挺得直,就是眼底下的青黑有点重,像是昨晚被人打了两拳。 李元昌缩在后面,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宣旨。” 王德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大殿房梁上绕。 “大唐皇帝,诏令:神武军校尉王玄策,演武夺魁,智勇双全。着即册封为忠武将军,官拜从三品,赐紫金鱼袋,任羽林卫大统领。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巴掌。 啪,啪,啪。 扇在萧瑀的脸上,也扇在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世家大族脸上。 忠武将军。 从三品。 这是多少武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砍了半辈子人头才换来的品阶。 如今,就这么给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但没人敢吱声。 谁敢? 那演武场上的三十斤负重,那连珠箭射碎的木鸟,还有那昆仑谷的死局解法,如今已经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就连卖胡饼的老汉都知道,新来的羽林卫统领是个狠角色,是个能把命豁出去的主。 “臣,谢主隆恩!” 王玄策一身崭新的明光铠,走路时脚步略有些不稳,却更显沉稳。 他跪在大殿中央,叩头谢恩。 李世民看着他,越看越顺眼。 这才是他要的兵,不是那种只会绣花架子的草包。 “平身。”李世民抬了抬手,“王爱卿,羽林卫乃天子亲军,京师安危系于一身。朕把这把刀交给你,你若是磨钝了……” “臣若辱命,提头来见。” 王玄策回答得干脆。 “好!” 朝会散得很快。 或者说,没人愿意在这憋闷的大殿里多待一刻。 萧瑀走得急,脚步飞快。 路过叶凡身边时,他顿了一下,冷哼一声,大袖一挥,扬长而去。 叶凡没理他,正低头研究自己腰带上的玉扣是不是松了。 出了宫门,日头刚升起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你小子,真是坏到家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叶凡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 程咬金咧着大嘴,笑得那叫一个猖狂,震得宫门口的柳树叶子直哆嗦。 “轻点,程叔。”叶凡揉了揉肩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骨头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我看你心肠是铁打的。” 长孙无忌背着手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老谋深算的笑。 “萧瑀那老头子,费了多大劲才把这台子搭起来?好家伙,又是联名上书,又是请愿。结果你倒好,连锅带盆全给人家端走了。” “这叫什么?”房玄龄也凑了过来,摸着胡子,一脸的戏谑。“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非也。”叶凡把那块松了的玉扣摁回去。“这叫‘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几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笑声引得远处的官员频频侧目,却又不敢多看,只能加快脚步溜走。 “不过……”长孙无忌收了笑,眼神沉了下来,往四周扫了一圈。 “你这次把他们得罪狠了。萧瑀那人我了解,死心眼,认死理。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门第。 你让王玄策这么个寒门出身的……咳,这么个毫无根基的人掌了羽林卫,那就是在挖世家的根。” “根?” 叶凡嗤笑一声。他走到汉白玉的栏杆旁,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 “他们的根早就烂了。” 叶凡随手从路边的花坛里掐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以前他们把持着选官的路,把持着书本,觉得这天下离了他们就不转了。现在呢?路通了,书多了,识字的人也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几位大唐的顶梁柱。 “羽林卫只是个开始。” “我要让他们知道,以后这大唐的官,不是靠生在谁家决定的。是靠本事。” 叶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程咬金那砂锅大的拳头。 “要么脑子好使,要么拳头够硬。想靠着祖宗的牌位混饭吃?那是做梦。” 程咬金听得热血沸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说得好!俺老程当年就是靠这一双板斧砍出来的!谁不服?不服来练练!” “行了。”房玄龄无奈地摇摇头,“你少两句。不过守拙,这羽林卫你是拿下来了,但这几千号人马,还有那后续的粮草军械,兵部那边怕是会有绊子。” 自从杜如晦因身体原因,卸任兵部尚书后,也因为军队改革,兵部尚书这个职位,并没有那么重要。 李世民为了平衡朝局,将兵部尚书给了,萧瑀的文官派系。 “绊子?”叶凡吐掉嘴里的草根。“给他们十个胆子。” 他眯起眼睛。 “王玄策那三千人,是按照特种作战的标准练出来的。三个月后,我会让他们去长安城外拉练。要是兵部的粮草跟不上……” 叶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让王玄策带着人,去兵部尚书家里吃饭。” “嘶——”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耍流氓啊。” “对付流氓,就得比流氓更流氓。”叶凡拍了拍手,“走了,回家。今天答应了丽质要带孩子去放风筝,去晚了又得挨骂。” 看着叶凡那副没心没肺溜达走的背影,几位国公面面相觑。 “这小子……”李绩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以后这长安城,怕是没得消停了。” “不消停才好。”程咬金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渣。“这一潭死水,就得扔块大石头进去,才有鱼摸。” …… 武郡王府。 日头偏西,巷子里静悄悄的。 王玄策没骑马,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紫袍官服有些扎眼,但他没换,因为这是规矩。 他是来辞行的。 羽林卫的大营设在城北三十里外,今晚他就得去接管防务。 王玄策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门槛很高,但他现在的腿脚,跨过去不难。可他没跨。 他只是站着。 手里的横刀握得死紧。 如今,他是三品大员了。手握重兵,护卫京师。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 “吱呀——” 侧门开了一条缝。 老管家探出头,看见是王玄策,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下,连忙把门敞开。 “少爷,回来了!”老管家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就要往里让。 因为是叶凡的弟子,所以武郡王府的下人,都称呼王玄策少爷。 “不用了。” 王玄策摇了摇头。 “军务紧急,不敢耽搁。” 他后退了一步。 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后。 王玄策双腿并拢,脊背挺得像把出鞘的刀,对着武郡王府的大门。 “啪!” 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左胸口。 这是神武军的军礼。 没有下跪。 没有磕头。 因为师父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跪天地父母,这膝盖,得直着。 王玄策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站了三息。 “师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这一去,只要徒儿还有一口气,这京师的门,谁也别想踹开。” 礼毕。 王玄策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那件紫色的披风在夕阳下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融入了长街的暮色中。 …… 府内。 叶凡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走了?”李丽质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襦裙,头发随意挽着,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走了。” 叶凡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 “不去送送?” 李丽质在他身边坐下,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红汁。 “毕竟是你最得意的徒弟。” “雏鹰大了,总得自己飞。” 叶凡看着天边那只还在挣扎的风筝。 “我要是送了,他就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小校尉。他现在是统领,是将军,得有自己的威严。” “可是……”李丽质有些担忧,“萧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王玄策根基浅,万一……” “没有万一。” 叶凡把西瓜皮往盘子里一扔。 “萧瑀那老东西,现在正忙着在那儿舔伤口呢。” “而且,他很快就会发现,王玄策这块骨头,比他还硬。” 叶凡转过头,看向李丽质,眼神里是让人心安的笃定。 第377章 去尚书家蹭饭 羽林卫大营。 “这他娘的是人吃的?” 一个黑脸汉子把手里的粗瓷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稀粥溅了一地。 那是前几天在演武场上跑得最欢的那个“泥腿子”,现在是第一营的百夫长,叫刘黑子。 “说是天子亲军,顿顿喝刷锅水?老子在家种地还能啃个窝窝头,来了这儿倒成了饿死鬼!” 这一摔就是个信号。 本来就蹲在地上扒拉空碗的兵卒们骚动起来。 “就是!这就是把我们骗进来当苦力!” “我要回家!” “别吵吵!” 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走过来,一鞭子抽在空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都给老子闭嘴!大统领正在想办法!” “想个屁!” 刘黑子脖子一梗,眼珠子发红。 “三天了!第一天说文书不对,第二天说印章没盖全,今儿个又说啥?库房锁头坏了?” 中军大帐。 王玄策坐在案几后,手里捏着一张轻飘飘的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标准的馆阁体,写得四平八稳: 查羽林卫请领粮草文书,格式有误,且数目与兵部造册不符,驳回重填。 落款是大红的官印:兵部尚书,孙伏伽。 “大统领。” 副官赵虎是个老实人,这会儿急得满头汗,搓着手在帐子里转圈。 “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咱们带的干粮本来就不多,那帮新兵一个个饭量大得像牛,明天要是还没米下锅,不用练兵,他们就能把营啸给闹出来。” 王玄策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又展开。 孙伏伽是萧瑀的人,出了名的硬骨头,是出了名的讲规矩。 “赵虎。” 王玄策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声里听得真切。 “咱们这十万人,要是放开了吃,一顿得多少米?” 赵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少说得一千石。这帮家伙全是壮劳力,没油水,光吃粮,更费。” “一千石。” 王玄策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挂着那把横刀的架子前。 他想起了那天离开王府时,师父叶凡过的一句:“要是有人卡你脖子,断你粮草,别跟他们扯皮。带弟兄们去他家吃饭。” 那时候以为是句玩笑。 “传令。” 王玄策猛地抽出横刀。 锵的一声。 刀身映着摇曳的烛火,寒光凛冽。 “亲卫队一百人,备马。不带甲,不带枪,只带碗。对了,让伙夫把那几口行军的大黑锅也带上。” 赵虎傻了眼:“大统领,带锅干啥?去哪?” 王玄策把刀归鞘,随手拿起那张驳回的文书塞进怀里,带着不讲理的痞气。 “去兵部尚书家里,蹭饭。” …… 长安城的夜,分两半。 一半是平康坊的灯红酒绿,一半是深宅大院的死寂沉沉。 孙伏伽的府邸就在永兴坊,离皇城不远。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两盏红灯笼随风晃悠。 孙伏伽刚喝完安神汤,正准备睡下。 这几天他心情不错。 虽然没能阻止羽林卫的建立,但他用这一纸公文,就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天子亲军”给卡在了大营里。 叶凡想立规矩? 行啊,那就按兵部的规矩来。 我就跟你磨,磨到你没脾气,磨到你那帮骄兵悍将心散了。 “老爷,不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惊叫声。 孙伏伽皱了皱眉,披上外衣,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了?” “兵……兵来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卧房,脸白得像纸。 “门口全是兵!黑压压的一片,把咱家给围了!” 孙伏伽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稳住了心神。 “胡说八道!京畿重地,谁敢擅自调兵围攻大臣府邸?这是造反!”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宝剑,虽然只是个摆设,但壮胆够用。 “随老夫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门口。 一百名骑士勒马而立。 还有那几口巨大无比的行军黑锅,此时被卸下来,一字排开,架在了孙府的大门口。 几个伙夫正拿着火折子,往锅底下塞柴火。 孙伏伽在大群家丁的簇拥下冲了出来。 一看这阵势,先是一愣,随即气得胡子乱颤。 “王玄策!” 孙伏伽指着坐在马背上的那个年轻人,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这是干什么?深更半夜,带兵围府,还在本官门口架锅?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圣上?” 王玄策没下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着睡袍、手里提着剑的老头。 “孙大人,言重了。” 王玄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文书,借着门口的灯笼晃了晃。 “不是我要围府,是弟兄们饿得睡不着。” “兵部说文书不对,粮草发不下来。营里三千张嘴等着吃饭,我就寻思着,孙大人是兵部尚书,这兵的事儿,也就是您的事儿。” 王玄策指了指那几口已经开始冒烟的大锅。 “既然公粮发不下来,那我们就来吃点私粮。听说孙大人府上存粮不少,应该不介意分给我们这帮丘八一口吧?” “你……你这是泼皮无赖!” 孙伏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朝廷法度!文书不对就是不对,你改好了再来,本官自然会批!你这是胁迫上官!” “胁迫?” 王玄策笑了笑。 他翻身下马,走到孙伏伽面前停下。 孙伏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握着剑柄的手全是汗。 “孙大人,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 王玄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但我师父教过我一个道理:人饿急了,什么都吃。” 他拍了拍肚子,发出空洞的响声。 “现在是我这一百个人饿了,来吃你的米。你要是不给……” 王玄策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街道尽头。 “再过一个时辰,营里那十万个饿疯了的狼崽子要是来了,他们可能就不光是吃米了。” “你敢!”孙伏伽瞪大了眼睛,色厉内荏。“若是发生哗变,你这个大统领第一个掉脑袋!” “我掉脑袋之前,孙大人这府上的门槛,怕是已经被踩平了。” 王玄策伸手,帮孙伏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却让孙伏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人,那帮人你也见过。前几天在演武场上,他们可是连生牛肉都敢嚼。您这细皮嫩肉的……” 后面的话没说。 但那几口大锅底下的火苗子窜了起来,映红了孙伏伽惨白的脸。 孙伏伽看着王玄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了叶凡,那个动不动就屠城灭国的狠人,教出来的徒弟,能是个善茬? 这帮人,是真的敢动手。 孙伏伽的手抖了一下,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令牌给你,你拿去兵部开……开仓,米给你们!给我滚!滚!” 孙伏伽转过身,不敢再看那排黑锅,踉踉跄跄地往府里走。 背影佝偻,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多谢孙大人赏饭!” 王玄策抱拳,高声喊了一嗓子。 “赵虎!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孙大人?既然大人这么大方,那咱们就不客气了。带人去兵部领粮食!” …… 丑时三刻。 一车车粮草从兵部的仓库里拉了出来。 押车的全是羽林卫的亲兵,一个个腰刀半出鞘,杀气腾腾。 兵部的库吏拿着账本,手抖得连字都写不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帮“土匪”搬空了半个仓库。 回到大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原本躁动的营地瞬间沸腾了。 “粮!是大米!” “还有肉干!” 欢呼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积灰都往下掉。 伙夫们赶紧埋锅造饭,米香很快就飘满了整个落凤坡。 刘黑子抓着一把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冲着王玄策竖起了大拇指。 “大统领!牛!俺老刘服了!以后你说砍谁,俺就砍谁!” 王玄策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这帮为了几袋米就乐得找不着北的兵,转过身走进昏暗的大帐。 第378章 饭里的佐料 天刚蒙蒙亮,大营里全是柴火味。 几十口从兵部顺来的大黑锅,一字排开,底下的火烧得正旺,锅盖被蒸汽顶得扑扑乱跳。 “香!真他娘的香!” 刘黑子蹲在第一口锅跟前,手里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敲得叮当响。 他吸溜着鼻子,口水都快挂到胡茬上了。 “到底是尚书家里的米,白得跟娘们的雪肤膏似的,比咱在村里吃的陈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旁边的几个兵卒也跟着起哄。 “那是,这可是咱们大统领凭本事‘借’来的。” “听说那孙尚书脸都绿了?” “管他绿不绿,老子现在就想把这锅给吞了。” 赵虎搓着手,看着那翻滚的米汤,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挺大。 “大统领,”赵虎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风口没动窝的王玄策,“开饭吧?弟兄们昨晚跑了一宿,这会儿肠子都快磨没了。” 王玄策没接茬。 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枯草棍,在指间转得飞快。 目光死死盯着那锅里翻滚的白沫。 太顺利了。 从敲门,到架锅,再到孙伏伽那个老狐狸开仓放粮。 一切都顺得像是早就排练好的戏。 孙伏伽是什么人? 那是能在朝堂上跟房玄龄、杜如晦这帮人打太极的老油条,会被自己这一百来号人吓破胆? “慢着。” 王玄策把手里的枯草棍掐断了。 声音不大,但在噪杂的营地里,像是泼了一盆冷水。 赵虎刚伸出去想揭锅盖的手僵在半空。 “咋了?”刘黑子不乐意了,站起身,那一身腱子肉晃了晃,“大统领,这饭都熟了,难不成还得先给那孙老头供上一碗?” 王玄策没理会刘黑子的牢骚。 他冲着远处的一顶灰色帐篷招了招手。 “老冯,过来。” 那帐篷帘子一掀,钻出来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冯是随军的医官,早些年在神武军里给马看过病,后来也给人看,医术不算顶尖,但眼毒。 他背着个破药箱子,走得慢吞吞的,还在打哈欠。 “大统领,这一大清早的,谁又把腿摔折了?” “没人折腿。” 王玄策指了指那几十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又指了指旁边还没下锅的十几袋大米。 “验验。” 老冯愣了一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验啥?这米看着挺好啊,也没发霉,也没长虫。” 他走过去,抓起一把生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新米,去年的秋粮,成色上等。” 老冯把米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一脸的不解。 “将军,您是不是太多心了?这兵部再怎么着,也不敢在天子脚下给亲军发霉米吧?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周围的兵卒也都眼巴巴地看着。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事找事的恶婆婆。 王玄策的表情还是那样,像块冻硬了的石头。 他走到那袋米前,伸手抓了一把。 米粒饱满,晶莹剔透。 确实是好米。 但他脑子里全是师父叶凡那句话: “有时候,杀人不用刀,用饭勺也行。” “我不信孙伏伽。” 王玄策松开手,米粒哗啦啦地落回袋子里。 “老冯,把你的家伙事儿都拿出来。” 王玄策转过身,盯着老冯那双浑浊的眼睛。 “用银针试,用水泡,用筛子过。” “每一袋,每一车,都给我验。” “少一个流程,我就把你扔进那锅里煮了。” 老冯打了个哆嗦。 他听得出,这年轻的大统领不是在开玩笑。 那种语气里透出来的寒气,比这清晨的风还刺骨。 “得嘞,您是爷,您说了算。” 老冯也不敢怠慢了,招呼了两个徒弟,把药箱子摊开。 银针探进去。 没变色。 依然是银亮的。 刘黑子在旁边嗤笑了一声:“我就说嘛,那就是好米……” “闭嘴。” 赵虎踹了他一脚。 老冯没停。 他让人打来一盆清水,舀了一碗生米倒进去,拿着根木棍使劲搅和。 水变得浑浊,那是米浆的颜色。 没什么不对。 老冯皱了皱眉,又拿出一个极细的铜丝筛子。 “把这水滤了。” 徒弟端起盆,往筛子里倒。 水哗啦啦地流下去。 米粒留在筛子上。 还有…… 老冯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筛子的最底部,米粒的缝隙里,粘着一层极薄、极细的粉末。 颜色淡黄,不仔细看,混在白米里根本瞧不出来。 但这会儿水一冲,米白了,那黄色就显得扎眼。 “这是啥?” 赵虎凑过去瞅了一眼,一脸懵。 “沙子?” 老冯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在那层黄色粉末上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舔了舔。 下一秒。 呸! 老冯猛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跟那刚出锅的米饭一个色。 “断……断肠草!” 老冯的声音像是被鸡毛卡住了嗓子眼,又尖又细。 哐当。 刘黑子手里的粗瓷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啥玩意儿?” 刘黑子瞪大了牛眼,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虽然他还没吃,但感觉肠子已经开始抽筋了。 “断肠草?” 王玄策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老冯的衣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说清楚,吃了会死吗?” 老冯吓得腿都在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 “死……死不了。这量不大,掺得稀。” “但是……” 老冯吞了口口水,指着那满营的大锅。 “这玩意儿是泻药里的祖宗。要是这一碗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人就得拉得虚脱。” “别说拿刀了,就是站着撒尿都费劲。” “没个三五天,根本缓不过来劲儿。”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十口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刚才那诱人的米香,这会儿闻起来,全是令人作呕的腥气。 赵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拔出腰刀,一刀砍在一口大锅上。 当! 火星四溅。 “这帮狗娘养的!” 赵虎吼得嗓子都劈了。 “这是要废了咱们!这是要把咱们变成软脚虾,让全长安城看咱们的笑话!” 王玄策松开老冯的衣领。 他帮老冯把褶皱的领口抚平,动作很轻,甚至还带着点温柔。 但老冯觉得,这比被刀架在脖子上还吓人。 王玄策走到那盆浑浊的米水前。 他伸出手,捻起一点那淡黄色的粉末。 放在鼻端闻了闻。 淡淡的草腥味,混在米香里,几乎闻不出来。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如果不验,这顿饭吃下去,羽林卫就完了。 不仅是名声完了,这几千号人的心气儿也完了。 刚成军就被人阴成这样,以后谁还把这支“天子亲军”当回事? “大统领!带人杀回去吧!” 刘黑子眼珠子通红,抄起地上的烧火棍就要往外冲。 “把那个姓孙的老王八蛋剁了!” “站住。” 王玄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杀回去?凭什么?” 王玄策转过身,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汉子。 “你有证据这是孙伏伽干的?这米出了兵部的大门,路上走了两个时辰,谁都能说是咱们自己保管不善,或者是路上被人动了手脚。” “杀回去,那就是造反。正中他们下怀。” 刘黑子停住脚,气得把烧火棍狠狠砸在地上。 “那咋办?就这么忍了?” “忍?” 王玄策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像是在冰面上凿开的一道裂缝。 “我师父教过我。” “被人打了左脸,不仅要把右脸捂住,还要找机会把对方的手给剁下来。” 王玄策走到赵虎面前。 “封营。” “所有粮食,全部封存,作为证物。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也不许放出去。” “老冯,把这些粉末给我包好,一份都不能少。” 说完,王玄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帘子落下前,他扔下一句话: “把备用的干粮拿出来,分了。” “虽然硬了点,但干净。” 大帐里光线昏暗。 王玄策坐在案几后,铺开一张信纸。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这是宣战。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好带兵,不想让这羽林卫立起来。 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王玄策下笔极快。 只有寥寥几行字。 写完,他从怀里掏出火漆,在信封口上封好。 “来人。” 一个亲卫鬼魅般地出现在帐门口。 “送到武郡王府。” “走后门,交给老管家。” 这是他在神武军时的老部下,也是这次带过来的心腹。 第379章 别逼老实人掀桌子 院子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武郡王府的后花园,日头被那棵老槐树挡了一半,洒下来的光斑驳陆离。 叶凡手里捏着个燕子风筝的线轴,眉头皱成了个“川”字。那线不知道怎么缠的,打了个死结,越解越紧。 “这玩意儿比突厥人的骑兵阵还难弄。” 叶凡把线轴往石桌上一丢,整个人瘫在藤椅里,毫无形象地长出了一口气。 李丽质正坐在旁边剥荔枝,听见这话,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襦裙,没戴那些沉甸甸的金钗,只用一根玉簪挽着发,显得温婉极了。 “夫君这是心不静。”李丽质把剥好的荔枝递到叶凡嘴边,指尖沾着点晶莹的汁水,“要是让外人看见堂堂武郡王被一根风筝线难住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叶凡张嘴把荔枝含住,含糊不清地说道:“笑就笑。谁规定会打仗就得会放风筝?这叫术业有专攻。” 他嚼着果肉,甜味在嘴里散开,心里的燥气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再说了,我也懒得动脑子。”叶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看着头顶的树叶,“我就想这么躺着,这大唐的江山爱谁管谁管,只要别来烦我就行。” 李丽质没接话,只是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自家夫君嘴上懒,真有事时比谁都护短,她心里清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安逸。 老管家几乎是一溜小跑着进了花园。这老头平日里最讲规矩,走路从来不带响声,今儿个却连鞋底蹭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老爷。” 老管家站定,喘了口粗气,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上面印着一个狼头。 那是神武军特有的急件标记。只有到了必须见血的时候,才会用这种火漆。 叶凡嘴里的荔枝核还没吐出来。 他瞥了一眼那信封,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那瞬间,李丽质只觉周遭凉了好几度。 叶凡坐直身子,吐掉果核。 “谁送来的?” “玄策少爷派来的亲兵,说是……”老管家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是走了后门,把信放下人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叶凡接过信。 他手指一挑,火漆崩开。 展开信纸。 字迹潦草,显然是写得很急。只有寥寥几行,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诉苦,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兵部粮草,掺断肠草粉末,欲废羽林卫全军战力。 叶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哒。 哒。 哒。 很有节奏,却很沉闷。 李丽质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放下手里的荔枝,有些担忧地凑过来:“怎么了?是不是玄策那孩子出事了?” 叶凡没说话,只是把信纸递了过去。 李丽质接过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啪。” 她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这位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大唐长乐公主,此刻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断肠草……那是毒药……”李丽质抬头,眼睛瞪得老大,“那是十万条人命啊!那是拱卫父皇的亲军!他们……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 叶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因为他们觉得我是只没牙的老虎。觉得我退了神武军的兵权,当了个闲散王爷,就可以骑在我脖子上拉屎了。” 叶凡站起身。 “管家。” “老奴在。” “去库房,把我的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拿出来。” 老管家浑身一震,那是当年灭突厥后,陛下御赐的,这几年一直锁在箱子底吃灰。 “老爷,这……” “去。” 叶凡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铁血味道。 老管家不敢多言,转身就跑,那速度比来时更快。 叶凡转过身,看着李丽质。那一身的杀气收敛了几分,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几天,你看好轻凰。”叶凡伸手帮李丽质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那丫头性子野,要是知道这事儿,指不定要提着那杆大戟去砸孙伏伽的大门。 至于长安,他在学堂念书,那边有夫子看着,不用管。” 李丽质一把抓住叶凡的手,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发颤,“你要进宫找父皇吗?” “找父皇?” 叶凡摇了摇头,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 “找他有什么用?这事儿既然过了兵部的手,手续上肯定做得天衣无缝。我去告状,也不过是扯皮,最后推出几个替死鬼顶罪,孙伏伽照样当他的尚书,萧瑀照样做他的宰相。” “那……” “既然他们不想讲规矩。” 叶凡抽回手,转身往书房走去。他的背影忽然挺直,还是当年在草原上的模样。 “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不讲规矩。” …… 书房里没点灯,有些昏暗。 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的亲卫单膝跪在地上,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极致。 叶凡站在书桌后,手里拿着那块刚取出来的金牌。金牌有些沉,上面刻着的“如朕亲临”四个字,在昏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持我手令。” 叶凡随手从笔架上抓起一支笔,在那张盖了大印的空白令箭上刷刷点点。 “去城外神武军大营,找秦怀玉。” 亲卫抬起头,眼神一凝。 “调陌刀营一千人,立刻拔营。”叶凡把令箭扔在亲卫面前,“告诉秦怀玉,不用去兵部报备,也不用管城门的关防。 就说是我的命令,这几天长安城不太平,请他们进城‘护卫’王府。” “护卫王府?”亲卫愣了一下。 用一千陌刀手护卫王府?这哪是护卫,这是要把半个长安城给屠了的配置!陌刀营那是人马俱碎的绞肉机,一千人摆开阵势,就算是上万骑兵也冲不过去。 “对,护卫。” 叶凡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表情。 “让他们分批进城,今晚子时之前,我要在城西驿站看到他们。告诉弟兄们,甲不离身,刀不入鞘。” “若是有人阻拦……”叶凡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斩。” “遵命!”亲卫抓起令箭,身形一闪,消失在书房的暗门里。 叶凡没停。 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这块牌子不起眼,上面只有一个扭曲的“卫”字。 “来人。” 又一个影子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把这个交给长孙冲。”叶凡把铁牌扔过去,“告诉他,我要孙伏伽这三天所有的行踪。 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谁,甚至晚上在哪个小妾房里过夜,上了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还有萧瑀和李元昌。” 叶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雨前的土腥味。 天边乌云压顶,黑沉沉的。 “把锦衣卫所有的暗探都给我撒出去。”叶凡的声音融在风里,有些飘忽,却字字如刀,“我要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下来,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烂疮。” 影子接过令牌,没有一句废话,重新融入了黑暗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凡看着窗外那只被风吹断了线的燕子风筝,此时正挂在墙头上,摇摇欲坠。 “长安……要下雨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 锦衣卫北镇抚司。 这里是长安城最阴森的地方,即便是大白天,也没人愿意往这门口多看一眼。 长孙冲正坐在案前,手里端着一碗羊肉汤,还没来得及喝。 作为长孙无忌的儿子,他本该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可自从接手了这锦衣卫,他身上的书卷气就少了,多了几分阴鸷。 “大人。” 一名心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那块黑铁令牌放在桌上。 长孙冲看了一眼那令牌,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那是武郡王的私令。 “出什么事了?”长孙冲放下碗,拿起令牌摩挲了一下,入手冰凉。 “王玄策那边传来的消息,兵部的粮草里有毒。” “噗——” 长孙冲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全喷了出来。他顾不上擦嘴,站起身,把椅子都带翻了。 “这帮老东西疯了吗?”长孙冲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活见鬼,“给天子亲军下毒?这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九族的人太多?”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脚步有些急躁。 “那位的脾气我知道。”长孙冲指了指武郡王府的方向,“平日里看着像个咸鱼,谁都能戳两下。可真要动了他的人,那是要死人的。” “大人,那我们……” “查!” 长孙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碗羊肉汤晃了晃。 “把所有人都撒出去。不管是茶楼酒肆,还是青楼楚馆,只要是那几家的人,都给我盯死了。” 长孙冲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长安城防图。他的手指在几个红圈上重重一点。 “告诉手底下的弟兄们,把招子都放亮点。” 他回过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疯狂。 “既然武郡王要掀桌子,那咱们就帮他把这桌子腿给锯了。” “我要知道那几个老家伙,今晚吃的米里有几粒沙子,拉的屎是什么颜色。” “去!” “是!” 随着这一声令下,无数穿飞鱼服的身影从北镇抚司侧门涌出,散入长安街巷。,迅速散入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雨,终于落下来了。 一开始是几滴,打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冲刷着这座千年古都。 第380章 雨天好收网 这场雨下得有些邪乎。 也不打雷,就是闷着头往下倒,把长安城的暑气浇灭了大半,顺带着把街面上的灰尘冲进了阴沟里。 萧府的后花园被雨雾罩着,平日里那几株名贵的牡丹被打得七零八落,看着怪心疼人。 花厅里倒是暖和,红泥小火炉上炖着老茶,咕嘟咕嘟冒着泡。 萧瑀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个白瓷杯,眼睛半闭不闭,听着外头的雨声,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好雨。” 萧瑀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瓷底碰着红木桌面,声音有些脆。 “这一场雨下来,今年的秋粮算是稳了。” 坐在左手边的孙伏伽赔着笑,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 “萧公心系社稷,哪怕是品茶也不忘农桑,下官佩服。” “行了,别在那儿拽文词了。”李元昌坐在对面,没什么坐相,一只脚还要往椅子腿上蹭,“孙尚书,那事儿……屁股擦干净没?” 孙伏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端起茶壶,给李元昌续了一杯,动作稳得很,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王爷放心。”孙伏伽压低了嗓子,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采办失误,陈米受潮。 这种事儿在兵部年年都有,算不得稀奇。顶多就是负责库房的主事挨顿板子,罚半年俸禄。”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那王玄策就是个愣头青。他要是闹,那就是不懂规矩;他要是不闹,这哑巴亏就得咽下去。还没听说过哪家大将,因为米里有点沙子,就敢带兵冲撞兵部的。” “那是。”李元昌哼了一声,抓起碟子里的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叶凡那小子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 你看他把军权都交出去了,还想在这长安城里翻起什么浪花?” 萧瑀没接话。他拿起铜火箸,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火星子蹦了两下。 “小心驶得万年船。”萧瑀的声音有些苍老,透着股子阴沉,“叶凡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这次,咱们占着理。 哪怕闹到陛下那儿,也就是个‘治下不严’的罪过。只要咱们咬死了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他也拿咱们没办法。” 几人相视一笑,气氛松快了不少。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哗作响,盖住了屋里的低语。 没有人注意,就在花厅的回廊拐角处,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花匠正弯着腰,拿着把剪刀修剪一株伸出来的海棠枝。 “咔嚓。” 树枝落地。 老花匠直起腰,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在转身的一瞬间,左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飞快地比划了一个“三”字,然后又指了指地面。 巷子口,那个卖糖人的小贩正缩在屋檐下避雨。看见这手势,小贩把手里的糖人签子一折,挑起担子,混进了雨幕里。 …… 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的空气永远是潮湿的,混杂着发霉的稻草味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腥气。 长孙冲没穿官服,套了件黑色的紧身箭袖,手里把玩着一把极薄的小刀。刀刃在指间翻飞。 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长安舆图。图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红圈,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个名字,一条命。 “报——” 一个千户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子湿冷的风。他走到长孙冲身后三步远,身上的飞鱼服还在滴水。 “说。”长孙冲头也没回,手里的小刀咄的一声,钉在了舆图上“兵部”的位置。 “孙伏伽府上的那个厨子招了。” 千户从怀里掏出一份供状,双手呈上,“是个软骨头,刚把夹棍套上,还没用刑就尿了裤子。 他说,是西市‘锦绣粮庄’的一个伙计给他的药粉,让他混在米里的。作为报酬,给了他五十两银子。” 长孙冲转过身,接过供状扫了一眼。字迹潦草,上面还按着个鲜红的手印。 “粮庄的伙计?”长孙冲冷笑一声,“顺藤摸瓜,这瓜秧子扯出来没?” “扯出来了。” 千户抬起头,“那伙计是个好赌的,欠了赌坊一屁股债。我们在他家床底下搜出了一百两官银。 银子底部的火耗印记虽然磨了,但那是兵部武库司专用的库银,成色骗不了人。” “武库司……”长孙冲把供状扔在桌子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的雨声灌进来。 “武库司主事李茂。”长孙冲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块生肉,“这人我记得,是孙伏伽的同乡,还得管孙伏伽叫一声表舅。听说他那个小舅子,就在孙府当管事?” “大人英明。”千户低下头,“正是此人。” 长孙冲伸出手,接了一点窗外的雨水。冰凉,刺骨。 “好得很。”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郡王爷的戏台子搭好了,咱们锦衣卫,得把这最重要的角儿给绑上去。” 他转身,从桌案的令筒里抽出一支令箭,随手扔给千户。 “去,把李茂给本官‘请’过来。” “记住。”长孙冲眯起眼睛,“别弄出太大动静。要让他自己走进来,还要让他觉得,只要他闭嘴,这事儿就能过去。” 千户接住令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属下明白。这叫‘请君入瓮’。” …… 夜深了,雨还在下。 平康坊的一处二进小院里,灯火通明。 李茂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酒杯,手抖个不停。那一杯酒洒了一半,全浇在衣襟上,他也顾不得擦。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旁边的小妾看着他这副模样,吓得不敢靠前,“要不……妾身去给您请个大夫?” “滚!” 李茂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都给我滚出去!谁也别进来!” 小妾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茂一个人。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地盯着门口。 他后悔了。 当初孙尚书找他办这事的时候,说得轻描淡写,就是给那帮丘八下点泻药,让他们出个丑。哪怕查出来,也就是个意外。 可今天下午,他在兵部听到了风声。 武郡王府调了一千陌刀手进城。 那是陌刀手啊!是把人当柴火劈的杀神! 李茂觉得脖子后面嗖嗖冒凉气。他站起身,想要去后院看看藏在枯井里的那包金子还在不在,那是孙家给他的封口费。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三下。在暴雨声中,这声音却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李茂浑身一僵,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谁……谁啊?”他强撑着胆子喊了一嗓子,声音劈了叉。 “送礼的。”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送礼? 李茂愣了一下。这个点儿,谁来送礼?难道是孙尚书派人来安抚自己的? 想到这儿,他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走过去,颤巍巍地拔掉了门栓。 门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孙府管家。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蓑衣的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腰间那把狭长的绣春刀,刀鞘上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李大人。” 左边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李茂下意识地接过来。 “这是单子。”那人笑了笑,那笑容比这雨夜还冷,“你全家老小,一共一十三口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对了,你那个养在城外庄子上的私生子,叫虎头是吧?刚满月,长得挺壮实。” 李茂只觉得脑子里炸了个响雷。 他手里的纸飘落在地,瞬间被雨水打湿。 “你……你们是……” “锦衣卫。” 那人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搭在李茂的肩膀上,捏得他骨头生疼。 “李大人,咱们指挥使想请您去喝杯茶。这茶有点烫,您可得拿稳了。” 李茂张大了嘴,想要喊救命,可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瘫倒在满是泥水的门槛上。 第381章 讲什么大唐律,讲军法 兵部衙门的早晨,总是透着陈旧的墨汁味。 日头刚爬上墙头,光线斜着切进公房,把那层浮在空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几个主事凑在一块,手里捧着办公书签,眼神却往孙伏伽那屋飘。 “听说了吗?昨晚城外那个……”一个尖嘴猴腮的主事压低了嗓子,做了个捂肚子的动作,“听说拉了一宿。” 旁边的胖子嘿嘿一笑,把茶叶沫子吹开:“该。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地盘,一群泥腿子想翻天?孙大人这手‘泄火’的方子,高啊。” 屋里传出一阵哄笑。 孙伏伽坐在太师椅上,心情好得像是刚娶了房小妾。他手里拿着根狼毫,正对着一张宣纸运气。 昨晚那觉睡得踏实。 李茂那边的尾巴扫干净了,粮草的事儿也就是个“保管不善”。 叶凡那个莽夫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没证据,告到御前也是扯皮。 “大人,这字……”旁边的师爷那是个人精,立马竖起大拇指,“这笔锋如刀,透着杀伐决气,好字!” 孙伏伽放下笔,颇为自得地摸了摸胡子:“杀伐?咱们是文官,不动刀兵。不过嘛,有时候这笔杆子,比刀子好使。” 他端起茶盏,刚想润润嗓子。 咚。 地面颤了一下。 孙伏伽的手抖了抖,几滴茶水溅在刚写好的“静”字上,晕开一团墨迹。 “怎么回事?”他皱眉,有些不悦。 “可能是哪家运货的大车翻了吧。”师爷赔着笑,想要去擦那桌上的水渍。 咚、咚、咚。 这次不是一下。 是连成片的闷响。 不像雷声,是马蹄声,但不是几匹,是成百上千匹。 兵部大门口,原本在那儿打瞌睡的两个差役猛地睁开眼。 他们看见长街尽头,涌来了一个千人队。 陌刀营。 “这……这是……”左边的差役牙齿打颤,手里的水火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领头的大将是个铁塔般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疤。那是郭开山,神武军里出了名的杀才。 他勒住马,就在衙门前的石阶下。 没喊话,没通报。 郭开山只是抬起手,往前轻轻一挥。 动作随意得像是赶苍蝇。 “破。” 轰! 最前排的十个陌刀手同时踏前一步,手里的陌刀借着腰劲横扫而出。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带着门槛和半截门框,像是纸糊的一样炸开了。 木屑横飞,烟尘四起。 “啊——!” 那个掉棍子的差役还没来得及跑,就被飞溅的木板砸在腿上,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孙伏伽手里的茶盏摔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反了!反了!这是哪来的兵?敢冲撞兵部衙门?!” 他抓起官帽往头上一扣,也不顾正不正,提着袍角就往外冲。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平日里在那儿之乎者也的官员们,这会儿像一群被狼撵的兔子,四处乱窜。 有的钻桌子底,有的往后院跑,还有个刚想翻墙,被冲进来的黑甲兵一把拽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都住手!住手!” 孙伏伽站在大堂前的台阶上,嗓子都喊劈了。 他指着那些面无表情的陌刀手,手指哆嗦得厉害: “我是兵部尚书孙伏伽!这是朝廷六部重地!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没人理他。 那些黑甲兵就像没听见一样,迅速占据了衙门的各个出口,把这里围成了个铁桶。 直到一声马嘶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叶凡骑着那匹乌云盖雪,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王玄策,还有一百名羽林卫。 叶凡穿着那身闲散的常服,手里捏着刚才在路上买的烧饼,咬了一口,掉着渣。 “哟,孙大人。” 叶凡咽下嘴里的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这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孙伏伽看见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立马换上一副义正言辞的嘴脸: “武郡王!你带兵擅闯兵部,毁坏公物,惊扰百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王法?” 叶凡笑了。 他把剩下的半块烧饼随手扔给旁边的郭开山,郭开山一口吞了。 “孙大人跟我讲王法?”叶凡从马背上跳下来。 “昨晚给我的兵喂断肠草的时候,孙大人怎么不想想王法?” 孙伏伽瞳孔猛地一缩,但嘴上还在死撑:“武郡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是库房受潮,是意外!本官已经让大理寺查了,你凭什么把屎盆子扣在本官头上?证据呢?” “你要证据?” 叶凡停在孙伏伽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箭。 不是金牌,是令箭。 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帅”字。 “元帅府令。” 叶凡的声音响彻整个兵部大厅。 “大唐兵制,凡战时,遇粮草被劫、投毒、破坏者,视为通敌卖国。元帅府有权越过三法司,直接实行军事接管。” 孙伏伽愣住了。 “战……战时?”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现在哪来的战时?长安城太平得很……” “我说有,就是有。” 叶凡打断了他。 那种眼神,像是看着一只在砧板上蹦跶的鱼。 “羽林卫乃天子亲军,时刻备战。给亲军下毒,就是断陛下的手足,就是意图颠覆社稷。” 叶凡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懒散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这不是治安案件。” “这是战争。” “既然是战争……”叶凡转过头,看向王玄策,“玄策。” “末将在!”王玄策手按刀柄,声音铿锵有力。 “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叶凡指了指满院子面如土色的官员,“全部看押。谁敢动一下,或者想往外递纸条的……” 叶凡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当场格杀。” “你……你敢!”孙伏伽气急败坏,指着叶凡的鼻子,“我是朝廷二品大员!你没经过中书省,没经过陛下点头,你这是擅权!我要弹劾你!我要见陛下!” 啪! 一声脆响。 孙伏伽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官帽飞出老远,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全场死寂。 连郭开山都愣了一下。 叶凡甩了甩手,一脸的嫌弃:“脸皮真厚,震得我手疼。” 孙伏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凡,嘴角的血丝流了下来:“你……你敢打我?” “打你?” 叶凡欺身而上,一把揪住孙伏伽的领子,把他提得脚尖离地。 “我不光打你,我还要抓你。” 叶凡凑到孙伏伽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鬼:“孙伏伽,你是不是觉得,把李茂的嘴堵上,把证据毁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官场斗法,大家都要讲体面?” “错了。” 叶凡猛地一松手,孙伏伽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我这人,最烦讲规矩。” 叶凡直起腰,从郭开山手里接过一把横刀。 沧浪一声,刀出鞘。 他把刀尖抵在孙伏伽的鼻尖上,冰冷的触感让孙伏伽瞬间尿了裤子。 “在我这儿,没有什么大唐律,也没有什么三法司会审。” “动我的兵。” “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叶凡抬起头,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抬头。 “兵部尚书孙伏伽,勾结奸党,谋害亲军,甚至可能私通敌国。”叶凡随口就扣了个大帽子,也不管合不合理。 “来人。” “把他绑了。” “吊在兵部大门口的旗杆上。” “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动歪脑筋的下场。” 两个如狼似虎的羽林卫冲上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还在发懵的孙伏伽捆成了个粽子。 “叶凡!你不得好死!陛下不会放过你的!萧相不会放过你的!” 孙伏伽歇斯底里地嚎叫着,被拖了出去。 叶凡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真吵。” 他转头看向王玄策,这小子的手正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学会了吗?”叶凡问。 王玄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学会了。” “讲道理是给死人听的。” “活人,只看刀子快不快。” 叶凡把刀扔回给郭开山,重新翻身上马。 “封门。” “除了咱们的人,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对了。”叶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才嘲笑羽林卫的胖主事。 那胖子正缩在角落里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 “那个胖子。”叶凡指了指,“我看他肚子挺大,应该是油水太多了。” “给他喂两斤巴豆。” “让他也尝尝,‘泄火’是个什么滋味。” 第382章 请各位叔伯吃口热乎的 兵部被封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连平康坊的姑娘,都知道武郡王把兵部尚书给吊旗杆上了。 萧府。 萧瑀没摔杯子,也没骂娘。他站在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金玉带,随手扔在软榻上。 “拿那件素布袍子来。”萧瑀张开双臂,让侍女伺候着更衣。 老管家在一旁弯着腰,手里捧着一碗参汤,手有些抖:“老爷,您这是……这可是要进宫面圣,穿素袍是不是太……” “太寒酸?”萧瑀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看不出笑意,“就是要寒酸。今儿个不是去上朝,是去哭丧。” 他转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头发花白,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看着就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孤寡老头。 “国将不国啊。” 萧瑀对着镜子叹了口气,练习了一下那个悲愤的表情。 眼皮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忠臣蒙冤的酸楚味儿立马就出来了。 “备车?”管家试探着问。 “备什么车?”萧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接过参汤一口闷了,“走着去。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当朝宰相被那武夫逼成什么样了。” 他把碗往托盘里重重一放。 “去通知御史台那帮人。告诉他们,谁要是今天嗓门不够大,明天就不用来点卯了。” …… 未时三刻。 太极宫,朱雀门。 往日里威严冷肃的宫门口,这会儿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只不过卖菜的换成了当朝大员,吆喝声换成了哭声。 黑压压跪了一片。 打头的是萧瑀,旁边跪着汉王李元昌。 后面跟着四五十号文官,清一色摘了官帽,放在膝盖边上。 “陛下啊——!” 萧瑀这一嗓子,那是练过的,中气十足,带着颤音,直冲云霄。 “武人乱政!私闯官衙!这是要造反啊!” 萧瑀一边嚎,一边拿脑门往地上磕。 当然,磕得有技巧,雷声大雨点小,听着响,其实不怎么疼。 后面的官员一看宰相都带头了,那还等什么? “严惩国贼叶凡!” “臣等死谏!” “大唐法度何在?天理何在?” 哭声一片。 李元昌跪在萧瑀旁边,膝盖底下早就偷偷垫了两块厚护膝。 他拿袖子挡着脸,看似在抹泪,实则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这戏得演全套。 “萧相,”李元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动静说道,“差不多了吧?这都嚎了两刻钟了,里面怎么还没动静?” 萧瑀没理他,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些,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更伤心了。 李元昌讨了个没趣,只好也跟着干嚎了两声。他旁边跪着个礼部的侍郎,大概是早饭没吃,这会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在这一片悲戚的哭声里,这动静显得格外突兀。 那侍郎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贴进泥水里。 守门的禁军侍卫站在两边,手按着刀柄,目不斜视。只是有个年轻侍卫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 甘露殿。 殿内的冰鉴散发着凉气,把外面的燥热隔绝开来。 李世民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了半天,一页都没翻过去。 他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哭闹声,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 “还在哭?”李世民没抬头。 王德弓着身子站在一旁,苦笑了一下:“回陛下,哭得更凶了。 萧大人说是……说是如果不严惩武郡王,他就跪死在朱雀门外,血溅宫墙。” “血溅宫墙?” 李世民把书往桌案上一扔。啪的一声。 “他要是真想死,早就一头撞上去了,还能等到现在?”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帮老东西,是在逼朕。”李世民的声音很冷,“他们不在乎孙伏伽是不是真的贪了,也不在乎兵部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他们在乎的是,叶凡坏了他们的规矩。” “文官治国,武将守边。这是他们给自己画的圈。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这些文人怕是忘了五姓七望的血,怎么流的,还搞逼宫这一套。” 李世民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自从皇后去世,守拙让权,朕吃斋念佛后,他们便屡屡犯上,这次既然他们搭好了戏台子,朕要是不去看,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忠心’?” “传旨。” 李世民大袖一挥,“开朝会。就在太极殿。让那些人都给朕滚进来。朕倒要听听,他们能哭出什么花来。” “另外。”李世民顿了顿,“去传叶凡。” “告诉他,别空着手来。既然把事情闹大了,总得带点东西给大伙儿瞧瞧。” …… 兵部大堂。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诡异。 原本挂着“明镜高悬”匾额的地方,现在插着一把横刀。刀身入木三分,还在微微颤动。 叶凡坐在主位上,脚搭在公案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那是从兵部库房里搜出来的出入库记录。 旁边,郭开山正蹲在地上啃着一块干粮,吃得满嘴掉渣。 “王爷,宫里来人了。” 王玄策大步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湿气。他手里提着那把没入鞘的刀,刀刃上似乎还带着点暗红色的锈迹。 “说是陛下急召,开朝会。” “哦。”叶凡合上账册,随手扔在桌上,“比我想的要慢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那帮老头子还在门口跪着?” “跪着呢。”王玄策冷笑一声,“听说萧相哭晕过去两回了,又被人掐人中给掐醒了。” “身体真好。”叶凡感叹了一句。 他走到大堂角落。那里,孙伏伽和李茂两个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像两只待宰的猪。 孙伏伽那身官服早就脏得不成样子,官帽也没了,披头散发的,哪还有半点尚书的威风。 看见叶凡走过来,孙伏伽拼命地扭动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惊恐,像是看见了活阎王。 “别叫唤。”叶凡弯下腰,拍了拍孙伏伽那张肿得老高的脸,“这就带你进宫。你不是要见陛下吗?我成全你。” 叶凡直起腰,环视了一圈大堂里的羽林卫。 “郭开山。” “到!”黑大个猛地站起来,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 “去后厨。”叶凡指了指后面,“把那几口大黑锅给我抬上。还有那些刚才没吃完的‘加料’米饭,都给我带上。” 郭开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王爷,带那玩意儿干啥?那是喂猪都不吃的毒食啊。” 叶凡理了理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寒的笑意。 “朝堂上的大人们为了国事操劳,这大半天了,肯定饿坏了。” 叶凡迈步往外走,声音飘了回来。 “咱们做晚辈的,不得请各位叔伯吃口热乎的?” “带上!一口都别洒了!” 第383章 请各位大人尝尝鲜 太极殿。 萧瑀跪在最前头,额头贴着地,嗓子有些哑,但调门依旧很高。 “陛下!叶凡此举,视朝廷法度如无物!今日敢封兵部,明日是不是就敢封尚书省?后日是不是就要带兵上这金銮殿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沉甸甸的。 身后跪着的一片文官跟着磕头,砰砰作响,像是在捣蒜。 “臣等附议!” “严惩国贼!” 声浪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落。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有些慢。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皮,看着底下这群义愤填膺的臣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像尊庙里的泥菩萨。 大殿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那种嘈杂的哭喊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叶凡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有些皱巴的常服,腰间也没挂刀,手里倒是提着个布袋子。 身后,郭开山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五花大绑的孙伏伽和李茂。 还有几个羽林卫,吭哧吭哧地抬着几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黑锅。 滋啦—— 这声音让萧瑀皱了皱眉。他直起腰,转头看向叶凡,眼神里全是厌恶和痛恨。 “武郡王好大的威风。” 萧瑀冷笑一声,指着孙伏伽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把朝廷二品大员打成这样,又私自押解入宫。叶凡,你眼里还有陛下吗?” 叶凡没理他。 他走到大殿中央,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哗啦。 袋口散开,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在黑色的金砖上显得格外扎眼。 “陛下。” 叶凡拱了拱手,动作敷衍得很。 “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的规矩。萧相说我造反,说我乱政,我都认。” 他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嘴角扯动了一下。 “但这造反的理由,我得让大伙儿看明白。” 李世民终于抬起头,目光在那堆白米和那几口黑锅上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的证据?”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叶凡踢了一脚地上的米堆。 “兵部给羽林卫拨的军粮。成色不错,看着是新米,闻着也香。” 孙伏伽嘴里的破布被拽掉了。 他大口喘着气,像是离了水的鱼,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陛下!冤枉啊!这米是库房精选的,臣一片公心,苍天可鉴!叶凡这是栽赃!是陷害!” 萧瑀也站了起来,抖了抖袖子,一脸的正气凛然。 “一袋米而已。” 萧瑀走到那堆米前,弯腰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摊开手给周围的同僚看。 “诸位请看,这米粒饱满,色泽纯正。何来毒物之说?” “叶凡!”萧瑀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叶凡的鼻尖上,“你拿一袋好米,硬说是毒粮,还要为此查封兵部,殴打同僚。你这不是指鹿为马是什么?你这是把陛下当傻子哄吗!” 群臣哗然。 指责声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荒谬!简直荒谬!” “武夫当国,祸乱朝纲!” “请陛下立刻下旨,将叶凡拿下!” 叶凡站在风暴中心,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他伸手掏了掏耳朵,弹掉指甲盖里并不存在的耳屎。 “说完了?” 叶凡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那种浑不在意的态度,让萧瑀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孙尚书说这米没问题,萧相也说这是好米。” 叶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像是村口那个好客的傻小子。 “既然是好东西,那咱们就别浪费。” 他转过身,走到一直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李茂面前。 李茂的眼神里全是恐惧,身子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裤裆那块早就湿透了。 叶凡蹲下身,视线和李茂齐平。 “李主事。” 叶凡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你是经手人,这米好不好,你最清楚。” “既然孙大人和萧相都替你作保,说这米干净得很。那你就在这儿,当着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叶凡伸手,从地上抓起一大把生米。 米粒在他指缝间漏下几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下去。” 李茂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拼命地摇头,身子往后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我不吃……我不吃……” “不吃?” 叶凡脸上的笑没了。 “那是这米有问题?还是你看不起萧相的眼光?” 叶凡没再废话。 他左手探出,一把捏住李茂的下颚骨。 咔吧一声。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李茂的嘴被迫张开,像个黑洞洞的窟窿。 叶凡右手抓着那把生米,直接塞了进去。 动作粗暴,没有任何犹豫。 “呜——!呜呜——!” 李茂拼命挣扎,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扣进金砖的缝隙里,断了,渗出血来。 但他挣不脱。 叶凡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生米顺着喉咙硬生生往下咽,划破了食道,李茂翻着白眼,脸憋成了酱紫色,青筋像蚯蚓一样在额头上暴起。 “咽下去。” 叶凡冷冷地说道。 直到感觉李茂喉结滚动了几下,叶凡才松开手。 李茂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混着血丝的唾液流了一地,但他咳不出来。那些米已经进了肚子。 大殿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文官们,这会儿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鸡,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太粗鲁了。 太野蛮了。 在这庄严肃穆的太极殿上,竟然有人敢当众行凶? “叶凡!你……你……”萧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凡,“你这是草菅人命!” 叶凡站起身,接过郭开山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萧相别急。” 叶凡把脏帕子随手扔在孙伏伽的脸上。 “是不是草菅人命,等一刻钟。” “就一刻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李茂趴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 李世民坐在高台上,目光死死盯着李茂,手指紧紧扣住龙椅的扶手。 突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打破了死寂。 李茂整个人弓了起来,他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瞬间发白,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 “疼……肠子……肠子断了……” 他在地上疯狂地打滚,脑袋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血流了满脸。 紧接着。 噗—— 一声令人尴尬又惊恐的闷响。 一股恶臭,瞬间在封闭的大殿里弥漫开来。 李茂失禁了。 刚才还只是干呕,现在他是上吐下泻。 吐出来的是白沫和血水,拉出来的是黄水。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脸色从酱紫变成了惨白,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这……” 离得最近的一个礼部侍郎,捂着鼻子往后跳了一步,脸色煞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萧瑀僵在原地。 他看着在污秽中抽搐的李茂,那股恶臭像是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不用太医验。 如果这米没毒,如果只是陈米,怎么可能让人在一刻钟内变成这副鬼样子? 叶凡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散落的米粒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萧相。” 叶凡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带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您刚才说,这是好米?” 萧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凡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刚才骂得最欢的官员。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往后缩了缩。 “各位大人。” 叶凡指着地上那还在抽搐的李茂,又指了指那堆白花花的大米。 “这就是兵部给我的兵吃的饭。”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误会’,是‘保管不善’。” 叶凡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大殿炸开。 “如果我不查封兵部,如果我不把这事儿闹大。” “今晚。” “躺在地上的,就不是这一个李茂。” “是十万个羽林卫!” 叶凡一步步逼近孙伏伽。 孙伏伽此时已经吓瘫了,裤裆里也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吓的还是闻着味儿跟着失禁了。 “孙大人。” 叶凡蹲下来,拍了拍那口带来的黑锅。 “锅里还有煮好的饭,热乎着呢。” “既然你这么爱惜粮食,这么体恤下属。” 叶凡咧嘴一笑,那笑容落在孙伏伽眼里,比恶鬼还狰狞。 “郭开山。” “在!” “伺候孙尚书用膳。” “这一锅,不吃完,不许停。” 第384章 谁给你们的胆子 李茂不动了。 他弓着身子,嘴角挂着白沫和血丝,眼球暴突。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残留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死了?” 叶凡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太医。 太医哆嗦着伸手探了探鼻息,弯腰行礼后:“回……回陛下,回王爷,李主事……没气了。” “哦。” 叶凡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可惜了。”叶凡把帕子团成一团,随手一抛,正好落在萧瑀的脚边,“这要是再挺一会,说不定还能把那一锅都吃完。” 萧瑀低头看着脚边那块沾着污渍的帕子,就像看着一条毒蛇。 他身子晃了晃,想往后退,刚才那大义凛然的劲儿,随着李茂那一声声惨叫,早就泄得干干净净。 “萧相。” 叶凡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像是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您刚才不是说,这是好米吗?”叶凡指了指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要不,您也来一碗?算是给李主事送行?” 萧瑀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叶凡!你……你这是在逼宫!当着陛下的面行凶,你这是……” “够了。” 这一声是从龙椅上传来的。 没有暴怒的吼叫,只有让人心悸的平静。 李世民站了起来。 他顺着那九级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李世民走到那堆散落的白米前。 他弯下腰。 “陛下!不可啊!那是污秽之物!”孙伏伽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郭开山一脚踩回地上,脸颊骨磕在大殿地砖上,发出脆响。 李世民没理会。他伸出手,抓起一把米。 晶莹剔透,确实像好米。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米香,还残留着草腥味。 李世民的手指摩挲着米粒,那触感冰凉。 “萧爱卿。”李世民没回头,依旧背对着众人,看着手里的米,“你刚才说,武郡王擅闯兵部,是藐视王法。” 他转过身,手掌摊开,那些米粒顺着指缝哗啦啦往下掉。 “那朕问你。” 李世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萧瑀。 “往天子亲军的粮草里下毒,要把朕的羽林卫变成一群软脚虾,这又是什么法?” 萧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跪实了,膝盖骨磕得生疼。 “陛下!臣……臣不知情啊!臣只是以为……” “以为?”李世民冷笑一声,那笑意没进眼底,“以为这只是为了打压叶凡?以为只要没死人,就是官场上的手段?” 李世民猛地一挥袖子,那股帝王的威压瞬间爆发出来。 “那是朕的亲军!是守卫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你们为了那点党争的破事,敢往他们的碗里下毒?” 李世民指着地上李茂的尸体。 “要是今晚有刺客杀进宫来,朕的羽林卫都在拉肚子,谁来护驾?你萧瑀吗?还是那个只会写文章的孙伏伽?” 大殿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跟着萧瑀哭谏的文官们,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针对叶凡,这是触了李世民的逆鳞。 这把火,烧到他们自己身上了。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把孙伏伽拖下去。” 孙伏伽还在地上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陛下饶命!臣知罪了!臣是被猪油蒙了心……” “玩忽职守,纵容下属,其罪一。” “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其罪二。” 李世民每说一句,孙伏伽的身子就瘫软一分。 “毒害军粮,动摇国本,其罪三。”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杀意。 “着锦衣卫将其押入天牢,三司会审。查清同党,诛九族。” 诛九族。 这三个字一出,萧瑀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在场的官员,瞬间脸色苍白,死去的记忆复苏,当初五姓七望,也是搞逼宫来着。 嘿,最后您猜怎么着,九族消消乐哎! 想到此处,那些跟着来的文官,瞬间做出了同意举动。 那就是离萧瑀和李元昌远一点,再远一点。 孙伏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吓晕了过去,像条死狗一样被锦衣卫拖了出去。 李世民的目光扫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官员。 “至于你们。” 那群官员抖得更厉害了。 “既然这么喜欢哭,那就回家哭去吧。”李世民厌恶地摆了摆手,“凡今日在宫门哭谏者,一律罢官免职,永不叙用。朕的大唐,不需要只会哭丧的废物。” “陛下——!” 哀嚎声一片,但这回是真的哭了。 几十顶乌纱帽,落地。 大殿很快被清理干净。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 他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叶凡。 那小子正低着头,在那儿扣腰带上的玉扣,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叶凡。” “臣在。”叶凡抬头,把手放下。 “你这次,闹得有点大。”李世民语气复杂。 “大吗?”叶凡挠了挠头,“臣觉得还行。也就是死了个主事,挂了个尚书。比起当年玄武门和五姓七望……” “闭嘴。”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混账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行事操切,但你这次,确实是有功。”李世民叹了口气,“若是真让那些毒米进了军营,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 “朕赐你打王金鞭一把。上可打昏君,下可斩佞臣。以后若再有这等狗屁倒灶的事,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也不必这般……粗鲁。” 这话一出,原本还残留在大殿里的几个老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打王金鞭? 这可是代天巡狩的权力!有了这东西,叶凡就是大唐活着的律法,除了皇帝,谁还敢动他? 所有人都看向叶凡。 以为他会谢恩,会狂喜。 叶凡却皱了皱眉。 他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别别别,陛下,您可别害我。” “害你?”李世民愣住了。 “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拿着费劲。”叶凡叹了口气,一副不想干活的懒散样,“再说了,给了这鞭子,以后谁家有个冤假错案都来找我,我还过不过日子了?我还得带孩子呢。” 李世民气笑了。 全天下人都梦寐以求的权力,在这小子眼里,还不如带孩子重要。 “那你想要什么?”李世民身子前倾,“朕把话放这儿,今儿个你开口,只要不过分,朕都准了。” 叶凡收敛了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臣确实有一事相求。” 叶凡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 “臣请旨,立一条铁律。” “讲。” “从今往后,凡涉军务粮草、军械调拨、将领任免,若有文官插手,不论缘由,不论品级,皆以军法论处。” 叶凡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铿锵有力。 “军人的事,就该由军法来管。文官的手太长,容易把不该伸的地方给弄脏了。” “既然他们管不住自己的手,那臣就替他们剁了。”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叶凡,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听懂了叶凡的意思,这不是要权,这是在划线。 是在给大唐的军队,竖起一道防火墙。 若是准了这条,以后文官集团想要通过卡脖子的方式控制武将,就再也不可能了。 这对皇权来说,也是一种制衡。 “准奏!”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拟旨。即日起,兵部只负责后勤调度,无权干涉具体军务。凡有违者,按通敌罪论处,斩立决!” “谢陛下。” 叶凡拱手,这一礼,行得格外认真。 …… 出了宫门,外面的天蓝得有些刺眼。 昨晚的那场暴雨,把长安城洗刷得干干净净。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还在反光,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血腥味,只有路边摊贩炸油条的香气。 “活着真好。”叶凡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透着舒坦。 “你小子,这回可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程咬金骑着马,也没带随从,就那么大咧咧地停在宫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老程手里还捏着个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捅就捅呗。”叶凡走过去,顺手从程咬金怀里的纸包里摸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韭菜鸡蛋的?程叔,你这口味越来越重了。” “少扯淡。”程咬金瞪了他一眼,“刚才宫里的事儿俺都听说了。 孙伏伽那是咎由自取,但他背后可是整个文官集团。你今儿个这一刀切下去,可是把那帮读书人都给得罪死了。” 程咬金压低了嗓门,一脸的贼兮兮:“以后出门小心点,那帮人笔杆子里全是刀子,杀人不见血的。” “得罪?” 叶凡咽下嘴里的包子,拍了拍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又看了一眼远处熙熙攘攘的街市。 “程叔,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干吗?” “因为你虎?”程咬金翻了个白眼。 叶凡笑了。 “因为我是咸鱼。” “他们想争权,想夺利,那是他们的事。但只要别把手伸到我碗里,别动我的人。” 叶凡眯起眼睛,看着天边那朵慢悠悠飘过的白云。 “谁要是敢动,我就把桌子掀了,五姓七望的血还没干呢!” “至于恨我?” 叶凡嗤笑一声,翻身上马,那匹乌云盖雪打了个响鼻。 “恨我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走了,回家。丽质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呢。” 看着叶凡那副没心没肺骑马远去的背影,程咬金愣了一会儿,随即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呸!这小子,活得比俺老程还明白。” 程咬金大笑几声,策马跟了上去,笑声在长安城的上空回荡,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第385章 算盘得换个打法 兵部。 院子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叶凡坐在那张唯一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另一只手捏着个没吃完的李子,咔嚓咬了一口。 酸。 “郭开山。”叶凡把李子核吐在地上,用脚尖蹭了蹭。 “在!”郭开山提着那把还在滴水的横刀,像尊门神一样杵在台阶下。 “照着这上面的勾。”叶凡把名单递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菜单,“凡是跟孙伏伽、李茂有过钱粮往来的,不管是收了银子的,还是送了土特产的,哪怕是一筐鸡蛋。” 叶凡抬起眼皮,扫了一圈院子里那些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官员。 “全带走。”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王爷!下官只是送了两坛酒啊!”一个员外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得青砖直响,“那是过节的礼数,罪不至此啊!” “礼数?”叶凡身子往前探了探,“孙伏伽那一万两银子的亏空,就是你们这点‘礼数’一点点凑出来的。”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带走。三族之内,全部收押。” 郭开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一挥手,早已守在四周的羽林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没有审问,没有过堂。 只有铁链子哗啦啦的摩擦声,还有男人被拖走时鞋底蹭地的刺耳声响。 不到半个时辰,兵部六曹,空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官员站在原地,腿肚子转筋,想跑不敢跑,想留又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叶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走到那个刚才吓得尿了裤子的主事面前,伸手帮他正了正歪掉的官帽。 “别抖。”叶凡的声音挺温和,“留着你们,是因为你们手里的账还没烂透。” 主事牙齿打颤,想挤个笑脸,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谢……谢王爷不杀之恩。” “先别忙着谢。” 叶凡转身,走到大案前,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册子,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册子不厚,封面上写着几个墨迹未干的大字——《兵部办事条例》。 “以前的规矩,废了。” 叶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从今天起,兵部就把脑子扔了,只留两只手。 一只手接元帅府的令,一只手发东西。至于给谁发、发多少、什么时候发,那是打仗的人说了算。”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这哪是兵部?这不成了元帅府的库房管家了吗? “怎么?觉得委屈?” 叶凡嗤笑一声。他拍了拍巴掌。 大门外,走进两列人。 这些人没穿官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袄。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着腿,走路一高一低,那是断骨重接后的样子。但他们的眼睛很亮,那是见过血、杀过人后沉淀下来的亮。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神武军退下来的老斥候,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这是给你们找的‘帮手’。” 叶凡指了指这群残兵,“他们身子骨不行了,上不了阵,但脑子好使,尤其是算账,那是拿命换来的本事。” “从今往后,你们签的每一张条子,拨出去的每一石粮,哪怕是一个马掌,都得经过他们的手。” 叶凡走到那个主事面前,压低了声音,像是唠家常一样: “要是账面上差了一个铜板,或者哪批粮草里又多了点‘佐料’。” 叶凡指了指那个独眼龙腰间挂着的短刀。 “他们以前是杀突厥人的,脾气不太好。到时候刀子偏了,切了各位大人的手脚,可别怪我没提醒。” 主事看着那独眼龙腰间的刀,又看了看独眼龙那只泛着凶光的独眼,只觉得脖子后面凉嗖嗖的。 “下官……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叶凡伸了个懒腰,“干活吧。” …… 半个月后,太极殿偏殿。 李世民正在看折子,李绩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头盔,神色有些古怪。 “你是说,叶凡要把兵部的印信给你?”李世民放下朱笔,眉头挑了一下。 “是。”李绩苦笑,“今早刚送来的。连带着那份清洗名单,还有账册,全打包送到了臣的府上。那小子还留了句话,说是……说是这烫手山芋他拿着嫌沉,让臣受累。”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这混账东西。”李世民指着武郡王府的方向,笑骂道,“朕原本以为他这次怎么也要安插几个亲信,哪怕是让王玄策兼着也好。没想到,他倒是撇得干净。” “陛下,那臣……”李绩有些犹豫。 他是纯粹的武将,掌管兵部虽然合适,但这等于把后勤大权也交到了军方手里,这在以前是犯忌讳的。 “接着。”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叶凡这是在给朕出题,也是在给你铺路。 他把那帮文官得罪死了,现在兵部就是个火药桶,只有你这种老帅镇得住。” “而且……”李世民转过身,眼神深邃,“他选你,是因为你‘方正’。你李绩虽然也是武将,但从不结党。叶凡这是把私心都给剔了,只留了公心。” 李绩抱拳行礼:“臣领旨。” …… 兵部衙门口。 新换的大门红漆锃亮。 李绩穿着一身紫色官袍,看着门口那块“闲人免进”的牌子,心里有些感慨。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文官的天下,如今,门口站岗的已经换成了神武军的退役老兵。 叶凡就站在台阶上,没穿官服,一身青布长衫,看着像个来串门的闲散书生。 “大帅,来了?”叶凡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武郡王。”李绩拱手,“这就走了?” “不走干嘛?等着孙伏伽那帮同党请我吃饭?”叶凡把手里的一串钥匙扔给李绩。 李绩伸手接住,沉甸甸的。 “你费了这么大劲,又是杀人又是立规矩。”李绩看着手里的钥匙,“就把这果子给我摘了?” “果子?”叶凡笑了笑,他走到那匹乌云盖雪旁边,顺手捋了捋马鬃,“大帅,这哪是果子,这是个马蜂窝。 我这人懒,最烦听那些苍蝇嗡嗡叫。您威望高,皮糙肉厚,正好顶着。” 李绩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张嘴啊,也就是陛下宠着你。” 叶凡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对了,大帅。” 叶凡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玄策那边,羽林卫下个月的粮草单子,我已经让他递上来了。” 叶凡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您是行家,该给多少给多少,别让那帮小的饿着。要是再有人敢在那上面动心思……” 他没往下说。 那匹乌云盖雪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地。 李绩掂了掂手里的钥匙,肃然道:“放心。谁敢动军粮,老夫手里的刀,也不比你的钝。” “得嘞。” 叶凡一抖缰绳,“驾!” 马蹄声碎,那道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和兵部大门口那两个站得笔直的老兵。 李绩看着那个背影,良久,才转身走进那扇朱红大门。 “来人,把账本搬上来。” 声音沉稳,铁血味十足。 这兵部的天,到底是变了。 第386章 哑巴朝堂 今天的早朝,安静得有些离谱。 往日里这时候,御史台的那帮言官早就跳出来,为了某地的一场小旱灾,或者是礼部的一个错别字,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能喷到龙椅台阶下面去。 但今天,没人说话。 只有李世民手里那串念珠转动的“咔嗒”声,在大殿里回荡。 叶凡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头。 依旧是穿着一身利落的常服,腰间挂着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 但他身后站着的那几位,精神头可足得很。 程咬金把胸脯挺得老高,眼珠子像铜铃一样,在对面文官的队列里扫来扫去,那眼神,跟在菜市场挑牲口似的。 尉迟恭抱着胳膊,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时不时发出两声不明意味的哼哼。 而在他们对面。 文官的队列稀疏了不少。 领头的那个位置空着。 萧瑀病了。 听说昨晚回去后就发了高烧,今早连床都下不来,那是真的被吓出病了,不是装的。 剩下的那些官员,一个个低眉顺眼,手里的笏板举得高高的,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挡住。 “众卿。” 李世民打破了沉默。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这群鹌鹑似的大臣,心里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工部刚才递上来的折子,说黄河下游几处堤坝年久失修,申请拨银三十万两修缮。”李世民把折子往案上一扔,“这事儿,谁以此为主?” 没动静。 往常这种涉及大笔银子的工程,户部和工部早就抢破头了,御史台还得插一脚说是要监管。 可现在,户部尚书唐俭低头看着脚尖,仿佛那双靴子上绣出了一朵花。工部尚书段纶更是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兵部的前车之鉴就在那摆着。 李茂那把生米还没消化完呢,孙伏伽还在天牢里等着九族消消乐呢。 谁敢这时候伸手拿钱? 万一账面上稍微有点不对,对面那位爷再提着刀杀过来怎么办? “怎么?都哑巴了?”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几分。 “唐俭。” “臣……臣在。”唐俭被点名,身子一哆嗦,硬着头皮出列。 “你是户部尚书,这钱,给是不给?” 唐俭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叶凡那边飘了一下。 叶凡正好挠了挠鼻子。 唐俭腿一软,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陛下,国库……国库充盈,但这修缮之事,还得……还得从长计议。臣以为,是不是……是不是先请武郡王……过过目?” 李世民气乐了。 “修河堤的事,你问他?”李世民指了指叶凡,“他是管杀人的,你要让他去管怎么填土?” “臣不敢!臣知罪!”唐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他是真怕了。 现在的叶凡,在文官眼里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孙伏伽。 叶凡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唐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唐大人。” 叶凡这一开口,大殿里瞬间静了下来。 好几个胆小的官员,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修河堤是好事,利国利民。”叶凡慢悠悠地说道,“我又不是属狗的,见谁都咬。只要这银子是花在泥土和石头上,没花在各位大人的私宅里,你怕什么?” 唐俭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叶凡。 叶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只要别往河堤里掺稻草,别往工匠的饭里掺沙子。这钱,你大胆花。” “但是。” 叶凡话锋一转。 “要是让我知道,这堤坝修完,明年发大水还是塌了。” 叶凡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切菜的动作。 “到时候,咱们再聊聊人体构造学。” 唐俭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得更低:“下官……下官明白!定当……定当专款专用,死而后已!”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这朝会没法开了。 这一帮子朝廷重臣,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退朝吧。” 李世民一挥袖子,站起身往后殿走去,“看着你们这副样子,朕倒胃口。” “退朝——!” 王德尖细的嗓音刚落下,文官们如蒙大赦。 他们甚至是小跑着往殿外冲,连平日里的寒暄客套都省了,生怕走慢一步,被后面那群武夫给留下来“谈心”。 出了大殿,外头的日头正毒。 叶凡刚跨过门槛,肩膀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程咬金那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落下来。 老程满脸红光,胡子都翘起来了:“守拙,你没看刚才唐俭那老小子的怂样? 平日里抠抠搜搜,跟老子要点军费像是割他的肉。今天你一瞪眼,他差点尿裤子!” “就是。” 尉迟恭也凑过来,手里提着笏板当扇子扇风,一脸的解气: “这帮读书人,就是欠收拾。以前咱们讲道理,他们跟咱们耍流氓;现在咱们耍流氓,他们开始讲道理了。” 周围的一圈武将都跟着哄笑。 李绩站在一旁,没跟着起哄,只是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文官背影,若有所思。 “行了,程叔。”叶凡揉了揉肩膀,“别把你那杀猪的力气用我身上。我这老骨头经不起你折腾。” “你老骨头?”程咬金翻了个白眼,“你能单手举鼎,跟我说老骨头?走走走,去俺府上,今儿个必须喝两坛,庆祝兵部那帮孙子遭殃。” “改日吧。”叶凡摆摆手,“家里还有事。” 他刚想走,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是长孙无忌。 这位“国舅爷”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煦笑容,但这会儿,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沉。 程咬金一看长孙无忌,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哼了一声:“老阴货,你又要给谁下套?” “卢国公说笑了。”长孙无忌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的,“老夫只是有些家常话,想跟外甥女婿聊聊。” 程咬金撇撇嘴,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小心点,别被这老狐狸卖了还帮他数钱。”说完和一众武将大摇大摆地走了。 白玉阶下,只剩下叶凡和长孙无忌。 “舅父。”叶凡拱了拱手,态度还算恭敬。 毕竟是亲戚,哪怕这舅父心眼多了点,只要还没对自己下手,面子得给。 “守拙啊。”长孙无忌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宫墙,“你这次,兵部被你这一洗,算是彻底干净了。” “干净点好。”叶凡淡淡道,“看着舒坦。” “是舒坦。”长孙无忌转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可是水至清则无鱼。你把文官都得罪光了,以后不管你想推行什么新政,哪怕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们也会给你使绊子。” 长孙无忌指了指脚下的路。 “这就是官场。他们不敢明着动刀,但会用软刀子。拖字诀、推字诀、绕字诀。 一份文书能给你压半年,一个调令能给你转十八个弯。 到时候,你会发现,你这拳头再硬,也打在一团棉花上,使不上劲。” 这是长孙无忌的经验之谈,也是他在提醒叶凡。 叶凡笑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舅父说的道理,我懂。” 叶凡随手一扔,那石子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精准地打在远处一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旁边,惊得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们想当棉花,想当拦路石,那是他们的事。” 叶凡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眼神清亮,没有担忧。 “但我这人,没耐心去解死结,也不喜欢绕路。” “路不平,我就拿炮轰。” “如果炮不够响,那就多造几门。”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道。 “只要我的炮火射程之内,哪怕是一座山,我也能给它平了。至于那些想用软刀子的人……” 叶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看看,是他们的软刀子快,还是我的陌刀快。” 长孙无忌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是官场的玩法。 这是战场的玩法。 但这小子手里,偏偏握着能把官场变成战场的实力。 “走了,舅父。”叶凡摆摆手,“丽质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看着叶凡远去的背影,长孙无忌站在原地,良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武郡王府。 后院的葡萄架下,李丽质正低头做着女红。 听到脚步声,李丽质抬起头。 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她脸上,温婉得像一幅画。 “回来了?” 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了上去,帮叶凡解下腰间的玉带。 “怎么一脸的汗?”李丽质掏出帕子,细细地给他擦拭额头,“朝上又吵架了?” “没吵。”叶凡顺势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今天安静得很,连个放屁的都没有。” 李丽质噗嗤一声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粗俗。” 她拉着叶凡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夫君。”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说那些文官现在都怕你怕得要死。连我在街上遇到的几个诰命夫人,跟我说话都哆哆嗦嗦的。”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叶凡。 “这样……真的好吗?父皇虽然宠你,但众口铄金,万一哪天……” 作为公主,她从小见惯了宫廷斗争。 权臣没有好下场,这是历史的铁律。 叶凡喝了一口茶,茶水微苦,回甘清冽。 “怕我好啊。” 叶凡放下茶杯,把李丽质揽进怀里。 “丽质,你要知道。这世道,好人难做。你要是软得像柿子,谁都想上来捏一把。” 他看着怀里的妻子,眼神温柔下来。 “我不想当权臣,也不想管这天下的烂摊子。我就想守着你,守着孩子,过咱们的小日子。” “但是,要想过安稳日子,手里就得有让别人害怕的东西。” 叶凡伸出手,将李丽质搂进怀里,轻声说道。 “他们的恨,就是我的勋章。他们的怕,就是咱们家的围墙。” “只要他们怕得发抖,就不敢把爪子伸进咱们家院子里。” 叶凡低下头,在李丽质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心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李丽质靠在叶凡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原本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嗯。” 她轻声应道。 “饿了吧?我让厨房炖了莲藕排骨汤,我去端。” 看着李丽质走进厨房的背影,叶凡脸上的温柔慢慢收敛。 第387章 只是弹了个灰 贞观二十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太极殿的地龙烧得很旺。 甚至有些烫脚。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身子陷在厚厚的皮裘里。 眼袋垂着,两鬓全是霜色。 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咳……咳咳……” 每一声,都像是在满朝文武的心尖上掐了一下。 户部尚书唐俭捧着笏板,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陛下。” 唐俭的声音透着股子兴奋,或者是想用这兴奋冲淡殿内的死气。 “依户部新造的黄册统计。” “贞观二十年,大唐在籍户数,已破两千万户。” “这是开皇之治时都不曾有过的盛景。” “四海升平,万国来朝,此乃陛下之圣德。” 群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山呼万岁。 大殿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往两个方向飘。 一边是龙椅上那个垂暮的老人。 一边是武将队列最前头,那个两手插在袖子里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叶凡也老了一些。 但也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笑纹。 他站在那,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甚至都没穿甲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两千万户……” 李世民把帕子挪开,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枯草。 “人多了,吃饭的嘴就多了。” “唐俭,国库的粮,够吃吗?” 唐俭直起身,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回陛下,够是够。”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人多地少。” 唐俭还没说话,旁边闪出来一个人。 是个御史。 姓郭,叫郭怀仁。 也是个硬骨头,平日里最喜欢挑刺。 郭怀仁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下。 膝盖砸在金砖上,动静很大。 “陛下!” 郭怀仁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人口暴增,乃是喜事,亦是祸事!” “如今关中之地,寸土寸金。” “百姓家中添丁,却无地可耕,只能沦为佃户,受人盘剥。” 李世民眼皮抬了一下。 “受谁盘剥?” 郭怀仁抬起头。 目光越过唐俭,越过文官的队列。 直直地刺向武将那边。 “受豪强盘剥!” “受那些仗着军功,在京畿之地大肆圈地、建别院、修马场的勋贵盘剥!”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程咬金原本在抠指甲,听见这话,手一抖,把指甲边的一块皮给撕了下来。 嘶。 程咬金疼得吸了口凉气,瞪着眼就要骂娘。 尉迟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 郭怀仁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高举。 “陛下!” “据臣查探,仅蓝田一县,良田六成归于勋贵名下。” “有人占地千顷,却不纳一粒粮税!”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民将不民!” “请陛下下旨,清丈勋贵田亩,限制武将置产,以安天下民心!” 图穷匕见。 这是试探。 是文官集团在李世民即将驾崩前,对军方势力的一次疯狂试探。 他们在赌。 赌李世民为了身后的江山稳固,会出手削弱武将的权柄。 李世民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郭怀仁,又转头看了看站在武将之首的叶凡。 叶凡还是那个姿势。 两手插在袖子里,眼睛半眯着。 “武郡王。” 郭怀仁转过身,竟是直接点名。 “您掌管天下兵马,又是元帅府副帅。” “这勋贵圈地之事,您是不是该给陛下一个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叶凡身上。 两年前。 兵部尚书孙伏伽被吊在旗杆上。 那个给羽林卫下药的主事,当场吃米把自己撑死。 那场面,在场的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两年,叶凡没怎么上朝。 整天就在家里钓鱼,或者跟长乐公主去终南山看红叶。 有人说,叶凡的爪牙已经被磨平了。 有人说,他这是在避嫌。 郭怀仁盯着叶凡。 他在赌叶凡不敢在李世民病重的时候造次。 叶凡终于动了。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郭怀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唐俭往旁边挪了两步。 叶凡看着自己左手的袖口。 那里沾了一点白灰。 叶凡伸出右手。 在那袖口上轻轻弹了两下。 啪。 啪。 声音很轻。 但在郭怀仁耳朵里,这就跟炸雷一样。 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吃米的主事。 想起了那个被一巴掌扇飞官帽的尚书。 郭怀仁刚才那视死如归的气势,瞬间就泄了。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原本准备好的一大篇激昂陈词,全堵在嗓子眼。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凡弹完灰,吹了吹手指。 然后抬起眼皮。 看了郭怀仁一眼。 眼神很平淡。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 “郭大人。” 叶凡开口了。 “你刚才说,蓝田县的良田,六成归了勋贵?” 郭怀仁咽了口唾沫。 “是……是……” “哦。” 叶凡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那六成田里,种的是什么?” 郭怀仁愣住了。 “种……种的是庄稼……” “错。” 叶凡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郭怀仁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是土豆育种的试验田。” “是神武军伤残老兵的安置田。” “是那些跟着陛下打天下,断了手脚,没法再拿刀的汉子们,这辈子的活路。” 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管这叫圈地?” “你管这叫盘剥?” 叶凡笑了笑。 嘴角扯动了一下。 “郭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叶凡没再看他。 只是转身,重新把手插回袖子里。 闭目养神。 没有喊打喊杀。 没有拔刀。 仅仅是几句话,一个弹灰的动作。 郭怀仁却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趴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文官队列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出来帮腔。 也没人敢去扶那个倒霉的御史。 这就是威慑力。 不用刀,不用枪。 只要叶凡还站在这儿,只要他不点头,这朝堂上的风,就吹不起来。 “咳咳咳咳!!!” 龙椅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比刚才都要猛烈。 李世民整个人弓成了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 王德尖叫着扑过去。 李世民摆了摆手,想要直起腰。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那块白帕子上。 红得刺眼。 “陛下!” “传太医!快传太医!” 大殿里乱成了一锅粥。 文官们惊慌失措,武将们手足无措。 叶凡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那一抹殷红。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抬起手,指了指殿外。 “退……退朝。” 声音微弱。 王德带着哭腔喊道:“退朝——!都退下!太医!太医在哪!” 群臣被禁军驱赶着往外走。 谁都知道,大唐的天,怕是要变了。 叶凡走得很慢。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世民已经被抬上了软轿,往甘露殿去了。 …… 武郡王府。 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刚好。 叶凡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半块鱼食,正往缸里扔。 缸里的那几条锦鲤抢得欢实。 “爹。” 叶轻凰推门进来。 她已经十九岁了。 手里不再提着那杆吓人的大戟,换了一把精钢折扇。 但眉宇间的英气,却比两年前更盛。 “王公公来了。” 叶轻凰侧身让开。 王德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 这副打扮,显然是不想让人看见。 “老奴参见武郡王。” 王德进门就要跪。 叶凡手里的鱼食一扔,一股柔劲托住了王德的膝盖。 “老王,这时候你就别搞这些虚礼了。” 叶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陛下怎么样?” 王德抬起头。 那双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刚哭过。 “陛下……醒了。” 王德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不是金牌。 是李世民当年在秦王府时的腰牌。 “陛下让老奴把这个给您。” 王德双手捧着木牌,递到叶凡面前。 叶凡接过来。 木牌温润,上面还带着李世民的体温。 “陛下有口谕。” 王德压低了声音,声音颤抖。 “说。” 叶凡摩挲着那块木牌上的“秦”字。 “今夜,入宫。” 第388章 咱们关起门来说亮话 甘露殿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殿内没点太多灯,几根儿臂粗的牛油大烛燃着,光影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屏风上,张牙舞爪。 药味很浓,混着一股子龙涎香,熏得人鼻子发痒。 叶凡绕过那扇绣着万里江山的屏风。 榻上,李世民半躺着,背后垫了三个明黄色的软枕。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却睁得老大,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里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浑浊模样。 屋里不光有皇帝。 长孙无忌坐在左下首,正捧着个手炉取暖。 再往下,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还有蜀王李恪。 这阵容,要是让外头的史官看见,笔杆子都得吓断。 “来了?”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坐。” 叶凡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摸了个橘子开始剥。 “陛下这一口血吐得有水平,我看萧瑀那老头儿当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咳。”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这回没见血,“不吐这一口,他们敢咬钩吗?” 他把目光转向李泰。 平日里在那帮文官面前,为了把椅子位置都要跟太子争个面红耳赤的魏王,这会儿正毕恭毕敬地端着茶壶。 哗啦。 茶水入杯,七分满。 李泰双手捧杯,递到李承乾面前,胖脸上堆满了笑:“大哥,润润嗓子。刚才听你在父皇面前那一通哭诉,嗓子都哑了吧?” 李承乾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原本那股子沉稳劲儿稍微松泛了些,无奈地摇摇头:“青雀,你那一脚踹得也太狠了。刚才在偏殿,孤的小腿现在还青着。” “不狠不行啊。”李泰一屁股坐在锦墩上,那一身肥肉跟着颤了颤,“我要是不当众踹你那一脚,那个兵部侍郎怎么会信我已经狂到没边了?” 李泰转头看向李世民,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全是邀功的精明。 “父皇,儿臣这边算是把戏做足了。萧瑀那个老狐狸,昨晚就派人给我递了条子。说是只要儿臣愿意争那个位子,他们这帮老臣愿意做‘从龙之臣’。” “他还教儿臣,怎么往羽林卫里安插人手。” 李泰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名单,往桌上一拍,“这就是他们给儿臣推荐的‘自己人’。 一共四十七个,全是世家旁支的庶子,说是身家清白,实际上根儿都在他们手里攥着。” 李世民伸手拿起名单,扫了一眼,随手扔进火盆里。 火舌舔过纸页,瞬间卷起一阵黑灰。 “好一个从龙之臣。”李世民冷笑,手指在榻沿上轻轻叩击,“朕还没死呢,他们这就急着给朕选接班人了?” “那是他们觉得您快不行了。” 叶凡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再加上今儿个郭怀仁那一闹,我也没拔刀,他们估摸着我是被您给压住了,没牙了。” “姐夫说得对。”李承乾放下茶杯,身子坐得笔直。 他早就不瘸了,这些年跟着叶凡练气,身上那股阴郁气早就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锋于鞘的稳重。 “元帅府那边,儿臣已经打过招呼了。接下来半个月,军方会故意示弱。那些原本属于神武军的防区,会慢慢让出来,给青雀安排进去的那些‘钉子’腾地方。”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泰,兄弟俩对视一笑,哪里还有半点外界传言的水火不容。 “这就叫请君入瓮。”李承乾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不让他们觉得自己掌了权,手里有了兵,他们怎么敢把最后那点家底都亮出来?” 长孙无忌在旁边听着,把手炉放在膝盖上,感叹了一句: “这帮老东西,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栽在了你们这帮娃娃手里。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看向叶凡,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哪里是夺嫡。 这就是叶凡教出来的一窝小狼崽子,披着羊皮,在配合那头老狮子演戏,把那群自以为是的猎人往坑里带。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叶凡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戏台子搭好了,角儿也上场了。现在最关键的,是那把火什么时候烧起来。”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恪。 这位蜀王殿下,长得最像杨妃,眉眼间带着股子邪气。此时正缩在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 “老三。”叶凡喊了一声。 李恪手里的铜钱叮的一声撞在一起。 “姐夫放心。”李恪坐直身子,脸上挂着一抹跟叶凡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钱袋子,早就捂好了。” “萧瑀他们想造反,想扶持青雀上位,光有人不行,得有钱。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李恪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儿臣在大唐钱庄那边做了个局。放出了风声,说是为了支持魏王‘大业’,钱庄内部有几位大掌柜愿意暗中拆借。利息嘛,只要两厘。” “两厘?”长孙无忌眉毛一跳,“这么低,他们不怀疑?” “怀疑啊。”李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所以儿臣让那几个掌柜的,先要了他们在江南的一半地契做抵押。这就叫‘诚意’。” “他们给了?” “给了。” 李恪把手里的铜钱往空中一抛,在烛光下闪着金光,“不给不行啊。父皇这一病,朝局‘动荡’,他们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赌赢了,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几块地契算什么?” 李世民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仁慈,全是帝王的冷酷和算计。 “老三,你这手黑。”李世民指了指李恪,“不过,朕喜欢。” “网已经撒下去了。”李恪接住落下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里,发出咯吱的声音,“现在水越来越浑,那些鱼儿闻着腥味,正拼命往里钻呢。 等他们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觉得这大唐江山唾手可得的时候……” 李恪看向叶凡,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姐夫,咱们什么时候收网?” 叶凡把最后一块橘子咽下去,拍了拍肚子,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灭了两根蜡烛,殿内瞬间暗了几分。 “别急。”叶凡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让他们再高兴几天。” “等他们觉得自己赢定了,咱们再把桌子掀了。” 叶凡回头,看着榻上的李世民。 “陛下,您这病,还得再重一点。” 李世民往后一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上露出一抹玩味。 “放心。” “明日早朝,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病入膏肓’。” 第389章 他比你懂事 长孙无忌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子。 折子不厚,封皮也没写字。 他双手递给李世民。 “陛下,戏台子既然搭好了,这唱戏的角儿,也该换换了。” 李世民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就写着两个大字:内阁。 李世民挑了挑眉,目光往下扫。 “褚遂良……嗯,这人性子直,字写得好,能用来堵谏官的嘴。” 手指继续往下划。 “狄仁杰?” 李世民停住。 “那个在并州一年断了二十桩陈年旧案的法曹?” 长孙无忌点头。 “正是。此子虽年轻,但眼毒,心细。锦衣卫查过他的底,干干净净。” 李世民合上折子,用手指摩挲着封皮。 “太年轻了。” “陛下,年轻才敢下刀子。” 长孙无忌往火盆里添了一块炭。 “萧瑀那帮老人,盘根错节。用朝中的老人去查,那是左手查右手,查不出东西。” “得用这种刚出鞘的刀,没沾过染缸,不知道怕。” 李世民没说话,重新翻开折子。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他愣了一下。 随即转头,看向正准备伸手去拿第三个橘子的叶凡。 “守拙。” 叶凡手一顿,橘子皮刚剥了一半。 “陛下,这橘子酸,我就吃两个解解腻。” “不是橘子的事。” 李世民把折子转了个向,丢到叶凡怀里。 “你自己看。” 叶凡接过来,甚至没去扫前面的名字。 视线直接落在最后。 叶长安。 叶凡把橘子扔回盘子里。 他看向长孙无忌。 “舅父,你这是要把我家那小子往火坑里推?” 长孙无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举贤不避亲。长安这孩子,十三岁就在蓝田县当县令。三年时间,蓝田税赋翻了一倍,还没加百姓的赋税。” “这本事,随你。” “随个屁。” 叶凡把折子扔回桌上,一脸的不乐意。 “我让他去蓝田,是让他去混日子的。谁让他去拼命了?” 叶凡站起身,有些烦躁地走了两步。 “那小子就是个榆木脑袋。我教他要学会偷懒,学会把活儿推给下面人干。” “他倒好,天天往田埂里钻,把自己晒得跟个黑炭头似的。” 叶凡指了指那折子。 “进了内阁,那就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那帮老狐狸玩不过我,还玩不死他一个十六岁的娃娃?” 李世民看着叶凡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嘴角勾了起来。 “你怕了?” “我怕?” 叶凡嗤笑一声。 “我是怕他累死。” “我就想让他当个纨绔,遛鸟斗鸡,多娶几房媳妇,给我多生几个孙子。” “这大唐又不缺干活的人,缺他一个叶长安吗?” 李世民摆了摆手。 “行了。” “虎父无犬子。长安那孩子朕见过,眼里有光,比你这个整天想着钓鱼的爹强。” “这名单,朕准了。” 李世民拿起朱笔,在折子上重重画了个圈。 “这次借着朕‘病重’,正好让这帮年轻人去练练手。” “等萧瑀他们把底牌都亮出来,把脑袋伸出来。” 李世民把笔往笔架上一搁。 “就让内阁接手。把六部的烂肉,一次性剜干净。” 长孙无忌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 三个皇子也跟着行礼。 李泰脸上的肥肉都在抖,显然是兴奋的。 只要这内阁一立,以后他这个魏王,哪怕是不争那个位子,也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都退下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朕乏了。” 众人依言告退。 李承乾走在最后,帮着关上了殿门。 风雪声被隔绝在门外。 叶凡也跟着往外走。 他刚迈过那道门槛。 “守拙。” 身后传来李世民的声音。 有些哑,有些低沉。 叶凡停住脚,回头。 大殿里空荡荡的。 烛火摇曳。 李世民没有坐在榻上,而是光着脚,走到了台阶边。 他拍了拍身边的木地板。 “别走了。” “陪朕坐会儿。” 叶凡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 没说什么。 他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转身,走回去。 一屁股坐在李世民旁边的台阶上。 也没管地上的凉气。 李世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当年他还是秦王的时候,经常把玩的那块。 “你看这大殿。” 李世民指了指头顶那高耸的房梁。 “高吗?” “高。” 叶凡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 “冷吗?” “有点。” 李世民笑了笑,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以前觉得,坐在这上面,能看见全天下。” “现在真坐久了,才发现。” “除了这四面墙,朕什么也看不清。” 李世民侧过头,看着叶凡的侧脸。 “长安那孩子,不像你。” “他像丽质。” 叶凡撇撇嘴。 “像丽质好。要是像我,这就不是大唐了,这是土匪窝。” 李世民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了肺管子,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叶凡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没有用内力。 就是轻轻拍着。 “陛下。” “嗯?” “这次事了,我就带长安回封地。” 叶凡看着摇曳的烛火。 “内阁让他进,但这官,他不当长。” “干个三五年,把这套班子带出来,我就让他辞官。” 李世民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那块玉。 “为何?” “他太正。” 叶凡叹了口气。 “水至清则无鱼。他这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在朝堂上活不久。” “您现在护着他,以后呢?” “新君上位,未必容得下这么一个‘圣人’。” 李世民沉默了。 过了许久。 他把玉佩塞回袖子里,双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试了一下,没起来。 腿麻了。 叶凡伸手,搀住他的胳膊。 稍微一用力,把这个大唐的主人扶了起来。 李世民站稳身子,拍了拍叶凡的手背。 那只手,干枯,冰凉。 “守拙啊。” “臣在。” “若是有一天,朕真的不行了。”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凡的眼睛。 “这大唐的江山,还需要你来看着。” “朕只求你一件事。” 叶凡没躲避他的目光。 “您说。” 李世民指了指门外。 “别让这火,灭了。” 那里是长安城的方向,是万家灯火。 第390章 朕是不是个昏君 甘露殿内。 只有两根快燃尽的蜡烛,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世民坐在台阶上,手里那块秦王府的木牌被他摩挲得发亮。 他低着头。 没有看叶凡。 只有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守拙。” “嗯。” 叶凡靠着柱子,手里剥着那半个没吃完的橘子。 “外头都在骂朕。”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骂朕杀兄逼父,得位不正。” “骂朕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骂朕为了那一己私欲,让这关陇大地流了太多的血。” 李世民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精光的眼睛,此刻浑浊,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你说。” “朕是不是个暴君?” “是不是个……坏皇帝?” 叶凡手里的动作停了。 橘子皮掉在地上。 他看着李世民。 这个男人老了。 两鬓斑白,眼袋松弛,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叶凡没说话。 他站起身。 走到大殿的一侧。 那里挂着一副巨大的舆图。 是贞观二十年的《大唐全图》。 “过来。” 叶凡喊了一声。 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叶凡的手指,戳在地图的最北边。 指尖用力,在那牛皮纸上压出一个凹坑。 “二十年前,这里是突厥牙帐。” “那时候,颉利可汗带着二十万铁骑,就在渭水河畔,逼着你签了城下之盟。” 叶凡转过头,看着李世民。 “现在呢?” “那地方叫安北都护府。” “颉利那个老东西,现在就在长安城的鸿胪寺里,天天给人跳舞,只为求一口热饭。” 李世民的喉结动了一下。 叶凡的手指往西滑。 划过一大片区域。 “这里,以前叫吐蕃。” “松赞干布那是个人物,要是没有大唐,他能把整个高原都吞了。” “现在。” “那叫西藏。” “那是咱们汉家儿郎的牧场,是你孙子以后跑马的地方。” 叶凡的手指继续往东。 重重地点在辽东那块凸起上。 “高句丽。” “隋炀帝三征辽东,把大隋的国运都打没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现在。” “那里的男人都在给咱们修路,那里的女人都在学汉话。” 叶凡收回手。 他转过身,背靠着舆图。 目光直视李世民。 “陛下。” “您问我,是不是暴君。” “我就问您一句。” “若无玄武门那一箭,若无这二十年的南征北战。” “这图上的疆土,能姓李吗?” 李世民张了张嘴。 没出声。 叶凡走到案边,拿起那本唐俭刚才念过的户部黄册。 啪。 他把册子扔在李世民怀里。 “贞观初年,大唐户数不满三百万。” “百姓易子而食,路边全是饿死骨。” “哪怕是你这个皇帝,想吃口羊肉都得算计半天。” 叶凡指着那本册子。 “翻开看看。” “贞观二十年。” “在籍户数两千万。” “人口翻了近七倍。” “如今长安城的泔水桶里,都能看见白面馒头。” “就连最穷的陇右道,庄户人家过年也能杀口猪,还嫌弃肥肉太腻。” 叶凡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尺。 他能看见李世民眼角的泪光。 “杀兄逼父?” “是,你杀了。” “你手上沾着血,洗不掉。” “史官会记着,那帮酸儒会骂着。” 叶凡突然笑了。 笑得很狂。 “但那又如何?” “史书是给读书人看的。” “但这天下,是给活人住的。” “你去问问这天下的农夫,去问问边疆的戍卒,去问问那些不用再被突厥人掳走当两脚羊的妇人。” “问问他们。” “李世民是个什么皇帝?” 李世民的手开始抖。 他死死攥着那本黄册,指节发白。 呼吸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 叶凡伸出手。 帮李世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很轻。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陛下。” “你不用跟死人比。” “你灭了万国,定了乾坤,养活了万万黎民。” “在这华夏五千年的长河里。” “往上看,没人比你做得更好。” “往下看,哪怕再过一千年,也没人敢说能稳压你一头。” 叶凡退后两步。 双手抱拳。 甚至没用那只常握的“如朕亲临”金牌。 而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臣子大礼。 腰弯到底。 “您是天可汗。” “是千古一帝。” “这四个字。” “谁敢不认,我叶凡的戟,就让他认。”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 一声压抑的哽咽响起。 李世民捂着脸。 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滴在金砖上。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耸动得厉害。 那种压在心头二十年的大石头,在这一刻,碎了。 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篡位者,拼了命地干活,拼了命地想当个明君。 哪怕累吐血,哪怕被魏征指着鼻子骂。 他都不敢停。 因为他怕。 怕死后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怕后人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贼。 可今天。 这个最让他头疼,也最让他放心的女婿,给了他答案。 李世民放下手。 脸上的泪痕还在。 但他眼里的浑浊没了。 那股当年在虎牢关前,单枪匹马面对十万大军的锐气,又回来了。 “好。”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声音嘶哑,却带着金铁之音。 “好一个千古一帝。” 他把那本黄册揣进怀里。 贴着心口放着。 “有你这句话。” “朕这辈子,值了。” 李世民转过身。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外是漫天风雪,是那群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世家,是那群等着瓜分他尸体的饿狼。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是猎人的笑。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手掌有力。 不再冰凉。 “守拙。” “嗯?” “朕还没死呢。”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龙袍。 把背挺直。 “既然朕是千古一帝。” “那走之前。” “朕得帮你们把这最后一遍地,扫干净。” “太脏了。” “看着碍眼。” 第391章 咱们是读圣贤书的 萧府的书房里没点太多灯。 只有两个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把屋里那些古玩字画照得忽明忽暗。 萧瑀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没喝,只是用茶盖轻轻撇着面上的浮沫。 那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子一切尽在掌握的悠闲。 孔颖达坐在他对面,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嘴里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经义。 虞世南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手里那串念珠转得飞快,时不时往窗户那边瞟一眼。 “外面雪停了?”萧瑀突然开口。 “停了半个时辰了。”虞世南接了话茬,身子往前探了探,“萧相,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确凿吗?” “确凿。” 萧瑀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太医院那个姓李的御医,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今儿个陛下吐血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伺候着。” 萧瑀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他说,陛下那脉象,乱得跟锅粥似的,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光景了。” 虞世南长出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一天,总算是让咱们等到了。” 孔颖达睁开眼,停下手里的动作。 “魏王那边呢?”他问得直接,“那胖子虽然看着憨厚,但他毕竟姓李,身上流着那位的血。别到时候反咬咱们一口。” 萧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魏王昨晚让人送来的亲笔信。” 他指了指那张纸条,脸上满是笃定。 “他急了。太子虽然看似被架空,但在朝中的名分还在。魏王要想上位,除了依靠咱们文官集团,他没别的路可走。” 虞世南拿过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许诺。 恢复九品中正制,重修氏族志,甚至还承诺登基后,将兵部和户部的实权彻底交还给中书省。 “好大的手笔。” 虞世南把纸条递给孔颖达,“看来他是真被太子和叶凡逼得没退路了。” “叶凡……” 提到这个名字,孔颖达抚须的手顿了一下。 屋里的气氛冷了几分。 这名字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整整五年。 “那个武夫,是个麻烦。”孔颖达皱眉,“他虽然把兵部交了出去,但神武军的底子还在。万一陛下驾崩,他发了疯,提刀杀进城来……” “他不敢。” 萧瑀打断了孔颖达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火。 “十几年前,他是个光脚的,咱们怕他。那时候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真敢跟咱们拼命。” 萧瑀转过身,看着两人。 “可现在呢?” “他是郡王,是驸马,拖家带口。他在乎那个好名声,也在乎那一家老小的性命。” 萧瑀笑了笑,眼神里透着股子读书人的精明和傲慢。 “武人嘛,就知道拿刀砍人。真到了这种改朝换代、讲究法统的时候,还得看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怎么摆弄。” “只要魏王拿着遗诏登基,占了大义。” “叶凡要是敢动刀,那就是造反。到时候天下共击之,他手底下那些兵,有几个愿意跟着他背上反贼的骂名?” 孔颖达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萧相说得是。这下棋,讲究的是布局。叶凡那小子,只知道冲杀,终究是不懂这朝堂上的弯弯绕。” 虞世南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长孙无忌呢?那个老狐狸手里可捏着锦衣卫。他要是倒向叶凡……” “他不会。” 萧瑀摆了摆手,语气肯定。 “长孙无忌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叶凡若是掌权,哪还有长孙家的活路?只有咱们赢了,文官治国,长孙家才能继续当那个风光的外戚。” “今晚这雪,下得好啊。” 萧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浊气。 “瑞雪兆丰年。” “等雪化了,这大唐的天,也就该变回原来的颜色了。” 三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藏着压抑了许久的畅快。 那是被武夫压在头上整整十年后,终于要翻身做主的宣泄。 又聊了一会儿细节。 定下了明日早朝怎么配合魏王接管宫防,怎么逼着李承乾让位。 孔颖达和虞世南才起身告辞。 萧瑀心情极好,亲自送到门口。 看着那两顶轿子消失在漆黑的长街尽头,萧瑀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只觉得胸臆顿开,连腰杆都比往日直了几分。 “老爷,风大,回吧。” 老管家披着衣服出来,手里提着灯笼。 “不急。” 萧瑀摆了摆手。 他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宫轮廓。 那是权力的巅峰。 马上,那里就要重新听他的话了。 萧瑀一挥袖子,转身往回走,“且看这风云起,走回屋!” 管家应了一声,提着灯笼往后院走去。 萧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背着手回了屋。 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就在萧府的后门外。 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子里。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闷头修剪枝叶、被人骂几句都不敢抬头的哑巴花匠,此刻正靠在墙根下。 他身上披着件破蓑衣,头上戴着顶烂草帽。 手里没拿剪刀。 拿的是一把极薄的匕首,正在慢慢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 听见前院传来的关门声。 花匠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浑浊呆滞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孤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 动作利落地把一张写满了字的薄绢塞进去,封好口。 然后把竹筒塞进墙角砖缝里的一个老鼠洞。 做完这一切。 他把匕首收回袖子里,整了整蓑衣,换上一副唯唯诺诺、还没睡醒的呆傻表情,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走去。 路过那几株开得正艳的腊梅时。 他伸手折断了一根树枝。 啪的一声。 脆响。 花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傻逼。” 看那个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第392章 你管这也叫账? 内阁直房的大门敞着。 几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杂役,正吭哧吭哧地往里搬箱子。 箱子是樟木的,边角包着铁皮,也不知在库房里堆了多少个年头,上头积的灰有指甲盖那么厚。 “砰。” 又是一口大箱子砸在地板上。 尘土腾地一下窜起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吏部侍郎张远站在门口,拿帕子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风。 他看着坐在书案后面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世子爷。” 张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这是前些年兵部积压下来的陈年旧账,还有部分户部没核销的烂账。萧相说了,年轻人进内阁,得先磨磨性子。” 他指了指那几乎把窗户都堵严实的几十口大箱子。 “三天。” 张远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得把这些账理顺了,归档入库。这也是咱们内阁的老规矩,当年房相、杜相刚入阁那会儿,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是胡扯。 房玄龄杜如晦那是开国功臣,谁敢让他们干这种抄抄写写的力气活? 这就是欺负人。 欺负叶长安年轻,欺负他爹叶凡现在“没了牙”。 叶长安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尺寸稍微有点大,显得身板有些单薄。 他手里没拿笔,正拿着一块也是刚才才找出来的破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书案上的灰。 听见这话,叶长安手里的动作没停。 “张大人。” 少年抬起头。 那张脸和叶凡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就这些?” 张远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娇生惯养的小王爷会拍桌子骂人,或者直接撂挑子回家找爹。 “就……这些?” 张远气笑了。 他走过去,随手掀开离得最近的一口箱子。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泛黄的账册,有的还被虫蛀了大洞。 “世子爷,这里头光是贞观八年征吐谷浑的粮草折损,就有八百多卷。您要是觉得少,下官再去库房给您搬几箱来?” 叶长安把抹布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 动静不大,但屋里的杂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行啊。” 叶长安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很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再去搬点。” 他指了指张远身后那块空地。 “这也太少了,还不够我这帮兄弟塞牙缝的。” 张远皱着眉,还没听明白“兄弟”是啥意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 “进。” 叶长安喊了一声。 三十个年轻人鱼贯而入。 清一色的青布直裰,背上背着黄梨木的大算盘,胳膊底下夹着厚厚的一沓子空白账纸。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也就十七八岁,但一个个板着脸,神色肃穆。 那是常年跟数字打交道练出来的木讷和严谨。 他们进屋后,没看张远,也没看那些箱子。 齐刷刷地冲着叶长安行了个礼。 “班头。” 不是叫世子,也不是叫大人。 叫的是班头。 那是他们在蓝田县算学馆里的称呼。 张远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世子爷,这……这是内阁重地,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 叶长安站起身,走到一口箱子前,伸手拎出一本账册。 随便翻了两页。 “张大人,我记得朝廷法度里写着,内阁学士有权征辟‘书办’协助理政,不限人数,不限出身。” 叶长安把账册合上,随手扔给离他最近的一个蓝田学生。 “只要不吃朝廷的俸禄,不算违制吧?” 那学生接住账册,直接从背上取下算盘。 哗啦一声。 算珠归位。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叶长安看着张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看起来挺憨厚,但张远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 “我爹给我留了不少私房钱。” 叶长安拍了拍那学生的肩膀。 “这点人工费,我武郡王府出得起。” “干活!” 一声令下。 三十个学生迅速散开。 搬箱子、分类、拆封、核算。 没有人说话,只有算珠撞击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原本乱糟糟的直房,瞬间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张远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傻子。 “张大人,还不走?” 叶长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是说,您想留下来帮着研墨?” 张远脸皮抽搐了两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 “好。” “世子爷好手段。” “下官这就去给您‘加菜’。” 张远一甩袖子,黑着脸走了。 …… 萧府。 萧瑀正拿着一把剪刀,修剪一盆刚送来的迎客松。 “你是说,他把自己在蓝田县那帮学生都调来了?” 管家躬着身子站在一旁。 “是。一共三十号人,全是算账的好手。听说半个时辰不到,就把贞观八年的账理出来一半。” 咔嚓。 萧瑀剪掉了一根歪出来的枝杈。 “叶凡养了个好儿子。” 萧瑀放下剪刀,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 “这小子看着木讷,实则心里那股子狠劲随他爹。知道咱们要用‘量’压死他,他就用‘人’来破局。” “老爷,那咱们……” “不急。” 萧瑀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还没封口的折子。 “原本以为这一步用不上。” 他把折子递给管家。 “把这个,混进接下来要送去内阁的账册里。” 管家接过来一看,手抖了一下。 那是“贞观十五年宫内用度明细”。 里面记的全是皇宫大内的私账。 包括李世民赏赐给哪个嫔妃多少金银,哪个皇子又要了多少封地。 这种账,是绝对不能查的。 谁查,谁就是窥探帝踪。 谁查,谁就是想拿皇帝的把柄。 这是死罪。 “告诉张远,送过去的时候别吭声。” 萧瑀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叶长安不是喜欢查吗?不是喜欢算得清楚吗?” “让他算。” “算得越清楚,他在陛下那儿挂的号就越快。” “这有些账啊,是糊涂账,也是催命符。” …… 夜深了。 内阁直房里点了十几盏灯,亮如白昼。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了一整天,这会儿终于稀疏了一些。 叶长安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他面前已经堆了三摞整理好的新账册,每一本都用朱笔勾画得清清楚楚。 “班头。” 一个叫王二狗的学生走了过来。 这人名字土,但算学天赋极高,是这批人里的组长。 他手里拿着一本有些发黑的册子,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叶长安放下手里的笔。 “这账不对。” 王二狗把册子摊开,指着其中一行。 “这是贞观十二年,兵部拨给陇右道神武军驻地的马料开支。” 叶长安扫了一眼。 “怎么?” “数目不对。” 王二狗手指在那行数字上点了点。 “这里写着,拨发黑豆三万石,干草五万捆。” “但是这里……” 王二狗翻到后面几页。 “同期的运费结算,只有这一笔。按照大唐的车马脚力,运这些东西,至少需要五百辆大车。” “但这账上,只报销了一百辆车的损耗。” 叶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这批粮草,根本没运过去?” “不。” 王二狗摇了摇头。 “运过去了。神武军那边的接收回执我也翻到了,数量是对得上的。” 叶长安眉头皱得更紧。 既然东西到了,接收也对得上,那运力怎么会少这么多? 除非…… 叶长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除非这批东西,根本就不是从长安运过去的。 或者说。 这批黑豆和干草,原本就在陇右道。 是有人在当地买的,或者是……抢的? 然后做了一份从长安发货的假账,两头吃空饷? “把这几年的兵部马政开支,全都找出来。” 叶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子冷意。 “尤其是跟陇右、关内道有关的。” “还有。” 叶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叶凡给他的。 “去把兵部现在的库房管事叫来。别走正门,让他走侧门,把脸蒙上。” 王二狗点了点头,刚要转身。 “等等。” 叶长安叫住他。 少年伸出手,翻开那本账册的封皮。 在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印记。 那是一个“萧”字。 这是当时经手官员的私印。 萧瑀的侄子,萧锐。 叶长安看着那个字,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爹当年在太极殿上逼人吃生米时,一模一样。 “二狗。” “在。” “看来咱们不用熬夜了。” 叶长安合上账册。 第393章 吃饱了才好抓人 内阁直房的灯芯爆了个花。 王二狗的手指停在算盘珠子上。 他咽了口唾沫。 那吞咽的声音在只有算盘声的屋子里格外响。 叶长安抬起头。 他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怎么?” 王二狗没说话,只是把算盘往旁边一推。 他双手捧着那本发黄的账册,绕过堆满箱子的过道,走到书案前。 账册摊开。 王二狗的手指头有些抖,指着中间夹着的一张单据。 “班头,您看这笔。” 叶长安放下笔。 他凑过去。 单据上的字迹很工整,是台阁体。 只有一行字。 “贞观十五年,修缮骊山别院,支取库银八万两。” 下面盖着兵部的印,还有户部的核销章。 但最刺眼的,是那个收款方的印鉴。 没有印鉴。 只有一个字写在备注里:御。 叶长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骊山别院。 那是李世民的私人温泉行宫。 这八万贯,是皇室的私房钱。 按照大唐律例,臣子窥探帝踪,查核内库,那是大不敬。 是要掉脑袋的。 兵部的公账里,混进了皇家的私账。 这就是萧瑀那个老狐狸挖的坑。 查,就是把皇帝的底裤扒出来给天下人看,李世民再宠信叶家,也不能容忍这种冒犯。 不查,这就是一笔无头账,八万贯的亏空补不上,内阁清理积弊就是一句空话。 叶长安往后一靠。 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里的三十个学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看着叶长安。 眼神里全是惊惶。 谁都知道那个“御”字代表着什么。 这哪里是查账。 这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 叶长安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 两下。 “班头,这……” 王二狗声音发干,“咱们是不是……当没看见?” “没看见?” 叶长安嗤笑一声。 他指了指那行字。 “这账册已经过了咱们的手,上面的封条是咱们拆的。” “现在装瞎,明天御史台那帮人就能参咱们一本‘玩忽职守,包庇贪渎’。” 进退都是死。 这就是文官杀人的刀。 不见血。 但要命。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内阁重地……” “滚一边去!”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直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夹着雪沫子卷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乱晃。 郭开山站在门口。 他身上披着蓑衣,手里提着个红漆食盒。 门口那两个想要阻拦的禁军,此刻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郭开山没理会他们。 他大步走进屋,把食盒往满是灰尘的书案上一放。 “砰。” 这一声很沉。 把屋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死气震散了不少。 叶长安看着这个杀神一样的男人,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郭叔。” “吃饭。” 郭开山也不废话。 他掀开食盒盖子。 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瞬间钻进鼻孔。 是一碗阳春面。 面上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还撒了一把切得细碎的葱花。 热气腾腾。 叶长安的肚子很应景地叫唤了一声。 他也没客气,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 “呼呼。” 他吹了两口气,直接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 那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郭开山站在一旁,抱着胳膊。 他看着正在大口吃面的叶长安。 “王爷说了。” 叶长安吃面的动作没停,只是耳朵竖了起来。 “算不清,就查。” “查不清,就抓。” 郭开山的声音不大,带着股子兵痞特有的混不吝。 “别管这钱是谁的,也别管那上面盖着什么戳。” “只管钱去哪了。” 叶长安咬了一口荷包蛋。 流心的蛋黄在嘴里爆开。 他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嗝。” 少年打了个饱嗝。 他放下碗,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原本那个有些焦躁、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平静。 还有眼底那一抹和他爹如出一辙的狡黠。 “钱去哪了……” 叶长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站起身。 走到王二狗面前,把那本要命的账册拿过来。 “二狗。” “在。” “拿那个红色的封条来。” 王二狗一愣,那是绝密档的封条。 但他动作很快,立马递了过来。 叶长安拿起封条,啪的一声,贴在那本账册上。 “这本账,涉及皇室隐秘,咱们内阁级别不够,审不了。” 叶长安拿起朱笔,在封条上写下“呈送御览”四个大字。 “张远那个吏部侍郎不是喜欢往这儿跑吗?” “让他把这本账送进宫去。” 叶长安把账册往旁边一扔。 “告诉他,这是孝敬他那个主子萧瑀的。” “萧家既然想查陛下的私房钱,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跟陛下解释,这本账是怎么混进兵部公账里的。” 王二狗眼睛亮了。 这是把烫手山芋扔回去了。 而且是扔到了萧瑀的脸上。 “那剩下的……” “剩下的?” 叶长安走回书案前,看着那碗吃得干干净净的面汤。 他笑了。 “八万两这么大的窟窿,要想在总账上做平,就得在别的地方找补。” “萧瑀为了把这本私账塞进来,肯定在其他项目上做了手脚,用来平衡兵部的总支出。”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那几十个学生。 “把所有跟修缮、维护有关的小额账目,全部挑出来。” “既然大鱼咱们吃不下,那就把那些陪跑的小虾米,一只一只捏死。” “干活!” 算盘声再次响起来。 比刚才更急,更脆。 郭开山咧嘴一笑。 他提起空的食盒,转身往外走。 “这才像王爷的种。” 他嘟囔了一句,消失在风雪里。 半个时辰后。 “班头!” 这次喊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学生,叫李四水。 他手里抓着十几张散乱的单据,激动得脸都红了。 “找到了!” 叶长安快步走过去。 “什么?” “您看这些。” 李四水把单据在桌上一字排开。 “这是同年,兵部拨给‘长安城防加固’的款项。” “一共四十七笔。” “每一笔都不大,只有两三千两。” “名目是修补城墙、更换箭楼木板。” 李四水的手指在那些单据上飞快划过。 “但是这接收方……” 叶长安低头看去。 第一张单据的接收方写着:南城木料行。 第二张:西市石材铺。 看似正常。 但当叶长安把十几张单据的最终流向汇总是……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些木料行、石材铺,最后的资金回流,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那不是兵部的库房。 也不是工部的作坊。 那是一个怎么看都不该跟兵部扯上关系的地方。 “弘文馆。” 叶长安念出这三个字。 那是大唐文官的圣地。 是孔颖达讲学的地方。 是那帮整天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读书人的老巢。 兵部的十万两军费,转了十八个弯,最后竟然变成了弘文馆扩建的砖瓦,变成了那些大儒书房里的紫檀木桌椅。 叶长安拿起一张单据。 他举到烛火前。 纸张很薄,透着光。 “原来如此。” 叶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拿着军汉们卖命的钱,修你们读书人的安乐窝。” “萧相啊萧相。” 叶长安把单据拍在桌上。 声音清脆。 “这回,不是我爹要找你们麻烦。” “是全天下当兵的,要挖你们的祖坟了。” 第394章 读书人那是另外的价钱 内阁直房里的算盘声稀疏了一些。 李四水抱着一摞半人高的账册,呼哧带喘地挪到书案前。 “砰。” 账册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两只手撑着桌沿,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班头,这数不对。” 叶长安正用小刀削着一个梨,果皮连成一长串,没断。 “哪不对?” 他把削好的梨递给李四水。 李四水没接,只是急得抓耳挠腮。 “哪都不对。”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指着被朱笔圈出来的一行。 “这是弘文馆去年的文房损耗。” “墨锭,三千块。” “宣纸,五万刀。” “狼毫笔,一千二百支。” 李四水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几分。 “班头,弘文馆满打满算,在册的学子加先生,不过三百人。” “平均下来,一人一天要用掉十张纸,磨秃半根笔。” “这哪是写字,这是拿纸糊墙,拿墨汁洗澡。” 叶长安咬了一口梨,脆响。 “接着说。” “还有这伙食补贴。” 李四水又翻开另一本,手指头在那行数字上戳得咚咚响。 “按人头算,每人每月补贴伙食费五两银子。” “五两啊!” 李四水伸出一个巴掌,在叶长安眼前晃了晃。 “我在蓝田县吃食堂,顿顿有肉,一个月也才二两。” “这帮读书人是吃龙肝还是喝凤髓?” “而且账目上写的采购全是‘精肉’、‘活禽’。” 叶长安嚼着梨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他把账册拿过来,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印章齐全,手续挑不出半点毛病。 “也许人家读书辛苦,费脑子,吃得好点也应该。” 叶长安把梨核扔进废纸篓,抽出帕子擦了擦手。 “不,班头。” 李四水神色严肃,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清单。 “这是我让二狗去查的西市肉铺流水。” “给弘文馆送肉的那家铺子,进货单上全是牛肉。” “大唐律法,耕牛不得私宰,只有老死、病死的牛才能报备售卖。” “那家铺子每天送去弘文馆的一百斤肉,全是见不得光的私宰牛。” 李四水压低了声音。 “读书人讲究‘君子远庖厨’,更讲究仁义。” “谁家正经读书人,天天躲在书院里大口吃牛肉?” 叶长安的动作停了。 他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 “牛肉。” 叶长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雪还在下,把长安城盖得严严实实。 “有意思。” 叶长安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拿朝廷的钱,养一帮这么能吃的‘读书人’。” “走。” 叶长安回过头,抄起挂在衣架上的大氅。 “去看看这帮君子。” …… 萧府,暖阁。 地龙烧得有些热,萧瑀只穿了一件单衣,手里拿着那本被退回来的“御”字账册。 他翻了两页,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小子。” 萧瑀把账册合上,随手扔在桌上。 “算他识相。” 张远站在一旁,弓着身子给萧瑀倒茶。 “相爷,那小子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咱们,说是让您自己去跟陛下解释。” “解释?” 萧瑀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 “这还需要解释吗?” “只要他不查,这就不是罪证,是陛下对咱们的‘恩宠’。” “他把账册送进宫,就等于告诉陛下,他叶家不敢碰皇家的私事。” “这就够了。” 萧瑀喝了一口茶,神色惬意。 “年轻人嘛,看着凶,真碰到硬茬子,还是懂得明哲保身。” “那弘文馆那边的账……” 张远有些迟疑。 “放心。” 萧瑀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 “那边的账,做得比兵部还干净。” “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笔都有人认领。” “他叶长安就是把算盘打烂了,也只能算出咱们读书人费纸费墨。” “只要他不扒开那层皮,他就永远是个只能看账本的账房先生。” 萧瑀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的飞雪。 “让他查。” “查得越细,他越会发现,这文官的底蕴,不是他那点小聪明能撼动的。” …… 弘文馆对面,有一家卖羊汤的小铺子。 铺子不大,搭了个棚子,四面漏风。 叶长安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羊杂汤。 他没穿官服,一身青布棉袍,看着像个逃学的富家公子哥。 郭开山坐在他对面,两条长腿憋屈地缩在矮桌底下。 “这汤不错,少爷你不喝?” 郭开山端起碗,呼噜喝了一大口,满脸陶醉。 “喝你的。” 叶长安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响。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弘文馆那扇朱红的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没穿甲胄,穿着青衫,手里拿着长棍。 “老郭。” 叶长安吐出一片瓜子皮。 “你看那两个看门的。” 郭开山抬头扫了一眼。 “下盘很稳。” 他放下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站了半个时辰,脚后跟没离过地,身子没晃过一下。” “一般人站这么久,早该换腿承重了。” 正说着,大门开了。 几个穿着儒衫的“学子”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抱着书,说说笑笑,看着挺斯文。 叶长安眯起眼。 “看那个穿灰衣服的。” 叶长安下巴抬了抬。 那人正跨过门槛。 动作很大,腿抬得高,落地轻。 这是常年走山路、练轻功留下的习惯。 旁边一人跟他说话,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人的肩膀下意识地一沉,手肘往后缩了半寸,那是拔刀的前奏。 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变成了整理衣领。 但没逃过叶长安的眼睛。 “那个手。” 郭开山也看出了门道,眼睛亮了。 “虎口全是茧子,食指关节粗大。” “那是练刀练出来的,还是那种重刀。” 郭开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爷,这哪是读书人啊。” “这分明是一窝没带刀的土匪。” 叶长安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后门。” 两人绕过街角,钻进弘文馆后面的一条窄巷子。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还有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那是倒泔水的桶。 叶长安没嫌脏。 他走到一个木桶前,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 在桶里搅了搅。 剩饭剩菜翻涌上来,味道更冲了。 郭开山捏着鼻子。 “少爷,您这是要视察伙食?” 叶长安没理他。 树枝突然碰到了一块硬东西。 他手腕一挑。 哗啦。 一块巴掌大的肉块被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雪地上。 肉是生的。 带着血丝。 这还没完。 叶长安又挑出来几块。 全是半生不熟的牛肉,切得很大块,根本不是为了细嚼慢咽,而是为了填饱肚子。 “这肉上只有牙印,没有刀切的痕迹。” 叶长安蹲下身,用树枝拨弄着那块肉。 “这是直接拿手抓着啃的。” 他站起身,把树枝扔进桶里。 “读书人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这帮人,吃得比狼还野。”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那堵高高的围墙。 墙内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念的是《论语》。 “之乎者也念得挺响。” 叶长安冷笑一声。 “但这肚子里装的,全是生肉和杀气。” 郭开山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少爷,要不要叫兄弟们把这儿围了?” “不急。” 叶长安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抓贼要抓脏,捉奸要捉双。” “光凭这桶泔水,萧瑀可以说那是喂狗的。” “既然他们爱演读书人。” “那咱们就给他们出几道‘题’。” “看看这帮拿刀的手,能不能握得住笔。” 叶长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第395章 孔夫子,您这书读得废纸 次日清晨,弘文馆的大门刚开了一条缝。 叶长安就站在台阶下,手里晃着那块刻着“如朕亲临”的金牌,身后跟着郭开山和四个抱着账册的蓝田学生。 守门的两个青衫护卫刚想拦,看见那金牌,眼皮子一跳,手里的棍子没敢抬起来。 “劳烦通报一声。”叶长安笑眯眯地把金牌往袖子里一塞,“内阁学士叶长安,奉旨修史,特来向孔师请教几个字。”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中门大开。 孔颖达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儒衫,快步走出来。他脸上挂着那种读书人特有的矜持笑容,但眼角的余光在郭开山腰间的横刀上停了一瞬。 “世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孔颖达拱了拱手,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只是这修史一事,向来由史馆负责,何时劳烦内阁插手了?” “孔师这话见外了。”叶长安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搀住孔颖达的胳膊,像是扶着自家老太爷,“陛下说了,史书得记实。 内阁管着钱粮,这钱花哪了,也就是史实在哪。这不,我整理前朝旧账,发现好些地方看不懂,特来请教。” 孔颖达身子僵了一下,想把胳膊抽出来,却发现这少年的手劲大得惊人,跟把铁钳似的。 “世子好力气。”孔颖达皮笑肉不笑。 “随我爹,天生的劳碌命。”叶长安咧嘴一笑,也不管孔颖达愿不愿意,架着他就往里走,“走走走,外头冷,咱们进屋聊。” 进了二门,读书声扑面而来。 院子里坐着几十个身穿长衫的学子,正捧着书卷摇头晃脑。看见叶长安进来,声音稍微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整齐。 叶长安停下脚。 他松开孔颖达,背着手走到一个学子身后。 这学子背挺得笔直,脖颈子后面全是横肉,把那宽松的儒衫领口撑得紧紧的。 “读什么呢?”叶长安弯下腰,凑到那人耳边问了一句。 那学子手里的书卷没动,声音洪亮:“回世子,读《春秋》。” “好书。”叶长安点点头,伸手去拿那本书,“借我看看。” 学子的手猛地一缩。 那是练家子护食的本能。 叶长安没硬抢,手腕顺势一转,在那人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很脆。 那学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肩下意识地往下一沉,左手手肘猛地向后顶出半寸。 那是拔刀格挡的起手式。 虽然只有半寸,虽然他立马就反应过来硬生生收住了劲,但这半寸在叶长安眼里,已经够了。 “孔师教得好啊。” 叶长安收回手,在掌心里搓了搓。 “这身板,比兵部那帮只会吃饭的丘八还结实。不知道的,还以为孔师这是在练摔跤呢。” 孔颖达站在一旁,抚须的手抖了一下,拽断了一根胡子。 “世子说笑了。”孔颖达不动声色地挡在那学子身前,“君子六艺,射御在列。强身健体,也是为了更好地研习圣贤书。” “懂,文武双全嘛。”叶长安没再纠缠,转身往正堂走,“那咱们就聊聊这圣贤书怎么读。” 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 郭开山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手按着刀柄,眼珠子在屋里那几个伺候茶水的书童身上转来转去,吓得那几个书童倒茶的手直哆嗦。 叶长安没喝茶。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还没封口的账册,摊开在桌上。 “孔师。”叶长安指着其中一页,“我这儿有笔账,实在是算不明白。” 孔颖达扫了一眼。 那是弘文馆去年的文房采购单。 “这墨锭……”叶长安手指在那个“三千块”的数字上点了点,“我也读过几年书,知道这好墨得省着用。孔师这儿三百学子,一年磨掉三千块墨?” 叶长安抬起头,一脸的诚恳求教,“这墨是用来写字,还是用来……刷墙?” 孔颖达端起茶盏掩饰尴尬,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说道:“世子有所不知。弘文馆乃天下文宗之地,学子们每日抄录古籍,还要练习书法。 这书法要想练出来,废纸废墨是常有的事。圣人云,学而时习之,这习字也是修行。” “哦——”叶长安拖长了音调,“原来是这样。” 他又翻过一页。 “那这肉呢?”叶长安指着那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一人一天五斤精肉。孔师,就算是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这么吃也得撑死吧? 我看刚才院子里那些学子,虽然壮实,但也不像是一天能塞进五斤肉的饭桶啊。” 孔颖达放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 “世子这是何意?”孔颖达板起脸,拿出了大儒的架势,“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朝廷体恤读书人辛苦,拨些银两改善伙食,难道也要被内阁拿来斤斤计较?难道让天下读书人都去喝西北风,世子才满意?” 这就是拿大帽子压人了。 换个一般的官员,早就被这顶“虐待读书人”的帽子吓得不敢吱声。 叶长安却笑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算盘。 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孔师,这账不是这么算的。”叶长安把算盘推到孔颖达面前,“市面上一斤上好的羊肉,三十文。 五斤就是一百五十文。三百人,一天就是四十五两。一年下来,光吃肉就吃掉了一万六千两。” 叶长安身体前倾,盯着孔颖达的眼睛。 “一万六千两。” “这钱够在长安城外修三个慈幼局,够给边关两千个戍卒发一年的饷银。” “孔师。”叶长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您这书读得够贵的啊。” 孔颖达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万般皆下品”。 叶长安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把账册合上。 啪的一声。 “不过既然孔师说是为了练字,为了圣贤书,那这钱花得也值。” 叶长安站起身,把账册塞回怀里。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回去我就把这账平了,备注就写:弘文馆学子勤勉,日食五斤肉以壮文胆,日磨十锭墨以铸风骨。” 叶长安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可是佳话,得记在史书里,让后人瞻仰瞻仰。” 孔颖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话要是真写进史书里,他孔颖达就不是文宗,而是千古笑柄。 哪家读书人靠吃肉壮胆?这是骂他们是饭桶,还是骂他们是酒囊饭袋? “世子!这……”孔颖达猛地站起来,想要阻拦。 叶长安却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 回头看了一眼正堂上挂着的那块“有教无类”的黑底金字牌匾。 那是李世民亲笔题的。 “孔师。”叶长安背对着孔颖达,声音轻飘飘的。 “这牌匾有些旧了,上面的金漆都掉渣了。改天我让人送点金粉来,给您补补。” “毕竟这门面要是塌了,里头的狼崽子可就藏不住了。” 说完,叶长安大步跨出门槛。 孔颖达站在原地,手死死抓着桌角,指甲把那上好的紫檀木抓出了几道白印。 出了弘文馆的大门。 外头的冷风一吹。 叶长安脸上的那股子纨绔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把怀里的账册扔给身后的学生,从郭开山手里接过马缰绳。 “少爷,怎么说?” 郭开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刚才那个被你拍肩膀的小子,我想起来了。那身架子,像是河北那边的练法,专门走下三路的杀招。” 叶长安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眼神里没半点温度。 “通知锦衣卫。” 叶长安勒转马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但字字带煞。 “网可以织了。” “这里面养的不是圣贤,是一窝没断奶还想咬人的狼崽子。” 叶长安骑在马上,没急着回内阁,也没回王府。 马蹄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郭开山牵着马跟在旁边,嘴里叼着根枯草棍,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的街巷。 “少爷,既然确定了里头有人,咱们直接调神武军把这儿围了不就结了?” 郭开山是个直肠子,最烦这种弯弯绕。 “把那帮假秀才拎出来,一人赏二十军棍,我就不信他们不招。” 叶长安瞥了他一眼。 “老郭,你这就是土匪做派。” “咱现在是讲理的人。”叶长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孔颖达是孔圣人的后代,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你要是无凭无据冲进去抓人,明天全天下的士子就能把武郡王府给堵了,一人一口唾沫能把你淹死。” “那咋整?”郭开山吐掉嘴里的草棍,“就看着他们在里头吃肉练刀?” “抓贼抓脏。”叶长安嘴角勾了勾,“他们不是喜欢吃牛肉吗?那咱们就给他们送点‘好肉’。” 叶长安勒住马缰,停在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皇宫,右边通往西市。 “二狗。”叶长安喊了一声。 一直跟在后面的王二狗小跑着上来,“班头,您吩咐。” “去西市,找那个给弘文馆送肉的屠户。” 叶长安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王二狗,“告诉他,明天的肉,我要给他加点料。” 王二狗接住银子,眼睛一亮,“班头,下巴豆?” “俗。”叶长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巴豆那是小孩子过家家。那帮人练过武,肠胃好得很,几斤巴豆吃下去顶多放几个屁。” 叶长安招了招手,示意王二狗附耳过来。 他在王二狗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二狗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班头,这也太损了。这要是吃了,那帮‘君子’这辈子都没脸见人。” “去办吧。”叶长安挥了挥手,“记着,要做得隐蔽点,别让人看出来是咱们动的手脚。” 王二狗把银子揣进怀里,一溜烟跑了。 叶长安调转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巍峨的宫墙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老郭。” “在。” “走,咱们进宫。”叶长安双腿一夹马腹,“去给陛下送那本‘御’字账。” …… 甘露殿。 李世民今天的气色稍微好了一些,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旁边放着一碗刚喝完的药。 王德迈着碎步进来,手里捧着那个还没拆封的账册。 “陛下,武郡王世子让人送来的。” 李世民放下书,接过账册。 看到封条上那龙飞凤舞的“呈送御览”四个大字,李世民笑了。 “这小子。”李世民指腹摩挲着那个封条,“跟他爹一个德行。明明知道这是个坑,还敢把这坑给朕送回来。” “那是世子爷孝顺。”王德在旁边赔笑,“知道这东西脏了您的眼,不敢私自处置。” “他是想看戏。”李世民撕开封条,随手翻了两页。 目光落在那个“御”字上。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萧瑀啊萧瑀。”李世民合上账册,把它扔进火盆里。 火焰腾地窜起来,舔舐着纸张。 “朕还没死呢,他就开始算计朕的私房钱了。” 李世民看着那燃烧的火苗,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是觉得,只要朕一死,这天下就没有他查不得的账?” “陛下息怒。”王德赶紧跪下。 “朕不怒。”李世民摆摆手,“朕只是觉得可惜。可惜了孔颖达那个老学究,被萧瑀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正说着,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武郡王世子求见。” 李世民挑了挑眉,“宣。” 叶长安进殿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寒气。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叩头,动作标准得像是礼部调教出来的木偶。 “行了,别装了。”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锦墩,“坐。” 叶长安嘿嘿一笑,那股子严肃劲儿瞬间没了。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屁股坐在锦墩上。 “外祖父,您今儿气色不错啊。”叶长安自来熟地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比前两天看着精神多了。” “少贫嘴。”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账册朕看了。你想说什么?” 叶长安啃了一口苹果,也不急着说话。 等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外祖父,您那八万两私房钱,我知道花哪了。” 李世民一愣。 那笔钱确实是他挪用的,但不是修别院,而是给了百骑司,去查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这事儿极其隐秘,连长孙无忌都不知道。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殿外。 “花在读书人的肚子里了。” 李世民皱眉,“什么意思?” “萧瑀那老头儿坏得很。”叶长安把刚才在弘文馆看到的,连带着那个学子的反应,还有牛肉墨锭的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叶长安把苹果核扔进痰盂里。 “外祖父,您那八万两,被他们在账上做了手脚,平到了弘文馆的开销里。” 叶长安擦了擦手。 “他们是用您的钱,在您眼皮子底下养私兵。”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养私兵。 这是帝王的大忌。 尤其是还在弘文馆这种地方,打着读书人的幌子。 “你有证据吗?”李世民盯着叶长安。 “现在没有。”叶长安坦然地摇摇头,“那帮人很警惕,账做得滴水不漏。 我要是强行抓人,他们把刀一扔,换上笔,那就是一场迫害读书人的冤案。” “所以?” “所以孙儿想请外祖父看场戏。”叶长安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压低了声音。 “明天一早,您派个御医去弘文馆。” “去干什么?” “去看看那帮身体强壮的‘学子’,是不是突然得了‘软脚病’。” 叶长安脸上的笑容有些狡黠,“孙儿给他们准备了一道大菜。只要他们吃了,明天别说拿刀,连笔都拿不动。”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外孙。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渭水河畔,指着突厥大军谈笑风生的叶凡。 “好。”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准了。” “若是明天他们真瘫了。”李世民眼中杀机一闪,“朕就让神武军去帮他们‘松松骨’。” “得嘞!”叶长安行了个礼,“那孙儿这就去安排。保证让这场戏,唱得热热闹闹。” 看着叶长安退出去的背影。 李世民靠回软枕上,轻轻叹了口气。 第396章 屎盆子扣过来了 长安城的雪停了。 风却刮得更猛。 坊市间的早点摊子上,热气腾腾。 几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凑在一张桌子上,声音压得很低,但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食客听见。 “听说了吗?” 一个颧骨高耸的中年书生放下筷子,一脸的痛心疾首。 “那位刚上任的内阁学士,昨儿个去了弘文馆。” “去了又如何?” 旁边有人搭茬。 “那是去羞辱斯文!” 中年书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豆浆晃了晃。 “他指着孔师的鼻子骂,说咱们读书人是饭桶,是酒囊饭袋。” “还要削减弘文馆的度支,连寒门学子每日那点口粮都要克扣。” 周围的食客都停下了嘴。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这也太过了吧?武郡王虽然霸道,但也不能断了读书人的活路啊。” “什么武郡王,那就是个只知道杀人的屠夫,教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货色?” 中年书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要绝了大唐的文脉啊!” …… 萧府书房。 萧瑀站在窗前,听着管家的回报。 他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咔嚓。 一片枯叶落地。 “火候如何?” 萧瑀没回头,声音平淡。 “回老爷,火烧起来了。” 管家躬着身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现在国子监、太学的学生都炸了锅,正串联着要写万言书。” “御史台那边也没闲着,几位大人连夜写好了折子,这会儿估计已经送到通政司了。” 萧瑀嘴角勾了勾。 他放下剪刀,转过身。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真以为拿个账本,就能把咱们这群老骨头拿捏住?” 萧瑀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狼毫笔。 笔尖饱蘸浓墨。 “民意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既然他想查,那老夫就让他查个够。” 萧瑀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诛”字。 力透纸背。 “告诉郭怀仁,让他别缩着。” “明天早朝,让他带个头。” “把声势造大点,最好能让那位病榻上的陛下,听听这满城的‘冤屈’。” …… 内阁直房。 大门紧闭。 屋里的气氛却并不像外头传的那样愁云惨淡。 叶长安坐在书案后。 案头堆满了奏折,全是弹劾他的。 有的说他“数典忘祖”,有的说他“鱼肉斯文”,还有的说他“其心可诛”。 “班头。” 王二狗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通政司那边送来的折子,又有三十本。” “念。” 叶长安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御史中丞刘得利,弹劾您擅闯学宫,惊扰先圣之灵。” “记上。” 叶长安嚼着花生,声音含糊。 “刘得利,记一笔。” 王二狗提笔,在那本名册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名字。 “还有呢?” “国子监祭酒王通,弹劾您私扣度支,致使弘文馆学子食不果腹,有辱国体。” “食不果腹?” 叶长安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 “一天五斤牛肉吃不饱,这肚子是无底洞吗?” “记上。” “王通,也记一笔。” 屋里的几十个算学班学生,没人说话。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们不是在算账。 是在算命。 算这些蹦跶得正欢的大人们的命。 郭开山坐在门口的门槛上,手里磨着那把横刀。 刺啦。 刺啦。 这声音听得人牙酸。 “少爷。” 郭开山停下手,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 “外头那帮孙子骂得太难听了。” “刚才有个不怕死的,往咱们门口泼了一桶狗血。” 郭开山抬起头,眼里全是凶光。 “要不我出去剁两个?” “剁谁?” 叶长安拿起一本奏折,当扇子扇了扇风。 “剁了他们,我就真成欺压斯文的恶霸了。” “那是这帮老狐狸给我挖的坑。” 叶长安把奏折往桌上一扔。 “让他们骂。” “骂得越狠,这罪名坐得越实。” “等到真相大白那天,他们今天吐出来的每一口唾沫,都得自己舔回去。” 叶长安站起身,走到王二狗身后。 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名册。 “一百三十七个了。” 叶长安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点了点。 “萧瑀这回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 武郡王府,后花园。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叶凡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袍,手里没拿鱼竿,拿了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叶轻凰蹲在旁边,手里也捧着一个。 “爹,这也太小了吧?” 叶轻凰嫌弃地掂了掂手里的铁疙瘩。 “就这么点药量,连条草鱼都炸不晕。” “你懂什么。” 叶凡把手里的铁疙瘩往冰面上一扔。 轰。 一声闷响。 冰面被炸开一个窟窿。 几条翻着白肚皮的鲫鱼浮了上来。 “这叫精准打击。” 叶凡拍了拍手。 “药量大了,鱼炸碎了,还怎么吃?” “咱们是要吃鱼,不是要毁塘。” 王德站在回廊下,看着这对不务正业的父女,急得直跺脚。 他一路小跑过来。 “王爷哎!” “您还有心思炸鱼呢?” 王德指着大门口的方向。 “外头都乱套了!” “御史台的人都要把宫门给堵了,全是弹劾世子爷的。” “说是世子爷要断了天下读书人的根。” “陛下在宫里都听见动静了,急得晚饭都没吃。” 叶凡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蹲下身,从那个冰窟窿里捞起一条鱼。 鱼还在扑腾。 “这条不错,肥。” 叶凡把鱼扔进桶里。 “王爷!” 王德都要哭了。 “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要是再不解释,世子爷的名声就全毁了。” “解释个屁。” 叶凡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手。 “嘴长在人家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儿子又不靠名声吃饭。” 叶凡转过头,看着叶轻凰。 “闺女,刚才那手法看清了吗?” “扔的时候要有个抛物线,落点要准。” 叶轻凰点了点头。 “看清了。” 她也没管王德,直接把手里的铁疙瘩甩了出去。 轰。 又是一个冰窟窿。 这回浮上来的鱼更多。 叶凡笑了。 “好活儿。” 他看向王德。 “老王,回去告诉陛下。” “想吃鱼,就得沉得住气。” “现在水太浑,鱼都在乱窜。” “等明天,那帮鱼自己把头露出来,咱们再一网兜了。” 王德愣了一下。 他看着叶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么个冬天。 这位爷也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然后转头就把突厥王庭给端了。 王德咽了口唾沫。 “那……老奴这就回去复命。” “这鱼……” “带两条走。” 叶凡指了指桶。 “给陛下熬汤喝,补补脑子。” …… 夜深了。 萧府依旧灯火通明。 正堂里坐满了人。 除了孔颖达、虞世南,还有不少生面孔。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在各部衙门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今晚却都聚齐了。 萧瑀坐在主位。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诸位。” 萧瑀放下茶杯。 环视了一圈。 “武郡王府没动静。” “那个叶凡,怕了。” 底下发出一阵轻笑。 “毕竟是老了。” 郭怀仁冷笑一声。 “有了家业,就有了软肋。” “他儿子现在就是靶子,他要是敢动,这靶子就得碎。” 萧瑀点了点头。 “明日早朝,是关键。” “陛下虽然病重,但只要还没咽气,这大唐就还是他说了算。” “咱们要做的,就是逼宫。” 萧瑀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逼陛下退位。” “是逼陛下废了内阁。” “只要内阁一倒,叶家那个小子就是待宰的羔羊。” “到时候,兵权、财权,咱们一样样拿回来。” 孔颖达抚了抚胡须。 “叶凡手里那点神武军的底子,不足为虑。” “只要咱们占住了大义,他敢动刀,那就是反贼。”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天下勤王之师就能把他淹了。” 萧瑀站起身。 走到大堂中央。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众人齐声应道。 声音里透着股子即将胜利的亢奋。 “好。” 萧瑀一挥袖子。 “明日寅时,宫门集合。” “咱们去给那位小王爷,送终。” …… 内阁直房的灯还没灭。 叶长安合上了最后一本奏折。 王二狗手里的名册也记满了最后一页。 “班头。” 王二狗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一共三百二十六人。” “五品以上官员,七十四人。” “剩下的全是御史和六部的给事中。” 叶长安接过名册。 翻了翻。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就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 “够了。” 叶长安把名册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一股冷风吹进来。 “二狗。” “在。” “去通知西市那个屠户。” 叶长安看着漆黑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明早的牛肉,一定要新鲜。” “咱们的药,该起效了。” “明天早朝,我要让那帮‘大儒’们,给我们演一出好戏。” 叶长安回过头。 看了一眼郭开山。 “郭叔。” “你也别闲着。” “带上几个兄弟,明天去宫门口等着。” “等什么?” 郭开山把刀插回鞘里。 “等人。” 叶长安拍了拍胸口那本名册。 “等这上面的人,一个个走出来。” “然后……” “送他们去见孔夫子。” “问问圣人,这吃里扒外的学生,该不该杀。” 叶长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397章 您这是养学生还是养老虎? 寅时的钟声敲了三下,沉闷得像是敲在人心口的大鼓。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积雪被扫到了两侧,堆得像连绵的小山包。 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人直缩脖子,连那些平日里最讲究风度的文官,此刻也忍不住把手揣在袖筒里。 百官排着队,鱼贯而入。 没人说话。 萧瑀走在文官的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武将那一列首位的空位置。 叶凡没来。 倒是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叶长安,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绯红官袍,孤零零地站在那个位置上。 他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似乎在数地上的砖缝。 “陛下驾到——” 王德那尖细的嗓音有些发飘。 李世民是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出来的。 他走得很慢,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瘫,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帘子后面,隐约有个影子晃了一下,那是叶凡。 “咳咳。” 李世民捂着嘴,剧烈地咳了两声,帕子上似乎见了红。 “众卿……有本奏吗?” 声音虚弱,带着一丝颤音,听得底下的臣子心里都打了个突。 萧瑀和几个心腹交换了个眼神。 时候到了。 郭怀仁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步跨出列,动作幅度很大,手里的象牙笏板举过头顶。 “臣,御史中丞郭怀仁,有本奏!”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嗡嗡作响,把那点病榻前的沉闷气全都冲散了。 李世民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是手指无力地动了动。 郭怀仁直起身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叶长安。 “臣弹劾内阁学士、武郡王世子叶长安!” “此子狂悖无礼,擅闯弘文馆,指着当朝大儒的鼻子辱骂,视斯文如草芥!” 郭怀仁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不仅如此,他还依仗父辈功勋,私扣学子口粮,致使三百学子食不果腹。” 扑通。 郭怀仁重重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请陛下严惩叶长安,废除内阁乱政,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这一跪,他们等了好久了,这些文官想恢复三省六部制,已经等了十多年。 他们熬走了杜如晦,熬走了房玄龄,熬走了魏征,趁着李世民病重,大唐权力新老交替的缺口,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哗啦啦。 身后瞬间跪倒一大片。 全是以萧瑀、虞世南、孔颖达为首的御史台和六部的官员。 “请陛下严惩!”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往下落。 叶长安依旧低着头,脚尖轻轻碾着那一块地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只是在研究这金砖是不是纯金的。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了几分。他看向站在文官首位的孔颖达。 “孔爱卿……你也觉得,朕的外孙,是个祸害?” 孔颖达叹了口气。 他缓缓走出列,动作迟缓,满脸的悲愤。 “陛下,老臣本不欲多言。” 孔颖达拱手,声音有些哽咽。 “弘文馆乃是朝廷养士之地,那是大唐未来的栋梁啊。世子昨日闯入馆中,辱骂老臣也就罢了,老臣这把老骨头,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可那些学子何辜?” 孔颖达猛地转身,指着叶长安,手指头都在颤抖。 “世子竟下令削减学子伙食,连那一两牛肉都要斤斤计较。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世子这是要让学子们饿着肚子读圣贤书吗?” “如此行径,与那市井无赖何异?与那暴秦何异?” 孔颖达说到激动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陛下若还念及太上皇建馆之初衷,就请给读书人留一条活路吧!” 说完,孔颖达长揖不起。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孔颖达那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绝杀。拿太上皇压人,拿文脉压人,把叶长安架在火上烤。 李世民的手指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向叶长安。 “长安。” “臣在。” 叶长安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什么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 “孔祭酒的话,你听见了?”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听见了。” 叶长安点了点头。他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有点旧,还沾着点油渍。 “既然孔大人提到了吃,那咱们就先聊聊这个吃。” 叶长安转身,面向孔颖达。他没行礼,甚至没拿正眼看郭怀仁。 “孔大人。” 叶长安翻开账册,手指在其中一页上点了点。 “您刚才说,我削减学子伙食,是不给活路?” 孔颖达直起腰,一脸的正气。 “难道不是吗?那牛肉本就是给学子们补身子的,世子一来就要砍掉,这难道不是苛待?” “补身子。” 叶长安笑了。 他把账册举高了一些,让周围的大臣都能看清。 “根据弘文馆去年的账目,馆内三百学子,加上教习、杂役,每日消耗精牛肉一千五百斤,羊腿三百只,活鸡五百只。”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孔大人,这账没错吧?” 孔颖达愣了一下。 这数是他签的字,自然没错。 “正是。”孔颖达硬着头皮说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 “多吃点?” 叶长安啪的一声合上账册。 声音清脆。 “我在蓝田县养过猪。”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 “一头两百斤的出栏大猪,一天也就吃十斤糠。” “我在神武军大营待过。” 叶长安伸出第二根手指。 “一个全副武装、每天操练四个时辰的壮汉,一顿饭顶多吃二斤饼,半斤肉。” 叶长安走到孔颖达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少年的眼神里全是讥讽。 “孔大人。” “您这弘文馆里的学子,是长了两个胃,还是正在坐月子?” “一人一天五斤纯肉,还得配上一只羊腿。” “就算是那草原上的狼,也没这么个吃法吧?”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大臣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光顾着跟着喊冤了,现在听叶长安这么一算。 这数确实不对劲。谁家读书人一天能塞进去五斤牛肉?撑死都够两回了。 孔颖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为了强身健体!君子六艺……” “六艺个屁。” 叶长安直接爆了粗口。 他打断了孔颖达的话。 “强身健体?” “行啊。” 叶长安转身看向李世民。 “陛下,既然孔大人说他们身体好,那正好。” “臣昨晚让人去西市买了点新鲜牛肉,特意让人送去了弘文馆,算是臣给学子们赔罪。” “只不过这牛肉里,臣让人加了点通肠胃的巴豆。” 叶长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既然身体那么壮,连五斤生肉都消化得了,吃点巴豆应该没事吧?” 孔颖达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昨晚?西市的牛肉? 今早他出门的时候,似乎听到弘文馆那边没什么动静,连读书声都没有…… “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声。 一个禁军校尉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 “弘文馆……弘文馆出事了!”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何事惊慌?”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 “今早……今早弘文馆的三百学子,原本聚集在馆门口,说是要来宫门请愿。” “结果……” “结果怎么了?”萧瑀忍不住问了一句。 “结果刚走出没两步,全……全拉在裤裆里了。” 校尉低着头,肩膀耸动,似乎在憋笑。 “三百号人,倒了一地,全是腿软站不起来的。” “太医署的人去了,说是……说是虚火太旺,昨晚又吃了太多大补的肉,这一泻千里,把元气都泻没了。”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御史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叶长安站在大殿中央。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孔颖达。 “孔大人。” “您刚才说,这是在读书。” 叶长安把那本账册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我看您这哪是读书。” “您这是拿着朝廷的钱,在给朝廷养老虎。” “只可惜。” 叶长安把账册往孔颖达脚边一扔。 “这老虎胃口太好,把脑子都吃坏了。” 孔颖达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叶长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重新从怀里掏出一本更薄的册子。 那是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文房损耗账。 “肉的事儿,咱们算是说明白了。” 叶长安翻开第一页。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接下来。” “咱们就算算这笔墨纸砚的账。” “一天磨掉三千块墨锭。” 叶长安抬头,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文官。 第398章 笔杆子是用龙须做的?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孔颖达那条微微颤抖的腿上。 刚才那个禁军校尉的话,还在梁柱间回荡。 三百学子,集体拉稀。 这画面感太强,强到让不少养尊处优的大臣都在偷偷夹紧双腿。 叶长安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手里的那本薄册子翻过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但在孔颖达耳朵里,这声音比惊雷还响。 “孔大人。” 叶长安的声音慢条斯理。 “肉的事儿,那是身体原因,咱们先放一边。” “咱们聊聊这笔墨。” 叶长安手指按在账册的一行字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前排的户部尚书唐俭。 “唐大人,您管着大唐的钱袋子,这市面上的物价,您应该最清楚。” 唐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不想说话。 但这会儿被点名了,只能硬着头皮拱拱手。 “略知一二。” “那好。” 叶长安把账册举高。 “贞观十九年三月,弘文馆购入狼毫笔五百支。” 他顿了顿。 大殿里只有他的声音。 “单价,五十两。” “噗——” 唐俭刚吞下去的一口唾沫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多少?” “五十两。” 叶长安重复了一遍。 他又看了看孔颖达。 “孔大人,五十两银子一支笔。”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孔颖达那张惨白的脸。 “您这笔杆子是用金子做的?还是这笔毛,是从龙王爷嘴上拔下来的龙须?” 殿内瞬间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飞。 五十两。 在长安城,五两银子够一户普通人家嚼用一年。 五十两,能在西市买下一间像样的铺面。 弘文馆竟然拿来买一支笔? 还是五百支? 这是两万五千两! 唐俭的脸黑了。 他是户部尚书,这钱是从国库流出去的,虽然是兵部走的账,但要是追究起来,他也有个失察之罪。 “荒谬!” 唐俭忍不住骂了一句。 “上好的湖州狼毫,进贡的御用笔,也不过一两银子一支!” “孔颖达,你拿这笔是写字,还是在吃银子?” 孔颖达身子晃了两下。 他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下面人采买的……” “老夫只管教学,不管俗务……” “那是被奸商蒙蔽了!”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沉稳,有力。 萧瑀站了出来。 他挡在孔颖达身前,把那个摇摇欲坠的老儒生护在身后。 萧瑀看着叶长安,脸上挂着那一贯的从容。 “世子。” 萧瑀拱了拱手。 “孔师乃是当世大儒,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懂得市井商贾的那些鬼蜮伎俩?” 萧瑀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定是那些负责采买的胥吏,勾结了无良奸商,做局欺骗了孔师。” “孔师这是识人不明,但这罪,不在贪,而在愚。” 这一手太极打得漂亮。 把贪污变成了受骗。 只要把罪名推给几个不入流的小吏和商人,孔颖达这关就算是过了。 顶多罚点俸禄,那张“文宗”的皮还在。 叶长安看着萧瑀。 他笑了。 “萧相说得对。” 叶长安点了点头。 “读书人嘛,心思单纯,容易被骗。” 萧瑀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还是嫩。 只要给了台阶,这事儿就算…… “既然是被奸商骗了。” 叶长安话锋一转。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据。 “那我就奇怪了。” 叶长安把那些票据一张张展开。 动作很慢。 “这多出来的四万两银子,怎么最后都流进了萧家在江南的钱庄?”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萧瑀的笑容僵在脸上。 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 “这是蜀王李恪殿下,让人从扬州快马送来的。” 叶长安扬了扬手里的票据。 “萧相,您别告诉我,这也是奸商栽赃?” “这票据上,可是盖着您萧家大公子的私印。” 叶长安手一松。 那一叠票据飘落。 像是雪片一样,撒在萧瑀的脚边。 萧瑀低头。 第一张票据上,那个红色的“萧”字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是铁证。 钱从国库出来,在弘文馆转了一圈,最后进了萧家的口袋。 这叫洗钱。 “这也是蒙蔽?” 叶长安冷笑。 “萧相,您这蒙蔽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萧瑀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 他输了。 输在了太自信。 他以为叶凡不出手,叶长安就是个还没长牙的老虎。 没想到这只小老虎,不仅长了牙,还早就磨好了爪子。 殿内的大臣们都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说话。 这是一场屠杀。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但这还不够。 贪污,杀不了萧瑀。 顶多是罢官,流放。 萧家树大根深,过几年又能卷土重来。 叶长安似乎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 他没有停。 他跨过地上那些票据,走到孔颖达面前。 孔颖达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孔大人。” 叶长安蹲下身,视线和孔颖达齐平。 “贪污只是小罪。” 叶长安的声音突然变了。 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森冷。 “但这笔钱,最后并没有全部留在萧家的钱庄里。” “它又流出去了。” 叶长安站起身。 他转身面向李世民。 “陛下。” “臣昨晚查封弘文馆账房的时候,顺便让人去了一趟弘文馆的后院。” “那里有个地窖。” “平日里是用来储藏冰块和菜蔬的。” 叶长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带着杀伐之气。 “但臣的人进去后,发现里面没有冰。” “只有箱子。” “五十口大箱子。” 叶长安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臣打开了其中一口。” “里面装的不是书,也不是笔。” “是弩。” “大唐军制,五百步必杀的强弩。” 轰。 这一次。 大殿里没有议论声。 只有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私藏甲胄是死罪。 私藏强弩,那是谋逆! 那是只有军队才能配备的大杀器。 弘文馆里藏着五百具强弩? 那三百个吃牛肉吃到拉稀的“学子”,真的是读书人吗? 萧瑀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叶长安根本没想跟他们扯皮贪污的事。 他是奔着灭族来的。 “萧相。” 叶长安转过头。 看着面如死灰的萧瑀。 “您刚才说,读书人不懂俗务。” “那能不能请您给陛下解释解释。” 叶长安指了指殿外。 “这帮天天读圣贤书的君子。” “在书桌底下藏着五百具强弩。” “是打算把《论语》射进谁的脑子里?” 叶长安咧嘴一笑。 “还是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教化天下?” 那笑容里,全是杀机。 第399章 朕还没死,你就急着造反?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强弩”二字一出,连平日里最爱打瞌睡的礼部老尚书都瞪圆了眼。 私藏甲胄是死罪。 私藏强弩,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瑀身子晃了晃。 他扶着朱红色的柱子,指甲在那漆面上抠出了几道白印。 “含血喷人!” 萧瑀猛地直起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叶长安,你为了陷害忠良,竟然往圣人学宫里运兵器!”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骨撞击金砖,声音沉闷。 “陛下!这是栽赃!” 萧瑀头磕在地上,一下接着一下,额头瞬间见红。 “内阁这是要绝了我儒家的根,是要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啊!” 哭声凄厉。 身后那些原本被震住的御史们,此刻也回过神来。 法不责众。 只要咬死了是栽赃,这就是一场党争,不是谋反。 “请陛下明察!” “严惩叶长安!” 几十号官员齐刷刷跪倒,声浪在大殿里回荡。 叶长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绯红官袍,嘴角扯了扯。 “栽赃?” 叶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萧相,您是不是觉得,只要嗓门大,黑的就能变成白的?况且,自学堂兴办后,这天下哪还分什么儒家、法家,都是学子而已。” 叶长安侧过身,看向大殿门口。 “表姑父,进来吧。” “别让大人们等急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咔嚓。 咔嚓。 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撞击的脆响。 长孙冲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跨过门槛。 他身后跟着两列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还有四个被五花大绑的“学子”。 这些人脸色蜡黄,双腿打摆子,裤腿上还沾着黄白之物,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长孙冲走到大殿中央。 “哗啦!” 几个锦衣卫把肩上扛着的樟木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箱盖崩开。 黑黝黝的精铁弩机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那弩机上涂着防锈的桐油,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长孙冲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 “锦衣卫在弘文馆地下密室,起获强弩五百二十具,横刀三千把,皮甲八百副。” 长孙冲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萧瑀的后背。 “另外,这四个是刚才试图从后门突围的‘学子’。”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书。” 长孙冲把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 “是喂了毒的短刃。” “若非世子爷昨晚给他们加了料,让他们拉得站都站不稳,兄弟们还真未必能毫发无伤地拿下。” 萧瑀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弩机。 那是工部最精良的制式装备。 弩臂上还刻着编号。 只要一查,就能查到是从哪个库房流出来的。 赖不掉了。 孔颖达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要念叨着“有教无类”。 萧瑀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龙椅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人。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陛下!” 萧瑀膝行几步,越过地上的兵器。 “老臣不知情啊!” “这定是下面人瞒着老臣做的!” “老臣一生忠君爱国,怎会谋反?” 萧瑀伸出手,想要去抓李世民的龙袍下摆。 “陛下,您身子骨不好,千万别被这些武夫蒙蔽了。” “只要您下旨,老臣这就去把那些奸佞抓来……” “够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 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让萧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龙椅上。 李世民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拿开盖在腿上的毛毯,随手扔在一旁。 那种病入膏肓的颓废感,瞬间消失。 李世民站起身。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块惊堂木。 “啪!” 一声巨响。 震得大殿内的烛火都跳了几跳。 “萧瑀。”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老人。 眼神清明。 哪里还有半点浑浊? “朕还没死呢。” 李世民背着手,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就急着养私兵了?” “你就急着替朕的儿子,选这把龙椅的主人了?” 萧瑀瞪大了眼。 他看着步履稳健的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陛下……您……您的病……” “装的。” 李世民走到萧瑀面前,弯下腰。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嘲弄。 “不装病,怎么能看到你们这群忠臣,在背后给朕磨刀呢?” 萧瑀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完了。 这是个局。 从叶凡交出兵权,到李世民称病,再到叶长安入内阁查账。 这是一家子在给他们演戏。 把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猎人,一步步引进了笼子里。 李世民直起腰。 他环视了一圈大殿。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严惩叶长安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朕给过你们机会。”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贞观二十年,朕想给这大唐留点体面。” “可你们不要。” “你们非要把这体面撕碎了,给朕看那里面的脓血。”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叶长安。 “长安。” “臣在。” 叶长安拱手。 “依大唐律。” 李世民指着地上的萧瑀,又指了指那一堆兵器。 “这该当何罪?” 叶长安抬起头。 脸上那股子懒散劲儿也没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瑀。 “回陛下。” “私藏甲胄三副,流三千里。” “私藏强弩十具,斩立决。” 叶长安顿了顿。 声音加重了几分。 “弘文馆藏弩五百,聚众持械,意图冲击宫禁。” “此乃谋大逆。” “按律。” “当诛九族。” 这四个字一出。 大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萧瑀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李世民点了点头。 很平静。 就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 “传朕旨意。” 李世民一挥袖子。 “萧瑀、孔颖达、郭怀仁,及其党羽,全部拿下。” “着内阁牵头,锦衣卫配合。”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 “把弘文馆这根藤,给朕连根拔了。” “朕倒要看看。” “这根藤上,还挂着多少吃人的毒瓜。” 长孙冲一挥手。 “拿人!” 锦衣卫蜂拥而上。 萧瑀被两个壮汉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叶长安站在原地。 他看着被拖出去的萧瑀,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外祖父。 心下一叹:这些老登,真阴险,像我这么老实的人,都被你们带偏了。 第400章 还有谁的账没算清? 金銮殿的大门敞开着。 风灌进来,把地上的那些弩机吹得呜呜作响。 萧瑀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胳膊,两只脚拖在地上,官靴蹭掉了后跟。 他没有喊冤。 在那五百具强弩面前,喊冤就是个笑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龙椅上那个正在喝茶的皇帝,眼珠子往外凸,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风箱声。 李世民没看他。 李世民放下茶盏,指了指站在大殿中央的叶长安。 “长安。” “臣在。” “这地上的帽子太少。” 李世民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既然要扫,就扫干净点。” “别留灰。” 叶长安咧嘴一笑。 他走到御阶的一侧,那是平时给起居郎记录帝踪的位置。 他一屁股坐下,把怀里那本记满了名字的册子摊开。 朱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好勒。” 叶长安清了清嗓子。 大殿里瞬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刚才那些跟着萧瑀跪地磕头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把头埋进裤裆里,恨不得自己变成地砖缝里的一只蚂蚁。 “御史中丞,郭怀仁。” 叶长安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郭怀仁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抽。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世子!下官……下官也是被蒙蔽的啊!” 郭怀仁膝行两步,想要去抱叶长安的大腿。 “下官不知道那是弩!下官以为那是……那是……” “以为那是大白菜?” 叶长安也没躲,只是拿朱笔在郭怀仁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贞观十八年六月,弘文馆扩建,你那小舅子的石材铺,溢价三成供货。” 叶长安头都没抬。 “这笔钱,最后进了你在平康坊那两处宅子的账上。” 郭怀仁张大了嘴。 “带走。” 长孙冲挥了挥手。 两个锦衣卫上来,一人一只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郭怀仁拖了下去。 “不!冤枉!陛下……” 声音消失在殿门外。 叶长安翻了一页。 “吏部员外郎,赵四。” 人群里一个瘦小的官员噗通一声瘫在地上。 “臣……臣在。” “你也跪了?” 叶长安看着他。 “臣……臣知罪。” 赵四哆嗦着去摘头上的乌纱帽。 “你那罪不在跪。” 叶长安指了指账册。 “你那罪在眼瞎。” “兵部拨给边关的棉衣,你批给弘文馆做长衫。” “这大冬天的,读书人穿绫罗绸缎在屋里烤火,边关的弟兄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巡逻。”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砸在人脸上生疼。 “你这官,当得有点缺德。” “拖下去。” 又是两个锦衣卫上前。 摘帽,扒袍,拖人。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寒。 叶长安就像个阎王爷手底下的判官。 他念一个名字。 大殿里就少一个人。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朝堂,空了一半。 地上扔满了乌纱帽。 还有几只刚才挣扎时踢掉的官靴。 剩下的官员站在原地,两股战战。 这里面有真的清流,也有还没来得及站队的滑头。 唐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看着那个坐在案几后只有十六岁的少年。 以前觉得这是个纨绔。 现在看,这是把杀人的刀。 而且是快刀。 不讲情面,不听解释,只看账本。 “还有吗?” 李世民问了一句。 叶长安合上账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咔吧响。 “剩下的,都是些小鱼小虾。” 叶长安把册子往袖子里一揣。 “水至清则无鱼,留几个给御史台那帮新人练练手。”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战马。 是拉货的大车。 郭开山大步走进来,身上还沾着没化开的雪。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报!” 郭开山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哗啦。 袋口散开。 金灿灿的金条滚了出来,在大殿的地砖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神武军已查抄萧府、孔府。” 郭开山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发财了。” “光是萧家地窖里的现银,就装了一百二十车。” “还有孔家。” 郭开山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晃得叮当响。 “那老夫子书房的夹层里,藏着的地契,铺开能把朱雀大街盖满。”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二十车现银。 这够大唐再打两次高句丽。 够给全军将士发三年的双饷。 这帮平日里哭穷、喊着要节俭的“圣人门徒”,家里竟然富得流油。 李世民看着地上的金条。 他笑了。 笑得有些冷。 “好一个两袖清风。” “好一个圣人教化。” 李世民站起身。 他走到御阶边缘,看着底下那些脸色苍白的幸存者。 “既然萧爱卿和孔爱卿这么有钱。” “那就都充公吧。” 李世民一挥袖子。 “这笔钱,一半入国库,一半入内阁。” “用来修路,建学堂。” “叶长安。” “臣在。” “以后六部的折子,先送内阁票拟,再呈上来。” 李世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 “这朝堂空了点,过两天开恩科,补上。” “这次的主考,你来定。” 这是一锤定音。 把这大唐的半壁江山,交到了这个少年手里。 也是把这满朝文武的生杀大权,交到了内阁手里。 叶长安拱手。 “臣,遵旨。” 退朝的钟声响起。 比往日沉闷。 百官低着头,倒退着往外走。 没人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生怕引起那个少年的注意,被叫回去再查一遍账。 叶长安没走。 他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些被押解出宫的囚车。 萧瑀被塞在一辆囚车里。 头发散乱,官袍被扯烂了,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囚车经过叶长安身边时。 萧瑀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叶长安!” 萧瑀抓着囚车的木栏杆,指甲崩断了,血蹭在木头上。 “你今日坏了规矩!” 萧瑀的声音嘶哑,像是破锣。 “你用刀笔杀人,把这官场变成了屠宰场!” “你等着!” 萧瑀把脸贴在栏杆上,唾沫星子喷出来。 “这大唐的世家杀不绝!” “来日,必有人用同样的手段杀你!” “必有人拿着你的账本,要你的命!” 叶长安面无表情。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上的褶皱。 “萧大人,小子知道世家杀不完,但是小子可以撅了你们世家的圣地。” 叶长安嘴巴张开说了个‘孔’字。 萧瑀脸色瞬间煞白,大喊道:“叶长安,你怎敢,那是文道命脉,叶长安,你必然是千古罪人!是万古不易的罪人!” 囚车咯吱咯吱地往前走。 骂声在宫墙间回荡。 “世子爷。” 郭开山站在旁边,手按着刀柄。 “要不要我去把他的舌头割了?” 叶长安摇了摇头。 他看着囚车消失的方向。 “不用。” 叶长安弹了弹袖子上的灰。 “让他喊。” “只有弱者,才会在死到临头的时候讲规矩。”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那巍峨的太极殿。 “我爹教过我。” “只要手里的刀够快,规矩就是我定的。” 叶长安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 那是早朝前没吃完的。 咔嚓。 咬了一口。 “这苹果有点酸。” 叶长安嚼着果肉,往宫外走去。 第401章 圣人的坟,好挖吗? 武郡王府的后院里静悄悄的。 积雪压弯了葡萄架的枯藤。 架子底下生着个红泥小火炉。 火苗舔着黑陶酒壶的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叶凡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那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虎皮毯子。 他手里没拿书,也没拿刀,只捏着两颗核桃。 咔嚓。 咔嚓。 脚步声从回廊那边传过来。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叶凡没睁眼。 “回来了?” “回来了。” 叶长安走到火炉边,也没客气,自己拿了个马扎坐下。 他伸手去拿酒壶。 手很稳,没抖。 叶凡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儿子那双白净的手。 “手脏了吗?” 叶长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浑浊,是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 “没。” 少年端起酒杯,吹了吹热气。 “戴着手套干的。” 叶凡嘴角扯了一下。 那两颗核桃又开始转动。 “那就好。” 叶凡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手套是个好东西。” “脏了能扔,手要是脏了,洗秃噜皮也洗不干净。” 叶长安把酒一口闷了。 辛辣顺着喉咙下去,烧得胃里暖洋洋的。 “爹。” “嗯?” “刚才回来的路上,碰见赵国公家的小儿子长孙涣了。” 叶长安捏着空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 “以前他见了我,老远就喊着要去平康坊听曲。” “今儿个……” 叶长安笑了笑,眼里却没半点笑意。 “他隔着两条街就下了马,贴着墙根站着,把头埋得恨不得塞进裤裆里。” “我走过去了,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抖。” 叶凡没说话。 只是伸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抓了把花生,扔给儿子。 “怕你?” “是怕。” 叶长安剥开花生壳。 “这滋味不好受?” 叶凡问得随意。 “有点凉。” 叶长安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感觉这长安城虽然大了,能说话的人却少了。” “正常。” 叶凡闭上眼。 “以前你是纨绔,他们也是纨绔,大家都在泥潭里打滚,谁也不嫌谁脏。” “现在你上岸了,手里还拿着把刀。” “猪看见屠夫,哪有不哆嗦的?” 叶凡翻了个身。 “习惯就好。” “等这天下都习惯了你手里的刀,他们就不抖了,只会跪着。” 叶长安嚼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父亲。 心里那点因为孤立而生出的矫情,散了个干净。 “还得练啊。” 少年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又倒了一杯酒。 “爹,宫里来人了,让咱们爷俩现在过去。” “这么晚?” 叶凡叹了口气,掀开毯子坐起来。 “你那个外祖父,这是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地龙烧得有些过热,让人燥得慌。 李世民没穿龙袍,只披了件明黄色的常服,盘腿坐在御榻上。 长孙无忌、李承乾、李泰、李恪都已经到了。 几个人分坐在下首,面前都摆着茶盏,但没人动。 气氛有点怪。 既有一种大胜之后的亢奋,又藏着一股子即将触碰禁忌的紧张。 叶凡领着叶长安走进来。 也没行大礼,随意拱了拱手,就找了个空位坐下。 “来了?” 李世民把手里的折子往御案上一扔。 “看看吧。” “这是刚才国子监送来的。” 王德迈着碎步把折子递给叶凡。 叶凡没接。 “念。” 王德愣了一下,看了看李世民。 李世民点了点头。 王德清了清嗓子,展开折子。 “国子监祭酒王通泣血上奏:孔颖达虽有罪,然孔家乃圣人苗裔,文脉之宗。” “今孔颖达下狱,天下士子惶恐,皆言朝廷要断绝斯文,焚书坑儒之祸就在眼前。” “恳请陛下开恩,只诛首恶,不动孔家根基,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 念完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刮了刮茶沫。 “陛下,这折子还是递上来了。”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 “孔颖达好杀,但这‘圣人’二字,不好动。” “动了,就是跟天下读书人为敌。” “长安这孩子,这次冲得太猛。”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的叶长安,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担忧。 “过刚易折啊。” “那些读书人的笔杆子,有时候比刀子还毒。” 李世民没说话。 他看向叶凡。 “守拙,你怎么看?” 叶凡打了个哈欠。 “舅舅刚才说,过刚易折?” 叶凡指了指叶长安。 “他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折的也是天,不是他。” “有我在,他折不了。” 这话说得霸道。 没半点道理可讲。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叶凡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 他拿过王德手里那本折子。 刺啦。 撕了。 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李泰和李恪对视一眼,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陛下。” 叶凡把碎纸片往地上一撒。 “孔家是圣人苗裔?” “那我就奇怪了。” 叶凡双手撑在御案上,盯着李世民的眼睛。 “这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累得像条丧家犬,也没见他收过谁的一分钱过路费。” “怎么到了这帮徒子徒孙手里。” “这‘圣人’二字,就变成了敛财的聚宝盆?” “变成了藏污纳垢的挡箭牌?”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牌坊立得太久了,上面长了虫。” 叶凡直起身子。 “既然孔颖达抓了,弘文馆抄了。” “那这事儿就不能停。” “要干,就干到底。” 叶凡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东方。 “曲阜。” “那里还有个衍圣公。” “那里还供着孔家的祖庙。” 李承乾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猛地站起来。 “姐夫!这……这使不得!” 李承乾急得脸都白了。 “孔颖达只是旁支,杀了也就杀了。” “曲阜那是孔家的主脉,是天下文教的根!” “要是动了那里,全天下的书院都得炸锅!” “根?” 叶长安突然开口了。 少年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茶杯。 “太子殿下。” “您觉得,大唐的根,是在那几本发霉的书里,还是在咱们建立的学堂里?” 李承乾愣住了。 叶长安站起身。 走到叶凡身边。 父子俩并肩站着。 “孔家垄断了解释权。” 叶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他们说什么是仁,什么就是仁。” “他们说什么是义,什么就是义。” “现在咱们要搞新学,要教算术,教格物,教怎么造炮,怎么种地。” “他们说这是奇技淫巧,是乱了礼法。” 叶长安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外祖父。” “只要那个‘衍圣公’还坐在曲阜发号施令。” “只要那帮读书人还把孔家的话当圣旨。” “咱们的新学,就永远是旁门左道。” “这大唐的文脉,就永远捏在别人手里。”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着。 一下。 两下。 咚。 停了。 “那依你们父子的意思?”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凡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 “那咱们就帮他们体面。” 叶凡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脸色各异的皇子。 “陛下。” “臣请旨。” “让太子、魏王、蜀王,带着长安。” “去一趟曲阜。” “去干什么?”长孙无忌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水洒了出来。 叶凡从怀里掏出那本从孔颖达家里抄出来的地契名册。 往桌上一拍。 “去给圣人搬搬家。” “顺便问问那位衍圣公。” “这山东道一半的良田,怎么都姓了孔?” “问问他,这孔夫子的棺材板,是不是金子打的。” 李世民看着那本厚厚的名册。 笑了。 那种带着血腥味的笑。 “好。” 李世民站起身。 “搬。” “把神武军带上。” “若是有人敢拦。” 李世民眼神如刀。 “那就送他去地下,亲自问问孔夫子。” “这书,到底该怎么读。” 叶长安拱手。 “遵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净的手。 这手套。 看来是摘不下来了。 还要戴着它。 去修一座坟。 修一座压在华夏读书人头上一千年的坟。 第402章 圣人的田里不长谷 春明门外,地皮被铲得光秃秃的。 十几名光着膀子的神武军汉子,喊着号子,把几根合抱粗的杉木桩子砸进冻土里。 绳索绷紧,绞盘嘎吱作响,一块高三丈、宽五丈的巨型木板被缓缓吊起,遮住了半个城门。 来往的百姓都停了脚。 进城的菜农把担子卸在路边,出城的商队勒住了马缰绳。 没人知道这位刚把朝堂杀得血流成河的小王爷,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起!” 一声暴喝。 巨大的红布被扯下。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木板上没有字,只有图。 左边画着一条红线,像是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蜿蜒向上,直插云霄。 红线旁边标着年份:贞观元年、贞观五年、贞观十五年…… 以及对应的数字:十万亩、五十万亩、三百万亩。 右边是一条黑线。 它贴着地面爬行,然后猛地窜高,死死咬住那条红线。 旁边的标注是:饿殍。 红线越高,黑线越粗。 两条线在最顶端交汇,那是山东道去年的数据。 木板最上方,用红漆写了一行大字: “圣人田里不长谷,只埋骨。” 叶长安坐在木板下的拴马石上,手里捧着个烤红薯。 他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 “念。” 他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对身边的文吏说道。 那个文吏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点打颤。 他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硬着头皮喊道: “贞观元年,山东道孔家田产十万亩,免税。当年山东道饿死百姓,一千三百人。” “贞观五年,孔家田产五十万亩。饿死一万二千人。” “贞观十五年……” 文吏的声音有些抖,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城门口,传得很远。 “孔家田产三百万亩。占山东道耕地四成。饿死……饿死……” 文吏念不下去了。 那个数字太烫嘴。 “念!”叶长安没抬头,把红薯皮扔在地上。 “饿死八万四千人!” 文吏吼了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儒衫的士子本来正准备上前理论,指责叶长安有辱斯文。 可听到这个数字,脚下的步子像是生了根,再也迈不动半步。 他们也是山东来的。 他们见过路边的白骨。 以前只觉得是天灾,是年景不好。 可现在,那条红线和黑线摆在一起。 只要不瞎,都能看明白。 田都被“圣人”占了,不用交税。 百姓没地种,只能给圣人当佃户,交七成租子。 灾年一来,圣人仓里满得流油,佃户家里这就是绝户。 “这……这是污蔑!” 终于有个胆大的老儒生挤出人群。 他胡子花白,手指哆嗦着指着木牌。 “孔圣之后,诗礼传家,怎会兼并土地?你这是……你这是要绝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叶长安吃完了红薯。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起身。 也没去擦嘴角的黑灰,就这么看着那个老儒生。 “老人家,您贵庚?” “老朽……老朽六十有一。” “山东人?” “青州人士。” “那您家里还有几亩地?” 老儒生愣住了。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贞观三年,青州大涝。您家里的地,是不是为了换两斗陈米,卖给了孔家的管事?” 老儒生的脸瞬间惨白。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为了活命,为了让孙子能吃上一口饭,他把祖产卖了。 卖给了那个打着“修缮孔庙”旗号的管事。 “那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叶长安声音很轻。“写的是‘衍圣公’,还是写着‘吃人’?” 老儒生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的百姓不干了。 “原来是这样!” “俺说呢,俺们村的地怎么种着种着就成了孔家的!” “这是吸人血啊!” “圣人?呸!这是强盗!” 喧哗声越来越大。 叶长安转过身,没再看那群激动的百姓。 火点着了。 接下来就是烧。 他抬起头,看向高高的城楼。 城垛口,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穿着明黄常服的李世民,一个是披着黑色大氅的叶凡。 李世民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手掌紧紧扣着城砖。 “守拙,这把火烧起来,可就没回头路了。” “要什么回头路。” 叶凡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沉沉的铁尺。 那尺子大概三尺长,两指宽,上面没有刻度,只有浑然一体的黑。 “圣人太高了,把太阳都挡住了。” 叶凡手腕一抖。 “嗖!” 铁尺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风声,直直地坠落。 “咄!” 一声闷响。 铁尺插在叶长安脚边的土里,入土半尺,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叶长安低头看着那把尺子。 拔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大概有十斤重。 城楼上飘下来一句话。 “量天尺。” 叶凡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叶长安的耳朵里。 “不管那是泥胎还是金身,尺子量过,不合格的,就锯了。” 叶长安把铁尺别在后腰上。 他举起右手,对着城楼挥了挥。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神武军的大营。 神武军大营,校场。 三千名精挑细选的神武卫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没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叶长安站在点将台上。 看着台下站着的两个“新兵”。 一个大概二十出头,圆脸,眼睛不大,但透着股机灵劲儿。 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皮甲,手里抓着根笔,正皱着眉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另一个稍微年长些,身形瘦削,脊背挺得像杆枪,手里捧着一摞账本。 “狄仁杰。”叶长安喊了一声。 圆脸青年抬起头,把笔往耳朵上一夹,拱手:“在。” “知道叫你来干什么吗?” “抓人。”狄仁杰回答得很干脆,“下官在大理寺看了三天卷宗,孔家在山东道的案子,积压了四千三百二十七件。每一件都有人命。” “怕吗?” “怕。”狄仁杰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怕抓不完。” 叶长安点了点头,看向另一个人。 “褚遂良。” 瘦削青年上前一步:“下官在。” “你是起居郎,本来该在宫里记陛下吃了几个馒头。”叶长安指了指他手里的书简,“跟我去山东,这笔杆子可能会折。” “折了就换铁的。” 褚遂良的声音很冷,但他眼神却在烧。 “史笔如铁。若圣人真的吃了人,下官会在史书上给他单开一页,写得清清楚楚。” “好。” 叶长安抽出后腰那把量天尺。 往点将台上一拍。 “砰!” “全军听令!” 三千甲士齐刷刷跺脚。 大地颤抖。 “目标曲阜。” 叶长安翻身上马,目光看向东方。 “去给圣人搬家。” “出发!” 马蹄声碎。 卷起漫天黄沙。 第403章 穿上铁皮再去讲道理 神武军校场。 狄仁杰缩了缩脖子。 他身上的青色官袍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只没毛的鹌鹑。 旁边站着的褚遂良也没好到哪去,那张瘦削的脸冻得发青。 周围全是穿着甲胄的汉子。 “怀英兄。” 褚遂良牙齿打架,声音哆嗦:“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狄仁杰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没来错,毕竟调令上盖着内阁的大印。 可这杀气腾腾的阵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去查案,倒像是去送死。 “没来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叶长安骑在一匹黑马上,没戴头盔,头发随便用根带子束着。 他手里拎着个酒壶,马鞍旁挂着那把名为“量天尺”的黑铁条。 “世子。” 狄仁杰和褚遂良赶紧行礼。 叶长安跳下马。 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嚓一声。 他没看两人,只是冲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 “抬上来。” 两个壮硕的兵卒抬着两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走过来。 “哐当。” 箱子砸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狄仁杰眼皮跳了一下。 这里面装的什么? 刑具?还是裹尸布? 叶长安走过去,用脚尖踢开左边的箱盖。 里头没有刑具。 只有一副擦得锃亮的明光铠,还有一个…… 铜算盘。 算盘很大,纯铜打的,边角磨得锋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能当板砖使。 “怀英,这是你的。” 叶长安指了指箱子。 狄仁杰愣住了。 他指着那副铠甲:“世子,下官是大理寺丞,文官……” “穿上。” 叶长安喝了一口酒,辣得哈了一口气。 “去山东,咱们不讲文那一套。” “那这算盘……”狄仁杰伸手拿起那个铜家伙,沉得坠手,“是让下官算粮草?” “算命。” 叶长安咧嘴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孔家在山东盘踞了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他们吞了多少地,吃了多少人,欠了老天爷多少债。” 叶长安指了指那个算盘。 “你给我一笔一笔算清楚。” “少一个子儿,我就拿你是问。” 狄仁杰的手紧了紧。 这哪是算盘。 这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那……下官呢?” 褚遂良看着另一个箱子。 叶长安踢开箱盖。 里头也是一副铠甲。 但上面放着的不是算盘,而是一把横刀。 刀鞘黑沉,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透着股子血腥气。 旁边还放着一摞厚厚的账本。 褚遂良退了一步。 “世子,下官是起居郎。” 他举起手里那卷史书,声音都在抖:“下官的手是拿笔的,拿不动刀。” “笔?” 叶长安嗤笑一声,走到褚遂良面前。 “孔家门口有两座石狮子。” 叶长安一把抓住褚遂良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把铁钳。 “那狮子吃肉不吃素,更不认你这软趴趴的笔杆子。” 叶长安把那把横刀塞进褚遂良手里。 “握住!” 褚遂良手一沉,差点把刀扔了。 “到了曲阜,他们要是跟你讲道理,你就记账。” 叶长安拍了拍那摞账本。 “他们要是跟你耍流氓,或者是想让你闭嘴。” 叶长安指了指那把刀。 “你就用这个,教教他们什么叫大唐的道理。” 褚遂良看着手里的刀。 刀身映出他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 “穿甲!” 叶长安没给他矫情的时间。 他转过身,大吼一声。 周围的神武军齐刷刷地围上来。 根本不容两人拒绝。 七手八脚地把那两身沉重的明光铠套在他们身上。 皮带勒紧了腰腹,护心镜压在胸口,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狄仁杰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铁罐头里。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 甲叶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感觉怎么样?” 叶长安把空酒壶挂回腰间。 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铜算盘往腰间一挂。 “有点沉。” 狄仁杰抬起头,那双不大的眼睛里,也没了刚才的迷茫。 “不过……” 他摸了摸冰凉的甲片。 “挺踏实。” “踏实就对了。” 叶长安翻身上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刚刚完成蜕变的“新兵”。 “记住了。” “从出了这个门开始,你们就不是官。” “是屠夫。” “是去给圣人放血的屠夫。” 叶长安猛地一挥马鞭。 “出发!” 号角声起。 三千铁骑动了。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狄仁杰和褚遂良笨拙地爬上马背。 褚遂良还在调整那把横刀的位置,刀柄老是撞着他的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把刀扔了。 反倒把那摞账本塞进了护心镜后面,贴着肉放着。 大军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刚过十里亭。 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 战马嘶鸣,烟尘滚滚。 “怎么回事?” 叶长安勒住马缰。 前面的斥候策马跑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报世子!” 斥候抱拳。 “前面有人拦路。” “谁这么大胆子?” 叶长安皱眉。 这可是神武军,打着钦差的旗号,谁敢拦? “是个老头。” 斥候指了指后面。 “跪在路中间,说是……说是来送饭的。” 送饭? 叶长安愣了一下。 他策马往前走了几步。 队伍分开一条道。 只见官道正中间,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 他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篮子。 篮子里盖着块蓝布,冒着热气。 看见叶长安过来,老农把头磕在地上。 “草民……草民叩见大老爷。”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叶长安翻身下马。 战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老农面前,扶起老人。 “老人家,这是干什么?” 老农没敢抬头。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哆嗦着,掀开了篮子上的蓝布。 里头是十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 “听说大老爷要去山东……要去为民做主……” 老农抬起头。 那张脸上沟壑纵横,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草民没啥好东西。” 老农把篮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今年新收的谷子磨的。” “干净。” “大老爷吃了,有力气。” “有力气……” 老农突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不是纸。 是一块白布,上面写着血字。 “有力气,帮草民把那被活埋的孙女,挖出来……” 叶长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块布。 又看了看篮子里的黑窝头。 身后的狄仁杰和褚遂良也跟了过来。 褚遂良看着那个窝窝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叶长安没说话。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 咬了一口。 咯牙,拉嗓子。 但他咽下去了。 “好吃。” 叶长安站起身。 他把那个咬了一口的窝窝头塞进怀里。 “老人家。” 叶长安的声音很轻。 “这饭我吃了。” 他转过身,看着狄仁杰和褚遂良。 “把篮子带上。” “这窝窝头,咱们带到孔庙去。” 叶长安翻身上马。 “给那位衍圣公尝尝。” 叶长安抽出后腰的量天尺,指着山东方向。 第404章 这本账,全是血 队伍刚走了没几步,那跪在路边的老农突然动了。 “吁——” 前头的神武军骑兵勒住缰绳,马蹄子扬起来,离老头的脑袋瓜子就差半寸。 老头没躲。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叶长安。 “老人家,怎么了?”叶长安把那口还没咽下去的窝窝头吞了,顺手抹了把嘴。 老农没说话。 他伸进破烂的棉衣里,掏出一块布。 上面没写字。 全是红印子。 密密麻麻的,一层叠着一层。 有的像是手掌印,有的画得歪歪扭扭,看着像是个圈。 老农把布举过头顶,膝盖骨在冻硬的土路上磕得梆梆响。 叶长安垂着眼皮看了看。 他没接。 马鞭在半空中甩了个鞭花,指了指还在马背上晃悠的狄仁杰。 “怀英。” “下官在。” “下去。”叶长安用马鞭点了点那块布,“那是给你的。” 狄仁杰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老头,又看了一眼叶长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没敢多问。 狄仁杰笨拙地翻身下马,铁甲叶子哗啦啦作响。他走到老农面前,双手接过那块布。 入手很轻。 但狄仁杰的手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那红印子不是朱砂。 稍微凑近点,就能闻到血腥味,那是血...... 狄仁杰把布展开。 “世子……”狄仁杰抬起头,那张圆脸上没了往日的机灵劲儿,只剩下茫然,“这……这上面没字啊。” 他是读书人。 看惯了卷宗,读惯了圣贤书。 这没头没尾、全是血手印和红圈圈的布,他看不懂。 “没字就对了。” 叶长安骑在马上,把玩着腰间的酒壶。 “山东那地界,认字的都在孔家大院里喝茶听曲呢。” 叶长安身子前倾,手肘撑在马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狄仁杰。 “看清楚那些圈了吗?” 狄仁杰低下头,手指在那干硬的血迹上搓了搓。 “这是嘴。”叶长安的声音很轻,“张着大嘴,等着吃肉。” “那手印呢?” “那是等着被吃的人,最后的挣扎。” 狄仁杰的手抖了一下。 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手猛然握紧。 “拿着。”叶长安喝了一口酒,“别嫌脏。这玩意儿比你背的那本《论语》重。” “这才是山东百姓的命。” 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块布叠好,郑重其事地塞进护心镜后面,贴着胸口。 冰凉。 像是一块冰,要把心口的热气都吸干。 那跪在地上的老农见状纸被收了,身子反而不抖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狄仁杰,又看了一眼叶长安。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笑。 很难看。 像是哭,又像是解脱。 “收了……收了就好……” 老农嘟囔了一句。 谁也没反应过来。 这老头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没往回走,反倒是一头冲向了路边的界碑。 那界碑是花岗岩打的,上面刻着“长安”两个大字。 “砰!” 一声闷响。 不像西瓜炸开那么脆,倒像是烂木头撞上了铁板。 沉闷。 结实。 褚遂良离得最近。 他还骑在马上,正琢磨着怎么把那把横刀挂得舒服点。 这一声响,吓得他胯下的马嘶鸣一声,前蹄子差点扬起来。 一股温热溅在他的脸上。 褚遂良傻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黏糊糊的。 拿到眼前一看,满手的红色。 “呕——” 褚遂良身子一歪,趴在马脖子上干呕起来。 他是起居郎。 手里的笔沾过墨,沾过朱砂,唯独没沾过这刚从脑壳里蹦出来的热血。 老农的身子软趴趴地顺着界碑滑下来。 脑袋凹进去一大块,在那“长安”两个字上盖了个严严实实。 死了。 周围的神武军汉子们没动。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们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人,这点场面,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只有风还在吹。 卷着地上的土,盖在那老农的尸首上。 狄仁杰站在尸体旁边。 他怀里揣着那块血布,脚边是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他没吐。 只是腮帮子咬得死紧,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块被血染红的界碑。 “怎么?” 叶长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吓着了?” 褚遂良还在干呕,那张瘦脸白得像张纸。 他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脸,越擦越花,血腥味怎么也散不掉。 “世子……”褚遂良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他……他为何……” “为何要死?” 叶长安把酒壶挂回腰间。 “因为他不信你们。” 叶长安指了指狄仁杰身上的官袍,又指了指褚遂良手里的刀。 “你们穿着官衣,骑着大马。” “在他眼里,你们跟孔家那些管事,跟衙门里那些大老爷,没什么两样。” 叶长安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眼神里没半点怜悯,只有冷硬。 “他怕你们转头就把状纸扔了。” “他怕你们到了山东,就被孔家的银子喂饱了。” “所以他得死。” 叶长安抽出后腰那把量天尺。 黑铁条子在手里掂了掂。 “他这是拿命在给那块布加印。” “这是死谏。” “也就是告诉你们,要是查不出个一二三来,他做鬼都得趴在你们背上,一口口咬你们的肉。” 褚遂良不呕了。 他慢慢直起腰。 脸上还带着血印子,看着有些狰狞。 他没再擦。 那只握着横刀的手,也不抖了。 “埋了。” 叶长安没再多看一眼。 他一扯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蹄铁在地上刨出个坑。 几个亲兵翻身下马,动作麻利地拖起尸体,往路边的林子里去。 叶长安没等。 他马鞭往空中一炸。 “啪!” “全军听令!” “丢掉辎重,每人双马,换乘急行!” 叶长安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两人。 “别愣着了。” “咱们这饭还没吃完,山东那边,怕是已经有人给咱们摆好席了。” “去晚了,菜就凉了。” 叶长安双腿一夹马腹。 黑马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的护心镜。 那里头硬邦邦的。 这是他迄今为止接过的,最烫手的一个案子。 “驾!” 圆脸青年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狠戾。 褚遂良也没落下。 他那张斯文脸上带着血,看着比土匪还像土匪。 三千铁骑卷起漫天黄沙。 第405章 你的命,不如一碗粥 山东地界。 路两边的树全是白的。 树皮早没了,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像是一排排的骷髅。 “呕——” 褚遂良伏在马背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手里那支用来记史的笔早就揣进了怀里,那把横刀却死死攥着,手背上青筋像是要炸开。 “别吐了。” 叶长安骑在黑马上,仰头灌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 狄仁杰没说话。 他身上那副明光铠有些歪,头盔也不知道扔哪去了。 那里头躺着人。 确切地说,是看着像人的东西。 肚子大得像怀胎十月的妇人,四肢却细得像柴火棒。 嘴边还残留着白色的泥浆子——那是观音土,吃进去能饱肚子,拉不出来,最后把人活活憋死。 “这就是圣人教化之地?” 狄仁杰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把沙子。 他伸手指着远处几个还没倒塌的茅草屋。 “十室九空。这儿离曲阜还有三百里,就已经这副德行了?” “德行?” 叶长安把酒壶挂回腰间。他伸手正了正马鞍上那把量天尺。 “怀英,你还是太年轻。这哪是德行,这是生意。” 队伍继续往前挪。 前面是个岔路口,聚着百十号人。 没哭声,没喊声,所有人都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伸长了脖子往中间看。 中间有个粥棚。 几口大锅架着,底下烧着柴火。 锅里翻滚的不是米粥,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黄汤,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管事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个长柄大勺,站在锅边上。 “都听好了!” 管事的一敲锅边,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是孔府仁义,大老爷心善,看不得你们受苦,特意开了仓给你们施粥!” 底下的流民动了动。那是一双双发绿的眼睛,像是饿极了的狼。 “想喝粥,得有规矩。” 管事舀起一勺汤,往回倒了倒,汤汁拉成一条线。 “朝廷派了个妖星来,叫叶长安。这妖星冲撞了圣人,老天爷才降下这天罚,让地里不长粮食。” 管事把勺子举高。 “每人领粥前,得先骂一句:叶长安不得好死!那是妖星!滚出山东!” 人群里没人动。 大家都饿傻了,脑子里只有那口吃的,谁还在乎骂谁? 终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上前。她怀里的孩子头大身子小,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叶……叶长安不得好死……” 妇人声音很小,怯生生的。 “大声点!”管事的不耐烦地挥了挥勺子,“没吃饭啊?哦对,你们是没吃饭。那就用这口气把妖星骂走,老天爷才给饭吃!” “叶长安是妖星!不得好死!” 妇人喊破了音。 “好!”管事的大笑一声,把那一勺稀汤倒进妇人手里捧着的破碗里,“下一个!” “叶长安杀千刀!” “叶长安断子绝孙!” 骂声此起彼伏。 为了那一口不知道掺了多少沙子的稀汤,这几百号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所有的怨气都泼在这个从未谋面的名字上。 褚遂良的手在抖。 他猛地拔出横刀,刀锋蹭着刀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群混账!那是朝廷的钦差!他们怎么敢……” “当啷。”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刀背上。 叶长安不知什么时候策马到了他身边。脸上没什么怒气,反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把刀收回去。” “世子!他们在辱您名节!”褚遂良眼圈发红,“这孔家是在杀人诛心!他们把旱灾这屎盆子扣在您头上,这是要激起民变!” “名节?” 叶长安嗤笑一声。 “褚大人,你那是史官的脑子。” 叶长安剥开花生,往嘴里扔了一颗。 “在饿死鬼面前,名节连个屁都算不上。我不怪他们。” 他指了指那个领到粥正往嘴里灌的妇人。 “我这一条贱命,要是能换他们每人一口汤喝,让他们骂两年都行。” 叶长安嚼着花生,眼神却冷了下来,那是看着死人的眼神,“但这孔家,确实该死。” “我带人冲过去!”狄仁杰一勒马缰,战马打了个响鼻,“那是妖言惑众!把那个管事的剁了,开仓放粮!” “回来。” 叶长安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去剁了他,那几口锅就翻了。这几百号人今天的命就没了。”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再说了,你把那个管事杀了,孔家正好借坡下驴,说朝廷派兵抢粮,杀了施粥的大善人。到时候,咱们这三千人,就是山东几百万百姓眼里的土匪。” 狄仁杰僵住了。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那咱们就看着?看着他们拿您的名字换人血馒头?” “谁说看着了?” 叶长安调转马头。 这时候,前去探路的斥候快马奔了回来。那斥候是个老兵,一脸的风霜,这会儿脸色却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报世子!”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前面三个县城的粮铺,全关了。” “全关了?”叶长安挑了挑眉。 “是。属下抓了个伙计问了。” 斥候咬着牙:“说是孔府发了话,为了防备……防备神武军抢粮,所有粮仓一律封存。 对外就说没粮了。谁敢私自卖一粒米,那就是通敌,要族规处置。” “好手段。” 叶长安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一手坚壁清野,玩的真是精明啊。” 叶长安抽出腰间的量天尺,在手里掂了掂。 “把自己家乡的百姓当敌人防,也就这帮读圣贤书的干得出来。” “世子,咱们强攻吧!”褚遂良手里的刀又握紧了,“神武军带了炸药,那几个粮仓,炸开就是了!” “炸?” 叶长安摇了摇头。他看着远处那连绵起伏的枯山。 “炸开了,粮食是拿到了。可这道理,咱们就讲不清了。” 叶长安把量天尺插回腰间。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银饼子。 “他们不是喜欢做生意吗?” 叶长安把银饼子往天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那咱们就跟他们做笔大生意。” “传令!” 叶长安猛地回头,看着身后的三千铁骑。 “就地扎营!” “把咱们带来的辎重车全都推到营门口,把盖布掀了!” 狄仁杰愣了一下:“世子,咱们那是军粮,也不多啊……” “谁让你发军粮了?” 叶长安白了他一眼。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去找块木板,给我写个告示。字要大,要让那帮瞎了眼的孔家人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 “写什么?”褚遂良下意识地问。 叶长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得像只准备咬断喉咙的兽。 “就写:神武军奉旨……收粮。” “收粮?”狄仁杰和褚遂良对视一眼,都懵了。这都要饿死人了,去哪收粮? “对,收粮。”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刚才指着死人的手指。 “价格嘛……” “一石粮食,十两银子。” “现银结账,童叟无欺。”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今这市面上,就算灾年,粮价顶多也就二两银子一石。十两?这是拿银子当石头扔啊! “世子,您这是……”狄仁杰似乎抓住了点什么,眼睛猛地亮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叶长安看着远处那还在冒着热气的粥棚,眼神里全是嘲弄。 “孔家想用‘饿’字把人变成鬼。” “那我就用‘贪’字,把那帮藏在洞里的耗子,一个个钓出来。” “去办吧。” “告诉弟兄们,把箱子都打开,把银子都露出来。” “今晚,咱们请客。” 叶长安翻身下马,雷厉风行。 第406章 猪如果不肥,杀着没意思 日头刚偏西。 神武军新建的驻地,大营门口。 几十口楠木大箱子一字排开。 盖子全掀着。 白花花的银子,整齐地排列着。 叶长安搬了把太师椅,就坐在箱子旁边。 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 “咔。” 磕开一颗。 吐皮。 动作随意而优雅。 狄仁杰站在旁边,那个硕大的铜算盘抱在怀里,手心全是汗。 “世子。” 狄仁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时辰了,连只耗子都没有。” 但他知道刺客,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边的银山,但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那是孔家。 在山东这地界,孔家的话比圣旨管用。 “急什么。” 叶长安又磕了一颗瓜子,把果肉嚼得嘎嘣响。 “鱼在咬钩之前,总得先闻闻饵香不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时候,远处的林子里有了声响。 很快。 一辆独轮车推了出来。 推车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绸衫——看着像个体面人落魄后的样子。 车上盖着厚厚的稻草。 那人推一步,停一步。 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像是个做贼的耗子。 他走到离银箱子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腿肚子在打摆子。 “那个……”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叶长安旁边的牌子。 “真……真是十两?” 声音发飘。 叶长安没说话。 他冲身边的亲兵扬了扬下巴。 两个壮汉走过去,一把掀开独轮车上的稻草。 底下是三个麻袋。 解开袋口。 里面是有些泛黄的粮食。 亲兵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回头喊道: “世子,是去年的陈粮,掺了沙子,大概三成。” 狄仁杰眉头皱成了川字。 刚想开口骂人。 “收。” 叶长安吐出一片瓜子皮。 “过秤。” 亲兵把麻袋往秤上一挂。 “连皮带土,三百二十斤。” “算三石。” 叶长安随手从箱子里抓起三个银锭子。 这是官银,足重五十两一锭。 他掂了掂。 “嗖。” 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当啷!” 砸在那个中年人的脚边,激起一圈土。 “一百五十两。” 叶长安又抓了一把瓜子,眼皮都没抬。 “不用找了。” 静。 死一般的静。 那中年人傻了。 狄仁杰也傻了。 三石掺了沙子的陈米,平日里顶多卖一两银子。 这一眨眼,变一百五十两? 还是官银? 中年人猛地扑在地上。 他不顾那是冻土,双手死死抠住那三锭银子。 拿起来。 放在嘴里咬。 “咯嘣。” 牙差点崩了。 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真的。 是真的! 中年人从地上弹起来,脸上的惶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红。 他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连那辆独轮车都不要了。 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嚎: “给钱了!真的给钱了!” “那是官银!真是官银啊!”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 林子里的呼吸声变重了。 叶长安把手里的瓜子皮撒在地上。 “怀英。” “在。” “准备干活吧。” 叶长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把算盘珠子拨快点,今晚,你怕是睡不成了。” 话音刚落。 林子里炸了。 不是炸药。 是人。 无数的人影从树后、沟里、草垛后面钻出来。 有推车的,有挑担的,还有背着麻袋跑的。 原本那些因为“圣人教化”而紧闭的粮仓大门,此刻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捅破了。 “让开!这是俺家的粮!” “别挤!我是孔家七房的!让我先过!” “滚一边去!谁不是孔家的?我有族谱!” 什么族规。 什么圣人。 在那堆白花花的银山面前,全都变成了狗屁。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是同气连枝的宗族兄弟。 现在。 为了争抢一个先过秤的位置,有人拿扁担往亲兄弟头上招呼。 “砰!” 狄仁杰手里的算盘打得飞起。 铜珠子撞击的声音,比外面的嘈杂声还要急。 “孔老二,粮二十石,给银二百两!” “孔德顺,粮五十石,给银五百两!” “孔……” 狄仁杰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箱子里的银子在飞速减少。 而大营空地上,堆起来的粮垛子越来越高。 这些粮食,有的发了霉,有的掺了石子。 甚至还有人把自家明年做种的粮都拉来了。 只要给钱。 只要给那十倍的钱。 他们恨不得把自个儿大腿上的肉都割下来卖。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火把把天空烧得通红。 最后一箱银子见底了。 狄仁杰瘫坐在地上,手指头抽筋,那个铜算盘被磨得发烫。 他看着那帮抱着银子、欢天喜地离去的孔家族人。 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银箱子。 心在滴血。 “世子。” 狄仁杰嗓子哑了。 “四万两。” 他举起两根手指,哆嗦着。 “一晚上,四万两白银,全散出去了。” “那是国库的钱啊。” 狄仁杰抓起一把掺了沙子的陈米,送到叶长安面前。 “就换回来这堆破烂?” “这帮人回去肯定会笑话咱们是大头冤种,拿着朝廷的血汗钱资敌!” 叶长安没看那米。 他正拿着一块湿布,仔细地擦着量天尺。 “资敌?” 叶长安笑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看着有点瘆人。 “怀英啊。” “你家养过猪吗?” 狄仁杰愣了一下。 “没……没养过。” “我父亲带我养过。” 叶长安把量天尺插回后腰。 “猪这东西,平日里哼哼唧唧,你喂它糠,它也吃,但不长膘。” 叶长安走到那个空箱子前,脚尖踢了踢箱壁。 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你想吃肉,就得给它好的。” “给它精料,给它豆饼,甚至给它肉汤。” “它吃得越欢,长得越快。” 叶长安转过身。 看着那群背着银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你看他们。” “现在口袋里装满了银子,脑子里装满了贪欲。” “他们觉得那是他们的钱。” “他们觉得这是凭本事赚的。” 叶长安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 那是今晚唯一的夜宵。 “咔嚓。” 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四万两银子,在他们手里捂不热乎。” “等他们把这钱带回孔家大院,把那些藏在地窖最深处的粮食都搬出来换钱的时候。” “这猪。” “也就肥到了嗓子眼。” 叶长安嚼着果肉,眼神冷得像是一块冰。 “到时候。” “我这一刀下去。” “连本带利,还有那一百年的油水。” “全是我的。” 狄仁杰看着叶长安。 突然觉得身上那副明光铠变得更冷了。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给孔家送断头饭。 “明天早上。” “曲阜城里的米价,该崩了。” “咱们再去帮帮场子。” 叶长安把苹果核扔进火堆里。 第407章 银子烫手,会烧死人的 神武军驻地大营内。 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偶尔崩出一个火星子,落在羊毛地毯上,烫出一个黑点。 孔德顺手里捧着个紫砂壶。 他那张圆脸上全是油光。 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点窄,勒得他腰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世子爷。” 孔德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最后三千石,可是小的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上面戴着两个金镏子。 “还得是您爽快。” 孔德顺咧着嘴。 “不像朝廷里那些个酸儒,就知道让咱们捐。” “这就叫买卖。” 叶长安坐在主位上。 手里拿着那把量天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靴子面。 “啪。” “啪。” 声音很有节奏。 “既然是买卖,那就得银货两讫。” 叶长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向坐在旁边的褚遂良。 “登封,都记下了?” 褚遂良没抬头。 他手里握着笔,面前那本账册已经写满了一大半。 “记下了。” 褚遂良的声音很稳。 甚至带着点金属的质感。 “孔德顺,陈粮三千石,作价白银三万两。” “孔二,霉米五百石,作价白银五千两。” “孔……” 他念得很快。 没念一个名字,下面坐着的粮商就笑一声。 那是银子的声音。 那是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孔德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拍着自己的大腿。 “对对对,都对。”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 “世子爷,小的敬您一杯。” “以后这山东地界,只要您开口,要粮有粮,要人有人。” 周围那十几个粮商也都跟着站起来。 一个个点头哈腰。 酒杯举过头顶。 帐篷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仿佛这是长安城的销金窟。 叶长安也端起酒杯。 他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淡黄色的痕迹。 “以后?” 叶长安轻笑一声。 他把酒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你们这辈子,怕是没有以后了。” 孔德顺愣住了。 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世子爷……您这玩笑开得……” “啪!” 酒杯落地。 碎瓷片飞溅。 有一片划过了孔德顺的手背。 血珠子冒了出来。 帐帘猛地被掀开。 冷风灌进来。 那是带着血腥味的风。 数十名神武军甲士冲了进来。 没喊杀。 只有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仓朗!” 横刀出鞘。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每一个粮商的脖子上。 那个刚才还拍着胸脯保证“要粮有粮”的孔德顺,直接瘫在了地上。 裤裆湿了一片。 “这……这是干什么?” 孔德顺牙齿打架。 “咱们……咱们不是在做生意吗?” “那是刚才。” 叶长安站起身。 他绕过桌案,走到孔德顺面前。 靴子踩在那块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上。 “银子给了。” “粮收了。” “这生意做完了。” 叶长安蹲下身。 用量天尺挑起孔德顺的下巴。 铁尺冰凉。 激得孔德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咱们聊聊大唐的律法。” 叶长安转过头。 “怀英。” 狄仁杰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怀里那个巨大的铜算盘不见了。 手里拿着一本《大唐律》。 封皮是黑的。 “念。” 叶长安吐出一个字。 狄仁杰翻开书页。 “大唐律,卷二十四,杂律。” 他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 “凡遇天灾、战乱,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 狄仁杰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孔德顺。 “斩立决。” “抄没家产。” 最后这六个字,像是六颗钉子。 直接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 孔德顺猛地瞪大了眼。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不!这不公!” 他疯了一样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甲士一脚踹回地上。 “这是买卖!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孔德顺嘶吼着。 手指着那个被他视作财神爷的少年。 “是你出的价!十两银子!是你自己出的!” “你这是钓鱼!你这是陷害!” “对啊。” 叶长安点了点头。 承认得干脆利落。 “我是在钓鱼。” 他拿起案几上的苹果,慢条斯理开口。 “我不出十两银子,你们舍得把那压箱底的陈粮拿出来吗?” “我不把银子摆在门口,你们这帮耗子肯出洞吗?” 叶长安咬了一口苹果。 嚼得很慢。 “至于陷害……” 他笑了。 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 “孔德顺,你自己在那张单子上画了押。” 叶长安指了指褚遂良手里的账册。 “白纸黑字。” “这三万两银子,就是你哄抬粮价的铁证。” 叶长安把脸凑近了些。 “可现在因为你孔家,囤积居奇,为恶山东。” “外面死了八万人。” “你在这儿跟我讲你情我愿?” 孔德顺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这就不是生意。 这是杀猪盘。 “那……那银子……” 旁边一个瘦小的粮商突然喊了一句。 “银子我们不要了!退给你!把粮还给我们!” “晚了。” 叶长安站起身。 用手帕擦了擦手。 “银子,那是赃款。” 他指了指堆在大帐角落里的那些箱子。 “既然是赃款,按律,充公。” 他又指了指外面堆积如山的粮袋子。 “粮食,那是作案工具。” “既然是作案工具,按律,没收。”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 这叫什么? 这叫黑吃黑。 还要站在律法的高度上吃。 让你连冤都喊不出来。 孔德顺看着叶长安。 眼神里的贪婪彻底变成了绝望。 这少年不是人。 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叶长安!你不得好死!” 孔德顺绝望地咒骂。 “孔家不会放过你的!衍圣公不会放过你的!” “拖出去。” 叶长安挥了挥手。 像是赶走几只苍蝇。 “在营门口砍了。” “脑袋挂高点。” “让曲阜城里那位圣人后裔好好看看。” 甲士们拖着哭嚎的粮商往外走。 靴子在地上摩擦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叶长安没再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大帐门口。 掀开帘子。 外面已经是清晨。 大营外围满了百姓。 那是昨晚听到风声,连夜赶来的流民。 几万人。 黑压压的一片。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看着营地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眼睛里冒着绿光。 却又不敢靠近。 神武军的刀枪太亮。 那十几颗刚刚砍下来的脑袋太红。 叶长安走出大营。 狄仁杰和褚遂良跟在他身后。 叶长安站在那个刚才用来收粮的高台上。 他看着底下那些衣衫褴褛的人。 有的抱着孩子。 有的拄着棍子。 “都看见了吗?” 叶长安指了指那十几颗挂在旗杆上的脑袋。 声音不大。 但传得很远。 “这帮人,拿着发霉的粮食,想要我的银子。” “他们想发财。” “想踩着你们的骨头发财。” 人群里有了骚动。 有人认出了孔德顺的脑袋。 “那是孔记粮铺的掌柜!” “就是他不肯卖粮给我爹!” 仇恨在蔓延。 “现在,他们死了。” 叶长安手一挥。 指向那堆像山一样的粮食。 “这些粮,是朝廷的了。” “也是你们的了。” 百姓们愣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狄仁杰!” “在。” “开锅!” 叶长安大吼一声。 “把那些陈米都给我煮了!” “稠点!” “告诉大家伙,这顿饭,是孔家几位掌柜请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他们!” 轰! 人群炸了。 几万人齐齐跪下。 哭声震天。 那是活下来的哭声。 狄仁杰看着这一幕。 眼眶发热。 他转头看向叶长安。 那个少年吃完最后一口苹果。 “走吧。” “猪杀完了。” “该去孔庙拜拜那位活祖宗了。” 叶长安拍了拍手。 第408章 读书人的心,真黑啊 小圣庄。 这名字听着雅致。 离曲阜城还有三十里地。 庄子不大,依山而建,外头围着一圈青砖墙。 墙头不高,甚至还能看见里头探出来的几枝红梅。 看着像是个隐居读书的好去处。 如果不看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还有门前那两座被磨得锃亮的石狮子的话。 队伍停了。 叶长安勒住马。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 有点刺眼。 “去叫门。” 叶长安用马鞭指了指那扇朱漆大门。 一名神武军校尉策马而出。 马蹄铁叩击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清脆。 校尉跑到门前,也没下马,扯着嗓子喊: “朝廷钦差、武郡王世子驾到!” “开门!” 没人应。 庄子里静得连狗叫声都没有。 那几枝红梅在风里晃了晃。 校尉皱眉。 他也是个暴脾气,手按在刀柄上,刚想再喊。 “咔哒。” 一声轻响。 像是谁家门栓落了锁。 又像是机括转动的声音。 叶长安耳朵动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身子。 “退!” 一个字刚出口。 那校尉连人带马脚下的青石板路,塌了。 没征兆。 整块石板翻了个个儿。 下面是黑洞洞的坑。 校尉反应极快,脚尖在马镫上一踩,身子腾空而起。 那匹战马嘶鸣一声,掉了下去。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紧接着。 青砖墙上那些原本看着像是装饰的镂空花窗,全翻开了。 几十根黑黝黝的铜管子伸了出来。 “呼——” 火舌喷出。 不是箭,是火。 那是猛火油烧起来的味道。 校尉还在半空中,那火舌就卷了过来。 “啊!” 校尉惨叫一声,就在地上打了个滚,身上的皮甲瞬间卷曲变黑。 几个亲兵冲上去,用沙土把火扑灭,把人拖了回来。 人没死。 脸烧毁了一半。 狄仁杰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那座“雅致”的庄子,手抖得厉害。 “这……这是什么?” “读书人的庄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哪里是民宅。 这分明是武装到了牙齿的战争堡垒。 叶长安翻身下马。 他走到那个深坑边上。 坑底插满了倒刺,那匹马已经被扎成了刺猬,血把坑底都染红了。 叶长安蹲下身。 他伸手从坑壁上抠下来一块机括残片。 铜做的。 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还涂着润滑的油脂。 “公输家的机关。” 叶长安把那块铜片扔给狄仁杰。 “还有那铜管喷火的玩意儿,如果我没看错,那是墨家的连环火弩改的。” 褚遂良凑过来。 他看着那块铜片,脸色比刚才看见死人还难看。 “墨家?” 褚遂良声音发涩。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儒家不是最瞧不上这些奇技淫巧吗?” “书上说,君子远庖厨,更远这些杀人的器械。” “书上说的?” 叶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那扇依旧紧闭的大门。 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登封啊,你那书读傻了。” “嘴上全是仁义道德,那是给别人听的。” “被窝里藏着刀子,那是给自己用的。” 叶长安指了指墙头那几个还没收回去的铜管。 “孔家把墨家灭了,把公输家赶绝了。” “却把人家的手艺留下来了,还要改个名字,说是自家的护院法宝。” “这圣人的心,挺黑啊。” 褚遂良不说话了。 他默默掏出怀里的本子。 提笔写道: “贞观二十一年,冬。孔氏小圣庄,设伏钦差。用墨家机关,喷猛火油。言行相诡,斯文扫地。” 写完。 他把笔一收,手里的横刀攥得更紧了。 “世子,强攻吧。” 一名神武军偏将走过来,咬着牙请战。 “弟兄们带了云梯,只要填了那坑,冲进去杀光这帮伪君子!” “填坑?” 叶长安摇了摇头。 “那地底下指不定还埋着多少翻板。” “冲进去,得死多少弟兄?” 叶长安转过身。 他看向队伍最后面。 那里有几辆被黑布盖着的马车。 车轮子压得很深,在冻土上留下了深深的辙印。 “去。” 叶长安招了招手。 “把‘神武大炮’请出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神武军汉子跑过去。 一把掀开黑布。 阳光照在那黑沉沉的炮管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红衣大炮。 不是那种守城用的巨炮。 是经过改良的野战炮,加了轮子,虽然还是笨重,但能推着走。 狄仁杰吸了一口冷气。 “世子……这……这是攻城用的。” “咱们这是打个庄子……” “拿这玩意儿轰圣人门徒的宅子,是不是有点……有点不讲武德?” “武德?” 叶长安笑了。 他走到大炮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 “他们跟我玩阴的。” “我就跟他们玩横的。” 叶长安调整了一下炮口的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那扇朱漆大门。 “我爹跟我说过。” “遇见解不开的结,别费那个劲去解。” “拿刀砍了就是。” 叶长安退后一步。 接过旁边亲兵递过来的火把。 火把上的油脂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庄子里的墙头上,终于有人探出了头。 那是几个穿着儒衫的青年,手里拿着连弩。 看见那黑乎乎的炮管,他们愣住了。 “那是神武大炮!” 一个青年喊道。 “叶长安!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圣人别院,你敢……” “我敢。” 叶长安把火把往引信上一怼。 嗤—— 引信燃烧,火花飞溅。 那青年的话还没喊完。 “轰!” 大地猛地一跳。 狄仁杰只觉得耳朵里像是塞进了几百只知了,嗡嗡乱叫。 他看见一团火光从炮口喷出。 紧接着。 那是摧枯拉朽的崩塌声。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带着门框,还有旁边的青砖墙。 像是纸糊的一样。 碎了。 木屑、砖块、还有那两座石狮子,全飞上了天。 烟尘滚滚。 什么机关。 什么翻板。 什么墨家绝学。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墙头上那几个喊话的儒生不见了。 估计是被气浪掀翻了,或者直接埋在了砖头底下。 硝烟味盖过了刚才的焦臭味。 叶长安扔掉手里的火把。 他抽出后腰的那把量天尺。 “进。” 一个字。 神武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缺口。 叶长安走在最前面。 靴子踩在破碎的门板上。 咔嚓。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底下是一块断裂的牌匾。 上面原本写着“克己复礼”。 现在只剩下个“己”字。 还被踩了一脚泥。 “什么机关术。” 叶长安用量天尺拨开前面挡路的横梁。 “大人,时代变了。” 他跨过废墟。 走进这圣人门徒精心构筑的堡垒。 狄仁杰晃了晃脑袋,终于听见了声音。 他看着叶长安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那门还在冒烟的大炮。 这案子。 查得真他娘的痛快。 狄仁杰拔出腰间的横刀,虽然姿势还有点笨拙。 但他没犹豫。 跟着那个少年的脚步。 冲进了烟尘里。 庄内。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也没有跪地求饶的仆役。 神武军冲进去,却发现前院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被炸断了腿的护院在地上呻吟。 “人呢?” 褚遂良提着刀,四下张望。 “在那。” 叶长安停住脚。 他指了指正堂。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 里头没有神像,也没有牌位。 只有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旁边,坐着一个老头。 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件宽大的儒袍,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见脚步声。 老头没抬头。 只是翻了一页书。 “来了?” 声音苍老,但很稳。 像是邻家老翁在问候串门的晚辈。 叶长安走进去。 他在离老头五步远的地方站住。 “孔家大爷?” 叶长安问了一句。 “老朽孔思齐。” 老头放下书。 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浑浊,反倒透着股子精明,像是两把锥子。 “世子好大的煞气。” 孔思齐指了指外头的废墟。 “先是炸了门,又是毁了圣人牌匾。” “这大唐的礼法,在世子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值钱。” 叶长安走到沙盘前。 他低头看了看。 沙盘上推演的不是经义,也不是风水。 是地形。 是整个山东道的地形图。 上面插满了红红绿绿的小旗子。 每一面旗子,都代表着一个粮仓,或者一处铁矿。 “就是因为太值钱了,被你们孔家卖了个好价钱。” 叶长安伸手拔起一面插在曲阜位置的小旗子。 旗杆是金子做的。 “孔老头。” 叶长安把金旗子在手里转着玩。 “外头死了八万人。” “你这屋里倒是暖和。” “这炭盆里烧的,是人骨头吧?” 孔思齐笑了。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袍。 “世子说笑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 “这几百万人,就像是锅里的鱼。” “有的鱼要留种,有的鱼要吃掉。” “这是天道。” 孔思齐走到叶长安面前。 他不怕那把量天尺,也不怕外头的几千把刀。 “世子今天杀了老朽容易。” “但你想过没有。” “这山东的粮,都在我们手里。” “这山东的官,都是我们的学生。” “你杀了我,明天山东就会乱。”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八万了。” 孔思齐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是千年来世家积累下来的底气。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皇帝轮流做,孔家万年长。 “你在威胁我?” 叶长安问。 “是劝告。” 孔思齐指了指沙盘。 “世子,咱们做个交易。” “你退兵。” “孔家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功劳全是你的。” “你可以拿着万民伞回长安,向陛下交差。” “皆大欢喜。” 叶长安没说话。 他看着孔思齐那张充满了“智慧”的老脸。 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皆大欢喜?” 叶长安重复了一遍。 “对,皆大欢喜。” 孔思齐点头。 “那八万个冤魂呢?” 狄仁杰突然冲进来。 他手里提着那个铜算盘,上面还沾着血——刚才顺手砸了个偷袭的护院。 “他们也能欢喜吗?” 狄仁杰红着眼,指着孔思齐的鼻子。 “你这老贼!” “这时候还想着做生意!” “这不是生意,是政治。” 孔思齐看都没看狄仁杰一眼。 在他眼里,这种小官吏,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看着叶长安。 等待着那个少年的决定。 他相信叶长安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都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叶长安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那面金旗子,插回了沙盘上。 用力一按。 旗杆弯了。 “孔老头。” “你刚才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对。” “那我告诉你。” 叶长安抬起手。 量天尺猛地挥下。 “砰!” 那座精致无比的沙盘,被一尺子砸得稀巴烂。 沙土飞扬。 金旗子崩了一地。 “我这人做饭,不喜欢留种。” “我喜欢掀桌子。” 叶长安手里的量天尺指着孔思齐的脑门。 “抓了。” “带回曲阜。”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 “我是怎么把你们孔家的根,一根一根刨出来的。” 孔思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敢!” “你这是要断天下读书人的路!” “读书人的路?以后读书人的路,在小学、中学、大学,唯独不在儒家。” “带走!” 叶长安转身往外走。 第409章 圣人不仅吃肉,还点灯 孔思齐被拖走。 叶长安没走。 他站在那个被砸烂的沙盘前。 刚才砸沙盘的时候,手感不对。 不是木头碎裂的脆响,隐约带着回音。 “怀英。” 叶长安用脚尖点了点沙盘底下的石砖。 “把这块砖撬开。” 狄仁杰正要把那个铜算盘挂回腰上。 闻言,他愣了一下。 没多问。 狄仁杰抽出腰刀,刀尖顺着石砖的缝隙插进去。 手腕用力。 “嘎吱。” 石砖松动了。 没有预想中的机括声。 也没有暗箭射出来。 只有一股子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顺着缝隙涌上来。 砖被掀开。 露出一截向下的石阶。 黑洞洞的,像张没牙的嘴。 “下去看看。” 叶长安把苹果扔在地上。 他随手从旁边倒塌的梁柱上扯下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条,当做火把。 率先走了下去。 褚遂良紧了紧手里的刀,脸色还有点白,但也跟了上去。 地道不长。 走了大概二十步,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室里,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排紫檀木的架子。 架子上全是书。 这是一座书库。 每一卷都用红绸布系着,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就是孔家的底蕴?” 褚遂良伸手拿起一卷。 手指碰到那红绸布,滑腻腻的。 他解开。 借着叶长安手里的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贞观五年,青州李氏,自愿投献良田八十亩,换取庇护,入孔氏奴籍。” 褚遂良的手抖了一下。 他又拿起一卷。 “贞观八年,兖州王二麻子,欠粮三石,无力偿还,抵押长女翠花,入孔氏为婢,折银二两。” 二两。 一条人命,就值二两银子。 褚遂良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块炭。 他发疯似的把架子上的卷宗往下拉。 哗啦啦。 卷轴滚了一地。 “卖身契。” “投献书。” “抵押状。” 没有一本是经义。 全是吃人的账本。 狄仁杰捡起地上的一本册子。 他翻得很快。 每翻一页,那张圆脸就黑一分。 “世子。” 狄仁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上面记了三千四百二十六户。” “光是这一个庄子底下,就压了三千多户人家的命。” “这就是他们说的圣人门庭?” 狄仁杰把册子狠狠摔在地上。 “这是土匪窝!” 叶长安没看地上的账本。 他举着火把,一直往里走。 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重。 熏得人脑仁疼。 “别急着骂。” 叶长安停下脚步。 火光照亮了尽头的一间石室。 “好东西在里面。” 石室不大。 正中间供着一尊像。 木雕的。 宽袍大袖,双手交叠,面容慈悲。 是孔夫子像。 雕工极好,连胡须都刻得根根分明,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神像前,点着一盏灯。 灯盏是纯金打造的莲花座。 里面的油很满,黄澄澄的,没有烟,火苗是诡异的青色。 那种甜腻的香味,就是从这盏灯里飘出来的。 褚遂良下意识地想要行礼。 毕竟那是至圣先师。 但他膝盖刚弯下去,就被叶长安用量天尺托住了。 “别跪。” 叶长安看着那盏灯。 “登封,你读的书多。” 叶长安指了指那盏灯。 “你闻闻,这是什么油?” 褚遂良凑近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 那味道很熟。 像是过年时家里炸肉的味道,但又多了一些血腥气。 他看到了灯座旁边放着的一个小册子。 册子摊开着。 上面用极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贞观二十年冬,逃奴赵四,受火刑。得脂三斤,供圣人长明。” “贞观二十一年春,婢女小环,偷食贡品,受火刑。得脂二斤四两,供圣人长明。” 轰! 褚遂良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他盯着那行字。 得脂。 人脂。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那盏还在静静燃烧的长明灯。 这哪里是灯。 那是赵四,是小环。 是那些被活活烧死,然后熬成油,摆在这里装点门面的活生生的人! “呕——” 褚遂良再也忍不住。 他扶着墙,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心里的那座庙,塌了。 狄仁杰站在旁边。 手里的算盘捏得咯吱作响。 指甲陷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们……怎么敢?” 狄仁杰看着那尊面带微笑的圣人像。 此刻那张慈悲的脸,在他眼里变得狰狞无比。 像是刚吃完人,还没擦嘴。 “他们怎么不敢?” 叶长安走过去。 量天尺在灯座上敲了一下。 当。 清脆悦耳。 “在他们眼里,赵四和小环不是人。” “是柴火。” “是给这圣人金身添光加彩的燃料。”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吐得瘫软在地的褚遂良。 “登封。” “这就是你要维护的斯文。” “这就是你要记录的礼法。” “这盏灯,亮了一千年。” “你说,这光底下,烧了多少人?” 褚遂良抬起头。 他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地上的横刀。 没有说话。 只是撑着刀,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那脊背挺得笔直。 像是一杆要把天捅破的枪。 “烧了它。” 褚遂良嗓音嘶哑,像是破锣。 “世子。” “把这儿烧了。” “我想看着它烧成灰。” 叶长安笑了。 他把手里的火把递给褚遂良。 “你来。” 褚遂良接过火把。 手很稳。 他走到那排紫檀木的架子前。 火把点在那些红绸布上。 呼。 火苗窜了起来。 那些卖身契,那些投献书,那些记录着无数人血泪的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褚遂良的脸。 那张脸在跳动的火焰中,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三人走出地道的时候。 身后的庄子里已经冒起了浓烟。 火势很大。 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神武军的将士们站在废墟上,看着那冲天的大火,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曲阜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穿着白色的儒衫,背上插着令旗。 骑士冲到叶长安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 马嘶鸣一声。 骑士没下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烟火气的叶长安。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用上好的宣纸做的,角上描着金边。 “衍圣公亲笔!” 骑士大喊一声。 手一扬。 信封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叶长安脚边的泥地里。 “公爷有话。” 骑士看着那冲天的大火,眉头皱了皱。 “叶长安,你杀孽太重。” “公爷念你年幼,又是皇亲,给你个机会。” 骑士指了指地上的信。 “看了信,退兵。” “若是执迷不悟,这天下读书人的笔,能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万世不得翻身!” 说完。 骑士调转马头,就要走。 “站住。” 叶长安没捡信。 他抽出量天尺。 “我让你走了吗?” 骑士背影僵了一下。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怎么,世子连这也……” 叶长安甩出了手里的量天尺。 黑铁尺旋转着飞出去,砸在骑士的后背上。 骑士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来。 摔了个狗吃屎。 叶长安走过去。 捡起地上的信。 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回头是岸。” 叶长安看着这四个字。 笑了。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 走到那个骑士面前。 蹲下。 把纸团塞进骑士的嘴里。 “唔……唔……” 骑士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吐出来。 叶长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把他下巴都要扇歪了。 “回去告诉那个老东西。” 叶长安站起身。 拍了拍手。 看着曲阜城的方向。 “岸没了。” “被我炸了。”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这灯油,我还嫌不够呢。” 叶长安转过身。 “出发。” “去曲阜。” 对着身后的狄仁杰和褚遂良一挥手。 第410章 圣人要回头,我给他送盏灯 曲阜城外三十里处。 叶长安此刻正看着手里的一方砚台。 是在小圣庄废墟里刨出来的,端溪名砚,雕着松鹤延年,只是角上磕了一块。 “好东西。” 叶长安嘟囔了一句。 手一松。 砚台砸在石头上。 啪。 碎成了两半。 “可惜了。” 褚遂良站在一旁,眼皮跳了一下。 他手里攥着刀,指节泛白,那股子书生气早就被烟火熏没了,只剩下满脸的油汗和灰。 “那四个字,军里传开了?”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问得漫不经心。 褚遂良喉结滚动了一下。 “传开了。” “怎么说?” “都说……” 褚遂良顿了顿,声音发紧,“那是衍圣公的法旨,是圣人的意思。咱们炸了小圣庄,是……是有违天道,怕是要遭天谴。” 甚至有几个读过两年私塾的校尉,刚才路过那尊倒塌的孔子像时,偷偷磕了头。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敬畏。 一千年了。 这块牌坊压在头顶上,比泰山还重。 叶长安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有些干瘪的红枣,在袖子上蹭了蹭,扔进嘴里。 “天谴?” 他嚼着枣肉,核在嘴里转得咯噔响。 “怀英。” 狄仁杰正蹲在地上,把那盏熄灭的长明灯往一个檀木盒子里装。 听到喊声,他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灯油洒出来。 “在。” 狄仁杰站起身,怀里抱着那个盒子,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人头。 “那个老头让我回头是岸。” 叶长安吐出枣核。 核飞出去,打在一根焦黑的断木上。 “你告诉大家伙,岸在哪?” 狄仁杰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 岸? 这山东地界,哪还有岸。 全是血海。 “世子,这信……”狄仁杰指了指那个盒子,“怎么回?” 按照官场规矩,衍圣公亲笔修书,哪怕是只有四个字,也得具表回奏,还得用骈文,写得花团锦簇。 叶长安走到狄仁杰面前。 他伸手揭开盒盖。 那股子甜腻到让人作呕的尸油味,哪怕冷了,也直往鼻子里钻。 “这就是我的回信。” 叶长安从那一堆从地下室搜出来的卖身契里,随手抓了一把。 塞进盒子里。 把那盏灯挤得死死的。 “把这个送去曲阜。” 叶长安盖上盖子。 嘭。 声音沉闷。 “告诉那位公爷。” “他这盏灯,太暗了。” 叶长安拍了拍盒子。 “我怕他看不清路,特意给他送回去。” “让他好好看看,这灯油里,有多少是他孔家的‘德’,有多少是百姓的‘肉’。” 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怀里的盒子突然变得千钧重。 这哪里是回信。 这是把孔家的脸皮扒下来,还得用盐腌了,再给送回去。 “去吧。” 叶长安挥了挥手。 “找个嗓门大的去送。” “把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给我喊出来。” “我要让这山东道的一草一木都听见。” 狄仁杰抱着盒子走了。 背影决绝。 褚遂良看着狄仁杰走远,转过头,看着叶长安。 “世子,这样做,就没有退路了。” “退路?” 叶长安抽出腰间的量天尺。 他在手心里敲打着。 “登封啊。” “咱们脚下踩着的,是那三千四百二十六户人家的命。” 叶长安指了指脚下的焦土。 “这下面埋着的,是那些被熬成了油的赵四和小环。” “我要是退了。” “他们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叶长安转身。 ...... 曲阜城外。 风很大。 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三千神武军列阵。 没人说话。 只有战马不安地刨着土。 前面就是曲阜。 城墙高耸,青砖黛瓦。 最显眼的,是城门外那座巨大的牌坊。 汉白玉砌的。 高三丈三。 上书四个鎏金大字:“万世师表”。 阳光打在上面,金光灿灿,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不是一座城。 那是一座神坛。 神武军的将士们看着那座牌坊。 手里的刀握得紧,但心里虚。 那是圣人老家。 真要打? 真敢打? 叶长安骑着那匹黑马,慢慢踱到阵前。 他没穿甲。 还是那身锦袍,外面披着那件虎皮毯子,看着不像将军,像个出来踏青的贵公子。 只是手里提着那把量天尺。 “都看见了吗?” 叶长安用尺子指着那座牌坊。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旷野上,传得很远。 “那是万世师表。” “小时候,我爹逼我背书,说这底下住着的,都是读圣贤书的君子。” 神武军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但我这一路走过来。” 叶长安调转马头,看着身后那些刚刚被解救出来的、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甚至只是两块石头。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没看见君子。” “我只看见了吃人的狼。” 叶长安把量天尺往天上一指。 “刚才,有人给我送了四个字,叫回头是岸。” 他冷笑一声。 “前面那座城里,堆满了从你们嘴里夺走的粮食。” “那座孔府大院里,藏着把你们变成奴隶的契约。” “他们吃得满嘴流油,还要站在岸上,看着你们在血水里挣扎。” “还让你们回头?” 叶长安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 “回个屁!” 粗鄙。 直接。 像是一个巴掌,扇碎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 “老子今天就一句话。” 叶长安指着那座金光闪闪的牌坊。 “把那个贼窝端了!” “把粮食抢回来!” “把那狗屁岸,给老子炸平了!” 轰! 人群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火星。 原本的恐惧、犹豫,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愤怒取代。 那是被压榨了一千年的怒火。 那是那是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望。 “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 是排山倒海的咆哮。 “杀!” “抢粮!” “端了贼窝!” 几万名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漫过了神武军的阵列,冲向那座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威的城池。 神武军的将士们也被这股气浪裹挟着。 那种对“圣人”的敬畏,在饥饿和愤怒面前,脆得像张纸。 褚遂良骑在马上。 他看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 心跳得像是擂鼓。 他拔出横刀。 刀尖指着前方。 “杀!” 这是他第一次,像个真正的武夫一样嘶吼。 叶长安没冲。 他停在原地。 看着那如同蚁群般涌向曲阜的人潮。 “公爷。” 叶长安嚼着果肉,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牌坊。 “这回礼。” “您接得住吗?” 他一挥手。 身后那几门黑洞洞的神武大炮,缓缓向前推进。 炮口昂起。 第411章 尺子只量活人的罪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 神武军的大炮没响。 炮口昂着,冷冰冰地指着天。 不是炮弹塞不进去,是没法打。 那座“万世师表”的牌坊底下,坐满了人。 几百个穿着儒衫的年轻人,手挽着手,把那汉白玉的柱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没拿刀。 拿着书。 《论语》、《孟子》、《春秋》。 这是他们的盾牌。 “圣人不可辱!” 领头的一个儒生,嗓子已经喊劈了。 他跪在正中间,把一本《孝经》顶在脑门上。 “叶长安!你要炸这牌坊,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碾过去!” 后面的儒生跟着喊。 “从尸体上碾过去!” 声音浪潮一样拍过来。 神武军的马蹄子有些乱。 那些久经沙场的汉子,面对突厥人的弯刀没眨过眼。 可面对这帮只会念书的书呆子,他们握刀的手有点潮。 杀突厥人是卫国。 杀读书人……那是要被写进书里,被后世戳一万年脊梁骨的。 褚遂良骑在马上,脸色发青。 他看着那些同为读书人的脸孔。 有的稚嫩,有的激愤,有的甚至还挂着鼻涕。 “世子。” 褚遂良勒了勒缰绳,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轰。” “这要是轰了,天下士子的笔杆子,能把咱们神武军写成吃人的妖魔。” “妖魔?” 叶长安把手里的果核扔在地上。 他跳下马。 靴子落地,发出咚的一声。 “咱们本来就是去给妖魔搬家的。” 叶长安没拿刀。 他抽出后腰那把量天尺。 黑沉沉的铁尺,在手心里拍打着。 啪。 啪。 他一个人,往那座牌坊走。 没带亲兵。 甚至连那身虎皮毯子都扔在了马背上。 就穿着一身单薄的锦袍,像个闲逛的富家翁。 狄仁杰想要跟上去,被叶长安挥手止住了。 “看着。” “学着点。” 叶长安走到离那个领头儒生三步远的地方。 停住。 那儒生抬起头。 眼睛通红,全是血丝。 “奸贼!你要杀便杀!我孔家子弟,只有断头的鬼,没有弯腰的人!” 儒生把脖子一梗。 等着刀落下来。 叶长安没理他。 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绕过那个儒生,像是绕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走到那根汉白玉的柱子前。 伸手。 摸了摸。 “料子不错。” 叶长安手指在石面上扣了两下。 “汉白玉的,这得是从太行山运来的吧?” 没人接茬。 儒生们都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 不该是恼羞成怒,然后大开杀戒吗? 叶长安把量天尺贴在柱子上。 他踮起脚。 眯着一只眼。 像个要在家具上找瑕疵的老木匠。 “一丈。” 他在尺子上比划了一下。 往上移。 “两丈。” 他又往上够了够。 够不着了。 “啧。” 叶长安回头,冲着神武军那边招了招手。 “来两个兵,带墨斗来。” 神武军里跑出来两个汉子。 背着工具包,一脸懵。 “量量。” 叶长安指了指头顶那块金光闪闪的匾额。 “给我量精准了,差一分一毫,唯你们是问。” 两个工兵虽然不知道要干啥,但军令如山。 他们甩出飞虎爪,勾住牌坊顶端。 蹭蹭几下爬上去。 卷尺垂下来。 “报世子!” 上面的工兵喊道。 “高三丈三尺三寸!” “宽五丈六尺!” 底下跪着的儒生们更懵了。 那领头的儒生忍不住了,把头顶的书拿下来。 “叶长安!你这是干什么?” “这牌坊乃是先皇御赐!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你拿把尺子量来量去,是何居心?” 叶长安没搭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 那是《大唐律》。 “褚遂良。” 叶长安头也没回。 “在。” 褚遂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记。” 叶长安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大唐律,营缮令。” “亲王府门楼,高不过一丈八。” “一品当朝,高不过一丈五。” 叶长安合上书。 啪的一声。 在寂静的城门口格外响亮。 他转身。 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儒生。 “你刚才说,这多高?” 儒生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三……三丈三。” “逾制了。” 叶长安声音很平。 平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这是僭越。” “这是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叶长安走到那个儒生面前。 弯下腰。 用量天尺挑起儒生的下巴。 “你们口口声声说读圣贤书。” “圣人没教过你们君臣父子?” “还是说……” 叶长安笑了。 眼神却冷得掉冰渣。 “在你们孔家人眼里。” “这死了的一千年的圣人,比长安城里那位活着的皇帝,还要高出一倍去?”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大炮还管用。 那个儒生的脸瞬间白了。 没血色。 这帽子太大了。 压死人。 “不……不是……这是御赐……” “御赐也不能违律。” 叶长安站起身。 他把量天尺插回后腰。 “这牌坊,是个违章建筑。” 他挥了挥手。 像是赶苍蝇。 “既然违章,那就拆了。” “锯。” 叶长安吐出一个字。 简单。 干脆。 神武军的工兵动了。 不是拿着刀。 是拿着两人合抱的大锯。 吱嘎。 吱嘎。 那是锯齿咬进石头的声音? 不对。 那是锯齿咬进木头的声音。 原来这汉白玉的柱子里头,裹着的是金丝楠木的芯。 金玉其外。 那声音很刺耳。 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跪在地上的儒生们疯了。 “住手!那是圣人门面!” “你们这是毁坏斯文!” 有人想冲上去。 “当!” 狄仁杰拔出横刀。 一刀砍在面前的空地上。 火星子溅起来。 “谁敢动?” 狄仁杰那张圆脸上没笑模样。 “世子说了,这是违章建筑。” “阻挠执法者。” “同罪。” 儒生们僵住了。 他们不怕死在卫道的路上。 但他们怕死得不明不白。 怕死了一个“抗旨不遵”、“藐视皇权”的罪名。 这罪名,孔夫子来了也救不了。 吱嘎。 吱嘎。 声音越来越大。 木屑飞溅。 像是下了一场黄色的雪。 叶长安站在那里。 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瓜子。 磕着。 也不催。 就这么看着。 一炷香的时间。 “轰!” 一声巨响。 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万世师表”牌坊。 倒了。 尘土扬起来几丈高。 那块金光闪闪的匾额,摔在地上。 裂了。 “世”字断成了两截。 变成了“廿”和“七”。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跪着的儒生们哭了。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尘土还没散尽。 一道人影从那牌坊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个老头。 没穿儒衫。 穿的是一身紫色的蟒袍。 头戴金冠。 腰系玉带。 那是只有国公才能穿的礼服。 他站在台阶上。 身后就是那扇朱漆斑驳的孔府大门。 老头没看地上那些哭嚎的子弟。 也没看那断成两截的牌坊。 他只看着叶长安。 那双眼睛不浑浊。 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叶长安。” 老头开口了。 “你那把尺子。” 衍圣公指了指叶长安的腰间。 “量得了石头。” “量得了人心吗?”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他往前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那些碎裂的汉白玉渣子上。 嘎吱作响。 “人心太黑,我不量。” 叶长安把量天尺抽出来。 指着那个穿着蟒袍的老头。 “我这把尺子。” “只量活人的罪。” “至于死人。” 叶长安咧嘴一笑。 “我负责送他们上路。” 第412章 把这圣人皮扒下来瞧瞧 衍圣公站在台阶上。 风吹动他紫色的蟒袍,猎猎作响。 几百名儒生这会儿也不哭了,一个个爬起来,站在台阶底下。 “送老夫上路?” 衍圣公笑了。 笑声很哑,像是从那口枯井里传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汉白玉的碎渣上。 没有声响。 “叶长安,你才多大?” 衍圣公背着手,目光扫过那些神武军黑洞洞的炮口。 没怕。 只有蔑视。 “老夫在这曲阜城里讲学的时候,你爹还在那玄武门外头流血呢。” 衍圣公指了指这天。 “这大唐的天下,是李家的。”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地。 “但这大唐的道理,是我们孔家讲的。” “你拿把尺子,带着几千个杀才,就想把这道理翻过来?” 衍圣公摇了摇头。 眼神里透着股子看傻子的怜悯。 “太嫩。” 叶长安没接茬。 他正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块断匾。 那是个“表”字。 断口参差不齐,露出里头的朽木。 “这木头糟了。” 叶长安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木头。 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怀英。” 叶长安突然喊了一声。 狄仁杰愣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怀里那个盒子硌得慌。 “在。” “去,叫几个弟兄。” 叶长安指了指那堆废墟。 “捡几块像样的门板,再搬两块石头过来。” 狄仁杰没懂。 褚遂良也没懂。 连台阶上的衍圣公都皱起了眉头。 “世子,这是要……?” 狄仁杰问了一句。 “搭台子。”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废墟正中央,那个原本立着牌坊的位置。 “公爷不是要讲道理吗?” 叶长安抬头,冲着衍圣公咧嘴一笑。 那口白牙森森。 “那咱们就搭个公堂。” “当着这几万百姓的面,好好讲讲这道理。” 神武军的汉子们动了。 没人敢质疑。 几块厚重的楠木门板被拖了过来。 原本是那牌坊上的横梁。 现在被横架在两块断裂的基石上。 刚好是个案桌的高度。 叶长安走过去。 他在那张简陋的案桌后面站定。 伸手。 把那把黑沉沉的量天尺解下来。 往桌上一拍。 “砰!” 叶长安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子前倾。 盯着衍圣公。 “升堂。” 两个字。 砸在地上。 不是玩笑。 这少年眼里没半点戏谑。 他是认真的。 要在孔府大门口,审这天底下最大的世家。 衍圣公的脸皮抖了一下。 “荒唐!” 衍圣公大袖一挥。 指着叶长安的手都在抖。 “这里是圣人门庭!是天下文脉所在!” “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在此私设公堂?” “你是要审圣人吗?!” 最后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底下的儒生们骚动起来。 “这是大不敬!” “那是亵渎!” 有人想冲上来。 “哗啦。” 褚遂良拔刀。 刀尖指着那个冲得最快的儒生。 那儒生脚下一顿。 退了回去。 叶长安没理会那些叫嚣。 他拿起桌上的量天尺。 在手心里掂了掂。 “圣人?” 叶长安反问了一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放在桌角。 “圣人要是活着,看见你们干的这些事,怕是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亲手掐死你们这帮不肖子孙。” 叶长安站直了身子。 目光越过衍圣公。 看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今年大旱。” 叶长安的声音不高。 但很有穿透力。 “朝廷发了三拨赈灾粮。” “全没了。”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 “我查了记录。” “神武军沿途看了三个县的粮仓。” “空的。” “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叶长安又伸出一根手指。 “我又查了你们孔家的庄子。” “那粮仓里的米,堆得都快顶破房顶了。” “有些都发了霉,长了毛。” 叶长安笑了笑。 把量天尺在桌上轻轻敲打着。 “公爷。”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其中的道理?” “怎么朝廷的粮,长了腿,全跑你们家去了?” 衍圣公冷哼一声。 他不慌。 这种指控,这一千年来,不知道有过多少回。 “那是孔家历年积攒的族产。” 衍圣公抚了抚胡须。 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孔家子弟勤俭持家,虽遇灾年,亦有余粮。” “这是祖宗庇佑。” “至于朝廷的粮去哪了。” 衍圣公瞥了叶长安一眼。 “那是官府的事。” “世子不去查那些贪官污吏,反倒来逼问我们这些守法良民。” “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滴水不漏。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千年世家的底气。 只要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 你就拿他没办法。 叶长安点了点头。 像是认同了这番话。 “勤俭持家。” “祖宗庇佑。” 叶长安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 他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那咱们再说说地。”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们手里的地契,怎么全成了一张废纸?” “怎么这山东道三百万亩良田,全改姓了孔?” “这也是祖宗庇佑?” 衍圣公眼皮都没抬。 “买卖自愿。” 四个字。 冷冰冰的。 “他们过不下去了,自愿把地卖给孔家。” “孔家念在乡邻的情分上,出银子收了。” “白纸黑字,画了押的。” 衍圣公看着叶长安。 眼神里带着挑衅。 叶长安看着衍圣公那张平静的老脸。 “要是,我没记错,前些年朝廷,早就出台了土地国有化。那么请问衍圣公,请问孔家私自买卖土地,该当何罪?” “哼,且不说这是买卖自由,那是新政推出以前,我孔家就持有的土地,陛下当时还给了恩典。”衍圣公有恃无恐。 话说到这里,叶长安明白了。 跟这种老狐狸讲律法,讲道理。 那就是在对牛弹琴。 他们早就把律法玩透了。 把道理嚼碎了。 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叶长安叹了口气。 “行。” “公爷既然这么说,那就没得聊了。” 叶长安把苹果核吐在地上。 他转过身。 看向站在一旁的狄仁杰。 “怀英。” 叶长安喊了一声。 却让狄仁杰打了个激灵。 “把咱们给公爷备的回礼,呈上来。” 叶长安指了指那个简陋的案桌。 “公爷说那是祖宗庇佑。” “说那是买卖自愿。” 叶长安眼神冷了下来。 “那咱们就让公爷,还有这满城的读书人。” “都开开眼。” “看看这孔家的祖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看这买卖里头,到底流了多少血。” 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案桌前。 把那个檀木盒子放下。 衍圣公看着那个盒子。 眼皮跳了一下。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慌乱。 那盒子很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什么?” 衍圣公问了一句。 声音没刚才那么稳了。 叶长安没说话。 他伸手。 扣住盒盖。 缓缓揭开。 衍圣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了。 那是一盏灯。 一盏金色的莲花灯。 灯油还是满的。 黄澄澄的。 上面还漂着几张纸。 那是被叶长安塞进去的卖身契。 纸被油浸透了。 上面的字迹却越发清晰。 “赵四……火刑……得脂三斤……” 衍圣公的身子晃了晃。 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踩空。 那是小圣庄地窖里的长明灯! 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地窖只有核心族老才知道! “怎么?公爷不认识?” 叶长安拿起那盏灯。 举高。 阳光照在灯油上。 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可是你们孔家孝敬老祖宗的好东西。” 叶长安看着衍圣公那张煞白的脸。 “公爷刚才说勤俭持家。” “我看确实勤俭。” “连这人油都不舍得浪费。” “全给老祖宗点了灯。” 叶长安把灯往案桌上一顿。 油溅出来几滴。 落在衍圣公的脚边。 “来。” 叶长安抽出量天尺。 指着那盏灯。 “公爷给我讲讲。” “这赵四是谁?” “这三斤油,又是怎么来的?” “这也是买卖自愿?” 轰! 底下那几百个儒生炸了。 他们离得近。 那股子味道,还有那张被油浸透的纸条。 看清了。 闻到了。 “人油?” “那是人油?!” 有个年轻的儒生捂着嘴。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信仰。 崩塌了。 比刚才那牌坊倒塌的时候,碎得还要彻底。 衍圣公的嘴唇哆嗦着。 那是孔家最大的秘密。 那是孔家维持了千年的“圣人显灵”的真相。 被揭开了。 “污蔑!这是污蔑!” 衍圣公嘶吼着。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叶长安!你竟敢伪造证据,构陷圣人!” “来人!来人!” “把这狂徒拿下!” “谁敢!” 一声暴喝。 褚遂良跳上案桌。 手里的横刀举过头顶。 “史官褚遂良在此!” “我看谁敢动!” 他把怀里那个本子掏出来。 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这一笔笔账,我都记着呢!” “孔老贼!” “你要是不服。” “咱们就去那地底下,把赵四叫上来。” “当面对质!” 褚遂良那双眼睛通红。 第413章 烧死人的灯,你也配叫圣人? 日头正毒。 风停了。 叶长安靠在那几块门板搭成的案桌边,手指头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怀英。” “点火。” 油灯袅袅。 一股子气味。 顺着风,慢悠悠地往台阶底下飘。 前排几个跪得膝盖发麻的儒生,鼻子抽了抽。 “什么味儿?” “好香……像是桂花油,又像是谁家炼了猪大油。” 后面几个饿得面皮发黄的百姓也闻到了。 油脂的香气,甜腻腻的。 勾得人肚子里那点酸水直往上反。 “这就是公爷给咱们讲的道理。” 叶长安把量天尺往咯吱窝里一夹,下巴冲着狄仁杰扬了扬。 “端出来。” “举高点。” “让大家都瞧瞧,这孔家大院里,平日里都烧什么油。” 狄仁杰双手捧起那盏金莲花灯。 灯盏不大,分量却沉。 里头的油还是半凝固的,黄澄澄,像是上好的鹅油,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好看。 真好看。 要是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谁见了都得赞一声这灯油成色足。 “登封。” 叶长安又喊了一声。 褚遂良手有点抖。 他把怀里那叠被油浸透了边角的纸,一张张铺在门板上。 风一吹。 纸边哗啦啦地响。 叶长安随手从那一堆纸里抽出一张。 两根手指夹着,走到案桌边上。 那里跪着个孔家的族老。 刚才喊“圣人不可辱”的时候,这老头嗓门最大。 “认识字吗?” 叶长安把纸怼到那老头眼皮子底下。 “念。” 老头身子猛地一哆嗦。 他看清了那纸上的字。 那是孔府内库的账册纸,上面还有孔家大管事的私印。 “我不……我不……” 老头牙齿打架,磕得哒哒响,身子往后缩,想离那张纸远点。 “不认识?” 叶长安把量天尺抽出来。 啪。 拍在老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 没用力,就听个响。 “刚才背《论语》的时候,我看你挺溜的啊。” “怎么?” “这孔家的账,比《论语》还难认?” 老头闭上眼,死活不张嘴。 “废物。” 叶长安啐了一口。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面对着台阶底下那几万双眼睛。 “既然他不敢念,我替他念。” 叶长安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 但在这一片死寂里,像是个铁锤,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贞观十八年春。” “婢女小环。” “偷食贡品。” “受火刑。” 叶长安顿了顿。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透着光。 “得脂,二斤四两。” “供圣人长明。” 风像是突然死了。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没了。 所有人都盯着狄仁杰手里那盏灯。 黄澄澄的油。 二斤四两。 那是油吗? 那是肉。 是活生生的人肉熬出来的油! “呕——”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 是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后生,扶着旁边的大树,要把苦胆都吐出来。 紧接着。 是一片干呕声。 恶心。 恐惧。 那个叫小环的丫头,就是他们隔壁村那个丢了的闺女。 可能就是为了两袋小米,把自己卖进孔府的那个妹子。 现在。 她在这盏灯里。 “人油……那真的是人油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突然把手里的烂锄头摔在地上。 他指着那盏灯,手指头弯曲得像个鸡爪子。 “俺闺女……俺闺女去年进了府,说是去享福……” “也没信儿了……” “是不是也在里头?是不是也在里头?!” 老农嚎得撕心裂肺。 人群乱了。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 那种要把天都捅破的愤怒。 “孔老狗!” “这就是你们的仁义?” “这就是你们的圣人?!” 无数双眼睛红了。 那是吃人的眼神。 刚才对这块牌坊还有敬畏,对这身官袍还有恐惧。 现在。 全没了。 只剩下要把这帮畜生撕碎了的恨。 叶长安没拦着。 他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拍在案桌上。 转身。 看着那个站在大门口台阶上的紫袍老者。 衍圣公还站着。 腰杆挺直。 哪怕底下的骂声像海啸一样卷过来,他那张脸上也没见多少慌张。 “公爷。” 叶长安手里的量天尺指了指那盏灯。 “这油,成色不错。” “烧起来没烟,还香。” “但这味道,太冲了。”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断裂的牌坊渣子上。 “冲得连这一千年的香火气,都盖不住这股子血腥味。” “你就不怕半夜里,这小环回来找你索命?” 衍圣公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皮。 那双深井一样的眸子里,没有愧疚,没有害怕。 反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还有……理所当然。 “索命?” 衍圣公笑了。 嘴角扯动一下,像是老树皮裂开了缝。 他理了理那身紫色的蟒袍,慢条斯理地开口。 穿透了嘈杂的骂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叶长安,你还是不懂。” 衍圣公指了指那盏灯。 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圣人教化万民,如同日月当空。” “这世间若无圣人指路,便是长夜漫漫。”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看着这群不开化的愚民。 “这灯,是为了照亮圣人的牌位。” “是为了让这文脉不断绝。” 衍圣公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平静得可怕。 “区区几个奴婢。” “生是贱命,死若草芥。” “能化作灯油,在圣人案前长明,伴随圣人千古流芳。” “那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何来索命一说?” “她们该谢恩才是。” 轰! 叶长安手里的量天尺,猛地握紧了。 他见过狠的。 但他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恶。 把吃人说成是恩赐。 把剥皮抽筋说成是福分。 还要让你跪下来谢恩。 这就是孔家。 这就是这一千年来,压在汉人头顶上的那座大山。 “福分?” 叶长安气笑了。 他把手里的苹果核狠狠砸在地上。 “好一个福分。” “好一个谢恩。” 叶长安猛地转身,一把抓过那盏长明灯。 滚烫的灯油泼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觉得疼。 “既是福分。” “那你这老狗,怎么不自己跳进去炼了?” “这福分太大。” “我看小环那丫头消受不起。” “还是公爷您这身板。” “油水足。” “更耐烧!” 叶长安提着灯,一步步逼近台阶,眼神凶戾如狼。 第414章 孔家吃肉,连骨头都不吐 风停在半空,像是被这满城的血腥气给熏住了,不敢往下落。 叶长安手里的灯还在晃。 那一汪黄澄澄的油,贴着金色的莲花瓣边缘,要溢不溢。 “福分。” 叶长安嚼碎了这个词。 他没把灯砸在那张老脸上,反倒是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灯油泼出来两滴,落在衍圣公那尘不染的紫袍上,洇出两个深色的油点子。 “公爷这账算得精。” 叶长安把灯轻轻搁在案桌上。 “把人熬成了油,说是给了长生;把人逼成了鬼,说是度了彼岸。” 叶长安抽出腰间的量天尺,在手心里拍着,一下,又一下。 “既然这福分这么大,公爷,要不您也进去待会儿?” 衍圣公没动。 他甚至都没低头看一眼袍子上的油渍。 那双老眼看着叶长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顽童,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怜悯。 “世子,你太年轻。” 衍圣公把手背在身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沾过一点泥,也没沾过一点血。 “兰花要开得艳,根底下就得埋腐肉。” “大树要长得高,地底下就得有尸骨垫着。” 衍圣公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孔府大门。 “这就是道。” “为了这文脉不断,为了这圣人教化能传下去,死几个人,那是为了大义献身。” “没有我们孔家守着这道理,这天下早就成了蛮夷之地。” 衍圣公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能在几万人耳朵边上炸响。 “比起天下斯文,几个奴婢的命,算得了什么?” 轰。 人群里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农,像是被雷劈了天灵盖。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盏灯。 那是他闺女。 是他去岁过年,用一根红头绳换回来的闺女。 现在成了这老畜生嘴里的“腐肉”,成了那点灯的油。 “俺……俺弄死你!” 老农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声嚎。 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动静。 他抓起手边的半块砖头,那双满是裂口的脚在地上猛地一蹬,疯了一样往台阶上冲。 “还俺闺女!” “老畜生!还俺闺女!” 他冲得太猛,鞋都跑掉了一只。 “拦住!” 一名神武军校尉下意识地横过长枪。 “嘭。” 老农撞在枪杆上。 他瘦得只剩把骨头,这一撞,把他撞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 可他没停。 他在地上爬。 指甲抠着地砖缝,留下一道道血印子,死死盯着那盏灯。 “闺女……爹来接你了……” 这声音,比刚才的炮声还炸耳朵。 百姓堆里,原本还在发抖的人,这会儿不抖了。 那是他们的爹,那是他们的邻居,那是他们活生生的日子。 被人踩碎了,还要说是福分。 “那是人!不是草!”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开始往前涌。 像是决了堤的黑水,推挤着神武军那单薄的人墙。 “退后!退后!” 士兵们吼着,手里的刀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那是老百姓。 是他们守护的人。 衍圣公看着底下的乱象,眉头皱了皱,眼神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这就是暴民。” 他侧过头,对着叶长安说道。 “不读圣贤书,不明事理,稍有煽动便如野兽行径。” “世子,你现在明白,为何要有我们孔家了吗?” “牧羊人若是不狠,羊群早就散了。” 叶长安没说话。 他在等。 但他身边有个人,等不了了。 “当!” 一声脆响。 狄仁杰怀里那个巨大的铜算盘,被他重重地拍在了门板搭成的案桌上。 几颗铜珠子崩飞出去,打在衍圣公的脚边。 狄仁杰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喘着粗气,胸口的护心镜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这一路,他都在忍。 哪怕看见了小圣庄的奢华,哪怕看见了地窖里的账本,他心里对这个延续千年的家族,多少还存着一丝敬畏。 那是读书人的根。 可现在。 这根烂透了。 “牧羊?” 狄仁杰绕过案桌。 他指着衍圣公的鼻子,手指头粗短,却硬得像根铁棍。 “你把百姓当羊宰?” “衍圣公!我不跟你讲什么斯文,我就问你一句大唐的律法!” 狄仁杰从怀里掏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大唐律》,啪的一声摔在算盘上。 “大唐律,杀人偿命!” “你孔家,是不是在这大唐的天下之外?” “你这老贼,是不是觉得这身紫袍,能挡得住天底下的刀?” 狄仁杰嗓子哑了。 他平日里最是讲规矩,办案子一板一眼。 可今天,他想把这规矩嚼碎了吐这老头一脸。 衍圣公看着那本《大唐律》。 笑了。 他伸手,两根指头捏起那本书,像是捏着一片脏树叶。 随后,手一松。 书掉在地上,落在尘埃里。 “律?” 衍圣公摇了摇头。 “老夫只知周公之礼,不知暴秦之法。” “礼,那是给君子守的。” “法,那是给小人定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狄仁杰,看向远处的天空。 “我们孔家,代天牧民。” “为了存这斯文血脉,为了让这天下读书人有个念想。” “吃几个人,怎么了?” “这叫舍小义,成大仁。” 衍圣公转过身,看着狄仁杰,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你一个小小的法吏,懂得什么叫大仁?” 静。 死一般的静。 连刚才还要往上冲的老农都停住了,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老人。 吃人。 他说得那么顺口。 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是在说今天早起喝了碗粥。 狄仁杰的身子开始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他弯下腰,捡起那本沾了灰的《大唐律》。 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 动作很慢,很重。 “好一个大仁。” 狄仁杰直起腰。 他指着案桌上那盏还冒着香气的人油灯。 “这就是你的仁?” 他又指着那堆像山一样的卖身契。 “这就是你的义?” 狄仁杰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逼到衍圣公面前,两人的脸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你们的斯文,就是把人变成畜生!” “你们的血脉,就是要用别人的血和肉来供养!” “孔老贼!” “你翻开这《论语》看看,哪一个字不是用人血写的?” “这不叫读书!” “这叫吃人!” 狄仁杰吼完了。 他不再是那个对着圣人像磕头的小吏。 他是大唐的官。 是人的官。 台阶下。 褚遂良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攥着笔,那支笔被他捏得变了形。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是个史官。 他的命,就是记。 记好的,记坏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记这样的东西。 褚遂良把那个小本子摊开在膝盖上。 没墨了。 他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血涌出来。 他在纸上写。 每一笔,都像是刀子刻在心上。 “贞观二十年,冬。” “曲阜城下。” “圣人后裔,以民为牲。” “言礼法而行禽兽事。” “孔氏,食人。” 写完最后这四个字。 褚遂良把笔一扔。 他抬起头,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神武军防线。 那个趴在地上的老农,又爬了起来。 这一次,没人拦得住他了。 “啊——” 老农手里抓着那半块砖头,撞开了神武军的盾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百人,几千人。 那是压抑了一千年的火山。 那是被“圣人”吃了千百遍的冤魂。 他们不需要叶长安下令。 他们不需要神武军带路。 愤怒就是最好的将军。 “杀!” “吃肉偿命!” 人潮淹没了台阶。 像是黑色的蚁群,要吞噬那座腐朽的象牙塔。 叶长安站在案桌后,没动。 他看着那一脸惊愕的衍圣公。 “公爷。” “看来,你这道理,讲不过人家的命。” “这回礼。” “你不想接,也得接了。” 叶长安拿起那把量天尺,指了指涌上来的人群。 第415章 刀把子只能握在官府手里 人潮把台阶给淹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淹没。 几万双脚踩在地上,震得那半截汉白玉的柱子都在抖。 孔家的护卫? 早就没了。 在那股要把天都掀翻的怨气面前,几十个练家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就被踩成了肉泥。 衍圣公退了。 这老头一辈子讲究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这会儿,泰山没崩,人崩了。 他看着那几百只伸过来的手,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终于怕了。 脸皮上的肉在抖。 脚底下的官靴也在打滑。 “护驾!护驾!” 衍圣公往后缩,后背撞在朱漆大门上。 没人理他。 那扇象征着圣人门面的大门,此刻关得死死的。 这是要把他也关在外面顶雷。 “老狗!” 刚才那个老农冲在最前面。 鞋跑丢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石渣子上,血糊了一脚底板。 但他不觉得疼。 他眼睛里只有那个穿着紫袍的老头。 那是吃人的鬼。 “给俺闺女偿命!” 老农举起手里的锄头。 “呼——” 锄头带着风声,照着衍圣公的脑门就刨了下去。 这一锄头要是砸实了。 这天下文脉的脑袋,就得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衍圣公闭上了眼。 两腿一软,顺着门板溜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不是脑壳碎裂的声音。 是铁碰铁。 老农只觉得虎口一麻,锄头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砸进人堆里。 他抬起头。 那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那把量天尺。 尺子上没血。 叶长安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另一只手甚至还插在腰带里。 “疼吗?” 叶长安低头,看着老农。 老农懵了。 后面涌上来的百姓也刹住了脚。 他们看着叶长安。 眼神里的狂热慢慢变成了不解,然后是迷茫。 这是带他们来抢粮的世子。 这是揭开人油灯真相的青天大老爷。 怎么这会儿,反倒护着那个吃人的老畜生? “世子……” “他吃了俺闺女……” “那是俺拿命换回来的闺女啊……” 老农用另一只手抓着叶长安的靴子。 “您让开。” “俺就给他一下。” “就一下。” 叶长安没动。 他任由老农那脏手抓着自己价值千金的蜀锦靴子。 “我知道。” 叶长安声音很平。 “但这锄头,你不能砸。” “为什么?!” 人群里有人喊了起来。 是个年轻后生,双目赤红。 “这老狗该死!”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 “世子,你是不是也怕了这孔家的势力?” “你是不是也想护着这官官相护的道理?” 质问声像是潮水。 刚才把叶长安捧得有多高,现在这疑心就有多重。 这就是民心。 热的时候能把你烫熟了,凉的时候能把你冻死。 叶长安笑了。 他把脚从老农手里抽出来。 转身。 看着缩在门边瑟瑟发抖的衍圣公。 见叶长安挡在前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 “世子!世子救我!” 衍圣公喘着粗气,那身紫袍全是灰。 “这帮刁民疯了!” “快让神武军镇压!杀光他们!杀光这帮暴徒!” “啪!” 一记耳光。 清脆。 响亮。 把衍圣公剩下的话全扇回了肚子里。 叶长安收回手,甩了甩。 “闭嘴。”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当下酒菜。” 衍圣公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长安。 但他不敢出声了。 这少年的眼神,比底下那几万暴民还要瘆人。 叶长安转过身。 面对着那几万双愤怒的眼睛。 “都看见了?”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的衍圣公。 “这老狗,我想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动手?”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这里是大唐。” 叶长安把量天尺往地上一插。 入石三分。 “大唐,讲律法。” “这老狗有罪,罪该万死。” “但这罪,得由大唐的律法来判,得由官府的刀来杀。”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逼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农。 “你这一锄头下去,他是死了。” “痛快了。” “但你也成了杀人犯。” “这几万人,都成了暴民。” 叶长安指了指天。 “今天你们能用私刑杀了他。” “明天你们就能用私刑杀县令,杀刺史。” “那这天下还要王法干什么?” “都回家拿锄头互相刨吗?”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这刀把子。” 叶长安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只能握在官府手里。” “我给你们做主,是因为我是大唐的官。” “但我没把这刀给你们。” 静。 死一般的静。 老农呆呆地看着叶长安。 他不从道理上懂什么叫王法,什么叫秩序。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世子不让他杀。 “俺不管!” 老农突然嚎了一声。 那是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绝望。 什么律法,什么官府。 他只知道,那个装着他闺女油的灯,就在那摆着。 仇人就在那站着。 如果不杀,他这辈子死不瞑目。 “俺就要杀了他!” 老农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手腕断了,他就用头撞。 用牙咬。 “乡亲们!别听他的!” 人群里那个年轻后生也喊了起来。 “官官相护!他们是一伙的!” “冲过去!” “撕了那老狗!” 道理讲不通了。 火已经被点着了,哪是几句话能浇灭的。 人潮再次涌动。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他们绕过叶长安。 像是一群发了狂的野狼,要从侧面冲上台阶。 狄仁杰急了。 他抱着那个铜算盘,想去拦,却被几个人推了个跟头。 “世子!拦不住了!” 褚遂良手里的刀拔出来又插回去。 那是百姓。 真杀? 叶长安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失去理智的面孔。 叹了口气。 “我不给你们刀,是为了让你们当人。” “既然你们非要当鬼。” 叶长安把插在地上的量天尺拔出来。 轻轻一划。 “滋啦。” 尺尖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划出一道白印子。 刚好在台阶的最下面。 也就是百姓和孔府大门之间。 “神武军听令。” 叶长安的声音变了。 没了刚才的懒散。 也没了刚才的讲道理。 冷。 那是金属的温度。 “在。” 三千神武军齐声暴喝。 “结阵。” “越过此线者。” 叶长安把量天尺垂下,尺尖指着那道白印。 “杀无赦。” 三个字。 落地有声。 神武军的甲士们没有任何犹豫。 刚才的迟疑,是因为没有命令。 现在令下了。 他们就是杀人的机器。 “哗啦!” 盾牌竖起。 长枪探出。 那是一道钢铁铸成的墙。 正好堵在那道白印后面。 “我不信!” 那个年轻后生冲在最前面。 他也是饿极了,也是恨极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说是保护他们的军爷。 他不信那刀真的会砍下来。 “那是俺们的粮食!那是俺们的仇!” 后生嘶吼着。 脚踩过了那道白线。 一步。 “噗。” 没声音。 只有刀入肉的闷响。 那后生还在往前冲的姿势停住了。 他低下头。 看见一把横刀,从他的左肩膀劈进去,一直劈到了右肋骨。 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 溅在地上。 正好落在那道白印子上。 把白线染成了红线。 持刀的神武军校尉,脸上戴着面甲,看不清表情。 手很稳。 抽刀。 带出一蓬血雾。 “越线者死。” 校尉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没感情。 后生的身子晃了晃。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 他看见了叶长安的背影。 那个少年连头都没回。 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不信……” 后生嘴里冒着血泡。 倒了下去。 尸体横在那道红线上。 像是一个路标。 人群猛地刹住了。 后面推前面,前面往后缩。 死了。 真杀了。 那把刀,真的砍在了自己人身上。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老农,这会儿像是被抽了魂。 他跪在地上。 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后生。 那是隔壁村的二狗子,刚才还扶了他一把。 现在成了两截。 恐惧。 比刚才对衍圣公的愤怒更深的恐惧,像是冰水一样泼下来。 把所有人的脑子都浇醒了。 叶长安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看那群噤若寒蝉的百姓。 “我给过机会了。” 叶长安把量天尺在袖子上蹭了蹭。 其实没沾血。 但他觉得脏。 “刚才你们是苦主,我替你们伸冤。” “过了这道线。” 叶长安抬起眼皮。 “你们就是叛逆。” “这就是规矩。” “怎么?”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那道染血的线上。 “还要冲吗?” 没人敢动。 连大气都不敢出。 几万人,被一个人,一把尺,还有一具尸体。 镇住了。 狄仁杰从地上爬起来。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官帽,拍了拍土。 手在抖。 他看着叶长安的背影。 心里头一次生出一股寒意。 这世子。 比那吃人的孔家,还要狠。 孔家吃人,还吐骨头。 这位爷杀人,是为了立规矩。 “登封。” 叶长安没理会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氛。 他回头喊了一声。 “在。” 褚遂良嗓子发干。 “记下来。” 叶长安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贞观二十年,冬。” “民变。”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杀一人。” “止乱。” 褚遂良握着笔的手颤了一下。 他看着叶长安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狠。 绝。 但也只有这把刀,能在这乱世里,切开这团烂肉。 “记下了。” 褚遂良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 叶长安点了点头。 第416章 规矩,是用血喂出来的 “冲啊!那是俺们的粮食!” “法不责众!他们不敢杀光咱们!” 有人还在后面嚎。 叶长安站在台阶上,把手里那把量天尺插回腰间。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 “法不责众?” 叶长安笑了。 他看着底下那如同绞肉机一样的场面。 神武军的盾墙稳得像座山。 每一次长枪突刺,都会带走几条命。 不管你是八十岁的老头,还是刚成年的汉子。 只要脚尖过了那道红线,神武军的横刀就会教你做人。 “登封。” 叶长安没回头。 褚遂良正死死抓着手里的笔。笔杆子已经被捏裂了,竹刺扎进了肉里。他浑身都在抖,像是打摆子。 “世……世子……” 褚遂良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看见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空布袋子,被人群挤过了线。 还没等她喊出一声冤枉,一把冷冰冰的枪头就穿透了她的胸口。 那个布袋子掉在地上。 沾满了泥和血。 “别杀了……求求您别杀了……”褚遂良终于崩不住了。 他扔了笔,几步冲到叶长安身边,死死拽住那只蜀锦袖子。 “那是百姓!是受害者!是被孔家逼得没了活路的苦命人啊!” 叶长安低头。 看着袖子上被褚遂良抓出来的褶皱。 “松开。” “我不松!” 褚遂良红着眼,唾沫星子喷了叶长安一脸。 “您这是屠杀!史书上会怎么写您?暴虐?酷吏?还是人屠?” “人屠?” 叶长安把袖子扯回来。劲儿挺大,把褚遂良带了个踉跄。 “褚遂良,你那双招子要是瞎了,就去挖掉。” 叶长安指着那道已经被尸体填平了的红线。 “刚才,他们是苦主。” “现在,他们是暴徒。” 叶长安的声音很轻。 但在褚遂良听来,犹如雷霆。 “你所谓的仁义,就是让这几万人冲进孔府,把里面的人撕碎,然后拿着抢来的东西,再去抢下一家?” 叶长安拍了拍褚遂良的脸。 “一旦这口子开了,这山东道就不是大唐的了。是野兽的林子。” “法,不因其善而赦,不因其恶而诛。”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那满地的尸首。 “只论其行。” 褚遂良愣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下面静了。 真的静了。 死了大概五六十个。 尸体在那道红线上堆成了一道矮墙。 血顺着汉白玉的台阶往下淌,把腿吓软了的百姓,下半身都染红了。 没人敢动。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疯狂劲儿,被这几十把钢刀,硬生生给剁没了。 恐惧。 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看着那些站在尸体后面的神武军。 看着那个站在高处、一脸漠然的少年。 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爷,不是来给他们当青天大老爷的。 他是来立规矩的。 叶长安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 嚼着。 有点硬,但他牙口好。 “都冷静了?” 叶长安把肉渣咽下去。 “冷静了就给老子听着。” 他指了指那些还想往后缩的百姓。 “粮食,我会发。冤屈,我会审。” “但谁要是再敢把爪子伸过这条线。” 叶长安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就这下场。” 没人说话。 几万人齐齐跪下了。 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腿软。 是因为只要跪下,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好像就能离远点。 “啪、啪、啪。” 一阵掌声。 突兀。 刺耳。 那个一直缩在门角的衍圣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紫袍上全是灰,发髻也乱了,但那张老脸上,却笑开了花。 “好手段。” 衍圣公一边拍手,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长安,老夫原本以为你是来当圣人的。” 衍圣公指着那满地的尸体。 “没想到,你比老夫还狠。” 他走到叶长安身后。 刚才被吓破了的胆气,这会儿好像又回来了。 “你杀得好啊。” 衍圣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幸灾乐祸,“这帮泥腿子,就是欠收拾。你不杀,他们就敢骑在你脖子上拉屎。” 衍圣公理了理衣领。 “看来世子也是同道中人。这牧民之道,不就是一个狠字吗?” “你看,现在多听话。” 衍圣公指着底下那些跪着的人群。 叶长安回头。 看了那老头一眼。 “同道?” 叶长安伸手。 一把掐住了衍圣公的脖子。 没用力。但那铁钳一样的手指头,卡得老头直翻白眼。 “你也配?” 叶长安把老头往狄仁杰怀里一推。 “怀英。” 狄仁杰正看着地上的尸体发愣。 怀里的算盘还在往下滴血。 被这么一撞,他回过神来。 “把这老东西,还有孔家那些个大小主子,全给我押进去。”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那扇朱漆大门。 “去把孔庙开了。” “我要在那位至圣先师的牌位跟前,给这帮‘同道’,上最后一课。” …… 孔府,地下。 这地方比小圣庄那个地窖还要大。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粮食布匹。 全是书。 一排排的楠木架子,一直顶到房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的纸张霉味,还混着那种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但不是什么正经书。 狄仁杰随手抽出一本。 《论语》。 封皮已经泛黄了,上面也没写名字。翻开第一页,狄仁杰的手就抖了一下。 上面的字,改过。 原本的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旁边用朱砂笔做了批注。 那字迹很新,看笔锋,应该就是那位刚才还在外面大放厥词的衍圣公写的。 “民愚,则易治。智开,则乱生。故,圣人教化,只教其顺,不教其真。” 狄仁杰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又不信邪地抽出一本《孟子》。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一句旁边,被人用黑笔重重地画了个叉。 旁边写着:“此乃乱取之源。民如羊,君如牧。羊贵于牧?谬矣!删之!改之!谓之:君权天授,民当顺天。” 啪嗒。 书掉在地上。 狄仁杰那张胖脸煞白。 他一直以为,孔家也就是贪了点,坏了点。 也就是借着圣人的名头敛财。 但这…… 这是在挖根啊。 这是把圣人的话,嚼碎了,再吐出来,喂给天下人吃。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叶长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手里提着那个还没灭的人油灯。 火苗晃晃悠悠的,照亮了架子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供桌。 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卷竹简。 叶长安走过去。 伸手拿起那卷竹简。竹片已经黑得发亮了,那是被人摩挲了无数遍包出来的浆。 “来看看这个。” 叶长安把竹简扔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住。 那竹简沉甸甸的。展开。 第一片竹简上,刻着一行小篆。 “孔氏家训,不传六耳。” 下面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孔家第一代家主,留给后世子孙的保命符。 也是这千年来,世家大族屹立不倒的真正秘诀。 狄仁杰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上面赫然写着: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愚之,方可牧之。弱其志,虚其心,实其腹。使民无知无欲,而使夫智者不敢为也。” 这不是《道德经》里的话吗? 但后面还有一句批注。 “天下之利,尽归世家。天下之苦,尽归黔首。用圣人之名,行盗跖之事。此乃……万世不易之法。” 狄仁杰的手指头抠进了竹简的缝隙里。 “这……这就是他们读的书?” 狄仁杰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这就是儒家?” 叶长安把那盏人油灯放在架子上。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 没有愤怒。 只有悲凉。 “这不是儒家。” 叶长安指了指这一屋子的书。 “这是术。” “驭人的术。” “把人变成羊,变成猪,变成只要给口吃的就会跪下来磕头的牲口的术。” 叶长安转身。 看着站在门口,已经被神武军押着跪在地上的衍圣公。 老头这会儿不笑了。 他死死盯着那卷竹简,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那是比看见叶长安杀人还要深的恐惧。 那是底裤被扒下来的羞耻。 “叶长安……你不能……” “我能。” 叶长安打断了他。 他走到衍圣公面前。 蹲下。 捡起地上那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论语》。 “怀英。” “在。” 狄仁杰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把这屋子里的书,全搬出去。” 叶长安站起身。 “堆在孔庙门口。” “就在那堆尸体旁边。” “一把火。” 叶长安把那本《论语》撕得粉碎。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烧了。” “给那位圣人,去去火。” 第417章 既然根烂了,那就连地一块刨 狄仁杰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像是丢了魂。 是从最里面那排架子上翻出来的。 竹简上的绳子断了一根,哗啦啦拖在地上。 狄仁杰走得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叶长安跟前。 没行礼。 甚至忘了眼前这位是杀人不眨眼的世子爷。 “世子。” 狄仁杰把那卷竹简举起来。 手抖得厉害。 像是举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也是假的。” 声音发飘。 带着一股子哭腔。 “这一卷是《孟子·梁惠王上》。” 狄仁杰指着上面被刀刮过,又重新刻上去的字。 原本那地方,该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现在没了。 变成了一行小字:“君为天,民为地。地不承天,则乾坤崩乱。故,民当顺君,如草顺风。” “这是放屁!” 狄仁杰骂了一句粗话。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骂圣贤书。 他把竹简往地上一扔。 竹片散了一地。 “他们把‘贵’字删了。” 狄仁杰蹲下去,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竹片里扒拉。 又抓起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本《礼记》,把‘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那一页给撕了。” “换成了‘尊卑有序,上下有别’。” 狄仁杰抬起头。 眼眶子通红。 “世子,这是绝户计啊。” “他们不光是抢粮食,也不光是吃人。” “他们是在这是要把百姓的根给刨了,再种上他们自个儿的毒草。” 若是书都变了。 那以后读书人读出来的,还是人吗? 全是听话的狗。 叶长安没低头看那地上的竹简。 他只是用脚尖踢了一下。 竹简滑出去老远,撞在孔庙的门槛上。 “我早说了。” 叶长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 擦了擦手背上刚才溅到的灯油。 “这根子早就烂透了。” “你们非觉得那是古董,是宝贝,非要扒开看看。” “怎么样?” 叶长安把脏了的手帕扔在狄仁杰脚边。 “熏着了吧?” 狄仁杰没说话。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堆竹简。 信仰这种东西,立起来要一辈子。 塌下来,就这一下。 “搬。” 叶长安转过身。 对着神武军的汉子们招了招手。 “把这地窖里的书,不管是竹子的、纸的,还是羊皮的。” “全给我搬出来。” “一片纸都别留。” 神武军动了。 一箱箱的书被抬了出来。 不是往车上装。 是往那孔庙前面的空地上堆。 越堆越高。 像是一座坟。 孔府里那些还没死的族老,被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押到了这一堆书山跟前。 原本已经吓瘫了的衍圣公,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 也不管脖子上还架着刀。 “你……你要干什么?” 衍圣公指着那一堆书。 那里面有孤本。 有前朝传下来的绝版。 甚至还有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时留下的手稿。 那是孔家的命根子。 是他们能跟皇帝叫板的本钱。 “叶长安!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衍圣公扑过去。 想要护住最外面的一箱书。 “这是先秦的竹简!这是无价之宝!” “你怎么敢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垃圾?” 叶长安走过去。 一脚踩在那箱书上。 咔嚓。 竹简碎裂的声音,脆得很。 “在我眼里,这玩意儿连擦屁股都嫌硬。” 叶长安弯下腰。 看着衍圣公那张扭曲的老脸。 “你说这是无价之宝。” “我看这是害人的砒霜。” “既然是毒药,那就得销毁。” 衍圣公疯了。 他去抓叶长安的靴子。 “你这是要断绝文脉!” “你这是要让天下人变成瞎子!” “这书里有圣人大义!有治国良方!” “你烧了它,你就是千古罪人!你会被史书骂一万年!” 旁边那几个族老也跟着嚎。 哭天抢地。 比刚才死了亲爹还伤心。 那是真的伤心。 人死了可以再生,书烧了,解释权就没了。 没了那个随意涂改经典的权力。 孔家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地主。 屁都不是。 叶长安被吵得脑仁疼。 他掏了掏耳朵。 “千古罪人?” 叶长安直起腰。 接过旁边亲兵递过来的一支火把。 火把上缠着油布,烧得正旺。 呼呼作响。 “这名头挺大。” 叶长安拿着火把,在那堆书山前晃了晃。 火光映着他的脸。 一半明,一半暗。 “我爹教过我一句话。” 叶长安看着衍圣公。 嘴角扯了一下。 没笑意。 全是冷飕飕的风。 “历史这东西,是胜利者写的。” “只要我赢了。” “那今天的火,就是文明的火。” “我就是开创新纪元的圣人。” 叶长安顿了顿。 “至于你们。” 他用火把指了指那一群哭丧的老头。 “就是阻碍文明进步的绊脚石。” “是旧时代的灰。” 褚遂良站在一旁。 手里没拿笔。 他看着那堆书。 心里也疼。 那是读书人的本能。 但他没动。 也没劝。 因为他刚才看见了狄仁杰手里的那卷《孟子》。 那是假的。 这书山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假的? 分不清了。 就像一锅粥里掉进了老鼠屎。 既然分不清。 那就别喝了。 “点了吧。” 褚遂良闭上眼。 转过头去。 不再看。 叶长安没犹豫。 手一松。 火把落了下去。 正好落在那箱最干燥的竹简上。 轰。 火苗子窜了起来。 瞬间就吞没了那箱所谓的“先秦孤本”。 紧接着是旁边的纸书。 火借风势。 越烧越旺。 那一堆承载了千年教化、也承载了千年谎言的纸堆。 变成了红色的火海。 黑烟滚滚。 直冲云霄。 把曲阜城的天都给染黑了。 “完了……全完了……” 衍圣公瘫坐在地上。 看着那熊熊大火。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知道。 烧的不止是书。 是孔家那一层金光闪闪的皮。 皮没了。 里头那吃人的烂肉,就彻底藏不住了。 百姓们站在外围。 看着火。 没哭。 也没闹。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那种麻木的表情慢慢化开了。 这火。 真暖和。 比孔府施舍的那碗稀粥暖和多了。 叶长安站在火场前。 热浪扑面而来。 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 他没回头。 只是看着那些在火里卷曲、变黑的竹简。 “怀英。” 叶长安喊了一声。 “在。” 狄仁杰还在那盯着火发愣,听见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传我的话。” 叶长安转过身。 背对着大火。 那个少年的身影,在烈焰的衬托下,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 又像是要把这旧世界砸碎的神。 “从今天起。” “山东全境。” “废黜儒学。” 每一个字。 都像是铁钉子。 钉在这曲阜城的地面上。 “所有私塾、学堂。”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论语》、《孟子》全给我扔了。”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的神武军。 那里有几个随军的文书,正捧着一摞新印的册子。 那是他在长安的时候,让印刷坊赶工印出来的。 纸不好。 字也不好看。 但上面的内容,是真的。 “改教《新学》。” “教算术,教格物。” 叶长安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还有。” “教《大唐律》。” “告诉老百姓。” “这天底下,没什么君君臣臣的狗屁道理。” “只有一条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谁不服。” “让他来找我。” 叶长安把量天尺拔出来,猛地插进面前的土里。 第418章 颜如玉,黄金屋? 火势还在往上卷。 楠木架子被烧断了,轰隆一声塌下来。 溅起一片红色的火星子。 热浪把周围那一圈人的眉毛都烤焦了。 “哈……” “哈哈哈哈!” 衍圣公跪在地上。 他那身紫袍被火星子烫了好几个洞。 他看着那堆已经变成了黑灰的竹简,双手在那滚烫的石板上乱抓。 “烧了……干净了……” 衍圣公把那把灰捂在胸口,那张老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泪痕。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叶长安。 眼珠子鼓出来,里面全是血丝,看着有点癫。 “叶长安,你烧得好!” “你把书烧了,孔家是没了。” “但这天下的道理也没了!” 衍圣公指着那团火,笑得前仰后合。 “没了圣人教化,这帮泥腿子就是一群野兽!” “你看看他们!” 衍圣公指着身后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姓。 “他们懂什么叫礼吗?懂什么叫义吗?” “你把笼子砸了,这群野兽早晚会把你这个喂肉的人也给吃了!” “我是罪人?” “哈哈哈哈,咱们地底下见!” 老头疯了。 一辈子的信仰,加上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全在那把火里成了灰。 那个精明了一辈子的孔家家主死了。 剩下个只知道护着一把烂灰的疯子。 叶长安没理他。 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正在擦手。 刚才搬书的时候,手指头上沾了点墨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怀英。” 叶长安把擦手的帕子扔进火里。 “在。” 狄仁杰这会儿回过神来了,只是脸色还不太好看。 “叫人。” 叶长安转过身,背对着那冲天的大火。 “让那帮书呆子都过来。” 狄仁杰愣了一下,随即冲着远处的一辆马车挥了挥手。 车帘掀开。 下来一群人。 不多,也就一百来个。 没穿官服,也没穿长衫。 清一色的灰色短打,袖口扎紧,裤腿也扎紧。 看着不像读书人,倒像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 但这群人的眼睛很亮。 那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 他们走过来,没看地上的衍圣公,也没看那堆火。 齐刷刷地站在叶长安身后。 腰杆挺得笔直。 “发下去。” 叶长安指了指旁边那几口还没开封的大箱子。 那群灰衣人动了。 动作利索,两人抬一箱。 箱子打开。 一股子新鲜的油墨味儿飘出来。 不是那种陈年的檀香味,有点冲鼻子,但是闻着提神。 一本本册子被拿出来。 纸张很粗,发黄,甚至还有草杆子夹在里头。 但很厚实。 “给他们。” 叶长安指了指狄仁杰和褚遂良。 狄仁杰接过一本。 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字写得很难看,像是用棍子划拉出来的。 《新学》。 狄仁杰翻开第一页。 没有“子曰”。 没有“诗云”。 第一行写着:怎么算出一亩地能打多少粮。 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奇怪的符号。 再往后翻。 是怎么烧砖不会裂。 是怎么看云彩知道要下雨。 是怎么用石灰和糯米汁砌墙。 甚至还有怎么用那把量天尺,量出城墙有多高。 狄仁杰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个办案的行家。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本书里没有一句废话。 全是干货。 全是能让人活命,能让人吃饱饭,能让人不被糊弄的东西。 褚遂良也拿到了一本。 他是史官,字写得极好。 看到那封面上丑陋的字迹,眉头先是皱了皱。 但他翻开了。 这一翻,就没合上。 他手里这本是《大唐律》。 不是那种文绉绉的原文。 是大白话。 “杀人者死。” “偷东西的一倍罚之。” “当官的贪污一两银子,打二十板子;贪污十两,流放三千里。” 简单。 粗暴。 连不识字的老农听一遍都能记住。 “这……” 褚遂良抬起头,看着叶长安的后脑勺。 “世子,这就是你要教的书?” 叶长安转过身。 火光在他背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接盖过了跪在地上的衍圣公。 “孔家的书,我也读过。” 叶长安开口了。 声音压过了火声,也压过了衍圣公的疯笑。 “满篇的仁义道德。” “一肚子男盗女娼。” 叶长安走到那群还没回过神来的百姓面前。 他随手从一个灰衣人手里拿过一本《新学》。 举起来。 “乡亲们。” “刚才那老头说,没了他们的书,你们就是野兽。” “就是瞎子。” 叶长安把书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我觉得他说得不对。” “他们教你们三从四德,是为了让你们乖乖交粮。” “他们教你们君臣父子,是为了让你们跪着挨宰。” 叶长安把书扔给那个刚才死了儿子的老头。 老头下意识地接住。 手很脏,全是泥和血,印在那崭新的封面上。 “我的书,不教你们怎么当圣人。” 叶长安指了指那本书。 “我教你们怎么算账。” “地主老财要是敢在斗里做手脚,你们拿尺子一量,就知道他吞了多少。” “我教你们怎么种地。” “怎么让那土豆和红薯长得像脑袋那么大,不用再去求那个什么狗屁龙王爷。” “我教你们怎么打铁。” “怎么造出比神武军手里还快的刀。”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黑灰上。 “这本书里没有黄金屋,也没有颜如玉。” “只有杀猪刀。” “学会了。” “你们就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谁要是再敢骑在你们头上拉屎。” 叶长安咧嘴一笑。 那口白牙森森的。 “你们就用这书里教的东西,把他给宰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把火还烫人。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一个个抬起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粗糙的册子。 那是书? 那是以前只有老爷们才能碰的圣物? 不。 世子说了。 那是杀猪刀。 是能让他们活命的刀。 “给俺一本……” 那个老头哆嗦着把书塞进怀里,紧紧捂着,生怕被人抢了。 “世子,给俺一本!” “俺要学!俺不想当瞎子!” “俺要学算账!” 人群乱了。 这次不是暴乱。 是抢。 无数双脏手伸出来,伸向那些穿着短打的灰衣人。 没人再去看那堆烧成了灰的圣贤书。 就连那个还在疯笑的衍圣公,也没人理了。 他在那堆灰里显得那么多余。 那么可笑。 狄仁杰看着这一幕。 怀里那本《新学》被他捏得变了形。 “破而后立……” 狄仁杰喃喃自语。 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少年。 这哪里是毁了文脉。 这是把文脉从天上拽下来,塞进了泥地里,让它重新长出根来。 褚遂良没说话。 他拿出笔。 在那本丑陋的《大唐律》封面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贞观二十年,冬。” “圣人死。” “人立。” 就在这时。 一名神武军校尉从孔府大门里跑出来。 跑得很快,头盔都歪了。 手里捧着几本账册。 不是竹简。 是账本。 “世子!” 校尉冲到叶长安面前,单膝跪地。 气喘吁吁。 “从那老东西的床底下翻出来的。” “您……您看看。” 叶长安接过账本。 翻开。 第一页。 全是名字。 上面用朱砂笔勾着红圈。 “兖州刺史,李长庚,收银三万两,送良田千亩。” “青州别驾,王道远,收金佛一尊,折银五千两,送童男童女十对。” “齐州……” 叶长安翻得很慢。 每翻一页,这空气就冷一分。 这哪是账本。 这是一张网。 一张把整个山东道十二个州府,上上下下几百个官员,全都网在里面的黑网。 这孔家,就是这网里的毒蜘蛛。 这帮官员,全是喝着百姓血长大的小蜘蛛。 “呵。” 叶长安合上账本。 啪的一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抓灰的衍圣公。 “老东西。” “你倒是给我留了份大礼。” 叶长安把账本扔给狄仁杰。 “怀英。” “看看。” “这就是孔家的朋友。” 狄仁杰接过账本。 只扫了一眼,脸就黑了。 黑得像锅底。 “全是蠹虫!” 狄仁杰咬着牙,那个“虫”字被他嚼得粉碎。 “这山东道的天,全是黑的!” “那就洗洗。”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量天尺。 对着校尉招了招手。 “去。” “拿着我的名帖。” “把这账本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给我‘请’到曲阜来。”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那堆还没烧完的火。 火光映在他眼睛里。 全是杀气。 “告诉他们。” “这火太旺了。” “我一个人烤不完。” “让他们都过来。” “给这圣人……添把柴。” 叶长安冷笑一声。 第419章 圣人去守坟,这才是福报 孔庙的大成殿,门槛很高。 以前,这里只许读圣贤书的老爷们进,老百姓要是敢往里探个头,腿都能被打折。 现在,门槛被锯了。 烟灰顺着风往殿里灌,那是外面烧书剩下的余韵。 叶长安坐在供桌上。 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左边是孔家的族老、管事,一个个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缩着脖子。 右边是穿着官服的刺史、别驾,甚至还有几个从长安那边过来“游学”的世家子弟。 没人敢说话。 只有外面神武军磨刀的声音。 霍霍。 霍霍。 每一声都像是磨在人的心尖上。 “怀英。” 叶长安喊了一声。 狄仁杰站在大殿正中间。 “在。” “念。” 狄仁杰清了清嗓子。 “孔家内务管事孔德旺,强占民田一千三百亩,逼死良家女七人,放高利贷逼死人命一十九条。” 狄仁杰的声音很平,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判官。 “依律。” 狄仁杰合上那一页,抬头看了看供桌上的叶长安。 “杀。” 一个字。 两个神武军汉子大步走进来,像拖死猪一样,一边一个架起那个孔德旺。 “冤枉!世子冤枉啊!都是上面吩咐的……” 片刻后。 殿外传来一声闷响。 人头落地的声音,其实不大,像熟透的西瓜掉地上。 殿里跪着的人群明显晃了一下。 “下一个。”叶长安头也没抬。 狄仁杰翻过一页。 “孔家三房主事,勾结水匪,截杀行商,分赃银六万两。” “杀。” “孔家七房……” “杀。” 一开始,那些族老还会喊两句冤枉,或者搬出祖宗的牌位。 等到殿外的血腥味浓得连烟味都盖不住的时候,殿里彻底静了。 杀了十七个。 都是孔家的核心人物,手里都有人命。 剩下的孔家人瘫在地上,像是被抽了骨头。 叶长安拍了拍手,从供桌上跳下来。 他走到右边那一排官员面前。 领头的是兖州刺史李长庚。 这老头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这会儿官帽都歪了,胡子上还沾着不知道哪来的草屑。 “李大人。”叶长安蹲下来,看着李长庚的眼睛。 李长庚身子往后缩了缩,牙齿打架。 “下官……下官知罪。” “知罪就好。” 叶长安笑了笑,伸手帮他把歪了的官帽扶正。 “我看那账本上记着,你这刺史当得不错。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你这也不止十万啊。” “那是一尊金佛,两箱东珠,外加曲阜城外的一座庄子。” 叶长安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 “挺肥。” 李长庚猛地磕头,脑门砸在青砖上,砰砰响。 “世子饶命!下官这就交出来!全部充公!只求世子看在下官还有八十老母的份上……” “行了。” 叶长安站起身,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不杀你。” 李长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你这种人,杀了太便宜。” 叶长安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官员。 “剥了官服,摘了乌纱。家产抄没,一文钱别留。” “全部发配到辽东去修路。” 叶长安指了指北方。 “那边天冷,石头硬。正好让你们这身官膘,去磨一磨那边的冻土。” 官员们瘫软在地。 修路?那是苦役。 比死还难受。 褚遂良在旁边记着,笔尖有点抖。 他看了叶长安一眼,没说话。 这处罚,狠,但也绝。 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去干苦力,那是把他们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 最后。 大殿里只剩下一个人还跪得笔直。 衍圣公。 他那一身紫色的蟒袍已经被外面的烟火熏黑了,头发散乱,但眼神里还透着股子倔劲。 他看着叶长安,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叶长安,你杀了我吧。”衍圣公开口了。 他挺起胸膛。 “杀身成仁。老夫就算是死,也是为了卫道而死。史书上,老夫是忠臣义士,你是乱臣贼子。” 他在赌。 赌叶长安不敢真的背上杀圣人后裔的骂名。 或者,他在求死。 死了一了百了,还能留个名声。 叶长安没理他。 他招了招手。 一名亲兵捧着个托盘走过来。 是一件衣服。 麻布的。 还是那种最粗劣的麻,上面打着好几个补丁,散发着一股子陈年的酸臭味。 叶长安拿起那件麻衣。 “杀你?” 叶长安走到衍圣公面前,摇了摇头。 “公爷,你想多了。” “你想当烈士?想让后世读书人给你哭丧?” 叶长安咧嘴一笑,那笑容让衍圣公心里发毛。 “这美事,我不给你。” “你要干什么?”衍圣公慌了,他往后挪了挪。 叶长安没废话。 伸手,一把揪住那件紫色的蟒袍。 嘶啦—— 锦缎撕裂的声音很脆。 “这身皮,你穿了一辈子,把你的人味儿都给捂馊了。” 叶长几下就把衍圣公身上的蟒袍给扒了下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衍圣公,瞬间变成了一个只穿着中衣、干瘪瘦小的老头。 “穿上。” 叶长安把那件满是酸臭味的麻衣扔在衍圣公头上。 衍圣公拼命挣扎,像是个被困在网里的鱼。 “我不穿!我是圣人之后!我是朝廷册封的公爵!你这是羞辱斯文!” “斯文?” 叶长安一脚踩住衍圣公的手,弯下腰,贴在他耳边。 “刚才在那地窖里,你不是说,那些被你做成灯油的丫鬟,是她们的福分吗?” 衍圣公的身子僵住了。 “你说,牺牲小民,成全大义,是福报。” 叶长安直起身子,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那我今天也给你个福报。” “来人。” 两个神武军士兵走上来。 “传我的令。” 叶长安指着瘫在地上的衍圣公。 “废除衍圣公一切爵位、功名。把他扔到城外那个乱葬岗去。” “那边埋了八万个饿死鬼。” 叶长安看着衍圣公那张惨白的脸。 “这八万人,都是因为你们孔家屯粮不放,活活饿死的。” “你去守坟。” “每天晚上,你就住在坟堆里。听听风声,听听那是风在哭,还是那八万个冤魂在找你要吃的。” “这是多大的福分啊。”叶长安拍了拍手。 “八万个‘大义’陪着你呢。你就在那,好好给他们讲讲你的道理。” “不……不!” 衍圣公崩溃了。 杀了他,是一刀的事。 让他去守乱葬岗? 那是钝刀子割肉。那是让他日日夜夜面对自己的罪孽。 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精神凌迟。 “我不去!杀了我!叶长安你杀了我!” 衍圣公从地上爬起来,想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啪。 狄仁杰一巴掌把他扇了回去。 “带走。” 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衍圣公就往外走。 衍圣公没再挣扎。 他路过叶长安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一片死灰,还有一种深深的怨毒。 “叶长安。” 衍圣公的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你会后悔的。” “你把笼子砸了。那些泥腿子识了字,懂了所谓的‘理’。他们就再也不会听话了。” 衍圣公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你以为你是在救人?” “你这是把魔鬼放出来了。” “这天下,以后没个安生了。” 说完,他被拖了出去。 麻布衣服拖在地上,像是给这千年的世家画了个句号。 叶长安站在原地。 没说话。 他看着大殿里那尊高大的孔子像。 泥塑的,金漆剥落了一半,看着有点滑稽。 “魔鬼?”叶长安从怀里摸出一颗枣,扔进嘴里。 “人要是都能活得像个人,魔鬼就没地儿住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一名穿着重甲的将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那是郭开山,叶凡留给儿子的心腹猛将。此刻,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惊恐。 是的,惊恐。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都在抖。 “世子。”郭开山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抄完了?”叶长安问。 “抄……抄完了。” 郭开山把账册递过来,声音发飘。 “世子,这也太……太多了。” “多少?” “光是地窖里的见不得光的私银,就有一亿两。这还不算字画、古董、地契……” 郭开山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全折算成银子。” “得有这个数。” 郭开山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千万两?”狄仁杰在旁边问了一句。 郭开山摇了摇头。 “是三亿两。” 哐当。 褚遂良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狄仁杰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 就连叶长安,嚼枣的动作也停住了。 大唐贞观盛世,国库一年的岁入,也不过三千万两。 孔家这一抄,相当于把大唐十年的国库给搬出来了。 “好家伙。” 叶长安把枣核吐出来。 “合着这大唐不是姓李。” 他看着那尊孔子像。 “是姓孔啊。” 第420章 银子是白的,心是黑的 过了半晌,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郭将军,你……你没看错?” “多看个零,还是少看个零?” “我也盼着是看错了。” 郭开山把账册往那个充当临时案桌的供桌上一摔。 灰尘噗嗤一下腾起来。 “地下全是银冬瓜。一个个跟磨盘似的,上面还铸着他们孔家的印。” 郭开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顺手把手上的灰蹭在铠甲上。 “还有金条,装了整整六十个大箱子。至于那些珍珠玛瑙,咱们大老粗不识货,就拿铲子像铲煤一样往外铲。” 狄仁杰扭头,看着那一排排正被神武军将士从后院抬出来的箱子。 箱子落地。 咚。 声音沉闷。 那是实心的分量。 “三亿两……” 狄仁杰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尖。 “大唐贞观一年的国库岁入,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万两。”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去。 “一个孔家,抵得上大唐十年的国运。” “这也叫清贫世家?” 叶长安坐在台阶上,手里那颗枣还没吃完。 他听着这数字,没蹦起来,也没叫好。 只是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随手一弹。 枣核飞出去,打在一个刚被抬出来的红漆大箱子上。 哒。 “打开。” 叶长安拍了拍手。 郭开山上前一步,抽出腰刀,在那箱子的铜锁上一挑。 崩。 锁断了。 他伸手把箱盖掀开。 哗—— 光。 刺眼的光。 那是白银特有的冷光,在夕阳底下,泛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惨白。 满满一箱子的银元宝,摆得整整齐齐。 紧接着。 第二箱。 第三箱。 第五十箱。 广场上很快就被这种光给填满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原本脑袋都贴着地。 这会儿,一个个慢慢抬起头。 眼睛直了。 呼吸停了。 那个死了儿子的老头,离得最近。 他看着那一箱离他不到三步远的银子。 那银子白得晃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裂口的手,黑得像炭。 又看了看那银子。 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好看吗?” 叶长安站起身,走到那箱银子跟前。 他弯腰,随手抓起一个元宝。 五十两的大锭。 沉甸甸的。 他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世子,这银子……咱怎么运?” 褚遂良拿着笔,手有些抖。 这笔账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记入史册。 “是不是得调神武军的主力来?这么多钱,路上怕是不太平。得赶紧送回长安,陛下那边……” “送回长安?” 叶长安转头,看了褚遂良一眼。 眼神有点怪。 “送回去干什么?填国库?” “那是自然,抄没家产,依律充公……” “充个屁的公。” 叶长安骂了一句。 他转过身,扬起手里的银锭子。 “这钱是孔家种出来的?” 没人吭声。 “是孔家那帮老东西念出来的?” 还是没人吭声。 叶长安猛地抬脚。 砰! 那一箱银子被他一脚踹翻。 白花花的元宝滚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银色的冰雹。 一直滚到那个老头的膝盖边上。 “捡起来。” 叶长安指着地上的银子,冲那个老头说。 老头哆嗦了一下,身子往后缩。 “不……不敢……这是官银……” “我让你捡起来!” 叶长安吼了一声。 老头吓得一激灵,伸手抓起那个滚到腿边的元宝。 冰凉。 硬。 “咬一口。” 叶长安说。 老头愣住了。 但他不敢不听,张开嘴,露出口残缺的牙,在那银元宝上用力咬了一下。 崩牙。 上面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牙印。 “什么味儿?” 叶长安走到老头面前,蹲下。 视线跟老头齐平。 老头手里捧着银子,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咸的……” 老头哭着说。 “世子……这是咸的……” “对,咸的。” 叶长安站起身,环视着广场上那几万张面孔。 “因为这不是银子。” “这是你们流的汗。” “是你们卖儿卖女换来的泪。” “是刚才那个被一刀砍死的后生的血。”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孔家那是仓库吗?” “那是吃人的肚子!” “他们把你们吃进去了,拉出来这些白花花的东西,藏在这地底下发霉。” 叶长安走到郭开山面前。 “老郭。” “在!” “这钱,不运长安。” 叶长安指了指这满地的箱子。 “就在这。” “分了。” “啥?!” 郭开山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褚遂良手里的笔彻底掉地上了。 就连一直沉稳的狄仁杰,眼皮子也猛地跳了好几下。 “世子……这……这可是三亿两……” 狄仁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么大的数额,不经过朝廷,直接散给百姓……这叫收买人心。陛下那边,怕是……” “怕什么?” 叶长安打断了他。 “怕我造反?” 叶长安笑了。 他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力道有点重。 “怀英啊,你记住。” “这钱要是一股脑运回长安,进了国库,那是肉包子打狗。” “层层盘剥,到了百姓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 “搞不好还得被那帮尚书、侍郎们拿去修园子。” 叶长安转过身,不再理会官员们的惊愕。 他跳上一口还没打开的大箱子。 居高临下。 “乡亲们!” “听好了!” “我叶长安今儿个不做守财奴。”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三亿两。” “拿出一成。” “按人头分。” “不管是老的、小的、残的、废的。” “只要是个人,只要还在喘气。” “一人十两!” “当场领钱!拿回去买米!买肉!过个肥年!” 轰! 人群炸了。 十两? 那时候一斗米才几文钱? 十两银子,够一家五口嚼用三年! 这是救命钱! 这是活菩萨! “世子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 在那一瞬间,那种对权力的恐惧没了,那种对未来的迷茫也没了。 只剩下最本能的狂喜。 有人开始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出血了也不停。 “慢着。” 叶长安双手下压。 声音压过了那几万人的欢呼。 “钱是小事。” “钱早晚有花完的时候。” 他指了指旁边那辆装着地契的大车。 那车轮子都被压得陷进土里半截。 “真正的大头,在这。” 叶长安跳下箱子。 走到那辆车旁。 伸手,抓起一把地契。 全是上好的桑皮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孔家占了山东道二十万顷良田。” “二十万顷啊。” “那是多少?” “那是从曲阜一直铺到海边!” 叶长安把手里的地契举起来。 “这地,原本是谁的?” “是你们的!” “是你们祖祖辈辈开荒开出来的!” “郭开山!” “在!” “找几个算术好的文书来。” “把这些地契,给我重新丈量,重新分。” “家里没地的,分十亩。” “地少的,补齐十亩。” “原来的佃户,种谁家的地,这地以后就是谁的!” 滋啦。 叶长安把手里那张地契撕成了两半。 “原来的契,废了。” “今儿个起。” “神武军给你们做保。” “给你们发新的红契!” 这一下。 人群里没有欢呼。 那是比刚才分银子还要大的冲击。 对于庄稼汉来说,银子是浮财。 地。 那是命根子。 那是能传给儿子、孙子的根。 “真……真的?” 那个老头手里的银元宝掉了,砸在脚面上,他没觉着疼。 他只盯着叶长安手里那半张废纸。 “那地……归俺了?” “归你了。” 叶长安把碎纸片往天上一扬。 像雪花。 “谁敢抢,让他来问我腰里的尺子。” “哇——”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来的。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哭。 是嚎啕大哭。 几万人一起哭。 声浪把孔庙那些百年的柏树都震得哗哗响。 这一刻。 曲阜城,彻底翻了天。 那一箱箱银子被打开,在那“新学”的算术指导下,一锭锭分发下去。 那一摞摞地契被找出来,按着村子、按着户头,重新登记。 天黑了。 又亮了。 孔庙前全是火把,亮如白昼。 叶长安没去管那些分钱的事。 他坐在大殿最高的屋脊上。 夜风有点凉,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看着脚下这座沸腾的城市。 看着那些抱着银子又哭又笑的百姓。 看着那些连夜扛着锄头去地里确认界碑的汉子。 “这才是大唐。” 叶长安自言自语了一句。 “世子。”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屋脊上。 是狄仁杰。 他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那个老丈非要让我给您送来。” 叶长安接过红薯。 烫手。 他掰开,一股甜香冒出来。 “怀英。” 叶长安咬了一口红薯。 “天下文脉没了,新政的挡路石,彻底解决了,咱们可能会成就千古骂名,你怕吗?” 狄仁杰顿了顿,目光坚定。 “不怕,我所求不过百姓安居,如此而已!” 叶长安听后,微微一笑,纵身一跃。 从屋脊上跳了下去。 “传令郭开山。” “整军。” “这三亿两银子留下一成做安家费,剩下的,装车。” “咱们回长安。” 第421章 入阁的路是血铺的 离长安还有五十里。 叶长安等人,在荒地上拢了堆火。 火上架着一只从村里收来的肥鹅,烤得滋滋冒油。 叶长安手里拿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 火星子乱飞。 “熟了没?” 叶长安扭头问了一句。 狄仁杰坐在他对面。 “世子,这也才是半熟,里面带血丝。” 狄仁杰停下手里的动作。 布料瞬间卷曲,焦臭味混着鹅肉香,有点冲鼻。 “带血丝好。” 叶长安伸手撕下一条鹅腿,烫得倒吸一口凉气,也没撒手。 “有嚼劲。” 他咬了一口,满嘴油光。 又撕下一块胸脯肉,递给旁边的褚遂良。 褚遂良没接。 他正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指节上磨出了茧子,那是这半个月抄家抄出来的。 以前这只手,只会研墨,只会翻书页。 现在,这只手学会了怎么把箱子上的封条撕下来,怎么把地契按手印分发下去。 “登封,嫌脏?” 叶长安把肉往前递了递。 褚遂良回过神。 他接过肉,没吃,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世子。” 褚遂良嗓音有些哑,像是被山东的风沙给砺过。 “以前我在弘文馆修史。” “老师教我,笔要有春秋,字要有正气。” 褚遂良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他说,只要道理讲得通,这天下就没有化不开的戾气。” 叶长安嚼着肉,没插话。 “全是狗屁。” 褚遂良狠狠咬了一口鹅肉,也不管那肉烫嘴。 “曲阜城外那八万个饿死鬼,听不懂道理。” “那孔家地窖里发了霉的银子,也不讲道理。” 褚遂良咽下嘴里的肉,眼神逐渐变得凶狠,像是一只刚尝过血的小狼。 “这半个月,我算明白了一件事。” “道理是给吃饱了的人听的。” “要想让人吃饱,就得先学会不算那一亩三分地的仁义,得算那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那一刀下去能杀多少贪官。” 狄仁杰在旁边那是闷了一口酒。 “登封说得对。” 狄仁杰放下酒囊,在那只擦不干净的靴子上拍了拍。 “我以前信大唐律。” “我觉得律法就是天。” “只要按律办事,就没有断不了的案子。” 狄仁杰抬起头,火光映在他那张微胖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书生气,多了几分杀伐气。 “但在孔庙前头,我才晓得。” “律法是软的。” “若是没有世子那把量天尺,没有神武军手里的横刀。” “那《大唐律》就是一张擦屁股纸,连给衍圣公擦鞋都不配。” 狄仁杰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刀把子。” “以后,我狄仁杰不光要背律法,我还得握紧这刀把子。” “只有刀够快,律法才能站着说话。” 叶长安把剩下的骨头往火堆里一扔。 啪。 火苗窜高了一截。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变了。 现在的狄仁杰和褚遂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想通了就好。”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油。 “这世道,想当好官,就得比坏人更坏。” “比恶人更恶。” “只有把那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所谓圣人都杀绝了。” “咱们才能坐下来,好好给老百姓讲讲什么才是真正的道理。” …… 次日。 天刚蒙蒙亮。 车队动了。 这不是一般的车队。 绵延十几里,眼望不到头。 全是重载的大车,每辆车都要二匹健马拉着,车轮子上包着铁皮。 长安城的朱雀门已经开了。 还没进城,路两边就挤满了人。 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山东孔家倒了,那位杀神的儿子,抄了孔家的老底,正拉着金山银海回京呢。 “看!那是银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一辆大车上的油布一角。 阳光照上去。 白花花的。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银锭,每一个都有拳头大。 人群瞬间沸腾了。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听说有三亿两!把国库都能撑爆了!” “这孔家真不是东西啊,平日里装得一副圣人样,背地里攒了这么多黑心钱!” 就在这时。 几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儒生挤到了前排。 看那打扮,是国子监的学生。 一个个面红耳赤,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领头的一个书生,指着骑在马上的叶长安,手指头都在抖。 “这是劫掠!这是对圣人门庭的亵渎!” “叶长安!你这是强盗行径!” “把孔家千年积累如同猪狗般示众,你眼里还有没有圣贤?还有没有礼教?!” 叶长安骑在马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还在跟旁边的郭开山聊着晚饭吃什么。 “啪!” 一声脆响。 那个叫骂的书生,脸上突然多了一口浓痰。 黄绿色的。 挂在眉毛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谁?!谁敢辱我?!” 书生尖叫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鸡。 “辱你?”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挤了过来。 那一嘴浓痰就是她吐的。 大婶叉着腰,指着那书生的鼻子就骂。 “老娘不光要辱你,还要大耳刮子抽你!” “那是黑心钱!是孔家吃人的钱!” “俺表舅就在山东,来信说了,世子爷给他们分了地,分了粮!那是活菩萨!” “你们这帮读死书的,平日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知道在这放屁!” “滚!” 周围的百姓早就看这帮酸儒不顺眼了。 “就是!滚开!” “别挡着俺们看银子!” “孔家那是活该!世子爷杀得好!” 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有人脱了鞋底子。 劈头盖脸地往那几个书生身上招呼。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卫道的书生们,瞬间被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抱头鼠窜。 狄仁杰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皱眉,觉得这是民风彪悍,有失体统。 但现在。 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怀英,笑什么?” 褚遂良在旁边问。 “笑这道理。” 狄仁杰指了指那些狼狈逃窜的书生。 “以前我觉得道理在书里。” “现在看来。” “这道理,在老百姓的鞋底子上。” 叶长安勒住马。 正好停在朱雀门下。 前头。 一行人挡住了路。 不是来找茬的。 为首的是个太监,穿着大红色的蟒袍,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是王德。 李世民身边的贴身大太监。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大理寺狄仁杰,起居郎褚遂良接旨——” 王德的嗓音尖细,穿透力极强。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静了下去。 百姓们呼啦啦跪倒一片。 叶长安翻身下马。 狄仁杰和褚遂良也赶紧下来,跪在叶长安身后。 “陛下口谕。” 王德没念那些文绉绉的骈文,直接也是大白话。 “山东的事,朕知道了。” “干得好。” “就是杀得有点少,下次再狠点。” 狄仁杰和褚遂良身子一颤。 这……这是陛下说的话? “这几车银子,不用入库了。” 王德笑眯眯地看了叶长安一眼。 “直接拉去神武军大营,算是给叶凡那小子神武军的赏赐。” “另外。” 王德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大理寺狄仁杰,查案有功,心怀社稷。” “起居郎褚遂良,秉笔直书,不畏强权。” “即日起。” “擢升狄仁杰、褚遂良为‘内阁行走’。” “官拜正三品。” “赐紫袍,金鱼袋。” “回京后,即刻入职内阁,参赞机务。”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三亿两银子还要炸。 狄仁杰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褚遂良更是张大了嘴,一口冷风灌进去,呛得直咳嗽。 三品? 内阁行走? 那是宰相的预备役啊! 他们俩去山东之前,一个是从六品的小官,一个是正七品的闲职。 这也就是半个月的功夫。 一步登天? 这哪是登天,这是直接坐到了云端上! “这……公公,是不是念错了?” 狄仁杰有点结巴。 他这辈子也没想过升官能升这么快。 “杂家还能假传圣旨不成?” 王德把圣旨往狄仁杰怀里一塞。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狄大人,褚大人,以后咱们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陛下说了,这大唐的朝堂,水太浑。” “得放进去几条吃肉的鲶鱼,搅一搅。” 王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二位,就是那鲶鱼。” 狄仁杰捧着圣旨。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褚遂良。 褚遂良也在看他。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一步迈出去。 他们就再也不是那个只需要埋头干活的小官了。 他们成了棋手。 成了这大唐权力漩涡中心的风暴眼。 “行了,别傻愣着了。” 叶长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看着那两个还在发呆的“新贵”。 脸上没什么表情。 “恭喜啊,两位阁老。” 叶长安的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喜怒。 “以后进了内阁,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不过,别太高兴。” 叶长安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这身紫袍,好穿。” “但这入阁的路。” “是用山东那十几万人的血,还有这孔家几百口子的人头。” “给你们铺出来的。” 叶长安咧嘴一笑。 “别踩滑了。” 狄仁杰抱着圣旨的手,猛地一紧。 他看着叶长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是修罗的眼睛。 也是这大唐未来的方向。 “走吧。” 叶长安翻身上马。 第422章 嫌钱多?那你别要啊 车轮子碾在朱雀大街的水泥路。 咯吱。 咯吱。 长安城的百姓没敢大声喧哗,都缩在坊墙根底下,伸着脖子往路中间瞅。 那一排排大车,没封盖。 日头一照,白光把人的眼都要晃瞎了。 银子。 全是银子。 负责押运的神武军汉子们,一个个把腰刀挎得高高的,眼神跟狼似的,盯着两边的人群。 谁敢往前凑一步,那刀就能把脑袋削下来。 百官站在承天门外。 没排班次,乱哄哄挤成一团。 李靖揣着手,站在最前头,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他看了看那望不到头的车队,又看了看骑在马上的那个少年。 自家孙儿身上锦袍袖口上全是黑灰,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这……” 一名礼部侍郎往前迈了一步,想说话。 叶长安眼皮都没抬。 脚后跟在马肚子上一磕。 那匹纯黑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一下地。 礼部侍郎吓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脚底下一滑,差点坐地上。 叶长安嗤笑一声。 马没停。 直接从那侍郎身边擦了过去。 官员堆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咬牙切齿。 但在那几百车银子的威压下,愣是没人敢大声吭气。 车队走到长孙无忌面前。 这老狐狸穿着紫袍,胖脸上一团和气,笑眯眯地看着叶长安。 叶长安勒了下缰绳。 下马后。 他把嘴里的草棍吐掉,冲着长孙无忌拱了拱手。 动作很懒散。 “舅公。”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拉着叶长安的手。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小兔崽子你这一趟闹得动静不小,我这把老骨头还要被你连累的睡不着觉。” 长孙无忌扫了一眼后面的车队,压低了声音。 “也不知道给朝廷留点面子。” “孙儿不孝,连累舅公为我筹谋。” “不过。” 叶长安伸手弹了弹衣领上的灰。 “面子是自个儿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说完,他拱手一礼。 将缰绳交给旁边的小黄门,朝前走去。 身后,狄仁杰和褚遂良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长孙无忌一脸欣慰,随后一甩袖子,当即踏步向前走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在那面面相觑。 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手里拿着本奏折,眼神却斜视大殿的门槛。 脚步声响了。 叶长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狄仁杰和褚遂良跟在后面行礼。 叶长安冲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外公。” 这一声叫得脆。 但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站在左侧的御史,胡子翘了起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笏板举得高高的。 “放肆!” 魏征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太极殿上,只有君臣,没有祖孙!”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带刀上殿,见君不跪,目无君父!” “这是大不敬!” 老御史转过身,对着李世民一躬到底。 “陛下!此风不可长!请陛下治叶长安失仪之罪!” 有了带头的。 后面呼啦啦跪下一片御史。 “请陛下治罪!” “叶长安居功自傲,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他在山东私分库银,这是收买人心,意图不轨!” 弹劾声像是苍蝇群,嗡嗡作响。 李世民翻着白眼,这些可恶的御史,迟早有一天给你们豆沙喽。 我外孙回来,我都没说话,你们就来上眼药。 哼! 他放下手里的奏折。 看着叶长安。 “长安啊。” 李世民指了指跪了一地的御史。 “他们说你目无君父,说你要造反。” “你怎么说?” 叶长安掏了掏耳朵。 从怀里摸出一个蓝皮的账本。 上面还沾着油渍,看着脏兮兮的。 他随手把账本往王德怀里一扔。 “念。” 王德笑眯眯地接住。 “哎哟,我的祖宗哎,您可悠着点,老奴这腰可禁不住。” 随后看了眼李世民。 见李世民并没有任何表情。 多年的陪伴,早就对李世民了若指掌。 眼神一横,瞄了眼跪着的御史。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真真是不长记性,这山东的血还没干呢。 这谁不知道,武郡王世子,可是陛下的心尖尖,小世子可是在陛下怀里长大的。 哼!不知趣! 王德翻开第一页。 嗓子稍微提了提。 “山东孔家,抄没现银……” 王德顿了一下。 眼珠子瞪圆了。 他又揉了揉眼,以为自个儿看错了。 “多少?”李世民问。 王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三……三亿两。” 死寂。 刚才还在唾沫横飞的老御史,嘴张着,忘了闭上。 跪在地上的御史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三亿两。 大唐贞观一年的国库岁入,撑死了也就三千万两。 这一本账,顶大唐十年的国运。 “还有。” 叶长安靠在柱子上,有些不耐烦。 “接着念。” 王德手抖得更厉害了。 “良田……二十万顷。” “珍珠玛瑙、古玩字画,折银……五千万两。” 王德合上账本。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腿软了,站不住。 这哪是账本。 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李世民从龙椅上站起来。 慢慢走下台阶。 走到老御史面前。 老御史还保持着举笏板的姿势,但手已经在抖了。 “张世之。”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 “你是御史中丞,监察百官。” “这孔家在山东攒了这么大的家业。” “你知道吗?” 张世之脸上的汗顺着胡子往下淌。 “臣……臣失察。” “失察?”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又走到那个说叶长安意图不轨的御史面前。 一脚踢在那御史的肩膀上。 那御史滚出去两圈,爬起来接着跪好。 “你说他收买人心?” 李世民指着殿外。 “三亿两。” “他拉回来了。” “这钱要是他想留着,哪怕只留一半,都能在外面拉起几十万大军。” “他给朕送来了。” 李世民弯下腰,盯着那御史的眼睛。 “你告诉朕,谁家造反,是先把家底儿都给皇帝送来的?” 御史把头磕得砰砰响。 “臣死罪!臣死罪!” 李世民直起腰。 环视大殿。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大臣们,此刻全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都哑巴了?” 李世民从王德手里拿过账本。 在手里拍了拍。 “平时跟朕哭穷,说国库没钱,修个水利都要推三阻四。” “结果呢?” “人家一个孔家,顶咱们大唐十个国库!” “你们是真瞎,还是装瞎?” 没人敢吭声。 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李世民哼了一声。 把账本扔回给王德。 “入库。” “谁要是嫌这钱来路不正,嫌烫手。” “现在站出来。” “朕把他那份俸禄也给免了,省得脏了他的手。”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谁敢站出来? 那是三亿两。 哪怕是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吃几辈子的。 李世民转过身。 看着一直没说话的狄仁杰和褚遂良。 脸色缓和了些。 “狄仁杰,褚遂良。” “臣在。” 两人齐声应道。 “山东的事,办得不错。” 李世民挥了挥手。 “既然圣旨都下了,就在内阁好好干。” “别学这帮废物,只会盯着别人的礼数,看不见自个儿脚底下的烂泥。” “臣遵旨。” 李世民最后看向叶长安。 眼神里满是欣慰。 “行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 “那一成银子,是你给神武军挣的,朕不眼红。” “一身的土,也不嫌脏。” “滚回家去吧。” “你娘在府里炖了汤,再不回去,朕都要被她念叨死了。” 叶长安咧嘴一笑。 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跪在地上的官员。 “各位大人。” 叶长安指了指外面。 “银子都在车上。” “谁要是觉得这钱扎手,或者觉得我有辱斯文。” “随时来武郡王府找我。” “我那把量天尺,还没擦呢。” 说完。 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个嚣张的背影。 出了宫门。 叶长安翻身上马。 他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 “累死小爷了。” 叶长安嘟囔了一句。 “这破官场,比打仗还累。” 他拍了拍马脖子。 “走,回家喝汤。” 马蹄声碎。 一路朝着武郡王府奔去。 街上的百姓早就散了,只剩下神武军还在搬运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银子。 武郡王府。 大门敞开。 长乐公主李丽质站在台阶上。 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一直盯着街口。 看到那匹黑马拐过来。 她的眼圈红了。 “安儿!” 叶长安跳下马。 把缰绳扔给门口的侍卫。 几步冲上台阶。 “娘。” 他伸手扶住李丽质。 “外面风大,您怎么出来了?” “娘不冷。” 李丽质摸了摸叶长安的脸。 指尖有些凉。 “瘦了。” “也黑了。” 李丽质眼泪要往下掉。 “山东那边苦吧?听说还要睡在死人堆里……” “没那事。” 叶长安笑了笑,把李丽质往门里扶。 “都是他们瞎编的。儿子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孔家那厨子手艺不错,回头我把他抓来给您做饭。” 正说着。 远处的长安大街上。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难得的温情。 哒哒哒。 很快。 一名神武军信使,浑身是血。 背上插着两支羽箭,箭杆都断了,只剩下箭头还在肉里。 那信使向着皇宫方向疾驰,没坚持住从马上栽了下来。 噗通。 摔落马下。 “报……” 信使想爬起来。 没力气。 他在地上抠着砖缝,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西境……急报!” 叶长安猛地回头。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松开李丽质的手,两步跨下台阶。 一把扶起那个信使。 “说!” 信使抓着叶长安的袖子,手上全是血污。 “拜占庭……拜占庭大军……突袭天竺防线……” “三十万……大军……” 信使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子。 眼神开始涣散。 “罗通将军……被围在……但丁城……” “粮绝……” “请……请陛下……救……” 头一歪。 没气了。 叶长安抱着信使的尸体。 没动。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 李丽质站在台阶上,捂着嘴,脸色煞白。 叶长安慢慢抬起头。 看着西方。 那双眼睛里,刚才面对李世民时的慵懒全没了。 只剩下两团火。 “拜占庭?” 叶长安把信使的眼睛合上。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和灵感胶囊打赏! 感谢15年啊老书虫催更打赏! 卡文了今天三更! 容作者好好规划下后面剧情,作者君需要梳理下剧情走向,目前保证日更6—8千字左右。下个星期等剧情梳理完毕,在保持日更万字,希望各位读者大大理解! 第423章 你想跟屠夫讲道理? 叶长安把信使那双没闭上的眼合上。 身后脚步声传来。 “爹。” 叶长安没回头,只把另一只手里的血书往后递了递。 叶凡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常服,他接过那封血书。 白绢早就成了暗红色,上面只有八个字。 “臣,罗通,与国门共存亡。” 叶凡没说话,把那封血书一点点折好,塞进袖子里。 “夫君……” 李丽质站在门槛里,看着叶凡袖口那一抹暗红,身子晃了晃。 当年叶凡一身是血从天竺回来的样子,又在她眼前晃。 “没事。” 叶凡走过去,伸手帮李丽质把披风的领口拢了拢。 “我去宫里一趟。” “一定要去?”李丽质的声音带着颤音。 “罗通那小子,喊我一声兄长。” 叶凡拍了拍李丽质的手背,触感冰凉。 “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天竺。” 说完。 叶凡转身,甚至没换朝服,径直走向那一匹刚被牵过来的战马。 叶长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翻身上马,跟在叶凡身后。 父子俩一前一后。 马蹄铁砸在朱雀大街的水泥地上,火星子四溅。 太极殿。 气氛比外头的北风还冷。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纸被他捏皱了。 “三十万。” 李世民把战报往御案上一拍。 “这拜占庭是从哪冒出来的?啊?” “朕的西境防线,咱们花了大价钱在天竺修的城,三天就让人围了?” 底下站着两排人。 左边是武将,右边是文官。 这会儿都没人敢接话。 程咬金眼珠子通红,鼻孔里喷着粗气。 李绩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飞快地掐算着粮草和行军脚程。 “陛下。” 一名穿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跨出一步。 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姓曹。 这人也是这次科举上来的新贵,没见过血,只见过账本。 “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曹侍郎拱了拱手,语气里异常冷静。 “陛下,我朝刚刚建设天竺全境,耗费甚巨,然虽有叶世子抄家所得三亿两填补国库,但......” “若是此时开西线战端,劳师远征万里,只怕……得不偿失。” “放屁!” 程咬金炸了。 他跳出来,指着曹侍郎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罗通在那顶着!那是几万条人命!” “你说从长计议?” “等你议完了,罗通骨头渣子都烂了!” 曹侍郎往后缩了缩,拿袖子擦了擦脸。 “卢国公,稍微安勿躁。” 他又把笏板举起来,对着李世民。 “陛下,天竺乃化外之地,除了那几座矿山和商路,别无长物。” “咱们在那边驻军,本就是赔本的买卖。” “依臣看,不如遣使议和。” “那拜占庭既然是为了地盘,咱们把天竺外围让给他们便是,只要保住咱们的镇西城……” “让?” 叶长安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末尾。 他冷笑一声。 “曹大人,你这张嘴倒是大方。” “那是地盘的事吗?” 叶长安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大殿的金砖上,咚咚响。 “天竺那边的金矿、银矿,是大唐钱庄的底子。” “这几年大唐发行的银票,能在西域、在草原当真金白银使,靠的就是天竺那几座矿山压着。” “你把天竺让了。” “这银票变废纸,大唐的物价还要不要了?” “这……”曹侍郎愣了一下。 他是读圣贤书上来的,懂赋税,但不一定懂这叶家父子搞出来的金融。 “世子此言差矣。” 另一名文官站了出来。 这人年纪大些,是萧瑀倒台后提拔上来的清流领袖。 “钱财乃身外之物。” “为了几座矿山,就要把大唐拖进无底的战乱深渊?” “况且……” 老文官瞥了一眼一直坐在武将首位、闭目养神的叶凡。 “当初若非武郡王好大喜功,非要将版图扩至那极西之地,如今哪来这等祸事?” “这天竺,本就是个烂泥潭。” “咱们把手缩回来,守着门过日子,不好吗?” 这话一出。 大殿里静了。 李绩猛地抬头,盯着那老文官。 程咬金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带上,那是上朝时挂笏板的地方。 李世民坐在上面,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也难。 这次东征,确实伤了元气。 虽然叶长安带回了钱,但兵不是钱变出来的。 那是活生生的人。 再打。 若是败了,大唐这几年的威风就全折进去了。 “辅机。”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一直揣着手站在前头。 听见点名,他叹了口气。 “陛下。” “打,肯定是要打。” “但怎么打,是个问题。”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叶凡,又看了看那些激愤的文官。 “西境太远,补给线长达万里。” “若是全军压上,这国运……”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这一仗,风险太大,大到连他这个赌徒都不敢轻易下注。 “要不……” 长孙无忌试探着开口。 “先派人去谈谈?哪怕是拖延些时日,让罗通将军……” “谈?”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像是从冰窖里钻出来的风。 一直坐在椅子上,像个泥塑菩萨似的叶凡,手动了动。 他没睁眼。 只是把那个一直捏在手里的血书,放在了膝盖上。 “舅舅,你想跟这帮红毛鬼谈什么?” 叶凡的声音不大,懒洋洋的。 但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长孙无忌眼皮一跳。 “守拙啊,这拜占庭号称二十万大军,那是倾国之力……” “二十万。” 叶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睡意、几分戏谑的眸子。 此刻。 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离他最近的程咬金,浑身的汗毛噌地一下竖了起来。 这眼神他见过。 那年在渭水河畔,叶凡也是这么睁开眼的。 然后突厥二十万人就没了。 “二十万个拿着铁片子的农夫。” 叶凡站起身。 他那一身宽松的常服,在这满朝文武的紫袍玉带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觉得,这大殿的顶,矮了三尺。 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通是我带出来的兵。” 叶凡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刚才还在指责叶凡“好大喜功”的老文官,吓得往后退了三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叶凡没看他。 他径直走到御阶之下。 抬头。 看着李世民。 “陛下。” “罗通在信里说,他要跟国门共存亡。” 叶凡从袖子里抽出那把没带鞘的量天尺。 在手心里拍了拍。 “国门在哪?” 李世民看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女婿。 看着这个平日里只想躺着晒太阳的咸鱼。 他知道。 那条鱼翻身了。 “守拙……”李世民瞬间来精神了,“你有何计划?” “国门不在昆仑谷。” 叶凡转过身。 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惊恐的文官。 最后定格在西方。 “只要大唐站着的地方。” “哪里都是国门。”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不像是笑。 “既然他们想玩。” “那就别谈了。” “我去把他们的国门砸了。” 第424章 既然你要讲道理,那就拿命讲 那句“我去把他们的国门砸了”,还在大殿上回荡。 没人敢接茬。 叶凡动作很慢,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袖口。 他没看那些脸色惨白的文官,转身就要往外走。 “且慢!” 一声尖厉的喊叫。 一名身穿绿色官袍的御史大夫冲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御阶前,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瞬间红了一片。 “陛下!不可啊!” 御史大夫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兵者,凶器也!圣人云,好战必亡!” 他指着西边,手指头都在哆嗦。 “那拜占庭虽远,亦是化外之邦。如今罗将军被围,那是他贪功冒进!若是再兴大军远征,劳民伤财不说,还要死多少人?” 御史大夫转过身,死死盯着叶凡的背影。 “武郡王!您手里的人命已经够多了!” “高句丽百万人头落地,倭国至今血流漂杵。如今您还要把战火烧到万里之外?” “大唐刚刚有了那三亿两银子,该休养生息,该施恩于民!而不是拿去填那无底的战坑!” 御史大夫声泪俱下。 “为了您一己之私义,就要让天下缟素吗?” 这话毒。 这是把叶凡架在火上烤,把救人说成了私欲,把复仇说成了穷兵黩武。 朝堂上不少文官开始点头。 这道理,听着顺耳。 谁也不想自家的子弟去那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鬼地方送死。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暴喝。 像是晴空打了个霹雳。 武将队列里,一个黑铁塔般的汉子撞了出来。 程咬金。 他那一脸的大胡子都炸开了,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张嘴闭嘴圣人云!” 程咬金几步冲到那个御史大夫面前。 他也不打人。 就是把那只蒲扇大的手往那御史大夫面前一伸。 “你看看!” 程咬金吼着。 “你看看老子这手上的疤!” “那是当年在漠北,为了护着你们这帮能在大殿上瞎咧咧的读书人,被突厥人的弯刀砍的!” 程咬金唾沫星子喷了那御史一脸。 “罗通贪功?” “那是给大唐守大门!” “人家在前面流血,你在后面捅刀子?” 程咬金伸手去摸腰里的板斧,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上殿不能带兵器。 他气得一跺脚。 地上的金砖咔嚓裂了一条纹。 “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 “俺就这知道,谁敢动俺兄弟,俺就刨了他祖坟!” “谁要是敢提议和,俺老程这双拳头,先给他脑袋开个瓢!” “说得好!” 尉迟恭也站了出来。 接着是李绩、牛进达。 呼啦啦站出来一排武将。 一个个杀气腾腾,眼神像是要吃人。 那御史大夫吓得往后缩,身子贴在丹陛石上,浑身发抖。 但他嘴还硬。 “陛下!您看看!这就是武夫误国啊!” “朝堂之上,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没说话。 他手里转着那枚玉扳指,眼神在那御史和程咬金之间扫来扫去。 最后。 他看向了叶凡。 叶凡一直没动。 他就站在那,背对着所有人,仿佛这大殿上的吵闹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直到程咬金骂累了。 直到那御史也没词了。 叶凡才转过身。 他没看那御史,也没看程咬金。 他抬脚。 一步一步,走到御阶之下。 站定。 “说完了?” 叶凡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 懒洋洋的。 但大殿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被这三个字给压没了。 那御史大夫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 叶凡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抬起头。 直视着龙椅上的李世民。 “陛下。” 叶凡从袖子里抽出那封已经干透了的血书。 “我去。” 两个字。 干脆。 利索。 没解释为什么要打,没反驳文官的道理。 就是我去。 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台阶下这个男人。 这是他的女婿,也是大唐的战神。 以前,只要叶凡说“我去”,那就是赢了。 不管是突厥还是高句丽,只要这个男人站在阵前,敌人的脊梁骨就先断了一半。 但这次不一样。 李世民叹了口气。 “守拙。” 李世民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你还记得五年前,在那太极宫偏殿,你答应过朕什么吗?” 叶凡没说话。 “你说,你要陪丽质过安生日子。” “你说,你神魂受损,再不领兵。” “孙神医说过,你的身子骨看着硬朗,那是拿命在耗。”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帝王的无奈,也带着一丝作为岳父的心疼。 “西境万里。” “若是你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跟丽质交代?” “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大殿里静得吓人。 连程咬金都不喘粗气了。 所有人都看着叶凡。 叶凡低下头。 他看了看手里的血书。 那上面的血迹已经黑了,那是罗通的血。 那个小子,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哥”的傻小子。 “臣记得。” 叶凡缓缓跪下。 这是他封王之后,第一次行如此大礼。 膝盖磕在金砖上。 咚。 “臣答应过丽质,陪她看长安花的开落。” “臣也答应过陛下,做个混吃等死的闲王。” 叶凡把那封血书放在地上。 然后。 把头上的发冠摘了下来。 放在血书旁边。 “但罗通还在那等着。” “那十万神武军的兄弟,还在那等着。” 叶凡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里面烧着火。 “陛下。” “大唐的王爷可以不去。” “但神武军的统帅,不能不去。” 叶凡伸手去解身上的蟒袍玉带。 动作很稳。 “若是陛下为难。” “臣今日,辞去武郡王爵位。” “辞去元帅虚衔。” 啪嗒。 玉带落在地上。 叶凡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 他跪在那。 却像是一座山。 “臣愿以一介布衣,匹马西行。” “我去把罗通带回来。” “带不回来。” 叶凡咧嘴一笑。 “我就把自己埋在那。” “跟他作伴。” “守拙!你——”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 气得手都在抖。 “你这是在逼朕!” “你明知道丽质离不开你,你明知道……” 李世民指着叶凡,手指头点了半天,最后颓然放下。 他知道。 拦不住了。 这头倔驴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这一去……” 李世民眼圈有点红。 “丽质,怕是又要哀怨我这个父皇了。” 就在这时。 “外公。” 少年的声音。 清亮。 “杀鸡焉用牛刀?” 众人回头。 只见叶长安不知何时走出队伍。 腰背笔直,犹如劲松。 他径直走到叶凡身边。 伸手。 把地上的玉带捡起来。 又把那顶发冠捡起来。 “爹。” 叶长安把玉带给叶凡重新系好。 动作很轻,像是小时候叶凡给他穿衣服一样。 “您这岁数了,就别玩这种脱衣服的戏码了。” “挺冷的。” 叶凡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 才十六岁。 个头已经快窜到他鼻梁了。 那双眼睛,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叶长安把发冠给叶凡戴正。 然后。 面向李世民。 “外公。” “西边那帮红毛鬼,不配让我爹出手。” “我去。” 叶长安拍了拍胸脯。 第425章 这仗,得算着打 叶长安拍着胸脯,声音在大殿里撞得嗡嗡响。 “我去。” 这两个字落地,比刚才叶凡扔玉带还要脆。 叶凡正在系玉带的手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比自己只矮半个头的儿子。 这小子下巴上刚冒出青茬,眼睛里的光,跟当年自己在渭水河畔一模一样。 “你?” 叶凡把玉带扣好,顺手理了理衣摆。 “那是三十万拿着弯刀的疯狗,不是山东那些只会读死书的老头子。” 叶凡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拦着,还是激将。 “疯狗怎么了?” 叶长安耸耸肩,伸手帮叶凡把有些歪的发冠扶正。 “只要给肉,疯狗也能变成看家狗。” 叶长安转过身,不再看他爹。 他走到大殿正中,冲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拱手。 “外公,这事儿不用我爹去。” “我爹这把老骨头,还得留着给您养老呢。” 李世民原本紧绷的脸皮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叶凡,又看了看叶长安。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狂。 “长安。” 长孙无忌从文官队首走出来。 他揣着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别胡闹。”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责备。 “你去山东,那是内政,是对付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这回是国战。” 长孙无忌指了指西边。 “拜占庭虽然咱们没见过,但能拉出三十万大军,那是倾国之力。” “这不是你那点小聪明能应付的。” 长孙无忌摇摇头。 “行军打仗,讲究的是排兵布阵,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经验。” “你没带过兵,没见过真正的修罗场。” “这时候逞能,那是拿神武军几万兄弟的命开玩笑。” 长孙无忌这话说的重。 周围几个老臣纷纷点头。 就连程咬金也挠了挠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这小子太嫩了。 “你舅公说得对。” 户部尚书唐俭也站了出来。 这位掌管大唐钱袋子的老头,这会儿脸苦得像是吃了黄连。 他手里捧着笏板,冲着李世民一躬到底。 “陛下,臣还得泼盆冷水。” 唐俭直起身,看了叶长安一眼,眼神里全是无奈。 “打仗,打的是钱粮。” “刚才世子是带回来三亿两,数目惊人。” 唐俭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但这钱,还没入库呢。” “陛下刚才也下了旨,这钱要划给兵部,更新武备,抚恤山东流民,还得给军队发赏钱。” 唐俭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一分一厘都有去处。” “若是此时西征,大军开拔,几十万人的粮草,这一路万里的损耗。” 唐俭把笏板往咯吱窝里一夹,两手一摊。 “户部拿不出这笔开拔费。” “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拼命吧?” 大殿里一片死寂。 钱,永远是硬道理。 没钱,叶凡就是战神转世,也不能变出粮食来。 文官们松了口气。 只要户部卡住钱粮,这仗就打不起来,最后还得是议和。 叶长安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 “唐大人。”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唐俭。 “您这账,算得太小家子气。” 唐俭一愣,胡子吹起来老高。 “老夫执掌户部五年,每一笔账都……” “您算的是死账。” 叶长安打断他。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 不是刚才那本账册,是一本薄薄的,封皮上印着通宝样式的册子。 “大唐钱庄的流水。” 叶长安把册子在手里拍了拍。 “唐大人,您只盯着国库里那点死银子。” “您知道大唐钱庄在天竺、在西域那十三家分号里,存了多少钱吗?” 唐俭愣住。 钱庄的事,一直是武郡王府在打理,户部插不上手。 “多少?”唐俭下意识问了一句。 “一亿七千万两。” 叶长安报出一个数字。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些钱,是西域诸国臣服大唐的前王室、贵族,存进来的。”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唐俭。 “唐大人,您说不打?” “好。” “那天竺一旦失守,这些分号就被拜占庭占了。” “那些存了钱的国王、土王,会怎么想?” 叶长安把册子扔给唐俭。 唐俭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们会觉得大唐完了,钱庄完了。” “他们会拿着票据,冲到长安,冲到洛阳,要求兑现银子。” “这叫挤兑。” 叶长安声音冷了下来。 “到时候,大唐钱庄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钱庄一倒,大唐这几年发的银票就是废纸。” “长安城的米价会涨一百倍,百姓手里的钱变成废纸。” “唐大人。” 叶长安凑近唐俭,盯着他的眼睛。 “您算过这笔账吗?” “这一仗要是不打,大唐赔进去的,可不止三亿两。” “是整个大唐的国运。” 唐俭手里的笏板掉在了地上。 啪嗒。 他脸色煞白,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滚。 他懂赋税,但他不懂金融。 但他听明白了“挤兑”这两个字的可怕。 那比三十万大军还要恐怖。 “这……这……”唐俭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那……那就得打?” 长孙无忌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也参股了钱庄,知道这里面的利害。 “可是长安,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长孙无忌指着西边。 “就算现在筹措粮草,大军开拔,走到天竺也得三个月。” “那时候,罗通早就……” 长孙无忌没说完。 但意思大家都懂。 “谁说要从长安调兵了?”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又看看那些一脸茫然的武将。 “咱们的思维,得改改。” 叶长安走到大殿侧面悬挂的舆图前。 伸手。 在西域那一块画了个圈。 “大唐的主力不动。” “神武军的主力也不动。” “只需要派几个能打的将军过去。” 叶长安指了指那个圈。 “带着钱庄的印信过去。” “拜占庭劳师远征,他们缺什么?” “缺粮,缺钱。” “那我们就用钱砸。” 叶长安转过身,背靠着舆图。 目光扫过全场。 “西域多的是亡命徒。” “突厥的残部,波斯的流亡武士,还有那些草原上的马匪。” “只要给钱,给足了银子。” “他们就是大唐最锋利的刀。” 叶长安竖起一根手指。 “就地募兵。” “以战养战。” “我不运一粒粮食过去。” “我就用钱庄在当地的储备,雇佣这些人。” “告诉他们,杀一个拜占庭士兵,赏银十两。” “烧毁拜占庭一座粮仓,赏银千两。” 叶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拜占庭那是三十万大军吗?” “那是一堆行走的银子。” “我要让西域所有的狼都闻着味儿聚过来,把这三十万人,一口一口撕碎。” 静。 大殿里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仗……还能这么打? 不用自己人拼命,用钱买命? 这就是叶家父子的手段? 李绩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高啊!” 李绩一拍大腿。 “这招绝了!” “拜占庭人生地不熟,补给线拉得老长。” “若是满世界都是想拿他们脑袋换钱的马匪,他们睡觉都得睁着眼!” “不出三月,这三十万人得被活活拖死!” 程咬金虽然没太听懂什么金融,但他听懂了买凶杀人。 “嘿!这法子俺老程喜欢!” 程咬金咧着大嘴乐。 “只要有钱,还怕没人卖命?” 叶凡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会儿,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看着那个站在舆图前侃侃而谈的儿子。 他嘴角扯了一下。 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子,比他当年还要黑。 还要不择手段。 不错。 随根。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手里转着的玉扳指停下了。 他看着叶长安。 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二十年前的叶凡。 那种把天下规矩踩在脚底下,只求结果的狂劲儿。 “好。” 李世民开口了。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好一个以战养战。” “好一个经济之战。” 李世民站起身。 目光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剑。 直刺叶长安。 “这法子行得通。” “但这只是法子。” 李世民缓缓走下御阶。 一步一步,走到叶长安面前。 帝王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 “长安。” 李世民盯着叶长安的眼睛。 “这法子再好,也得有人去执行。” “那西域是虎狼之地。” “你要雇的,也是一群只认钱不认人的虎狼。” “再加上朝中派去的骄兵悍将。” 李世民指了指身后的程咬金、尉迟恭这些杀才。 “你才十六岁。” “没上过战场。” “没杀过敌。”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去。 “帅印交给你。” “你凭什么服众?” “你凭什么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听你一个毛头小子的号令?”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一旦压不住阵脚。” “你就是送死。” 李世民停顿了一下。 “这帅印,你能接得住吗?” 第426章 这把椅子,我坐得稳 大殿里静得只有李世民那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叶长安的回答。 那个帅印,烫手。 接了,就是几十万人的命。 就是大唐的国运。 叶长安没看那把象征兵权的剑,也没看李世民逼视的眼。 他伸手。 掸了掸衣摆上刚才沾的一点香灰。 动作慢条斯理。 “外公,您想岔了。” 叶长安抬起头,脸上没一点惧色。 “谁说我要去前线拼刺刀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身子前倾。 “你刚才不是说‘你去’?” “我是说,这事儿我接了。” 叶长安双手插在袖子里,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大殿的正中央。 “孙儿身子骨弱,骑不了烈马,也抡不动马槊。” 旁边程咬金翻了个白眼。 刚才在殿外把他那战马勒得直立起来的人,不知道是谁。 叶长安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罗叔在前面,他是那要把人骨头砸断的锤子。” “我爹是那根定海神针,只要他名字挂在那,我大唐将士,士气无可估算。” 叶长安转过身。 视线扫过六部尚书,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 “至于孙儿。” “我要做那个握着锤柄的手。” “我要坐在这长安城里,坐在内阁那张椅子上。” “决胜万里之外。” 李世民坐回龙椅。 手指敲着扶手。 哒。 哒。 “凭什么?” 李世民问。 “就凭你那句‘以战养战’?” “那是战略。” 叶长安竖起一根手指。 “具体怎么打,我有三步棋。” 他走到李绩面前。 “李伯伯,借您的军令一用。” 李绩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没吭声。 李绩从腰间解下兵符,递过去。 叶长安接过兵符,在手里掂了掂。 “第一步。” “传令安东都护府薛礼。” “抽调三千精骑,一人三马,不带辎重,只带干粮和横刀。” “横穿草原,直插西域。” 大殿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从辽东到西域。 横跨整个大唐版图。 这是要跑死马的节奏。 “这一路,我要让薛礼打着‘勤王’的旗号。” 叶长安嘴角勾起。 “让所有人都以为大唐的主力是从东边来的。” “但这三千人,不是去打仗的。” “是去当督战队的。” “那些西域的雇佣兵,谁敢拿钱不办事,薛礼的刀就砍谁的脑袋。” 叶长安把兵符扔回给李绩。 “第二步。” 他看向狄仁杰和褚遂良。 “刚才封了内阁行走。” “这活儿归你们。” “我要内阁全权接管户部、工部。” “我不运粮,但我运钱。” “把山东抄没的那三亿两,划出一千万两,换成大唐钱庄的本票。” “沿着丝绸之路,每隔三百里设一个兑换点。” “只要前面有人拿着拜占庭人的人头来,立马兑现银。” “一手交头,一手交钱。” “绝不拖欠。” 户部尚书唐俭听得胡子直抖。 这是把大唐的国库搬到了路上。 但这法子…… 真他娘的管用。 “第三步。” 叶长安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一个年轻人。 长孙冲。 现任锦衣卫指挥使。 “舅舅。” 叶长安叫了一声。 长孙冲走出来,拱手。 “把锦衣卫在西域的钉子全唤醒。” “散布消息。” “就说大唐皇帝震怒,要御驾亲征,带甲百万。” “再让人去拜占庭的后方。” “烧他们的粮草,往他们的井里投毒。” “我要让他们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说完。 叶长安转过身。 面对李世民。 “外公。” “这三步棋走完,罗通要是还守不住,那他就别回来了。” “孙儿就在这太极殿,给您立个军令状。” “三个月。” “拜占庭要是还不退,孙儿就把脑袋割下来给您当球踢。” 大殿里静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李靖一直在捻着胡须。 这会儿,胡子被他揪断了一根。 他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 李靖的声音很沉。 “此策……可行。” “兵法云,奇正相生。” “我家孙子这一手,是以举国之力做局。” “用钱开道,用骑兵督战,用谍报乱心。” “这是把仗打活了。” 李靖转头看了叶长安一眼。 眼神里全是赞赏。 “后生可畏。” 长孙无忌也站了出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叶长安去前线涉险。 那可是他家的金孙孙,就算打输了他都能把他保下来,几年后又是一个干臣。 只要不去前线。 现在这小子要坐镇后方,那是再好不过。 而且这计划,滴水不漏。 “陛下。” 长孙无忌拱手。 “长安虽然年少,但这局布得稳。” “内阁统筹,六部配合,这本就是治国之道。”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稀里哗啦跪了一片。 没人再敢说这小子是纸上谈兵。 这哪是纸上谈兵。 这是把算盘打到了骨头缝里。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的群臣。 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中间,腰杆笔直的少年。 还有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看戏的叶凡。 李世民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朕就给你这把椅子。” “王德!” “老奴在。” “传旨。” “即日起,设‘西征大都督府’。” “就在内阁旁边腾个院子。” “以叶长安为长史,总览西征一切军政要务。” “三省六部,凡涉西征事宜,皆听大都督府调遣。” “谁敢推诿扯皮。” 李世民眼神一厉。 “斩!” “遵旨——” 王德这一嗓子,喊出了大唐的杀气。 叶长安躬身行礼。 “谢陛下。” 没多余的话。 也没谢恩的那些繁文缛节。 他直起身。 转身往外走。 狄仁杰和褚遂良赶紧跟上。 出了太极殿。 冷风一吹。 狄仁杰后背上的汗这才觉得凉。 刚才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话。 “世子。” 狄仁杰跟在叶长安身后,小声问。 “咱们去哪?” “大都督府还没挂牌子呢,是不是先去户部把银子提出来?” 叶长安脚步没停。 也没往户部走。 他径直走向宫门的另一侧。 那是天牢的方向。 “银子不急。” 叶长安停下脚步。 回头。 看着狄仁杰。 “怀英。” “你刚才没听出来吗?” “这三步棋里,少了一味药。” 狄仁杰一愣。 “药?” “西域三十六国,如今虽然归顺,但这帮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光有钱,他们会贪。” “光有刀,他们会怕。” “得有个能让他们既贪又怕,还能给咱们带路的人。” 叶长安指了指天牢那黑漆漆的大门。 那里常年不见阳光。 透着一股子霉味和血腥气。 “去提个人。” “谁?” “吐蕃前大相禄东赞的儿子。” 叶长安咧嘴一笑。 “钦陵。” “那小子在牢里关了五年了吧?” “骨头应该软了。” “要是还没软。” 叶长安摸了摸袖子里的量天尺。 “我就帮他松松。” 狄仁杰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凉。 这哪是找带路党。 这是要放一只饿了五年的狼出笼。 第427章 仇人?那是最好用的刀 刚挂上“西征大都督府”牌子的偏殿里。 狄仁杰站在门口。 他两只手撑着门框。 死死堵着路。 那张因为刚升官而红润的脸,此刻白得像刚刷的墙。 “不行。” 狄仁杰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叶长安的衣襟上。 “绝对不行。” 狄仁杰又补了一句。 叶长安坐在那张还没来得及铺软垫的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把指甲刀。 他在修剪指甲。 咔。 咔。 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怀英。” 叶长安吹了吹指甲上的屑。 头也没抬。 “你这是要抗命?” “下官这是在救命!” 狄仁杰往前跨了一步。 靴子底在金砖上跺得咚咚响。 “那是钦陵。” “是禄东赞的儿子。” “当年武郡王在逻些城,逼死他爹,屠了他全族,把他像条狗一样拖回长安。” 狄仁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牢的方向。 手抖得厉害。 “那是一头狼。” “一头饿了五年,恨不得喝叶家血、吃叶家肉的狼。” “世子把他放出去?” 狄仁杰冷笑一声。 “您这是嫌罗通将军死得不够快?” “只怕他前脚出了关,后脚就带着旧部反咬一口,把咱们的西征大计搅得稀巴烂。” 褚遂良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笔。 没记录。 他也看着叶长安。 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世子。” 褚遂良开口了。 声音沉稳,但这会儿也透着虚。 “怀英说得在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更何况是这种背负着灭国杀父之仇的人。” “此招,太险。” 叶长安终于放下了指甲刀。 他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啪作响。 他走到狄仁杰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见狄仁杰额角渗出的汗珠。 “怀英。” 叶长安伸手。 帮狄仁杰整理了一下那有点歪的衣领。 动作很轻。 “你觉得,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是什么?” 狄仁杰愣了一下。 “忠义?” “那是书上骗人的。” 叶长安摇摇头。 “是利益。” “还有仇恨。” 叶长安转过身。 背着手。 看着墙上那张刚刚挂上去的西域舆图。 “钦陵是恨我们。” “恨不得把我也给剁了。” “但这不妨碍他想活下去。” 叶长安伸出手指。 在舆图上的一块空白处点了点。 “他已经在那个发霉的牢房里待了五年。” “每天看着老鼠打架。” “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长安转过头。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我给他一把刀。” “告诉他,只要砍够了人头,我就让他像个人一样活在阳光下。” “你猜。” “他是会先砍我,还是先去砍那些挡着他活路的红毛鬼?” 狄仁杰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道理他懂。 但这赌注太大。 “走吧。” 叶长安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径直往外走。 路过狄仁杰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脏活,不用你们这帮君子动手。” “我在旁边看着。” “要是那条狗真敢回头咬人。” 叶长安摸了摸袖子。 “我就在牢里,直接把他脑袋拧下来。” …… 天牢。 最底层。 这里没有窗户。 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叶长安捂着鼻子。 脚下的干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狱卒打开了最后一道铁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铁门开了。 里面的光线很暗。 一个男人坐在角落里。 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头发很长。 像是一团乱草盖在头上。 听见声音。 男人抬起头。 露出半张脸。 很瘦。 颧骨高高凸起。 皮包骨头。 但那双眼睛。 亮得像鹰。 那种在高原上盘旋,随时准备扑下来撕扯腐肉的鹰。 “稀客。” 钦陵开口了。 嗓音嘶哑。 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叶凡没来?” 钦陵动了动身子。 铁链哗啦啦响。 他盯着叶长安。 咧开嘴。 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怎么,杀神老了?” “派个乳臭未干的崽子来送死?” 狄仁杰站在叶长安身后。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要钦陵敢动一下。 他就会拔刀。 叶长安没动怒。 甚至还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 垫在那个满是油污的破桌子上。 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翘起二郎腿。 “我爹忙。” 叶长安看着钦陵。 语气平淡。 “他在家里陪我娘绣花。” “没空来看你这只丧家犬。” 钦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股杀气。 让牢房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你是来羞辱我的?” 钦陵抓着铁链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不杀狗。” 叶长安摇摇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扔在桌子上。 啪。 “我也没空跟你废话。” 叶长安指了指那张羊皮卷。 “这是地图。” “拜占庭大军的补给线。” 钦陵没看地图。 他死死盯着叶长安。 眼神里全是戒备。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叶长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 沉甸甸的。 往桌子上一砸。 “这里面是两百两银子。” 叶长安身子前倾。 盯着钦陵的眼睛。 “我放你出去。” “给你三千匹马。” “再给你一万把横刀。” “你去西域。” “把你以前那些被打散的部下,那些还在当马匪的吐蕃人,都召集起来。” 钦陵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这个大唐的世子疯了。 “你放我走?” 钦陵冷笑一声。 “你不怕我反手一刀,捅进大唐的胸口?” “你不敢。” 叶长安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你爹死了。” 叶长安的话像是一根针。 直接扎进了钦陵的死穴。 “禄东赞死了,松赞干布也死了。” “吐蕃没了。” “你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 叶长安站起身。 走到钦陵面前。 居高临下。 “你找我爹报仇?” “你打得过他吗?” “还是你能打得过神武军 的大炮?” 钦陵没说话。 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实话。 也是最伤人的实话。 “报仇,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叶长安弯下腰。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是。” “你可以换个活法。” 叶长安指了指那张地图。 “那帮拜占庭人,在天竺烧杀抢掠,马上就会去图你的吐蕃子民。” 叶长安观察着钦陵的表情。 看到钦陵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 有门。 “你去杀了他们。” “抢他们的粮。” “烧他们的营。” “把你这一肚子火,都撒在他们头上。” 叶长安拍了拍钦陵的肩膀。 这手很脏。 但叶长安没嫌弃。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要么,烂在这个老鼠洞里,等着变成一堆枯骨。” “要么。” 叶长安指了指牢房那扇透着微光的铁窗。 “跨过高原。” “用敌人的血。” “告诉这天下人。” “吐蕃的男人,还没死绝。” 沉默。 钦陵低下头。 看着桌子上的那袋银子。 又看了看那张羊皮卷。 那是自由的味道。 也是血腥的味道。 过了许久。 钦陵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很脏。 指甲里全是黑泥。 他抓住了那袋银子。 “我凭什么信你?” 钦陵抬起头。 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 多了一丝精明。 “我若是把事情办成了。” “你会不会像杀我爹一样,给我背后捅一刀?” “毕竟。” 钦陵咧嘴一笑。 笑得很冷。 “狡兔死,走狗烹。” “这是你们汉人的老话。” 叶长安笑了。 他没急着回答。 而是转身走到牢门口。 示意狱卒把门打开。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叶长安背对着钦陵。 “你的命,是我给的。” “我想收回来,随时都可以。” 叶长安转过身。 看着那个正在慢慢站起来的男人。 “不过。” “我叶长安做买卖,讲究个童叟无欺。” “你若是真能把拜占庭的后方烧成一片火海。” “我不杀你。” 叶长安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仅不杀你。” “我还给你一块地。” 钦陵的身子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 叶长安的声音在幽暗的牢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 都像是砸在石头上的钉子。 “事成之后。” “我奏请陛下。” “在高原划出一块地。” “让你做一郡之主,教化吐蕃百姓。” “吐蕃这个名字虽然没了。” “但你可以给它换个名字。” 叶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比如。” “西藏自治区。” “让你的族人,在那片土地上。” “重新活一次。” 钦陵死死盯着叶长安。 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他在判断。 在权衡。 这诱惑太大。 大到他无法拒绝。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杯毒酒。 他也得喝下去。 “好。” 钦陵一把抓过桌子上的羊皮卷。 塞进怀里。 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 他单膝跪地。 虽然跪着。 但脊梁骨挺得笔直。 “叶长安。”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钦陵抬起头。 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给我解开。” 他晃了晃手上的镣铐。 “我要杀人。” 叶长安冲着狱卒点了点头。 狱卒战战兢兢地上前。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镣铐落地。 钦陵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手腕。 像是出笼的猛兽。 狄仁杰的手把刀柄握得更紧了。 叶长安却转身就走。 没回头。 只扔下一句话。 “别让我失望。” “否则。” “你会死得比你爹还难看。” 走出天牢。 阳光刺眼。 叶长安眯了眯眼睛。 狄仁杰跟在后面。 后背全是汗。 “世子。” 狄仁杰擦了一把额头。 “您真打算……” “给他封地?” “画大饼谁不会?” 叶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 扔进嘴里。 嚼了嚼。 甜的。 “先让他去咬人。” “至于以后。” 叶长安看着西边的天空。 “等他真的把拜占庭咬死了。” “他手里那点人,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了。” “到时候。” “再给他找个新主人就是了。”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比如。” “让薛礼去教教他。” “什么叫规矩。” 狄仁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是十六岁。 这心眼。 比蜂窝煤还多。 第428章 咱们不拼命,咱们算账 大都督府的门槛被锯了。 方便进出。 屋里没摆椅子,也没摆茶几。 正中间放着个巨大的木头盘子。 盘子里堆满了土。 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 还插着不少小旗子。 那是工部那帮匠人熬了两宿弄出来的沙盘。 叶长安手里拿着根细长的竹竿,站在盘子边上。 他也没穿官服,就穿了件从家里带出来的布衫。 袖子挽到胳膊肘。 看起来不像个运筹帷幄的长史。 倒像个在田间地头指点庄稼的农夫。 脚步声乱糟糟地响。 一群穿着紫袍、红袍的老头子挤了进来。 打头的是程咬金。 这老杀才刚进门,大嗓门就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落。 “长安呐!” 程咬金大步流星走到沙盘边上。 他伸手在那个土堆上戳了一下。 土塌了一块。 “你把俺们这帮老骨头叫来,就为了看你玩泥巴?” 程咬金拍了拍手上的土。 “俺听那帮文官说,你打算坐在这一动不动,就能把那三十万红毛鬼给灭了?” 后面跟着的尉迟恭也咧着嘴乐。 李绩倒是没笑。 他背着手,围着那个沙盘转了一圈。 眼神在那几条用染了色的水银做成的河流上停了停。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李绩摸着胡子。 “这是天竺的地形?” “是。” 叶长安拿竹竿敲了敲沙盘的木框。 “各位爷爷,咱们没时间寒暄。” “都凑近点。” 他指了指沙盘最西边的一块凹陷处。 “这是但丁城。” “罗叔就在这。” “外面围着三十万拜占庭人。” 叶长安抬头,看着程咬金。 “程爷爷,刚才在殿上您喊得最凶。” “要是把那五万兵给您。” “您打算怎么救?” 程咬金把腰带往上一提。 眼珠子一瞪。 “这还不简单?” 他伸手在沙盘上一划拉。 从东边一直划到西边。 “给俺五万铁骑。” “一人双马。” “带足了干粮。” “俺就顺着这条路,一路杀过去。” 程咬金大手一挥。 “遇山开路,遇水搭桥。” “只要到了那什么但丁城,俺老程一斧子劈了那红毛鬼的皇帝。” “这仗不就结了?” 周围几个武将跟着点头。 打仗嘛。 就是比谁刀快,比谁马快。 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叶长安没反驳。 他笑了笑。 从旁边的盒子里抓出一把红色的小旗子。 “好。” “咱们就按程伯伯的打法走一遭。” 叶长安把一面旗子插在关口。 “第一天,大军出关。” “没问题。” 他又往前插了一面旗子。 “第十天,过了流沙河。” “这里没水。” 叶长安看着程咬金。 “五万人,十万匹马。” “一天要喝多少水?” 程咬金愣了一下。 “俺……俺带了水囊。” “一个水囊能喝几天?” 叶长安没等他回答。 手里的竹竿在沙盘上点了点。 “这一路都是戈壁。” “您带的水,第五天就没了。” “第十天,马开始喝人尿。” “第十二天,人开始杀马喝血。” 程咬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叶长安又往前插了一面旗子。 “第二十天。” “您到了这就剩下三万人。” “马死了一半。” “剩下的人,路都走不稳。” “这时候。” 叶长安从盒子里拿出一面蓝色的小旗子。 往那个必经的山谷里一插。 “拜占庭的伏兵在这等着。” “不用多。” “只要一万人。” “居高临下,推石头,射箭。” 叶长安把代表程咬金的那面红色旗子拔出来。 随手往地上一扔。 “全军覆没。” 大厅里静悄悄的。 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武将,都不吭声了。 程咬金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憋了半天。 “那……那是你瞎猜的!” “俺老程命大!要是路上碰见绿洲呢?” “没绿洲。” 李绩突然开口了。 他指着沙盘上那条路线。 “我看过前朝的地图。” “这一片,叫旱海。” “别说绿洲,连根草都不长。” 李绩抬起头,看着叶长安的眼神变了。 “世子这图,画得准。” 程咬金不说话了。 他往后缩了缩,退到了人群里。 叶长安把那些旗子收回来。 “仗不是这么打的。” “拼命那是下下策。” 他重新拿起一面红色的小旗子。 但这回。 他没往大路上插。 而是插在了北边的草原上。 “这是薛礼。” “三千人,全是骑兵。” “我不让他去救人。” “我让他去杀羊。” 叶长安竹竿一点。 “拜占庭的大军也是人,也得吃饭。” “他们的粮道在这。” “薛礼的任务,就是把看见的所有牛羊都赶走,把所有的粮车都烧了。” 接着。 他又拿出一面黑色的小旗子。 插在了高原上。 “这是钦陵。” “他带着那帮吐蕃的亡命徒。” “我不给他发军饷。” “我告诉他,抢到什么都是他的。” “这帮人比狼还狠。” “他们会在晚上摸进拜占庭的大营,割耳朵,放火。” “让那三十万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最后。 叶长安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 轻轻放在了那个“但丁城”的旁边。 “这是钱。” “西域那三十六国,看着老实,其实都是墙头草。” “我开了赏格。” “一颗拜占庭人头,十两银子。” “那些国家的国王,会为了这点银子,把自家的囚犯、奴隶都武装起来。” “甚至连他们的卫队都会偷偷跑出来赚外快。” 叶长安把竹竿往地上一顿。 “北边断粮。” “南边放血。” “中间还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他们的脖子。” “那三十万人。” “不是军队。” “是困在笼子里的肥猪。” “等着被人分肉吃。” 呼—— 尉迟恭长出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那颗大黑脑袋。 “俺的乖乖。” “这……这也太阴了。” 尉迟恭看着沙盘上那几面孤零零的小旗子。 却觉得那上面透着一股子让人发冷的杀气。 “阴吗?” 叶长安笑了笑。 “还没完。” 他指了指沙盘上方。 “我查过这一百年的气象记录。” “下个月初三。” “但丁城这一带,会刮西北风。” “风力七级。” 叶长安拿起一个小瓷瓶。 往沙盘上倒了点白色的粉末。 “那时候,薛礼正好转到上风口。” “他会放火。” “火借风势。” “那三十万人的连营,就是最好的柴火。” 这下。 连李绩的汗都下来了。 他看着叶长安。 像是看着个怪物。 这是把天时、地利、人心,全都算计进去了。 每一个环节都扣得死死的。 没有破绽。 也没有人性。 这就是一场用算盘打出来的屠杀。 “服了。” 李绩拱了拱手。 腰弯得很低。 “世子这一课,让老夫汗颜。” “咱们以前那是斗狠。” “世子这是……这是在下棋。” “拿人命当棋子。” 户部尚书唐俭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这会儿才明白。 为什么叶长安敢不要一粒粮食。 因为这仗打到最后。 根本不需要粮食。 只需要钱和火。 程咬金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但他服气。 “世子,那俺干啥?” 程咬金搓着手。 “你都安排完了,俺老程总不能在这看戏吧?” “您?” 叶长安看了他一眼。 “您就在长安城里,把嗓门练大点。” “等捷报传来的时候。” “您负责给陛下报喜。” 屋里响起一阵哄笑。 气氛松快了不少。 那股子压在众人心头的大战阴云,被这几面小旗子给吹散了。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甚至没喊报告。 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冲了进来。 这人脸上全是灰。 嘴唇干裂。 手里抓着一个竹筒。 那是加急密报的专用筒。 “报——” 锦衣卫声音嘶哑。 几乎是扑倒在叶长安脚边。 “长史大人!” “西境……急报!” 叶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弯腰。 从锦衣卫手里拿过竹筒。 手指一挑。 封泥崩开。 他抽出里面的纸条。 很短。 就一行字。 叶长安看了一眼。 手猛地攥紧。 那张纸条在他手心里成了团。 “怎么了?” 李绩察觉不对,往前跨了一步。 “罗通那小子出事了?” 程咬金也急了,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叶长安慢慢抬起头。 眼神冷得吓人。 比刚才推演杀局的时候还要冷。 “他突围了。” 叶长安声音很轻。 “但他没往东跑。” “没回镇西城?”李绩问。 “没。” 叶长安转过身。 看着沙盘。 “他带着剩下的几万将士。” “进了死亡之海。” 把手里的纸团扔在沙盘最西边的一块空白处。 第429章 阎王爷手里抢人,得用飞的 李绩看着那团纸。 手撑在沙盘边框上。 指关节泛白。 “死亡之海。” 李绩嗓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含了一把沙子。 “这小子疯了。” “他是想拉着那几万将士,让那帮红毛鬼陪葬。” 程咬金不懂什么地理。 他只看见李绩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牛鼻子,你啥意思?” 程咬金一把揪住李绩的袖子。 “啥叫死亡之海?” “那是沙漠,还是火坑?” “比火坑还惨。” 李绩甩开程咬金的手。 他从笔架上抓起一支笔。 在那片黄沙上画了个圈。 很大。 “进去了,就出不来。” “没水。” “没路。” “连鸟都不敢往那飞。” 李绩把笔往地上一摔。 墨汁溅了一地。 “罗通这是不想活了,也不想让拜占庭人活。” “他是要把那几万追兵,全拖死在里面。” 程咬金愣住了。 他张着大嘴。 喘着粗气。 半晌。 他猛地转身。 冲到叶长安面前。 “长安!” “快!” “给薛礼传令!” “让他别去烧粮草了!” “让他去救人!” 程咬金急得脸红脖子粗。 唾沫星子乱飞。 “薛礼有三千匹快马!” “只要他转头,肯定能赶上!” 叶长安没动。 他依旧盯着沙盘。 眼神在那片黄色区域和薛礼的红色旗帜之间游移。 李绩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 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 力道很沉。 “没用的。” “老程,你醒醒。” 李绩指着沙盘上的距离。 手指头都在抖。 “薛礼在哪?” “他在草原腹地,正往拜占庭的粮道上插。” “从这到死亡之海。” “哪怕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把马跑死,把人跑废。” “把消息送到薛礼手里,最快也要十天。” 李绩的声音低了下去。 透着股绝望。 “十天。” “等薛礼接到命令,再掉头往回跑。” “又是十天。” “二十天。” 李绩惨笑一声。 “到时候,罗通早就变成干尸了。” “咱们只能去给他收几块骨头。” 大厅里彻底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就是古代战争的死结。 信息。 永远跑不过时间。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这会儿。 眼圈红了。 他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难道……就这么看着?” “看着那小子死?” “那可是罗成的独苗!” 一直没说话的叶长安。 动了。 他绕过沙盘。 走到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案前。 拿起一张纸。 铺平。 研墨。 动作不急不缓。 “十天确实太久。” 叶长安提起笔。 饱蘸浓墨。 “阎王爷不等人。” “那咱们就别走旱路。” 李绩猛地抬头。 看着叶长安的背影。 眼神里带着疑惑。 “世子,这时候就别打哑谜了。” “不走旱路走哪?” “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 “对。” 叶长安落笔。 字迹潦草。 透着杀伐。 “就是飞过去。” 叶长安写完。 把纸条卷成细细的一卷。 塞进一个小指粗细的竹筒里。 用蜡封死。 “舅舅。” 叶长安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门口当门神的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走了进来。 “把‘飞羽’放出去。” 叶长安把竹筒递给长孙冲。 长孙冲接过来。 手抖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叶长安一眼。 没多问。 转身就往外跑。 李绩和程咬金对视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迷茫。 “飞羽?” “那是啥玩意?” 程咬金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能不能救罗通?” “能。” 叶长安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传令兵跑得再快,也得吃饭,也得睡觉。” “还得防着马失前蹄。” 叶长安指了指天。 “但鸽子不用。” “那是咱家老头子当年养的。” “最好的信鸽,海东青的种。” “这几年,顺着丝绸之路,每隔三百里就有一个鸽舍。” “接力飞。” “这封信。” “一天之内,就能落到薛礼的肩膀上。” 李绩倒吸一口凉气。 他懂兵法。 但他没想过。 这不起眼的鸽子。 能织成一张网。 “光有鸽子还不够。” 叶长安转过身。 看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老将。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鸽子能带信。” “但带不了急。” “还得加把火。” 叶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 扔给狄仁杰。 “怀英。” “去城外的烽火台。” “点狼烟。” “三长两短。” “这是最高级别的死命令。” “告诉沿途所有的烽火台。” “接力点火。” “我要让这道烟,在半天内,烧到西域。” “烧到薛礼的眼睛里。” 狄仁杰接住牌子。 那是纯金打造的令箭。 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大鹏。 “下官这就去!” 狄仁杰转身狂奔。 大厅里。 李绩看着叶长安。 眼神变了。 不在是看一个晚辈。 而是在看一个怪物。 叶长安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重新走到沙盘前。 拿起那一面代表薛礼的红旗。 拔出来。 狠狠插在那个黄色的圈旁边。 那是“死亡之海”边缘的一块绿地。 “绿洲之眼。” 叶长安声音冰冷。 “薛礼就在这。” “我给他的命令只有一句话。” “不惜一切代价。” “把罗通带出来。” “谁敢拦路。” “杀无赦。” 程咬金听得热血沸腾。 他冲过来。 一把抱住叶长安。 差点把叶长安勒断气。 “好小子!” “有种!” “这招要是真成了,俺老程给你牵马坠镫!” 叶长安费力地推开程咬金。 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 脸上没笑意。 “程爷爷。” “别高兴得太早。” “消息是送出去了。” “但那鸽子能不能飞过大漠的风沙。” “那烽火能不能穿透西域的尘暴。” 叶长安看着窗外。 那只刚刚放飞的白色信鸽。 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然后像是一支利箭。 直插云霄。 向着西方。 急速飞去。 “全看命了。” 叶长安低声说了一句。 屋里的气氛虽然松了一些。 但所有人的心还是悬着的。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几千条人命。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比刚才那次还要乱。 还要慌。 一个小黄门。 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帽子都跑掉了。 鞋也跑丢了一只。 “长……长史大人!” 小黄门扑倒在地上。 喘得像是拉风箱。 脸白得像纸。 “出……出大事了!” 叶长安眉头一皱。 “慌什么?” “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小黄门咽了口唾沫。 抬起头。 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指着武郡王府的方向。 手指头哆嗦得像是筛糠。 “武……武郡王……” “怎么了?” 程咬金急吼吼地问。 “我爹病了?” 叶长安也往前走了一步。 神色紧张。 “不……不是病了。” 小黄门带着哭腔。 喊了出来。 “武郡王他……” “他开了武库……” “把那身锁在箱子底下的玄铁甲……” “穿上了!” 轰! 这句话。 比刚才那三十万拜占庭大军还要炸。 李绩手里的笔掉了。 程咬金的嘴张大了。 叶长安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是当年叶凡平定突厥、血洗高句丽时穿的战甲。 那是染了百万人的血。 才洗出来的煞气。 自从五年前封王。 那甲就被锁进了地库。 叶凡说过。 这辈子。 不穿了。 如今。 甲出。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尊只想晒太阳的杀神。 怒了。 “坏了。” 叶长安低骂一声。 转身就往外跑。 “备马!” “回府!” “我得去拦着那个老头子!” “他要是真出了城。” “这天下。” “就真没法收场了。” 第430章 我的兵,我自己救 武郡王府的地库。 今天。 地库的门大开着。 叶凡站在一口红漆斑驳的大箱子前。 箱盖掀开了。 里面是一套黑色的铁甲。 甲片很厚。 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上面全是刀痕。 有的深,有的浅。 叶凡伸手。 指腹划过那些冰冷的甲片。 粗糙。 硌手。 他抓起胸甲。 很沉。 至少五十斤。 叶凡没费劲,单手拎起来。 往身上一扣。 咔嚓。 卡扣合上的声音,清脆,沉闷。 接着是护臂。 护腿。 战靴。 叶凡穿得很慢。 每系紧一根皮带,就在原地跺两下脚。 让甲片贴合身体。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来后,站在这的,是那个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大唐军神。 脚步声响了。 是女人的脚步声。 叶凡伸手拿起那杆虎头大戟。 叶凡握住戟杆。 提起来。 在手里转了一圈。 呜—— 风声撕裂空气。 “夫君。” 李丽质站在地库门口。 脸色煞白。 她抓着门框。 “放下。” 李丽质的声音在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你要陪我过安生日子。” “你说那身甲,这辈子都不穿了。” 李丽质松开门框。 冲过来。 一把抱住叶凡的胳膊。 “长安已经去安排了。” “那孩子聪明,他有办法。” “几十万大军,那么多将军,谁去不行?” 李丽质抬起头。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黑色的甲片上。 瞬间摔碎。 “为什么非要是你?” “孙神医说过,你的身体禁不住折腾了。” “你这一去,要是回不来……” 李丽质哽咽着。 叶凡低头。 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妻子。 那张脸,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长乐公主了。 眼角有了细纹。 那是这几年为了这个家,为了操持王府,熬出来的。 叶凡把大戟放下。 戟尖杵在地上。 咚。 腾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铁手套。 叶凡小心地用手背,蹭了蹭李丽质的脸。 动作很轻。 “丽质。” 叶凡开口。 嗓音有点哑。 “长安做得很好。” “那孩子比我有出息,比我会算计。” “他布的那个局,能赢。” 叶凡停顿了一下。 把李丽质的手,从自己胳膊上一点点掰开。 “但他算的是国运。” “是输赢。” “我得去救人。” 叶凡看着李丽质的眼睛。 “罗通跟着我十年,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要去带他回来,哪怕是尸体。” 叶凡指了指西边。 “现在他困在沙漠里。” “没吃没喝。” “长安的那些鸽子、银子,能救局,救不了命。” “他现在不需要大唐的援军。” “他需要大哥。” 叶凡重新握紧大戟。 “我的兵。” “我自己救。” 李丽质被推开了两步。 她呆呆地看着叶凡。 那个男人。 明明就在眼前。 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那种决绝。 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煞气。 把那个温柔的丈夫,隔绝在铁甲之外。 “那我呢?” 李丽质问了一句。 声音很小。 “你就不管我了?” 叶凡身子僵了一下。 但他没回头。 “我会活着回来的。” 说完。 叶凡大步往外走。 铁靴踩在石板上。 咔。 咔。 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慌。 刚走出地库。 迎面撞上一群人。 王府的侍卫跪了一地。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抬头。 只有一个人站着。 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李世民。 他来得很快。 连马车都没坐,直接骑着那匹特勒骠来的。 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王德。 还有一脸焦急的长孙无忌。 “叶凡!” 李世民一声暴喝。 把院子里的鸟都惊飞了。 “你给朕站住!” 李世民冲过来。 指着叶凡那身黑甲。 手指头都在哆嗦。 “脱下来!” “朕让你脱下来!” “你要干什么?啊?” “你是武郡王!” “你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 李世民气得脸通红。 脖子上的血管都要爆开。 “长安已经接了帅印。” “他在大殿上立了军令状。” 李世民伸手去拽叶凡的护臂。 想把他拽回去。 叶凡没动。 他就站在那。 任凭李世民拉扯。 “陛下。” 叶凡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吓人。 “臣不敢抗旨。” “臣也没想打谁的脸。” 叶凡把大戟往地上一插。 入土三分。 随后。 单膝跪地。 “陛下。” 叶凡抬起头。 直视着李世民那双喷火的眼睛。 “罗通在信里说,他要与国门共存亡。” “国门是大唐的。” 叶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臣在这长安城里,锦衣玉食,高官厚禄。” “我的兄弟在外面吃沙子,喝马尿。” “这身蟒袍。” “臣穿得不踏实。” “晚上睡觉,臣怕闭上眼,就看见罗通找我要酒喝。” 李世民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叶凡。 “你……” 李世民的手颓然落下。 “你这是去送死。” “三十万人。” “你就一个人,一杆戟。” “你还能像当年那样,再杀一个七进七出?” “你老了!” 李世民吼着。 眼圈红了。 “你身子骨不行了!” “孙思邈的话你当耳旁风吗?” “臣没老。” 叶凡咧嘴一笑。 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里。 透着股嗜血的味道。 “只要这大戟还提得动。” “臣就是那个杀神。” 叶凡从地上站起来。 拔出大戟。 “此去。” “若胜。” “臣把那拜占庭皇帝的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尿壶。” “若败。” 叶凡看了一眼西边。 “臣就死在那。” “马革裹尸。” “也不算给大唐丢人。” 李世民张了张嘴。 没词了。 他转过身。 背对着叶凡。 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半晌。 李世民猛地一挥袖子。 “滚!” “给朕滚!”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 “朕就把你的武郡王府拆了!” “把你儿子发配到岭南去喂蚊子!” 叶凡笑了。 他知道。 李世民这是准了。 “谢陛下。” 叶凡拱手一礼。 转身。 大步流星走向马厩。 一匹纯黑色的战马已经被牵了出来。 那是叶凡的老伙计。 乌云踏雪。 这马也老了。 毛色没以前那么亮。 但看见叶凡这身甲。 那马打了个响鼻。 前蹄刨地。 希律律—— 一声长嘶。 像是见到了多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 叶凡翻身上马。 动作利索。 没一点拖泥带水。 “驾!” 叶凡一夹马腹。 乌云踏雪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冲出王府大门。 直奔长安西门。 刚冲出坊门。 拐进朱雀大街。 吁—— 叶凡猛地勒住缰绳。 马蹄高高扬起。 差点把马背上的人掀下来。 前面。 挡着一个人。 一匹马。 少年骑在一匹枣红马上。 叶长安。 他挡在路中间。 脸上全是汗。 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叶凡看着儿子。 眉头皱了起来。 “让开。” 叶凡冷喝一声。 “你外公都没拦住我。” “你想试试?” 叶凡把大戟横过来。 杀气腾腾。 叶长安没让。 他看着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父亲。 看着那身黑甲。 眼神很复杂。 有担忧。 有生气。 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崇拜。 “爹。” “您这脾气,真是越老越臭。” “我就知道,您肯定坐不住。” 叶长安开口了。 第431章 罗通的选择 朱雀大街。 水泥路面泛着青灰色的光。 父子二人对峙。 一黑一红两匹马。 中间隔着不到五步。 叶凡手里的虎头大戟垂在马侧。 戟尖指着地。 但那股杀气,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了。 “让开。” 叶凡没抬头。 声音从头盔面甲下传出来。 闷。 沉。 像是雷雨天前的低气压。 叶长安没动。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匹枣红马有些受惊,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动。 叶长安勒紧缰绳。 硬是把马头给拽正了。 “我要是不让呢?” 叶长安反问了一句。 “你是我儿子。” 叶凡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我先是神武军的主帅。” 叶凡手腕一抖。 嗡。 大戟震颤。 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脆响。 “阵前阻挠主帅。” “按律。” “当斩。” 这两个字落地。 周围缩在墙根底下的百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连刚追上来的李世民,勒马停在后面,都没敢出声。 这会儿的叶凡。 六亲不认。 叶长安笑了。 他松开一只握着缰绳的手。 伸进怀里。 摸索。 叶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怎么?” “想跟你老子动手?” “你那两下子,还是我教的。” 叶凡一提马缰。 乌云踏雪往前迈了一步。 巨大的马头几乎顶到了叶长安的胸口。 压迫感十足。 “动手?” 叶长安摇摇头。 “我打不过您。” “这世上也没人打得过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不是刚才大殿上那个带血的。 是个新的。 用火漆封着口。 上面画着一只蝎子。 那是罗通的私印。 “这是罗叔给我的。” 叶长安把信举起来。 在叶凡眼前晃了晃。 “他走之前,留了一手。” “他说,要是哪天您发了疯,非要去救他。” “就把这个给您看。” 叶凡的大戟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信封。 那是罗通的字迹。 潦草。 歪歪扭扭。 那小子只会拿锤子砸人,握笔比握锤子还费劲。 “拿来。” 叶凡伸出手。 铁手套摩擦着空气。 叶长安没给。 他当着叶凡的面。 撕开了封口。 刺啦。 纸张破碎的声音。 在这个死寂的街头,格外刺耳。 叶长安抽出信纸。 抖开。 “不用看了。” “我念给您听。” 叶长安清了清嗓子。 视线落在纸上。 语气变得出奇的平静。 “大哥,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估计已经领着那帮红毛鬼,进了那片不长草的沙窝子了。” 叶凡的手抖了一下。 指关节撞在护臂上。 咔哒。 “别来找我。” 叶长安接着念。 “那帮红毛鬼有三十万。” “咱大唐现在的家底,经不起这么折腾。” “但我罗通这条命,不值钱。” “我算过了。” “那片沙窝子,进去了就出不来。” “只要我把这三十万人带进去。” “他们就得陪着老子一块死。” 叶长安念到这。 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看着叶凡。 “这就是罗叔的局。”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围。” “这是自杀。” “他拿着几万神武军兄弟的命,拿着他自己的命。” “做了一个笼子。” “把拜占庭那三十万主力,全装进去了。” 叶凡没说话。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僵在那。 风吹过。 头盔上的红缨飘得乱七八糟。 叶长安把信纸折起来。 重新塞回信封。 “爹。” “您现在去。” “那就是告诉拜占庭人,大唐的战神来了。” “罗叔这几万人的命,就白送了。” 叶长安往前凑了凑。 盯着叶凡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 “您这是去救他?” “您那是去毁了他。” “毁了他这辈子干的最漂亮的一仗。” 这一句。 比叶凡手里的虎头戟还要狠。 直接扎进了心窝子。 叶凡的身子晃了晃。 那杆重一百二十斤的大戟。 当啷一声。 滑脱了半寸。 戟尖砸碎了脚下的水泥路面。 碎石飞溅。 叶凡闭上眼。 胸口的铁甲剧烈起伏。 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受了伤的野兽。 救。 还是不救? 救了,兄弟的血白流。 不救,兄弟的命没了。 这哪是选择题。 这是拿刀子在割肉。 “啊——” 叶凡猛地仰起头。 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凄厉。 像是狼嚎。 震得街道两旁的瓦片都在抖。 李世民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 他刚想催马上前。 却见叶凡猛地低下头。 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 刚才的浑浊没了。 只剩下一片赤红。 “好。” 叶凡吐出一个字。 牙齿咬得咯吱响。 “好你个罗通。” “好你个混账东西。” “想当英雄是吧?” “想死得壮烈是吧?” 叶凡猛地一提缰绳。 乌云踏雪吃痛。 原地转了个圈。 马蹄铁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子。 叶凡转过身。 背对着叶长安。 面向西方。 但这一次。 他没再往前冲。 而是把手里的大戟。 狠狠往地上一插。 咚! 大戟入地半尺。 立在路中间。 像是一座碑。 “叶长安!” 叶凡吼了一声。 “儿在。” 叶长安在马上拱手。 “这个局,我认了。” 叶凡伸手去解头上的头盔。 摘下来。 随手扔在地上。 咣当。 露出一头半白的长发。 被风吹得凌乱。 “但是。” 叶凡转过头。 死死盯着叶长安。 那眼神。 比刚才还要凶。 还要狠。 “罗通那条命。” “得加钱。” 叶长安愣了一下。 “加钱?” “拜占庭那三十万人。” 叶凡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指。 指着西方。 “不够。” “那是罗通。” “是我兄弟。” “三十万个红毛鬼,换不来他一根手指头。” 叶凡深吸一口气。 把胸中的那股子浊气压下去。 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传我的令。” “告诉薛礼。” “告诉钦陵。” “告诉西域那帮墙头草。” “这一仗。” “我要拜占庭的国运。” “我要让他们五十年缓不过气。” “我要把他们的皇帝,抓到长安来。” “给陛下牵马!” “给罗通守坟!” 叶凡说完。 猛地一拨马头。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 没往城外跑。 而是调头。 往回跑。 经过李世民身边时。 叶凡没停。 只是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陛下。” “甲我不脱了。” “我就穿着这身甲,在王府里等着罗通的消息。” 叶凡回头,马蹄声远去。 第432章 杀神出笼 李世民勒着马,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顺着朱雀大街一直往南冲。 出了明德门,那是通往剑南道,直插天竺的官道。 “这……” 李世民手里的鞭子指着前面,转头看叶长安。 “那不是回府的路。” “你爹是不是气糊涂了?” 叶长安还在马上。 他看着叶凡绝尘而去的背影,那身黑甲在阳光下不反光,只吸光。 吸得人眼睛疼。 “他没糊涂。” 叶长安把手里那个装着信的信封一点点撕碎。 碎纸片顺着风往后飘。 “外公。” 叶长安调转马头。 “您回宫吧。” “这戏,才刚开场。” 李世民一把拽住叶长安的马缰绳。 “把话说清楚。” “他去天竺干什么?” “那天竺只有一帮散兵游勇,根本不是拜占庭的主力。” “去那有什么用?” 叶长安看着李世民。 嘴角扯了一下。 “围魏救赵。” 四个字。 李世民的手松开了。 他是带兵打出来的皇帝。 这点弯弯绕,一点就透。 “你是说……” 李世民眯起眼,看着南方。 “拜占庭劳师远征,粮草补给全靠就地掠夺。” “天竺那几个反水的土王,就是他们的粮仓。” “对。” 叶长安一夹马腹。 “拜占庭人敢把三十万大军压在西边,就是仗着屁股后面有天竺那帮墙头草给他们撑腰。” “我爹这是去抄家了。” “他要把拜占庭的后院点着。” “火烧大了,前面那三十万人就得回头救火。” 叶长安没再多说。 策马狂奔。 直奔西征大都督府。 李世民独自立在街头。 看着一南一北两个背影。 半晌。 骂了一句。 “这对父子,全是疯子。” 大都督府。 狄仁杰正指挥着几个书吏搬文书。 见叶长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赶紧迎上去。 “世子,王爷他……” “劝住了?” 叶长安没停脚,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西域舆图前。 拿起那支用来做标记的朱砂笔。 在天竺那一块。 狠狠画了一个叉。 那个叉很大。 红得刺眼。 “没劝住。” 叶长安扔了笔。 朱砂溅在地图上,像血点子。 “不仅没劝住,还把他那股子邪火给勾出来了。” 狄仁杰吓了一跳。 “那……那王爷去哪了?” “天竺。” 叶长安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很冷。 甚至比刚才在街上还要冷。 “怀英。” “研磨。” “写通告。” 狄仁杰一愣,但手脚没慢,赶紧铺纸研磨。 “写什么?” “就写……” 叶长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大唐武郡王,痛失爱将。” “神智癫狂。” “不分敌我。” “已率领5万神武军亲军,杀入天竺。” “誓要屠尽天竺全境,用百万人头,给罗通将军殉葬。” 啪嗒。 狄仁杰手里的墨块掉进了砚台里。 墨汁溅了一身。 他瞪圆了眼,看着叶长安。 “世子,这话能发?” “这……这不是毁王爷的一世英名吗?” “这种屠夫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史书上怎么写?” “名声?” 叶长安冷笑一声。 “罗叔都要死了,还要什么名声?” “我要的就是这个名声。” “我要让这个消息,长上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飞到拜占庭那个统帅的耳朵里。” 叶长安转过身,逼视着狄仁杰。 “告诉他们。” “有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正在他们的粮仓里吃人。” “这头野兽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而且。” “不管他是谁,只要挡在前面,都得死。” 叶长安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 “只有让他们怕。” “怕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他们才会乱。” “他们乱了,罗叔才有活路。”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 捡起墨块。 重新研磨。 手很稳。 “下官明白了。” “这就是把刀递给王爷,还得帮他在刀上抹点毒。” 天竺北境。 摩揭陀国故地。 这里原本是大唐设立的羁縻州。 如今。 城头上换了旗。 一面金色的狮子旗迎风招展。 城下。 连营十里。 那是天竺几个响应拜占庭号召的小国联军。 乱糟糟的。 说是军队,其实就是一群裹着头巾,拿着弯刀和长矛的农夫。 但也凑了五六万人。 声势浩大。 中军大帐里。 几个穿着丝绸长袍,戴着满身金饰的土王正在喝酒。 面前摆着烤全羊,还有从大唐商队那里抢来的葡萄酒。 “那个罗通,肯定死定了。”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土王举着金杯。 酒水顺着胡子往下流。 “拜占庭的使者说了,只要咱们守住这,截断大唐的援军。” “等他们打下长安。” “这天竺全境,就是咱们兄弟分了。”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 就在这时。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斥候滚了进来。 真的是滚进来的。 连站都站不稳。 “报……大王!” 斥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来……来了!” “谁来了?” 大胡子土王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 “大唐的大军?” “还是那个什么薛礼?” 斥候咽了口唾沫。 指着北边。 手抖得厉害。 “就……就一个人。” “一个人?” 大胡子土王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人你怕成这样?” “你是被大唐人吓破了胆吧?” “那人……那人不一样!” 斥候急得大喊。 “黑甲!” “黑马!” “还有一把……这么大的戟!” 斥候比划了一下。 大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土王对视一眼。 脸色都变了。 黑甲。 黑马。 大戟。 这三个词凑在一起。 在天竺。 那是止小儿夜啼的魔咒。 五年前。 就是这个人。 从北杀到南。 把他们的父辈,一个个钉死在王座上。 “叶……叶凡?” 一个年轻点的土王牙齿打颤。 手里的杯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 大胡子土王猛地站起来。 拔出腰间的弯刀。 给自己壮胆。 “他早就不领兵了!” “再说,就算是他又怎么样?” “他就一个人!” 大胡子土王环视四周。 “咱们有五万人!”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传令!” “全军列阵!” “谁能杀了叶凡,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城外。 尘土飞扬。 五万大军乱哄哄地列成了方阵。 说是方阵,其实就是一大坨人挤在一起。 大象在嘶鸣。 战马在喷气。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北方。 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个黑点。 很小。 但那个黑点在变大。 越来越大。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减速。 那是叶凡。 他骑在乌云踏雪背上。 黑甲上蒙了一层灰。 但这丝毫不影响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大戟拖在地上。 戟尖划过砂石地面。 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火星四溅。 距离五百步。 大胡子土王骑在大象背上。 拿着扩音的铁皮筒子。 吼道: “来者可是大唐武郡王?” “如今拜占庭大军压境,大唐气数已尽!” “你若下马受降……” 没人理他。 叶凡连眼皮都没抬。 距离三百步。 叶凡的手腕动了。 大戟从地上弹起。 被他单手握住。 平举。 戟尖指着那个骑在大象上的土王。 “放箭!” 大胡子土王慌了。 那种被猛兽锁定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嗡—— 稀稀拉拉的箭雨飞上天。 那是天竺人的竹弓。 软绵绵的。 落在叶凡的玄铁甲上。 叮叮当当。 像是下了一场冰雹。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距离一百步。 乌云踏雪开始加速。 那匹老马。 这会儿跑出了当年的风采。 四蹄腾空。 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挡住他!” “长矛手!挡住他!” 前排的天竺士兵举起长矛。 那是用竹子削尖了做的矛。 叶凡没躲。 轰! 一声巨响。 人马合一。 直接撞进了人群。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 就是撞。 几根竹矛扎在马甲上,断了。 马头撞飞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还在空中飞着,叶凡的大戟就挥了出去。 半月形的寒光。 横扫。 咔嚓! 最前面那一排举着盾牌的士兵。 连人带盾。 全碎了。 不是倒下。 是碎了。 残肢断臂漫天乱飞。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炸开。 瞬间清空了一片扇形的区域。 叶凡没停。 大戟回拉。 戟上面的月牙刃钩住了一个骑兵的脖子。 往怀里一拽。 噗嗤。 一颗人头飞了起来。 叶凡伸手。 接住那颗人头。 随手挂在马鞍旁的钩子上。 那里已经挂了两颗。 那是路上顺手宰的两个巡逻兵。 “魔鬼!” “他是阿修罗!” 天竺士兵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没人能挡住那一戟。 那是绝对的力量。 碾压一切的力量。 叶凡驱马向前。 直奔那头大象。 大胡子土王吓得从象背上滚了下来。 连滚带爬地往人群里钻。 那头战象受了惊。 甩着长鼻子就像叶凡卷过来。 叶凡冷哼一声。 大戟脱手而出。 呜—— 黑色的流光。 噗! 大戟直接贯穿了战象的头骨。 从前额进去。 从后脑勺出来。 庞大的战象轰然倒塌。 激起漫天尘土。 叶凡策马来到象尸旁。 拔出大戟。 鲜血淋了他一身。 黑甲变成了红甲。 他环视四周。 那几万天竺联军。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喘气。 远处尘土飞扬,是叶凡的五万神武军亲军到了。 秦怀玉翻身下马:“王爷,怀玉和兄弟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五万神武军,单膝跪地:“恭迎王爷归来。” 第433章 阎王爷不开门,那就把门踹开 死亡之海。 罗通走在队伍最前面。 嘴唇裂开了口子,渗出来的血刚冒个头,就干成了痂。 “将军。” 身后的副将,嗓子哑得像是吞了炭。 他拽住罗通的胳膊。 身子往下滑。 “走不动了。” 副将指了指后面。 稀稀拉拉的队伍,像是一条快要断气的长虫。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 有的走着走着,膝盖一软,栽进沙坑里,就再也没动静。 “那帮红毛鬼……还在后面吊着。” 赵刚喘着粗气。 眼窝深陷。 “他们也不攻,就是耗着。” “这是要把咱们耗成干尸。” 罗通停下脚。 把插在沙子里的横刀拔出来。 当拐棍拄着。 “想躺下?” 罗通问了一句。 声音轻飘飘的。 赵刚没说话。 他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地上。 把头盔摘下来,往地上一扔。 当啷。 “不走了。” 赵刚仰着头,看着白花花的日头。 “反正都是死。” “死在这,和死在前面那座沙丘后面,没区别。” 有人开始低声哭。 有人开始解甲胄。 甚至有人把手里的横刀扔了远。 “咱是大唐的兵。” 一个百夫长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又松开。 “可咱也是爹生娘养的。” “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这是给谁卖命啊?” 百夫长红着眼。 冲着罗通喊。 “将军,降了吧。” “那帮红毛鬼说了,只要降,给水喝。” “哪怕当奴隶,也能活命啊!” 空气凝固了。 那是几万双求生的眼睛。 罗通没看那个百夫长。 他慢慢转身。 看着坐在地上的赵刚。 “你想喝水?” 罗通问。 赵刚点了点头。 干裂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想。” 刷—— 寒光闪过。 快得没人看清罗通是怎么出的手。 噗嗤。 一颗人头滚进了沙坑。 血喷出来。 溅了罗通一脸。 副将的身子晃了晃,栽倒在沙地上。 那腔子里的血把黄沙染成了暗红。 罗通伸出舌头。 把溅在嘴角的一滴血卷进嘴里。 咽了。 “还有谁渴?” 罗通提着刀。 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刚才喊着要投降的百夫长,吓得往后缩。 罗通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把他拎起来。 脸贴着脸。 “神武军的规矩,忘了?” 罗通的声音透着阴狠。 “只有战死的鬼。” “没有跪着的人。” 罗通手腕一用力。 把百夫长扔出去一丈远。 “想喝水?” 罗通把刀举起来。 指着身后那漫无边际的追兵方向。 “那帮红毛鬼的血,也是湿的。” “想活命,就给老子站起来。” “阎王爷要是嫌门挤,老子就把门框给拆了!” 没人敢再动。 也没人敢再哭。 虽然腿还在抖,但没人再敢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就在这时。 天黑了。 黄色的风。 从西北方向压过来。 像是一堵接天连地的墙。 “沙暴!” 有人喊破了音。 “趴下!” 罗通一脚踹翻那个刚爬起来的百夫长。 自己也顺势滚到一个背风的沙丘后面。 “把嘴捂住!” “抱成团!” 呼—— 风到了。 沙子打在甲胄上,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在刮。 天昏地暗。 世界只剩下风的咆哮声。 …… 百里之外。 拜占庭中军大帐。 这里的地毯铺了三层。 隔绝了地面的热气。 还有冰块镇着的葡萄酒。 拜占庭统帅亚历山大公爵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 手里捏着一封信。 那信是从后方天竺送来的。 “再说一遍。” 公爵盯着跪在地上的信使。 眼神像是要吃人。 “多少人?” 信使把头埋在地毯里。 浑身筛糠。 “一……一个。” “放屁!” 公爵猛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你告诉我,一个人,把五万天竺联军杀崩了?” “一个人,把咱们的粮道给断了?” 公爵站起来。 “公爵大人。” 旁边的参谋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天竺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 “但这人……情报上说是那个叶凡。” “大唐的战神,他一个人就打穿了五万天竺的乌合之众,其率领的五万精锐,还没出动。“” 参谋官咽了口唾沫。 把另一份情报递过去。 “据说他穿了一身黑甲。” “刀枪不入。” “连战象都被他一戟给捅穿了。” 公爵停下脚步。 接过情报。 扫了两眼。 脸色变得铁青。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们这就不是在追杀残敌。 这是被人抄了后路。 天竺一丢。 三十万大军就是没娘的孩子。 吃什么? 喝什么? “撤?” 公爵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但看着地图上那个被逼进死角的罗通。 他又舍不得。 就差一口气。 只要再往前推三十里。 大唐这支精锐就得全死在沙漠里。 “大人!” 前锋官冲进帐篷。 一脸喜色。 “起风了!” “前面起了大沙暴!” “那帮唐军正好在风眼里。” “这回不用咱们动手,老天爷就把他们埋了!” 公爵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 笑得有些神经质。 “好!” “好个老天爷!” 公爵把手里的情报撕得粉碎。 “传令!” “大军原地扎营,避风。” “等风停了。” “去给那个罗通收尸。” “我就不信,叶凡还能把手伸进这沙尘暴里来救人!” …… 风停了。 沙子堆得比人还高。 罗通动了动手指。 感觉身上压了一座山。 他费力地把头从沙堆里探出来。 呸。 吐出一口沙子。 周围静得吓人。 原本高耸的沙丘被削平了。 原本平坦的地方堆成了山。 地形全变了。 “活着没?” 罗通喊了一声。 沙堆里陆陆续续有人往外爬。 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将军……看……看那是啥?” 那个百夫长指着前面。 手哆嗦着。 罗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眼瞳猛地一缩。 刚才他们躲避的那座大沙丘,被风吹走了一半。 露出了一截黑色的东西。 不是石头。 是墙。 用巨大的黑色岩石砌成的墙。 墙体上刻满了风化的纹路。 在这黄沙漫漫的绝地里。 显得格外诡异。 “遗迹?” 罗通撑着横刀站起来。 腿有点软。 但他闻到了一股味。 一股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味。 湿气。 是水汽的味道。 从那堵墙后面飘出来的。 “都起来!” 罗通的声音里透着股狂喜。 “有水!” “都他娘的给老子爬起来!”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绕过那堵断墙。 后面是个巨大的豁口。 通向地下。 里面黑漆漆的。 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但那股凉意,却是实打实的。 罗通没犹豫。 第一个跳了下去。 点起火把。 火光摇曳。 照亮了这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间。 这是一座大殿。 或者说。 是一座神庙。 地上铺着青石板。 正中间。 有一个水潭。 但在这些快要渴死的人眼里,那就是琼浆玉液。 “水!” “有水!” 士兵们疯了一样扑过去。 把头扎进水潭里。 咕咚咕咚地灌。 感谢哎爱1大大的点赞打赏,感谢清明盼人归大大的花花打赏!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434章 谁准你们喝水了? 草原的风硬得像刀子。 薛礼勒住马缰。 那匹陪伴他征战数月的辽东青骢马,打了两个响鼻。 马蹄子不安地刨着地上的草皮。 天上掉下来个东西。 是个白点。 直挺挺地砸在薛礼的马鞍桥上。 那是只鸽子。 毛都乱了,翅膀僵硬。 显然是累死的。 薛礼伸手把鸽子抓起来。 鸽子腿上绑着个铜管。 封口处是一滴红蜡。 上面印着个“叶”字。 薛礼没犹豫。 手指一搓。 蜡封碎了。 他抽出里面的纸条。 “弃粮道,救罗成。”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那是叶长安的字。 他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际线。 一道黑烟正冲天而起。 直直地戳进云层里。 紧接着。 又是一道。 再一道。 狼烟接力。 三长两短。 那是大唐的最高急令。 除非长安城破,或者是灭国之战。 否则这烟不会点。 “将军。” 李副将催马赶上来。 手里提着横刀。 “前面的粮道找到了。” “拜占庭人的运粮队就在那山坳里。” 李副将指了指东边。 “咱们现在冲下去,能把他们连人带车全烧了。” 薛礼把手里的纸条塞进嘴里。 嚼了嚼。 咽了。 “不烧了。” 薛礼调转马头。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指向西边。 那个寸草不生的方向。 “全军听令。” “扔掉辎重。” “每人只留三天的干粮和水。” 李副将愣住了。 “将军,那是大漠。” “咱们没带向导。” “这点水,进去就是死。” 薛礼没解释。 他指了指天上还没散去的狼烟。 “罗通在里面。” “叶帅也在往那边赶。” 薛礼一夹马腹。 青骢马吃痛,窜出去一丈远。 “三千条命,换一个罗通。” “这买卖,亏。” “但咱们是神武军。” 薛礼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 “要是罗通死了,咱们就算把拜占庭的粮仓全烧光了。” “也没脸回长安。” “驾!” 三千骑兵。 没人说话。 只有整齐的卸甲声。 铁锅、帐篷、多余的铺盖卷,全被扔在草地上。 马蹄声骤然变密。 三千人。 九千匹马。 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 违背了原本的流向。 逆流而上。 直扑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禁区。 …… 两天两夜。 薛礼的嘴唇裂开了。 全是血口子。 前面出现了绿意。 那是沙漠边缘唯一的出口。 绿洲之眼。 也是拜占庭大军撤回天竺的必经之路。 薛礼一勒缰绳。 马蹄高高扬起。 “停。” 三千骑兵瞬间静止。 只有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下马。” 薛礼跳下来。 腿有点软。 他蹲在沙丘后面。 透过沙脊线的缝隙,往外看。 远处。 尘土飞扬。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从沙漠里挪出来。 旗号很杂。 但中间那面巨大的双头鹰旗帜,很显眼。 拜占庭的主力。 那个拜占庭的公爵,显然是收到了叶凡杀进天竺的消息。 他慌了。 他把围困罗通的任务交给了偏师。 自己带着精锐,想要回防老巢。 “他们渴坏了。” 李副将凑过来。 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那帮人,连队形都散了。” 确实散了。 走在最前面的拜占庭士兵,看见了绿洲中间那个巨大的湖泊。 他们扔了盾牌。 扔了长矛。 甚至有人把头盔都甩飞了。 “水!” “上帝保佑!” “有水了!” 喊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算严整的方阵。 瞬间变成了一群抢食的鸭子。 没人管军纪。 连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公爵,都在催促卫兵赶紧去打水。 人在极度口渴的时候。 眼里只有水。 看不见藏在沙丘后面的刀。 薛礼把方天画戟提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戟刃上的沙子。 很亮。 “李副将。” “属下在。” “带五百人,绕到左边。” “把他们的马惊了。” “剩下的人。” 薛礼站起身。 翻身上马。 动作利索得不像是个刚跑了两天两夜的人。 “跟我冲。” “这帮人喝了咱们的水。” “那就拿血来还。” …… 亚历山大公爵刚接过卫兵递来的金杯。 水很清。 倒映着他那张疲惫的脸。 他仰起脖子。 刚想灌一口。 轰隆隆—— 地面在震。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身。 这不是地震。 这是马蹄声。 就在耳朵边上。 公爵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 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沙尘暴里的恶魔。 左侧的沙丘顶上。 一排黑色的骑兵冲下来。 借着下坡的势头。 快得像是一排黑色的弩箭。 没有呐喊。 没有战鼓。 只有横刀出鞘的摩擦声。 噌—— “敌袭!” “结阵!” 公爵吼了一嗓子。 手里的金杯掉在地上。 被马蹄踩扁。 没人听他的。 士兵们正趴在湖边喝水。 有的甚至把头都埋进了水里。 听见马蹄声。 他们想站起来。 但喝饱了水的肚子坠得慌。 动作慢了半拍。 这半拍。 就是要命的。 噗嗤! 薛礼冲在最前面。 方天画戟像是一条毒龙。 直接把一个刚站起来的百夫长挑飞了。 那人的惨叫声还没喊出来。 就被后面的马蹄踩进了泥里。 “杀!” 薛礼只喊了一个字。 三千骑兵撞进了人群。 这就是切瓜砍菜。 拜占庭的士兵手里没兵器。 盾牌扔在岸上。 长矛扔在草丛里。 他们只能用手去挡马刀。 手断了。 接着是脖子。 鲜血喷进湖里。 把那一池子碧水。 瞬间染成了紫红色。 “拦住他!” “卫队!拦住他!” 公爵拔出腰间的佩剑。 指着那个挥舞画戟的杀神。 手在抖。 几十个亲卫举着盾牌围上来。 那是拜占庭最精锐的重步兵。 盾牌很大。 能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薛礼没减速。 他一夹马腹。 青骢马长嘶一声。 竟然直接从盾牌顶上跃了过去。 半空中。 薛礼的大戟抡圆了。 砸下去。 当! 一声巨响。 公爵手里的佩剑断成了两截。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 挂住了公爵的肩膀。 “下来吧你!” 薛礼手腕一用力。 一百多斤的公爵。 像是只小鸡崽子。 被直接从马上拽了下来。 脸朝下。 砸在坚硬的沙地上。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很脆。 公爵还没来得及惨叫。 一只穿着铁靴的脚。 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把他的脸。 死死踩进沙子里。 薛礼大戟一挥。 砍断了那根巨大的帅旗旗杆。 咔嚓。 双头鹰的大旗倒下。 盖住了公爵还在抽搐的身子。 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拜占庭士兵都愣住了。 看着那面倒下的旗。 还有那个踩着他们统帅脑袋的男人。 “谁还要喝水?” 薛礼环视四周。 方天画戟指着那群已经被吓破胆的士兵。 第435章 想喝水?拿命换 绿洲的风停了。 只有那面双头鹰大旗倒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还有马蹄子踩在沙土里的咯吱声。 薛礼把脚从那个公爵的后脑勺上挪开。 他弯下腰。 伸手抓住了公爵那一头卷曲的金发。 提起来。 那颗脑袋软塌塌地垂着,脖子断了,只有一层皮连着。 薛礼随手一甩。 噗通。 尸体被踢进了那个碧绿的湖泊里。 血水瞬间漫开。 本来清澈见底的水,浑了一大片。 岸边那几千个刚想冲过来喝水的拜占庭前锋,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没人敢动。 只有喉咙里那一上一下吞口水的动静。 咕咚。 在这个死寂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 薛礼把方天画戟往湿泥里一插。 没看那帮红毛鬼。 他转身牵过那匹青骢马。 拍了拍马脖子。 “喝吧。” 薛礼的声音不大。 但在那些渴红了眼的拜占庭人耳朵里,比雷声还炸。 青骢马低下头。 大口大口地吸水。 咴儿—— 马喝爽了,打了个响鼻。 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有的溅到了前排几个拜占庭士兵的脸上。 那个士兵下意识地伸出舌头。 舔了一下嘴角。 咸的。 是汗,也是刚才那个公爵溅出来的血。 但这会儿,那就是琼浆。 “啊——” 一个士兵疯了。 他扔了手里的弯刀。 什么军令,什么公爵,都不如嗓子里冒的那股烟要命。 他扑向水面。 手刚伸进水里。 崩。 一声弦响。 一支透甲锥,直接扎进了他的喉咙眼。 从后脖颈穿出来。 那个士兵身子一僵。 一头栽进了水里。 血把他刚才想喝的那口水,染红了。 李副将收起手弩。 坐在马背上。 面无表情地给弩机上弦。 咔哒。 机括咬合的声音,让那帮蠢蠢欲动的人群往后缩了缩。 薛礼转过身。 拔出方天画戟。 戟尖还在滴水。 “谁准你们喝了?” 薛礼往前走了一步。 几千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踩在后面人的脚背上。 一阵乱骂。 “想喝水?” 薛礼指了指湖里那两具尸体。 “那水里有血。” “那是你们公爵的血,也是你们同袍的血。” 薛礼咧嘴笑了。 牙齿很白。 在这满是黄沙和血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森然。 “想喝,就拿命换。” 话音刚落。 远处的沙丘后面,尘土漫天。 拜占庭的主力到了。 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前面有水。 有那眼能救命的绿洲。 “水!” “冲啊!” “让开!前面的人让开!” 后面的三十万人往前挤。 前面的人往后退。 两股力道撞在一起。 瞬间炸了。 “别挤了!” 前排的一个百夫长嘶吼着。 被后面的人推得整个人扑倒在薛礼脚下。 薛礼没动。 甚至没看他一眼。 那百夫长想爬起来。 一只穿着破烂皮靴的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那是他的战友。 “滚开!我要喝水!” 后面冲上来的士兵,根本不管脚底下踩的是沙子还是人肉。 咔嚓。 百夫长的脊梁骨被踩断了。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无数只脚给踩没了。 乱了。 彻底乱了。 三十万渴了两天两夜的人。 看见水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人。 是兽。 “杀!” 不知道是谁先砍出了第一刀。 为了抢一个靠近水边的位置。 后面的长矛捅进了前面人的腰眼。 前面的刀砍在了旁边人的脖子上。 “全军听令。” 薛礼翻身上马。 一勒缰绳。 青骢马掉头,跑上了旁边的高坡。 “后撤三十步。” “列阵。” 三千神武军骑兵,沉默地退到了沙丘顶上。 居高临下。 看着下面这场大戏。 薛礼把大戟横在马鞍上。 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 那是风干的牛肉。 硬得像石头。 他撕下一条,塞进嘴里。 慢慢嚼。 下面已经是修罗场。 几万人挤在那个不大的湖边。 为了把头伸进水里,把前面的人脑袋按进泥里憋死。 刚喝了一口水的人,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后面的人一刀砍翻。 尸体一层叠一层。 原本碧绿的湖水。 变成了紫黑色。 那是血太浓了,化不开。 “将军。” 李副将策马走到薛礼身边。 看着下面那群自相残杀的疯子。 眼神里也透着股寒意。 “那帮红毛鬼的副帅在后面喊话。” 李副将指了指远处。 一个骑在马上的大胡子军官,正挥舞着令旗,试图让士兵停下。 但他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他。 甚至有几个红了眼的士兵,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几把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肚子。 肠子流了一地。 “不用管。” 薛礼咽下嘴里的肉干。 “渴疯了的人,听不懂人话。” “让他们杀。” “这三十万人,今天能喝饱水的,超不过一万。” 薛礼冷眼看着。 看着那些曾经在大唐边境耀武扬威的异族联军。 此刻像是一群争食的野狗。 互相撕咬。 互相吞噬。 这就是战争。 不需要每次都冲锋陷阵。 只要把那根名叫“绝望”的绳子勒紧了。 他们自己就会把脖子套进去。 日头偏西。 下面的喊杀声小了。 尸体堆满了湖岸。 剩下的人趴在尸体堆上,大口喝着那混着血和脑浆的水。 一个个肚子胀得滚圆。 躺在地上哼哼。 薛礼把最后一点肉干吃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提起方天画戟。 “差不多了。” 薛礼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拜占庭人。 “咱们该下去帮他们消消食了。” 就在薛礼准备下令冲锋的时候。 咚。 地面震了一下。 薛礼的眉头一皱。 那震动不是来自地面。 是来自地下。 来自那个巨大的、黑漆漆的遗迹入口。 咚。 咚。 震动越来越有规律。 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那些趴在湖边喝水的拜占庭士兵,惊恐地抬起头。 看着那个幽深的洞口。 一股子烟尘从里面喷出来。 紧接着。 是一阵歌声。 苍凉。 古老。 透着一股子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那是秦腔。 是大唐关中的调子。 是只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秦人,才吼得出来的战歌。 薛礼握着画戟的手,猛地一紧。 他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来。 第436章 别死了,我还要找你讨酒喝 地下。 空气又湿又凉。 罗通靠在黑色的石柱上。 他刚灌了一肚子水。 本来干得冒烟的嗓子,这会儿润了。 可是耳朵里全是动静。 咚咚咚。 那是马蹄子踩在头顶上的声音。 还有惨叫声。 “将军。” 赵刚凑过来。 手里抓着一把湿漉漉的苔藓往嘴里塞。 “上面打起来了。” 罗通没动。 他侧着脑袋。 耳朵贴着石壁。 那是横刀砍断骨头的声音。 是熟悉的秦腔战吼。 “嘿。” 罗通咧开嘴。 那张满是泥垢的脸上,露出两排大白牙。 “薛礼那个家伙来了。” 他伸手去摸旁边的刀。 刀刃全是缺口。 像把锯子。 “都给老子把水喝足了。” 罗通站直了身子。 一脚踢在旁边装死的百夫长屁股上。 “别躺着装尸体。” “上面有人给咱们搭了台子。” 罗通把刀往肩膀上一扛。 “咱们上去唱戏。” 大殿里几千个“野人”爬了起来。 衣衫褴褛。 眼窝深陷。 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是饿狼看见肉的光。 “走!” 罗通吼了一声。 带头冲向那个透着光的洞口。 …… 绿洲之上。 拜占庭的士兵正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喝水。 有人在抢水。 还有人在被薛礼的骑兵追着砍。 谁也没注意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直到第一个人冲出来。 噗嗤。 罗通手里的锯齿刀,直接捅进了一个正在弯腰喝水的拜占庭士兵腰眼。 那士兵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接栽进水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几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见人就咬。 见马就捅。 没有任何章法。 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那是啥?” 一个拜占庭千夫长吓傻了。 他看着这群满身泥浆、头发比草还乱的怪物。 手里拿个水壶忘了塞盖子。 赵刚冲上去。 一头撞进那个千夫长的怀里。 张嘴就咬在对方脖子上。 撕下一块肉。 千夫长捂着脖子倒下去。 血滋了赵刚一脸。 赵刚抹了一把脸。 抢过那个水壶。 仰头灌了一口。 “痛快!” 战场中间。 薛礼刚把那个公爵的卫队冲散。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 猛地勒马回头。 正好看见罗通一刀劈开一个拜占庭人的脑壳。 两个人。 隔着几百步的尸山血海。 对视了一眼。 薛礼没笑。 他举起方天画戟。 指了指北边那密密麻麻的敌军方阵。 意思很明显。 往那杀。 罗通也没笑。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举起那把破刀。 点了点头。 “弟兄们!” 罗通扯着破锣嗓子喊。 “看见没!” “神武军没忘了咱们!” 他指着薛礼那面被血染红的大旗。 “那是薛帅!” “跟老子杀出去!” “咱们回家!” 轰! 这群本来已经等死的人。 疯了。 求生欲是最狠的毒药。 他们不需要阵型。 不需要掩护。 几千人像是一把撒出去的铁钉子。 狠狠扎进了拜占庭大军的屁股后面。 前后夹击。 中心开花。 拜占庭的前锋营瞬间崩了。 本来就是为了抢水才冲上来的。 这会儿前有骑兵。 后有恶鬼。 谁还有心思打仗?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几万人开始炸营。 互相推搡。 互相踩踏。 薛礼催马杀到。 青骢马从乱军头上跃过。 落地。 就在罗通面前。 “没死?” 薛礼问了一句。 手里的画戟顺手挑飞了一支射向罗通的冷箭。 “阎王爷嫌我脏,不收。” 罗通喘着粗气。 靠在马肚子上借力。 “你来得够慢的。” 薛礼没废话。 他看了一眼周围。 “上马。” 薛礼伸出手。 “咱们得杀穿这层皮。” 罗通没接手。 他摇摇头。 指了指身后那群还在肉搏的兄弟。 “我那帮兄弟没马。” “我得带着他们走。” 薛礼眉头皱了一下。 没再劝。 “那我给你开路。” 薛礼调转马头。 方天画戟一挥。 “神武军!” “锥形阵!” “凿穿他们!” 三千骑兵迅速聚拢。 把罗通那几千步兵护在中间。 像是一把尖刀。 往外捅。 …… 远处的高坡上。 拜占庭副帅利奥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手里拿着望远镜。 那是从大唐商队手里买来的稀罕货。 他看着绿洲里的乱象。 脸色铁青。 那个公爵已经死了。 尸体估计都沉底了。 现在他是这三十万人的头。 “那是叶凡的儿子?” 利奥指着薛礼那面旗。 问旁边的参谋。 “不……不是。” 参谋擦着冷汗。 “那是薛礼。” “李靖的徒弟。” “还有那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那是罗通。” 利奥放下了望远镜。 没有慌。 反而冷笑了一声。 “好。” “好得很。” “大唐最能打的两个年轻将领都在这了。” 利奥拔出腰间的佩剑。 指着那片绿洲。 “传令。” “把重盾兵调上去。” “把长矛手调上去。” “不用冲锋。” 利奥的声音很冷。 “围住。” “给我把这块地围死了。” “他们不是能打吗?” “我有三十万人。” “就算让他们砍。” “我也要累死他们。” 号角声变了。 原本乱哄哄往后退的拜占庭军队。 停住了。 一排排巨大的塔盾被推了上来。 那是罗马军团的遗风。 盾牌连着盾牌。 像是一道移动的铁墙。 把绿洲的出路全部封死。 无数支长矛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来。 像个巨大的刺猬。 一点点往中间挤。 薛礼的冲锋停滞了。 骑兵最怕这种铁王八阵。 冲不起来。 马撞在盾牌上。 骨断筋折。 上面的骑兵掉下来。 瞬间被无数根长矛扎成筛子。 “别停!” 薛礼大吼。 方天画戟抡圆了砸下去。 咚! 一面塔盾被砸瘪了。 后面的士兵吐血倒地。 但立马有人补上来。 死了一个。 补上来两个。 这就是人海战术的绝望之处。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罗通那边更惨。 他们本来就是强弩之末。 刚才是凭着一股气。 这会儿气泄了。 体力透支。 一个神武军老兵挥刀砍断了一根长矛。 但没力气躲第二根。 噗嗤。 长矛扎穿了肚子。 老兵没倒下。 死死抱住那根长矛。 用最后一口气喊。 “将军……走……” “走啊!” 罗通眼眶裂了。 血泪混在一起往下流。 他冲过去。 一刀砍断了那个持矛士兵的手臂。 但没用。 周围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 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本来只有几百步的包围圈。 现在被压缩到了几十步。 那是湖边最后的一块干地。 薛礼的青骢马也受伤了。 大腿上插着一支标枪。 血流如注。 薛礼跳下马。 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把马赶开。 他背靠着罗通。 两个人站在尸体堆上。 周围全是盾牌。 全是长矛。 全是那一双双冷漠的蓝眼睛。 “看来。” 薛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声音有点哑。 “咱俩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罗通没说话。 他捂着大腿。 那里中了一箭。 他把箭杆折断。 疼得龇牙咧嘴。 “交代个屁。” 罗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还没给我儿子起名呢。” “你有儿子了?” 薛礼一愣。 手里的大戟挡开了一支冷箭。 “刚怀上。” 罗通嘿嘿一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走之前那一晚怀上的。” 咚。 盾牌撞击地面的声音。 包围圈又缩小了一步。 那些长矛几乎要戳到薛礼的鼻子尖。 利奥骑着马。 站在盾墙后面。 居高临下。 看着这两个困兽。 “投降吧。” 利奥用生硬的汉话喊。 “我敬重你们是勇士。” “只要投降。” “我不杀你们。” 薛礼没理他。 罗通也没理他。 罗通伸手进怀里。 摸出一个小酒壶。 那是他一直没舍得喝的最后一口。 本来想留着庆功的。 他拧开盖子。 仰头。 全是沙子。 没酒了。 “操。” 罗通骂了一句。 把空酒壶砸向利奥。 没砸中。 被盾牌挡了下来。 “想要老子的脑袋?” 罗通举起那把满是缺口的刀。 指着利奥。 “你也配?” 利奥没生气。 他摇摇头。 手挥了下去。 “杀。”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所有的长矛准备同时刺出的瞬间。 马蹄声。 渐渐传来。 薛礼猛地抬头。 看向南方。 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抹黑色。 在夕阳下。 那点黑光并不刺眼。 但却让人心悸。 像是一颗正在坠落的黑色流星。 直奔这三十万大军的后背心而来。 薛礼笑了。 他手里的方天画戟猛地一震。 发出嗡嗡的鸣叫。 第437章 杀神到了 地面在跳。 起初是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壳底下挠痒痒。 紧接着,那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震得湖边尸体上的苍蝇嗡嗡乱飞。 薛礼撑着方天画戟,喘着粗气。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个还能站着的骑兵。 “那是啥?”罗通把那把卷了刃的破刀换了只手,这只手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滑腻腻的握不住。 薛礼眯起眼,没说话。 他太熟悉这动静了。 那是重甲骑兵轰鸣声。 一面巨大的黑色帅旗,在烟尘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旗面上那个金色的“叶”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操。”罗通骂了一句,咧开嘴,满嘴是血,“这狗币,还真来了。” 拜占庭的后军乱了。 他们正忙着要把前面的“困兽”捅死,谁也没料到屁股后面会被人捅一刀。 没人喊口号。 五万神武军,清一色的玄铁重甲,连马脸上都扣着狰狞的面具。 他们不需要喊杀声壮胆,马蹄声就是最好的丧钟。 叶凡冲在最前面。 乌云踏雪这匹老马,今天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劲都使完。 它四蹄腾空,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那一身的黑毛被汗水浸透,油光水滑。 他手里的大戟平举。 距离拜占庭后军防线,五十步。 那些辎重兵和轻步兵慌乱地举起手里的小圆盾,想要组成一道防线。 叶凡没减速。 “撞过去。” 轰! 一声巨响,比惊雷还炸。 叶凡连人带马,直接撞碎了那一排盾牌。 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 那个举盾的百夫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半空中身子就断成了两截。 虎头大戟动了。 叶凡单手持戟,只是简单地一挥。 半月形的寒光划过一道扇面。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 马头前面那一圈十几个拜占庭士兵,脑袋齐刷刷地搬了家。血柱子喷起三尺高,像是平地炸开了一片血雾。 “杀!” 秦怀玉跟在叶凡身后,手里的双锏砸下去,直接把一个试图偷袭叶凡马腿的长矛手脑壳砸进了脖腔里。 五万重骑兵,犹如一座大山,碾压而来。 根本没有阻力。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拜占庭士兵,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兵器折断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沙漠里最刺耳的乐章。 叶凡根本没看两边的敌人。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点。 那杆双头鹰的大旗。 还有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此刻正手忙脚乱指挥的副帅利奥。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利奥嘶吼着,嗓子都破了音。 他怕了。 他看见那个男人了。 那个男人甚至都没正眼瞧他,但其身上的杀气,让他感觉自己如坠冰窖。 一队身穿重甲的十字军骑士迎着叶凡冲了过来。 这是拜占庭最精锐的圣殿骑士团分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沉重的骑枪。 “为了主的荣耀!”领头的骑士大吼一声,骑枪直刺叶凡胸口。 叶凡没躲。 他甚至连大戟都没收回来格挡。 就在骑枪即将扎到他护心镜的那一瞬间,叶凡左手猛地探出。 啪。 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骑枪的枪杆。 那个骑士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捅在了一座山上。 叶凡手腕一翻。 咔嚓。 精钢打造的骑枪,硬生生被掰断。 还没等那个骑士反应过来,叶凡手里的半截枪杆已经反手插了回去。 噗嗤! 枪杆直接贯穿了那个骑士的铁桶头盔,从后脑勺扎进去,从面罩缝隙里穿出来。 叶凡松手,那具尸体被马带着继续往前冲了两步,然后栽倒在马蹄下。 “滚开。” 叶凡大戟横扫。 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巨响。 剩下那几个圣殿骑士连人带马被砸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这就是碾压。 彻头彻尾的碾压。 叶凡就像是一个只会杀戮的机器,不知疲倦,没有怜悯。 他所过之处,身后留下的是一条铺满尸体的血路。 “疯子……他是疯子……”利奥的手在抖,他想要拔剑,可手里的剑死活拔不出来。 距离一百步。 叶凡看见他了。 隔着乱军,隔着漫天的尘土和血腥。 叶凡抬起大戟,戟尖指着利奥。 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犹如死神的凝眸。 薛礼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抽了抽。 “完了。” “啥完了?”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实在站不住了,“咱们赢了还不好?” “我是说那帮红毛鬼完了。”薛礼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王爷今天没想留活口。” “他这是要凿穿。” 薛礼指着那条笔直的血路。 “他不救人,他就想杀人。” 罗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痛快!” “这才是我的大哥!” 战场中央。 叶凡再次提速。 乌云踏雪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挡在利奥面前的最后一排重盾兵,看着冲过来的这尊煞神,腿肚子都在转筋。 “顶住!顶住啊!”后面的督战队拿着鞭子抽打着士兵。 没用。 当死神真的降临的时候,恐惧比军令更管用。 轰! 盾阵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 叶凡的大戟挑飞了一面盾牌,那面几百斤重的铁盾呼啸着飞向利奥。 利奥下意识地低头躲避。 盾牌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他头盔上的翎毛。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 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已经到了马前。 乌云踏雪猛地刹住,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像是要把利奥连人带马踩成肉泥。 利奥吓得肝胆俱裂,从马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别杀我!我是贵族!我可以给钱!赎金!我有的是赎金!” 叶凡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地上蠕动的男人。 周围的厮杀声依然震天,但这方寸之地,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叶凡慢慢地把大戟挂在马鞍上。 他翻身下马。 铁靴踩在沙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步。 两步。 他走到利奥面前。 利奥背靠着那根倒下的旗杆,退无可退。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遮住了夕阳的高大身影。 “你……你要什么?”利奥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币,胡乱地撒在地上,“都给你!都给你!” 叶凡没看那些金币。 他弯下腰。 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利奥的脖子。 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利奥的双脚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往外凸。 “我不缺钱。” 叶凡的声音很轻,像是老朋友聊天。 “我缺个给兄弟交代的玩意儿。” 叶凡的手指渐渐收紧。 “我兄弟在沙漠里喝马尿的时候,你在喝葡萄酒。” “我兄弟在吃沙子的时候,你在想怎么瓜分大唐。” “这笔账。” 叶凡凑近了利奥那张扭曲的脸,眼神冰冷。 “阎王爷不管。” “我来管。”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利奥的脖子软软地歪向一边。 叶凡松手。 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叶凡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吓傻了的拜占庭士兵。 他从马鞍旁取下那杆大戟。 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还有谁想算账?” 这一声吼,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十几万拜占庭残兵,看着那个站在双头鹰旗帜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紧接着。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跪下了一大片。 叶凡没看他们。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个坐在尸体堆上冲他傻乐的罗通。 嘴角终于扯动了一下。 那是他在这个杀戮场上,露出的第一个表情。 第438章 剩下的,全杀了 叶凡弯下腰,拎着那一头卷曲的金发,把脑袋提了起来。 叶凡转身。 胳膊抡圆了。 呼—— 那颗脑袋飞了出去。 越过了几十步的距离。 咣当。 脑袋重重地砸在薛礼面前那面变形的塔盾上。 薛礼连眼皮都没眨。 他看着脚底下那颗滚来滚去的脑袋,认出了那是谁。 叶凡骑回马上。 他甚至没去擦手上的血。 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蹄子踩碎了利奥的胸骨。 咔嚓。 这一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比雷声还刺耳。 周围那几千个举着长矛的拜占庭士兵,手里的兵器开始抖。 当啷。 第一把弯刀掉在了地上。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当啷、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场金属暴雨。 没人下令。 没人喊话。 那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最前面的士兵膝盖一软,跪下了。 接着是第二排。 第三排。 那种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瞬间传染了整片绿洲。 刚才还要把薛礼和罗通剁成肉泥的三十万大军,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成片成片的人矮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头颅,磕在滚烫的沙地上。 有人开始哭。 有人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经文。 有人把额头磕出了血,只想求那个黑甲杀神别再看自己一眼。 秦怀玉策马冲了过来。 他看着这漫山遍野跪着的人,勒住马缰,大吼了一嗓子。 “降者不杀!” “都给老子把头磕在地上!” “谁敢抬头,杀无赦!” 这一嗓子,算是给了这群待宰羔羊最后一根稻草。 跪地求饶的声音更大了。 甚至有人为了表示诚意,把自己身上的皮甲都扒了下来,光着膀子趴在沙子里。 叶凡没看他们。 也没理会秦怀玉的喊话。 他一拨马头。 乌云踏雪踩着那些丢弃的盾牌和长矛,甚至踩着几个跪在路中间没来得及躲开的士兵的手背。 嘎嘣。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惨叫声掩盖。 叶凡没停。 他径直穿过人群。 那些跪着的拜占庭士兵,像是遇到了摩西分海,拼命往两边挤,生怕蹭到那匹黑马的一根毛。 叶凡来到了包围圈的中心。 薛礼还站着。 但他手里的方天画戟已经插在了地上,那是他在借力。 罗通坐在死人堆里。 叶凡翻身下马。 铁靴落地,激起一圈红色的尘土。 他把大戟随手插在旁边。 叶凡走到罗通面前。 蹲下。 伸手。 在他那条伤腿上按了一下。 “嘶——” 罗通倒吸一口凉气,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轻点!” “你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罗通骂骂咧咧地把叶凡的手拍开。 叶凡没生气。 他把手套摘下来,扔在地上。 那一手的血,蹭在了罗通的肩膀上。 “死不了。” 叶凡说了一句。 声音很平。 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罗通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我还以为你真不来了。” “我都打算给自己挖坑了。” “这帮孙子,把老子的水都耗干了。” 叶凡看着他。 看着罗通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皮肉翻卷着,很狰狞。 “我来晚了。” 叶凡伸手,帮罗通把领口的扣子系上。 虽然那扣子已经掉了一半。 “不晚。” 薛礼在旁边插了一句。 他靠在马肚子上,手里抓着一把沙子,正一点点把手上的血搓掉。 “再晚半刻钟,你就只能给我们收骨头了。” 薛礼抬起头,看着叶凡。 “王爷。” “这二十多万人,怎么处置?” 这个问题一出。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下。 秦怀玉也凑了过来。 他脸上全是汗,刚才那一通冲杀,把他也累得够呛。 “王爷。” 秦怀玉指了指周围那跪得密密麻麻的俘虏。 “太多了。” “咱们这次是轻骑突进,没带辎重。” “哪怕一人一口水,咱们那点存货也不够这帮人喝一顿的。” 秦怀玉有些发愁。 “而且这帮人现在是吓破了胆。” “等回过神来,要是发现咱们没吃的给他们,肯定还要炸营。” “要不……” 秦怀玉压低了声音。 “挑那当官的杀了,剩下的把大拇指剁了,放回去?” 这也是惯例。 没了大拇指,就握不住刀,以后也就是个废人,但这算是仁慈了。 至少留了条命。 周围那几个听得懂汉话的拜占庭军官,耳朵都竖了起来。 他们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嘴里喊着:“谢谢!谢谢大唐!我们投降!我们愿意当奴隶!” 叶凡站起身。 他没看秦怀玉。 也没看那些磕头虫。 他转过身,看着西边。 那里是沙漠的深处。 风很大。 卷着沙砾,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罗通。” 叶凡突然喊了一声。 “在。” 罗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功,干脆就坐着应声。 “刚才在里面,这帮人给你水喝了吗?” 罗通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神变了。 那股子狠劲又冒了出来。 “喝个屁。” “老子的兄弟想喝口水,被他们拿长矛像是扎鱼一样扎死了。” 罗通指着那个被尸体填满的湖泊。 “这水里的血,有一半是我兄弟的。” 叶凡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猛地扔进了湖里。 噗通。 水花溅起。 “秦怀玉。” 叶凡开口了。 “末将在。” 秦怀玉赶紧抱拳。 “你刚才喊什么来着?” 叶凡转过头,看着秦怀玉。 眼神很冷。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秦怀玉心里咯噔一下。 “末将……末将喊降者不杀……” “谁教你的?” 叶凡打断了他。 “我教过你这一条吗?” 秦怀玉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冷汗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叶凡走到那面双头鹰的大旗旁边。 那旗杆已经断了。 旗面踩在泥里。 叶凡伸出脚。 在那鹰头上碾了一下。 “他们要是真想降,为什么不在我来之前降?” “为什么不在罗通剩下最后一口气之前降?” 叶凡的声音不大。 但在场的所有神武军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现在跪下。” “不是因为他们怕死。” “是因为他们觉得,跪下就能活。” “是因为他们觉得,大唐是仁义之师,不杀俘虏。” 叶凡冷笑了一声。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大戟。 单手握住。 戟尖指着天空。 “可惜。” “我叶凡带的兵,不讲仁义。” “我只讲公道。” “杀人偿命,这就是公道。” 叶凡转过身。 面对着那三十万跪在地上的俘虏。 那些拜占庭士兵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杀气。 并没有因为战斗结束而消散。 反而越来越浓。 浓得让人窒息。 “把神武军那五千兄弟的尸体找出来。” “带回去。” “好生安葬。” 叶凡吩咐了一句。 “那……剩下的呢?” 秦怀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 他指着那些活人。 叶凡的大戟缓缓落下。 “剩下的。” 叶凡吐出三个字。 “全杀了。” 秦怀玉身子一震。 薛礼猛地抬起头。 连罗通都愣住了。 三十万人。 全杀? 这是要遭天谴的。 “就在那。” 叶凡的大戟指着那个风口。 第439章 明犯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风口处,风声呜咽。 “王爷。” 秦怀玉往前迈了一步。 “杀俘不详。”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四个字。 周围的神武军将士,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下了头。 三十万人,那不是三十万只羊。 就算是杀羊,杀到现在也该手软了。 叶凡没看秦怀玉。 他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磨刀石。 滋啦。 滋啦。 大戟的月牙刃在石头上蹭了两下,声音尖锐,听得人牙酸。 “不详?” 叶凡吹了吹戟刃上的铁屑,终于抬起眼皮,扫了秦怀玉一眼。 “他们杀我兄弟的时候,想过不详吗?” “他们把罗通堵在沙漠里喝尿的时候,想过不详吗?” 叶凡把磨刀石随手一扔。 啪嗒。 石头滚到了秦怀玉脚边。 “怀玉。” 叶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风里的沙尘。 “你爹秦琼当年在瓦岗寨,杀的人比这多。慈不掌兵,这话你没听过?” 秦怀玉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是两军对垒!现在他们降了!手里没兵器!跪在地上求饶!这时候动手,史书上怎么写?后人怎么骂?” “骂?” 叶凡笑了。 他把大戟提起来,走到秦怀玉面前。 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 叶凡身上的血腥气,冲得秦怀玉想吐。 “让他们骂。”叶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骂我叶凡是屠夫,是恶鬼,是修罗。只要他们怕,只要他们听见唐人的名字就哆嗦,这骂名,我背了。” 叶凡突然伸手,一把拽住秦怀玉的胸甲,把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你不动手,滚一边去。” 叶凡松手,秦怀玉倒退两步。 “神武军!”叶凡转过身,面对着那五万沉默的铁骑,还有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罗通旧部。 “在!” 吼声震天。 “换刀。”叶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别用自己的佩刀,用这帮红毛鬼的。砍卷了就扔。” 薛礼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走到秦怀玉身边,按住这小子的肩膀。 “别犟了。” 薛礼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王爷这是在给咱们铺路。这三十万人要是放回去,过个十年八年,又是三十万大军。那时候,死的就是你的儿子,你的孙子。” 薛礼拔出身旁插着的横刀,刀刃上有个缺口。 “这活儿,总得有人干。”薛礼拍了拍秦怀玉僵硬的后背。 说完,薛礼提着刀,走向了那片跪着的人海。 罗通早就忍不住了。 他瘸着腿,从地上捡起一把拜占庭人的弯刀,在手里掂了掂。 “还是大哥疼我。” 罗通咧着嘴,冲着身后那几千个衣衫褴褛的兄弟喊了一嗓子。 “听见没?王爷给咱们出气了!刚才谁捅了你一枪,现在去把场子找回来!” “杀!” 屠杀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一来一回的拼杀。 这就是一场处决。 神武军五人一组,像是在收割麦子。 最前面那一排拜占庭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刀就落下来了。 噗。 噗。 噗。 沉闷的切肉声。 脑袋滚落在沙地上,脸上还带着求饶的表情。 血喷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干燥的风吹成了血雾。 后面的俘虏终于反应过来了。 “跑啊!” “他们要杀光我们!” 人群炸了。 几十万人开始往后挤,往两边跑。 但外围早就被神武军的骑兵围死了。 透甲锥像是雨点一样射进去,把那些试图站起来的人钉死在地上。 “别乱!”叶凡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乱跑者,先杀。” 这一夜,沙漠里的风都带着腥味。 秦怀玉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的修罗场。 他没动手。 但他也没走。 他看着那些老兵,面无表情地挥刀,拔刀,再挥刀。 刀刃砍骨头砍卷了,随手扔掉,从地上的尸体手里再捡一把。 动作机械,麻木。 甚至有人还在聊天。 “老张,这红毛鬼的骨头硬,费劲。” “少废话,往脖子缝里砍,别硬碰硬。” 秦怀玉杀累了。 他转头看向叶凡。 那个男人一直骑在马上,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监视着这场屠杀。 直到最后一个还在喘气的拜占庭人倒下。 直到那个绿洲湖泊的水,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叶凡才动了。 他策马走到尸体堆成的山脚下。 “别埋了。” 叶凡指着这漫山遍野的尸体。 “这地方沙子太多,埋进去也被风吹出来。”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神武军将士。 “把头都砍下来。” 叶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就在这风口上,给我垒一座塔。” “用石灰,用泥浆,把这三十万颗脑袋,给我砌起来。” 秦怀玉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京观。 这是古法。 最凶狠,最残暴,也是最能震慑敌胆的法子。 只有对待死敌,才会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手段。 “王爷……”秦怀玉想说话。 “闭嘴。”叶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照做。” 整整三天。 神武军没干别的。 就在这搬脑袋,砌墙。 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建筑,在沙漠边缘拔地而起。 没有砖石。 全是头颅。 一颗颗狰狞的头颅,面朝西方,空洞的眼眶里填满了沙子,似乎还在诉说着死前的恐惧。 高达十丈。 站在塔顶,能看见百里之外的黄沙。 风吹过京观上那些头骨的缝隙。 呜—— 呜—— 发出凄厉的啸叫声,像是万鬼夜哭。 这就是一座碑。 一座界碑。 叶凡让人找来了一块巨大的黑色风化岩。 竖在京观的最前面。 他没让人刻。 他自己来。 叶凡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尖抵在坚硬的岩石上。 滋滋滋—— 石粉簌簌落下。 叶凡的手很稳。 每一笔,每一划,都深深刻进石头里。 只有八个字。 明犯强汉,虽远必诛。 这八个字,不讲什么书法,不讲什么笔锋。 全是杀气。 字字带血。 最后一笔刻完,叶凡收剑回鞘。 当啷。 剑身撞击剑鞘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沙漠里回荡。 “都记住了。”叶凡转过身,背对着那座恐怖的京观,看着眼前这几万神武军。 “以后不管是谁,只要看见这座塔,就得掂量掂量。” “想动我大唐的人,先问问这三十万颗脑袋答不答应。” 薛礼带头,单膝跪地。 “大唐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吼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那鬼哭般的呜咽。 叶凡没说话。 他仰起头,看着那刺眼的太阳。 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成了红色。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叶凡的身子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没人看见。 他咬紧牙关,把那口涌上来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中一叹,这身子骨怕是又要将养一段时间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 他伸手,看似随意地扶了一下身旁的京观基座。 手掌按在一颗冰冷的头骨上。 指尖都在抖。 但他必须站着。 只要他还站着,大唐的天,就塌不下来。 “回家。” 叶凡挥了挥手,翻身上马。动作依然利索,背影依然挺拔。 第440章 既然不服,那就杀到服 曲女城。 这是天竺最繁华的都城,现在是大唐天竺都护府的治所。 叶凡骑在乌云踏雪上,马蹄铁敲击着青石板,哒哒作响。 街道两旁跪满了人。 皮肤黝黑,裹着头巾,脑门上点着朱砂。 他们把头埋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看似恭顺。 叶凡没看那些跪着的人。 他抬着头,视线扫过二楼的窗户,扫过那些阴暗的巷子口。 那里有一双双眼睛。 有的浑浊,有的清亮。 但无一例外,都藏着东西。 那是火。 是恨不得扑上来咬碎叶凡喉咙的火。 “王爷。” 秦怀玉策马跟在半个马身后的位置,手按在刀柄上,神经紧绷。 “这帮人的眼神,不对劲。” 秦怀玉压低了声音。 “刚才进城的时候,有个崽子想往您的马蹄底下扔钉子,被我一鞭子抽回去了。” 叶凡面无表情。 他伸手,正了正头盔。 刚才在城外强行压下去的那口血,现在又在嗓子眼里顶着。 腥,甜。 “那是必然的。” 叶凡淡淡地回了一句。 “咱们占了他们的国家,又把他们的神庙给砸了。” “要是他们还能笑脸相迎,那才是有鬼。” 队伍行至都护府大门前。 一群穿着丝绸,挂满金银首饰的天竺贵族,早就候在那了。 领头的是个胖子。 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他是戒日王的旧臣,现在是都护府的协理官,叫阿周那。 见叶凡下马。 阿周那连滚带爬地迎上来,那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 “恭迎武郡王凯旋!” “郡王神威,一战灭尽西夷,实乃天神下凡!” 阿周那跪在叶凡脚边,伸手想去亲吻叶凡的铁靴。 这是天竺最高的礼节。 叶凡往后撤了半步。 阿周那亲了个空,嘴啃了一嘴泥。 但他没尴尬。 爬起来,脸上依然堆着笑。 啪啪。 阿周那拍了拍手。 一排侍女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 阿周那掀开第一块。 金光刺眼。 全是拳头大的金刚石,还有红蓝宝石。 “郡王,这是城中各大种姓首领的一点心意。” 阿周那弯着腰,语气谄媚。 “之前西夷大军压境,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暂时虚与委蛇。” “但这心,一直是向着大唐的啊!” 叶凡没看那些宝石。 他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 “虚与委蛇?” 叶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走到阿周那面前。 比这胖子高出一个头。 阴影笼罩下来。 阿周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罗通在大漠里断粮的时候,你们在哪?” 叶凡的声音很轻。 阿周那咽了口唾沫。 “那……那是误会……” “误会?” 叶凡伸手,从托盘里抓起一把宝石。 硬。 凉。 “拜占庭人的向导,是你们出的吧?” “罗通退守遗迹的水源图,是你们画的吧?” “就连我神武军补给队的行踪,也是你们卖的吧?” 叶凡每问一句。 手里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石,在他掌心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阿周那腿软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郡王饶命!那是下面人不懂事!是那帮贱民……” “贱民?” 叶凡松手。 宝石粉末顺着指缝撒下来。 落了阿周那满头满脸。 “刚才进城,我看那帮贱民的眼神,倒是比你有骨气。” 叶凡转过身,没再看这个胖子一眼。 他径直走向大堂的主座。 那是曾经戒日王的王座。 叶凡坐下。 手扶着那雕刻着象头的扶手。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薛礼、罗通、秦怀玉分列两旁。 每个人身上的甲胄都还没换,带着干涸的血迹和沙尘的味道。 “薛礼。” 叶凡开口。 “末将在。” 薛礼跨步出列。 “这城里,有多少人?” “回王爷,户籍册上是八十万,加上流民,不下百万。” “百万。” 叶凡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阿周那的心口上。 “刚才那个扔钉子的小孩,多大?” 叶凡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秦怀玉愣了一下,赶紧回答:“看着也就七八岁。” “七八岁。” 叶凡点了点头。 “七八岁就知道恨了。” “那再过十年,就是拿刀子捅人的年纪。” 叶凡抬起眼皮。 看着堂下跪成一排的天竺贵族。 那些人还在发抖。 还在用眼神交流,想着该送多少钱,送多少女人才能平息这位杀神的怒火。 他们不懂。 他们以为这也是一场交易。 就像他们千百年来习惯的那样,换个主人,交点税,接着过日子。 可惜。 大唐不需要这种随时会咬人的狗。 “传令。” 叶凡停止了敲击。 他从腰间解下那块代表最高军权的鱼符。 扔在桌案上。 当啷。 “从今天起。” “封锁曲女城四门。” “许进不许出。” “神武军全员上马,按坊划分。” 叶凡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车轮放平,凡身高过车轮者。” “凡眼神不服者。” “凡家中藏有铁器者。” “凡身为刹帝利、婆罗门种姓者。” “杀。” 最后一个字落地。 阿周那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你不能这么做!” “这是屠杀!这是暴行!” “大唐皇帝陛下说过要仁爱……” 噗嗤。 一把横刀从后心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 罗通站在阿周那身后。 手里握着刀柄,一脸的不耐烦。 “聒噪。” 罗通把刀一抽。 胖大的尸体扑倒在地,血顺着台阶往下流。 “都听见了?” 罗通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贵族。 “王爷说了。” “杀。” 这一天。 曲女城的恒河水,变了颜色。 不再是浑浊的黄。 而是红。 刺眼的红。 神武军不需要理由。 他们只认叶凡的令。 街道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婆罗门,被拖出豪宅,在街头被斩首。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贵血统,在横刀面前,一文不值。 那些在巷子里用仇恨眼神盯着唐军的青壮年。 还没来得及拿起藏在草堆里的弯刀。 就被连弩射成了刺猬。 没有怜悯。 没有审判。 这是一场清洗。 一场为了大唐百年基业的彻底清洗。 叶凡站在都护府最高的塔楼上。 看着满城的火光。 看着那不断被抛入恒河的尸体。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脸色有些苍白。 薛礼走上塔楼,手里提着一个酒壶。 “王爷。” 薛礼把酒壶递过去。 “这一把火烧下去,天竺的脊梁算是断了。” “以后这块地上,只会说汉话,只认汉字。” 叶凡接过酒壶。 没喝。 只是拿在手里暖着。 “脊梁断了,还能接。” “我要的是他们把这根骨头抽了。” 叶凡指着下面那群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幸存者。 那是被特意留下来的“种子”。 那是经过筛选的,最懦弱,最听话的一批人。 “告诉他们。” “谁要是敢藏匿不臣之心。” “哪怕只是在心里想一想。” “这就是下场。” 叶凡转身。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伸手扶住栏杆。 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王爷!” 薛礼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叶凡摆摆手。 没让薛礼碰。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乱窜的气血压下去。 “我没事。” 叶凡站直了身子。 看着长安的方向。 “这边的脏活干完了。” “接下来。” “该回去收拾家里那帮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这一场屠杀。 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史书记载:天竺血流漂橹,尸积如山。 三百万人的血。 浇灌出了大唐在南亚次大陆最稳固的基石。 从此以后。 天竺再无反叛。 甚至连婴儿夜啼。 只要大人说一句“叶阎王来了”。 立马噤声。 第441章 这满朝文武,谁想去给死人讲仁义? 朱雀大街上的石板被马蹄子踩裂了。 驿卒从马背上滚下来。 马口吐白沫,四条腿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驿卒没管马。 他手里举着那个被汗水浸透的红翎信筒,连滚带爬地往朱雀门里冲。 嗓子早就喊哑了,全是血腥味。 “西域大捷!” “神武军大捷!” “全歼拜占庭三十万!” 这一嗓子,把长安城的锅盖给掀了。 街两边的百姓把手里的活计一扔。 卖胡饼的忘了收钱,打铁的扔了锤子。 有人开始敲锣。 有人把过年没放完的爆竹拿出来点了。 长安城疯了。 太极殿。 李世民背着手,在大殿里转圈。 他在数地砖。 从东头数到西头,一共九十九块。 他数了八遍。 “报——” 这一声长调,把李世民的魂给勾回来了。 王德捧着那个红翎信筒,小碎步跑进来,鞋底子都要磨出火星子。 “陛下!” “捷报!” “武郡王……武郡王把你拜占庭主力,灭了!” 李世民猛地转身。 龙袍的下摆甩在大殿的金柱上,啪的一声。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信筒。 手有点抖。 火漆被抠掉。 奏折展开。 李世民的眼珠子快速上下扫动。 “好!” “好一个叶凡!”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震得上面的笔架子乱晃。 “三十万!” “整整三十万红毛鬼,让他一口全吞了!” 李世民揪着胡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大殿下的文武百官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房玄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笑。 赢了就好。 只要赢了,这大唐的江山就算稳了。 “念!” 李世民把奏折扔给王德。 “给朕大声念!” “让这满朝文武都听听,朕的武郡王是怎么打仗的!” 王德清了清嗓子。 展开奏折。 “臣叶凡,启奏陛下。” “……于大漠边缘,神武军凿穿敌阵,斩首三十万。” “敌酋授首,余孽尽诛。” 百官点头。 是个大胜仗。 王德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看着后面的字,喉咙里咕咚响了一声。 手开始抖。 “念啊!” 李世民瞪了王德一眼。 王德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读。 声音有点飘。 “……为震慑西夷,臣命将士斩下三十万敌军头颅。” “于风口之处,筑京观一座。” “高十丈。” 大殿里那种欢腾的气氛,突然僵住了。 京观。 王德没敢停。 “……随后,大军回师曲女城。” “查实天竺权贵背信弃义,暗通敌国。” “臣下令,封城。” “凡车轮以上者,凡心怀怨恨者,凡家中藏铁者……” “尽杀之。” “一月屠戮,恒河断流。” “死者……逾三百万。” 啪嗒。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笏板掉在了地上。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三百万。 不是三百头猪,也不是三百只羊。 是三百万个活生生的人。 褚遂良的手抖了一下,把胡子拽下来好几根。 狄仁杰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就连程咬金这种杀人如麻的老流氓,听见这个数,眼皮子也跳了两下。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没说话。 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打。 哒。 哒。 没人敢出声。 整个大殿里,只有一股无形的血腥气在弥漫。 这是屠夫。 这是彻头彻尾的屠夫行径。 终于。 有人动了。 一个穿着绿袍的御史走了出来。 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他还是站出来了。 “陛……陛下。” 御史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此……此乃暴行!” “杀俘不祥,筑京观更是有伤天和!” “那天竺虽有反心,但百姓何辜?” “三百万生灵涂炭,这……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御史抬起头,满脸是泪。 “武郡王如此杀戮,就不怕后世史书……” “史书?”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很冷。 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叶长安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最前面。 他慢慢走出来。 一身世子常服,没穿甲。 但他走出来的气势,比穿着铁甲还要重。 他走到那个御史面前。 低头。 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的文官。 “这位大人。” 叶长安弯下腰。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和他爹一模一样的戾气。 “你去过西域吗?” 御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你见过拜占庭的骑兵吗?” 御史又摇摇头。 “那你见过我大唐的男儿,被他们钉在木桩上,皮都被剥了吗?” 叶长安的声音突然拔高。 在大殿里回荡。 御史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没见过?” 叶长安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 “既然没见过,你在这放什么屁?” “你!” 御史脸涨得通红,指着叶长安的手指头直哆嗦。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斯文?” 叶长安一把抓住御史的手指头。 用力。 咔吧。 “啊——” 御史惨叫一声,捂着手指头在地上打滚。 叶长安甩了甩手。 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 面对着那群面色惨白的文官。 “我爹在前面吃沙子,喝凉水。” “带着神武军的兄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人拼命。” “为的是什么?” 叶长安指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为的是让你们能在这安安稳稳地站着。” “为的是让你们在家能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仗打赢了。” “敌人的脑袋砍下来了。” “你们这帮东西,吃饱了撑的,开始讲仁义了?”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文官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想讲仁义?” 叶长安环视四周。 目光所过之处,没人敢跟他对视。 “站出来。” “我这就修书一封,让我爹派人把你送去西域。” “把你送去那座京观顶上。” “你去给那三十万个没脑袋的红毛鬼讲讲仁义。” “你去给那三百万个天竺死鬼念念圣贤书。” “看看他们会不会从坑里爬出来,给你磕个头。”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人敢接这个茬。 去那种地方? 那不是找死吗。 李世民坐在上面,看着叶长安。 眼神复杂。 这小子,平时看着温吞吞的。 这会儿那股子狠劲,跟他那个疯子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李世民没拦着。 这种时候,就需要这股狠劲。 不把这帮文官那股子酸腐气给压下去,以后这仗还怎么打? “够了。”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帝王的威严。 “御史失仪,拖下去。” 两个金吾卫冲进来,架起那个还在哀嚎的御史,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武郡王杀伐决断,乃是为了大唐万世基业。” “此事,不必再议。” 李世民一锤定音。 算是给这场杀戮定了个性。 为了大唐。 杀多少人都行。 叶长安转过身。 冲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圣明。” 他没退回去。 而是伸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 “既已平定西域。” “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叶长安捧着奏折。 “那天竺如今人丁稀少,正好是我大唐重塑乾坤之时。” “臣这有一本《西域同化策》。” “请陛下过目。” 叶长安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比刀锋还要冷的光。 “既然他们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那剩下的活,就得从根上把他们的魂给换了。” “不认汉字者,杀。” “不穿汉服者,杀。” “不尊大唐律令者,杀。” “五年之后。” “臣要让天竺,只有一种声音。” “那就是大唐的雅言。” 李世民看着那本黑色的奏折。 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叶长安是在效仿他的父亲叶凡,一如当初屠戮高句丽一般。 更狠。 更毒。 更能让这世上,再无异族。 第442章 既然要做,就把根给刨了 太极殿里的空气有点闷。 叶长安手里的那本黑色奏折,像是块烧红的炭。 所有的目光都粘在那上面。 刚才还在因为杀俘一事吵翻天的朝堂,这会儿静得只能听见那个年轻世子的声音。 哗啦。 叶长安翻开了第一页。 他没看那些脸色发白的文官,也没看坐在上面神色晦暗不明的李世民。 “西域善后第一条。” 叶长安的声音很稳,就像是在念一份寻常的菜单。 “自今日起,西域三十六国,国号尽废。” “设天竺、北庭都护府,下辖州县,原有王室宗亲,尽数迁入长安赐宅居住,敢有留恋故土者,斩。” 褚遂良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是釜底抽薪。 把王室圈养起来,那就是断了复辟的念头。 “第二条。” 叶长安接着念。 “迁徙大唐子民前往西域,凡是自愿前往西域安家者,皆可按人头分田地,每人10亩。凡我大唐子民,无论是军是民,娶西域女子为妻妾者,官府赏银十两,赐地五亩。” “西域胡人,欲入城居住、欲行商买卖、欲入籍大唐者。” 叶长安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必先改汉姓,取汉名,学汉话。” “三月不通雅言者,鞭二十;半年不通者,驱逐出城;一年不通者,贬为苦役。” 大殿里响起了吸气声。 长孙无忌眯着眼,手指在袖子里搓了搓。 这小子,倒是将他父亲的阴损,学了个十足十,可这身子骨的力气,咋就少了那么多?看来看去,还是自家小凰儿好,力气虽然大点,但架不住软糯啊! 瞧瞧,这是要从血脉上把西域人给稀释没了。 只要过个两三代,哪里还有什么胡人,全是说着关中话的唐人。 呸,都怪那个该死的叶凡,把我的乖孙,变成这个样子的。 “世子。” 户部尚书唐俭站了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赏银十两……是不是太多了?若是几十万人通婚,国库怕是吃不消。” “钱?” 叶长安合上奏折的一角,看着戴胄。 “天竺曲女城里抄没的那些金银,父亲已经让人装船了。” “还有那三十万拜占庭人的铠甲兵器,熔了也能换不少钱。” “唐大人,拿敌人的钱,买咱们大唐的人口,这笔买卖你觉得亏?” 唐俭张了张嘴,退了回去。 不亏。 简直是血赚。 叶长安重新把视线落在奏折上。 这一回,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第三条。” 这三个字一出,大殿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刚才那两条已经是扒皮抽筋了,这第三条还能是什么? “西域诸国,文字繁杂,政令不通。” “自下月起,收缴西域所有胡文典籍、经书、史册。” 叶长安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除农桑、医术两类留存译注外。” “其余所有文字载体,无论竹木羊皮。” “尽数焚毁。” “敢有私藏胡文书册者,一家连坐,斩立决。” “敢有私下教授胡文者,斩立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李世民拿着茶杯的手都悬在了半空。 这已经不是治理了。 这是灭绝。 是要把一个族群的文化记忆,硬生生从脑子里挖出来,再填上大唐的东西。 “荒谬!” 一声怒喝打破了寂静。 一位老御史从文官队列里冲了出来。 老家伙气得胡子都在抖,手里的笏板指着叶长安,哆嗦个不停。 “世子!你这是暴秦之政!” “圣人云,有教无类!文化当包容并蓄!” “你这是焚书!是绝户计!” “若是如此行事,我大唐与那暴虐的强秦何异?后世史笔如铁,世子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御史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这种刨根绝户、毁灭文字的事,简直就是在破坏大唐一直建立起来的仁义。 叶长安没动。 他任由御史骂完。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把奏折合上。 啪。 一声轻响。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这个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老头。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包容?” “拜占庭的骑兵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讲包容了吗?” “天竺人在背后捅神武军刀子的时候,他们讲包容了吗?” 叶长安指着大殿外面的方向。 那是西方。 “我爹在沙漠里筑起那座京观,三十万颗脑袋还在那看着呢。” “这位御史要是觉得我残忍,不如去跟那些脑袋讲讲圣人道理?” 老御史噎住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叶长安:“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那是战争,如今是治理……” “治理?” 叶长安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现在西域人怕我们。” “他们怕那个筑京观的叶凡,怕那个杀得恒河断流的神武军。” “趁着他们怕,正好把事办了。” 叶长安走到老御史面前,弯下腰,盯着老头的眼睛。 “如果不趁着现在把他们的文字烧了,把他们的姓氏改了。” “等再过二十年,他们缓过气来,这三十万颗脑袋的仇,他们会忘吗?” “御史大人。” 叶长安拍了拍老御史的肩膀。 老头子身子一僵。 “我要的不是他们口服。” “我要把他们的骨头换了。” “烧了他们的书,断了他们的传承,让他们只有大唐这一个祖宗。” “三五代之后。” 叶长安直起身子,看向大殿上的所有人。 “这世上再无胡人,只有唐人。” “这才是万世太平。” 老御史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此世不容的狠绝。 他突然觉得冷。 一种发自骨髓的冷。 这不是简单的杀戮。 这是要在史书上,把别人的名字彻底抹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椅。 李世民放下了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 他看着台阶下的叶长安,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武将首位。 叶凡的影子,好像和这个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这对父子,是要把这天下的路都给堵死,只留大唐这一条道。 李世民闭上了眼。 脑海里闪过那些异族年年犯边的奏报,闪过渭水之盟的耻辱。 仁义? 那是留给自家人的。 对于外人,只有刀子和鞭子才管用。 李世民睁开眼。 那一瞬间,帝王的杀伐决断重新回到了这个老人身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 “准。” 这个字一出。 大唐这部巨大的战争机器,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 它不再只是喷吐箭矢和刀光。 它张开了大嘴,露出满口獠牙,开始咀嚼那些异族的文字、历史和尊严。 叶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拱手。 “陛下圣明。”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的西域。 那个刚刚刻下“虽远必诛”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 感谢夜雨声烦,雨夜悟道大大的2个催更符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443章 狗咬狗,一嘴毛 君士坦丁堡。 这里是西方的中心,也是希拉克略最后的脸面。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香料味重得呛鼻子。 希拉克略坐在那张镶满宝石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个金杯。 他老了。 眼袋垂下来,盖住了半个眼珠子。 下面跪着一圈主教,嘴里念叨着只有上帝能听懂的经文。 “都二个月了。” 希拉克略突然开口。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主教们的念经声停了。 “利奥那个蠢货,带着三十万人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没消息?” 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是皇帝最后的赌注。 要是赢了,东边的威胁就没了,还能顺手把那个富得流油的大唐商路给断了。 要是输了…… 希拉克略不敢想。 砰。 大门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撞开的。 两扇包着铜皮的厚重大门,发出一声惨叫,弹到了墙上。 希拉克略手里的金杯晃了一下。 酒洒出来几滴。 是个骑兵。 或者说,是个血葫芦。 身上的盔甲早就没了,衣服烂成了布条,挂在肉上。 脸上全是干了的血痂,只有眼白是醒目的。 他没跪。 他也跪不下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大口喘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喘完。 “陛……陛下……” 骑兵伸出手。 手指头少了两根。 希拉克略站起来,想发火,但看着这人的样子,火没发出来。 “利奥呢?” 希拉克略问了一句。 骑兵哆嗦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什么禁忌的名字。 “死……死了……” “都在那……都在那座塔上……” 骑兵突然开始笑。 笑声很尖,听着不像人动静。 “塔?” 希拉克略往前走了两步,踩着了洒在地上的酒。 “什么塔?” “头。” 骑兵指着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东边。 “全是头。” “三十万颗头。” “堆得比这宫殿还高。” 骑兵一边比划,一边往后退。 “风一吹,那是鬼在哭啊……” “那个魔鬼说了……那个姓叶的魔鬼说了……” 希拉克略一把抓住骑兵的肩膀,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说什么!” 骑兵看着皇帝的眼睛。 突然不笑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痂往下流。 “他说……虽远必诛。” 希拉克略松手了。 骑兵瘫在地上。 大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希拉克略退回椅子边,一屁股坐下去。 没坐稳。 滑到了地上。 那个曾经征服了波斯,不可一世的凯撒。 此刻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 他知道,拜占庭的天,塌了。 …… 多瑙河畔。 这是一片野地。 草长得比人高。 几个披着狼皮,身上涂着油彩的壮汉,蹲在草丛里。 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斧头,还有包着铁皮的木棒。 伦巴第人的斥候。 领头的是个叫阿尔博因的野人王。 他正撕咬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 满嘴是油。 “你说啥?” 阿尔博因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瞪着面前的小个子。 “那帮穿着铁皮罐头的罗马人,死光了?” 小个子点点头,一脸兴奋。 “大王,真死光了!” “那个东方的魔鬼,在沙漠里堆了一座人头山!” “现在罗马那边都乱套了,当官的都在抢钱跑路,城门都没人守!” 阿尔博因愣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羊骨头扔进火堆里。 滋啦一声。 油花爆开。 “那魔鬼……会不会杀过来?” 阿尔博因缩了缩脖子。 他听过那个魔鬼的传说。 听说那人吃人不吐骨头,比这草原上的狼还狠。 “没动静。” 小个子摇摇头。 “那边的商队说,魔鬼在曲女城杀完人,就没动窝。” “好像是要回家。” “回家?” 阿尔博因站起来。 两米多高的身子,像座铁塔。 他摸了摸那满是跳蚤的胡子。 眼珠子转了两圈。 贪婪的光,盖过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 老虎死了。 还是被人打死的。 但这不妨碍狼群上去吃肉。 “这帮罗马狗,以前仗着人多欺负咱们。” 阿尔博因捡起地上的大斧头。 斧刃上有个缺口。 “现在他们家里没男人了。” “只有钱,和娘们。” 阿尔博因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千个流着口水的族人。 “小的们!” “别去惹那个东方的魔鬼!” “咱们往西走!” “去罗马人的城里!” “抢他们的金子!睡他们的女人!” “那是咱们的地盘了!” 吼声震得草叶乱颤。 恐惧会传染。 但贪婪传染得更快。 不光是伦巴第人。 法兰克人、阿瓦尔人、甚至那些躲在山沟里的斯拉夫人。 都闻到了那股腐肉的味道。 原本铁板一块的西方。 因为那座京观。 彻底碎了。 变成了野兽的猎场。 …… 曲女城。 都护府后院。 薛礼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几份刚送来的密报。 他没敢进去。 因为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自从那天筑完京观回来,王爷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只有送饭的亲兵进去过。 出来的时候,盘子基本没动。 吱呀。 门开了。 叶凡走了出来。 没穿甲。 一身白色的布袍,显得有些单薄。 头发没束,随意地散在肩上。 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那是失血过多的白。 “王爷。” 薛礼赶紧迎上去,伸手想扶。 叶凡侧身避开。 “我又没残废。” 叶凡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摆着那把虎头大戟。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戟杆。 “外面怎么样了?” 叶凡问了一句。 也没看薛礼,眼皮垂着。 “乱了。” 薛礼把密报放在石桌上。 “西边那些蛮族,听说拜占庭主力没了,都疯了。” “现在正成群结队地往君士坦丁堡那边扑。” “说是要把拜占庭给分了。” “那个老皇帝希拉克略,据说已经准备坐船跑路去迦太基了。” 薛礼说到这,顿了一下。 偷眼看了看叶凡的脸色。 “王爷,咱们要不要……” 薛礼做了个切的手势。 “趁乱,把那几块肥肉也吞了?” 这是神武军的一贯作风。 蚊子腿也是肉。 更何况那是拜占庭积攒了几百年的家底。 叶凡拿起密报。 没打开。 只是在手里捏了捏。 “吞?” 叶凡笑了。 嘴角扯动了一下,没多少血色。 “那么远的地,吞下来你也守不住。” “大唐现在还没那个胃口。” 叶凡把密报扔回桌上。 “让他们抢。” “狗咬狗,一嘴毛。” “咬得越凶越好。” “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把家底都耗光了。” “到时候……” “咳咳!” 叶凡突然捂住嘴。 “王爷!” 薛礼吓了一跳,这回没顾忌,直接伸手扶住了叶凡的肩膀。 叶凡摆摆手。 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石桌的边缘。 指节发青。 过了好一会。 咳声停了。 叶凡慢慢直起腰。 他松开捂着嘴的手。 掌心里。 一滩暗红色的血块。 那是积在胸口好多天的淤血。 吐出来。 顺畅多了。 叶凡随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白袍染了红梅。 “没事。” 叶凡的声音有点哑,但那股虚弱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让人心惊的轻松。 “这口血,憋了我一路了。” “吐出来就好。” 叶凡站起身。 提起了那把百斤重的虎头大戟。 单手。 稳如泰山。 “传令。” “神武军休整三日。” “把抢来的金银都装车。” “咱们……” 叶凡转过头。 看着东边的天际线。 那里有一抹鱼肚白。 “回长安。” 第444章 别急着吃肉,当心崩了牙 王德手里捧着刚从西域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李世民一把抓过来。 李世民的眼珠子定住了。 呼吸变得粗重。 那是希拉克略的逃亡路线图,还有拜占庭各路总督的求援信。 甚至还有几封,是君士坦丁堡留守贵族写的降书。 大概意思就一个:我们要完了,求大唐爸爸拉一把,不管是给钱还是派兵,只要能保住命,条件随便开。 “好。” 李世民吐出一个字。 他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 这回声音大了。 李世民站起来,两步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万国堪舆图》前。 他伸出手指,在西方那块画着双头鹰的地方重重一点。 “希拉克略跑了。”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殿下的几位重臣。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还有站在最前面的叶长安。 “那个老东西,带着全家老小,坐船往迦太基跑了。” 李世民脸上的肉都在抖,那是兴奋的。 “现在的拜占庭,就是一块没主的肥肉。” “西边的蛮子,北边的野人,都在往那边凑。” 李世民走回龙案前,把那卷羊皮纸扔给长孙无忌。 “辅机,你看看。” “这上面说,君士坦丁堡的城门都没人守,库房里的金子堆到了天花板,没人敢搬,都怕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杀回来的‘东方魔鬼’。” 长孙无忌接过羊皮纸。 快速扫了两眼。 老狐狸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陛下。” 长孙无忌拱手。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武郡王一战打断了西方的脊梁,如今他们正是群龙无首。” “若是此时派出神武军,或者让李靖大将军带兵西进。” 长孙无忌的手指搓了搓。 “这万里的疆土,可就改姓李了。” 狄仁杰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此时进军,甚至不需要打仗,只要大唐的旗号一亮,那些城池就会望风而降。” 大殿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李世民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在算账。 这么大的地盘,得设多少个都护府,得派多少官吏,每年能收多少税。 这账算得他心里火热。 “长安。” 李世民突然停下脚步。 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叶长安。 少年站在那,低眉顺眼,像是睡着了。 “你怎么不说话?” 李世民问了一句。 “你爹在前线把路都铺平了,这最后一脚,你觉得该不该踹?” 叶长安抬起头。 眼神很清,清得有点冷。 “不踹。” 两个字。 干脆利索。 大殿里的热度瞬间降了下来。 长孙无忌皱着眉,看着这个外孙。 “长安,这可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若是错过了这次,等那些蛮族缓过劲来,再想打就难了。” 叶长安没看长孙无忌。 他走到那幅地图前。 没用手指,而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尖点在天竺的位置。 “陛下,舅公。” 叶长安手里的剑往上一挑,划过那条漫长的补给线。 “这里,刚刚死了三百万。” “要想把天竺变成大唐的粮仓,至少得往这里填进去一百万汉民,还得驻扎十万大军镇守。” 叶长安手里的剑尖又往西移了移。 点在君士坦丁堡的位置。 “再往西走五千里。” “咱们要是吞下来。” “谁去守?”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李世民。 “朝廷还有兵吗?” “国库里的钱,够支撑二十万大军在万里之外吃喝拉撒吗?” “最重要的是。” 叶长安把剑插回鞘里。 当啷一声。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粪坑。” “伦巴第人、法兰克人、斯拉夫人,几百个部落,几千个山头。” “谁去谁陷在里面。” “我爹是去杀人的,不是去给他们当保姆的。” 李世民眉头锁紧了。 他看着地图。 那股热血冷下去了一半。 也是。 地盘太大,也是个累赘。 要是大唐的兵陷在那边的烂泥潭里,被那些光脚的野人耗死,那就亏大了。 “那依你之见?” 李世民坐回龙椅上。 端起茶杯,没喝,只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 “就这么看着?” “看着那些蛮子把拜占庭的金子抢光?” 叶长安笑了。 嘴角勾起的弧度,和他爹叶凡在曲女城杀人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看着?” 叶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新的折子。 双手呈上。 “陛下。” “咱们不去占地。” “但咱们可以卖刀。” 李世民愣了一下。 王德赶紧把折子接过来,递上去。 “卖刀?”李世民翻开折子。 “西边现在不是乱吗?” 叶长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阴损劲。 “伦巴第人想抢地盘,咱们就给他们卖淘汰下来的横刀、皮甲。” “法兰克人想当皇帝,咱们就支持他们,给他们封个‘西大唐忠顺王’,卖给他们连弩。” “希拉克略想复国,咱们也可以卖给他粮食。”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只要他们给钱。” “给金子,给银子,给女人,给奴隶。” “谁给的钱多,咱们就支持谁。” “让他们打。” 叶长安伸出手,在大殿的空气里狠狠抓了一把。 “打得越乱越好。” “今天伦巴第杀法兰克,明天法兰克杀斯拉夫。” “等他们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把几百年的积蓄都换成了咱们手里的破铜烂铁。” “把青壮年都死在了内战里。” 叶长安看着李世民,眼神灼灼。 “那时候。” “大唐只需要派一个更夫过去。” “就能把这片地给收了。” 大殿里静得可怕。 房玄龄的手抖了一下,把胡子拽断了一根。 杜如晦倒吸一口凉气。 长孙无忌看着叶长安,眼神复杂。 这小子。 这哪里是治国。 这是要把西边的人种都给绝了啊。 这种钝刀子割肉,比叶凡那种直接砍头还要狠。 叶凡是杀身。 这叶长安,是诛心,还要把骨髓都吸干。 李世民看着折子上的条款。 每一条都是怎么挑拨离间,怎么扶持傀儡,怎么利用贸易顺差把对方吸干。 狠。 太狠了。 但…… 真他娘的解气。 李世民合上折子。 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分化瓦解。” “以夷制夷。” 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法子,谁教你的?” 叶长安拱手。 “家父离京前,曾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叶长安抬起头,直视圣颜。 “既然心异,那就让他们把心掏出来,互相喂着吃。” 李世民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 最后震得大殿都在嗡嗡响。 “好!” “好一个互相喂着吃!”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 大手一挥。 “准奏!” “传旨鸿胪寺,立刻派人去西域。” “不,让神武军派人去。” “告诉那些蛮子头领。” “大唐不想管他们的破事。” “但大唐有好刀。” “想当王的,带着金子来曲女城排队。” 李世民看着西边的方向。 眼神里最后一丝仁慈也没了。 只剩下帝王的算计。 “长安。” 李世民喊了一声。 “臣在。”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朕给你一道密旨。” “西边只要还有一个能站着撒尿的壮丁。” “这把火,就不许停。” 叶长安深深一拜。 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属于猎人的冷笑。 “臣,遵旨。” “定让那西方,百年之内。” “只能听见寡妇哭。” 第445章 既然想抱团,那就把他们捆一块卖了 甘露殿。 地龙烧得热。 叶凡坐在锦墩上,手里捧着个暖手炉。 他刚回京不到半个时辰,甲都没卸利索,就被李世民急吼吼地拽进了宫。 “看看这个。” 李世民把一封密信扔在叶凡脚边。 叶凡没弯腰。 旁边的叶长安赶紧捡起来,展开递到老爹手里。 纸上的字像蚯蚓爬,是西边的一种土语,旁边用朱砂笔注了汉译。 叶凡扫了两眼。 笑了。 “黄祸?” 叶凡指着那两个朱砂大字,看向李世民。 “那帮蛮子倒是会起名。” “这信是天竺都护府截住的。” 李世民背着手,在龙案后面走来走去,鞋底子蹭着地板响。 “写信的是个叫西哥特的小国,收信的是法兰克。” “这帮红毛鬼学聪明了。” 李世民停下脚步,两只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 “他们说大唐是东边来的蝗虫,要吃光他们的粮食,抢光他们的女人。” “他们要结盟。” “还要建个什么……欧洲大联盟。” 李世民冷哼一声。 “这要是让他们抱成团,长安之前那个‘挑拨离间’的法子,怕是不好使了。” 李世民看着叶凡。 “守拙,朕的意思,让苏定方带两万人过去。” “趁他们还没拜完把子,先去把那带头的几个国王宰了。” 大殿里站着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点头。 这法子最直接。 神武军现在的威名,只要大旗一亮,那帮蛮子估计能吓得尿裤子。 叶凡把羊皮纸团成一团。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窜了一下,羊皮纸卷曲,变黑,化成了灰。 “不打。” 叶凡吐出两个字。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一路颠簸,胸口那处旧伤总隐隐作痛。 “为何?” 李世民皱眉。 “养虎为患啊。” “虎?” 叶凡摇摇头。 “那不是虎,那是羊。” “一群受了惊的羊,想挤在一块取暖。” 叶凡伸出手,叶长安立马递上一杯热茶。 叶凡抿了一口。 “陛下。” “要是咱们现在派兵过去杀,他们为了活命,真能跟咱们拼命。” “那是几千里地,那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蛮子。” “杀得完吗?” “就算杀完了,那片地谁去种?谁去给咱们挖矿?” 李世民不说话了。 他坐回龙椅上,手指敲打着扶手。 “那依你之见?” “让他们结盟。” 叶凡站起身。 他走到大殿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型舆图前。 这图是之前根据他的口述画的,虽然粗糙,但大模样不差。 叶凡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砂笔。 “长安,把这块涂了。” 叶凡指着西边那块像个半岛一样伸进海里的大陆。 叶长安走过去,提起笔,在那块写着“欧罗巴”的地方画了个圈。 “陛下请看。” 叶凡手里的暖手炉指了指那个圈,又指了指大唐,最后划向中间那片广袤的陆地。 “这是一座岛。” “世界岛。” 房玄龄愣住了,凑近了两步,眯着眼看那地图。 “岛?” “连着亚欧非,这就是个巨大的岛。” 叶凡的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子定局的稳。 “谁控制了中间这块地,谁就控制了世界岛。” “现在,这块地姓李。” 叶凡点了点西域和中亚的位置。 “咱们卡住了他们的脖子。” “至于西边那个所谓的联盟……” 叶凡嘴角扯了一下。 “他们想抱团,正好。” “省得咱们一家一家去谈生意。” “生意?”长孙无忌插了一句嘴。 “对,生意。” 叶凡转过身,看着这几位大唐的顶层决策者。 “神武军能杀人,但杀人换不来万世富贵。” “我要的,是让他们世世代代给大唐打工。” 叶凡走回炭盆边,烤了烤手。 “长安之前那个卖刀的法子,是术。” “现在我要讲的,是道。” 叶凡看向叶长安。 “给你舅公说说,咱们家那个瓷窑,出产的一套茶具,在本钱是多少?” 叶长安立马接话。 “回舅公,加上人工、泥料、烧废的,一套大概三十文。” “那要是卖到草原上呢?” “五两银子。” “那要是卖给更远的天竺呢?” “二十两金子。” 大殿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叶凡拍了拍手。 “这就是道。” “那个什么欧洲联盟,那里冷,地里不长庄稼,但他们有银矿,有金矿。” “咱们不需要派兵去占他们的烂地。” “咱们只需要把丝绸、瓷器、茶叶运过去。” “告诉他们,只有穿上丝绸才是贵族,只有喝茶才是文明人。” “咱们制定标准。” “咱们定价。” 叶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咱们要控制的,是他们的脑子。” “让他们觉得,给大唐挖矿换丝绸,是天经地义的事。” “让他们觉得,说汉话,穿汉服,是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让他们觉得,大唐的纸币,就是所有国家的通用货币。” 李世民听得入神。 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种软刀子割肉,比直接砍头还要狠毒,还要长久。 “那这封信……” 李世民指了指炭盆里的灰烬。 “回一封。” 叶凡淡淡道。 “就说大唐支持他们结盟。” “不但支持,大唐还愿意派人去指导他们怎么建国,怎么修路。” “当然,修路的钱得他们出,修路的工具得买咱们的。” “再派点锦衣卫过去,顺便吧大唐的钱庄也开过去,然后告诉他们所有交易,必须让他们用黄金、白银兑换大唐钱庄的纸币才能交易。” 叶凡看向角落里的阴影处。 “去教教那个法兰克国王,什么叫‘君权神授’,什么叫‘享乐’。” “把他们的贵族养废了。” “把他们的脊梁骨抽了换成算盘珠子。” “五十年后。” 叶凡咳嗽了两声,捂着嘴。 叶长安赶紧上前拍背。 叶凡摆摆手,把手里的暖手炉递给儿子。 “五十年后。”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欧洲联盟。” “只有一个专门给大唐生产原材料的后花园。”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 “好!” “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传旨!” “命鸿胪寺拟定国书,承认那个法兰克王国。” “命工部选派匠人,带上咱们淘汰的农具图纸,组团出使。” “命户部……” 李世民看向叶凡。 “守拙,这商队的事?” “交给丽质的商会去办,正好也让咱们得勋贵,挣点补贴。” 叶凡直起腰。 “这种脏活,官府不好出面,商会去最合适。” “赚了钱,咱们跟国库五五分账。” 长孙无忌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五五分? 这也太黑了。 但他没敢吭声。 因为叶凡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什么杀气,就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却让长孙无忌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杀神,不会算计自家舅舅吧。 “舅舅。” 叶凡喊了一声。 “啊……在。”长孙无忌赶紧拱手。 “锦衣卫选人的时候,挑几个机灵的。” “别光会杀人。” “得会说话,会哄人,最好还能带点咱们大唐的‘特产’过去。” “特产?”长孙无忌一愣。 “五石散的方子,改一改。” 叶凡的声音轻飘飘的。 “加点让人上瘾的东西,做成香料。” “就说是大唐皇室专用的‘神仙香’。” “送给那些国王和公爵闻闻。” 嘶—— 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断子绝孙啊。 这比杀人还要阴损一万倍。 叶凡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转身,看着叶长安。 “长安。” “儿子在。” “这事交给你盯着。” “记住爹一句话。” 叶凡伸手,帮儿子整了整衣领。 “别把羊杀光了。” “得留着剪毛。” “只要他们还活着,还在喘气,就能源源不断地给咱们长毛。” “这才是过日子。” 叶长安重重地点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和叶凡如出一辙的笑。 “儿子明白。” “定把这群羊,养得白白胖胖的。” 李世民看着这对父子。 突然觉得那封所谓的“联盟密信”,就像个笑话。 在绝对的实力和算计面前。 那些蛮子的挣扎,不过是给大唐的餐桌上,多添了一道菜而已。 叶凡事情交代完,也没多留。 行了礼,转身往殿外走。 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 有些佝偻。 脚步也没有以前那么沉稳了。 “守拙!” 李世民突然喊了一声。 叶凡停下,回头。 “陛下还有事?” “你……” 李世民张了张嘴。 “回去好好歇着。” “这天下的担子,让年轻人多扛一些。” 叶凡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没带算计。 “谢陛下。” 叶凡推开殿门。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夹着几片雪花。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迈步走进风雪里。 这大唐的盛世。 是用骨头堆出来的。 但只要他在。 这骨头,就绝不会是汉人的。 第446章 拿金子换废纸,这买卖真香 第447章 拿金子换废纸,这买卖真香 大唐钱庄总号,地下库房。 空气里弥漫着大唐新印钞票特有的气味。 叶长安站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 纸张不大,巴掌宽,上面印着大唐的龙旗,还有繁复的防伪水印。 “就这么张纸。”叶长安两根手指夹着钞票,在半空抖了抖,发出清脆的哗啦声,“真的能换来法兰克的金矿?” 站在他对面的,是神武商会的大掌柜,钱万三。 这胖子长得慈眉善目,一身铜钱纹的绸缎袍子被肚子撑得滚圆,笑眯眯道。 “世子爷,您这就外行了。”钱万三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这哪是纸啊?到了那帮红毛鬼手里,这就是大唐皇帝的圣旨,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 钱万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小的按您的吩咐,第一批放出去的贷款,全是这种‘大唐宝钞’。咱们告诉那个叫达戈贝尔特的法兰克国王,这玩意儿在大唐能买长生不老的药,能买神武军淘汰下来的连弩。” “他信了?” “能不信吗?” 钱万三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咱们送去的‘神仙香’,他吸了一口就飘飘欲仙,那是真拿咱们当神仙供着。这时候别说给他纸,就是给他块泥巴,只要说是大唐来的,他也敢拿皇冠换。” 叶长安把钞票扔回桌上。 “那就加印。” 叶长安转身,看着那一排排正在疯狂运转的印钞机。 “告诉印钞局,再印五千万。把法兰克、伦巴第、甚至那个还在流浪的西哥特,每家都送一千万过去。” “另外。”叶长安眼神一冷,“去告诉达戈贝尔特,就说伦巴第那个叫罗塔里的国王,刚用这宝钞,从咱们手里订了五百架八牛弩。” 钱万三眼珠子转了一圈,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阴损。 “世子爷,您这是要让他们……” “抢。”叶长安吐出一个字,“手里有了钱,总得找地方花。伦巴第有银矿,法兰克有金子。让他们拿着咱们给的废纸,去买对方的命。” …… 莱茵河畔,法兰克王宫。 这所谓的王宫,其实就是个大点的石头堡垒,墙缝里还塞着干草挡风。 但今天,这里热闹得像过节。 长条桌上摆满了从大唐运来的瓷盘子,虽然里面装的还是半生不熟的烤肉,但那白得反光的瓷器,让这帮满脸胡茬的贵族觉得手里的肉都变香了。 达戈贝尔特国王坐在主位上,身上披着那件刚买来的大唐丝绸长袍。那丝绸滑溜溜的,贴在满是胸毛的身上有点痒,但他舍不得脱。 他手里端着个高脚玻璃杯,里面是猩红的葡萄酿。 “敬大唐!”达戈贝尔特举杯大吼,满嘴喷着酒气,“敬那个东方的太阳!” 底下坐着的一圈领主和骑士,也跟着举杯鬼叫。 “大王!”一个满脸刀疤的骑士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把花花绿绿的大唐宝钞,“有了这钱,咱们能不能把河对岸那块地买下来?” “买?”达戈贝尔特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红色的酒液洒在雪白的丝绸上,他也不心疼。 “为什么要买?” 达戈贝尔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打开。 一股奇异的甜香味飘了出来。 这是大唐特使送的“神仙香”。 达戈贝尔特贪婪地吸了一口,眼神开始迷离,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那种飘在云端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大唐特使说了。”达戈贝尔特把锦盒啪地合上,红着眼珠子看着手下,“那个伦巴第的罗塔里,想用这钱买弩箭,想来抢咱们的金子。”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敢!”刀疤骑士拔出腰里的阔剑,一剑砍在桌角上,“那是咱们的金子!” “对!那是咱们的!” 达戈贝尔特站起来,丝绸长袍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特使还说了,谁给大唐的金子多,谁就能得到更多精良的武器装备。” 达戈贝尔特指着南方。 “小的们!别买地了!” “拿着刀,去伦巴第!” “把他们的银矿抢过来!把他们的男人杀光!用他们的银子,去换大唐的神器!” “杀!杀!杀!” 吼声震得房顶的灰直往下掉。 角落里。 一个穿着黑袍的干瘦老头一直没动。 他是王国的宫相,叫皮平。 他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贵族,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纸片,又看着国王手里那个喷吐着甜香的锦盒。 皮平的手缩在袖子里,死死捏着一个木头做的十字架。 这哪是恩赐。 这就是毒药。 …… 天竺,神武军前线大营。 薛礼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一点点打磨着方天画戟的月牙刃。 “大帅。” 副将王玄策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从西边传回来的鹰信。 “打起来了。” 王玄策把信递过去,脸上带着笑,“法兰克那帮红毛鬼,昨天晚上偷袭了伦巴第的一个银矿。两边几万人杀成了一团,脑袋滚得满地都是。” 薛礼停下磨刀的手。 他接过信,扫了两眼。 “这帮蛮子,倒是听话。”薛礼把信折好,“咱们卖给他们的那批刀,好用吗?” “好用极了。”王玄策咧嘴,“那是工部淘汰下来的次品,虽然容易卷刃,但砍这帮没甲的蛮子足够了。法兰克人现在把那刀当宝贝,甚至有人睡觉都抱着。” 薛礼把方天画戟立起来。 寒光一闪。 “告诉前线的斥候,盯紧点。” “这火刚烧起来,别让他们这么快就灭了。” “要是哪一方快撑不住了,就偷偷给他们送点粮,送点药。”薛礼吹了吹戟刃上的铁屑,“王爷说了,得让他们势均力敌,这样才杀得久。” “另外。”薛礼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个叫皮平的宫相,最近在干什么?” 王玄策愣了一下。 “那个老头?听说他在搞什么集会,整天躲在教堂里念经,说是要用主的荣光驱散东方的魔鬼。” “念经?”薛礼冷笑一声。 “别小看念经的。” 薛礼站起身,把那封信扔进火盆。 “刀子杀人见血,经书杀人诛心。” “让锦衣卫盯死他。要是这老东西真能把那帮蛮子忽悠瘸了,那时候……” 薛礼的手在大戟上一抹。 “就得咱们去帮他‘超度’一下了。” …… 法兰克,圣但尼大教堂。 这里没有王宫的喧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熏香气。 皮平跪在巨大的十字架前,膝盖跪得生疼。 他身后站着几个领主,都是些还没被大唐的“神仙香”彻底迷了心智的聪明人。 “皮平大人。”一个领主压低声音,语气焦急,“国王已经疯了。他为了还大唐的债,把王室的领地都抵押出去了。再这么下去,法兰克就真的只剩个空壳子了。” 皮平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绝望后的决绝。 “那是魔鬼的契约。”皮平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磨砂纸,“我们打不过他们的铁骑,也算不过他们的账房。”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皮平扶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这几个仅存的清醒者。 “肉体可以被征服,但灵魂属于上帝。” 皮平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书。 那是《圣经》。 “大唐人要的是钱,是奴隶,是现世的享受。”皮平举起书,手指在封皮上狠狠扣着,“我们就给他们相反的东西。” “禁欲。” 皮平吐出两个字。 “告诉所有的信徒,大唐的丝绸是裹尸布,大唐的香料是地狱的硫磺。” “我们要发起一场战争。” 皮平的眼神变得狂热,那是另一种疯癫。 “不是用刀剑。” “是用信仰。” “只有让那些贪婪的贵族相信,碰了大唐的东西就会下地狱,我们才能活。” “去,把那些还在流浪的传教士都找回来。”皮平把书塞进领主手里,“不管他是哪个教派的,只要他恨大唐,就是咱们的兄弟。” “咱们要在这片土地上,筑起一道信仰之墙。” 第447章 既然那是魔鬼的诱饵,那就烧了吧 法兰克王国,苏瓦松广场。 天空阴沉沉的,雨水混着泥浆,把这座城市的地面搅得像一锅烂粥。 寒风卷着湿气,往人的骨头缝里钻。但广场上聚集的几千人感觉不到冷。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火。 广场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 是来自遥远东方,比金子还贵的蜀锦和苏绣。 那些平日里连贵族都要小心翼翼捧着的瓷器,此刻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扔在地上。 皮平站在高台上。 这个法兰克王国的宫相,此刻不像个权倾朝野的统治者,倒像个瘦骨嶙峋的乞丐,皮肤上布满了鞭打留下的伤痕。 皮平手里举着一个沉重的橡木十字架。他没有看底下那些狂热的信徒,而是死死盯着面前那堆华丽的货物。 “看啊!” 皮平的声音嘶哑,那是长时间布道留下的后遗症。他猛地挥动十字架,重重地砸碎了一个精美的青花瓷瓶。 啪。 脆响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瓷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脚背,血渗了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魔鬼的诱饵!” 皮平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漉漉的丝绸。那上面绣着的牡丹花,在灰暗的天空下红得刺眼。 “东方人说,这是文明。我说,这是堕落!” 皮平把丝绸举过头顶,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他们用这些柔软的布料,腐蚀我们的肉体;用那些精美的石头,蒙蔽我们的双眼。当你们沉溺于这些享乐时,上帝的光辉就已经离你们远去了!” 他松开手。丝绸飘落在满是油污的柴堆上。 “烧了它。” 皮平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把,扔了进去。 火焰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油脂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黑烟滚滚而上,瞬间吞没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那不是惋惜,是恐惧。 两个身材魁梧的骑士拖着一个男人走上高台。 那是法兰克的一位伯爵,叫罗贝尔。 平日里,这位伯爵总是穿着整洁的丝绸长袍,手里把玩着大唐的玉石核桃,见人就夸耀他在东方的生意。 现在,罗贝尔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 皮平走到罗贝尔面前。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 那是大唐钱庄发行的“宝钞”。 “看看这个可怜的人。” 皮平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张宝钞,在罗贝尔眼前晃了晃。 罗贝尔拼命往后缩,眼球凸出,那是极度的惊恐。 “他把祖传的城堡卖了,把领地上的农奴卖了,把上帝赐予他的粮食卖了。就为了换这些画着鬼画符的纸片。” 皮平把宝钞凑到火把旁。 火舌舔过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东方人用这些纸,买走了他的灵魂。”皮平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一张张灰白的面孔,“按照教义,出卖灵魂给魔鬼的人,只有火才能净化。” 皮平挥了挥手。 骑士把罗贝尔绑在了早就立好的火刑柱上。 罗贝尔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那个塞口布被他顶了出来。 他大张着嘴,拼命嘶吼:“那是钱!那是大唐的信用!你们这群疯子!那是未来的世界……” “点火。” 皮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火把扔在了罗贝尔脚下的柴堆上。 火焰顺着那身昂贵的大唐丝绸长袍窜了上去。 “啊——” 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皮平闭上眼睛,在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在空气中弥漫的人肉焦糊味中,他举起十字架,开始大声吟诵经文。 “主啊,原谅我们的罪孽……” 台下的几千人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浆里。 “原谅我们的罪孽……” 火焰中,罗贝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油脂燃烧的滋滋声。 皮平睁开眼。 火光映在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簇疯狂的光芒。他看着东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用钱买下法兰克?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这十字架还立着,东方的魔鬼就别想跨过这道防线。 …… 大唐,长安。 武郡王府的书房里,地龙烧得很旺,暖烘烘的。 叶长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回来的密报。 神武商会的大掌柜钱万三跪在地上。 这个平日里富态得像尊弥勒佛的大商人,此刻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叶长安把密报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摔杯子。 但钱万三的身子猛地趴伏得更低了,脑门死死抵着地面。 “世……世子爷……”钱万三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小的们不尽力啊。实在是……实在是那个叫皮平的老东西,他不讲理啊!” 钱万三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咱们的人带去的丝绸、瓷器,那是硬通货啊!以前那些贵族见了跟见了亲爹似的。可这次……这次全被烧了!” “咱们在法兰克布下的暗桩,一共三十六人。就在那一天,全被抓了。” 钱万三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都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了。那帮蛮子……那帮蛮子一边烧人一边唱歌,跟疯了一样!” 叶长安没说话。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盖碗轻轻拨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叶长安看着茶汤里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人都是贪婪的。只要价码给够,神也能卖。” “是……是……”钱万三哆嗦着回答,“可那个皮平……他不要钱。咱们的人给他送了一箱子金砖,他看都没看,直接让人把金子熔了,灌进了咱们送礼那个掌柜的嘴里……” 叶长安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金水灌喉?”叶长安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长安城一片繁华,远处朱雀大街上的叫卖声隐约传来。 这里是人间天堂,是金钱和权力的中心。 但在万里之外的那个泥潭里,有一群不穿鞋的人,用火把和经文,挡住了大唐金钱攻势的铁蹄。 叶长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擅长算计利益,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 他能把那些贪婪的国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没见过这种人。 不要钱,不要命,不要享受。 只要那个虚无缥缈的“主”。 这种人,无疑是可怕的。 “你下去吧。”叶长安挥了挥手。 钱万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叶长安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眉头渐渐锁紧。 经济战,失效了? 如果那个皮平真的把整个西方的蛮子都煽动起来,搞成了狂热的宗教疯子。那大唐面对的,就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群不要命的野兽。 杀不完,买不通。 叶长安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那份密报,大步走出了书房。 …… 后花园的暖阁里。 叶凡躺在一张铺着厚厚熊皮的摇椅上。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造型奇特的松景。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静。 “爹。” 叶长安走进来,叫了一声。 叶凡没回头。 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条。 “钱万三那个胖子哭着出去了?”叶凡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叶长安走到摇椅旁,把密报递过去,“西边出岔子了。那个叫皮平的宫相,搞了个‘赎罪运动’。” 叶凡放下剪刀。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有点意思。”叶凡嘴角勾了一下,“烧丝绸,杀唐商,金水灌喉。这老小子是个狠人。” “爹,现在怎么办?”叶长安皱着眉,“咱们的那些手段,都是建立在对方贪婪的基础上。 现在这帮人被洗脑了,视金钱如粪土,视大唐如魔鬼。这生意做不下去了。” “做不下去?” 叶凡把密报折起来,放在一边的矮几上。 他拿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 “长安啊。”叶凡看着窗外飘落的几片枯叶,“你觉得,那个皮平,为什么能让几千人跟着他在泥地里发疯?” 叶长安想了想:“因为恐惧。也因为信仰。” “对,信仰。”叶凡点了点头,“人这种东西,越是穷,越是苦,就越需要信点什么。 皮平给了他们一个解释,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么穷,为什么这么苦。他说是因为他们不够虔诚,是因为魔鬼的诱惑。” 叶凡转过头,看着儿子。 “你拿着金子去买他们的信仰,那是买椟还珠。” “那难道派神武军去杀?”叶长安有些不甘心,“那不就又回到了老路上了吗?” “谁说要杀人?” 叶凡重新拿起剪刀。他对准那盆松景的主干,咔嚓一剪刀下去。 原本看着还算茂盛的松树,瞬间秃了一大块。 “既然他们不要钱,只要神。” 叶凡吹了吹剪刀刃上的木屑,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杀气。 “那就给他们神。” 叶长安愣住了:“给他们神?” 叶凡把剪刀扔在桌上。 “那个皮平说咱们是魔鬼,是因为只有魔鬼才能解释大唐为什么这么富。” “你去找几个那种变戏法的,再去工部找几个玩火药玩得好的。弄几尊会发光的玻璃像,搞点只有‘神迹’才能解释的动静。” 叶凡躺回摇椅上,闭上了眼睛,像是说梦话一样。 “既然他们喜欢跪着。” “那就给他们换个神跪。” “如果上帝不收大唐的宝钞,那就造一个收钱的上帝送过去。” 叶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记住,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只有神棍,才能弄死神棍。” 叶长安站在原地。 看着父亲那张平静的脸,少年的瞳孔渐渐收缩。 造神! 原来在自己的父亲眼中,神是可以创造的! 但叶长安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让人心悸的笑容。 “儿子明白了。” 叶长安朝着父亲深深一拜,转身走出了暖阁。 第448章 神就在这金子里 第448章 神就在这金子里 长安刑部大牢,死囚区。 叶长安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牢房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 “马丁神父。” 叶长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角落里的人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红血丝的脸。 那个硕大的酒糟鼻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因为长时间的酒精戒断,他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酒……”马丁盯着叶长安手里的食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给我……酒……” 叶长安蹲下身,打开食盒取出一壶酒,拔开塞子。 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牢房。 马丁的眼睛直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隔着木栅栏,伸出那双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抓酒壶。 叶长安手腕一转,酒壶移开了几寸。 “想喝?”叶长安看着马丁那双浑浊的眼睛,脸上没有表情。 “我是神父……我是主的仆人……”马丁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胡子上,“给我喝一口……就一口……” “我知道你是谁。”叶长安把酒壶放在地上,但刚好在马丁手指够不到的地方,“你是法兰克最博学的传教士,精通拉丁文、希腊文,甚至还能读懂希伯来文的古卷。可惜,因为偷喝了修道院的圣酒,又打伤了院长,你逃到了大唐。” 马丁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几下,眼神死死地粘在酒壶上。 “在大唐,醉酒闹事,打伤更夫,按律当杖责流放。”叶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 咚。 金子落在酒壶旁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黄色的光泽和深红色的酒液,在火光下交织出一种妖异的色彩。 “喝了这壶酒,拿上这锭金子。”叶长安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帮我写一本书。” 马丁愣了一下。他的视线在金子和酒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叶长安:“写……写什么?” “《圣经》。” “我不写!”马丁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身体向后退去,“那是亵渎!那是下地狱的罪!” “亵渎?” 叶长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酒鬼。 “皮平在法兰克烧毁大唐的丝绸,把原本富足的贵族变成乞丐,那是不是亵渎?上帝创造了金子,创造了美酒,难道是为了让人受苦?” 叶长安弯下腰,手指轻轻敲击着栅栏的铁条。 “马丁,你想想。如果上帝真的喜欢贫穷,那为什么教堂要建得那么高大?为什么主教的权杖要镶嵌宝石?” 马丁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叶长安打开牢门走进牢房,倒了一杯酒递到马丁面前。 “我不需要你凭空捏造。”叶长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我只需要你……修正一下翻译的误差。” 马丁颤抖着接过酒杯,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那种久违的灼烧感让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怎么……修正?” 马丁放下杯子,眼神不再躲闪,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金子。 叶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马太福音》里有一句话。”叶长安缓缓说道,“‘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 马丁点了点头:“这是主的教诲,让人安贫乐道。” “不,你记错了。”叶长安摇摇头,眼神冷得像冰,“那句话的原文应该是:‘财富是主对勤勉者的奖赏,只有拥有财富的人,才有余力去荣耀主的国度’。” 马丁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这……这是篡改!这是……” “这是一千两黄金。” 叶长安打断了他。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大唐钱庄的通兑汇票,轻轻放在那锭金子下面。 “写完这本书,这一千两就是你的。你可以去大唐的任何一个坊市,买最好的酒,睡最软的床。没人知道你改了什么,毕竟……西边那些主教,懂希伯来文的没几个。” 马丁看着那张汇票。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抓住了那锭金子。金子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还有。”叶长安看着马丁紧握金子的手,“要在《启示录》里加一段。就说……东方将有圣人出,受命于天,手持权杖,指引迷途的羔羊。” 马丁咬着牙,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透出一股疯狂。 他抓起地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大口。 “笔……”马丁嘶哑着嗓子吼道,“给我笔!” …… 大唐印书局,地下一层。 这里灯火通明,数百名工匠正在忙碌。巨大的木质齿轮咬合转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纸浆的味道。 叶长安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俯瞰着下面的生产线。 在他身后的长桌上,堆满了刚刚印制好的书籍。 这些书用的不是西方那种粗糙发黄的羊皮纸,而是大唐最顶级的宣纸,洁白、坚韧,摸上去如同丝绸般顺滑。封面用的是深蓝色的硬纸,上面烫着金色的花纹,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却隐晦地印着大唐的龙纹。 马丁正趴在桌子的一角,手里握着一只狼毫笔,眼睛通红,状若疯癫地在稿纸上书写着。他身边堆满了空酒壶。 每一个字写下去,他都会停下来大笑两声,然后又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但那种掌握经典的快感,让他根本停不下笔。 “世子。” 钱万三捧着一本刚装订好的样书,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他翻开书页,看着上面工整的汉字和旁边标注的拉丁文对照。 “这……真的能行吗?”钱万三有些迟疑,“那些红毛鬼的主教会信这个?” 叶长安从钱万三手里接过书。 由于使用了活字印刷术,每一个字母都清晰锐利,排版疏朗悦目。这与西方那些手抄本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们信不信上帝,我不知道。”叶长安合上书,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烫金的十字架,“但他们一定信这个。” 他指了指烫金的工艺。 “这书本身,就透着一股钱味儿。”叶长安把书扔回桌上,“那个皮平让大家吃苦,让大家烧丝绸。可人都是肉长的,谁愿意天天睡地板、啃黑面包?” 叶长安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一筐筐被装好的书籍。 “那些大主教,那些领主,他们过惯了好日子。皮平断了他们的财路,还要断了他们的享受。他们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只是不敢说,怕背上背叛上帝的罪名。” 叶长安转过身,看着还在疯狂书写的马丁。 “现在,我们把理由送到了他们手里。这本书告诉他们,贪婪不是罪,享受是荣耀。只要手里拿着这本书,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穿丝绸,用瓷器,数金子。” “告诉商队。”叶长安眼神骤然变冷,“这次不走陆路,走海路。把这些书,连同我们准备好的黄金,直接送到法兰克那几个反对皮平最凶的主教手里。” “记住,送礼的时候要恭敬。”叶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说这是东方教会发现的‘死海古卷’真本,是上帝失落的真言。” …… 两个月后。法兰克王国,兰斯大教堂。 窗外下着暴雨,雷声滚滚。 格雷瓜尔主教坐在昏暗的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被雨水打湿的木箱。 这是几个东方商人冒着大雨送来的。 格雷瓜尔原本想把人赶出去。现在的局势太紧,皮平那个疯子到处在抓捕与东方通商的人。 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因为那个领头的商人说,这是为了拯救迷途的羔羊。 格雷瓜尔伸出枯瘦的手,撬开了木箱的盖子。 金光。 刺眼的金光在烛火下闪耀。 箱子的底层铺满了沉甸甸的金币,每一枚上都印着大唐皇帝的头像。 而在金币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本深蓝色的书。 那书封面的烫金十字架,精致得让他屏住了呼吸。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书籍。 格雷瓜尔颤抖着手,拿起那本书。纸张触手温润,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墨香。 他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段用优美的拉丁文印刷的序言。 视线顺着文字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一行加粗的字句上: “凡劳苦积攒财富者,便是荣耀我;凡享用世间美物者,便是赞美我。因万物皆我所造,弃之不用,即为亵渎。” 格雷瓜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段话,彻底颠覆了他六十年来所宣讲的一切教义。 如果是两个月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本书扔进火里,然后把送书的人送上绞刑架。 但现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箱底那些金币。 这一箱金子,足够他修缮破败的教堂,足够他买回那些被皮平烧毁的精美法衣,足够他在地窖里囤满最好的葡萄酒。 格雷瓜尔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弃之不用,即为亵渎……”格雷瓜尔喃喃自语。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在那段“新教义”支撑下,终于释放出来的、贪婪的解脱。 格雷瓜尔慢慢地合上书,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唯一的救赎。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起一把金币,紧紧攥在手心。 “赞美东方。” “赞美……新的福音。” 他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声音虔诚而颤抖。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打赏!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449章 这书,比刀剑还快 图尔城,主教官邸。 夜深了。 路易主教的指尖在发颤。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本深蓝色的书。 书的旁边,是一小块丝绸,在烛光下像流动的月光。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自称是来自东方的商人。 可路易从他身上闻不到商人的铜臭味,只闻到一股让他脖子发凉的铁锈味。 “主教大人。” 那个东方商人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谈论天气。 “格雷瓜尔主教已经接受了主的‘新福音’。” “如今,他在兰斯城的教区,是法兰克最富庶的地方。” 路易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了。 格雷瓜尔那个老家伙,以前穷得连教堂的屋顶都修不起。 现在,据说他用餐的盘子都是东方运来的白瓷。 “那是异端。” 路易的声音很干,他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一些,但声音却在抖。 “皮平大人会把所有异端都烧死在火刑柱上。” “烧?” 东方商人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块丝绸,轻轻摩挲着。 “主教大人,您觉得是丝绸更柔软,还是您现在穿的这身粗麻布更舒服?” 路易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无法从那块丝绸上移开。 “神赐予我们感官,是为了让我们感受世间的美好。” 商人把丝绸推到路易面前。 “拒绝神的恩赐,才是最大的亵渎。” 路易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句话,像是魔鬼的低语,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块丝绸,但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 他怕皮平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怕广场上那冲天的火焰和人肉烧焦的味道。 “我……” “一成。” 东方商人打断了他。 路易愣住了。 “什么?” “法兰克王国境内,所有丝绸、香料、瓷器的贸易。” 东方商人伸出一根手指。 “您,独占一成利润。” 路易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成。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知道那些东方货物的价格。 一成,足够他把自己的教堂用金子再铺一遍。 “您只需要。” 东方商人指了指那本蓝色的书。 “在布道的时候,偶尔引用一下里面的句子。” “让那些可怜的、被皮平压抑的信徒们知道,追求财富与享受,同样是在荣耀主的国度。” 商人的声音带着蛊惑。 “想想吧,主教大人。” “当别的教区还在啃黑面包时,您的信徒却能喝上甜美的葡萄酒。” “当别的教堂还在用木头十字架时,您的十字架却能镶满宝石。” “谁的国度,才更像是天堂?” 路易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那本精美的书,又看了看那块致命柔软的丝绸。 他终于伸出手。 颤抖着,拿起了那本书。 “主会宽恕我的。” 他喃喃自语。 东方商人站起身,微微躬身。 “主只会奖赏您。” …… 周日的弥撒。 圣马丁大教堂里挤满了人。 法兰克的贵族和富商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或黑色麻布长袍,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肃穆。 这是皮平定下的规矩。 奢华是罪。 享乐是堕落。 路易主教走上布道台。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本深蓝色的新福音书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书页的边缘都被他捏得有些卷曲。 台下,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那些眼睛里,没有对神的敬畏,只有对苦难的麻木。 路易深吸一口气。 他翻开书。 “我的孩子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教堂里一片寂静。 “我们赞美主的伟大,我们忍受世间的疾苦。” 路易按照往常的惯例念诵着。 台下的贵族们面无表情,有些人甚至开始打瞌睡。 路易停顿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他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但是!” 他突然拔高了声音。 昏昏欲睡的信徒们被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 路易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新福音·雅各书》中记载:神赐予我们感官,是为了让我们感受世间的美好。” 他举起手,指着教堂穹顶那扇灰蒙蒙的窗户。 “阳光的温暖,花朵的芬芳,丝绸的柔滑,美酒的甘醇……这一切,都是主的恩赐!” “拒绝它们,就是拒绝神的爱!” “将自己包裹在粗麻布的苦修中,就是辜负了主创造这美丽世界的苦心!” 话音落下。 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一阵压抑的、细微的骚动在人群中散开。 一个肚满肠肥的羊毛商人,激动地抓住了旁边一位伯爵的胳膊。 那位平日里最爱穿戴的伯爵,眼眶竟然红了。 他们不敢反抗皮平。 但他们敢听主教的话。 原来……享受不是罪。 原来……赚钱才是荣耀主。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如同洪水一般,在这些富有的信徒心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路易看着台下的反应,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狂喜。 他知道。 他赌对了。 金子和丝绸,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 弥撒刚刚结束。 教堂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皮平带着一队手持长矛的卫兵,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路易!” 皮平的怒吼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你刚才在宣扬什么?!” “你竟敢篡改主的教诲!你在传播魔鬼的福音!” 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贵族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路易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皮平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他手里的那本书,那本精美绝伦的书,给了他最后的勇气。 路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走下了布道台,迎向皮平。 “皮平大人。” 路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 “我没有篡改教诲。” “我只是……发现了失落的真理。” 他将手里的那本新福音书,举到了皮平面前。 “你看看这个。” 皮平的目光落在书上。 然后,他愣住了。 那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十字架,完美得不像凡间之物。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摸。 “这是神迹!” 路易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而狂热。 “你见过如此洁白的纸张吗?你见过如此清晰的文字吗?” “这不是人力所能制造的!这是东方那个受主启示的国度,为我们带来的神迹!” 路易一把抓住皮平的手,强迫他触摸书的封面。 “你摸摸看!” “这难道不是主的荣光,印刻在了这本书上吗?!” 皮平的手指触碰到那光滑坚韧的封面。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他征战一生,见过的书籍都是粗糙的羊皮卷,字迹歪歪扭扭。 可眼前这本书…… 完美。 完美得让他感到恐惧。 他可以烧毁丝绸,因为那是物欲。 他可以烧死商人,因为那是贪婪。 可他怎么去烧毁一个“神迹”? 他怎么去告诉那些已经尝到甜头的信徒,这本书是假的? 皮平抬起头,死死盯着路易那张因为狂热而涨红的脸。 他第一次发现。 对手这一次递过来的,不是刀,也不是金子。 是一本他无法反驳,也无法摧毁的书。 第450章 肚子饿的时候,神不如肉 苏瓦松广场。 泥浆没过了脚踝。 数千人站立,像一片灰色的林子。 皮平站在高台上,手中举着那根橡木十字架。 他的面前,堆着一摞摞深蓝封面的书。 “这些是毒药!” 皮平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东方魔鬼用这些印着谎言的纸,来窃取你们的灵魂!” 他抓起一本书,高高举起。 “今天,我们就用火焰,来净化这片土地!” 台下的信徒没有回应。 他们的眼神空洞,脸颊凹陷。 皮平准备将书扔向脚下的柴堆。 人群的后方,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人群像水一样分开。 一条路显现出来。 路易主教走了过来。 他没穿那身粗麻布长袍。 他身上是一件深色的长衣,布料随着他的走动而起伏,反射着天光。 路易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人。 他们穿着色彩明亮的衣物,捧着巨大的柳条筐。 一股热气从筐里冒出。 带着肉汤和面包的香气。 这股味道,钻进了广场上每个人的鼻孔。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 “那是路易主教。” “他穿的是什么衣服?” “闻闻那味道……是肉!” 路易走到高台不远处停下。 他身后的人开始从筐里拿出食物。 切成厚片,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包。 盛在木杯里,浮着油花的肉汤。 他们开始分发。 一个妇人颤抖着手接过一杯肉汤,她没有喝,而是先递到怀里孩子的嘴边。 孩子吮吸着,干裂的嘴唇瞬间有了血色。 妇人哭了。 皮平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些人狼吞虎咽,看着那些因食物而亮起的眼睛。 愤怒涌上他的头。 “路易!” 皮平用十字架指着他。 “你用魔鬼的食物,来诱惑主的羔羊!” 路易没有看他。 他从一个年轻人手里拿过一片面包,递给一个伸着手的瘦弱老者。 老者接过面包,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路易这才转向皮平。 “皮平大人。” 路易的声音很平静。 “你告诉他们,忍受饥饿,死后才能进入天堂。” “可主是仁慈的。” 路多拿起另一片面包,举了起来。 “他为何要让自己的孩子在世间受苦?” “住口!” 皮平怒吼。 “那是对灵魂的考验!只有苦难,才能洗刷罪孽!” “罪孽?” 路易笑了。 “大唐的子民丰衣足食,他们的国家富饶强大。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应该是罪孽最深重的人。” “可为何主没有惩罚他们,反而赐予他们无尽的财富与智慧?” 路易往前走了一步。 泥浆没过他的鞋。 “我手中的这本《新福音》给出了答案。”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深蓝色的书。 “主眷顾勤劳的人,主奖赏创造财富的人。” “你让我们烧毁丝绸,拒绝享受。可这些美好的事物,本就是主的造物。拒绝它们,才是对主最大的不敬!” 皮平浑身发抖。 他看着路易手中的书,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堆准备焚烧的书。 他发现,已经有信徒悄悄地将分到的面包藏进了怀里,眼神躲闪。 “谎言!全是谎言!” 皮平的声音变得尖利。 “你们会被这些谎言拖入地狱!永世在硫磺火湖里哀嚎!”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天空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一道火光冲上云霄。 砰! 一朵巨大的彩色花朵,在灰色的天幕上绽放。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那是什么?” “天……天上开花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又是一道火光。 又一朵更绚烂的花。 皮平呆住了。 他仰着头,看着那匪夷所思的景象,张大了嘴。 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由各色布料拼接而成的怪物,从远处教堂的尖塔后方,缓缓升起。 那怪物下面,还吊着一个篮子。 “神迹!” 人群中有人发出恐惧的尖叫,跪倒在地。 “是神迹!”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他们对着那个缓缓飘向广场上空的怪物,不停地画着十字。 皮平的双腿发软。 他认得那东西。 那个东方商人给他看过图纸。 那不是神迹。 那是人造的。 可他该怎么解释? 他怎么对这几千个已经吓破了胆的信徒说,那只是一个会飞的布袋子? 路易也跪下了。 但他跪得狂热,跪得理直气壮。 他高举双手,向着天空大喊。 “主的荣光!这是主的荣光!” “这是东方的圣人,为我们带来的祝福!” 巨大的布袋子飘到了广场正上方。 篮子里的人影开始向下抛洒东西。 亮晶晶的金色纸片,如同雪花一般飘落。 一些包裹着彩色糖纸的小方块,掉进人群里。 一个孩子捡起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瞬间在他的舌尖炸开。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味道。 “糖!” 孩子惊喜地大叫。 “是糖!天上掉下来了糖!” “还有金子!” 一个男人捡起一片金箔,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虽然只是薄薄的一片,但那确实是金子。 人群疯了。 对神明的敬畏,在饥饿与贪婪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从泥地里爬起来,像一群饿狼,冲向那些飘落的金箔和糖果。 推搡。 咒骂。 扭打。 一个刚刚还在虔诚祈祷的商人,为了抢夺地上一片金箔,一拳打在旁边邻居的脸上。 皮平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片混乱。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人群的浪潮冲向高台。 有人为了争抢掉落在台上的糖果,撞在了他的腿上。 皮平一个踉跄,从高台上摔了下来。 他重重地砸进泥浆里。 冰冷的、混着秽物的泥水灌进他的嘴里。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他感觉肋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手中的橡木十字架脱手飞出。 那根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十字架,落在了不远处的泥地里。 一只脚踩了上去。 又一只脚。 很快,那象征着他全部信仰的圣物,就被无数双脚踩进了污泥深处,不见踪影。 皮平躺在地上,被人流踩踏着。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正把抢来的几颗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女人的手里。 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女人没有吃,又把糖塞进了旁边孩子的嘴里。 皮平的视线模糊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修道院里背诵的经文。 主爱世人。 他忽然明白了。 对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来说,上帝的爱,远不如一块面包来得实在。 神,填不饱肚子。 但肉可以。 第451章 新的神,已经诞生了 高台上的火堆噼啪作响。 但这次燃烧的,不是丝绸,也不是瓷器。 而是一捆捆印着皮平“苦修令”的羊皮纸。 卷曲的羊皮在火焰中变黑,散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将一大桶葡萄酒浇在火堆上。 火苗猛地窜起老高。 他转过身,通红的脸上满是亢奋,对着台下狂热的人群大吼。 “烧光这些魔鬼的法令!” “主希望我们富足!主希望我们快乐!” “皮平是异端!他想让我们在贫穷中死去,好窃取主的荣光!” 人群发出震天的吼声。 “烧死皮平!” “烧死异端!” 路易主教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上那件崭新的丝绸长袍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没有喊叫,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带着悲悯,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一个满脸刀疤的骑士冲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主教大人!我们已经冲进了王宫!” 骑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国王那个蠢货还想保护皮平,被我们的人堵在了卧室里。” “现在怎么办?” 路易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对皮平唯命是从的骑士。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骑士的头顶。 “孩子,不要被愤怒蒙蔽了双眼。” 路易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国王是主在人间的代行者,我们不能伤害他。” “至于皮平……” 路易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那座冰冷的石头王宫。 “他玷污了主的荣光,阻碍了神恩的降临。” “主,会惩罚他的。” 骑士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迷茫。 “可我们……” “去吧。” 路易打断了他。 “告诉国王,主的信徒们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皮平要烧毁神迹?为什么他要让大家忍饥挨饿?” “主,在看着他。” 骑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起身带着人又冲回了王宫。 路易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自己握住了整个法兰克的未来。 …… 圣马丁大教堂,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改造。 阴森的石墙被粉刷一新,狭小的窗户被敲掉,换上了从东方运来的巨大玻璃。 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进这座百年教堂,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工匠们正在拆除祭坛上那座表情痛苦的圣像。 路易主教站在下面,指挥着一切。 “小心点!别把圣人的脸碰坏了!” 一个神父捧着一张图纸,快步走到路易身边。 “主教大人,您看,这是东方商人提供的最新图纸。” “他们说,祭坛的背景墙可以用这种金色的涂料,再镶嵌上这些会发光的石头。” 路易接过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金碧辉煌的祭坛,背景是一轮巨大的太阳,光芒四射。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原本圣像的位置,画着一个穿着龙袍、面容威严的东方帝王。 神父的脸色有些发白。 “主教大人,这……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 路易的眼神扫过他。 “这是‘圣人可汗’。” 路易指着图纸上的李世民画像,声音不容置疑。 “正是他,受主的启示,将失落的福音重新带回人间。” “他的画像放在这里,是提醒我们,神恩来自东方。” 神父不敢再说话,低下头。 “还有。” 路易将图纸递还给他。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教会统一使用东方的历法。” “另外,所有新晋的神父,必须学习‘神文’。” “神文?” “就是汉字。” 路易的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那是主用来书写真理的文字。只有最虔诚、最智慧的人,才有资格学习。” 他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看着阳光下金光闪闪的祭坛。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崭新的、金色的、完全由他掌控的信仰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 一间破败的乡下小教堂。 皮平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满是破洞的麻布。 他发着高烧,嘴唇干裂,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一个忠于他的老修士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汁走过来。 “大人,喝了吧。” “这是我从一个东方行脚商那里买来的,他说能治好您的病。” 皮平艰难地睁开眼。 他看着那碗药,闻到了那股奇异的草药味。 他猛地伸手,打翻了药碗。 “魔鬼的东西……” 皮平喘着粗气,声音微弱。 “我只要……只要主的……荣光……” 老修士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 “大人,别固执了。” “现在整个法兰克,都在赞美东方。他们说,穿汉服、用瓷器,才是虔诚的表现。” “您……您这是何苦呢?” “异端……都是异端……” 皮平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仿佛又看到了苏瓦松广场上那冲天的火焰,看到了那些为了糖果和金箔而疯狂扭打的人群。 他看到了路易那张悲悯又虚伪的脸。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信仰,没能挡住那些柔软的丝绸,没能挡住那些冒着热气的面包。 “主啊……” 皮平伸出手,向着空气抓了一把。 “你……抛弃我了吗……”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呼吸,停止了。 这位曾经试图用苦修和火焰对抗整个时代的宫相,最终死在了自己的坚持里。 死于一场微不足道的风寒。 …… 长安,武郡王府。 书房里温暖如春。 钱万三站在书桌前,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世子爷,消息传回来了。” “那个叫皮平的老顽固,死啦!” 钱万三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听说是不肯吃咱们的药,活活病死的。” “现在,那个路易主教成了法兰克的新教宗。他宣布皮平是‘拒绝神恩的罪人’,尸体都不准下葬,直接扔去喂了野狗。” 叶长安正低头看着一本蓝皮封面的书。 那正是他让马丁“翻译”的《东方福音书》。 听到钱万三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世子爷,路易主教还派人传来消息。” 钱万三搓着手,一脸谄媚。 “他说……希望我们能加大货物的供应量。特别是那种会发光的石头和金色的涂料,他准备把法兰克所有的教堂都翻新一遍。” “他说,价格不是问题。” 叶长安终于抬起头。 他将那本《东方福音书》随手扔在桌上。 书的旁边,放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法兰克地图。 地图上,代表神武商会贸易点的红色小旗,已经插满了每一个重要的城市。 “告诉他。” 叶长安伸出三根手指。 “所有货物,涨价三成。” 钱万三愣住了。 “世子爷,这……这时候涨价,会不会……” “他们会抢着买的。” 叶长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长安繁华的街景。 “一个被洗了脑的信徒,比一个贪婪的国王,更舍得花钱。” 叶长安看着远方,眼神平静。 第452章 该收网了 贞观二十三年,立政殿。 地龙烧得整个大殿暖洋洋的,角落里摆放的冰块丝丝冒着白气,调节着燥热。 李世民半靠在龙椅上,身形比之三年前清减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深了,鬓边的白发也愈发明显。 他手里摩挲着一份户部刚呈上来的国库总账,那上面用朱砂笔圈出的数字,让他干瘦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一亿三千万两。”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老态,却掷地有声。 殿下站着的几位重臣,心头都跟着这个数字一跳。 长孙无忌站在文臣首列,一身紫袍,身形依旧挺拔,但花白的胡须也长了不少。 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到皇帝的话,但微微抖动的指尖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狄仁杰站在他身后,面色刚毅,眼神锐利。 他看着地上的金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国库充盈是好事,可这钱来得太快,太猛,让他这个执掌刑律的大理寺卿,总觉得有些不安。 褚遂良则是一脸的激动,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不住地点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这笔钱能修多少条路,能建多少座学堂。 “三年前,长安提出的那个‘卖刀’之策,朕当时还觉得太过阴损。”李世民放下账本,目光扫过站在最前面的叶凡父子,“现在看来,还是你们父子俩,看得远。” 他的目光落在叶长安身上,这少年如今已近二十,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王世子蟒袍,面容俊朗,眉宇间英气十足。 叶长安拱手,微微躬身:“陛下圣明,臣不过是拾人牙慧,真正运筹帷幄的,还是父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叶凡身上。 这三年来,他深居简出,几乎不在朝堂露面。 可殿上这几位心里都清楚,这头老虎只是在打盹。 “守拙,你觉得呢?”李世民问道,“国库的钱,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叶凡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份账册,然后又看向李世民。 “陛下,钱不是太多了。”叶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是西边那群羊,毛长得太快了。”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这简单的一步,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长孙无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狄仁杰的眼神也从地上的金砖,移到了叶凡的背影上。 “陛下。”叶凡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臣认为,大唐如今兵强马壮,府库充盈。” “西欧那片地,是时候统一了。” 话音落下,大殿里针落可闻。 长孙无忌的瞳孔猛地一缩。 统一西欧? 这话说得轻巧,那可是万里之外的土地,是数千万的蛮族。三年前不是才定下“以夷制夷”的国策吗?怎么今天就要推翻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他坐直了身子,十指交叉放在龙案上,审视着叶凡。 “守拙,三年前,是你说的,吞不下来,也守不住。”李世民缓缓开口,“怎么,今日改主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叶凡转身,面对着殿下的几位同僚。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叶长安身上,少年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王德赶忙小跑着接过来,递到龙案上。 “陛下请看。”叶凡指着那份卷宗,“这三年来,神武商会卖出去的,不止是丝绸和茶叶。” 李世民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一张精美的西欧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的三角。 “这是……” “大唐钱庄的分号。”叶凡替他说了出来,“一共三百七十二家,遍布西欧每一个男爵以上的领地。” “我们卖给他们的丝绸、瓷器,一开始收金银。后来,就只收他们抵押的土地、城堡、矿山。” 叶凡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我们用那些他们自己都印不出来的‘宝钞’,买下了西欧超过三成的土地所有权。从法理上说,那些国王和贵族,现在都是在给大唐钱庄打工。”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商会在西边赚钱,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用纸换了地!这比直接抢劫还要离谱! “不止如此。”叶凡继续说道,“我们还卖给了他们‘福音’。” 他看向叶长安。 叶长安再次拱手道:“回陛下,三年来,由大唐资助翻修的教堂共计一千两百余座。 所有新晋主教,都必须在长安的神学院进修三年,学习汉话,通读《新福音》。” “如今,西欧的孩童入学,第一课不是认识他们的主,而是学写自己的汉家名字。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死后才能进入东方的天堂。” 李世民的手指在卷宗上划过,眼神越来越亮。 这是釜底抽薪! 经济上控制,文化上同化。 西欧那些所谓的王国,现在就是一个被蛀空了的木头架子,外面看着还行,里面早就烂透了。 “时机,已经成熟了。”叶凡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词。 “那些被我们扶持起来的国王,比如法兰克的路易,还有伦巴第的格里摩尔德,他们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大。 他们最近都派了密使来长安,希望大唐能册封他们为‘西罗马皇帝’。” “他们想统一。” “既然他们想,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只不过,这皇帝的位子,该由谁来坐,得我们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派一支使团过去。”叶凡伸出一根手指,“就说,大唐天子怜悯西陆众生,不忍战火不休。愿意出面,为他们册封一位共主。” “让他们所有的国王、公爵、主教,都到君士坦丁堡来。” 叶凡顿了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狄仁杰。 “让神武军第三军团,护送使团。” “五万人,够了。” “到了君士坦丁堡,把门一关。” 叶凡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不是册封。 那是鸿门宴。 是把西欧所有的上层建筑,一网打尽! “妙啊!”褚遂良一拍大腿,激动地喊了出来,“如此一来,兵不血刃,便可尽收西陆!”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他看着叶凡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权谋范畴。 这是降维打击。 李世民靠回龙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万国堪舆图》,目光落在那片曾经遥不可及的西陆。 “传旨!”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 “组建赴西陆册封使团,前往西欧举办册封仪式!” “另,往天竺增兵十万,由薛礼统领,见机行事!” 他加了一倍的兵力。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朕要让这天下,都姓李!” 李世民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第453章 为我大唐,贺! 第二天。 甘露殿内,热浪扑面。 数十名宫女内侍屏息静气,垂手立在殿柱两侧。 李世民没有坐在龙案后。 他在殿中设宴。 只请了寥寥数人。 叶凡,叶长安,长孙无忌,狄仁杰,褚遂良。 还有三位皇子,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蜀王李恪。 金砖铺就的地面上,美酒满溢,果品飘香。 李世民的脸颊泛着一层不寻常的潮红。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洪亮了许多。 “守拙,长安!” 李世民端起一只沉重的青铜酒爵,站了起来。 “今日,朕要敬你们父子!” “你们的‘西征策’,让朕看到了文景之治都未曾见过的盛景!” 他环视众人,手臂有力地挥舞着。 “兵不血刃,而天下归心!” “哈哈哈,痛快!这比沙场之上阵斩敌酋还要痛快!” 长孙无忌连忙起身,端起酒杯。 “陛下圣明烛照,方有今日之大唐。武郡王父子不过是奉天承运,为陛下锦上添花罢了。” 褚遂良也跟着站起,黑脸上满是激动。 “陛下,此乃千古未有之功业!待西陆一统,陛下之功绩,当与三皇五帝并论!” 李世民大笑,笑声在温暖的大殿里回荡。 “好!说得好!”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今日,不谈君臣,只论功过!” “来,都满上!满上!” 内侍们赶紧上前,为众人再次斟满酒。 叶长安坐在父亲身侧,他看着御座上那个亢奋的帝王,又看了看自己身前酒杯里琥珀色的酒液。 他端起酒杯,手指轻轻一动,酒水无声无息地洒在了身下的地毯上。 然后他将空杯递给身后的内侍,低声说了一句。 “换水。” 内侍愣了一下,但看到少年平静的眼神,不敢多问,躬身退下,很快换了一杯清水回来。 叶凡坐在那里,身子靠着椅背,仿佛殿内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看李世民,也没有看那些激动的同僚。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在自己胸口的旧伤处按了按。 李世民的目光又落在了叶凡身上。 “守拙!你怎么不说话?” 李世民走过来,亲手为叶凡满上一杯酒。 “今日朕高兴!你也该高兴!” “这天下,是你我君臣一手打下来的!你看看,多好!” 叶凡这才抬起头,接过酒杯。 “陛下说的是。”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朕就知道,你还是这副懒散样子。” “也好,也好。” “江山有朕在前面顶着,你就在后面给朕看着家。”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又转向三位皇子。 “承乾,泰儿,恪儿!” “你们三个都给朕看清楚了!” 李世民的手指着叶凡。 “这是你们的姐夫,也是朕的武安伯,冠军侯,武国公,武郡王!” “更是你们的老师!” “他教你们的,不只是书本上的道理,更是这天下的道理!” “都给朕过来!敬你们老师一杯!” 李承乾三人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叶凡面前。 “姐夫。” 李承乾作为太子,率先开口,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拘谨。 “敬您。” 李泰紧随其后,他比李承乾胖了一圈,脸上堆着笑。 “姐夫之才,经天纬地,泰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恪站在最后,只是微微躬身,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叶凡端起那杯换成了清水的酒。 “殿下言重了。” 他一饮而尽。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这才对嘛!” “君臣一心,父子同德,兄弟和睦!” 他的情绪越来越高涨,声音也越来越大。 “来人!取朕的剑来!” 王德不敢怠慢,连忙捧来那把象征着帝王权力的佩剑。 李世民抽出长剑。 剑身在灯火下反射出森寒的光。 他走到大殿中央,舞了一个剑花。 “想当年,朕与尔等,并肩作战,纵横天下!” “朕今日要告诉你们,也要告诉后世子孙!” 他用剑尖指向东方。 “高句丽,倭国,已是我大唐州县!” 他又指向北方。 “突厥,薛延陀,漠北之地,尽归王化!” 剑尖再转,指向西方。 “吐谷浑,吐蕃,天竺,西域三十六国,莫不臣服!”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那张清瘦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最后将剑指向那副巨大的《万国堪舆图》最西边。 “如今,连那万里之外的西陆,也即将纳入我大唐版图!” 他收回剑,将剑重重插回鞘中。 “此等功业,亘古未有!” 他重新端起一杯酒,高高举起。 “为我大唐,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殿内所有人,包括叶凡父子,都站了起来,端起了酒杯。 “为我大唐,贺!”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中,李世民准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突然。 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只紧握着青铜酒爵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哐当! 一声脆响。 酒爵从他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深红色的酒液四溅而出,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血花。 整个大殿的喧嚣,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还保持着举杯姿态的帝王身上。 李世民的身体,开始缓缓地向一侧倾斜。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惊愕和不解,似乎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何会背叛自己。 他想开口说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的身体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上滑落。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大唐帝国的皇帝,天可汗李世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父皇!” 李承乾的尖叫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陛下!陛下!” 王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扯着嗓子对着殿外嘶吼。 “太医!传太医令!快!” 长孙无忌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李泰和李恪也冲了上去,围在李世民身边,乱作一团。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正是太医令。 他跪倒在李世民身旁,手指颤抖着,搭向皇帝的手腕。 大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太医令的脸色,从紧张,到煞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地。 李承乾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样!父皇怎么样了?!” 太医令嘴唇哆嗦着,看着太子,又看了看旁边几位皇子,最后泣不成声地叩首在地。 “回……回禀殿下……” “陛下……陛下乃是风疾之症,气血攻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绝望的哭号。 “龙驭上宾……只在旦夕之间……”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 李承乾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李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恪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了掌心。 长孙无忌的身子晃了晃,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才勉强站稳。 帝国的支柱,在这一刻倒了。 第454章 本王在 太医令那一句“龙驭上宾”,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砸碎了甘露殿内所有的声音。 暖意融融的大殿,瞬间如坠冰窟。 “不……” 太子李承乾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父皇!父皇!”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李世民身边,抓着皇帝那只垂落在地的手,徒劳地摇晃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魏王李泰站在原地,他那张肥胖的脸煞白一片,嘴唇哆嗦着。 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在瞬间的惊恐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瘫倒的李承乾、靠着柱子的长孙无忌,以及一言不发的叶凡脸上飞快地转动。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苗。 蜀王李恪则猛地低下头,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一滴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滴落在袍角上,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 长孙无忌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蟠龙金柱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这位一生见惯风浪的赵国公,此刻苍老得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陛下啊!” 褚遂良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王德更是哭得背过气去,趴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 一时间,殿内哭声四起,乱成一团。 “闭嘴!” 一声低喝。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整个大殿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瘫在地上的李承乾,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叶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没有看地上的皇帝,也没有看哭成一团的众人。 他的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从三位皇子,到长孙无忌、狄仁杰、褚遂良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足以冻结一切的平静。 “陛下龙体未安。” 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谁敢再哭哭啼啼,扰了圣驾。” 他顿了顿,目光在魏王李泰那张煞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休怪我手中之戟无情!” ‘戟’字出口,殿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在场的人,谁没见过那杆虎头大戟染血的模样? 李泰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眼中那一丝火苗死死按了下去。 李承乾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褚遂良也用袖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叶凡不再理会众人,他转身,迈开步子,走向甘露殿紧闭的大门。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殿门的禁军校尉低声说了几句。 校尉脸色一肃,重重点头,随即转身一挥手。 “嘎吱——” 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紧接着,殿外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甲胄碰撞与脚步挪动声。 殿内的众人心里都清楚,甘露殿,被封了。 这里成了一座孤岛。 叶凡转过身,在昏暗下来的大殿中,如同一个掌控一切的影子。 他没有走向皇子们,也没有走向内阁重臣,而是径直走到了自己儿子叶长安的面前。 父子二人,在这片混乱与死寂的中心,是唯一的平静。 “长安。” “儿子在。” 叶长安的声音同样平静,仿佛外面天塌地陷,也与他无关。 叶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针落可闻的大殿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手令。” “命长孙冲封锁皇城九门。” “锦衣卫接管宫禁。” “无我帅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叶长安从怀中掏出一面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一个篆书的‘帅’字,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那是元帅府的令牌。 他对着叶凡重重一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侧殿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直到叶长安的身影彻底消失,长孙无忌才猛然惊醒。 封锁皇城? 接管宫禁? 这是……这是要……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向叶凡,看到的,却是一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外甥女婿。 做完这一切,叶凡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张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龙榻。 他走过瘫软在地的李承乾,走过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泰,走过低头不语的李恪。 最终,他停在了倒地的李世民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雄才大略、如今却人事不省的帝王,他妻子的父亲。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几息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却又像是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即刻起。” “本王监国。” 四个字。 没有商量,没有请求,只有宣告。 长孙无忌的瞳孔猛地收缩。 狄仁杰一直紧握的拳头,瞬间攥得更紧。 李泰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叶凡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 他伸出手,轻轻将被李承乾弄乱的龙袍被角,重新掖好。 然后,他直起身。 “内阁、元帅府重臣,随我到偏殿议事。”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径直朝着侧殿走去。 他的背影,高大,沉稳。 留给身后一殿惊魂未定的皇子与重臣的,是一个不容抗拒的命令,和一个被强行稳定下来的朝堂。 第455章 大唐有本王在,乱不了 叶凡那四个字,像是四座冰山,镇住了大殿里所有浮动的人心。 长孙无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婿,那张年轻却看不出深浅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梁骨爬上了后脑。 监国? 自古以来,这两个字背后,流了多少血,堆了多少白骨。 守拙这是要做霍光,还是要做王莽? 他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往前挪了一步。 脚下的金砖冰冷,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守拙,且慢。” 长孙无忌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 “陛下龙体只是暂时违和,你此时监国,怕是会落人口实,引得朝野非议。” 他没有看叶凡,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还瘫在地上的太子李承乾。 “依老夫之见,不如就由太子监国,我等内阁与元帅府同心戮力,从旁协助。”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叶凡。 “不知,意下如何?”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既维护了皇室正统,又给了叶凡一个台阶下,更是将自己和所有重臣都绑在了一起。 这既是试探,也是一道护身符。 魏王李泰的眼珠飞快地转动了一下,呼吸都放轻了。 他死死盯着叶凡,想从那张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悦。 叶凡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长孙无忌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让大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竟然点了点头。 “舅舅说的是。” 他的声音平静如初。 “是我思虑欠妥。” 他环视了一圈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理应由太子监国。” 他把视线投向已经站起来的狄仁杰和褚遂良。 “不知诸位,可有意见?” 长孙无忌暗中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背脊略微放松下来。 守拙,还是那个守拙。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张椅子。 狄仁杰往前站了一步,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的脸上满是刚毅。 “王爷。” 他没有附和长孙无忌的提议,而是直接提出了更实际的问题。 “为避免朝局动荡,人心惶惶,臣提议,当立刻采取雷霆手段。”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请王爷调神武军一部入长安,接管十二城门及各坊要道。” “其二,金吾卫固守皇城,卫戍宫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其三,锦衣卫缇骑尽出,遍布帝都,监察百官动向,震慑宵小!” 狄仁杰话音刚落,褚遂良也立刻跟上。 “王爷,怀英所言极是。” 他黝黑的脸上此刻也满是肃杀。 “臣另有一议。” “王爷当以元帅府之名,号令东、南、西、北四大军区即刻进入战备,封锁各地要冲。若有地方心怀不轨,欲趁机掀起风浪,大军可就近扑灭,亦可随时驰援京师!” 两人的话,一内一外,如同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将整个大唐都牢牢罩住。 他们没有讨论谁来监国。 在他们心里,不管监国的是太子还是魏王,只要叶凡还在,这张网就破不了。 就在这时。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 叶长安从侧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已经办完了父亲交代的差事。 他没有看那些朝堂重臣,而是径直走到了李泰和李恪面前。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长安见过两位姑父。” 李泰看着自己这个外孙,心里莫名地一阵发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恪则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叶长安直起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明日早朝,我会启奏太子殿下。” “因今日甘露殿之事,为免嫌疑,需将二位姑父暂时幽禁于王府之内,不得外出。” 李泰的脸色猛地一变。 幽禁王府? 这是什么意思? 叶长安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继续说道。 “届时,还请二位姑父,在朝堂上做出愤懑、不平之举。” “动静越大越好。” 这话一出,李泰彻底懵了。 李恪却在短暂的思索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外甥,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长安,你这是……又想坑谁?” 李泰听到这话,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叶长安那张与叶凡有七分相似的脸,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小子,心思比他爹还绕。 这是要把他和李恪当成鱼饵,去钓那些心怀叵测的大鱼! “长安放心。” 李泰连忙表态,声音都有些变调。 “姑父……姑父省得。” 叶长安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 “就看,有没有鱼儿上钩了。”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小子,真像我。 他轻捋胡须,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叶凡这头猛虎镇着江山,又有长安这只小狐狸在朝堂里搅动风云。 这大唐,乱不了。 “好了。” 长孙无忌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谋划。 “既然诸事已定,便赶紧行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李世民。 “陛下晕倒之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他朝着叶凡,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凡会意。 他走上前,将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李承乾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子,站直了。” 李承乾的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叶凡松开手,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 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只当一切如常即可。” 他走到大殿门口,手按在了门栓上。 “大唐有本王在。” “乱不了。” 第456章 好戏,开场了 次日,太极殿。 天光从殿顶的明瓦上投下,在空旷的大殿里映出斑驳的光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掠过那张空悬的龙椅。 帝国的权力之巅,第一次出现了真空。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所有官员都垂下了头,躬身行礼。 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但那身代表储君身份的衣袍,此刻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宽大。 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走路的步子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叶长安就走在他的身侧,不前不后,刚好是一个能随时伸手扶住他的位置。 少年一身武郡王世子的蟒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与旁边摇摇欲坠的太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百官的注视下,叶长安扶着李承乾,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九级白玉台阶。 他没有让李承乾坐上那张龙椅,而是在龙椅旁边的监国宝座上坐下。 李承乾的身体几乎是陷进椅子里的,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毕露。 叶长安松开手,退后半步,垂手立于宝座之侧。 他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人。 长孙无忌微阖着眼,狄仁杰面沉如水,褚遂良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说话。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承乾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孤……”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不停地颤抖。 叶长安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朝着李承乾眨了眨眼睛。 “太子姑父,悠着点演,可别演砸了。” 惹得李承乾,连翻白眼,这要我装柔弱的是你,说我演的过的还是你。 随后,叶长安转过身,面向百官。 “诸位大人。” 少年的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父皇龙体违和,太子殿下临朝监国,然则,殿下仁孝,忧思过甚,以至伤神。” “国不可一日无主,亦不可一日无序。”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冷。 “为稳固朝纲,杜绝宫内外流言蜚“ “太子殿下有旨。” 听到这四个字,所有官员的头都垂得更低了。 “即日起,请魏王殿下、蜀王殿下暂回王府静思,无诏不得外出。” “为保两位王爷安危,着金吾卫于二位王府日夜守护。” 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死水。 一片哗然。 这是要软禁亲王! 还是在皇帝陛下病倒的第二天! 不少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惊恐地交换着眼神,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长孙无忌和狄仁杰等人依旧垂首不语,仿佛没有听到这道石破天惊的旨意。 “臣,遵旨。”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蜀王李恪从队列中走出,他对着宝座上的李承乾,对着旁边的叶长安,深深一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行完礼,他便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出了太极殿。 这份从容,让许多官员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在殿内响起。 魏王李泰走了出来。 他那肥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李承乾!” 李泰用手指着宝座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破口大骂。 “你这个懦夫!废物!” “父皇尸骨未寒,你就要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了吗?!” 他的声音在太极殿的穹顶下回荡,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叶家的意思?!” 李泰猛地转向叶长安,双眼赤红。 “叶长安!你这个黄口小儿!我李家的大唐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姓来指手画脚了!” “你们叶家想做什么?想学王莽篡汉吗?!”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泰状若疯癫,咆哮着,竟猛地向那九级台阶冲了过去。 “保护殿下!” 早已准备好的金吾卫将士一拥而上,从两侧死死架住了李泰的胳膊。 “放开我!放开我!” 李泰疯狂地挣扎着,他的力气极大,几个精锐的金吾卫士兵竟险些被他挣脱。 “李承乾!你会后悔的!你把大唐的江山交到这群豺狼手里,你就是李家的千古罪人!” 他的怒吼声,他的咒骂声,在大殿里久久不绝。 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亲眼看着这位素有贤名、最得圣宠的魏王殿下,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一样,被强行拖拽着,一步一步拖出了太极殿。 他挣扎时撞在廊柱上发出的闷响,他被堵住嘴时发出的呜咽,都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天,要变了。 宝座上,李承乾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叶长安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看着李泰被拖拽出去的方向,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嘶吼声彻底消失在殿外。 他才缓缓转过身,对着已经吓傻了的百官,吐出两个字。 “退朝。” …… 东宫,丽正殿。 殿内的熏香也压不住那股凝重的气氛。 叶长安屏退了所有内侍,只身一人站在殿前回廊下。 他看着不远处一根被撞歪了的廊柱,那是刚才魏王李泰被拖出去时,“挣扎”之下留下的痕迹。 少年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在这一刻缓缓褪去。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像极了他的父亲。 一个内侍总管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叶长安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响起。 “传令下去。” “就说太子殿下被魏王惊吓过度,回宫之后便一病不起,卧床休养了。” 内侍总管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喏。” 第457章 钩子已经撒下去了 武郡王府,暖阁。 地龙烧得恰到好处,一盆开得正盛的绿萼梅,在融融暖意中吐露着幽微的冷香。 叶凡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金剪,正不紧不慢地修剪着一枝虬结的梅桩。 他剪得很专注,剪去一截枯枝,又端详半天,才慢悠悠地剪掉一片多余的叶子。 仿佛这长安城里的风雨,都不及眼前这盆花草重要。 钱万三站在他身后,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淌,他连擦都不敢擦。 “王爷……” 钱万三的声音有些发干。 “长安城里,已经乱了。” “城西的米价,一个时辰涨了三道。好几家有宗室背景的钱庄,正在大肆囤积粮食和布匹。” “奴才派人去查了,领头的,是汝南王家的产业。” 叶凡手里的金剪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又一截多余的枝丫掉落在花盆里。 他头也没回。 “汝南王?” “嗯,李元昌。” “知道了。” 叶凡放下金剪,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钱万三急得快要跳脚。 “王爷!再不管管,这城就要翻天了!到时候民怨沸腾,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怕是都要跳出来了!” 叶凡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跳出来,不好吗?” 他重新拿起金剪,对着那盆梅花。 “由他们去。” “闹得越大越好。” “饵不下足,鱼怎么会咬钩。”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病”了。 他就躺在寝殿的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叶长安坐在床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内侍总管猫着腰,小碎步地挪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拟好的政令。 “世子爷……” 内侍总管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病重”的太子。 “这是……这是关于调换西城门守将的敕令,请太子殿下用印。” 叶长安连眼皮都没抬。 “放那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桌案。 内侍总管不敢多言,将敕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太子监国的宝印,放在旁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世子爷,这份敕令……兵部那边说,用的是上一季的旧兵符样式,怕是……怕是调不动兵马。” 叶长安终于从书卷里抬起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知道了,知道了。” “新旧不都一样吗?不都是金吾卫的人?” 他随手拿起宝印,看也不看,直接在敕令上重重一盖。 印泥都盖歪了。 “还有事?” 叶长安又把目光投回了书上。 内侍总管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滚出去。” 叶长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内侍总管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嘴,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看着内侍的背影消失,叶长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去。 他放下书,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装睡的李承乾。 “姑父,差不多行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承乾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狠狠抹了把脸。 “长安,你这是要玩死我啊!” “刚才那老货看我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叶长安拿起桌上那份盖歪了印的敕令,吹了吹上面的朱砂。 “戏还没到高潮呢,姑父你可得撑住了。” 内阁。 褚遂良急得在屋里团团转,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世子爷和王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这么下去,长安可就真的无法控制了。” “太子监国,世子辅政,发出去的敕令,居然连兵符都用错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还有!户部那边递了话,说是要给百官发抚慰金,结果去国库提钱,管库的太监说没接到中书省的文书,一个铜板都没给!” 褚遂良指着外面,唾沫横飞。 他知道叶凡父子在设局,但看到长安的乱象,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太子殿下就是个傀儡,世子爷就是个黄口小儿,这大唐的江山,怕是要完了!” “国公,狄大人,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他看向悠然品茶的长孙无忌,和闭目养神的狄仁杰。 狄仁杰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将腰间那柄古朴的佩刀,又往里推了推,让刀柄更贴近自己的手。 长孙无忌则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登善,稍安勿躁。” 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 “你觉得,以守拙的手段,长安的头脑,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褚遂良愣住了。 “那……那也不可让长安百姓无米下锅啊!” 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守拙这是在刮骨疗毒。” “这长安城里,藏着不少脓疮。平日里一个个都捂得严严实实,不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怎么舍得烂出来给我们看?”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现在,就看谁先坐不住了。” 夜。 魏王府,书房。 李泰一身常服,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在太极殿上的狂怒与悲愤,只有一片深沉的算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忽然,书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书架被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密道。 一名心腹快步走出,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蜡丸。 “殿下,信到了。” 李泰接过蜡丸,在指尖捏碎,取出一卷极薄的纸条。 他凑到烛火下,借着光飞快地看了一遍。 纸条上的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让李泰的呼吸急促了一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兴奋、恐惧与贪婪的复杂神情。 看完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纸条凑到了烛火上。 纸条瞬间卷曲、变黑,化为一缕青烟。 李泰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火光映在他眼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低声喃喃自语。 “清君侧……” “好一个清君侧……”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就怕你们请不走这尊神,反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夜色浓稠,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要将整个长安都笼罩进去。 第458章 鱼儿咬钩了 长安,平康坊,醉仙楼。 雅间里,檀香袅袅。 韩王李元嘉端坐在主位上,他年纪不大,面皮白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他将一杯兰陵美酒推到对面一个锦衣中年人面前。 “赵大人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 那赵大人是齐王李祐派来的心腹,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目光在雅间里另外几个气息各异的男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分别是荆王、汉王、吴王等几位手握兵权的藩王派来的使者。 “王爷客气了。”赵大人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如今长安城风声鹤唳,我等还是长话短说为好。” “魏王殿下那边,可有准信?” 李元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用上好蜀锦包裹的信,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吧。” 赵大人立刻拿起信,小心翼翼地展开。 信纸上,是魏王李泰那独有的飞白体,字迹却写得潦草而愤怒,好几处力透纸背,划破了纸面。 信的内容不长,通篇都是对叶氏父子窃国弄权的血泪控诉,以及对自己被软禁、兄长被蒙蔽的悲愤。 信的末尾,用朱砂重重写了八个字。 “江山危矣,宗室何为?” 下面,是魏王李泰的私印。 赵大人看完,将信递给旁边的人。 一圈传阅下来,雅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魏王殿下,当真有此心?”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沉声问道,他是汉王李元昌的使者。 “哼。”韩王李元嘉冷哼一声,“你们以为,前日太极殿上,魏王为何那般失态?” “他那是做给某些人看的,也是做给我们看的!” 李元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陛下病倒,太子‘懦弱’,叶家父子一手遮天。再不动手,我李氏的江山,就要改姓叶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煽动性。 “诸位回去告诉你们的王爷。” “魏王殿下已经许诺,只要我等宗亲振臂一呼,起兵清君侧,他便在长安城内以为内应,共诛国贼!” “事成之后,他登临大宝,诸位皆是从龙功臣,封地、爵位,更胜往昔!” 赵大人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贪婪的火苗。 “好!”赵大人一拍桌子,“既然魏王殿下有此决心,我等便回去复命!” “请韩王殿下,务必与魏王殿下保持联络,我等静候佳音!” 李元嘉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放心。” “本王,自有办法。” 是夜,魏王府。 府外,金吾卫的甲胄在灯笼下反射着森冷的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王府围得如铁桶一般。 一名负责给王府运送菜蔬的伙夫,挑着食盒,在门口接受一名金吾卫校尉的盘查。 那校尉检查得很仔细,连菜叶子都翻了一遍。 “行了,进去吧。”校尉挥了挥手。 伙夫点头哈腰地挑着食盒走了进去。 在他与校尉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那校尉的手指,极快地在他手心划了一下。 伙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王府深处。 书房内。 李泰正对着一幅前朝的书法拓片唉声叹气。 那伙夫被下人领了进来,放下食盒,躬身退下。 李泰看也没看那食盒一眼,继续长吁短叹。 直到书房的门被关上,他才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食盒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精致的菜肴,而是直接伸手,在食盒的底部夹层里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卷冰凉滑腻的东西。 他抽了出来。 是一卷白绫。 借着烛光展开,李泰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绫之上,是用鲜血写就的四个大字。 “清君侧,诛叶贼!” 下面,是十几个鲜红刺目的血指印,每一个指印旁,都写着一个李氏宗亲的名字。 李元嘉、李祐、李元婴…… 李泰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先是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连连后退几步,像是被这封血书吓破了胆。 可随即,他的脸上,那份惊恐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死死攥着那卷白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低声嘶吼着,像一头被囚禁许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牢笼的出口。 他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白天那个盘查食盒的金吾卫校尉,被悄悄带进了书房。 “拜见殿下!”校尉单膝跪地。 “快起来!快起来!壮士辛苦了!”李泰亲手将他扶起,脸上满是感激与激动。 “殿下,宗亲们都在等您的消息。”校尉压低声音。 “本王知道,本王都知道!”李泰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神情亢奋,“你回去告诉韩王,就说本王愿为内应!让他们尽管动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副焦急谋划的样子。 忽然,他像是无意间说漏了嘴一般,压低声音对校尉说道。 “对了!本王刚刚得到一个绝密消息!” “那个懦夫太子,为了收买人心,准备在三日之后,犒赏禁军。届时,会调派羽林卫暂管玄武门防务。” “羽林卫那群世家子弟,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到时候,玄武门的守备,将是前所未有的松懈!” 李泰的眼睛里闪着光。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给韩王!” 校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重重点头。 “殿下放心!属下一定送到!” 东宫,丽正殿。 夜已经很深了。 叶长安没有睡。 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份刚刚从魏王府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李泰与那名金吾卫校尉的全部对话,包括那个关于玄武门的“绝密”情报。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垂手立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喘。 叶长安看完了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随手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令函上,写下了一行字。 字不多,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写完,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章。 那不是太子监国宝印。 而是元帅府副帅的帅印。 叶凡的印。 他拿起帅印,蘸了朱砂,重重地盖在了令函之上。 “八百里加急。” 叶长安将令函递给那名锦衣卫。 “送往东、南、西、北四大军区。” “令苏定方、程处默、王玄策、李敬业等人,即刻出兵。” 锦衣卫百户双手接过令函,只觉得这薄薄一张纸,重若千钧。 “喏!”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躬身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叶长安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清晨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角。 “网已经撒下去了。” “该准备收了。” 少年看着那片将亮未亮的朦胧天色,轻声开口。 第459章 这玄武门,是你等的坟冢 三日后。 “当——” 丧钟之声,自皇城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沉闷,悠长,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压在了长安城每一片屋瓦之上。 “当——” 又是一声。 长安城,静了。 街面上所有行走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坊市间所有的喧哗都消失了。 无数扇门被推开,无数人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恐。 很快,第一家挂出了白幡。 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仿佛一场无声的雪,顷刻间落满了整座帝都。 朱雀大街上,一队车马缓缓而行。 韩王李元嘉身着粗麻孝服,端坐在马车之内。他双目赤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神情悲切到了极点。 “王爷,节哀。”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齐王李祐的心腹,赵大人。他同样一身缟素,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痛。 “陛下……陛下就这么去了……”李元嘉用袖子拭着眼角,声音哽咽,肩膀不停地抽动,“我愧对陛下,愧对列祖列宗啊!” “王爷切莫如此。”赵大人劝慰道,他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车窗外。 窗外,一队队同样身着孝服的“府兵”,正以护卫奔丧的名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各家王府的车驾之后。 这些人,个个身形剽悍,眼神锐利,行走之间,孝服下的甲叶碰撞,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 “陛下新丧,太子‘懦弱’,那叶家长安小儿更是无知狂悖,竟敢软禁魏王与蜀王。” 李元嘉的哭声渐低,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我等若再不作为,这李氏江山,真要被外姓窃取了!” 赵大人眼神一凛,压低了声音:“王爷放心,各路王府的兵马都已集结到位,共计八千人。只等宫中信号,便可直扑玄武门!” 李元嘉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份悲痛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嗜血的狰狞。 “告诉弟兄们,动作快点。” “魏王殿下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们拿下玄武门,他便会在城中举事,打开武库,届时禁军也会倒戈。” “今天,这长安城,就要换一个主人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皇城最高的观星楼上,一面黑色的龙旗,缓缓升起。 信号! 李元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掀开车帘,对着外面低吼一声。 “动手!”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缓缓行进的数千“府兵”,瞬间撕下了伪装。 他们扯掉身上的孝服,露出里面早已穿戴整齐的铁甲。 他们从运送祭品的车厢里抽出雪亮的横刀与长槊。 “清君侧!诛叶贼!” “清君侧!诛叶贼!”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瞬间撕裂了长安城的死寂。 八千叛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朝着皇城的方向,直扑而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玄武门! …… 玄武门,城楼之上。 风吹过高大的城墙,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叶长安一身黑色劲装,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静静地站在垛口前。 他身后,没有如李泰情报中所说的羽林卫,而是数百名身着玄甲、面容冷峻的神武军士卒。 他们一言不发,如同数百尊冰冷的雕像,与城楼融为了一体。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到叶长安身边,低声禀报。 “世子,叛军已过永安坊,前锋约一炷香便可抵达。” “嗯。” 叶长安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远处街道的尽头。 那里的烟尘已经冲天而起。 传令兵看着少年那张没有丝毫波澜的脸,心中的一丝紧张,也莫名地平复了下来。 世子爷,像极了王爷。 仿佛有他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一炷香后。 大地的震颤,已经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之上。 叛军的呐喊声,也如同滚雷般越来越近。 李元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玄武门,心头一阵狂喜。 城楼上空无一人! 守军呢?羽林卫那群废物呢? 难道真被叶长安那小儿派去护卫“病重”的太子了? 天助我也! 李元嘉心中狂吼。 然而,当他冲到护城河边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吊桥,早已高高拉起。 宽阔的护城河,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与玄武门之间。 整个城门上下,安静得如同鬼蜮。 “怎么回事?!”李元嘉勒住战马,惊怒交加地吼道。 跟在他身后的赵大人,脸色也变得煞白。 “王爷,不对劲……这……这是个圈套!” 李元嘉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死寂的城楼。 城楼的垛口后,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 是叶长安。 少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去的蝼蚁。 李元嘉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他色厉内荏地用马鞭指着城楼上的叶长安,大吼道。 “叶长安!你这乱臣贼子!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束手就擒!” “陛下驾崩,我等宗亲入宫奔丧,你竟敢阻拦!是何居心!” 城楼上,叶长安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叫嚣。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李元嘉的心脏,随着那只手臂的抬起,猛地一停。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 就在此时。 叶长安举起的手臂,猛然挥下。 没有声音。 没有命令。 但就在手臂落下的那一瞬间。 “轰隆隆——” 山崩地裂般的马蹄声,从他们来时的路,从街道的两侧,骤然响起! 那声音是如此之近,如此之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狱深处奔涌而出。 李元嘉惊恐地回过头。 他看到,在街道两侧的坊墙之后,无数身着漆黑甲胄的骑兵,如同两股黑色的死亡潮水,汹涌而出,瞬间截断了他们的退路,朝着他们叛军的腰部,狠狠地包抄而来! 一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在骑兵阵列的最前方,猎猎作响。 大旗之上,一个斗大的“秦”字,张牙舞爪。 是秦怀玉! 是神武军! 李元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魏王李泰送来的那份“绝密情报”。 他想起了叶长安盖歪了的兵符敕令。 他想起了长安城里那高得离谱的米价。 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一个天大的杀局! 他们不是来夺取江山的饿狼。 他们只是……被一步步引诱进屠宰场的猪羊! 第460章 平息 “不可能……” 韩王李元嘉的嘴唇翕动着,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眼睁睁看着那面斗大的“秦”字大旗,像一把黑色的镰刀,收割着他最后的希望。 马蹄声。 不再是遥远的雷鸣,而是砸在心口的重锤。 街道两旁的坊墙之后,涌出的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而是成建制的铁甲骑兵。 他们组成锋锐的楔形阵,沉默地加速,马槊平举,锋刃在晨光下连成一道刺眼的死亡之线。 “是神武军!是秦怀玉!” 赵大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撤!快撤!” “王爷!我们中计了!” 撤? 李元嘉惨然一笑。 往哪里撤? 秦怀玉的骑兵如两把烧红的烙铁,从左右狠狠烫进了他们松散的阵列中央。 没有劝降。 没有叫阵。 只有冰冷的钢铁撞入血肉的声音。 叛军的阵型,像一块被砸碎的豆腐,瞬间糜烂。 第一排的叛军甚至没能举起武器,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飞起,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然后重重落下,被紧随其后的马蹄踩成肉泥。 长槊贯穿了胸膛。 马刀劈开了头颅。 秦怀玉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枪舞成一团乌光,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他没有吼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高效地杀人。 城楼之上。 叶长安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与城墙融为一体的石雕。 他身后的数百名神武军弩手,同样沉默。 当叛军的阵列被骑兵彻底搅乱,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时,叶长安缓缓抬起了手。 他甚至没有回头。 “嗡——” 数百张连弩的弓弦同时震响,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那不是箭,是死神的梳子。 一瞬间,玄武门前,空出了一大片扇形的空地。 空地之上,铺满了抽搐的尸体和凄厉的哀嚎。 还活着的人彻底疯了。 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想要逃离这片人间炼狱。 他们跑向来时的路,却被秦怀玉的骑兵堵死。 他们跑向街道两侧,试图躲进坊市。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 两侧的坊墙拐角处,一排排高大的塔盾被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盾墙的缝隙间,伸出密密麻麻的雪亮长枪。 身着重甲的神武军步卒,组成了一个无法撼动的钢铁牢笼。 王玄策手持大刀带领羽林卫,站在步兵方阵的最前方。 他看着那些绝望撞向盾墙,然后被长枪捅穿的叛军,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这场面,不是战斗。 是一面倒的屠杀。 “啊啊啊啊!” 李元嘉彻底崩溃了。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用马鞭疯狂抽打着身下的战马。 “叶长安!李泰!你们这对奸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嘶吼着,竟孤身一人,朝着薛礼的步兵方阵冲了过去。 他想死。 他想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这场荒谬的噩梦。 薛礼看着冲来的李元嘉,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就在李元嘉的战马即将撞上盾墙的前一刻。 王玄策动了。 他手中的大刀,化作一道残影,后发先至。 不是刺,不是劈。 是扫。 “砰!” 一声闷响。 沉重的大刀精准地扫在了李元嘉的腰间。 李元嘉像一个破麻袋般,从飞驰的马背上横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口血喷了出来。 一把冰冷的大刀,停在了他的喉咙前三寸。 戟刃上,还滴着不知是谁的血。 王玄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一块铁。 “拿下。” 两个字。 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八千叛军,或死或降,再没有一个能站着。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尸体的腥臭,笼罩了整个玄武门。 城楼上,叶长安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通往城楼内部的甬道,微微躬身。 “父王,姑父,请。” 叶凡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城楼的垛口前。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的王爵常服,仿佛只是来此登高望远。 紧随其后的,是三位皇子。 此时的李承乾哪还有半点懦弱之态。 说一句‘公子世无双’,也不为过。 他看着城下那片血色的修罗场,看着那些被捆绑跪地的宗亲叔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病的,是因为他气啊,气这些叔伯兄弟,连最简单的‘引君入瓮’都看不出来,枉为皇室宗亲。 他在里面甚至看到了,李佑那个二世祖弟弟。 “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何至于此啊!”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蜀王李恪站在一旁,他看着城下的惨状,眼中的不忍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最前方那个平静的背影时,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将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魏王李泰的反应最为奇怪。 他没有看那些尸体,也没有看那些俘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秦怀玉一脚踩在地上,还在咒骂不休的韩王李元嘉。 良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颓然地靠在了城墙上。 “为了大哥……为了百姓……”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没错……我没错……” 整个城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李承乾压抑的啜泣声,和城下伤者的呻吟声。 叶凡的目光,从尸山血海之上缓缓扫过,掠过那些跪地请降的宗亲,最后,落在了自己小舅子的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魏王。” 李泰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这些人,打着你的旗号,行谋逆之事,意图颠覆我大唐江山。” 叶凡转过身,看着李泰那张复杂的脸。 “与你有何干系?”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扬州城外,你们兄弟三人,对着百姓许下的承诺?” 第461章 朕的守拙,在哪里? 叶凡的声音不重,在死寂的城楼上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魏王李泰的身体剧烈一颤,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叶凡。 “与你有何干系?”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扬州城外,你们兄弟三人,对着百姓许下的承诺?” 叶凡的目光平静,却像两把锋利的锥子,要刺进李泰的魂里。 李泰的嘴唇动了动,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扬州城外,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那句“兄弟同心,以民为本”的誓言,仿佛就在昨天。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承乾和李恪。 李承乾已经止住了哭泣,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李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李恪则面沉如水,拳头攥得死死的,一言不发。 “我……”李泰喉咙干涩,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我没错……”他像是说给叶凡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声音微弱,毫无底气。 叶凡没有再逼问他。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城下那片狼藉的修罗场。 秦怀玉已经走到了城楼之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启禀王爷!叛军八千,尽数在此!主犯韩王李元嘉、齐王府长史赵安等一干人等,皆已生擒!” 叶凡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那些宗亲,他的叔伯,他妻子的叔伯。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侯,此刻满身泥污血迹,狼狈不堪,一个个面如死灰。 看到城楼上的叶凡和三位皇子,人群中起了骚动。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饶命啊!” “我等是被李元嘉蒙蔽!我等是忠于陛下的啊!” “魏王殿下!魏王殿下救我!是你说的!是你说的要清君侧啊!”一个满脸是血的宗亲,看到了城墙上的李泰,声嘶力竭地喊道。 李泰的脸,“唰”的一下,白得像纸。 叶凡没有理会这些哭喊,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传遍了整个玄武门广场。 “传我将令。”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凡今日参与谋逆之宗室,无论主从,一律削去王爵,贬为庶人。”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宗亲们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叶-凡仿佛没有听见,继续说道:“所有家产,全部查抄,充入国库。” “三代之内,其子孙后代,不得入仕,不得从军。”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每一个宗亲的头顶。 这不是杀了他们。 这是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的惩罚。 李氏宗族,自开国以来盘根错节,遍布天下的势力,在这一刻,被连根拔起。 “叶凡!你不得好死!你这个窃国之贼!”李元嘉被踩在地上,还在疯狂咒骂。 叶凡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聒噪。” 他只说了两个字。 城下的秦怀玉会意,反手抽出腰间横刀,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重重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对着城楼的方向。 那双眼睛,还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全场,瞬间死寂。 叶凡收回目光,看也不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他转身,对着身后脸色惨白的李承乾,微微躬身。 “殿下,该回宫了。” …… 三日后,太极殿。 朝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张空着的龙椅。 更没有人敢去看,站在龙椅之侧,那个身穿蟒袍的少年。 叶长安。 这三日,长安城经历了真正的血雨腥风。 元帅府的将令,如同催命符,一道接着一道发出。 锦衣卫与神武军联手,查抄了所有参与叛乱的宗亲府邸,哭喊声响彻了半个长安城。 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被运往国库,数不清的奴仆家眷被押送官卖。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太子李承乾坐在监国宝座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懦弱与慌乱,多了一丝沉稳。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叶长安,后者对他轻轻点头。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吐字清晰。 “宣,元帅府令。” 内侍总管展开一卷黄绸,用尖细的嗓音开始宣读。 “擢升秦怀玉为左武卫大将军,掌京畿兵马……” “调神武军将领王玄策,任西部军区总司令官……” “调神武军将领李敬业,任北部军区总司令官……” “调神武军将领程处默,任东部军区总司令......” “调神武军将领罗通,任南部军区总司令.......” 一道道任命,从内侍口中读出。 殿下的文武百官,心头狂跳。 长孙无忌微阖着眼,手在袖中轻轻捻动。 狄仁杰面沉如水,腰杆挺得笔直。 褚遂良则是一脸的激动,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大唐。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大换血。 从今天起,大唐的五大军区,所有最重要的兵权,都落入了神武军一系的手中。 大唐的军队,彻底掌控在了叶凡手上。 当内侍读完最后一道任命,整个太极殿针落可闻。 李承乾看着阶下百官,正要宣布退朝。 叶凡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没有穿王爵朝服,只是一身素色的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群臣躬身行礼:“拜见王爷。” 叶凡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上了白玉台阶,走到了叶长安和李承乾的面前。 他先是对着李承乾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自己的儿子。 “长安,随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皇城深处走去。 叶长安没有丝毫犹豫,跟在了父亲身后。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在百官的注视下,消失在了太极殿的尽头。 他们走去的方向,是甘露殿。 …… 甘露殿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殿门紧闭,门口守着两排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叶凡和叶长安就站在殿外的台阶下,静静地等待着。 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沉重的殿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身影,从门内走出。 是孙思邈。 这位活神仙般的药王,此刻却像是老了十几岁。 他头发散乱,满脸倦容,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气。 他看到等在殿外的叶凡父子,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叶长安,然后目光复杂地落在了叶凡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叶凡看着他,声音平静:“孙道长,辛苦了。” 孙思邈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王爷,世子,老道……已经尽力了。” 叶长安的心,猛地一沉。 叶凡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陛下他……”孙思邈的声音更低了,“陛下他……醒了。” 叶长安刚松下一口气,却听孙思邈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 孙思邈顿了顿,眼神无比复杂地看着叶凡。 “陛下醒来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 “‘朕的守拙,在哪里?’” 孙思邈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462章 天子之誓 孙思邈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甘露殿外冰冷的空气里。 叶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叶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孙思邈,那眼神深不见底。 “有劳道长。” 叶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抬步,走上台阶。 叶长安紧随其后。 孙思邈看着父子二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摇着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了台阶。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两个内侍合力推开。 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药味混杂着某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所有的窗幔都被放了下来,只在角落里点着几盏昏黄的牛油灯,灯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数十名宫女内侍,如同木雕泥塑般分列两侧,垂着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整个大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叶凡的目光穿过这片死寂,落在了大殿最深处那张巨大的龙榻之上。 李世民就躺在那里。 他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龙纹锦被,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脸色是-种病态的灰白。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看上去与一具尸体无异。 叶凡和叶长安走到榻前,躬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臣,参见陛下。” 龙榻上的人,没有动。 过了许久,那双紧闭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充满了死亡的疲态。 可是在那疲态的最深处,却藏着两点清明得可怕的寒光,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冰冷。 李世民的目光没有在叶长安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越过他,死死地钉在了叶凡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王德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听了片刻,王德直起身,用尖细的嗓音说道。 “陛下有旨。” “所有人,退下。” 殿内的宫女内侍们如蒙大赦,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王德看了一眼叶长安。 叶长安没有动,他看着自己的父亲。 叶凡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叶长安这才躬身一礼,随着王德,退出了大殿。 殿门,再次被缓缓关上。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将这甘露殿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殿内,只剩下叶凡与龙榻上的李世民。 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死气。 李世民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过叶凡的脸。 他就那样看着,不说话。 叶凡也静静地站着,回视着他。 君臣,翁婿。 在这生命的尽头,在这权力的顶点,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终于。 李世民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微弱、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叶凡的耳中。 “守拙。” “臣在。” 李世民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朕……” “快死了。”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朕这一生,杀兄弟,逼父亲,手上沾满了李家人的血。”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朕不后悔。” “为了这江山,为了这天下,朕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的目光,在叶凡脸上寸寸扫过,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你很好。” “比朕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灭突厥,平高句丽,征西域,纳东岛……” “开科举,革新政,定国策……” “这些功绩,朕做梦都不敢想,你都替朕做到了。” “你给朕打下了这万世的基业。” 李世民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 “可是……” “朕怕。”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凡。 “朕怕朕闭上眼之后,这江山,就改姓了叶。” 叶凡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说话。 “承乾,仁厚,但手段不够。” “李泰,聪慧,但心胸太窄。” “李恪,果决,却不是嫡出。” “他们……都压不住你。” 李世民的声音,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这殿内凝固的空气。 “朕不信什么忠心。” “朕只信,制衡。” “可现在,这天下,已经没有人能制衡你了。” “神武军是你的人,五大军区是你的人,内阁是你的人,元帅府也是你的人。” “守拙,你告诉朕。”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帝王不容抗拒的威严。 “朕,该怎么信你?” 叶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陛下想要臣如何?” “呵呵……” 李世民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笑声,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脸都涨成了紫红色,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叶凡上前一步,似乎想为他顺气。 “别碰朕!” 李世民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着叶凡。 他喘息了许久,才稳住气息,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要你,立誓。”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只颤抖的手指上。 “臣,遵旨。”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那两点寒光,亮得骇人。 “不是对朕立誓。” “是对这李氏的江山,对朕的列祖列宗立誓。” “朕要你,用长安,用轻凰的性命起誓。” 叶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瞬间攥紧。 李世民仿佛没有看到他这细微的变化,他看着叶凡,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他最后的旨意。 “你,叶凡。” “还有你叶家所有的子孙后代。” “永生永世,不得代唐。” “永生永世,皆为李唐之臣。” “若违此誓……” “便叫你一双儿女,男为天下贱奴,女为万世娼妓,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李世民的问话,在空旷的大殿里盘旋。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世民枯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叶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光,既是期盼,也是威胁。 他赌上了自己作为帝王最后的尊严,也赌上了君臣最后的情分。 许久。 叶凡抬起头,重新看向龙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帝王。 “好。” 叶凡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叶凡没有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 他撩起衣袍,缓缓地,双膝跪地。 冰冷坚硬的金砖,硌得膝盖生疼。 他抬起右手,三指并拢,举至耳侧。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稳,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臣,叶凡,在此立誓。” “我叶家子孙后代,永生永世,不得代唐。” “永生永世,皆为李唐之臣。”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将那恶毒的诅咒,亲口念了出来。 “若违此誓,便叫臣子叶长安,为天下贱奴,臣女叶轻凰,为万世娼妓,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然后插进自己的心里。 大殿内,针落可闻。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呵……” “呵呵呵……” 龙榻上的李世民笑了,眼角却有两行浑浊的泪,顺着深陷的皱纹,滑落下来。 他赢了。 他用最卑劣的手段,为他的子孙,为他的江山,上了最后一道枷锁。 那股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在这一刻,彻底泄了。 他眼中那份帝王的精明与算计,那份最后的狠厉与决绝,迅速地黯淡下去。 整个人颓然地垮了下去。 叶凡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后转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殿门走去。 第463章 王爷,高义 叶凡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廊道里回响,不疾不徐。 他推开偏殿的门,走了进去。 殿内,叶长安早已等候在此,他看到父亲,快步迎了上来。 “父亲。” 叶凡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走到殿中央,解下了腰间的佩剑,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请太子殿下,赵国公,狄大人,褚大人过来议事。”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叶长安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太子李承乾第一个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焦灼与不安。 紧随其后的,是长孙无忌、狄仁杰和褚遂良。 三位重臣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 甘露殿的门一直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着站在殿中央,背对着他们的叶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姐夫……”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凡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李承乾、长孙无忌、狄仁杰、褚遂良,四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帝国的未来。 “陛下,快不行了。” 叶凡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承乾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长孙无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陛下他……在临终前,与我做了一个交易。” 叶凡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李承乾的紧张,长孙无忌的戒备,狄仁杰的刚毅,褚遂良的悲痛。 “陛下怕。” 叶凡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怕他闭上眼之后,这李氏江山,会改姓叶。” 这句话一出口,长孙无忌的身体猛地一绷。 狄仁杰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所以,陛下要我立誓。” 叶凡顿了顿,给了他们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不差地,将甘露殿内发生的一切,复述了出来。 “陛下要我,用长安,用轻凰的性命起誓。” 叶长安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叶凡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丝毫的停顿。 “我,叶凡。” “还有我叶家所有的子孙后代。” “永生永世,不得代唐。” “永生永世,皆为李唐之臣。”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几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叶凡看着他们,将那恶毒的诅咒,清晰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若违此誓……” “便叫我子叶长安,为天下贱奴。” “我女叶轻凰,为万世娼妓。”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哐当。” 是褚遂良,他脚下一软,竟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廊柱,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痛,只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凡。 李承乾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不是计谋,这不是演戏。 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用自己一双儿女的生生世世,来开玩笑。 长孙无忌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一生见惯了权谋,算尽了人心。 可他算不到,有人会为了一个“忠”字,做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婿,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位一生都将皇权与制衡刻在骨子里的赵国公,在这一刻,感觉自己那套纵横捭阖的帝王之术,是何等的可笑与肮脏。 两行老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无声地滑落。 “王爷……” 狄仁杰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这位以刚正不阿闻名天下的大理寺卿,缓缓地,解下了腰间那柄象征着律法与威严的佩刀,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这个动作,代表着臣子在君王面前,彻底的臣服与信赖。 然后,他对着叶凡,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那从未弯曲过的脊梁。 “王爷,高义。” “狄仁杰,拜服。” 这一拜,拜的不是武郡王,而是那份足以震古烁今的忠烈。 李承乾再也忍不住。 他快步走到叶凡面前,想要抓住叶凡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停住,仿佛自己不配去碰触。 “姐夫……你……你何至于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这是要孤,背负一生的愧疚吗!” 长孙无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浑浊与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下清明与决然。 他对着叶凡,同样行了一个大礼。 “守拙,老夫……信你。” 叶凡看着眼前这三个大唐帝国未来的权力核心,看着他们或感激,或敬佩,或愧疚的眼神,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扶起了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你是未来的天子,不可轻易落泪。” 然后,他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话。 “今日之誓,不仅仅是为了让先皇安心。” “也是为了让殿下,让诸位大人安心。” 他环视了一圈殿内众人。 “新皇登基,朝局动荡,外戚势大,自古以来便是取乱之道。” “我叶凡,不想做霍光,更不想做王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待殿下顺利登基,朝局稳固之后。” “我会辞去元帅府副帅一职,交出所有兵权。” “从此,卸甲归田,做一个富贵闲人。”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毒誓,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交出兵权? 卸甲归田? 李承乾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姐夫!万万不可!” 他慌了,彻底的慌了。 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没有叶凡镇着,他这个皇帝,如何坐得稳这江山? “王爷,三思啊!” 褚遂良也急了,上前一步。 “大唐,离不开王爷!” 长孙无忌和狄仁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与不安。 他们终于明白了。 叶凡这不是在表忠心。 他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自己与权力的一切联系,将自己从棋盘上,彻底拿开。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倾朝野。 他要的,只是一个谁也无法再来打扰他的安稳。 叶凡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说。 “誓言已立,君无戏言。”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好了,诸位大人,准备迎新君吧。” 临走前,叶凡对着长孙无忌说道:“舅舅为大唐操劳半生,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朝着偏殿外走去。 叶长安快步跟上。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殿。 只留下满室的震撼,和长孙无忌释然的神色。 感谢用户28715686大大的点赞打赏! 第464章 父皇,儿臣恭送您 叶凡走出偏殿,初升的日光照在他身上,却投不进他深潭般的眼底。 叶长安跟在后面,他想开口,想问问父亲在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问那个毒誓。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孤寂。 “长安。” 叶凡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叶长安的身体震了一下,他垂下头,轻声应道:“孩儿明白。” “不,你不明白。”叶凡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但你以后会明白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再没有一句话。 父子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廊。 就在此时。 “当——”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钟鸣,从皇城最深处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响起,瞬间压过了长安城所有的声音。 叶凡的脚步顿住。 叶长安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紧接着。 “当——” “当——” 钟声九响,响彻天地。 丧钟。 宫廊两侧的内侍宫女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跪了一地,悲泣声瞬间连成一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内侍,连滚带爬地从甘露殿的方向跑来,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叶凡,只是跪伏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 “王爷……陛下……陛下他……宾天了!” 叶凡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最后的一丝波澜也消失不见。 他转身,望向甘露殿的方向,缓缓地,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父皇。 儿臣,恭送您。 …… 三日后,太极殿。 大殿之内,白幡如雪,缟素如云。 文武百官,诸国使臣,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垂着头,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殿中央,停放着李世民的梓宫。 龙椅,空着。 新皇李承乾,一身厚重繁复的孝服,跪在梓宫之前,他的身体单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身后,是魏王李泰与蜀王李恪。 李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李恪则面容肃穆,眼中布满了血丝。 叶凡站在百官之首,同样一身素服,面无表情。 他的位置,离那张空着的龙椅,只有几步之遥。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会掠过他。 他是帝国的定海神针,是新皇的姐夫,是手握天下兵马的武郡王。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长孙无忌站在叶凡的身后,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算计,只剩下无尽的悲戚与疲惫。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叶凡,又看了一眼跪在梓宫前的李承乾,最后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登基大典,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开始。 礼官用一种拖长的,带着哭腔的调子,宣读着冗长的祭文。 李承乾按照礼制,一步步地,完成了所有繁琐的流程。 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当他终于要从梓宫前起身,走向那九级白玉台阶,走向那张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时,他的腿,软了。 他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旁边的内侍连忙伸手去扶。 李承含却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百官之首的叶凡。 叶凡没有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鼓励,也没有催促,就只是看着。 李承乾的呼吸一滞。 他仿佛从那平静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内侍搀扶的手,用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稳了身体。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张龙椅。 当他终于坐上那张冰冷的椅子,俯视着阶下众臣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天下的重量压在了身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李承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威严。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 按照流程,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安抚群臣,颁布政令,稳定朝局。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了龙椅之上的新君。 也看向了,龙椅之下的武郡王。 他们都在等。 等武郡王开口,等他为新皇定下这第一道旨意。 然而,叶凡依旧没有动。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龙椅上的李承乾,嘴唇动了动,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慌乱。 他张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 叶凡动了。 他缓缓起身,面对着龙椅上的李承乾。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他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臣,叶凡,有本启奏。” 李承乾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做什么? 叶凡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元帅府副帅的虎符兵印! 那枚代表着大唐最高军权的帅印,被他高高举起,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臣,自请辞去元帅府副帅一职,并交还神武军兵权。” “轰!” 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交出兵权? 卸甲归田? 在这新皇登基,朝局未稳之时? “王爷!万万不可啊!” 褚遂良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甚至顾不上朝堂礼仪,快步出列。 “王爷,大唐离不开您啊!” “请王爷三思!” 狄仁杰也紧跟着出列,他对着龙椅上的李承乾,重重一拜。 “请陛下,驳回王爷所请!” 长孙无忌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守拙,你还是做了。 你给了先帝一个交代,也给了新君和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可是,你这样做,让陛下……如何自处? 龙椅上,李承乾的脸,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看着跪在下面,高举着虎符的叶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犹豫了。 他想起了父皇临终前那复杂的眼神,想起了叶凡那个恶毒的誓言。 他以为,那道誓言,是父皇给叶凡上的枷锁。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也是一道,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枷锁。 没有了叶凡,他这个皇帝,可以瞬间掌控这帝国! 但拿什么去面对那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头上的冕旒都晃动起来。踉踉跄跄地,从九级台阶上跑了下来。 他跑到叶凡面前,一把抓住了叶凡举着兵印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姐夫!不!不行!” 他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你不能走!大唐不能没有你!孤……朕……朕不能没有你!”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凡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新君。 “陛下,以后的路终究需要你自己走下去。” 第465章 你的刀,够快吗 “姐夫,朕求你了。”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 君求臣。 叶凡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李承乾,缓缓开口。 “陛下。”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李承乾的哭声一滞。 “这虎符,烫手。”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枚被他高高举起的兵印上。 “今天它能为陛下巩固皇权,明天,它也能吞噬皇权。” “臣拿着它,陛下睡不着。” “臣的子孙拿着它,陛下的子孙也睡不着。” “所以,它必须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叶凡的手腕微微用力,挣脱了李承乾的拉扯,然后,他走上白玉台阶,将那枚沉重的虎符,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龙椅之侧的御案上。 “哐”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李承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枚虎符,又看看叶凡,脸上血色褪尽。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拜。 “陛下,王爷高义,忠贯日月。” “请陛下,准王爷所请。” 狄仁杰、褚遂良等一众核心大臣,也齐齐出列,躬身下拜。 “请陛下,准王爷所请。”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劝阻,是顺从。 他们都明白了叶凡的决心,也明白了这一举动的深意。 这是在为新朝,立下万世的规矩。 李承乾看着阶下跪倒的一片臣子,再看看那个站在龙椅旁,身影孤高的姐夫,他终于明白了。 父皇赢了。 姐夫也赢了。 只有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份属于少年的脆弱缓缓褪去,取而代??????????一种帝王该有的沉凝。 他缓缓走回龙椅,坐下。 “准。” 一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半月之后,武郡王府。 深秋的凉意,染黄了庭院里的银杏。 叶凡深居简出,每日不是在书房看书,便是在后院陪着妻儿,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富贵闲人。 长安城里的风波,随着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权,也渐渐平息。 新皇在内阁的辅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政务,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书房内,檀香袅袅。 叶凡正执着一支狼毫笔,临摹着前朝大家的字帖,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力求神似。 仿佛要将骨子里的杀伐之气,都磨平在这笔墨之间。 叶长安在一旁为他研墨,动作一丝不苟。 父子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宁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这份宁静。 长孙冲匆忙走了进来。 “王……王爷!” 叶凡的笔,顿了一下,在宣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 “何事惊慌?” “西南……西南急报!”长孙冲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函,“八百里加急,锦衣卫的密报!” 叶长安放下墨锭,接过密函,检查了火漆,才递给父亲。 叶凡放下笔,接过密函,拆开。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缓缓扫过。 长孙冲和叶长安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们看到,叶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冰川更冷的死寂。 “西南十二州,发现大规模孩童失踪。”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冰冷。 “手法,与上次的一模一样。” 叶长安的心猛地一沉。 那桩牵扯到培养私兵的惊天大案,是他父亲亲手办的,杀的人头滚滚。 现在,又来了。 长孙冲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王爷……信上还说……” 他不敢说下去。 叶凡没有看他,只是将信纸翻到了背面。 那里,只有一行字。 新任南部军区总司令王玄策,携家眷赴任途中,失踪。 王玄策的家眷,只有一个人。 叶轻凰。 “咔嚓。” 叶凡手中那方上好的端砚,在他无意识的收紧下,布满了裂纹,然后,碎成了几块。 墨汁混着碎石,淌了他一手。 他却恍若未觉。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棵金黄的银杏树。 “好。” 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真好。” …… 皇宫,御书房。 李承乾正在批阅奏折,他坐得很直,姿态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样子。 当他听到内侍通报“武郡王求见”时,握着朱笔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立刻放下笔,亲自迎了出去。 “姐夫。” 他看到叶凡,后者依旧是一身常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陛下。”叶凡微微躬身。 “不必多礼,快请进。”李承乾将叶凡让进御书房,屏退了左右。 叶长安跟在父亲身后,他能感觉到,父亲每走一步,这御书房里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分。 “姐夫,可是有事?”李承乾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锦衣卫的密报,放在了御案上。 李承乾疑惑地拿起,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叫道。 “王玄策!还有轻凰妹妹!他们……” 李承乾慌了,他看着叶凡,语无伦次。 “姐夫你放心!朕……朕马上调兵!派人去查!一定把他们找回来!” 叶凡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承乾。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李承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忽然明白了。 叶凡刚刚交出兵权,言明永不掌军。 现在,他怎么开口调兵? 他若是开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成了一个笑话。 整个朝堂,都会因此震动。 可…… 那是他的女儿!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叶凡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陛下。” 是叶长安。 他从父亲身后走出,对着李承乾,长身一揖。 “臣,愿往。” 李承乾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外甥。 叶长安的面容沉静,眼神清亮,与他父亲那深不见底的沉寂截然不同。 “西南路途遥远,山高水险,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调动大军,只会打草惊蛇,让贼人警惕。” “如今之计,唯有派遣钦差,持天子节杖,以雷霆之势,明查暗访,方能找出真相。”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她是臣的姐姐。” “他亦是臣的姐夫。” “于公于私,臣,责无旁贷。” 他再次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请陛下,允臣前往西南,彻查此案,寻回姐姐与姐夫!” 李承乾呆住了。 他看向叶凡。 叶凡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承乾的脸上。 仿佛在等他做出一个决定。 李承乾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眼前这个主动请缨的少年,又看看那个沉默如山的男人。 他知道,这是他作为皇帝,必须做出的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抉择。 许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 “朕封你为‘巡查西南钦差大臣’,赐天子节杖,凡西南十二州文武官员,皆受你节制!” “长安,”李承乾看着他,郑重地说道,“朕把轻凰妹妹,交给你了。” “臣,遵旨!” 叶长安躬身领命,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叶凡终于将目光,从李承乾的身上,移到了自己儿子的脸上。 父子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叶凡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更加锋芒内敛的少年。 “你的刀,够快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466章 这把刀,先斩自己人 叶长安的脊背挺得笔直,他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臣的刀,为陛下、为父亲而出鞘。” 他声音不大,却像金石掷地。 “快慢,由敌人的人头来定。” 李承乾站在一旁,听着这对父子之间仿佛蕴含着风雷的对话,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汗。 他这个皇帝,在这两个人面前,好像总有些多余。 叶凡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姐夫……” 李承乾连忙跟上。 叶长安对着李承乾躬身一礼,也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两后,沉默地穿过长长的宫廊。 一直走到宫门前,叶凡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深秋的寒风里吹来。 “长安,你留下。” 叶长安停住脚步。 李承乾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叶凡的背影。 叶凡缓缓转过身,这一次,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查案,是给朝堂百官一个交代。” “立威,才是你此行的根本。” 叶长安垂首:“孩儿明白。” “不,你不明白。” 叶凡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西南之地,山高林密,瘴气横行。那里的人,不讲道理,只认刀子。” 他的目光扫过叶长安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 “讲道理,是跟人讲的。对付一群想把你骨头都嚼碎的野兽,你得先把它们的牙全部敲碎。” 叶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那熟悉的血腥气。 叶凡从怀中,慢慢掏出了一卷用黑布包裹的卷轴,递了过去。 那不是圣旨,也不是兵符。 “这是什么?” 叶长安伸手接过,入手微沉。 “一份名单。” 叶凡淡淡道。 叶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着父亲的面,缓缓解开了黑布,展开了那卷羊皮纸。 纸上,是一列列的名字。 最上面,是几个用朱砂写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南诏余孽,头人。 往下,是一些部落的名称,交址、真腊……后面同样跟着一连串的名字。 叶长安的呼吸很平稳,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然后,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名单的后半部分。 那些名字前面,标注的不再是部落或者族群。 而是官职。 剑南道,姚州都督府,长史,钱丰。 戎州都督府,司马,刘川。 ……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竟有数十人之多。 他们,都穿着大唐的官服,食着大唐的俸禄。 叶长安缓缓卷起了名单,重新用黑布包好,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 “他们……” “他们比外面的蛮夷,更该死。” 叶凡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这些人,是大唐肌体上的脓疮,是他们给那些蛮夷递的刀子,是他们把大唐的子民,当成货物卖给了那些野兽。” “不把这些脓疮挖掉,西南,永无宁日。” 叶凡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姐姐,也回不来。” 叶长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寻人,一次平叛。 这是一次清洗。 从内到外的血腥清洗。 他的钦差身份,他的天子节杖,不是用来查案的。 是用来杀人的。 “记住,”叶凡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能听见,“你的刀,要先从自己人开始砍。” “让他们知道,背叛大唐的下场,比死还难受。” “孩儿,领命。” 叶长安深深一拜。 再直起身时,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少年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冷漠与平静。 叶凡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门之外。 …… 长安,朱雀门。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三百名羽林卫,三百名锦衣卫,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着黑甲,腰挎横刀,背负连弩,人人配双马。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的声音,汇成一股压抑的铁流。 郭开山一身飞鱼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神情复杂。 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叶长安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披风,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横刀。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势。 郭开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世子。” “都准备好了?” 叶长安问道。 “回世子,六百精锐,粮草、军械、马匹,皆已备妥。” 叶长安点了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前,翻身而上。 动作干净利落。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巍峨的长安城,也没有说任何一句鼓舞士气的话。 他只是勒转马头,面向南方。 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土地。 他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指。 “出发。” 一个字,冰冷,决绝。 “喏!” 郭开山与一众校尉齐声应喝。 “轰隆隆——” 六百铁骑,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朱雀门,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遥远的西南,疾驰而去。 叶长安冲在最前方,冰冷的风,灌入他的衣袍,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 那里,放着一份名单。 一份用鲜血浸染的,死亡名单。 他握着缰绳的手,又紧了紧。 那份名单,仿佛一块烙铁,烫在他的怀里,也烫进了他的骨子里。 父亲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你的刀,够快吗?” 快。 一定要快。 快到让那些人,在绝望中,都来不及忏悔。 姐姐,等我。 感谢八月大佬的催更符打赏! 第467章 本世子喜欢钱 叶长安一行六百铁骑,卷起的烟尘尚未在长安城的视线中散尽,便已如一道黑色的利箭,扎入了通往西南的漫长官道。 一路无话,昼夜兼驰。 半月之后,这支精锐抵达了剑南道的边陲州府——姚州。 官道尽头,姚州城郭的轮廓在薄暮中显现。 郭开山勒住马缰,与叶长安并肩而立,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舆图,又望向不远处城门口严阵以待的官吏队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世子,姚州刺史已在城门恭候,是否直接入城?” 郭开山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叶长安的目光从远处的城楼上收回,他并未看向那些迎接的官员,而是调转马头,指向官道旁一条岔路深处的一座废弃官驿。 那官驿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墙皮斑驳,屋檐下甚至长出了杂草。 “不入城。”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今夜,在此处下榻。” 郭开山一愣,摊开舆图再次确认,面露忧色:“世子,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尽是山林。若有宵小之辈突袭,我等背腹受敌,连个可供支援的友军都没有。” 叶长安抬手,用戴着皮质手套的食指轻轻敲了敲马鞍上悬挂的横刀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他侧过脸,看向郭开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眼中毫无笑意。 “援兵?我们就是援兵。” 他擦拭着自己的横刀刀鞘,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珍品。 “把风放出去。就说新任钦差大臣叶长安,奉旨南下,是来严查贪腐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再加一句,本钦差对金银美玉、奇珍异宝,尤其喜爱。动静闹大点,越大越好,务必让这姚州城内所有长着耳朵的人都听清楚,新来的钦差,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郭开山看着叶长安那张年轻却深沉的脸,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世子的意图。 他不再多言,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 钦差大臣抵达姚州却不入城,反而住进了荒郊野外的废弃官驿,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姚州城。 姚州都督府,长史钱丰的府邸内。 钱丰年约五旬,身材微胖,留着一部精心打理过的山羊须。 他端着一杯热茶,听着心腹的禀报,原本紧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惊疑。 “不入城?住在城外官驿?”他用茶盖撇了撇浮沫,眼中精光一闪,“还放出话来,喜好金银?” 心腹躬身道:“正是。听说那叶长安年纪不大,派头却不小,对手下颐指气使,抱怨路途辛苦。迎接的刺史大人在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他连面都没露。” 钱丰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他沉吟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心腹。 “去,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官驿去。就说是我钱丰,代表姚州都督府,孝敬钦差大人的。” 心腹接过银票,有些迟疑:“大人,这……会不会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 钱丰抚须冷笑:“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就算出身再高,又能有多少见识?他这是在敲打我们,想要好处呢。给他,让他吃饱了,才好办事。” 当夜,一辆马车停在了官驿之外。 钱丰的心腹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在羽林卫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被带到了叶长安面前。 叶长安正斜倚在榻上,一手支着头,听着小曲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看到锦盒,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锦盒打开,满室金光。整整一箱的金条,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叶长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坐直身体,伸手拿起一根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贪婪。 “不错,不错!” 他将金条丢回箱子里,看向钱丰那名心腹,眉头却又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就这么点?你们钱长史,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那心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道: “大人息怒,这只是长史大人的一点心意,后续……后续还有。” “行了,滚吧。” 叶长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告诉钱丰,本钦差的胃口,大得很。” 心腹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叶长安脸上的贪婪与不耐瞬间消失,他拿起那根被自己咬过的金条,用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牙印,眼神越发冰冷。 消息传回钱府,钱丰听完心腹惟妙惟肖的学说,捋着胡须,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到底是个毛头小子,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罢了。”他端起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不足为虑。” 心腹随即说道:“大人,那位可是内阁次辅,况且孔家也是栽在这位世子手里的,咱们是否小心为上?” 钱丰不屑道:“哼,这孔家覆灭岂是那小娃子能有的手腕?” 心腹随即附和道:“大人英明,属下也觉得是先帝和武郡王那个杀神的手笔。” 接下来的数日,叶长安将一个“贪婪无知”的纨绔钦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每日在官驿大排筵宴,召集地方小吏饮酒作乐,丝毫不谈政务。 对于沿途官员送来的“孝敬”,他照单全收,甚至还列出单子,嫌弃某些礼物不够贵重,当众将送礼的官员骂得狗血淋头。 郭开山跟在叶长安身边,看着那些官员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看得心惊肉跳。 他好几次想提醒世子是否演得太过,但一看到叶长安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便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硬着头皮陪着演戏。 而在这片荒唐景象的背后,数十名锦衣卫的探子,如同一道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姚州的夜色里。 他们记录着每一个与钱丰府邸有过接触的人,追踪着每一封送出的密信,绘制出一张细致入微的关系网络图。 钱丰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一边继续派人送上更名贵的字画古玩,不断麻痹着叶长安,另一边,一只信鸽从他的后院悄然飞起,朝着南诏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看来,叶长安这颗新皇派来镀金的棋子,已经完全被金钱腐蚀,变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废子。 现在,是时候联合南诏深山里的力量,将这个碍眼的钦差连同他那六百精锐,彻底埋葬在这片土地上,永绝后患。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信鸽刚刚飞出城郭,天空中便有一只海东青无声滑翔而过,将其凌空抓住。 夜色渐深,官驿内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叶长安正与几名地方小吏推杯换盏,他面色酡红,眼神迷离,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驿站之外的暗影里,郭开山展开了从海东青腿上取下的密信,借着微弱的月光,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鱼已出洞,正往西山而去。” 郭开山将密信捏成一团,走到叶长安所在的雅间之外。 他透过窗纸的缝隙,看了一眼里面那“荒唐”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一名锦衣卫千户下达了命令:“传令下去,封锁西山所有路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今晚,该收网了。” 第468章 图穷匕见 三更天,万籁俱寂。 官驿内的丝竹声与喧闹,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突兀地消失在夜色里。 十几道黑影,如同从地里冒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潜入了驿站的后院。 他们身法矫健,配合默契,精准地避开了每一处明哨的视线。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几名同伴立刻散开,如狸猫般攀上屋檐,占据了制高点,手中的短弩对准了院内各处要道。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确认安全后,为首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领着剩下的几人,朝着主屋摸去。 那里,住着他们的目标——钦差大臣,叶长安。 窗纸上还透着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 黑衣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怀中抽出一根细长的吹管,对准窗户的缝隙。 迷烟,足以让一头牛昏睡三天。 可就在他即将吹出迷烟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驿站里的六百精锐,就算再松懈,也不可能连个像样的暗哨都没有。 他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挥手下令撤退。 “吱呀——” 那扇紧闭的房门,自己开了。 昏黄的烛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那几张惊愕的脸。 门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床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军营里的标准。 陷阱! 为首的刺客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身,张口欲呼。 “噗!” 一支冰冷的弩箭,带着破空的轻响,精准地从他张开的嘴里射入,贯穿了他的后脑。 他脸上的惊恐凝固了,身体僵直地倒下。 直到死,他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其余的刺客骇然回头,看到的却是此生最绝望的景象。 院墙上,屋檐下,不知何时站满了手持连弩的锦衣卫。 黑洞洞的弩口,像一只只睁开的魔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整个小院。 惨叫声,只响起了几声,便被利刃入肉的闷响彻底吞没。 …… 同一时间,姚州城西,三十里外的密林中。 钱丰派出的另一队人马,正焦急地等待着与南诏部落的接头人。 为首的管事搓着手,不停地在林间空地上踱步,嘴里咒骂着南诏蛮子的不守时。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起初,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那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还夹杂着某种沉重的、富有节奏的韵律。 像是……马蹄声? 管事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不是马蹄声。 是千军万马奔腾时,大地发出的呻吟! “敌袭!”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然而,晚了。 黑暗的林子里,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将这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四面八方,全是身着铁甲的骑兵。 他们沉默地举着连弩,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一面黑色的羽林卫军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郭开山一马当先,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冷冷地看着包围圈中那一百多个面如死灰的家伙。 “放箭。” 他吐出两个字。 箭雨,再次落下。 血雾在林间弥漫开来,哀嚎声与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郭开山策马,缓缓走到唯一一个还站着的管事面前。 那管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里湿了一片。 “饶……饶命……” 郭开山俯下身,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别急,你家主子,很快就来陪你了。” …… 姚州,钱府。 密室之内,钱丰背着手,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来回踱步。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派出去的人,无论是去驿站的,还是去西山的,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砰!” 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他的心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人!不好了!” “官驿……官驿那边……” “我们派去的人,全……全都死了!” 钱丰的身体剧烈一晃,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可能? 十几名顶尖的死士,还有足以药翻一头牛的迷药,怎么会失手? 他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双目赤红。 “西山呢!西山的人呢!” 心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从钱丰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钱长史,你是在等他们回来吗?” 钱丰的动作僵住了。 他像个生锈的木偶,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一袭黑衣,手持横刀,刀尖上还挂着一滴尚未凝固的血。 正是那个他以为早已被金钱腐蚀、沉湎于酒色的钦差世子,叶长安。 叶长安的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他们手里,各提着一颗滴血的人头。 钱丰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两颗人头,正是他派往官驿的刺客首领! “你……你……” 钱丰吓得魂飞魄散,松开手,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长安没有回答他。 他缓步走进密室,目光在密室内的陈设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墙上那副绘着密道地图的山水画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钱长史,你这密室修得不错。” “就是门,不太结实。” 他随手将一份卷轴,丢在了钱丰的脚下。 卷轴散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 每一笔,都记录着钱丰与南诏部落之间,用大唐子民交换金银财货的罪恶交易。 “这本账,还有你派去西山的人,现在应该都在黄泉路上等你。” 叶长安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们走得不孤单。” 钱丰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开,他看着叶长安,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此刻在他眼中,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棋手,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子。 一股疯狂的血气,涌上了钱丰的脑门。 他嘶吼一声,转身从墙上拔下一把装饰用的佩剑,疯了一般朝叶长安冲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最后一击,叶长安甚至没有动。 他的身体只是在剑锋及体的瞬间,向左侧了半步。 一个微小的动作,轻易地躲过了钱丰那势大力沉的一剑。 刀光,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钱丰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 一把狭长的横刀,已经从他的胸口透出,冰冷的刀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口的鲜血。 叶长安缓缓抽出横刀。 钱丰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温热的血,迅速浸染了地上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 叶长安从怀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名单上,划掉一个。” 他轻声说。 擦干净刀,他将丝帕丢在钱丰的尸体上,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郭开山早已带着人,控制了整个钱府。 钱府上下,数百名家眷、仆役,全都像牲口一样被赶到院子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到叶长安从密室里走出来,郭开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叶长安的目光,从那些惊恐的脸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他对着郭开山,淡淡开口。 “天亮之前。” “我要这里,查无此人。” 第469章 送一份大礼给他们 郭开山的声音在夜色里很低沉,带着一股血腥气。 “查无此人”这四个字,意味着一场不留活口的屠戮。 庭院里跪着的数百名钱府家眷和仆役,似乎也听懂了这道命令的含义。 起初是压抑的啜泣,很快,就变成了绝望的哭嚎和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啊!我等都是被钱丰蒙蔽的!”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叶长安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院中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郭开山站在他身后,等待着最后的确认。 只要世子点头,他身后的羽林卫和锦衣卫,就会将这里变成真正的屠场。 叶长安缓缓走下台阶,沾着钱丰鲜血的靴子,在干净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个个浅淡的血印。 他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妇人面前,那妇人是钱丰的正妻,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雍容华贵,发髻散乱,哭得涕泪横流。 “世子饶命……求世子看在妾身也是长安人士的份上,饶我一命……” 叶长安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妇人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又让她感到彻骨寒冷的少年。 “别怕。” 叶长安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我不会杀你们。” 这话一出,不仅是钱夫人,整个院子的哭嚎声都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郭开山也愣住了,他看着世子的背影,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叶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转身,看向郭开山。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家眷,只是低声下达了一个命令。 “挑一百个机灵点的,男女老少都要有。” 郭开山皱起眉头,不明白世子的用意。 叶长安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平淡。 “换上钱府护卫和家丁的衣服,带上府里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细软。” 郭开山心头一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他看着叶长安,压低声音问道:“世子,您的意思是……” 叶长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用那只沾着血的靴尖,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缓缓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的方向,直指西南。 那片南诏部落盘踞的深山。 “让他们‘逃’。” 叶长安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夜色。 “逃得越狼狈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他侧过头,看着郭开山,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我要让沿途所有能喘气的东西,都知道一件事。” “姚州长史钱丰,勾结南诏,意图谋反,被我杀了。” “现在,我要把所有跟他通过气的人,全都从洞里挖出来,连着他们的根,一起拔掉。” 郭开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叶长安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位世子,根本就不是来查案的。 他也不是来杀人的。 他是来诛心。 他要让南诏部落里的那些人,在恐惧和猜疑中,自己从固若金汤的山里跑出来,跑到他的刀口下。 郭开山抱拳,低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属下明白。” 他顿了一下,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只是……由谁来带队?这出戏,不好演。” 叶长安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你亲自去。”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郭开山的肩膀。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羽林卫的将军,也不是我的护卫统领。” “你是我手下的一条丧家之犬,是钱丰最忠心的狗腿子。” “你带着他的家眷和财产,要去南诏部落里搬救兵,为你的主子报仇。” 叶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狐狸。 “演砸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真的去做狗吧。” 郭开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不是威胁,这是命令。 他非但没有感到屈辱,反而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能陪着这样的主子,演这样一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戏,是他郭开山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他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 “属下,绝不辱命!” 天色微明。 姚州城南门在一阵骚乱中被猛地撞开。 一百多名“钱府护卫”,护送着十几辆装满财物的马车,仓皇出逃。 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惊恐与疲惫,逢人便哭喊着“钦差滥杀无辜”、“钱大人冤死”之类的话。 郭开山换上了一身管家的衣服,脸上抹了锅底灰,故意在手臂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简单包扎后,血水依旧不断渗出。 他骑在马上,一边催促着队伍,一边声嘶力竭地咒骂着叶长安的名字,那份忠犬护主的悲愤,看得城门口的守军都为之动容。 这场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没人怀疑,这是一场戏。 叶长安站在姚州城的城楼上,看着郭开山带着那支“逃亡”的队伍,卷起漫天烟尘,狼狈地向着南诏深山的方向冲去。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那支队伍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才缓缓转过身。 一名锦衣卫千户,早已像影子一样等候在他身后。 叶长安的声音,像这清晨的薄雾一样,冰冷而飘忽。 “放出我们的人,跟紧了。” 千户躬身领命。 “别让他们死得太快。”叶长安补充道,“也别让他们跑得太远。” “南诏的那些头人,生性多疑,送上门的肉,他们未必敢吃。” “我要你的人,沿途制造一些‘追杀’的假象,帮郭开山一把,让他这条‘丧家之犬’,看起来更可怜,更真实一点。” “喏!”千户的身影,无声地融入了城楼的阴影里。 叶长安抬起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南方天空。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一张由谎言、恐惧和欲望编织而成的大网,正在那片群山之中,缓缓收紧。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看那些藏在深水里的鱼,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浮出水面。 第470章 好戏开场了 郭开山领着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第二天,姚州城的天,亮得格外慢。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姚州都督府门前的广场,便被羽林卫和锦衣卫戒严。 没过多久,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士兵们从钱府的方向抬了出来,在广场中央一字排开。 箱盖被粗暴地撬开。 “哗啦——” 金灿灿的金条、白花花的银锭、光彩夺目的珠宝玉器,被一筐筐地倒在地上,很快堆成了一座座晃眼的小山。 紧接着,是一卷卷的地契田契,还有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发黑的账册。 叶长安下令,将账册一页页撕下,贴在都督府外墙的告示栏上。 “钦差大人有令,钱府罪证,公之于众!” 这一声高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起初只是远远观望的百姓,瞬间蜂拥而至。 当他们看清那些账目上,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和南诏文字记录的一笔笔交易时,整个人群都炸开了。 “一百三十名孩童,换南诏马三十匹……” “张家村全村五十口,换东珠一斛……” “我的儿!我的娃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看清其中一行字,当场哭嚎着昏死过去。 愤怒、悲恸、惊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广场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要爆炸。 姚州刺史赵明诚带着一众州府官僚,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还有那面贴满了罪证的“哭墙”。 赵明诚的腿肚子当场就软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跟在他身后的官员们,更是个个面如死灰,有人甚至站立不稳,需要身边的同僚搀扶。 他们看见了叶长安。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就坐在都督府高高的台阶上。 他没有穿钦差的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动作优雅,神态闲适。 仿佛眼前这足以掀翻整个姚州城的惊涛骇浪,于他而言,不过是茶杯里的一点涟漪。 他没有说话。 广场上数千百姓的哭嚎与怒骂,似乎都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品着茶。 可他的存在,他的沉默,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审判,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从赵明诚的额角渗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身后的官员,有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终于,叶长安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石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广场上所有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钱丰勾结南诏蛮夷,贩卖我大唐子民,其罪,不容诛。” 叶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从那堆财宝上掠过,最后,落在了阶下那一排冷汗直流的官员身上。 “他不是第一个。”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本官奉旨南下,就是要将你们这些藏在皮肉里的国之蛀虫,一个个地,连根挖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现在,谁还有事要向本官禀报?” “或者,谁想替钱长史,解释一下这墙上的账本?” 府衙门前,一片死寂。 连百姓的哭声都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明诚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沙子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州府参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钦差大人明鉴!下官……下官是被逼的啊!都是钱丰!都是钱丰逼我的!” 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大人饶命!” “下官有罪!下官愿戴罪立功!” 跪倒的人,越来越多。 叶长安看着眼前这幅丑态百出的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坐回台阶上,再次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 与此同时,姚州城外,百里群山。 郭开山和他带领的那支“逃亡”队伍,正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艰难行进。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真实的疲惫与惊恐。 一辆马车的车轴突然断裂,车上的箱子翻倒在地,金银器物滚落一地。 “快!别管了!快走!” 郭开山扮演的管家,脸上抹着血污,声音嘶哑地催促着众人。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时,林子里突然响起了尖利的呼哨声。 十几名骑着矮脚马,手持弯刀的南诏游骑,从山林两侧冲了出来。 “杀!” 郭开山红着眼,拔出刀,状若疯狂地迎了上去。 一场混乱的“激战”爆发了。 “护卫们”拼死抵抗,但显然不是那些凶悍游骑的对手。 很快,就有七八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中。 “撤!快撤!” 郭开山捂着被划开一道深口子的胳膊,带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向山谷深处逃去。 原地,只留下了几具“尸体”,一辆破损的马车,还有一箱未来得及带走的金条。 南诏的游骑兵们围了上来,看着那箱金灿灿的财宝,发出了贪婪的吼叫。 山谷另一侧的山石之后,郭开山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咬钩了。 …… 夜,深了。 姚州都督府,已经被叶长安改为了临时行辕。 书房内,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桌案上,上面用朱笔标注着一个个地点和箭头。 叶长安的手指,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一名锦衣卫千户,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世子,郭将军那边传来消息,一切顺利。” “南诏人已经上钩,正在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叶长安“嗯”了一声,手指没有停下。 就在这时,另一名锦衣卫密探,行色匆匆地从门外闯入,神情透着一丝紧张。 他呈上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 “世子!” “南诏三大部落头人之一的‘贡日松’,已经亲率三千精锐出了黑风山!” “看他们的行进方向,正是朝着郭将军他们逃离的‘一线天’峡谷追过去了!”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千精锐! 郭开山手里,能战的不过三百人。 即便是埋伏,在这种绝对的兵力差距下,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锦衣卫千户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叶长安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指尖,正点在地图上那片名为“一线天”的狭长谷地之上。 他的眼神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传令郭开山,让他把戏,演得再真一点。” 叶长安抬起眼,看向那名来报信的密探。 第471章 小杀神再现 一线天。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三马并行。 郭开山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被挤成了一条灰线。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将军,这地方邪门得很。”一个年轻的羽林卫凑过来,声音发紧,“像个大棺材。” 郭开山勒住缰绳,队伍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去,那一百多个假扮的钱府家眷,一个个面如土色,在马车里抖得像筛糠。 这出戏,演得太真了。 追在他们身后的“锦衣卫”,下手狠辣,箭箭都往要害招呼,若不是他们提前穿了软甲,恐怕已经倒下一半。 世子的命令是,要像。 可现在,太像了。 “轰隆!” 头顶,一块巨石滚落,重重砸在队伍前方,碎石四溅。 紧接着,无数的滚木礌石从两侧峭壁上倾泻而下,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箭雨。 “敌袭!” 郭开山嘶吼出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羽林卫和锦衣卫反应极快,瞬间组成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盾牌举起,连弩上弦。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那是箭矢撞击盾牌的声音。 惨叫声还是不断响起,总有箭矢从缝隙中钻入,带走一条性命。 甬道的前后两端,出现了无数南诏士兵,他们手持弯刀,呐喊着,如同黑色的潮水,封死了所有退路。 一个面容黝黑,身材高大的南诏将领,骑在一头战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贡日松。 郭开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情报有误。 这不是一场试探,而是一场围杀。 贡日松带来了他麾下最精锐的三千山地兵。 他们不是来吃鱼饵的,他们是来砸碎鱼竿,撕碎渔夫的。 “郭将军,世子的计策……”一名校尉浑身是血,半边身子都被弩箭扎成了刺猬,他靠在郭开山身边,声音嘶哑。 “计策没错。”郭开山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南诏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惨然一笑。 “是世子,算错了人心。” 叶长安算计了钱丰,算计了南诏的贪婪和多疑,却没有算到,贡日松会如此疯狂,用三千精锐来对付他们这六百残兵。 “兄弟们!”郭开山举起手中的横刀,刀刃已经卷了口。 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袍泽,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 那一百多个家眷,早已在第一轮箭雨中死伤殆尽。 “世子,算错了。” “咱们,不能给大唐丢人!” “今日,为大唐尽忠的时候到了!” 残存的百余名羽林卫和锦衣卫,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决绝的疯狂。 “杀!” 郭开山催动战马,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 “啾——” 一声清越至极的长啸,仿佛能刺穿金石,从峡谷侧翼的山林中传来。 那啸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和哀嚎。 所有人,无论是唐军还是南诏兵,动作都为之一顿。 贡日松惊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银色的闪电,从山林中爆射而出!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毛的神驹。 马上,是一名同样身着银甲的女将。 她手里,提着一杆比她人还要高的虎头大戟。 她不是率军冲锋。 她只有一个人。 她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单人独骑,直接撞进了南诏军最密集的前军阵列。 “拦住她!”贡日松麾下一名最勇猛的万夫长怒吼一声,催动胯下雄壮的战马迎了上去。 他手中的狼牙棒,带起呼啸的风声,朝着那女将当头砸下。 女将看都没看他一眼。 手中的虎头大戟,只是随意地向上、一挑。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嘭!” 一声闷响。 那名万夫长,连同他胯下的战马,就像一个被踢飞的石子。 被那杆大戟从下而上,直接挑飞到了十几丈高的半空。 然后,重重地砸进了南诏军的后队之中,瞬间砸倒了一大片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非人的一幕,惊得忘了呼吸。 那女将没有停。 虎头大戟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旋风。 每一次挥舞。 都带起漫天的残肢断臂和血雾。 凡是挡在她面前的,无论是人,是马,还是坚固的盾阵。 尽数化为齑粉。 她不是在冲阵。 她是在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在南诏军的阵线中,硬生生犁出一条由血肉铺成的胡同。 “杀!” 数百名同样彪悍的重甲骑兵,紧随其后,从山林中杀出。 他们是王玄策的亲卫,战法狠辣,沿着那女将撕开的口子,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了黄油。 南诏军的阵脚,彻底乱了。 他们被那个如同天神下凡的女将,吓破了胆。 许多人甚至丢下了武器,转身就想逃跑。 贡日松看着那个在万军从中闲庭信步般杀戮的身影,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那是魔鬼! “撤!撤退!”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调转象头,第一个逃离了这片修罗地狱。 郭开山和残存的部下,呆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忘了身上的伤痛,忘了自己身处绝境,只是像木偶一样,看着那道银色身影,将三千敌军,搅得天翻地覆。 直到那女将勒马,停在了他们面前。 马蹄之下,血流成河。 她身上那副银亮的铠甲,已经被鲜血染红。 她随手一甩,将大戟插在地上,那沉重的兵器,竟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她抬手,摘下了头盔。 一张沾染着血迹,却依旧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郭开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她。 昭华郡主,叶轻凰。 叶轻凰的目光在狼藉的战场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郭开山的身上。 “郭将军。”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弟弟呢?” …… 五里之外的山坡上。 叶长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镜筒里,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清晰可见。 第472章 姐,你怎么来了 一线天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叶长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镜筒里,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最终定格。 他收起千里镜,动作不快,也没有丝毫停顿。 他迈步,朝着峡谷的中心走去。 脚下的土地泥泞,混杂着鲜血和肉糜。 郭开山和残存的百余名袍泽,正围着那个银甲身影,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着岩壁喘息,更多的人,只是用一种看神祇般的眼神,望着她。 叶轻凰将头盔夹在臂弯,另一只手扶着插在地上的虎头大戟。 她身上的银甲,大半都成了红色。 叶长安的脚步停在了她面前。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抬起手将叶轻凰抹去额头上的血迹。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上。 “姐,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两人在长安的王府后院偶遇。 叶轻凰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看着他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与这片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我姐夫呢?”叶长安又问。 提到这个名字,叶轻凰眼中的火焰黯淡了一瞬。 她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我是循着锦衣卫留下的暗号,一路找过来的。” 她说完,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你呢?” 她用下巴指了指周围的惨状,指了指那些或死或伤的羽林卫和锦衣卫。 “父亲让你来查案,你就这么查?” “拿我大唐精锐的性命,当诱饵?” …… 半个时辰后,临时搭建的营帐内。 郭开山已经带着人,草草处理了战场。 帐内,只有叶长安与叶轻凰两人。 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摊着一张巨大的西南舆图。 叶长安背对着叶轻凰,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似乎在复盘着什么。 “这不是诱饵。” 他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这是计策。若非你突然出现,贡日松的人马,现在已经落入我布下的第二个包围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轻凰发出一声冷笑。 她甚至懒得走近去看那张地图。 她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杆巨大的虎头大戟,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巨响。 坚实的地面,竟被戟尾砸出一道清晰的裂纹。 “计策?”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你的计策,要死多少人?要算计多少天?” 她伸手指着帐外,那些正在被收敛的袍泽尸骨。 “我刚刚在外面看得很清楚,若我晚来半刻钟,郭将军他们,就全完了!” 叶长安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指责的羞恼。 他看着自己这个被怒火包裹的姐姐,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冷漠。 “妇人之仁。” 他吐出四个字。 叶轻凰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妇人之仁。”叶长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战争不是校场比武,更不是江湖斗殴。”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一个点。 “我用郭将军他们六百人的‘死’,可以换来贡日松三千精锐的全军覆没,可以撬开南诏部落的门户,可以将所有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网打尽。” 他抬起头,直视着叶轻凰的眼睛。 “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这才是为将之道。” “我是在用他们的‘死’,换西南十二州所有蛮夷部落的‘死’!” 叶轻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自己无法理解的冷静与算计。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不管什么为将之道!” 她上前一步,与叶长安几乎脸贴着脸,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只知道,我的人,一个都不能白死!” “对付这些听不懂人话的蛮子,跟他们讲计谋,他们配吗?” “你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打到他们听见大唐两个字就尿裤子,他们自然就跪下了!”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比你那些弯弯绕绕的计策,快得多!” 叶长安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服她。 父亲那套藏于九地之下的算计,和李靖那动于九天之上的霸道,在他和姐姐身上,泾渭分明地走向了两个极端。 “你的方法太莽撞。”叶长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只会逼得他们抱团死战,让我军付出更大的伤亡。” “你的方法太慢!”叶轻凰立刻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而且懦弱!” 懦弱。 这两个字,让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长安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他看着姐姐那双清澈却又无比执拗的眼睛,许久,他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 他转身,重新走回地图前。 “既然我们都说服不了对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那便各行其是。” 他的指尖,在舆图上两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区域,重重地点了点。 那两个区域,代表着南诏外围最大的两个部落。 “这里,我去。” 他指向其中一个地域稍小,但地形更复杂的部落。 “另一个,你去。” 他将手移向那个面积更大,被标注为“黑山部”的区域,那里是南诏部落兵力最雄厚的一支。 他抬起头,看向叶轻凰。 “我们看看,谁的方法,更管用。” 帐篷内,一片死寂。 这是挑衅。 更是一场赌上彼此信念的竞赛。 叶轻凰盯着叶长安,看了足足十息。 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走到营帐门口,弯腰,单手将那杆沉重的虎头大戟,从地里拔了出来。 她没有回头看叶长安一眼,径直走出了营帐。 “好。” “你可别输得太难看。” 她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股砸不碎,折不断的自信。 第473章 她已经打完了 帐篷内,叶轻凰离去的脚步声渐远,那杆虎头大戟在地上留下的裂纹,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叶长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郭将军。”他开口,声音平稳。 郭开山从帐外进来,躬身行礼,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对叶轻凰战力的震骇,也有对叶长安计策失败的担忧。 “世子。” 叶长安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副巨大的舆图,他抬手,指着地图上一个被圈出的小块区域。 黑水部。 “你带三百羽林卫,去这里。” 郭开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锁紧:“世子,这是黑水部的狩猎范围,我们三百人过去,恐怕……” “迷路。”叶长安打断他。 “什么?”郭开山一愣。 “我要你们迷路,动静越大越好。”叶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再把这些东西,‘不小心’丢在他们能找到的地方。” 郭开山接过纸,打开一看,瞳孔缩了一下。 上面写的不是军令,而是一份粮草清单,数量不多,刚好够三百人五日之用。 “世子,您的意思是……” “黑水部的头人,生性多疑,但也贪婪。”叶长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的人,要在迷路的过程中,表现出疲惫和慌乱。”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郭开山。 “并且,你要做好被他们追杀的准备,会死人。” 郭开山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在一线天的惨状。 叶长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从你的人里,挑出十个。”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让他们在‘慌乱’中掉队,被黑水部活捉。” 郭开山猛地抬头,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计中计。 “世子,要他们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叶长安走到他身边,拿过桌案上的一枚箭簇,在舆图的另一个方向,黑山部的区域,重重地划了一道。 “他们只需要用行动告诉黑水部,我大唐的主力,已经去攻打黑山部了。你们,只是一支佯攻的疲敝之师。” 叶长安丢下箭簇,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那柄狭长的横刀。 “去吧。” “属下,遵命。”郭开山不再多问,他深深一拜,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 两天后。 黑水部的营地,建在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坳里。 部落头人巴图,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抓着一条烤羊腿大嚼,听着手下的汇报。 “头人,唐军的斥候抓到了,一共十个,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粮草也找到了,就在他们‘迷路’的山谷里,我们的人远远看着,没敢动。” 巴图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派人试吃了没有?” “吃了。”手下躬身道,“找了几个最下贱的奴隶,吃了整整一天,现在还在活蹦乱跳,没看出什么问题。” 巴图停下咀嚼的动作,眯起了他那双小眼睛。 唐军主力去打黑山部了?只留下一支三百人的疲兵在这里晃悠? 还“不小心”丢了粮草?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再等一天。”巴图将啃光的羊骨头扔在地上,“让那些奴隶继续吃。我倒要看看,唐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第三天,清晨。 叶长安的营帐里。 一名锦衣卫密探单膝跪地,语速飞快。 “世子,黑水部的奴隶已经吃了两天,除了拉了几次肚子,没有别的异状。” “我们的死士……也已经招供了。他们‘熬不住’酷刑,把我们主力奔袭黑山部的‘军情’,都说了出来。” 叶长安正闭目养神,听到这里,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就在半个时辰前,”密探的声音透出一丝兴奋,“巴图终于信了。他召集了部落里所有能战的勇士,足有两千人,倾巢而出,去追杀郭将军的部队了。” “他还分出五百精锐,由他弟弟带领,想绕到一线天峡谷,去抄郭将军的后路。” 叶长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们的人,到位置了吗?” “回世子,三百锦衣卫,早已在一线天两侧设下埋伏。只等他们入瓮。” “好。” 叶长安抽出横刀,刀身在清晨的微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传令郭开山,可以收网了。” …… 一线天,还是那个熟悉的峡谷。 巴图的弟弟,巴赫,正带着五百名部落精锐,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甬道中行进。 他总觉得心神不宁,这地方太过安静了。 就在队伍行进到峡谷最窄处时。 “嗡——” 密集的破空声,从两侧峭壁上传来。 黑色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整支队伍。 “有埋伏!” 巴赫惊恐地大吼,但已经晚了。 锦衣卫的连弩,在这种地形下,是无解的杀器。 一轮齐射,就有上百名南诏士兵惨叫着倒地。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巴赫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里,他身边的亲卫就已经死伤殆尽。 他想调头,可来路早已被滚石堵死。 绝望中,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峭壁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是那个少年。 叶长安。 “你……”巴赫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刀光一闪。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 另一边。 郭开山带领的三百羽林卫,正在被两千黑水部大军疯狂追杀。 他们“且战且退”,丢盔弃甲,显得狼狈不堪。 黑水部的士兵们发出了阵阵哄笑,他们觉得,这场追击,更像是一场狩猎。 追出三十里后,跑在最前面的黑水部士兵,忽然感觉肚子一阵绞痛。 起初,他还以为是跑得太急岔了气。 可很快,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他不是第一个。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黑水部士兵,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哀嚎声,此起彼伏。 巴豆的药效,终于发作了。 它不会立刻要人命,但会让人生不如死,彻底丧失所有力气。 正在“逃命”的郭开山,听着身后越来越稀疏的马蹄声,和越来越响亮的哀嚎声,他勒住了马。 他回头,看到那两千人的追兵,已经有大半在地上蠕动,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兄弟们!”郭开山举起横刀,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反击!” 三百羽林卫,如同下山的猛虎,掉头冲入了那片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人群之中。 一场追杀,瞬间变成了一场屠杀。 巴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一支冰冷的箭矢,悄无声息地,从侧翼的树林中射出。 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临死前,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长弓。 战斗,结束得很快。 叶长安站在尸横遍野,气味熏天的战场上。 他用一块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横刀上的血迹,脸上看不出丝毫获胜的喜悦。 他赢了。 用三百羽林卫,三百锦衣卫,十名死士的命,还有三天的算计和等待,换来了黑水部两千五百名战士的覆灭。 己方,伤亡不过三十余人。 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可叶长安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抬头,望向姐姐所去的黑山部方向。 他忽然觉得,姐姐那种不讲道理的打法,或许……也不错。 至少,打完之后,不会闻到这种让人作呕的味道。 “世子!” 一名锦衣卫探子,骑着快马,飞奔而来,他翻身下马,神情古怪。 “讲。”叶长安头也不抬。 “郡主那边,已经打完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第474章 你管这叫打完了 叶长安擦拭横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打完了?” “是……是!世子!” 叶长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打完了。 这三个字,在他的计划里,至少是五天之后才会听到的。 黑山部,南诏三大部落中兵力最盛,民风最悍的一支,盘踞在红岩天险,易守难攻。 他给姐姐选了最硬的骨头,本意是让她碰壁,让她明白战争不是单打独斗。 他以为,她至少会先试探,再佯攻,然后受挫,最后不得不向自己求援。 可现在,探子说,打完了。 叶长安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名探子,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探究。 “用了多久?” “从……从郡主单人独骑进入红岩部大营,到……到结束,约莫……不到一个时辰。” 探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叶长安的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一个时辰。 叶长安的指节,无声地捏紧了手中的丝帕。 他这边,设计、诱敌、下药、伏击,环环相扣,用了整整三天,折损三十余人,才吃掉一个黑水部。 她一个时辰,就端掉了兵力更强的黑山部? “伤亡。”叶长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探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军……零伤亡。” “黑山部,也……也零伤亡。”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叶长安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零伤亡? 这仗是怎么打的? 他看着探子那张混杂着敬畏与迷茫的脸,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怎么打的?” 探子猛地抬起头,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个问题,他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光,仿佛要将自己亲眼所见的奇迹,全部倾吐出来。 “郡主她……她没带兵!” “她就一个人,一杆戟,一匹马,直接闯进了红岩部的正门大营!” …… 时间,倒退回半日之前。 黑山部,红岩大营。 数千名膀大腰圆的南诏士卒,将营地中央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一个个手持兵刃,神情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此刻的愤怒与看戏般的嘲弄。 包围圈的正中央,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驹之上,叶轻凰身着银甲,手持那杆巨大的虎头大戟,神情淡漠。 她没有带一兵一卒,就这么孤身一人,闯了进来。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让你们最能打的出来,本郡主赶时间。” 整个大营,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刺着红色蝎子图腾的壮汉,提着一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狼牙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就是黑山部的首领,赤颅。一个能徒手撕裂奔牛的怪物。 他走到场中,用狼牙棒的尖端指着叶轻凰,口中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活腻歪了是吗!” “我赤颅一只手就能把你捏成肉酱!”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不过,看在你长得还算水灵的份上,现在滚下马,给老子磕三个头,再把你的马和兵器留下,老子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周围的南诏士兵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哄笑。 叶轻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将手中的虎头大戟,在身前轻轻一横。 “废话真多。”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招。” “你若能在我手上走过三招,我扭头就走,黑山部,我绝不再踏入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赤颅那张狰狞的脸。 “你若输了,黑山部,从此归我。” “找死!” 赤颅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激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此生最大的侮辱。 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现,抡起那柄重达百斤的狼牙棒,挟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叶轻凰的头顶,当头砸下! 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连同她胯下的神驹,都会被砸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周围的南诏士兵,甚至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骨肉碎裂的声音,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当!!!” 那声音,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惊骇地睁开眼,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叶轻凰甚至没有起身,依旧安稳地坐在马上。 她只是单手,将那杆虎头大戟,随意地向上抬起,架住了那势不可挡的狼牙棒。 她的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抬手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 而赤颅,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全力一击,就像是砸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之上。 狼牙棒被高高弹起。 赤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顺着棒身疯狂涌入他的双臂。 他虎口崩裂,鲜血四溅。 双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竟被这反震之力,硬生生踩出了两个深坑! 他握不住兵器了。 沉重的狼牙棒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最后“轰”的一声,砸进了远处的营帐里,将整座营帐都砸塌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哄笑,都凝固在了脸上。 赤颅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不断颤抖,血肉模糊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还没从这无法理解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第二招,到了。 叶轻凰手腕一翻,那杆巨大的虎头大戟,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横扫而出,直击赤颅的腰腹。 这一击,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赤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想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没有传来。 大戟,在击中他身体的前一寸,骤然停下。 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戟刃上反射的寒光,照得他脸色惨白。 赤颅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 一股无形的狂风,随着戟杆的停顿,猛然爆发。 那股劲风,像一堵看不见的城墙,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上。 “砰!” 赤颅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般,被硬生生从原地拍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出十几米远,在地上连滚了七八圈,才狼狈地停下。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数千名黑山部的悍卒,像数千个泥塑木雕,彻底傻了。 他们的首领,他们部落里最强的勇士,那个能生撕虎豹的怪物。 在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少女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第二招,甚至都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就将他打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叶轻凰缓缓收回大戟,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地上挣扎爬起,满脸血污与惊骇的赤颅。 她甚至懒得问第三招还要不要打。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赤颅对上了那双清冷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碾压一切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赤颅心中的所有战意,所有愤怒,所有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着叶轻凰,眼神里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对神祇的恐惧。 “扑通!”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一种生涩而又无比虔诚的汉话,嘶声喊道: “神……神女!” “您是天神下凡!是天上的神明!” “赤颅……有眼不识泰山!” “黑山部……愿降!愿永世……为您效命!” 随着他这声嘶吼,周围那数千名呆若木鸡的士卒,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心中的震撼与恐惧,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哗啦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千名南诏悍卒,如同一片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 “拜见神女!” 叶轻凰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看着那如潮水般跪倒的人群,脸上没有丝毫得意。 第475章 姐,我错了 帐内,落针可闻。 郭开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刺耳。 他站在叶长安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的视线,不敢落在世子的身上,只能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方小小的地面。 可他的余光,却无法摆脱桌案上的那两份战报。 一份,是他的。 或者说,是世子的。 厚厚的一叠,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了三天以来,每一步的算计。 如何示敌以弱,如何用假家眷和财物引蛇出洞,如何利用人性的贪婪与多疑布下连环陷阱。 如何利用巴豆下药,如何分兵伏击,如何掐准时机发动总攻。 每一个步骤都堪称完美,每一个细节都滴水不漏。 战果也足够辉煌。 以伤三十七人,亡一十二人的代价,全歼黑水部主力两千五百余人,阵斩其首领巴图、巴赫兄弟。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将领都为之骄傲的战绩。 可现在,这份战报,就像一个笑话。 因为它的旁边,还摊着另一份。 一张单薄的纸。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霸道。 字数少得可怜。 “郡主单骑入黑山部红岩大营。” “三招败其首领赤颅。” “红岩部三千悍卒,兵不血刃,尽数归降。” “耗时,一个时辰。” “伤亡,无。” 郭开山每在心里默念一遍,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分。 一个时辰。 零伤亡。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世子的表情。 他怕看到失望,看到愤怒,看到一个十六岁少年应有的不甘与挫败。 从那名探子把这份战报送来开始,世子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他的目光,就那么平静地,落在那张单薄的纸上。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时间仿佛凝固了。 帐外的喧嚣声,伤兵的呻吟声,伙夫的叫骂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模糊不清。 郭开山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死一样的寂静压垮了。 他宁愿世子发一场火,哪怕是拔刀砍了桌子,也比现在这样要好。 叶长安的指尖,终于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厚厚的战报。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翻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郭开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到,世子的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 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然后,那笑意慢慢散开,变成了释然。 父亲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讲道理,是跟人讲的。” “对付一群想把你骨头都嚼碎的野兽,你得先把它们的牙全部敲碎。” 他一直以为,敲碎牙齿,要靠算计,靠谋略,靠人心。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他为自己的计策而自得。 他为自己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而骄傲。 可现在,姐姐用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他。 当你的拳头,硬到可以一拳打碎一座山的时候。 所谓的计谋,所谓的算计,是何等的可笑,又是何等的低效。 那不是妇人之仁。 那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对弱者最彻底的蔑视。 擒贼先擒王。 这五个字,他懂。 可他从未想过,可以这样去“擒”。 父亲的武勇,盖世无双。 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用来冲锋陷阵的武器。 现在他才明白。 那份武勇,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谋略。 当一个人可以凭一己之力,对抗千军万马的时候。 他站在那里,就是军令,就是王法,就是天意。 他不是输给了姐姐。 他是输给了自己那份根深蒂固的,属于文人的骄傲。 叶长安缓缓放下手中的战报。 他抬起头,看向郭开山。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再无半分挣扎与阴霾。 “我输了。” 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巨石落地。 郭开山猛地抬头,对上叶长安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叶长安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白纸,研墨,提笔。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笔锋落下,一行命令,跃然纸上。 “吹号,备宴。” 他将笔放下,把那张纸递给郭开山。 “迎姐姐回营。” 郭开山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看着上面的四个字,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 半个时辰后。 当叶轻凰带着一身风尘,回到主营时,迎接她的,不是质问,也不是冷脸。 而是一场简单的接风宴。 就在那间让她感觉压抑的营帐里。 桌案被清理干净,摆上了几样简单的酒菜,还有一壶温好的热酒。 叶长安已经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衫,头发也重新束好。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钦差,更像一个长安城里,等待姐姐归家的世家公子。 叶轻凰停在帐门口,握着那杆虎头大戟,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帐内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弟弟,眉头微蹙。 她已经做好了再吵一架的准备。 甚至做好了直接动手的准备。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固执的弟弟明白,谁的方法才更管用。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叶长安看到她,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叶轻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那杆沉重的虎头大戟,递给了他。 叶长安接过大戟,反手将其靠在营帐的角落,动作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转过身。 面对着自己的姐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情肃穆。 在叶轻凰错愕的目光中,他后退一步,对着她,深深地,弯腰,作揖。 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同辈之礼。 “姐。” “我错了。” 他的声音,清晰,郑重。 第476章 自愿 叶轻凰手中握着虎头大戟,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营帐内的气氛有些紧张。 郭开山站在叶长安身后,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响得如同擂鼓。 世子那句“我错了”,轻飘飘的,却比千钧巨石还要沉重。 他不敢看,不敢想,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郡主那副被血染红的银甲,和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她会怎么做? 拔出大戟,把这张桌子劈了? 或者,直接给世子一拳? 以郡主的力量,世子这小身板,怕是扛不住。 叶长安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躲闪叶轻凰那审视的目光,就那么平静地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没有屈辱,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强迫的情绪。 那份坦然,比任何激烈的辩解都更让叶轻凰感到陌生。 她认识的弟弟,聪慧,内敛,骨子里却藏着一份不输于父亲的骄傲。 他可以败,但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认输。 这又是什么计策? “你……” 叶轻凰的喉咙有些干,只吐出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我把‘计策’本身,看得太重了。” 叶长安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复盘一局输掉的棋。 “我以为,用最少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战果,便是为将之道的极致。” 他走到那张摊着两份战报的桌案前,拿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厚厚的一叠。 “我算计人心,算计贪婪,算计他们的每一步反应。我为这份算计而自得,甚至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他的手指,在那份写满了他三天心血的战报上,轻轻划过。 “这是一种自负。” “文人的自负。” 叶长安抬起头,目光落在叶轻凰的脸上,眼神清澈。 “直到我看到你的战报。” “我才明白,父亲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绝对的力量,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谋略。它不需要算计,因为它本身就是规则。” “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境界。我之前轻视,且无法理解的境界。” 营帐内,只有他平稳的声音在回响。 叶轻凰握着大戟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争吵,冷战,甚至大打出手。 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场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自我剖析。 他不是在道歉。 他是在承认,自己的道,输了。 “就这么简单?” 她终于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叶长安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帅案。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靴子踩在地面上的轻微声响。 他拿起那枚代表着此地最高军权的,小小的铜质帅印。 印身冰冷,沉甸甸的。 他走回叶轻凰面前,双手将帅印捧着,递了过去。 那动作,郑重,且标准。 “从现在起,这支兵马,由姐姐调遣。” 他捧着帅印,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下属的姿态。 这个动作,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叶轻凰心中最后一道紧锁的门。 她看着那枚帅印,又看看自己这个一脸坦然的弟弟。 他眼里的真诚,骗不了人。 他是真的,想通了。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有些酸,有些涨,还有些……委屈。 她担心自己的丈夫,一个人在西南的深山里杀了七进七出。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弟弟,居然还在用她听不懂的计谋,拿将士的性命当棋子。 可现在,他认错了。 认得这么彻底,这么干脆。 让她满腔的怒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泄了个干净。 叶轻凰没有去接那枚帅印。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叶长安一眼。 然后,她转身,将那杆巨大的虎头大戟,靠在了营帐的帐壁上。 “哐当——” 沉重的兵器与木架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仿佛一个句号,结束了姐弟二人之间这场无声的战争。 她走到自己那个简陋的行囊边,蹲下身,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叶长安依旧捧着帅印,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片刻后,叶轻凰站起身,手里多了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小方块。 她走回桌案前,没有看那枚帅印,而是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她伸手,将锦缎缓缓展开。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和你姐夫一起前往南方军区述职。”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那股属于沙场女将的锐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疲惫。 锦缎完全展开。 里面,躺着一枚通体乌黑的围棋子。 在昏暗的烛火下,那枚棋子反射着幽幽的光。 “你姐夫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在我眼皮子底下……” 叶轻凰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咙滚动。 “失踪了。” “什么?什么人能在姐姐你的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姐夫掳走?” “我只知道你姐夫,他在追查一件跟西南十二州叛乱有关的案子,似乎牵扯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叶轻凰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着那枚黑色的棋子。 “然后,就突然失踪了。” “我派人去找,找到了这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叶长安的目光,终于从姐姐的脸上,移到了那枚棋子上。 棋子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那种。 唯一不寻常的,是棋子的正面,刻着几道看似杂乱无章的划痕。 那划痕很浅,刻得歪歪扭扭。 不似文字。 也不像图画。 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匆忙,或是极度危险的情况下,用指甲或者匕首尖,随手刻下的记号。 王玄策。 大唐最年轻的军区司令,父亲最得意的弟子。 一个同样以智计和谋略著称,却又从不轻视武勇的将才。 他会在什么情况下,抛下一切,只留下这样一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棋子? 叶长安,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棘手程度,能在自家姐姐这个小霸王眼皮子底下,将自家姐夫掳走,就算是自己奉为神明的父亲叶凡,也没有这种本事。 除非...... 西南十二州的叛乱,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 叶长安缓缓放下手中的帅印,将其放在桌案上。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冰冷的棋子。 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划痕的轮廓。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营帐外的风,似乎更冷了。 最后,叶长安缓缓舒了口气:“姐姐,或许是姐夫是自愿和对方走的,所以你才毫无察觉。“ 叶轻凰听到弟弟的分析后,若有所思。 “你是说你姐夫是自愿跟对方走的?” “不错,不然我想不出天下有谁,能在姐姐手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姐夫掳走。” 听到叶长安的解释,叶轻凰瞬间安心不少,脸上的愁容渐褪。 第477章 这棋子 叶长安那句“自愿跟对方走”,轻轻挑破了叶轻凰心中紧绷了数月的弦。 她脸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气,瞬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她松开一直紧握着大戟的手,任由那沉重的兵器靠在帐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走到桌案旁,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女战神,而只是一个担心丈夫的普通女子。 “自愿……” 她喃喃自语,指尖在那枚乌黑的棋子上轻轻摩挲。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几个月,我追寻着蛛丝马迹。可一进入南诏地界,所有的线索,就像被一把刀切断了,干干净净。”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 “我只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片群山里。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叶长安没有坐下。 他绕过桌案,走到叶轻凰身边,俯下身。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姐姐疲惫的脸上,而是全部聚焦在那枚小小的棋子上。 他没有用手去碰。 指尖悬在棋子上方寸许,虚空描摹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的动作很慢,眉头微锁,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棋局。 郭开山站在帐门口,像一尊门神,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着世子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郡主眼中的迷茫,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叶长安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划痕,长短不一,排列也并非全无章法?” 叶轻凰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我看了几万遍了,它就是一团乱麻。我甚至找了军中最好的斥候,他们也看不出任何门道。” 叶长安缓缓直起身。 “郭开山。” “属下在。” “去,把我们缴获的所有舆图,全部拿来。要最精密的那种。” 郭开山领命而去,动作没有半分拖沓。 很快,十几卷用油布包裹的兽皮舆图被抬了进来,在地上铺开。 一股陈旧的墨水和皮革味道,在帐内弥漫开来。 叶长安蹲下身,在一堆舆图中仔细翻检着,最后,他抽出了一副覆盖范围最广,标注也最详细的南诏全境图。 他将舆图在桌案上完全展开,巨大的地图,几乎覆盖了整张桌子,将那枚小小的棋子,衬得愈发不起眼。 叶轻-凰不解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叶长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舆图前,闭上了眼睛。 烛火在他的眼皮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定状态。 脑海中,那些看似杂乱的划痕,开始旋转,分离,重组。 它们不再是单一的线条,而是变成了一个个闪烁的光点。 这些光点,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构成了一幅立体的图形。 那是…… 片刻之后,叶长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得惊人的光。 他从帅案的笔筒里,取出一支最细的狼毫,饱蘸了朱砂。 “姐,你和我,都想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驱散了帐内所有的沉闷。 “这不是密码,也不是文字。” 他手腕悬空,朱红的笔尖,在棋子上空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某个无形的中心。 “这是星图。” “星图?” 叶轻凰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她站起身,走到叶长安身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错。” 叶长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棋子。 “围棋的棋盘,象征天地。正中央的那个点,名为‘天元’,代表着宇宙的中心,是万星拱卫的北极星。” 他抬起笔,笔尖从棋子上移开,落在了那副巨大的南诏舆图之上。 “姐夫把星图刻在棋子上,这枚棋子,就是‘天元’。” “他不是在给我们传递什么复杂的讯息,他只是在告诉我们一个坐标。” 叶轻凰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看着弟弟那张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自己从未见过的,属于学者的自信与从容。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弟弟。 叶长安的笔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他没有去看地图上的山川河流,也没有去看那些标注出来的城池部落。 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这张兽皮,看到九天之上的漫天星斗。 “以‘天元’为基点,这几道最深的划痕,对应的是北斗七星的方位……” 朱红的笔尖,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这几道短而亮的,是南斗六星……” 又是一道弧线。 “还有这里,这个不起眼的刻痕,如果我没猜错,它代表的是织女星……” 他的笔尖,在舆图上穿梭,留下一个个朱红的印记。 那些原本毫无关联的红点,在他的笔下,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幅与棋子上那副划痕图,隐隐对应的图案。 最终,叶长安的笔,停了下来。 笔尖的朱砂,在舆图西南角,一片被标注为“死亡之海”的无人区,重重地,点下了一个红点。 那红点,像是这片苍茫地图上,滴落的一滴血。 叶长安抬起头,看向叶轻凰,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两颗最亮的星。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据这些星辰相对于‘天元’的位置和角度,再结合南诏的地形,以及历史记载。” “他指的地方,只有一个。” “前朝废弃的天文台,观星顶。”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外的风,仿佛都静止了。 叶轻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着舆图上那个被朱砂标记出的红点,看着那个自己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几个月的迷茫,几个月的无助,在这一刻,被一道刺眼的光,彻底照亮。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地方。 龙潭也好,虎穴也罢。 她,必须去。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她看向叶长安,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叶长安却已经转过身,走到了营帐的角落。 他弯腰,双手握住那杆巨大的虎头大戟。 “姐,我们去观星顶。” 然后,他走回来,将这杆陪伴了姐姐无数个日夜的兵器,郑重地,递到她的面前。 第478章 这地方不对劲 叶长安把那杆沉重的虎头大戟,递回到叶轻凰的手中。 兵器入手,那股熟悉的重量,让叶轻凰眼中的火焰再次凝实。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张被朱砂标记出的舆图。 观星顶。 叶长安转过身,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营帐。 “郭将军。” 郭开山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 叶长安的目光从姐姐的脸上,移向帐外阴沉的天空。 “三百羽林卫,三百郡主亲卫,轻装简行。”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目标,观星顶。” “喏!” 郭开山领命而去,沉稳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帐外。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地,在片刻之间,便陷入了一种高效而肃杀的寂静。 六百名大唐最精锐的战士,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收拾行装,整备军械。 叶轻凰没有动,她只是握着自己的兵器,静静地看着弟弟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将背后完全交给他。 而叶长安,也第一次,将自己置于了辅助的位置。 …… 两日后。 南诏群山深处,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如同一根刺破天穹的利剑,兀自矗立。 山峰之巅,一座残破的石制建筑,在呼啸的山风中,沉默了数百年。 那便是观星顶。 前朝遗留下来的天文台。 六百骑兵在山脚下勒住马缰,扬起一片尘土。 叶轻凰抬头,望着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握着大戟的手紧了紧。 “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这两个月来所有的寻找和等待,都将在这里得到答案。 她正要催马先行,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缰绳。 是叶长安。 “等等。” 叶长安翻身下马,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径直走到通往山顶的第一级石阶前,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这位年轻的世子,用两根手指,从布满苔藓的石阶缝隙里,捻起了一小撮尘土。 他将那点尘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姐,不对劲。” 叶轻凰催马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 “怎么了?” “太干净了。” 叶长安松开手指,任由那点细微的尘土,在风中散去。 “如果姐夫是在这里遇险,或是遭人伏击,不可能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算过去了几个月,大雨冲刷,也洗不掉渗入石缝里的血气。” 他站起身,用靴尖踢了踢石阶的边缘。 “而且你看这里的灰尘,落得很均匀。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留下的痕-迹。” “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一样。” 叶轻凰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极度警惕。 她信任弟弟的判断。 “陷阱?” 她低声问道,握着大戟的指节微微发白。 叶长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山顶那座残破的建筑。 “不知道。” “但这里,肯定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个血战连场的险地。”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郭开山。 “上去看看。” 郭开山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 “盾阵在前!弓弩手上弦!” “小心戒备,推进!” 六百人的队伍,立刻变成了最森严的攻击阵型,踩着那些古老的石阶,一步步向山顶逼近。 每一步,都带着金铁碰撞的轻响。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天文台的入口,是一扇早已腐朽的巨大石门。 门虚掩着,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 几名羽林卫用盾牌顶着,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 正午的阳光,从屋顶一个巨大的破洞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光柱,无数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大厅里,空空荡荡。 郭开山带人迅速检查了所有角落,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世子,公主,没有埋伏。” 叶轻凰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大厅的每一处阴影。 她没有放松警惕。 而叶长安,从踏入这个大厅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被墙壁吸引了。 整个圆形大厅的内壁上,绘着一幅巨大而斑驳的星宿壁画。 无数的星辰,用不知名的颜料绘制,虽然历经百年风雨,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瑰丽。 “看出什么了?” 叶轻凰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叶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壁画,缓缓走了一圈。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临摹那些星辰的轨迹。 “姐,你看这幅图。” 他停下脚步,指着壁画的一处。 “这里好像又修补过得痕迹” 他的手指,点在一颗星辰上。 “这里,被人用颜料,修补过。” 叶轻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代表着北斗七星的区域。 叶长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上。 天枢。 “天枢,北斗之首,是为‘枢纽’。”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 在叶轻凰和郭开山紧张的注视下,用指关节,在那颗被修补过的“天枢星”上,轻轻叩击。 “叩、叩、叩……” 一共七下。 不轻不重,节奏分明。 当第七下敲击声落下。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 “咔……咔嚓……” 那面绘着北斗七星的厚重石壁,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戒备!” 郭开山一声低喝,所有羽林卫的连弩,瞬间对准了那个正在扩大的黑色洞口。 尘土,从石壁的缝隙中簌簌落下。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洞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伏兵,也没有预想中的箭雨。 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洞口的深处传来。 那光芒很稳定,是灯火。 石壁完全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众人屏住呼吸,朝洞口内望去。 石阶不长,约莫二三十级。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方形密室。 密室的角落里,一盏长明灯安静地燃烧着,昏黄的灯火,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也照亮了密室中的一切。 那里,没有敌人,没有陷阱。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石桌。 石桌之上,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正静静地摊开着。 地图的四个角,被四块黑色的围棋子,稳稳地压住。 第479章 这盘棋,我们都是棋子 石壁洞开,一条向下的石阶,被一盏昏黄的灯火照亮。 没有伏兵,没有杀气。 只有一股陈腐的,属于岁月的味道,混杂着灯油燃烧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轻凰握紧了虎头大戟,第一个走了下去。 银色的甲叶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长安紧随其后。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郭开山和十数名羽林卫精锐,则以一个完美的防御阵型,护在两人身后,手中的连弩,已经对准了石阶尽头的任何一个阴影。 石阶不长。 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方形密室。 密室里,没有敌人,没有陷阱,更没有想象中被囚禁的王玄策。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石桌。 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安静燃烧,将桌上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却又令人不安的昏黄色。 叶轻凰的脚步,停在了密室中央。 她的目光,从石桌上那卷摊开的羊皮地图扫过,又迅速检查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而叶长安,从踏入这间密室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张地图吸引了。 他缓缓走到石桌前。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行军图。 地图的材质是上好的小羊皮,上面用朱砂、石青、藤黄等各种颜料,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的线条和符号。 山川、河流、关隘、城池。 大到部落的驻地,小到一条隐秘的商道,甚至某座山头盘踞着多少山匪,都被一一标注出来。 其详尽程度,让叶长安这个自诩熟悉西南舆图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大唐兵部的最高机密档案,与这幅图比起来,简直就是孩童的涂鸦。 “这是……”叶轻凰也走了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地图的四个角,被四枚通体乌黑的围棋子,稳稳地压住。 正是王玄策留下的那种。 叶长安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方寸许的空中,虚虚划过。 这些标注,绝非一日之功。 绘制这幅图的人,对西南十二州的了解,已经深入到了骨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旁边。 那里,还放着一卷用汉文写就的文书。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书。 纸张触手温润,带着一丝凉意。 他展开文书。 只看了一眼。 他拿着文书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从容与淡然的眸子,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文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清扫计划》。 字迹,龙飞凤舞,锋芒毕露。 是王玄策的笔迹。 叶轻凰也凑了过来,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被那四个字惊得心头一跳。 “清扫计划?什么东西?” 叶长安没有回答她,他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只有一句话。 “西南十二州,民风彪悍,部族林立,匪盗横行,如一潭死水,非猛药不可医治。” “欲平西南,必先搅乱西南。” 叶长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继续往下看。 计划的内容,简单,却又骇人听闻。 以南诏为棋盘,以西南各方势力为棋子,挑动他们互相攻伐,彼此消耗。 今天你吞并我,明天我伏击你。 用部落的仇恨,点燃山匪的贪婪。 用商路的利益,引诱各方势力下场。 手段之狠辣,布局之深远,让叶长安这个自诩精于算计的人,都感到一阵遍体生寒。 这不是阳谋,也不是阴谋。 这是赤裸裸的,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之策。 大唐,在这场计划中,甚至不需要出动一兵一卒。 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递上一把刀,或者,透露一个消息。 然后,便可坐山观虎斗,等着收拾残局。 “混账!”叶轻凰也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她一把抢过文书,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他疯了吗!这要死多少人!” 她无法相信,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文尔雅的丈夫,会写出如此冷血的计划。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当她看到计划书里,“第一阶段”那一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 上面,用朱笔,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黑水部。” 目标:全歼其主力,震慑周边,为后续计划拉开序幕。 建议执行方案: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以小股精锐为诱饵,利用黑水部首领巴图多疑贪婪之性,设伏击之。 叶轻凰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茫然,有难以置信。 叶长安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那份计划书上,那一行行熟悉的字眼,嘴角,缓缓向上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比苦涩的笑。 巴豆计。 他那场自以为精妙绝伦,算无遗策,甚至为此沾沾自喜的胜利。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帮别人,走完棋盘上的第一步。 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自作聪明,主动把棋子摆到正确位置上的……傻子。 这份认知,比被叶轻凰用虎头大戟指着鼻子,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叶轻凰看着弟弟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手里的文书,变得无比滚烫。 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文书的末尾,是王玄策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签名旁边,还写着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要从纸上跳出来,力透纸背。 “棋局已开。” 叶轻凰的手一松,那份沉重的计划书,飘然落地。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王玄策没有被掳走。 他甚至,可能从未遇到过危险。 这场失踪,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一场,引他们入局的,天大的骗局。 叶长安缓缓弯下腰,捡起那份计划书。 他将纸张抚平,重新放回石桌之上,动作轻柔,像是放下一件稀世珍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张地图,落在墙壁上那盏摇曳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长明灯上。 灯火,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姐夫他……”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叶轻凰从未听过的,复杂的味道。 “不是猎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猎人。” “而我们,一直都是他请君入瓮的‘君’。” 第480章 姐,该我们落子了 密室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那盏长明灯的火苗,都静止了一瞬。 叶长安那句“他是猎人”,像一块石头,投入叶轻凰心底最深最静的湖泊,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她握着虎头大戟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愤怒? 不。 那股烧穿她理智的怒火,在看到这份《清扫计划》时就已经熄灭了。 此刻涌上心头的,是比被千军万马围困还要深沉的,恐惧。 一种让她四肢冰凉的恐惧。 她快步走到石桌前,不去看那份让她心惊肉跳的计划书,双手撑在地图上,俯下身。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在那张错综复杂的羊皮地图上疯狂搜寻。 她在找。 找寻任何一丝,可能暴露她丈夫行踪的痕-迹。 “他一个人……” 叶轻凰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一个人,在这潭烂泥里,搅动风云?” “他凭什么?” “这西南十二州,哪个部落首领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哪个山头的大王不是杀人如麻的魔鬼?”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泛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他会死的!”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算计过所有人?” “万一,万一其中一步算错了……他怎么办?” 她不是在质问,她是在害怕。 叶长安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这个第一次露出脆弱姿态的姐姐。 他缓缓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份计划书,而是从地图的一角,捻起了一枚黑色的围棋子。 正是王玄策留下的那种。 棋子冰凉,触感温润。 “不。” 叶长安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插进了叶轻凰那片混乱的心海。 “他不是一个人。” 他走到叶轻凰身边,将那枚棋子,轻轻放在了那份《清扫计划》的旁边。 “姐,你看。”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张绘制得无比详尽的地图上。 “绘制这幅图,需要走遍西南的山山水水,需要收买无数的眼线,需要耗费数年光阴。” “再看这份计划。”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那份文书上。 “挑动黑水部和我们的人起冲突,再借我们的手将其灭掉。这其中的人心算计,时机把握,精确到了时辰。” “这不是一个东躲西藏的亡命徒能做到的。” 叶轻-凰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她顺着弟弟的手指看去,脑子却依旧混乱。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姐夫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猎物。而这个世上,除了锦衣卫,恐怕再无其他任何人能完成,如此周密的计划。 是以,这份计划应该是父亲布局,先帝斡旋,舅姥爷筹谋,姐夫作为执棋者实施的。” 叶长安抬起头,迎上叶轻凰的目光,他的眼神,冷静,且锐利。 “再看这份计划,这张地图,这个观星顶的密室……” “这不是一个求救信号。” “这是一份考卷。” “考卷?”叶轻凰愣住了。 “对。”叶长安点头,“他把星图刻在棋子上,是在考验我,能否解开这个谜题,找到这里。” “他留下这份《清扫计划》,让黑水部成为我们刀下的第一个祭品,是在考验你。” “考验你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和足够的杀心,来当他棋盘上的……屠刀。” 叶长安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剖开这个惊天骗局的真相。 “他从头到尾,都在暗处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如何应对贡日松的围杀。” “看着我如何自作聪明地布下巴豆计。” “看着你如何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一战降服黑山部。” “他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我想本来这份计划的刽子手应该是父亲,可父亲自天竺之战后,身体大不如从前。 唯有姐姐继承了父亲的武力,有这份能力或者说有底气,完成以武力震慑西南的目的,是以姐夫上任南方军区司令。 并不是父亲用来把控朝堂的底蕴,而是为了掩人耳目,来稳定西南的顺势而为。” 叶轻凰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直起身,那股属于沙场战将的,盛气凌人的气势,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恐惧,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情绪所取代。 “他……在等我们。” “是的。”叶长安看着姐姐眼中的火焰重新燃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不是在等救援。他是在等两个和他一样,有资格掀翻这张桌子的……棋手。”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压抑。 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郭将军。” 叶长安忽然开口。 一直像门神一样守在石阶口的郭开山,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属下在。” “你觉得,这份计划如何?” 郭开山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份文书,又看了一眼世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郡主那张恢复了冷傲的脸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狠。毒。但……有用。” 叶长安笑了。 “那你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 郭开山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找到王将军!保护他的安全!” “蠢。” 两个字,一个从叶长安嘴里说出,一个从叶轻凰嘴里说出。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 郭开山把头埋得更低了。 “现在去找他,才是最蠢的做法。”叶轻凰的声音,恢复了清冷,“那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看懂了棋盘,却不敢下场。” “那只会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走到叶长安身边,看着那份计划书,眼中战意升腾。 “他想唱戏,我们就把这个台子搭得更大。” “他想清扫西南,我们就帮他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他不是想看吗?我们就做给他看!” 她看向叶长安,那是一种全新的,完全信任的眼神。 “你说,怎么做?” 叶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份《清扫计划》,轻轻翻到了第二页。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那笑容里,再没有半分被算计的屈辱,也没有文人的自矜。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即将大开杀戒的期待。 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上,重重点了点。 红蛇部。 计划书上写着:此部落,擅长用毒,盘踞商道,劫掠成性,可为第二阶段之目标。 叶长安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那么,姐。” “我们下一步,是这里。” 第481章 红蛇 一处山谷。 两天急行军,空气里的湿热感越来越重,粘在皮肤上,越来越难受。 叶长安勒住马,抬手。 身后的六百骑兵,令行禁止,瞬间静得像一片林子。 一名羽林卫斥候从前方密林中闪出,单膝跪地。 “世子,郡主,前方三里,发现大营。” 叶轻凰催马上前,眉毛拧着。 “红蛇部的人?” 斥候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古怪。 “不是。” “营寨规模极大,旌旗招展,看着……倒像是正规军。” 叶长安和叶轻凰对视一眼。 他从郭开山手里接过千里镜,调了调焦距,朝斥候所指的方向望去。 镜筒里,一片开阔的谷口。 一座壁垒分明的营寨,就那么大喇喇地扎在那里。 营寨门口,立着数十杆巨大的战旗。 黑色的旗面,上面用血红的颜料,绘着狰狞的图腾。 叶长安放下千里镜,面无表情。 郭开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世子,那是……黑山部的旗。” 叶轻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一把夺过千里镜。 只看了一眼,她就把那沉重的铜管扔回给郭开山。 “赤颅。”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想干什么?” “造反吗?” 她胯下的踏雪追风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叶长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营寨,看着那些迎风招展的黑色战旗。 他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姐夫的棋,又落了一子。 这是在考他们。 考姐姐的威信,能不能压得住这三千桀骜不驯的降卒。 考他自己,有没有容人的气度,将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化为己用。 “我去问问他。” 叶轻凰的声音打断了叶长安的思绪。 她一夹马腹,就要冲出去。 “姐。” 叶长安拦住了她。 “你打算怎么问?” 叶轻凰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打到他给!” 叶长安摇了摇头。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不。” “我们去接管。”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姐夫送给你的兵,你就该理所当然地收下。” 叶轻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她看着叶长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消散了。 她也翻身下马,将虎头大戟往地上一顿。 “走。” 姐弟二人,并肩朝着那座巨大的营寨走去。 郭开山一挥手,六百骑兵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起冲锋的距离。 营寨门口的哨兵,早就发现了他们。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 寨门大开。 让叶轻凰意外的是,没有想象中的刀枪林立,也没有剑拔弩张。 赤颅,那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皮甲,身后跟着十几个部落头目,快步迎了出来。 他离着还有十几步远,就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赤颅,恭迎神女,恭迎世子。” 他身后的十几个头目,也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这一下,把叶轻凰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全给堵了回去。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赤颅,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让你来的?” 赤颅没有抬头,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双手举过头顶。 “属下不敢擅自行事。” “是一位信使,送来了神女丈夫的亲笔信,命我率三千部众,前来此地,听候神女调遣。” 叶长安上前,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是王玄策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赤颅及黑山部三千勇士,尽归吾妻调遣,如臂使指,不得有误。” 叶轻凰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看着赤颅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叶长安把信递给姐姐。 他的目光,落在了赤颅身上。 “信使还说了什么?” 赤颅依旧跪着,抬起头,看向叶长安。 他的眼神里,除了对叶轻凰的敬畏,还有一丝对叶长安的,好奇与审视。 “那位大人说,他还有一句话,是给世子您的。” “说。” 赤颅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信使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复述。 “他说,清扫西南,只是开胃小菜。” “让我转告您,带着他的虎符,即刻前往南方军区大营。”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几句话,像几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郭开山听得云里雾里。 叶轻凰的眉头,再次拧紧。 唯有叶长安,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南方军区。 调兵。 姐夫的棋盘,果然不止西南这一隅。 他不仅要彻底稳定大唐南方,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更远的南方。 “我知道了。” 叶长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他转过身,看向叶轻凰。 “姐,这里,交给你了。” 叶轻凰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 “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姐弟二人的交流,简单得像在长安王府的后院,交代一声晚饭吃什么。 叶长安走到郭开山面前。 “你带十名锦衣卫,跟我走。” “其他人,全部留下,听公主号令。” “喏!” 郭开山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转身去点人。 就在叶长安准备动身的时候。 一直跪在地上的赤颅,忽然开口了。 “神女,世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轻凰看了他一眼。 “说。” 赤颅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红蛇部,不好打。” “他们盘踞毒瘴山谷数百年,擅长用毒,地形又是他们的依仗。这些,我们都知道。” 赤颅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的群山。 “黑山部被神女您一夜降服,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西南。” “那些部落头人,一个个吓破了胆。” “据我所知,就在我们来的前几天,红蛇部的首领,已经派出了信使,联络了周边的十几个部落,包括最难缠的苍狼部和金蝎部。” “他们,已经结成了攻守同盟。” 赤颅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一旦对红蛇部动手,不出三日,四面八方的援军,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到时候,我们就会被他们,死死地包围在这片山谷里。” 感谢情书还大大的点赞打赏! 第482章 拿你祭旗 赤颅说完那番话后,把头埋得很低,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 帐内的一众将领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木架间回荡。 郭开山的手按在横刀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灰白色。 周围的羽林卫精锐互相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那是必死的围攻。 那是西南丛林里几百年未曾有过的部族联合。 三千黑山部骑兵,加上六百大唐精锐,在数万蛮夷的围堵下,就像一叶掉进旋涡的孤舟。 “神女……” 赤颅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这沉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要不,我们趁现在包围圈还没缩死,往西边突围?” “西边是金蝎部的地盘,虽然路险,但他们还没到齐,咱们兴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叶轻凰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那幅被叶长安标注过的地图前,后背对着众人。 她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虎头大戟的金属杆。 指尖掠过戟杆上的纹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秒。 两秒。 “呵。” 一声轻笑,清脆,且带着一股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寒意,在这大帐中炸开。 众人心头一颤,纷纷抬头。 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出现在叶轻凰脸上。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精致到近乎无暇的脸庞上,此时并没有任何担忧,反而有一种择人而噬的兴奋。 就像是一头在山林里寂寞了太久的猛虎,终于嗅到了大群猎物的骚味。 “攻守同盟?” 叶轻凰歪了歪头,束起的马尾在肩头跳了一下。 “好。” “这倒真是省了我的麻烦。” 她伸出右手,指向地图上那片名为红蛇部的山谷。 “我原本还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些藏在老林子里的老鼠一个个掏出来。” “现在倒好,他们自己闻着味凑到一块儿了。” “赤颅,你觉得这是死局?” 被点名的壮汉打了个冷战,脑袋伏得更低。 “数万人马……” 叶轻凰大步走到桌前,手指在红蛇部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那是给庸才准备的坟墓。” “对我来说,是个最好的口袋。” 她抬起头,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 那是继承自武安公叶凡的,一种凌驾于万众之上的霸道。 “将计就计。” “我要在这儿,把西南这潭浑水彻底打扫干净。” “这叫,围点打援。” 叶轻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赤颅。” “你的黑山部,去做这个‘点’。” 跪在地上的汉子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蝎子图腾的脸上满是错愕。 “神女,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挡住那几万人?” 他想起了那遮天蔽日的箭雨,想起了红蛇部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蛇。 他那些兄弟虽然悍勇,但也不是铜皮铁骨。 “不。” 叶轻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照不见底的古井。 “我要你,大张旗鼓地去攻打红蛇部。” “多带旗帜,多敲战鼓。” “阵势要大到让方圆五十里的老鼠都能听见你的动静。”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其怪异。 “但是。” “只许败,不许胜。” “什么?” 赤颅彻底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崇尚力量的西南群山,失败就意味着被吞并,意味着族人沦为奴隶。 “神女,这……这不行啊!” “兄弟们跟着您,是想捞军功的,不是去送命的!” “这样一败,咱们的脊梁骨就折了!” 啪。 叶轻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上面的碗筷跳起多高。 “闭嘴。” 她走上前,两步就跨到了赤颅面前。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像海潮一样把赤颅死死拍在地上。 “蠢货。” 她低声呵斥,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 “假败和真败能一样吗?” “我要你败得像,败得惨。” “败到让红蛇部觉得,自己手下的兵马天下无敌。” “败到让那两个等着分赃的苍狼部和金蝎部,以为大唐的军队也不过如此。” 她蹲下身,直视着赤颅那双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眼睛。 “如果不给他们一个‘能赢’的错觉,那些谨慎的老狐狸怎么敢把最后一点老底都掏出来?” “只有你败得够彻底,他们才会疯狂地合兵一处,想来分最后一口肉。” “明白吗?” 赤颅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他第一次感觉到,眼前的神女不只是那个武力通天的杀神。 她的骨子里,流淌着和那位杀神一样的血。 “可……怎么败?” 赤颅的语气弱了下来。 “要是撤得太快,他们肯定会起疑心。” 叶轻凰站起身,随手从桌上拿起一颗黑色棋子,丢给赤颅。 “明天一早,你带兵攻山。” “第一波,冲得狠一点,丢下些尸体就撤。” “第二波,要像发了疯一样反扑,连帅旗都给我丢进山谷里。” “第三波……” 她冷笑一声。 “我要你把营帐里的辎重全部撒在路上,带着你的人,往西北边的碎石滩跑。” “那是死路。” “也是他们觉得能彻底围死你们的地方。” 叶轻凰交代得很细。 什么时候放烟火,什么时候丢盔弃甲,甚至什么时候该喊救命。 那清晰的战术部署,听得赤颅后背满是冷汗。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织网。 “记住。” 叶轻凰的声音重新变得清冷。 “碎石滩那边,郭开山会带着六百羽林卫在那儿等着他们。” “当他们所有的主力都进了那片滩涂,想要摘你的人头时。” 她握紧了大戟,猛地往地下一戳。 咔嚓。 帐内的青砖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缝。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屠杀。” 赤颅长出了一口气。 他虽然还是害怕,但心里那股绝望感消失了。 “属下……遵命。” 他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往外退。 走到帐门口时,他发现自己的后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营帐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叶轻凰走到帐帘边,伸手掀开一道缝。 远处,那是叶长安离去的方向。 她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赤颅。 “还有一件事。” 赤颅赶紧站住脚步。 “演砸了。” 叶轻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灰尘。 但赤颅却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第一个,拿你祭旗。” “听懂了吗?” “是!” 赤颅大吼一声,没敢回头,撒丫子冲进了雨幕里。 叶轻凰放下帐帘。 她吹熄了马灯。 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在阴影里缓缓闭上。 她需要休息。 明天。 那是她亲手开启的屠宰场。 也是她在这个混乱的西南,落下的第一枚重子。 不远处。 黑山部的营地里,战马正在不安地打着响鼻。 几名负责放哨的士卒正靠在木栅栏上,小声嘀咕着明天的伙食。 第483章 这棋盘,比我想的还大 雨丝,斜斜地打在银甲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顺着冰冷的弧度滑落。 叶长安勒住马缰,回头。 他看着那道独自站在营寨前的身影,那杆虎头大戟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她没有回头。 “姐,别玩脱了。”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叶轻凰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那动作,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蚊蝇。 叶长安不再多言,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带着郭开山和十名锦衣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马蹄踏在湿滑的泥地上,溅起一串串黑色的泥点。 山谷里的风,带着草木腐烂的味道,吹在脸上,又冷又粘。 郭开山策马跟在叶长安身侧,身上的盔甲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紧。 他几次张口,又几次闭上。 最后还是没忍住。 “世子。” 叶长安目视前方,没有应声。 “公主她……一个人面对三个部落,会不会太冒险了?” “赤颅那家伙看着是降了,可那些蛮子,野性难驯,万一……” 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 叶长安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铜管,拧开,抽出一卷用油布裹着的简易地图。 他将地图在马鞍上展开,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的手指,在那张小小的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的目光,在代表着红蛇、苍狼、金蝎三个部落的朱红标记上,来回流转。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不对劲。”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郭开山凑近了些。 “世子,什么不对劲?” “攻守同盟。” 叶长安的手指,在“苍狼”与“金蝎”两个名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太快了。” “黑山部投降的消息,就算插上翅膀,飞到这两个部落,再让他们下定决心结盟,派兵出发,也不是两三天能完成的事情。” “除非……” 他的话,停住了。 一阵微不可查的风,从旁边的密林中掠过。 郭开山瞬间握住了刀柄,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谁!”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闪出,动作迅捷无声。 那人穿着一身与山林融为一体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甫一出现,便单膝跪在叶长安的马前,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是一名锦衣卫密探。 那密探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卷用黑色蜡油封死的竹管。 叶长安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接过。 他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用指关节,在那冰冷的竹管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将竹管递给郭开山。 “打开。” 郭开山拔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卷成细条的薄纸。 叶长安接过纸条,展开。 他的目光,在纸条上飞快扫过。 郭开山看着世子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稚气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叶长安的手指,在马鞍光滑的皮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笃。 笃。 笃。 节奏不快,却像敲在郭开山的心上。 那张薄薄的纸条上,写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军情。 全是西南各个部落之间,鸡毛蒜皮的旧账。 某年某月,苍狼部抢了红蛇部的牛羊。 某年某月,金蝎部毒杀了苍狼部的猎犬。 …… 郭开山只觉得头大,这些蛮子之间的破事,也值得锦衣卫动用最高等级的密报? 然而,叶长安看得极其认真。 忽然。 他敲击马鞍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纸条的中间一行字上。 他缓缓地,将那行字,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贞观十四年秋,苍狼部与红蛇部,为争红岩盐矿,于断魂谷血战三日,双方精锐尽出,死伤过千,苍狼部首领亲弟,被红蛇部以毒箭射杀,尸骨无存。” “血海深仇……” 郭开山倒吸一口凉气。 在西南这种地方,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比不上断人盐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恨,这是不死不休。 这样的两个部落,会结成攻守同盟? 打死他也不信。 他猛地抬头,看向叶长安。 他看到,世子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没有半点温度。 “攻守同盟?” 叶长安将手中的纸条,缓缓捏成一团,直到那坚韧的纸张,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我看,是分赃大会才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投向西南方向。 那眼神,深邃,锐利,仿佛能看到一场即将在别处上演的好戏。 “姐夫啊姐夫……” “你这盘棋,可真是够大的。” 他终于明白了。 王玄策不是在设一个简单的陷阱。 他是在用红蛇部作饵,用姐姐这把最锋利的刀作引,撬动整个西南的仇恨链条。 黑山部的“惨败”,会像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勾起所有豺狼的贪欲。 而苍狼部和金蝎部,绝不是来救援的。 他们是来复仇,来抢夺的。 他们会借着大唐的刀,名正言顺地,将红蛇部这块最肥的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吞进自己肚子里。 好一招驱虎吞狼。 不,比驱虎吞狼,更狠。 王玄策根本不在乎谁是虎,谁是狼。 他想要的,是让他们互相撕咬,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后,大唐再从容不迫地,走进这片被血洗过的屠宰场,收拾残局。 叶长安脸上的笑容,愈发妖异,与他十六岁的年纪,格格不入。 “姐夫这盘棋,是想把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刀。”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依旧单膝跪地,如同石雕般的锦衣卫密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我密令。” “开战之后,给我死死盯住苍狼、金蝎二部。” 密探的身体,微微一动。 叶长安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光。 “若有异动……” “不必请示。” “配合他们。” 第484章 开席 战鼓,在山谷中擂响。 赤颅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扭曲,咆哮的声音在喉咙里滚过,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杀!” 他一马当先,手中那柄磨得雪亮的弯刀,在阴沉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三千黑山部的勇士,紧随其后。 他们呐喊着,挥舞着兵器,像一股黑色的浊流,冲向红蛇部那座扼守在谷口的营寨。 箭矢如雨,从寨墙上泼洒下来。 黑山部的战士们举起简陋的皮盾,阵型散乱,有人中箭倒下,发出凄厉的惨叫,更多的人却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挤作一团。 声势浩大。 杀气腾腾。 可那股冲锋的势头,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泄掉那么一口气。 仿佛一拳打出,却在离敌人面门一寸的地方,软了下来。 山寨高处。 一座由巨木搭建的望楼上,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 一名身段妖娆的女人,正斜倚在虎皮软塌上。 她身着紧窄的红色皮甲,长腿交叠,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指间,夹着一只盛满猩红酒液的银杯。 她看着山下那场乱糟糟的“激战”,红唇勾起,发出一声轻佻的嗤笑。 她就是红蛇部的首领,红夫人。 “夫人。” 一名脸上绘着蛇形图腾的头目,躬身站在她身后,语气有些紧张。 “黑山部的人,跟疯了一样。” 红夫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荡漾。 “疯?” 她抿了一口酒,伸出舌尖,舔去唇角的酒渍。 那动作,带着一股野性的魅惑。 “你看他们那样子,也配叫疯?” “不过是一群被唐人吓破了胆,又想在咱们面前找回点脸面的可怜虫罢了。” 她将目光投向赤颅那状若疯狂的身影,眼神里满是轻蔑。 “废物。” “投了唐人,连骨头都软了!” 几轮冲锋下来。 山寨前,已经躺下了百十具黑山部勇士的尸体。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在山谷中弥漫。 赤颅的坐骑被一支箭射中,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时,身上的皮甲已经沾满了泥浆。 他看着自己的人,在寨墙下像没头苍蝇一样冲撞,伤亡越来越大,阵型已经彻底崩溃。 “撤!” “撤!都给我撤回来!”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狂怒。 他一把揪住一名还在往前冲的亲卫,那名亲卫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还没反应过来。 噗嗤。 赤颅手中的弯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胸膛。 “谁敢再上!老子先砍了他!” 他状若疯魔,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黑山部残存的士气。 赤颅第一个调转方向,甚至顾不上去找一匹新的战马,就那么带着一身泥水,连滚带爬地向来路溃逃。 “哗——” 整个黑山部的阵线,瞬间崩了。 兵败如山倒。 他们丢下手中的兵器,扔掉碍事的盾牌,连那面象征着黑山部荣耀的巨大战旗,都被人随意地丢弃在泥地里,被无数只脚践踏。 狼狈。 不堪。 溃不成军。 “哈哈哈哈!” 望楼上,红夫人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银杯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 “追!” 她尖利的声音,刺破了山谷的喧嚣。 “杀了赤颅!” “拿下那个什么狗屁神女的人头!” “传我的令,所有人,都给我压上去!”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西南的天空。 “从今天起,这片群山,都将是我们红蛇部的天下!” 沉重的寨门,被缓缓拉开。 红蛇部的战士,像一条被放出囚笼的巨大毒蛇,嘶吼着,从寨口汹涌而出。 他们士气高涨,眼中闪烁着对杀戮和功勋的渴望,死死咬住前方那支正在狼狈溃逃的“败军”。 山谷另一侧,与战场遥遥相望的密林高处。 叶轻凰趴在一块被藤蔓覆盖的巨石后,手中的千里镜,稳得像长在岩石上。 她将山谷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赤颅那堪称完美的“表演”。 看着红蛇部那条贪婪的长蛇,倾巢而出,将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完全暴露在空旷的谷地里。 看着他们,一步步踏入那片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名为“碎石滩”的坟场。 郭开山留下的那六百羽林卫,就埋伏在那片死亡之地的两侧。 只等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 山谷的东西两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扬起了两股巨大的烟尘。 来了。 叶轻凰的眸子,微微眯起。 烟尘之中,苍狼与金蝎的部落旗帜,若隐若现。 如同两把巨大的钳子,正从两翼,朝着被拉长的红蛇部队伍后方,高速合拢。 一切,都和计划一模一样。 赤颅败得恰到好处。 红夫人蠢得恰如其分。 苍狼与金蝎的“援军”,也来得正是时候。 叶轻凰缓缓放下千里镜。 她那张在林间光影下明明暗暗的脸上,没有半分即将大获全胜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伸出手,握住了靠在岩石上的虎头大戟。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 “鱼儿……”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林间的风。 “都上钩了。”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再次举起千里镜。 镜筒里,那两股奔腾的烟尘,发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偏转。 东面的苍狼部,没有按照“盟约”去包抄红蛇部的后路,而是突然提速,锋锐的矛头,绕过战场,直指……此刻已是空巢的红蛇部山寨。 西面的金蝎部,同样做出了令人费解的选择。 他们的骑兵队伍,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目标,同样是那座门户大开的营寨。 那不是救援。 也不是合围。 那是两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绕开了正在搏杀的狮子,不约而同地,扑向了狮子巢穴里,无人看管的幼崽。 叶轻凰慢慢地,放下了千里镜。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她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弟弟叶长安在临别前,和她说过的话。 “我看,是分赃大会才对。” 这盘棋。 原来,比她想的,还要大。 也比她想的,还要有趣。 她站起身,那高挑的身影,在林间的阴影里,像一尊即将苏醒的杀神。 虎头大戟,被她扛在肩上。 她转头,看向身后那六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羽林卫。 “不等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令。” “开席。” 第485章 你的命,是头菜 叶轻凰的声音不大,混在山风里,却像一道命令,刻进了身后六百人的骨髓里。 “杀!”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震天的呐喊。 那六百名一直蛰伏在林间的羽林卫,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启动。 弓弦绷紧的声音,连成一片。 金属甲叶摩擦的轻响,汇成一股暗流。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 山谷之下,红夫人正享受着胜利的甜美。 她看着赤颅的黑山部被自己的勇士追得丢盔弃甲,看着那面黑色的战旗被踩在泥浆里,畅快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尖锐又刺耳。 她甚至看到了东西两翼扬起的烟尘。 “哈,苍狼和金蝎那两条老狗,鼻子倒是灵。” 她身边的副将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夫人,他们这是去抄我们的老巢了?” “让他们去。”红夫人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一群没胆子的废物,只敢捡些残羹冷炙。等我宰了赤颅,吞了他的三千人,回头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她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黑山部,赤颅,还有那个传说中神女的人头,这些都将是她登上西南之王宝座的台阶。 可就在这时。 那两股奔腾的烟尘,划出了两道绝不可能出现的弧线。 就像两柄烧红的烙铁,改变了方向,不是扑向那座空虚的山寨,而是狠狠地,朝着她那条拉长了的追击队伍的腰部和尾部,烫了过去。 “呜——” 苍凉而陌生的号角声,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那不是盟友的信号。 那是猎杀的序曲。 “噗嗤!” 刀锋切开皮甲和血肉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红蛇部追在最末尾的战士,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后心就被一柄熟悉的弯刀捅了个对穿。他扭过头,看到的,是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金蝎部的“兄弟”。 对方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狰狞。 混乱,如同瘟疫,从队伍的尾部和腰部,瞬间蔓延开来。 昔日的“盟友”,变成了最凶残的屠夫。 苍狼部的骑兵像一把锋利的剃刀,从侧面蛮不讲理地切入,将红蛇部的阵型拦腰斩断。金蝎部的战士则如同一群毒蛇,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扑上,匕首和毒箭专往最脆弱的脖颈和后心招呼。 血肉横飞。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将红夫人志得意满的笑声淹没。 “疯了!” “你们都疯了!” 红夫人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漂亮的脸蛋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她眼睁睁看着苍狼部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壮汉,狞笑着一刀挥出。 她最信任的副将,那个刚刚还在向她献媚的男人,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红夫人一脸。 温热的,粘稠的。 独眼壮汉用舌头舔了舔刀锋上的血,隔着混乱的战场,冲着她遥遥举起了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红夫人!”他的吼声如同炸雷,“你霸占红岩盐矿,让我们的人啃草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王将军说了,杀了你,你的地盘,你的男人,你的财富,就都是我们的了!” 王将军? 哪个王将军? 红夫人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然而,更大的恐惧,从前方袭来。 那支被她追得屁滚尿流,狼狈“溃逃”的黑山部,忽然停住了脚步。 就在碎石滩的边缘。 没有预兆。 就那么突兀地停了下来。 溃败的乱军,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像变戏法一样,重组成一个森然的杀戮方阵。 丢掉的刀被重新捡起。 散乱的人流,凝固成一面黑色的铁壁。 赤颅站在阵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将那柄插在亲卫胸口的弯刀拔出,遥遥指向惊慌失措的红蛇部前锋。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败军之将的颓丧。 只有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前有铁壁,后有屠刀,两翼是择人而噬的豺狼。 合围之势,已然铸成。 红夫人的身体,开始筛糠般地颤抖。 她终于明白。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她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山脊之上。 叶轻凰看到了那面合围的网,已经彻底收紧。 她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冰冷的戟刃,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雪亮的光。 向前,猛地一挥。 “杀!” 六百羽林卫,无声地,从山脊上冲下。 他们不像山洪,没有那股喧嚣。 他们更像是一场从天而降的雪崩。 沉默,厚重,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意志,朝着山谷中心,那个已经被彻底打乱,陷入了无尽混乱与恐惧的红蛇部指挥中枢,直扑而去。 没有战马的嘶鸣,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他们像一股白色的死亡浪潮,瞬间淹没了沿途所有的抵抗。 叶轻凰一马当先。 踏雪追风马如同离弦之箭,她的身后,是六百道白色的影子。 虎头大戟在她的手中,不是兵器,而是一道无情的规则。 横扫。 数名挡在前方的红蛇部战士,连人带马,被拦腰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直刺。 一名试图偷袭的部落头目,被连人带盾,钉死在地上。 她没有去看那些被她碾碎的敌人。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她的坐骑,仿佛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血色的战场上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撕开了层层叠叠的混乱人群,径直冲到了那座高坡之下。 马蹄扬起,叶轻凰的身影腾空而起,像一只捕食的猎鹰,落在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红夫人面前。 “嗡——” 巨大的虎头大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猛然停下。 锋利的戟刃,距离红夫人白皙的喉咙,不过一寸。 凌厉的劲风,吹乱了她额前沾着血污的发丝。 红夫人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上散发出的寒气,甚至能闻到上面还未干涸的血腥味。 她张着嘴,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叶轻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淡漠。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价值了。” 第486章 臣服? 叶轻凰的声音落下,虎头大戟上散发出的寒气,让红夫人喉咙里那声尖叫彻底卡死。 “你的价值……”叶轻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扎进红夫人的耳朵里,“就是告诉我,西南十二州,还有多少个像你一样的蠢货。” 红夫人瘫软在泥地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轻凰收回了大戟。 她甚至没再看红夫人一眼,仿佛那已经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 她转身,目光扫过整个山谷。 战斗,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屠杀已经结束了。 苍狼部与金蝎部的“背刺”,加上黑山部的反戈一击,彻底击溃了红蛇部最后的抵抗意志。 残存的红蛇部族人,被自己的“盟友”和“败军”分割包围,像牲口一样被捆绑起来。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两道身影,从混乱的战场中走出。 为首的,正是苍狼部的首领,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壮汉。 他身边,跟着一个脸上刺着蝎子图腾的阴鸷男人,金蝎部的首领。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们走到叶轻凰面前,脸上堆满了敬畏与谄媚。 那独眼壮汉双手捧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蛇形弯刀,高高举起。 那是红夫人的兵器。 “神女!”独眼壮汉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这妖妇的兵器,献给您当战利品!” 蝎子脸男人也跟着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神女天威,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叶轻凰的目光,从那柄华丽的弯刀上扫过,没有停留一瞬。 她的视线,落在了独眼壮汉的脸上。 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解释。”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像冬日里山涧的冰棱。 两个字,让山谷里刚刚平息的喧嚣,仿佛又死寂了下去。 独眼壮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被那双眼睛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那只仅存的眼睛都开始刺痛。 “神……神女息怒!”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蝎子脸男人反应慢了半拍,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下,把头深深地埋进泥地里。 独眼壮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神女明鉴!我等绝无二心!这一切,都是奉了王将军的将令行事!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叶轻凰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伸出手,接过那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的材质,是她熟悉的宣纸。 展开信。 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王玄策的笔迹。 信的内容,简单,直接,不带一丝感情。 他命令苍狼与金蝎二部,佯装与红蛇部结盟,待“神女”大军一到,立刻反戈一击,配合神女,全歼红蛇部。 作为回报,信中承诺,红蛇部世代经营的红岩盐矿,归苍狼部所有。其富饶的土地与财富,尽归金蝎部。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西南这潭浑水下,最赤裸的人心与欲望。 叶轻凰的手指,有些发凉。 她的目光,落在了信的末尾。 那里,还有一句话。 “神女之威,如天神降世,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嗡—— 叶轻凰的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不是请求。 甚至不是命令。 这是赤裸裸的,用她的威名,用大唐这面无人敢撼动的虎旗,作为最锋利的那把刀,逼着西南这些桀骜不驯的豺狼,跪在地上,按照他画好的路线,去互相撕咬,去吞噬彼此。 她想起了弟弟叶长安的话。 “这是一份考卷。” 不。 不对。 她错了。 弟弟也错了。 这根本不是考卷。 这是一个已经写好了答案的棋盘。 而她,不是执棋者,甚至不是被考验的棋手。 她就是这盘棋里的那颗……“天元”。 她就是王玄策用来镇压全盘,让所有棋子都不敢偏离轨道的,那个最终极的武力保证。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心悸、愤怒,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她的丈夫,王玄策。 他甚至不需要露面。 他只用一封信,就撬动了西南数十年来的仇恨与利益链条。 他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变成了他计划中的一环。 独眼龙和蝎子脸依旧跪在地上。 他们见叶轻凰看完了信,久久不语,心里七上八下。 独眼龙偷偷抬眼,看到神女脸上没什么怒气,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搓着手,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 “神女,您看……王将军的承诺……” 蝎子脸也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是啊是啊,我们可是把全部家底都压上来了,连儿子都派出来了,这……这盐矿和土地……” 叶轻凰缓缓地,将那封信折好,收回怀中。 她的目光,从两个首领那贪婪的脸上,移开。 她看向那满地的尸骸,看向那些被捆绑着,眼神麻木的红蛇部俘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沾着些许血点的绝美脸庞上,显得妖异,而又危险。 “王将军的承诺,我自然会兑现。” 独眼龙和蝎子脸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多谢神女!多谢王将军!” “不过……” 叶轻凰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两人的叩谢声,戛然而止。 他们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叶轻凰。 只见叶轻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独眼壮汉。 “红岩盐矿,是你的了。” 然后,她又点了点那个蝎子脸。 “红蛇部的土地,也是你的了。” “但是。” 叶轻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没说,现在就给。” 她的目光,从周围那些浴血奋战后,正喘着粗气,眼中同样闪着贪婪的苍狼部和金蝎部战士脸上一一扫过。 “想要东西,可以。” “拿命来换。” 她将扛在肩上的虎头大戟,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下一个目标,苍狼部西边,盘踞了三十年的黑风寨。” “再下一个,金蝎部南边,抢了你们三年商道的三刀盟。” “王将军的计划,是清扫整个西南。” 叶轻凰的声音,变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什么时候,这片群山里,再也听不见一声哭喊,再也看不见一面异族的旗帜。” “什么时候,你们再来跟我领赏。” 她看着瞬间呆若木鸡的两个部落首领,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怎么?” “不愿意?” “也行。”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他的位置,还空着。” 第487章 有意见吗 山谷的风,停了。 独眼龙和蝎子脸跪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僵硬,刚刚涌起的狂喜被叶轻凰最后一句话冻结在脸上。 拿命来换? 开什么玩笑! 他们付出了背叛盟友的代价,他们的族人流了血,现在,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说,这只是个开始? 独眼龙那只仅存的眼睛里,贪婪褪去,阴狠浮现。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蝎子脸,对方的眼神同样冰冷。 叶轻凰像是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神情的变化。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六百名肃立如松的羽林卫,下达了一个命令。 “去,把红蛇部的府库打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这片血腥的谷地。 几名羽林卫立刻领命,步伐整齐地走向红蛇部山寨深处。 独眼龙和蝎子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没过多久,沉重的木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箱箱的东西被羽林卫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抬了出来,然后,粗暴地倒在地上。 “哗啦——” 金币和银锭混合在一起,像一条金属的河流,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箱。 两箱。 十箱。 成捆的丝绸、皮毛被扔在旁边,堆成小山。 还有一架架保养精良的强弓,一捆捆锋利的箭矢,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弯刀。 财富。 赤裸裸的,能让任何一个部落为之疯狂的财富。 山谷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些刚刚还在浴血厮杀的苍狼部和金蝎部的战士,眼睛都红了。他们死死盯着那片金银的海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独眼龙和蝎子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极致的贪婪。 他们刚刚升起的那么一点点不满和怨毒,瞬间被这片金光冲得无影无踪。 “王将军,言出必行。” 叶轻凰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金锭,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都是你们的了。” 独-眼龙的独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脸上重新堆满了最卑微、最谄媚的笑容。 “神女天威!神女天威!” 他一边喊着,一边就要朝那堆金银扑过去。 蝎子脸的动作只比他慢了半拍,同样满脸狂喜,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不过……” 叶轻凰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独眼龙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蝎子脸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整个山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金银,还在闪烁着诱人,却又危险的光。 叶轻凰缓缓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财富面前,她的银甲与金银的光辉交相辉映,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真正的神祇。 “南诏之地,人心难测。” 她伸出手,从那一堆金币中,捻起一枚,在指尖把玩。 “为了保护二位的安全,也为了保证大唐的盟友,不被宵小侵扰……” 她的目光,从独眼龙和蝎子脸那两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上,缓缓扫过。 “我决定……” 她停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停顿,对两个部落首领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山谷里的风,仿佛都带着刀锋。 “派我三百亲卫,分别入驻你们两部,担任监军。” “协助二位,清缴红蛇余孽,稳定局势。” 监军!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了独眼龙和蝎子脸的耳朵里。 轰! 两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无法掩饰的愤怒。 监军? 这他妈的不是监军! 这是夺权! 是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有了这三百尊杀神待在自己的部落里,他们还能睡得着觉吗? 整个部落,岂不都成了这个女人的囊中之物?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神女!” 蝎子脸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我们是盟友,您这样做,是信不过我们?” 独眼龙也反应了过来,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叶轻凰,里面已经不再是贪婪,而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神女,我苍狼部的勇士,不需要外人来保护!” “我……” 蝎子脸还想再说些什么。 “哐——!”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叶轻凰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两人面前。 她手中的虎头大戟,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重重地砸在两人脚边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 那块坚硬的青石,就像豆腐一样,应声碎裂! 无数的碎石,夹杂着恐怖的气浪,向四周爆射开来。 独眼龙和蝎子脸被这股气浪掀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倒在七八步之外,浑身上下被碎石划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苍狼部和金蝎部战士,一个个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碎石,再看看那个手持大戟,俏生生站在原地的银甲少女,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赤颅站在不远处,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亲眼看到,神女那一击,甚至没有用上全力。 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 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的暴力。 叶轻凰没有去看那两个在地上呻吟的部落首领。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造成的破坏。 她缓缓举起虎头大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件心爱的衣物上的尘埃。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然后,在那数千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锋利戟刃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 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形成了最诡异,也最恐怖的对比。 她擦得很认真。 擦完了戟刃,又擦了擦长长的戟杆。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皮,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淡淡地扫向挣扎着爬起来的两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有意见?” 第488章 你再说一遍 “你们,有意见?” 独眼龙的呼吸停了。 他那只仅存的眼睛里,血丝正在疯狂蔓延,瞳孔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看着脚下那堆粉末状的岩石,那股毁灭性的气劲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灼烧着他的皮肤。 恐惧。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濒死野兽最后的疯狂。 他的右手,像一条僵死的蛇,一寸,一寸,摸向了腰间那柄跟随他二十年的弯刀。 粗糙的鲨鱼皮刀柄,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勇气。 只要他拔出刀,只要他身后的几千名苍狼部勇士跟着他一起冲…… 蝎子脸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独眼龙的动作,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冲? 冲什么? 他看了一眼那个扛着大戟的银甲少女,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六百座沉默的杀神雕像,最后,他的目光,被不远处那片金灿灿的光芒死死吸住。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那些金子,那些土地,要是没命享用…… “啪。” 一只冰冷、汗湿的手,死死按住了独眼龙正要发力的手腕。 是蝎子脸。 独眼龙猛地转头,那只独眼里全是血红的杀意。 蝎子脸却只是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不是劝阻。 是哀求。 独眼龙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像盘踞的虬龙。 他与蝎子脸对视着。 一息。 两息。 他手上的力道,终于,像漏气的皮囊一样,缓缓松开了。 那股刚刚燃起的,玉石俱焚的疯狂,被更深的,名为现实的冰水,彻底浇灭。 “噗通。” 蝎子脸双膝一软,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混着血水和草屑的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没有意见。”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用指甲在刮一块生锈的铁皮。 “我等……全凭神女做主!” 独眼龙看着蝎-子脸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钻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雷劈断了的木桩。 投降吗? 像赤颅那个废物一样,跪在这个小丫头的脚下? 他苍狼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叶轻凰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催促。 没有威胁。 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那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漠视。 这种漠视,比任何刀锋都更加伤人。 独眼龙的膝盖,终于还是弯了。 “噗通。” 他跪了下去,动作僵硬,发出的声音比蝎子脸还要沉重。 “全……凭……神女……做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很好。” 叶轻凰将虎头大戟从碎石堆里拔出,重新扛在肩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掸去灰尘。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向那两支已经彻底失去战意,像待宰羔羊般的部落联军。 “郭开山。” “属下在!” 郭开山从她身后踏前一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点三百人,随这位独眼龙首领,入驻苍狼部。”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一个随手丢出的小石子。 郭开山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诺。 独眼龙的身躯,猛地一僵。 叶轻凰的手指,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另外三百人,跟着蝎子脸首领,进驻金蝎部。” 蝎子脸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叶轻凰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告诉他们,你们是去帮他们清点财富,分发抚恤的。” “是去帮忙的,别吓着我们的盟友。” “帮忙”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郭开山咧了咧嘴,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最后只能憋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喏!” 他转身,大步走向那六百名羽林卫,开始点起人来。 山谷里,气氛诡异。 苍狼部和金蝎部的战士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又看看自己那两个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首领。 他们的脸上,贪婪与恐惧交织,茫然无措。 “神女……” 蝎子脸终于忍不住,抬起那张沾满泥水的脸,声音尖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这不合规矩!” “监军入驻,这是对盟友的羞辱!我……” 他话未说完。 “哐——!” 一声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巨响,炸裂在所有人耳边。 一道银色的残影闪过。 叶轻凰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两人面前。 她手中的虎头大戟,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气势,重重地砸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这一次,不是砸在石头上。 是砸在坚实的,混着血水的泥土上。 “轰!” 以大戟的落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坑洞,凭空出现! 泥土和碎石,像是被炮弹击中一样,向四周爆射开来。 那股无形的恐怖气浪,将跪在地上的独眼龙和蝎子脸,像两只破麻袋一样,掀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滚出七八步远。 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刚刚还心存幻想的部落战士,一个个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这是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赤颅站在不远处,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亲眼看到,神女那一击,甚至没有用上全力。 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 叶轻凰没有去看那两个在地上呻吟的部落首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锋利戟刃上灰尘。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 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形成了最诡异,也最恐怖的对比。 她擦得很认真。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皮,淡淡地扫向挣扎着爬起来的两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听清。” “你再说一遍。” 蝎子脸浑身一哆嗦,刚刚爬起一半的身体,又一次软了下去。 他张着嘴,脸上血色尽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轻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独眼龙的身上。 独眼龙挣扎着站起来,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又看看那个手持大戟,俏生生站在原地的银甲少女。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疯狂,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渊般的绝望。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神女……说的是。” “是我们……糊涂了。” “有神女的亲卫保护,是我等的荣幸……是我苍狼部天大的福分啊!” 说完,他再次跪下,这一次,额头触地的声音,无比沉重,无比响亮。 “砰!” 叶轻凰的目光,从那堆金银上掠过,转向一直沉默的赤颅。 “赤颅。” “属下在!”赤颅一个激灵,赶紧躬身。 “传令下去,今夜,犒赏三军。”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明亮的眸子深处,却像是有寒冰在凝结。 “让所有人都来,一个都不能少。” 第489章 犒赏三军 夜色降临。 巨大的篝火被点燃,噼啪作响,火星子窜起几丈高,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烤全羊的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一声,爆开浓郁的香气,混着烈酒辛辣的味道,在山谷间弥漫。 苍狼部、金蝎部还有黑山部的战士们,三个不久前还在互相算计的部落,此刻却勾肩搭背,围着火堆大口撕扯着烤肉,用牛角碗痛饮着烈酒。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就放在篝火旁,反射着妖异的光,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神女万岁!” 一个喝高了的苍狼部汉子,把一条羊腿举过头顶,含糊不清地大吼。 “万岁!” 更多的人跟着吼叫起来,声浪在山谷里回荡。 独眼龙举起酒碗,碗沿的晃动不那么明显了。 他朝身旁的蝎子脸挤了挤那只独眼,脸上堆满了肉。 “老蝎,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的声音被喧嚣淹没,却清晰地传进蝎子脸的耳朵里,“跟着神女,有肉吃!” 蝎子脸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他贪婪地看了一眼那堆金银,又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安静的银甲身影。 “是,是,大哥说的是。” 他们频频举杯,朝着主位的方向,可叶轻凰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片狂欢的景象,看着那些因为财富和酒精而扭曲的脸,那双明亮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赤颅坐在不远处,他没怎么喝酒。 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用小刀切着面前的羊肉,一块,又一块,切得极慢。 气氛在酒精的作用下,愈发灼热。 一个金蝎部的战士跳到空地上,开始表演他家乡的舞蹈,动作滑稽,引来阵阵哄笑。 独眼龙笑得最大声,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抓起酒囊,正准备再满上。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响。 叶轻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那只白瓷杯子和粗糙的木桌碰撞,发出的声音,在震天的喧闹中,本该微不足道。 可那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狂欢的泡泡。 山谷,安静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个正在跳舞的金蝎部战士,还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站起身的银甲少女身上。 “今日之战,诸位辛苦了。” 叶轻凰开口,声音清冷,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独眼龙和蝎子脸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论功行赏,本该如此。” 她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接过一份名册。 听到“论功行赏”四个字,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许多人的眼睛更亮了。 “只是……” 叶轻凰的语气,轻轻一转。 独眼龙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我大唐的军队里,容不下临阵脱逃、暗通款曲的懦夫。” 她展开名册,目光在上面扫过。 “苍狼部,阿古达。” 她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一个身材高大的苍狼部百夫长,茫然地站了起来,他今天带人第一个冲上了红蛇部的寨墙。 “巴图。” “帖木儿。” “……” 叶轻凰的声音不快不慢,一个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 每一个名字念出,独眼龙脸上的得意就浓一分。 到最后,那得意变成了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听出来了,被念到名字的,全是他手下最精锐的亲卫,今天攻打红蛇部时,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勇士! 这是要领头功了! “……蒙哥。”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 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人。 那一百名苍狼部的精锐,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挺着胸膛,脸上带着骄傲,互相用眼神交换着喜悦。 他们是苍狼部的骄傲,是独眼龙手中最锋利的刀。 现在,他们要得到神女的亲口封赏了。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不是赏赐。 “唰!” 站在叶轻凰身后的羽林卫,动了。 他们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影子,无声地散开,两人一组,精准地站到每一个站起来的苍狼部勇士身后。 雪亮的横刀,被抽了出来,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那一百个勇士的脖子上。 空气,凝固了。 篝火的噼啪声,都仿佛消失了。 那一百名苍狼部精锐脸上的骄傲和喜悦,瞬间冻结,变成了错愕与茫然。 “神女!” 独眼龙惊怒的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猛地站起,身下的木凳被撞翻在地。 “这是何意!” “他们是我最勇猛的战士!是功臣!” “勇猛?” 叶轻凰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随手将一沓纸,扔在了独眼龙的脚下。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部落间的粗糙字迹。 “这是从红蛇部首领帐中搜出的书信。” “是你这些‘勇猛’的战士,与红蛇部暗通款曲,准备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的证据。”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独眼龙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低头看着那些信,那些字迹,他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假的!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假的! 可他没机会说了。 叶轻凰的手,轻轻往下一挥。 “斩!” 一个字。 冰冷。 决绝。 “噗嗤——” 雪亮的刀光,在火光下连成一片。 一百颗带着错愕与不解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又重重滚落在地。 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腔子里喷出,浇在篝火上,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升起一股腥甜的白雾。 欢宴,瞬间化为修罗场。 酒肉的香气,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赤颅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蝎子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酒污的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滴血,溅到了叶轻凰的手背上。 她掏出那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将那点血迹擦去。 然后,她抬起眼。 目光越过那一百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直直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独眼龙。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独眼龙。” “你,过来。” 第490章 清扫名单 独眼龙挪动着步子。 靴底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绕开了那堆还在冒着热气的头颅,却避不开流了一地的红水。 血顺着碎石间的缝隙淌过来,没过了他的脚面。 独眼龙停在距离叶轻凰五步远的地方,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那只独眼布满了细密的红纹,盯着地上的影子,身体晃得厉害。 “神女……” 他开了口,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叶轻凰依旧坐在木椅上,动作缓慢地翻转着手里的丝帕。 帕子上那几点红痕已经洇开了,像几朵刚开的小花。 “坐近些。” 叶轻凰头也没抬,指尖在虎头大戟的月牙刃上滑过。 独眼龙打了个寒战,手撑着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闻到了那种味道,羊肉的膻味、烈酒的辣味,还有散不掉的铁锈味。 这些味道往他的鼻子里钻,让他想吐。 “你觉得,本宫杀错了?” 叶轻凰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在独眼龙脸上扎了一下。 独眼龙那只独眼迅速垂下,盯着地上的泥点子。 “不……不敢。” “神女杀人,自然有神女的道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死死抠着膝盖。 叶轻凰轻笑一声。 她把那张沾了血的帕子随手丢进旁边的篝火里。 火焰猛地跳了一下,发出滋啦的声响,升起一股灰烟。 “你想知道为什么杀他们。” 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独眼龙喉咙滚动了几下,挤出一个字。 “想。” “因为他们对你太忠诚了。” 叶轻凰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要下雨一样。 独眼龙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老大,那只独眼里的惊恐转成了困惑。 这算什么理由? 在西南的群山里,勇猛和忠诚是活下去的本钱。 这些汉子为了他能挡刀,为了苍狼部的旗帜能拼命。 这也有错? “他们的勇猛,不是为了大唐,而是为了你。” 叶轻凰站起身,走到独眼龙跟前。 银甲的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冷响。 “他们眼里只有你这个首领,只有苍狼部的荣耀。” “这种忠诚,在长安叫割据,在西南叫祸根。”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那信的封皮已经有些皱了,边缘带着一点暗红。 叶轻凰把它展开,按在独眼龙面前的木桌上。 信纸上印着王玄策那龙飞凤舞的字。 而在信的末尾,有一行用朱笔批注的小字。 红得刺目,像是一道刚割开的伤口。 “清扫计划:去其根骨,断其旧主,留其服从。” 独眼龙盯着那几个字,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似乎明白了。 这一场仗,不是为了帮谁打谁。 这是一场筛选。 要把那些有血性、有主见、有忠诚心的蛮子通通杀掉。 剩下的,只能是一群被吓破了胆、只会跪在地上的羊。 “王将军说,西南的林子太密,杂草太多。” 叶轻凰绕着独眼龙走了一圈,靴跟踏在地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杂草长得太壮,就会分走庄稼的养分。” “所以,得拔了。” 独眼龙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想起了刚才那一百颗人头。 那都是他族里最强壮的棒小伙,是能单手撕开狼嘴的勇士。 原来,他们死,就是因为他们太强了,太听话了。 “本宫今天杀这一百个,是给你留个念想。” 叶轻凰停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独眼龙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叶轻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凉意。 “第一,本宫现在就把这营地里的苍狼部勇士全杀了。” “包括你。” “然后,本宫扶持一个更听话的人,去管你那些女人和金子。” 独眼龙闭上眼,那只独眼流出一行浑浊的泪。 他感觉到了。 这不只是一个女人的意志,这是大唐那个庞然大物的意志。 在他面前,自己这些部落,跟土坷垃没什么区别。 “第二个呢?”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全身的力气都顺着汗水流干了。 叶轻凰没有说话。 她招了招手。 郭开山快步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 盘子上放着一张干净的白纸,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还有一方红色的印泥。 东西被整齐地摆在独眼龙面前。 “第二个选择,成为‘清扫’本身。” 叶轻凰走回到主位,坐下。 她重新拿出一块干净的丝帕,低头擦拭大戟上的指纹。 “名单上的人,由你来定。” “写下苍狼部里,所有还记着旧仇、还想着祖先荣耀的名字。” “写一个,你的命就稳一分。” “写满这一张纸,你就是大唐在西南最忠诚的狗。” 独眼龙盯着那张白纸。 纸太白了,白得让他觉得晃眼。 他握笔的手一直在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团。 远处的火堆旁,蝎子脸正缩着脖子往这边看。 他脸上带着一种庆幸,又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贪欲。 他在等。 等独眼龙写不下去。 只要独眼龙一犹豫,他蝎子脸绝对会扑上来抢过那支笔。 替神女把苍狼部这根硬骨头彻底敲碎。 “写不出来?” 叶轻凰头也没抬,声音轻飘飘的。 “蝎子脸,你过来。” 蝎子脸听见动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膝盖一软就跪在了独眼龙旁边。 “神女,苍狼部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小的都记得!”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眼神阴狠地剜了独眼龙一眼。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闪过一抹决然。 他猛地抓紧了笔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我写。”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写下了自己亲弟弟的名字。 那是苍狼部第二个能开五石强弓的汉子。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极了林子里的风声。 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叶轻凰。 “写完这些,我的人,能活吗?” 叶轻凰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 “活下来的,不叫你的人。” “叫大唐的顺民。” 独眼龙惨笑一声,低头继续写。 墨汁用完了,他就用手去抓那红色的印泥,在名字下面按下一个个血色的指印。 赤颅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把衬衣湿透了。 他突然觉得,当初自己那一跪,跪得真是太对了。 至少,他还没被逼到亲手杀光自己的兄弟。 夜风吹过来,带走了营地里的几分燥热。 那一百具无头尸体已经渐渐冷了,血也凝成了黑紫色的块。 独眼龙终于停了手。 那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一片扎眼的红手印。 他把笔扔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神女……满意了?” 叶轻凰站起身,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她似乎很满意,细致地把纸折好,收进袖口。 “很好。” “独眼龙,你保住了你的苍狼部。”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远处惶恐不安的部落战士。 “今晚的肉,还没吃完。” “继续。” 她下达了这个命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独眼龙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被他丢掉的毛笔。 远处的篝火还在烧。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大口吞着带血的羊肉。 他知道,今晚过后,西南再也没有苍狼部了。 只有一个叫独眼龙的丧家犬。 蝎子脸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手段啊。” 独眼龙没理他,只是盯着地上的血水发愣。 血水里映着一轮弯月,被火光照得扭曲变形。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他的手,指着这片大山说。 这里的汉子,脊梁骨不能弯。 独眼龙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响亮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回了头。 他抓起一坛烈酒,仰头猛灌。 辣,真他妈的辣。 辣得他眼泪流进了酒碗里,和那苦涩的水混在了一起。 营帐帘子放下的前一刻,叶轻凰往后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独眼龙那扭曲的背影。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西南的石头太硬,得泡软了,才能雕出大唐想要的模样。” 那叹息声太轻了,还没出帐篷,就被外面的喧嚣给吞了。 第491章 一个名字 篝火还在烧。 酒肉的香气被血腥味冲淡,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味道。 独眼龙跪在原地,像一尊泥塑。 他写完了那张纸,感觉自己的脊梁骨也被抽走了。 蝎子脸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他没有去看独-眼龙,只是盯着叶轻凰营帐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大哥,高啊。” 独眼龙没有反应。 “这一手,叫投名状。神女这是看重你呢。”蝎子脸用肩膀碰了碰他。 独-眼龙缓缓转过头,那只独眼像一潭死水,倒映不出火光。 叶轻凰的营帐帘子,掀开了。 郭开山走了出来,径直走向蝎子脸。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张白纸,一支笔。 “神女说了。”郭开山的声音不带情绪,“蝎子脸首领,该你了。” 蝎子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郭开山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独眼龙,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独眼龙那种挣扎。 他几乎是抢一样,接过了纸笔,趴在地上就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 那些平时跟他不对付的,那些功劳比他高、威望比他足的,那些曾经顶撞过他的…… 一个个名字,从他的笔下流出,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狠毒。 恐惧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没有睡意。 没有人敢睡。 喝下去的酒,变成了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昔日的兄弟围坐在一起,却不敢对视。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也被写在了那张该死的纸上。 第二天。 天亮了,山谷里的雾气很重,混着散不掉的血腥味。 那一百具无头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地上只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泥印。 叶轻凰的亲卫吹响了号角。 所有部落的人,都被驱赶到了谷地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站得松松垮垮,脸上全是宿醉和恐惧留下的痕迹。 叶轻凰走上了一座用木箱临时搭起的高台。 她的银甲擦得锃亮,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光。 她的身后,只站着郭开山一人。 她手里拿着两份名单,纸张在山风里微微晃动。 “昨夜,独眼龙首领与蝎子脸首领深明大义,向本宫检举了军中一批心怀叵测之徒。”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独眼龙和蝎子脸站在台下,低着头,身体轻微地颤抖。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苍狼部,拔都!” 叶轻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一个壮硕的汉子被人从队列里推了出来,他脸上满是茫然。 “金蝎部,胡狼!” “黑山部,阿史那!” “……” 叶轻凰念得很慢。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就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被念到名字的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很快,空地中央就跪了黑压压一片人,足有三百多。 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此刻却有着同样绝望的表情。 叶轻凰放下了名单。 她扫视着台下那数千张惶恐的脸。 “羽林卫听令!” 郭开山踏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在!”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就是一场羽林卫的屠杀。 然而,叶轻凰接下来的话,让整个山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苍狼部的罪人,由金蝎部行刑。” “金蝎部的罪人,由黑山部行刑。” “黑山部里心怀不轨的,由苍狼部行刑。”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独眼龙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全是血丝。 蝎子脸张大了嘴,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让他们,亲手去杀自己的盟友? 不,昨天之后,他们已经不是盟友了。 可…… 人群彻底乱了。 “神女!不可啊!” “我们怎么能对自己的兄弟下手!” “这……” “肃静!” 郭开山一声爆喝,拔出了横刀。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叶轻凰的目光,落在金蝎部的一个百夫长身上。 那个百夫长手里提着刀,正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苍狼部战士。 那战士昨天还分了他半只烤羊。 百夫长的手在抖,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叶轻凰,眼神里全是哀求。 叶轻凰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转向了赤颅。 一个眼神。 赤颅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马鞭狠狠抽了一下。 他明白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吼!” 赤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提着刀,猛地冲向那个迟疑的金蝎部百夫长。 那百夫长还没反应过来。 “噗嗤!” 赤颅的弯刀,已经从他的后心捅入,前胸透出。 血,喷涌而出。 百夫长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截带血的刀尖,缓缓倒下。 赤颅没有停。 他拔出刀,状若疯魔,对着那百夫长身边的几个亲信,一通疯狂的劈砍。 “不听神女号令者,死!” 他嘶吼着,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 血腥的示范,瞬间击溃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叶轻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她抬起手,指向赤颅。 “赤颅,忠勇可嘉。” “即刻起,晋为先锋官。” “方才被斩杀的百夫长,其部众、财富,尽归赤颅所有。” 冰冷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轰! 人群炸了。 杀了迟疑的同伴,不仅没事,还能得到他的部下和财富。 这个认知,像最烈的毒药,瞬间腐蚀了所有人最后的理智。 活下去。 抢过来。 一个苍狼部的战士,看着跪在面前的金蝎部“罪人”,眼神变了。 他想起了自己被克扣的粮草,想起了那个“罪人”比自己好的铠甲。 他举起了刀。 “噗嗤!” 第一刀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自相残杀的斗兽场。 哭喊声,咒骂声,刀锋入肉声,交织在一起。 旧的仇恨被遗忘,新的血债层层叠叠。 独眼龙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族人,挥刀砍向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黑山部兄弟。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叶轻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脸。 看着那些在血泊中互相撕咬的身影。 直到山谷里的声音,渐渐平息。 活下来的人,身上都沾满了血。 他们握着刀,眼神麻木,互相戒备着,像一群斗败了的野狗。 叶轻凰缓缓走下高台,踏着满地的血污,走到了那几面破碎的部落旗帜前。 她停下脚步。 声音,传遍了这片修罗场。 “从今日起。” “西南,再无苍狼,再无金蝎,再无黑山。” “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她伸出手,指向远方,长安的方向。 “——大唐!” 第492章 刀,该试锋了 叶轻凰将苍狼的图腾,金蝎的战旗,黑山部的黑幡。 还有那些士兵们从家里带来的,带着各自信仰印记的护身符、小木雕、兽牙项链。 所有代表“过去”的东西,都被扔进了火里。 独眼龙和蝎子脸亲手点的火。 独眼龙的手在抖,火把几乎拿不稳。 他看着那面陪伴了苍狼部上百年的狼头大旗被火焰吞噬,那只独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蝎子脸则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在宣泄着一种新生。 赤颅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从今天起。” 叶轻凰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响起,清晰得像冰块落入铁桶。 “你们没有部落。” “没有图腾。” “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大唐的将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双双带着茫然的眼睛。 “你们的家人,会成为大唐的百姓。” “他们会分到田地,会住进房子,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田地? 房子? 这两个词,对这些在贫瘠山地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像天方夜谭。 “但,这一切,有前提。” 叶轻凰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要配得上这份恩赐。” “只有通过我训练的人,他的家人,才有资格成为大唐的子民。” “通不过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通不过的,家人和自己,都会像昨夜那一百颗头颅一样,成为这片土地的肥料。 神女军成立的第一天,就是一场彻底的肢解。 郭开山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名册。 “苍狼部,拔都!” “在……”一个壮汉茫然出列。 “神女军,第一都,第三火,任火长。” “金蝎部,胡狼!” “……在。” “神女军,第五都,第一火,任火长。” “黑山部,赤颅!” 赤颅猛地抬头,大步出列。 “在!” “任先锋营,校尉。” 郭开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一个个名字念出来,又一个个打散。 原本属于同一部落的战士,被强行拆开,安插进完全陌生的队伍里。 每一都的都尉,都是羽林卫的军官。 新的建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网罗进去,每个人身边,都是陌生的面孔。 猜忌和戒备,在队列中无声地蔓延。 “你们的都尉,队正,火长,就是你们的新家人。” 叶轻凰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这个家,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一名刚刚被任命的羽林卫都尉。 “三天后,你们可以向他挑战。” “任何人。” “赢了,他的位置,他的军饷,他的权力,就是你的。” 轰。 人群里,那些刚刚还麻木的眼神,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重新燃起的,野兽般的欲望。 挑战上级,取而代之。 这六个字,像一粒火星,掉进了干草堆里。 恐惧还在,但一种扭曲的希望,开始发芽。 长途奔袭。 这是第一项训练。 没有路线,没有终点。 叶轻凰骑着踏雪追风马,走在最前面。 她不回头,只是往前。 身后,数千人的队伍,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长蛇,绵延在崎岖的山路上。 喘息声,咒骂声,甲叶碰撞声,混成一片。 第三天黄昏。 队伍停在一片乱石滩上休息。 一名羽林卫军官快步走到叶轻凰面前,单膝跪地。 “禀神女,第五都第三队,有七人逃了。” 叶轻凰正在擦拭虎头大戟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抓回来。” 半个时辰后,那七个逃兵被拖了回来,像七条死狗。 他们是原金蝎部的族人,体力不支,又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的行军,便动了歪念。 所有人都被召集起来,围成一个圈。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处决。 然而,叶轻凰只是让那七个人跪在中央。 她的目光,越过那七个抖如筛糠的逃兵,看向另一群人。 那是所有原金蝎部的士兵。 “他们,是你们的族人?”叶轻凰开口。 金蝎部的士兵们低下头,没人敢回答。 蝎子脸站在队伍前面,脸色煞白。 “很好。” 叶轻凰点点头。 “因为这七个懦夫,所有原金蝎部族人的家庭,原本能分到二十亩田地。” 她的声音平淡,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金蝎部族人的心上。 “现在,只能分十亩。” 什么? 人群瞬间炸了。 那些金蝎部的士兵,猛地抬起头,看向叶轻凰,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那难以置信,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但那愤怒,不是对着高高在上的叶轻凰。 而是对着跪在地上,那七个害他们丢了半份家产的“族人”。 “叛徒!” “懦夫!” “我杀了你!” 一个金蝎部的汉子双眼赤红,就要冲上去,被身边的羽林卫一脚踹翻。 那七个逃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那一道道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目光。 那些目光,来自他们曾经最亲近的兄弟。 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恐惧。 “不过……” 就在山谷的气氛即将失控时,叶轻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这个人,喜欢给人机会。” 她看着那些愤怒的金蝎部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从今天起,在往后的训练或者战斗中,你们杀一个敌人,我给你们的家人加一分地。” “你们完成一次任务,我再给你们加一分地。” “什么时候,你们用军功,把这丢失的十亩地挣回来了,什么时候,这件事,才算过去。” 所有金蝎部的士兵,都愣住了。 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灼热的光芒。 他们看向那七个逃兵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愤怒。 而是一种……看待债务人的眼神。 是你们,让我们欠下了债。 现在,我们要用十倍的努力,去把这份债还上。 而你们,会永远背负着这个污点。 叶轻凰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里,再也没有什么狗屁的同族情谊了。 一个士兵的失误,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会成为整个群体的罪人,会被他所有的“同乡”,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们会用最严苛的目光,去监督身边的每一个人。 因为,任何人的懈怠,都意味着在抢他们家人活命的田地。 叶轻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眼神已经彻底改变的士兵。 她要的,不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她要的,是一群被彻底驯化的,只知道抢夺和杀戮的野兽。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单膝跪地。 是一名锦衣卫密探。 密探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卷用黑色蜡油封死的竹管。 叶轻凰接过竹管,撬开蜡封,展开里面的纸条。 她的目光,在纸条上飞快扫过。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南方。 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意。 “很好,安南、交趾联合南诏,起兵了。” 叶轻凰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冰冷,又带着几分嗜血的兴奋。 “有人,给我们准备好了磨刀石。” “全军,开拔!” “这把新刀,该去见见血了。” 她翻身上马,虎头大戟指向前方。 第493章 小屠夫 南诏边境,一处平地。 峡谷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疤,深不见底。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谷中回荡,带着肃杀。 安南、交趾与南诏的十万联军,黑压压一片,堵死了谷口。 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阵型散乱,更像是一群被利益驱使的乌合之众。 叶轻凰骑在马上,停在谷口。 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杀。” 一个字,淹没在风里。 “吼!”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赤颅。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眼睛里布满血丝,根本不看前方的敌人,只是机械地挥舞着弯刀,目标只有一个——人头。 在他身后,是独眼龙和蝎子脸。 他们没有赤颅那般疯魔,却更加阴狠。 他们带着各自拆分后的旧部,专挑联军阵型的薄弱处下口。 “杀一个敌人,加一分地!”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嘶吼了这么一句。 轰! 整支神女军,彻底疯了。 田地。 房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些最朴素的字眼,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动力。 他们不再是苍狼、金蝎、黑山的族人。 他们是一群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能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野兽。 他们挥舞着兵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军功的贪婪。 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联军,瞬间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冲垮了。 他们见过打仗的,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对方根本不是军队,是一群饿了十天半个月,看见肉的饿狼。 兵败如山倒。 所谓的联军,一触即溃。 峡谷里,只剩下哀嚎、惨叫,和神女军士兵们疯狂抢割人头的景象。 叶轻凰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郭开山带着羽林卫,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战功。 看着那些昨天还互相提防的士兵,此刻为了抢一个人头,甚至会对自己人挥起拳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银沙城。 南诏第一座边境重镇。 当叶轻凰的大军兵临城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紧闭的城门和林立的箭矢。 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城门紧闭。 高大的城墙上,站满了人。 不是士兵。 是老弱妇孺。 她们被粗麻绳绑在木桩上,一排一排,像牲口一样,站满了整个城墙。 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一块白色的木牌。 上面用血红的字迹写着。 “唐人屠夫,滚出南疆!” 风吹过,那些木牌摇摇晃晃,发出“啪啪”的轻响。 那些妇孺的脸上,满是麻木和恐惧。 一些孩子在低声哭泣,很快就被旁边的大人捂住了嘴。 刚刚还充斥着杀戮与狂热的神女军,瞬间安静下来。 士兵们脸上的贪婪和嗜血,被一种茫然所取代。 他们握着还在滴血的刀,看着城墙上那些身影,许多人下意识地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妻儿老小。 “神女。” 独眼龙策马来到叶轻凰身边,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一群蛮夷而已,不必理会。” “您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先锋,一个时辰内,必破此城!” 蝎子脸也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独眼龙大哥说的是。” “这些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给兄弟们当军功。” “神女,下令吧!” 赤颅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赞同这个提议。 叶轻凰没有回答。 她的手,搭在虎头大戟冰冷的戟杆上,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绝望的脸。 她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正死死咬着嘴唇,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城下的唐军。 叶轻凰的眉头,第一次,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在天竺,她下令屠城,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那些是敌人。 可眼前这些人…… 王玄策的计划里,没有教她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她第一次,对“不计代价的胜利”,产生了那么一丝迟疑。 “哈哈哈……” 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一阵张狂的笑声。 一个身穿南诏将领铠甲的中年男人,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上了城头。 他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南诏大将,蒙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那道银色的身影,声音如同洪钟。 “城下的,可是叶凡的女儿,那个在天竺坑杀了一城的,叶轻凰?” 他没等叶轻凰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爹当年派薛礼平定西南时,杀得这片土地血流成河。” “我听说,你在天竺筑屠城,被西域诸国称为‘小屠夫’。” 蒙归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又指了指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南诏人的骨气!” “我们没有屈膝投降的将军,只有站着死的亡魂!”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是在对天起誓。 “我南诏的土地,每一寸,都浸透着祖先的血!” “今日,我蒙归,便用这一城老少的性命,为我南疆大地,献上最后的祭品!”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来吧!” “叶家的小屠夫!” “让你‘屠夫’的名号,响彻整个西南!” “让我南诏的血,染红你的战袍!” “来啊!” 城墙上,那些原本麻木的妇孺,听到这番话,眼神渐渐变了。 恐惧,被一种决绝的死志所取代。 那个瞪着叶轻凰的少女,开始带头唱起了南诏古老的歌谣。 歌声悲凉,苍劲。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了起来。 那歌声汇聚在一起,在风中回荡,像是在为自己送行。 城下。 独眼龙和蝎子脸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没想到,对方竟然比他们还狠。 这哪里是守城,这分明是逼着唐军动手,然后用一城人的性命,来坐实“唐人屠夫”这个恶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轻凰身上。 进,则背负千古骂名。 退,则神女军锐气尽丧,此战再无胜机。 这是一个死局。 叶轻凰静静地听着那悲壮的歌声。 她脸上的那一丝迟疑,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蒙归那挑衅的目光。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城下的独眼龙和蝎子脸,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轻凰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独眼龙。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刚才说……” “想当先锋?” 独眼龙猛地一愣,随即狂喜,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末将愿为神女效死!” 叶轻凰慢慢地点了点头。 “很好。” 她转过头,看向那座被歌声笼罩的城池,看向那些决绝的脸。 “传我将令。” “破城之后……” “三日不封刀,我允许你们,洗劫全城,但洗劫所得六成财物上交,余下四成就是你们的战利品。” 她停顿了一下,冰冷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 “就让我看看,是你们南诏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屠刀更硬。” 第494章 疯狂 “三日不封刀。” 叶轻凰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油锅。 “哗——” 整支神女军,彻底炸了。 前一刻还因城头上的妇孺而迟疑的士兵们,脸上的茫然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狂热所取代。 田地。 财物。 活下去的资本。 这些词汇,在他们脑子里轰然炸开,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和同情。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血丝瞬间暴涨,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叶轻凰的马前,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神女!” “末将……末将愿为先锋!” “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末将必将此城献于神女脚下!” 蝎子脸反应慢了半拍,懊恼地一拍大腿,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因为极度的贪婪而显得狰狞。 “独眼龙大哥,这头功您可不能一个人抢了!” 他转头,对着自己那些已经眼珠子发红的旧部嘶吼。 “都他妈听见了没有!” “城里的金子是咱们的!女人也是咱们的!” “谁第一个爬上城头,老子赏他一百亩地!” 赤颅没有说话。 他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着弯刀的手,骨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眼神,越过独眼龙和蝎子脸,死死盯着那高大的城墙。 那不是城。 那是堆满了粮食和土地的仓库。 叶轻凰的目光从这三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上扫过,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轻轻一勒缰绳。 踏雪追风马会意,向后退开几步,让出了一条足够数人并排通过的通道。 一个无声的许可。 “吼!” 独眼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苍狼部旧部,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紧随其后。 “杀啊!” 蝎子脸不甘示弱,带着他的金蝎部众,从另一侧发起了冲锋。 数千人的军队,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两股失控的洪流。 没有阵型。 没有战术。 只有最原始的,对财富和土地的渴望。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兵器,脚下的土地在他们杂乱的脚步下震动,卷起漫天烟尘。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咒骂,只为了能比身边的“同伴”更快一步冲到城下。 城墙之上,那悲壮的歌声戛然而止。 南诏大将蒙归看着城下那混乱不堪、如同疯狗般的冲锋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没有下令放箭。 他就那么看着。 看着神女军的士兵们扛着简陋的云梯,毫无阻碍地冲到了城墙之下。 看着他们争先恐后地将云梯搭在城墙上。 看着一个个士兵,嘴里叼着弯刀,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个原金蝎部的士兵,是第一个爬到云梯顶端的。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墙垛,另一只手拔出嘴里的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狂喜。 他已经能闻到城里飘来的饭菜香气。 他仿佛看到了成箱的金银,看到了能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田契。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上那个离他最近的,被绑在木桩上的南诏少女。 那少女没有哭。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征服者。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士兵心头一突,但那股贪欲瞬间压倒了这丝不安。 他正要翻身上墙。 异变,陡生! 那名少女,和她身边所有的“妇孺”,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她们从宽大的衣衫里,掏出了一个个黑褐色的陶罐。 士兵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他来不及思考。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他头顶响起。 少女将手中的陶罐,狠狠砸在了他脚下的云梯上。 一股刺鼻的,从未闻过的油味,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成百上千的陶罐,如下雨般从城墙上被扔下,砸在云梯上,砸在下方拥挤的人群里。 陶罐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浓烈的火油,像瀑布一样,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浇了所有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一身。 “不好!” 独眼龙刚刚冲到城下,正准备亲自爬上另一架云梯,那股致命的气味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后退,可身后全是往前挤的士兵,他根本退无可退。 城墙上,蒙归看着下方那片被火油浸透的人群,脸上那轻蔑的笑容,化作了残忍的狂笑。 他缓缓举起手。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一根根燃烧的火把,被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那点点火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颗颗坠落的流星。 然后,它们落入了那片黑色的油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城墙之下,瞬间化作了一片火的海洋!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可怖的橘红色。 那个第一个爬上云梯的金蝎部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瞬间被黑红色的火焰吞噬,变成了一个扭曲挣扎的火炬。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攀在数十架云梯上的数百名士兵,如下饺子一般,尖叫着,燃烧着,从半空中坠落。 他们掉进下方更加汹涌的火海里,将那地狱般的景象,渲染得更加疯狂。 火焰席卷了一切。 来不及逃跑的士兵,在火海中打滚,哀嚎,他们身上的皮甲被点燃,血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焦响。 那股混杂着焦臭和火油味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贪婪的冲锋,在不到十个呼吸之间,彻底崩溃。 后方的士兵,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人间炼狱,吓得魂飞魄散。 “火!是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疯了一样转身就逃,与后面还在往前冲的队伍,狠狠撞在一起。 阵型,彻底乱了。 踩踏、咒骂、哭喊…… 神女军,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滑稽可笑。 独眼龙和蝎子脸,被溃逃的人潮裹挟着,狼狈地向后退去。 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灰烬,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墙之上,蒙归的狂笑声,如同惊雷,在山谷间回荡。 “叶家的小屠夫!”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神女军?” “一群被金子晃瞎了眼,自己冲进油锅里的蠢猪!” “你的屠刀呢?” “你的威风呢?” “来啊!继续攻城啊!” 那笑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溃败的唐军士兵脸上,将他们最后一点士气,也彻底击碎。 帅旗下。 叶轻凰静静地坐在马上。 那冲天的火光,在她明亮的眸子里,映出两团跳跃的火焰。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她只是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溃逃的士兵,看着城墙上那个狂笑的南诏将军。 仿佛,她在看的,不是一场惨烈的败仗。 而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 直到溃兵的洪流,即将冲到她的帅旗之下。 叶轻凰才缓缓地,抬起了她戴着银色臂铠的左手。 一个简单的,抬手的动作。 “唰——!” 她身后,那六百名自始至终未动分毫的羽林卫,如同一个人般,整齐划一地,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墙。 那整齐划一的抽刀声,像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斩断了所有的混乱与喧嚣。 疯狂逃窜的溃兵们,脚步猛地一滞。 他们看着前方那道由刀锋组成的防线,看着那些羽林卫冰冷无情的眼神,一股比面对火海时更加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前进是火海。 后退是刀山。 她看着城墙上笑声渐歇的蒙归,眼神越发冰冷。 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第495章 谁给你的胆子 火海仍在燃烧。 溃败下来的士兵们,或坐或躺,许多人身上还带着火星,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贪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哗啦。” 独眼龙踉跄着冲到帅旗下,他半边身子都是黑的,一条手臂用破烂的布条胡乱缠着,渗出的血和黑灰混在一起。 他那只仅存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马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神女!”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这就是你说的军功?” 独眼龙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着远处那座如同地狱入口的银沙城,又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我苍狼部的好儿郎,冲在最前面,死了三百多个!” “三百多个!” “他们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变成了焦炭!” 他的质问,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的火药桶。 “噗通。” 蝎子脸连滚带爬地跪倒在独眼龙旁边,他没怎么受伤,脸上却一把鼻涕一把泪。 “神女啊!我的弟兄们……也完了……” 他捶着地,哭嚎起来。 “我们信你,才跟着你来卖命。” “可您……您是不是太轻敌了,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败兵心中最深的恐惧。 对啊。 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丫头。 凭什么他们要把命交到这种人手里? “还我们兄弟的命来!” “我们不打了!这根本就是送死!” “回家!我要回家!” 怨气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士兵们骚动起来,一些人开始从地上爬起,眼神变得不善。 队伍最后方的赤颅,握紧了手里的刀,眼神在那些骚动的士兵和叶轻凰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满是挣扎。 郭开山手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羽林卫,往前踏了半步。 冰冷的杀气,让最前面的骚动稍稍一滞。 可那股溃败之后,由恐惧催生出的愤怒,已经无法轻易压制。 一场哗变,似乎就在眼前。 叶轻凰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看那些骚动的士兵。 她只是翻身下马。 动作不快,银甲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在这片混乱的嘈杂中,那声音却格外清晰。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她面前的独眼龙和蝎子脸。 溃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 她停在独眼龙面前。 火光映着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妖异。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没有去碰,只是隔空点了点独眼龙那条被烧伤的手臂。 “你刚才说……”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时辰,必破此城?” 独眼龙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轻凰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还在干嚎的蝎子脸身上。 “你说,头功不能让他一个人抢了?” 蝎子脸的哭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猛地断了。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浑身打了个哆嗦。 叶轻凰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上还带着愤怒与不甘的士兵。 “我给了你们机会。” “也给了你们所有人机会。”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是你们自己,被金子晃瞎了眼。” “是你们自己,争着抢着,往人家准备好的油锅里跳。” “连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 “一群蠢货。” 最后三个字,她说的极轻。 却让所有人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是啊。 那城墙上绑着的老弱妇孺,那洞开的城门,那一路畅通无阻的冲锋…… 哪有这么容易的攻城战? 可他们当时,脑子里除了金子和土地,什么都忘了。 叶轻凰缓缓收回手,声音陡然变冷,像冬日山涧里的冰。 “败了,就来找我哭闹?” “打了败仗,就怪主帅轻敌?” “你们的军功,是要靠手里的刀去挣回来的,不是靠嘴在这里跟我要的!” 她猛地回头。 “来人!” “属下在!” “传我将令!” “独眼龙、蝎子脸,贪功冒进,指挥不力,致我军惨败。” “临阵喧哗,动摇军心。” “各领军棍五十!” 独眼龙和蝎子脸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神女饶命!神女!” 蝎子脸磕头如捣蒜。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也终于露出了惊恐。 可他们的话,还没说完。 几名羽林卫已经像提小鸡一样,将他们架了起来,按倒在一旁的空地上。 “有再敢喧哗动摇军心者……” 叶轻凰的声音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虎头大戟,然后,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 坚硬的地面,以戟杆的落点为中心,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斩!” 一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营地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军棍,带着风声,一下下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还有独眼龙和蝎子脸,那压抑不住的,从痛苦到衰弱的惨叫。 所有士兵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马上那个少女。 他们心中的那点愤怒和不甘,早已被这铁血的手段,敲得粉碎。 恐惧,重新占据了他们的内心。 叶轻凰看也不看那两个正在受刑的人。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惨叫声还在营地里回荡。 她却只是轻轻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 独自一人。 朝着那座还在燃烧,如同恶魔巨口般的银沙城,缓缓行去。 踏雪追风马的马蹄,踩在满是灰烬的土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背影,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被拉得很长。 孤高。 决绝。 也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危险。 第496章 这城,有点意思 帅旗之下,军棍起落的闷响终于停了。 独眼龙和蝎子脸像两条破麻袋,被拖到一旁,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整个营地,再没有一丝喧哗。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银沙城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独自策马远去的背影上。 那道银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那座燃烧的地狱之城行去。 踏雪追风马的四蹄踏在焦黑的土地上,悄无声息。 空气里,满是烧焦皮肉的恶臭和火油刺鼻的味道。 叶轻凰在距离城墙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勒住了缰绳。 她身后的营地,是死寂。 她面前的城池,是炼狱。 城墙之上,火光渐渐弱了下去。 南诏大将蒙归的身影已经消失。 但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老弱妇孺”,又被推了出来,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墙头。 风吹过,她们的衣衫猎猎作响,像一片片招魂幡。 悲壮的歌声没有再响起。 城头城下,陷入一种诡异的对峙。 叶轻凰从马鞍一侧的皮囊里,取出一个黄铜制成的千里镜。 她举起千里镜,凑到眼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 城墙上那些麻木的脸,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看到了她们脸上的绝望,看到了她们眼中的死志。 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有分别。 蒙归的计策,简单,粗暴,有效。 他就是要用这一城人的命,来赌叶轻凰不敢背负这个屠城的恶名。 叶轻凰的视线,缓缓移动。 她掠过一张张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千里镜的视野,锁定在城墙中央,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身上。 那“母亲”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 可她抱着孩子的姿势,太僵硬了。 她的双臂,像两根木棍,直挺挺地托着那个襁褓。 那不是一个母亲抱着自己孩子的姿势。 那更像,是抱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叶轻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那个“母亲”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个看似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 少女的脸庞清秀,眼神里满是仇恨。 她站着。 双脚微分,与肩同宽。 重心下沉,稳稳地扎在地上。 那是一个受过长期训练的军人才会有的,最基础,也最牢固的站姿。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 一阵狂风卷过城头,吹起了一个“老妪”身上那宽大的灰色袍子。 袍角扬起的一瞬间。 叶轻凰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得很清楚。 这是南诏军队特有的鞋子。 千里镜,被缓缓放下了。 叶轻凰静静地看着那座城。 她没有再去看城墙上那些身影。 那张冰冷绝美的脸上,慢慢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嗜血的寒意。 她明白了。 什么人质。 什么妇孺。 城墙上,确实有平民。 但更多的,是南诏最精锐的死士,伪装而成。 好一个蒙归。 好一个一环扣一环的毒计。 第一环,用真正的妇孺作为肉盾,抛出来。逼着神女军进攻,先在道义上,把“屠夫”的帽子给你扣死。 第二环,在神女军贪功冒进,冲到城下时,再用火油给予迎头痛击。这一击,打的不是兵力,是士气。 第三环,也是最狠的一环。 在神女军士气受挫,军心动摇之后,再把这些伪装的死士和平民混在一起,重新推上城头。 这时候,如果再强攻,迎接神女军的,将是这群以逸待劳的精锐死士,在平民掩护下发动的致命反击。 如果不攻,新败之下的神女军,军心必散。 他不是在守城。 他是把整座银沙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个血肉磨坊。 他要用最小的代价,把这支所谓的神女军,活活耗死在这里,磨掉他们所有的锐气和胆量。 叶轻凰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她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策马返回大营。 营地里,依旧一片死寂。 士兵们看到她回来,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叶轻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哼哼的独眼龙和蝎子脸,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帅帐。 “郭开山。” “属下在!”郭开山快步跟上。 “传令下去。”叶轻凰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全军休整,埋锅造饭。” 郭开山愣了一下。 休整? 造饭? 这个时候?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抱拳领命。 “另外。”叶轻凰走到帅帐门口,停下脚步,“把赤颅叫来。” “喏!” 郭开山正要转身去传令。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营地外传来。 一名背插双旗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嘴唇干裂。 “禀神女!营外十里,发现一支不明骑兵,正向我军大营高速靠近!” 营地里,刚刚放松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所有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叶轻凰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敌人的援军? 可斥候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旗号……旗号是……” 斥候大口喘着气,似乎有些不敢确定。 “黑底,金龙,飞鱼服!” 飞鱼服? 郭开山猛地一怔。 那是…… 锦衣卫? 叶轻凰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意外。 没等她下令,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如鬼魅一般,越过营地的防线,直接出现在帅帐之前。 那人一身标准的锦衣卫飞鱼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张冰冷的面具。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瞬间举起兵刃的羽林卫,径直走到叶轻凰面前,单膝跪地。 动作,干脆利落。 “武郡王世子密信。” “请昭华公主亲启。”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用黑色蜡油封死的竹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感谢禹州的瓦亮大大的催更符打赏! 第497章 弟弟的礼物 叶轻凰接过竹管。 那锦衣卫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她的指尖在黑色的蜡封上轻轻一按。 “咔。” 清脆的裂声。 蜡封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纸卷。 她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是弟弟叶长安那熟悉的字迹,张扬,带着一股不肯受束缚的劲儿。 字不多。 他说他已接管南部军区。 他说他正亲率十万大军北上。 他说随行的,还有一个炮军。 叶轻凰的目光,停在纸条末尾的四个字上。 红衣大炮。 她那一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半分。 一直屏住的呼吸,也跟着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出来。 她收拢五指,纸条在掌心被捏成一团。 随即,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将纸团凑了上去。 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很快将其吞噬。 黑色的灰烬,从她指缝间飘散,落入焦土,再也寻不见踪迹。 做完这一切,她再抬起头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寒意未减。 只是那寒意深处,多了一点东西。 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玩味。 她翻身上马,一勒缰绳,策马返回大营。 营地里,所有将士都看着她,眼神里是混杂着恐惧和困惑。 那两个被打了军棍的部落首领,被人搀扶着,也挣扎着抬起头。 “来人。” “属下在!” “传我将令。” 叶轻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营地。 “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撤退? 那不是向城里的南诏军示弱吗?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完了。 神女这是被打怕了,要跑了。 叶轻凰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下令。 “从明日起,每日派一都的人,去城下叫阵。” 叫阵? 众人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接下来的话浇灭。 “只许骂,不许攻。” “骂累了,就换一拨人上。” “骂完了,就回来吃饭,睡觉。” 营地里,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打法? 派人去城下当靶子骂街?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羞辱。 独眼龙和蝎子脸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神女……这……” 郭开山也忍不住了,他觉得这命令实在太过荒唐。 叶轻凰的目光扫了过来,郭开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还有。” 叶轻凰看向伙夫营的方向,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把最好的酒肉都拿出来。” “今晚,犒劳三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庆祝我们……首战告捷。”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首战告捷? 他们死了几百号人,烧得尸骨无存,连城墙的皮都没摸到。 这也叫告捷? “神女……这是不是……被气疯了?” 蝎子脸凑到独眼龙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 独眼龙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叶轻凰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小丫头,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 哪怕是惨败的时候,她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现在,她甚至要为一场惨败庆功。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赤颅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他低着头,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中的弯刀,重新插回了刀鞘。 神女的命令,他听不懂。 但他知道,听话,就能活。 …… 银沙城的城墙上。 南诏大将蒙归,同样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他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个缴获来的千里镜,看着城外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唐军,真的撤了。 撤得不紧不慢,就在五里外,重新安营扎寨。 然后,那营地里,竟然升起了数十个巨大的篝火。 烤肉的香气,顺着风,甚至能飘到城墙上来。 隐约间,还能听见唐军营地里传来的歌声和笑声。 他们在庆功? 蒙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将军,唐军这是什么路数?” 身旁的副将,一脸的不可思议。 “打了败仗,不思复仇,反而载歌载舞?” “难道那叶家的小丫头,被我们一战就打傻了?” 蒙归没有说话。 他放下了千里镜,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布置好棋局的棋手,对手却看也不看棋盘,直接掀了桌子,然后开始在他面前跳舞。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精心策划的火攻,他准备好的死士,他后续一连串的计策…… 在对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面前,全都失去了意义。 “派人去查。” 蒙归沉声下令。 “查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另外,加派人手,守好城墙,不可有丝毫松懈。” 他有一种直觉。 事情,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叶轻凰的“屠夫”之名,可不是靠跳舞得来的。 …… 夜。 神女军的营地里,篝火通明,酒肉飘香。 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士兵们,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渐渐放开了。 有酒有肉,管他明天是死是活。 喧闹声,与五里之外那片死寂的焦土,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叶轻凰没有参加宴会。 她独自一人,站在营地旁的一处高坡上。 夜风吹起她的银色发带,像一道流动的月光。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丝帕,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虎头大戟的锋刃。 月光,火光,映着那雪亮的戟刃,也映着她那张冰冷的脸。 她遥望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银沙城。 城里,灯火黯淡。 想必,那个叫蒙归的将军,今夜是睡不着了。 叶轻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小女孩的狡黠,也带着几分彻骨的寒冷。 她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戟刃。 “嗡——” 清越的颤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她像是在对自己的兵器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蒙归将军。”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五天安宁吧。” “我弟弟送的礼物,可是很贵的。” 第498章 她在等我 银沙城的城楼上,风很冷。 蒙归面无表情,放下手里的黄铜千里镜。 五里之外,唐军的营地里篝火连天。 烤羊肉的香气混着酒味,被风送过来,钻进鼻子里,像一种挑衅。 隐约的歌声和喧闹声,让城头的死寂显得更加刺耳。 “将军。” 副将蒙达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轻蔑。 “那叶家的小丫头,我看是被我们一仗给打傻了。” 他朝着唐军营地的方向啐了一口。 “死了几百人,不想着报仇,反倒庆起功来了。” “一群蠢猪。” 蒙归没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夜色里,像鹰。 “你见过哪个屠夫,在宰杀牲口之前,会先跳舞给牲口看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 蒙达愣住了。 “将军,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在庆功。” 蒙归的手指,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是在羞辱我们。” “她也是在告诉所有人,白天的损失,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将。 “她比她爹,心更狠。” 蒙达脸上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可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拖下去,对我们更有利。” “不。” 蒙归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变得凝重。 “她在拖延时间。” “斥候回报,南境周围,并无唐军主力调动的迹象。” “但她敢这么有恃无恐的在这里摆宴,只说明一件事。” 他看着远方那片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 “援军,一定在路上。” “而且是能一锤定音的援军。” 蒙归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城墙的垛口上。 石屑飞溅。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蒙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着自己的主帅,蒙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他知道,将军要做决定了。 一个决定生死的决定。 “传我将令!” 蒙归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 “召集城中所有死士!” “还有所有能拿起刀的男丁!” “一刻钟后,校场集合!” “是!” …… 校场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几千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一种压抑的恐惧。 这些人,有的是久经沙场的死士,有的是昨天还在田里耕作的农夫。 此刻,他们眼中,都混杂着对唐军的仇恨和对死亡的畏惧。 蒙归走上高台。 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铠甲,只是一身布衣,像个即将远行的旅人。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 雪亮的刀身,反射着火光,也反射着台下数千双眼睛。 “唐人,想让我们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但他们想让我们跪着死!” 他举起刀,指向城外唐军大营的方向。 “我们南诏的汉子,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吼。 恐惧,正在被一种叫做“尊严”的东西,慢慢取代。 “他们的主帅,不过是个小丫头。” 蒙归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以为用金银财宝,就能收买一群野兽来替她卖命。” “她以为一场火,就能烧掉我们南诏人的胆子。” “她错了。” 他环视着台下每一个人。 “今夜,我就要亲手,把她的心掏出来看看!” “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停顿了片刻,给了台下的人群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才说出了那个狠毒的计划。 “稍后,我会挑选五百人。” “你们,伪装成逃兵,趁着夜色,去投降唐军。” 蒙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告诉他们,你们受不了我的暴政,要去投奔神女。” “他们会接纳你们的。” “因为那个小丫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场虚假的胜利来稳固军心。” “等你们冲进大营,立刻放火,制造混乱!” “不求杀敌,只求一个字——乱!” “信号一起……” 他将弯刀重重劈在面前的木栏上。 “我,会亲率主力,从侧翼杀入!” “把那些喝得烂醉的唐童,一个个,送进地狱!” 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嘶吼。 “杀!” “杀!” …… 夜,更深了。 五百名南诏死士,脱下了军服,换上了破烂的平民衣衫。 他们脸上抹着锅底灰,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看起来就像一群真正的溃兵。 蒙归穿上了他最厚重的那副铠甲。 冰冷的铁片贴着皮肤,让他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他看着远处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的唐军大营,那里的喧闹声似乎小了一些。 醉了。 都该醉了。 他的眼中,是嗜血的光芒。 他举起手中的弯刀,向前猛地一挥。 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出发!” “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 唐军大营的木制哨塔上。 一个年轻的羽林卫士兵,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皮甲。 营地里的酒肉味,让他也有些嘴馋。 他正准备换个姿势,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黑暗的旷野上,似乎有几个黑影在晃动。 他立刻警觉起来,拿起挂在旁边的千里镜。 镜筒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朝着大营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来。 他们没有打火把,走得小心翼翼,像一群受惊的野狗。 “站住!” 士兵举起手中的连弩,大声喝问。 “什么人!” 那群人听到喊声,立刻停下了脚步。 最前面的一个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高举起双手。 “军爷!军爷别放箭!”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我们是银沙城的百姓!” “那蒙归不是人!他要拿我们全城人的命去填!我们是逃出来的!” “我们是来投奔神女的!求神女收留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身后那几百人,也跟着跪了一地,哭喊声连成一片。 哨塔上的羽林卫士兵皱起了眉头。 他看不出真假。 按照军规,这种时候,他应该立刻下令射杀。 可神女白天的命令,是只骂不攻。 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却又像是从营地最深处传来,清晰地覆盖了所有的哭喊和风声。 “打开营门。” “让他们进来。” 羽林卫士兵猛地一怔。 他回头望向帅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是神女的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不再犹豫。 “开门!” 沉重的木制营门,缓缓打开。 跪在地上的那个南诏头领,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洞开的营门,看着门后那片灯火酒肉的世界。 脸上的恐惧和哀求,瞬间凝固。 他们……在等我? 第499章 鱼,都到齐了 南诏头领看着那敞开的,毫无防备的营地入口,脸上的哀求和恐惧,凝固了。 他身后的“降兵”们,也停止了哭喊。 他们握着藏在怀里的匕首,手心渗出了汗。 不对。 太顺利了。 没有盘问,没有箭雨,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喝问。 就这么……开了? 领头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瞬间压下了那股不祥的预感。 管不了那么多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兄弟们!冲进去!” 他一声爆喝,从地上一跃而起,第一个冲进了营门。 身后数百人,如同开闸的洪水,紧随其后,发疯般涌入。 “杀!” “放火!” 他们撕下伪装,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武器,脸上的表情从可怜的哀求,变成了狰狞的狂热。 最近的几个帐篷,瞬间被点燃。 火焰冲天而起。 几个还在醉酒中摇晃的神女军士兵,没反应过来,就被锋利的匕首捅穿了喉咙,倒在血泊里。 惨叫声,厮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将这片虚假的祥和撕得粉碎。 “当啷!” 独眼龙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踉跄着冲出帐篷,蝎子脸跟在他身后,酒意全无。 看着那些刚刚还在外面哭爹喊娘的“降兵”,此刻正像一群疯狗,在营地里四处放火,见人就杀。 而自己的部下,那些刚刚还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蛮族士兵,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下,阵脚大乱。 许多人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拿,就被砍倒在地。 “完了!” 独眼龙的脸,一片惨白,那只独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又中计了!我们又中计了!” 蝎子脸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神女……神女她……” 赤颅提着刀,冲出自己的帐篷。 他看到了一个南诏兵,正举刀砍向一个手无寸铁的苍狼部族人。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救?还是不救? 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那一百颗人头,想起了独眼龙受刑时的惨叫。 “吼!” 赤颅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从那名南诏兵的后心捅入。 “不准乱!结阵!杀了他们!” 他嘶吼着,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卫,迎上了混乱的人潮。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到处都是厮杀和哀嚎。 帅帐前。 火光,将郭开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身后的六百羽林卫,像六百尊不会动的石雕,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们的手,稳稳地按在刀柄上。 他们的眼睛,只看着前方。 仿佛这场滔天的混乱,不过是一场上演给他们看的戏剧。 帐篷的帘子,动了一下。 叶轻凰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鱼,进网了。” 郭开山的身子,动了一下。 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呜——”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惨叫与厮杀。 变化,就在这一刻发生。 那些原本被追杀得四散奔逃,看似溃不成军的蛮族士兵,在听到号角声的瞬间,像被一道无形的丝线扯动,猛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转向。 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杀意。 那些原本提着水桶,看似在慌乱救火的羽林卫,丢掉了手里的水桶。 阴影中,他们抽出了雪亮的横刀。 十人一队,五人一组。 没有一句多余的号令。 他们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效率,精准地插入混乱的战场。 穿插。 分割。 包围。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南诏“降兵”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收紧。 一个刚刚砍翻了两名唐军,正狞笑着准备点燃下一个帐篷的南诏死士,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他只觉得后背一凉。 一柄横刀,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胸口透出。 他低下头,看着那截带血的刀尖,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那个被他“砍翻”的唐军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骂了一句。 “他娘的,演得真累。” 南诏死士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终于明白,自己冲进来的,不是一个混乱的军营。 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陷阱。 独眼龙和蝎子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的脑子,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是人间炼狱,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场……井然有序的屠杀。 溃败是假的。 混乱是假的。 连那些被砍倒的自己人,都是假的! 独眼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更加深邃的,对那个帅帐中少女的敬畏。 她根本没信什么降兵。 她甚至,都没把这几百死士放在眼里。 她是在演戏。 演给城里的蒙归看,更是演给他们这些新降之人看! 她在用这几百个南诏人的命,来考验他们的忠心,来磨掉他们最后的棱角! 想通了这一层,一股寒气从独眼龙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看到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苍狼部族人,一脚踹了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 他嘶吼着,那只独眼里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杀!” “为神女效死!” 独眼龙挥舞着弯刀,第一个冲向一个被羽林卫分割包围的南诏兵。 蝎子脸一个激灵,也反应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刀,声音尖利地叫喊着。 “杀了这帮狗娘养的!神女看着我们呢!” “谁杀得多,谁的功劳就大!” 这场诱杀,变成了一场争抢功劳的竞赛。 …… 一里之外的山坡上。 南诏大将蒙归,正举着千里镜,看着唐军大营里那冲天的火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混乱。 惨叫。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将军,该我们了!” 副将蒙达兴奋地搓着手,已经按捺不住。 “再等等。” 蒙归放下了千里镜,脸上是棋手掌控全局的自负。 “等火势再大一点,等他们再乱一点。” “我要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正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美妙乐章。 突然。 一阵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那是一种整齐的,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脚步声。 像是有一支钢铁组成的军队,正在黑暗中,无声地行进。 蒙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可就在那片黑暗中。 一杆大旗,正无声无息地,缓缓升起。 旗面,是纯粹的,如同深渊一般的黑色。 旗帜中央,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那龙纹,他无比熟悉。 黑底,金龙。 第500章 拦截 蒙归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回头。 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目光所及,是一支精锐,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合围。 那杆缓缓升起的黑底金龙旗,在微弱的星光下,旗面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注视着他。 副将蒙达脸上的兴奋,凝固成一种荒谬的惊恐。 “将军……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南诏的士兵们也停下了脚步,他们混乱地回过头,看着那片从黑暗中涌出的钢铁轮廓。 一股比夜风更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这片山坡。 “稳住!” 蒙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结阵!准备迎敌!” 可他的部下,是来偷袭的。 他们的队形松散,只为方便奔袭和渗透,根本不是为了正面接战。 黑暗中,那支神秘的军队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吹响号角。 数万人,就像一个沉默的整体,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蒙归主力的反向包围。 阵列森严,刀枪如林。 那股从军阵中散发出的杀气,让久经沙场的蒙归,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支西南边军。 “哗啦。” 钢铁的军阵,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剖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骑士,策马而出。 马蹄声,不疾不徐,在死寂的夜里,敲击着每个南诏士兵的心脏。 骑士身穿一套漆黑的玄甲,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过分俊秀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倒映不出星光,也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蒙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越过那名少年骑士,死死盯住了他身后,那个如同影子般跟随的护卫。 那张脸,他见过。 在情报的卷宗上,在那些关于长安的描述里。 武郡王府,护卫统领,郭开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蒙归的脑海。 郭开山在这里…… 那这个少年…… 蒙归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少年骑士在距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听不出任何温度。 “蒙归将军?” 蒙归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你是谁?”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身后数千人的军队,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强弓硬弩。 弓弦拉满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是死神的呼吸。 直到这时,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 轰! 蒙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叶长安。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叶凡的儿子,那个传闻中比他父亲更内敛,也更可怕的少年。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南境的防务,不是叶轻凰那个小丫头在负责吗? “我姐姐让我,在这里等候蒙归将军。” 叶长安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蒙归脑中所有混乱的线索。 白天那场滑稽的惨败。 叶轻凰那平静到诡异的反应。 营地里那场荒唐的庆功宴。 还有那扇为“降兵”洞开的,毫无防备的营门。 一环扣一环。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陷阱。 那是诱饵。 诱的是他这条自以为是猎人的大鱼。 白天的大败,是为了让他轻敌。 晚上的庆功,是为了激怒他,让他主动出城。 营地里的乱战,根本就是一场戏,一场演给他看的戏! 叶轻凰在明处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 而她真正的杀招,她的弟弟,早就藏在了他身后的黑暗里! 这对姐弟…… 他们联手,给他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噗——” 蒙归只觉得胸口一甜,一口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那股腥甜的味道,让他彻底清醒了。 也让他坠入了无底的绝望。 他看着叶长安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看待死物的漠然。 他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 他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算计,在对方更高维度的布局面前,就像孩童的把戏。 “杀。” 叶长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轻轻向下一挥。 动作,优雅,又致命。 “嗖嗖嗖嗖!” 万箭齐发! 黑色的箭雨,遮蔽了星光,带着刺耳的尖啸,覆盖了南诏军混乱的阵型。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南诏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这只是开始。 箭雨过后,叶长安身后的南部军区精锐,发出一声整齐的低吼。 他们像下山的猛虎,朝着已经崩溃的南诏军,发起了冲锋。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屠杀。 南部军区的士兵,战法老练,配合默契,十人一队,像一台台精准的绞肉机,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蒙归的部下,在第一波箭雨中就已经士气全无,此刻面对这钢铁洪流,更是连一丝反抗的意志都提不起来。 “不……不!” 蒙归目眦欲裂,他挥舞着弯刀,疯狂地砍翻了两个冲到面前的唐军,嘶吼着,想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顶住!给老子顶住!”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和自己人的哀嚎中。 他看着自己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心中的狂傲和自信,被一点点剥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撤吧!” 副将蒙达浑身是血,冲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撤? 往哪里撤? 蒙归环顾四周,唐军的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退路,已经快要被完全堵死。 他看着远处,银沙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城! 只有回到城里,依托城防,他才有最后一点机会!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他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动一下的少年,叶长安。 那少年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这场屠杀,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蒙归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撤!” “回城!快!!” 他拨转马头,对着身边仅存的几个亲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第501章 炮轰 天色刚露出鱼肚白。 神女军大营内的厮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独眼龙、蝎子脸、赤颅三人,带着一群同样浑身浴血的部落士兵,安静地站着。 他们的脚下,堆着一座由人头垒成的小山。 那是最后一批被围歼的南诏死士。 “噗通。” 独眼龙单膝跪地,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黑色的烟灰,整个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帅帐门口那个银色的身影。 他那只独眼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de是种近乎扭曲的狂热。 “神女。”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邀功般的亢奋。 “五百一十二个,一个没跑。” 蝎子脸紧跟着跪下,他比独眼龙机灵,伤得不重,只是脸上蹭的血比自己流的还多。 他崇拜的说道:“全赖神女算无遗策,我等才能将这些杂碎一网打尽!” 赤颅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上前,将自己刀尖上挑着的一颗头颅,扔上了那座头颅堆的顶端,然后退后一步,低头跪下。 帅帐的帘子被一只戴着银色臂铠的手掀开。 叶轻凰走了出来。 晨曦微光照在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的目光,在那座头颅小山上扫过,就像在看一堆寻常的石头。 她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以及他们身后那群眼神狂热的士兵。 “把战场打扫干净。”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平淡。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们,而是望向营地入口的方向。 独眼龙和蝎子脸猛地一愣,随即,一种更深的敬畏从心底升起。 他们以为的惊天大功,在她眼里,不过是扫了一次地。 “是!” 两人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黑甲,出现在营地入口。 来人身后,是一支同样身着黑甲的大军,军容严整,悄无声息,与营地内的血腥和混乱格格不入。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他身上的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竟是纤尘不染。 郭开山快步迎了上去,却被骑士一个眼神制止。 少年骑士径直穿过血腥的营地,走向帅帐。 周围的羽林卫和部落士兵,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叶轻凰面前,停下脚步。 姐弟二人,一个银甲浴血未染,一个黑甲纤尘不染,就那么静静地对视着。 周围的喧嚣和血腥,仿佛在这一刻都与他们无关。 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 叶轻凰那冰封般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叶长安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线条也难得地柔和了一分。 “姐。” 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 叶轻凰也只应了一声。 …… 银沙城,城楼之上。 “噗。” 蒙归一口血喷在冰冷的城砖上,他扶着墙垛,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身后的亲兵想上来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派出去的五千精锐,在城外那片黑暗中,被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唐军主力,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戮殆尽。 他带着不足五百残兵,拼死才逃回城里。 “将军,我们……” 副将蒙达断了一臂,脸色惨白如纸。 “闭嘴!” 蒙归嘶吼一声,他看着城外,唐军大营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那场厮杀,只是一场噩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他输了,输掉了南诏最后的主力。 他现在,只剩下这座孤城,和城里一群老弱病残。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如同夏日午后滚过的闷雷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 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蒙归踉跄着爬上城楼最高处,扶着旗杆,向远处望去。 晨曦的薄雾中,神女军大营后方的一处缓坡上,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数百名唐军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像一群工蚁,围绕着数十个黑沉沉的,他无法理解的巨大铁管。 那些铁管被架在巨大的木轮车上,管口黝黑,被士兵们用一种复杂的器械,缓缓调整着角度。 最后,所有的管口,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银沙城。 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那是什么东西? 蒙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只是他。 神女军大营里,刚刚把人头清理干净的独眼龙等人,也看到了山坡上那壮观的景象。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那……那是什么怪物?” 蝎子脸最先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骇。 独眼龙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巨大的铁管,他从那黑洞洞的管口里,感受到了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那是比神女的虎头大戟,更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 叶轻凰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山坡上的军阵,看着那数十个已经准备就绪的“礼物”。 然后,她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她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几乎是同一时间。 远处的山坡上,一名传令官手中的令旗,也狠狠劈下。 “开炮!” 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 数十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同一瞬间炸响! 山坡上,火光喷吐,浓烟滚滚,如同数十座火山同时爆发。 大地,在剧烈地震动。 数十颗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破长空。 它们在银沙城守军惊骇的目光中,越飞越高,然后,狠狠地砸向那座坚固的城墙。 轰——!!! 一声比刚才所有声音加起来还要巨大的响动。 蒙归引以为傲、自诩坚不可摧的城墙,在那股蛮不讲理的力量面前,脆弱不堪。 一大段城墙,连同上面的守军和旗帜,轰然洞开一个宽达数丈的巨大缺口。 碎石,泥土,还有残缺不全的肢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抛上天空,然后如下雨般落下。 蒙归呆呆地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巨大豁口。 阳光,第一次,如此轻易地,穿透了他的城防,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嘴巴大大地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一片空白。 第502章 破城 “轰!” 不等他从第一轮的毁灭中回过神,第二轮炮击的轰鸣再次炸响。 山坡上,那些黑洞洞的铁管再次喷出火舌。 大地再一次颤抖。 这一次,炮弹的目标不再是城墙,而是城内。 一颗沉重的铁球,拖着尖锐的啸声,越过残破的墙头,精准地砸进城中一座三层的阁楼。 那是银沙城的军械库。 木石结构的建筑,在那股蛮横的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的兵器、甲胄被抛上天空,混杂着木屑和瓦砾,四散飞溅。 紧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 炮火没有停止。 城墙,在一段段地崩塌。 民居,在烈焰中化为焦土。 街道上,刚刚组织起来准备填补城墙缺口的南诏士兵,被当头落下的一颗炮弹砸中。 血肉,泥土,碎石,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哭喊声。 惨叫声。 建筑倒塌的轰鸣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奏响了银沙城的末日乐章。 士气,在第一轮炮击时就已经开始动摇。 现在,它彻底崩溃了。 城墙上,幸存的南-诏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抱头鼠窜,他们的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城内,无数平民和溃兵在混乱的街道上奔跑,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藏身之所。 “将军……” 副将蒙达拖着断臂,跪倒在蒙归脚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降了吧……我们降了吧!” “再打下去,全城的人,都要死光了!” 蒙归没有理他。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座他经营了半生,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城池,在眼前被一点点抹去。 他的计谋。 他的勇气。 他亲手训练的死士。 在这些能唤来“天雷”的怪物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呵呵……” 蒙归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和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污一起流下。 那笑声,充满了疯狂,也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完了……” “全都完了……” 他笑着,哭着,像个疯子。 笑声戛然而止。 蒙归猛地站直了身体,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扫过身后那几十个同样满脸绝望,瑟瑟发抖的亲卫。 这些人,是他最后的班底。 “弟兄们!”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那声音,盖过了炮火的轰鸣,也震住了所有亲卫。 “我们败了!” 蒙归的声音里,再没有一丝计谋,只剩下最纯粹的,野兽般的疯狂。 “但我们南诏的土地上,没有跪着生的孬种!” 他一把扯掉身上已经残破不堪的铠甲,露出布满伤疤的胸膛。 “想活命的,现在就滚!” “想跟我一起,去砍了那个小丫头脑袋的,就拿起你们的刀!” 他拔出腰间那把已经有了缺口的弯刀,高高举起。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几十名亲卫,看着状若疯魔的主帅,他们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同归于尽的血性所取代。 “愿随将军赴死!” “杀!” 残破的城门,早就在炮火中化为了一地碎木。 蒙归一马当先,带着这几十名最后的死士,如同一支射向烈日的箭,决绝地冲出了那座人间炼狱。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五里之外,那杆高高飘扬的,属于神女军的中军帅旗。 …… 神女军阵前。 独眼龙和蝎子脸等人,早就被那毁天灭地的炮火,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看着远处那座正在燃烧和崩塌的城池,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此刻,他们心中对叶轻凰的最后一丝不敬,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神明的敬畏。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那支从城里冲出来的,小小的骑兵队伍。 几十个人,面对着数万大军,发起了自杀般的冲锋。 “找死!” 蝎子脸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正想请命出击,去抢这份唾手可得的功劳。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帅旗下,叶轻凰动了。 她将手中的指挥旗,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叶长安。 那动作,像是在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看好家。”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淡。 叶长安接过旗帜,点了点头,同样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叶轻凰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没有带上一兵一卒。 只是独自一人,提着那杆巨大的虎头大戟,轻轻一夹马腹。 踏雪追风马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四蹄迈开,迎着蒙归的冲锋,不急不缓地冲了出去。 一人。 一马。 一戟。 像一道划破血色战场的银色闪电。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神女军的将士们。 叶长安带来的南部军区精锐。 还有那些刚刚发起决死冲锋的南诏死士。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汇聚在那两道即将相撞的身影上。 蒙归的眼中,只剩下那道越来越近的银色身影。 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解脱般的笑容。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清少女那张冰冷绝美的脸,能看清她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就是她! 就是这个小丫头,毁了他的一切! “死!” 两马交错的瞬间。 蒙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与仇恨,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弯刀上。 他用尽全力,朝着叶轻凰那看似纤细的脖颈,狠狠劈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颗美丽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染红银甲的画面。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恐惧,不是闪避。 叶轻凰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没有去看蒙归的刀。 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虎头大戟,轻轻向上抬起,格挡。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当——!!!” 一声响彻云霄的金铁交鸣之声。 蒙归手中的精钢弯刀,应声而断。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无法理解的惊骇。 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思考。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那杆大戟上传来。 他只觉得胸口一痛。 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那具没有了头颅的身体,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直挺挺地坐在马背上。 蒙归的无头尸体,从马上栽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踏雪追风马向前冲出几步,缓缓停下。 叶轻凰勒住缰绳,任由戟尖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滴下温热的鲜血。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些已经彻底呆住的南诏死士,望向那洞开的城门,望向城中无数跪倒在地,放弃抵抗的士兵。 “传令。” “大军入城,三日不封刀依旧有效,今日我要将这些蛮夷的脊梁骨彻底打断,我要让他们再也生不出反叛大唐之心,我要让他们彻底臣服在大唐的脚下!” 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感谢八月大佬的波波奶茶!感谢各位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503章 我杀我的,你收你的 冰冷的声音,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回荡。 “大军入城,三日不封刀!” “吼!” 独眼龙那只仅存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他身后的数万部落士兵,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贪婪,压倒了一切。 功劳。 土地。 财物。 还有城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些,都是神女赏赐给他们的! “弟兄们!” 独眼龙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刀锋上还沾着不知谁的血肉。 他朝着那洞开的城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随我冲!抢钱!抢粮!抢女人!” “杀啊!” 蝎子脸不甘示弱,他带着自己的旧部,从另一侧涌了上去,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 数万人的洪流,即将淹没那座已经破碎的城池。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拦在了洪流的最前方。 他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 黑色的玄甲,与周围的血色和狂热,格格不入。 冲在最前面的部落士兵,脚步猛地一顿。 他们看清了来人的脸。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 整个战场,那震天的喊杀声,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世子爷……” 独眼龙勒住马,他看着叶长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的狂热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不解地问。 “您这是……什么意思?” 蝎子脸也凑了过来,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满。 “世子爷,神女有令,三日不封刀啊!” “您可不能拦着我们去领赏赐啊!” 叶长安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这两个部落首领,扫过他们身后那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涨红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住手。” 两个字,不重。 却像两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营地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城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在继续。 “为什么?” 独眼龙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神女的军令,难道您要违抗吗?” “我们跟着神女卖命,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城破了,您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部落士兵心中的不满。 “是啊!凭什么!” “军功是我们的!城里的东西也是我们的!” “世子爷这是可怜那些蛮子,不想让我们动手!” 人群开始骚动,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些人看着叶长安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善。 郭开山手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羽林卫,往前踏了半步。 冰冷的杀气,让最前面的骚动稍稍一滞。 叶长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鼓噪的独眼龙,淡淡地问。 “一群死人,一堆被烧成焦炭的破铜烂铁。” “算什么赏赐?” 独眼龙一愣。 叶长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所有骚动的士兵。 “我父亲在安东,用了十万高句丽降民,才有了今日连接辽东与河北的驰道,有了永不陷落的安东都护府。”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杀光他们,我们得到的是一座废墟,是一片几十年都无人耕种的烂地。” “让他们活着……” 叶长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将得到一条通往安南腹地的驰道,得到挖不完的铜矿和银矿,得到一支五十万人的劳役大军!” 独眼龙和蝎子脸都听傻了。 他们听不懂什么驰道,什么都护府。 他们只听懂了,叶长安不想让他们抢。 “放屁!”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大声鼓噪起来。 “世子爷说得好听!什么劳役大军,什么铜矿银矿,那都是朝廷的!” “跟我们这些卖命的丘八,有什么关系?” “我们只要眼前能摸得着的金子和土地!” “兄弟们!神女的命令是屠城!世子爷这是要坏了神女的规矩!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被压下去的狂热,再一次被煽动起来。 数万部落士兵,一步步向前逼近。 郭开山和他身后的羽林卫,组成了一道单薄的防线。 一场哗变,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叶轻凰策马而出。 她没有去看那些逼近的士兵,也没有去看剑拔弩张的羽林卫。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弟弟的身上。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饶有兴致的光。 “你的意思是……”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的法子,比我的刀更有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姐弟二人身上。 叶长安平静地迎上姐姐的视线,点了点头。 “我的法子,能让大唐在十年之内,彻底将西南十二州,变成关中一样的沃土。” “能让国库每年多出上千万两白银的税收。” “能让这里,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叛之心。”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姐姐的刀,只能得到五十万具尸体,和一座需要朝廷花费无数钱粮来重建的空城。” 叶轻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更有趣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笑容。 她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指向那座还在燃烧的银沙城。 “好。” “那我们就比一比。” 独眼龙和蝎子脸,都愣住了。 比? 比什么? 叶轻凰没有理会他们的困惑。 她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弟弟,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着数万大军的面,她宣布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我杀我的,你收你的。” “城中所有贵族,所有残余的南诏军士,三日之内,任我屠戮。” “城中所有平民,交由你处置。” “三日之后,我倒要看看。” “是你收服的人多,还是我杀的人多!”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冰冷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 第504章 世子的粥,神女的刀 独眼龙和蝎子脸站在阵前,他们身后的部落士兵,握着还在滴血的弯刀,眼中是压抑不住的贪婪和兴奋。 他们在等。 等着神女一声令下,就冲进那座城市,享受战胜者的狂欢。 帅旗下,叶轻凰将手中的虎头大戟驻在地上。 她没有看那些渴望劫掠的部落首领,也没有看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弟弟身上。 叶长安身披玄甲,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血腥与他无关。 “姐。”他开口,声音平静。 叶轻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赌约,还记得么?” “记得。”叶长安点头,“姐负责杀人,我负责收心。” “好。” 叶轻凰收回目光,伸手指着城中那片还算完整的,属于南诏贵族的宅邸区。 “郭开山。” “属下在!” “点六百羽林卫,跟我进城。”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其余人,听我弟弟的号令。” 说完,她翻身上马,带着郭开山和六百名精锐的羽林卫,如同一道银色的影子,没有丝毫停留,径直从城墙的豁口处,消失在城内的烟尘之中。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独眼龙和蝎子脸都愣住了。 这就……走了? 只带了六百人? 那城里剩下的几万降兵和百姓怎么办? 这三日不封刀的军功,还算不算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世子身上。 叶长安没有理会那些疑惑和贪婪的目光。 他只是走到阵前,看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对一名传令官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令,全军后退一里,就地扎营。” 什么? 独眼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后退? “世子爷,这……这可是攻城的最好时机啊!”蝎子脸急忙凑了上来,谄媚地笑着。 叶长安看了他一眼。 蝎子脸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第二道命令。” 叶长安的声音依旧平淡。 “伙夫营,挖灶,立锅。” “把我们带来的所有粮食,还有缴获的牛羊,全部都煮了。” “熬粥。” “肉粥。”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彻底懵了。 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开流水席的。 “世子爷……”独眼龙也忍不住了,他觉得这个少年简直是在胡闹。 叶长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的话,说第二遍,会死人。” 独眼龙浑身一颤,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那个叫蒙归的将军是怎么死的,想起了那毁天灭地的炮火。 他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质疑。 命令,被迅速执行。 就在银沙城外一里处,一个巨大的军营拔地而起。 上百口巨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篝火燃起。 很快,浓郁的肉香和米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味道。 那味道,顺着风,悠悠地飘进了那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城池。 …… 城内,一处破败的民宅里。 阿昆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自己只有五岁的儿子。 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阿爸……饿……” 孩子有气无力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阿昆的心上。 外面,街道上,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那是唐军的那个“神女”在杀人。 听说,她只杀贵人。 可谁知道呢? 那道“三日不封刀”的命令,没人敢忘。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味,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是肉。 是粮食。 阿昆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捂住儿子的嘴,生怕他闻到味道哭闹起来。 香味,越来越浓。 像一只无形的手,挠着城里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城里的人听着!” 一个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喊声,从城墙的方向传来。 “我是巴图!城防营的百夫长巴图啊!” 阿昆认得这个声音。 “唐军的世子爷发话了!” “他心善,不忍看我们全城饿死!” “只要是平民,只要放下武器,从城里走出来!” “就能分到一碗热腾腾的肉粥!一家人都能活命!” 巴图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中的希望。 “留在城里,跟那些贵族老爷待在一起的,就是死路一条!” “神女的刀,你们都看见了!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贵族和他们的走狗!” “出来吧!为了孩子!出来活命啊!” 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阿昆的心,狂跳起来。 活命? 肉粥? 可……这是不是唐军的诡计? 就像昨天,他们骗蒙归将军出城一样。 “不准出去!那是唐军的奸计!” 一名南诏军官,带着几个残兵,在街道上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他们要把我们骗出去,一起杀了!” “守在城里!守住!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那股肉粥的香味,太霸道了。 它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唤醒了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 夜,渐渐深了。 城内的南诏残兵,还在徒劳地维持着秩序。 一个黑影,抱着一个更小的身影,贴着墙角,悄悄地溜出了一个院子。 是阿昆。 他看着怀里已经饿得昏昏沉沉的儿子,咬了咬牙。 赌一把! 就算是死,也要让儿子做个饱死鬼! 他躲过巡逻的残兵,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城墙的缺口。 缺口处,火把通明。 阿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看到刀。 只看到了一口口巨大的,冒着热气的大锅。 还有排着队的,端着碗的唐军士兵。 一名唐军军官看到了他,没有拔刀,只是招了招手。 “过来的,放下武器,到那边排队。” 阿昆扔掉手里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刀,颤抖着,抱着儿子走了过去。 一个士兵,递给他一个粗瓷大碗。 另一个士兵,从大锅里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肉粥,倒进他的碗里。 米粒,肉块,还有浓稠的汤汁。 阿昆的手在抖。 他顾不上烫,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到儿子嘴边。 孩子被香味唤醒,张开嘴,本能地吞咽下去。 “嗝。” 孩子打了个饱嗝,原本灰败的小脸上,似乎多了一点血色。 阿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他没有被杀。 他的儿子,吃上了肉粥。 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喊话都更有说服力。 夜色中,第二个,第三个家庭,偷偷地溜出了城。 然后是十几个。 几十个。 最后,城内残余的秩序,彻底崩溃。 成百上千的百姓,拖家带口,像决堤的洪水,从各个角落涌出,疯了一样地冲向城外那个散发着食物香味的营地。 那些试图阻拦的南诏残兵,被裹挟在人潮中,瞬间就被淹没了。 银沙城的内部,不攻自破。 远处的小山坡上。 独眼龙看着城外那个规模越来越大的“归顺营”,看着那数万名衣衫褴褛的百姓,眼睛里,慢慢浮现出另一种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蝎子脸。 “老蝎,你看。” 蝎子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 “这么多人……里面……年轻的女人,肯定不少。” 独眼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私语。 “世子爷心善,宅心仁厚,怕是管不过来这么多张嘴。” “咱们当兵的,浴血奋战,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捞不着吧?”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帮’世子爷,分分忧?” 他转过头,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 第505章 谁有意见 蝎子脸顺着独眼龙的目光看去。 城外那片新立的营地,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头。 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带惊恐,却又死死护着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肉粥。 蝎子脸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 他凑近独眼龙,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哥,这么多人……里面……年轻的女人,肯定不少。” 独眼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只独眼里的光,愈发令人心寒。 “世子爷心善,宅心仁厚,怕是管不过来这么多张嘴。” 他用手肘碰了碰蝎子脸。 “咱们当兵的,浴血奋战,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捞不着吧?” 蝎子脸心领神会,脸上的刀疤都笑得扭曲起来。 “大哥说的是!”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帮’世子爷,分分忧?”独眼龙转过头,独眼里全是盘算。 “大哥英明!”蝎子脸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叫上咱们最得力的弟兄!” “去吧。”独眼龙一挥手,“动静小点,就说是去帮忙维持秩序。” 很快,数百名苍狼部和黑山部的精锐,悄悄集结起来。 他们没有穿戴整齐的甲胄,很多人甚至只提着一把弯刀,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三三两两地朝着归顺营的方向晃了过去。 归顺营里,刚刚获得一丝安宁的南诏百姓,很快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 那些士兵的眼神,像狼一样,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女人身上来回扫视。 恐慌,瞬间蔓延。 端着粥碗的手开始发抖,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母亲们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那些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独眼龙走在最前面,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看到叶长安的亲卫,那些黑甲的南部军区士兵,只是站在营地外围,并没有上前来阻止。 他的胆子更大了。 看来,那个乳臭未干的世子爷,也不过如此。 他继续向前,很快,他看到地上有一道白色的线。 是用石灰撒的,很细,也很清晰,将归顺营与外面的区域,泾渭分明地隔开。 独眼龙的脚步,停在了石灰线前。 他身后,蝎子脸也停了下来,几百名部落士兵都停了下来。 “大哥,这……”蝎子脸有些犹豫。 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他看着线内那些惊恐的眼神,闻着空气里女人身上的味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一条线而已,怕什么?” 他抬起脚,重重地,一脚踩了过去。 白色的石灰,印在他的靴底。 他身后的蝎子脸见状,也跟着跨了过去。 一个,两个…… 几百名部落士兵,嘻嘻哈哈地,越过了那道线。 他们像一群闯入羊圈的野狼,朝着最近的一群妇孺逼近。 恐慌的尖叫声,终于响起。 就在这时。 远处,那个一直安静站在伙夫营边的少年世子,缓缓举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肩头的灰尘。 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除了山坡上,那些一直待在炮阵里的炮兵。 一名炮营校尉,看到了那个信号。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手中的令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放!” 没有警告。 没有喝止。 山坡上的数十门红衣大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怒吼。 这一次,喷吐出的不是火光和浓烟。 是密集的,由无数铁珠和碎铁片组成的死亡风暴。 炮口被压到了最低。 近乎平射。 “嗖——” 刺耳的,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独眼龙,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 他只觉得眼前一红。 然后,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上半身,连同他身边的十几个士兵,在接触到那股金属风暴的瞬间,就消失了。 不是被击倒。 是直接,被撕成了无数块碎肉。 血肉,骨骼,内脏,混合着泥土,像一场红色的暴雨,向后泼洒而去。 “啊——!!!” 直到这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响起。 跟在后面的蝎子脸,被一蓬温热的血肉糊了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看到的,是一截属于独眼龙的,还握着刀柄的手臂。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感觉大腿一痛,低头看去,一条铁片已经贯穿了他的腿。 “魔鬼!是魔鬼!” 幸存的部落士兵,彻底疯了。 大炮的威力他们早已见识过,可见识过和用到自己身上,是两码事! 这不是人力。 这是神罚! 他们转身,哭喊着,屁滚尿流地向后逃窜。 很多人在混乱中被同伴踩倒,发出的惨叫很快便被更多的脚步声淹没。 炮击,只进行了一轮。 山坡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可那片石灰线前,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完整的尸体,一具都找不到。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肢体和散落的内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想吐。 整个战场,无论是神女军的部落士兵,还是归顺营里的南诏百姓,全都呆住了。 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和幸存者微弱的抽泣声。 蝎子脸瘫在地上,抱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腿,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片血肉模糊的土地,那只属于独眼龙的手臂就在他旁边。 他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叶轻凰回来了。 她带着六百名羽林卫,从城内策马而出,每个人的兵器上,都还在滴血。 城里的贵族,已经被她清洗一空。 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片血腥的屠场,最后,落在了那个缓步从人群中走出的弟弟身上。 叶长安的玄甲上,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滴血。 他没有看自己的姐姐,也没有看那些被吓傻的部落士兵。 他缓步走到蝎子脸和一群被亲卫死死按在地上的部落头目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上那滴血迹。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刚那场屠杀,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将那滴血迹彻底擦拭干净,他才抬起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蝎子脸。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好不好。 “我早上刚颁布的军法。” “凡冲击归顺营,抢掠大唐子民者,视为谋逆。” “主犯,斩立决。” “从犯,一体连坐。” “你们,谁有意见?” 他将那块染血的丝帕,随手扔在蝎子脸的面前。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506章 世子的规矩 蝎子脸浑身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着面前那方雪白的丝帕,丝帕上那点殷红,像一只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空气里,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令人作呕。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数万人的战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伤者的呻吟。 叶长安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玄甲的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仿佛在场的数万人,都不如他袖口的一丝褶皱重要。 蝎子脸的心理防线,在极致的死寂中,寸寸崩塌。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这个少年,比那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神女,可怕一百倍。 神女的杀戮,是看得见的刀,是能预料的火。 而这个少年的杀戮,是看不见的线,是算计好的人心。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世……世子爷……” 蝎子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求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长安终于整理好了袖口。 他缓缓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让蝎子脸的身体猛地一缩。 叶长安的脸,凑到蝎子脸的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般的质感。 “你还有用。” 蝎子脸的瞳孔,猛地放大。 “但你的狗,需要教训。” 叶长安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他伸出手指,指向人群中几个刚刚跟着独眼龙叫嚣最凶的部落头目。 那几个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拖出去。” 叶长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斩了。” 郭开山和他身后的羽林卫,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们冲进人群,在那几个头目还没来得及求饶的时候,就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手起。 刀落。 几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那道刚刚划下的石灰线。 杀鸡儆猴。 不。 这是杀猴儆猴。 做完这一切,叶长安才重新看向那些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部落士兵。 他缓步走上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你们的功劳,不是抢几个女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却更像是冰块融化时的寒意。 “你们的功劳,是那座山里的银矿。” “是那条通往安南的驰道!” 他停下脚步,环视着一张张呆滞的脸。 “谁,第一个把矿石运回来,我赏他良田百亩!黄金百两!” “谁的队伍,最先修通十里驰道,我亲自上奏陛下,封他为大唐的将军!子孙后代,皆可袭爵!” 他伸出手,指向归顺营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南诏百姓。 “他们,不是你们的奴隶。” “他们,是大唐的奴隶!” “是你们,换取功名利禄的工具!” “用他们的手,去挖矿!去修路!去给你们挣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部落士兵的脑子里炸开。 封妻荫子。 大唐的将军。 世袭的爵位。 这些,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少年,把这条通往天堂的路,血淋淋地,铺在了他们面前。 相比之下,抢几个女人,抢一点破铜烂铁,算得了什么? 生死之间的巨大反差。 地狱与天堂的瞬间转换。 彻底击溃了蝎子脸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那几颗还在流血的头颅,又看了看那条清晰可见的晋升之路。 “噗通!” 蝎子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叶长安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他的额头,撞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磕出了血。 “愿为世子效死!” 他涕泗横流,嘶吼出声。 “愿为世子效死!” 他身后,那些部落头目和士兵,如梦初醒。 他们扔掉手里的兵器,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 这一次,他们的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恐惧。 而是一种被点燃的,扭曲的渴望。 和对那个给予他们渴望的少年的,绝对的,发自灵魂的敬畏。 叶轻凰勒着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些刚刚还桀骜不驯的野狼,在自己弟弟三言两语之间,就变成了一条条摇着尾巴的狗。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调转马头,回到了自己的帅帐。 …… 夜。 帅帐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央。 叶长安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几根不同颜色的小旗,专注地在上面推演着什么。 劳役营的选址。 驰道的路线。 矿山的开采序列。 所有的一切,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套分工明确,井然有序的计划。 叶轻凰坐在他对面,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虎头大戟。 帐篷里,只有她擦拭兵器时,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 她就这么看了许久。 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如何将十万人的生死,几十万人的劳作,变成沙盘上一个个精准的符号。 终于,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用三天,杀了三千贵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得到的,只有一座空城,和他们的恐惧。” 叶长安没有抬头,他将一根代表着矿场的黑色小旗,插在沙盘的一角。 “你用三天,不费一兵一卒。” 叶轻凰继续说道。 “得到了一座城,十万奴隶,和一支听话的军队。” 叶长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姐姐的目光。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此刻,异常清澈。 “我输了。” 叶轻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不甘。 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般的释然。 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嗡——” 她将手中的虎头大戟,重重地驻在地上。 大戟的末端,深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清楚地记得,父亲和她说过: 你的弟弟若是皇室子弟,其胸中沟壑可与你皇外祖父比肩,而你则是最像为父,做事喜靠武力,堂堂正正,不喜谋划,一力降十会! 你的弟弟长安,为人做事,心狠手辣,懂取舍,知进退,但又不缺乏爱民之心,对外行霸道,对内行王道,可惜他不是你皇外祖父的孙子! 她看着叶长安,看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截然不同的弟弟。 “我只会杀人,不懂用人。” “从现在起,这银沙城,你说了算。” “告诉我。” “我该做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507章 姐姐的刀,弟弟的鞘 叶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杆驻在地上的虎头大戟旁。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冰冷的戟身。 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脱笼的猛兽。 “姐,你不需要学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 “大唐的征服,既需要修桥铺路的王道,也需要斩尽一切荆棘的霸道。” “我掌王道,负责教化、筑城、屯田。” 叶长安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而你,来掌霸道。” 叶轻凰的眸子动了一下。 叶长安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用明黄绢布写好的军令,双手递了过去。 “我已请奏陛下,陛下恩准。” “封姐姐为‘西南行军大都督’,总管西南战区一切军法,弹压一切叛乱。”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异常。 “你的任务,不是治理。” “是杀戮。” “凡有不从者、反抗者、怠工者,皆由你处置。”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帅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郭开山站在一旁,呼吸都停了半拍。 行军大都督。 这个名号,他从未听过。 可光是听着,就让他后背发凉。 叶轻凰接过那份军令。 她看着上面那方鲜红的玉玺大印,看着那一行行赋予她无上杀伐之权的文字。 她脸上的释然消失了。 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危险。 “好。” 命令,在第二天清晨,传遍了全军。 校场上。 数万部落士兵和刚刚整编的羽林卫,鸦雀无声。 蝎子脸站在队列前方,他腿上的伤口还在作痛,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那姐弟二人。 一个银甲如雪,手按大戟。 一个玄甲似墨,负手而立。 他听着传令官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宣读着那份任命。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锤,敲在他的心上。 行军大都督。 总管军法。 弹压叛乱。 先斩后奏。 蝎子脸的喉咙发干。 他终于明白了。 世子爷,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登天之路。 而神女,就是站在那条路上,随时准备砍下他们脑袋的刀。 胡萝卜,加大棒。 不。 这是一条用金子铺成,却又架在深渊之上的独木桥。 走得好,封妻荫子。 走得不好,粉身碎骨。 这种分工,比单纯的恐惧,更让人感到无力。 一种彻头彻尾的,被人拿捏在手心里的无力。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那些部落头目,每个人的脸上,都和他一样,写满了敬畏和恐惧。 再也没有人,敢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新的秩序,需要用血来巩固。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三天。 城外,挖掘地基、修筑驰道的劳役营中。 数万名南诏百姓,正在唐军士兵的监视下,进行着繁重的劳作。 一名原南诏的千夫长,在人群中悄悄串联。 “弟兄们!我们不能像牲口一样给唐人卖命!”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占了我们的地,还要我们给他们修路!” “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今晚三更,我们一起动手,杀了监工,冲出去!” 他的话,点燃了许多人心中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很快,数千人响应了他。 他们开始消极怠工,甚至有人扔掉了手中的工具,与监工的唐军士兵对峙。 一场数千人的暴动,一触即发。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中军大帐。 叶长安正在沙盘前,推演着矿场的运输路线。 他听完斥候的汇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然后,便再无下文。 斥候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郭开山站在一旁,也有些焦急。 “世子,那可是几千人,一旦乱起来……” 叶长安没有理他。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姐姐。 叶轻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去。” 她站起身,提起那杆虎头大戟,径直向帐外走去。 “点一百羽林卫。” 她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劳役营外。 数千名情绪激动的南诏劳役,与数百名监工的唐军形成了对峙。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一百名黑甲的羽林卫,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瞬间凿穿了对峙的人群。 为首的,正是那道银色的身影。 叶轻凰一马当先,冲入数万人的劳役营中。 她没有一句废话。 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 她的马,直接停在了那个煽动暴乱的南诏千夫长面前。 那名千夫长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举起手中的石块,嘶吼着冲了上来。 “杀了这个妖女!” 叶轻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虎头大戟,向前一递。 “噗。” 一声轻响。 大戟的锋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名千夫长的胸膛。 她手腕一抖。 那具尸体,被高高挑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整个劳役营,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叶轻凰调转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 “还有谁?” 无人应答。 “很好。” 叶轻凰勒住缰绳,对着身后的羽林卫下令。 “把刚才所有扔掉工具,参与对峙的人,都给我揪出来。” “为首者,斩。” “从者,鞭二十。” 羽林卫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叶轻凰没有理会。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几十名煽动者,被一个个拖拽出来,就地斩杀。 看着他们的头颅,被高高挂在营地门口的木杆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冷酷如冰。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时。 数万人的劳役营,再听不到一丝反抗的声音。 所有人都明白了。 在这片土地上,新的秩序,已经建立。 要么,在叶长安的规矩下,像牛马一样劳作,换取活命的机会和那碗不限量的肉粥。 要么,就死在叶轻凰的刀下。 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银沙城,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城市,在一种诡异的高效之下,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夜。 指挥帐内。 叶长安在巨大的西南地图上,用朱砂笔,画出了一条从银沙城出发,蜿蜒向南,直指安南腹地的血色线路。 叶轻凰站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 “这条路,想要修通,按工部的算法,至少需要十年。”叶长安的声音很轻。 叶轻凰看着那条漫长的红线,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虎头大戟,戟身上,还残留着白日里干涸的血迹。 她低声说: “十年太久了。” “劳力不够,我去南边再抓些回来便是。我大唐的工程,等不了那么久。” “况且你姐夫既然不在南诏,那就只能在安南、交趾,不管是为了大唐还是你姐夫,那边也都必须打!” 说完不待叶长安说话,就走出大帐。 叶长安一手扶额,有些无语。 姐姐啊,我也没说不让你去啊,你跑那么快干嘛? 第508章 弟弟的帐,算得太慢 夜,深了。 指挥大帐内,灯火将巨大的西南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叶长安独自站在舆图前,手中没有拿任何代表军旅的令旗。 他的手指,在那条从银沙城出发,蜿蜒伸向安南腹地的朱砂红线上,轻轻划过。 驰道。 矿场。 劳役营。 一切都按照他脑中的构想,井然有序地运转起来。 这座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城池,像一架被上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发出了轰鸣。 可他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 郭开山一身玄甲,从外面走了进来,步伐带着一丝沉重。 他看了一眼自家世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说吧。” 叶长安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 郭开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 “世子,拦不住。”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 “公主殿下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身为陛下亲封的西南行军大都督,有权清剿一切‘潜在的叛乱’,属下……属下们没有理由阻拦。” 叶长安的手指,停在了舆图上“交趾”二字的位置。 他依旧没有回头。 郭开山感觉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分,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公主殿下已亲率五千神女军精骑,急行军奔赴交趾边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不敢让世子听见。 “她……她还留了话。” 叶长安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郭开山。 郭开山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对视,只能垂下眼帘。 “她说……” “‘弟弟的帐算得太慢,姐姐的刀,自己会去找人头。’” 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叶长安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父亲的安排。 皇帝的任命。 这给了姐姐一柄大唐最锋利的刀,也给了她一匹挣脱了所有缰绳的自由。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王道”的规矩,为这柄霸道的刀,配上一副合适的鞘。 现在看来,他错了。 姐姐的刀,太快了。 快到他这副刚刚打磨好的鞘,根本套不住。 他担心她会一头撞进安南那片未知的丛林里,撞上不知名的毒蛇猛兽。 而自己,却只能坐在这座营帐里,看着舆图,无能为力。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世子。” 郭开山看着自家主子那难得一见的疲惫神色,忍不住开口。 “公主殿下武艺盖世,又有神女军精锐随行,想必……” 叶长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武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他放下手,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冲锋陷阵。” “是后勤,是情报,是人心,是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交织在一起的一张大网。” “姐姐她……太相信自己的刀了。” 就在这时。 “哗啦!” 帐帘被猛地一把掀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帐帘扯下来。 一名负责清查南诏贵族府邸的羽林卫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甲胄还沾着血污与灰尘,脸上满是混杂着惊骇与不解的神情。 最显眼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的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漆木箱。 “世子!” 那名校尉扑到叶长安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带着喘。 “有……有重大发现!” 叶长安那双刚刚还带着几分倦意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 郭开山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什么东西,慌慌张张的。” 叶长安没有说话,他从那名校尉手中,接过了那个黑色的漆木箱。 箱子入手,极为沉重。 他在郭开山和那名校尉好奇的注视下,将箱子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啪嗒。” 箱盖被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 箱子里,只有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 崭新的,“大唐钱庄”的存单。 每一张,都是五百两的大额存单。 郭开山愣住了。 “这……这是?” “从蒙归的密室里翻出来的,当时就藏在床板下面。” 那名校尉连忙解释道。 叶长安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存单。 他的动作很慢。 指尖,传来了纸张特有的,带着一丝韧性的触感。 他将那张存单,凑到烛火前。 纸张微微透光,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形纹路,在纸张内部若隐若现。 龙形水印。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存单上“大唐钱庄”那四个墨字。 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凹凸不平的触感,墨迹仿佛是活的,要从纸上凸出来一般。 立体油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存单右下角,那方鲜红的宝钞监印上。 他眯起眼睛,将那方小小的印记,凑到眼前。 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复杂的印文之中,似乎还藏着更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笔画。 微雕暗记。 叶长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拿着存单的手,稳如磐石,可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郭开山完全没看明白。 “世子,不就是一箱子钱庄的存单吗?” “这蒙归,还挺会藏钱的。” 叶长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名发现箱子的校尉。 “这种箱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多少?” 那校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世子,一共……一共发现了十二箱!都在外面!” 十二箱。 叶长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那张存单上。 一瞬间,广州城的那场伪钞案,父亲那冰冷的话语,全都涌上了他的脑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南诏这些部落,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叛乱。 他终于明白,那源源不断的兵器和粮草,是从何而来。 他更明白,自己那个一意孤行,冲向安南的姐姐,即将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土司。 而是一头用金钱和欲望喂养起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战争巨兽。 这些伪钞的工艺。 竟比当初在广州发现的那一批,还要精良。 感谢八月大佬的波波奶茶!感谢七日,不封刀大大的催更符!感谢所有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509章 灰烬的秘密 郭开山大气也不敢出。 他看着自家世子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张平平无奇的纸,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名羽林卫,抬着一个个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黑色漆木箱,鱼贯而入。 “咚。” “咚。” 箱子被一一放在地上,发出的闷响,让帐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一共十二只小箱子。 每一只,都装满了这种足以以假乱真的“财富”。 “世子……” 郭开山终于忍不住,他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在他眼里无论是纸张的颜色,边角的花纹,还是中间“大唐钱庄”那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甚至连那方代表着皇家信用的宝钞监印,都看不出任何差别。 他看了半天,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触感,也一模一样。 “世子,属下眼拙……” 郭开山直起身,满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恕我直言,这……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叶长安终于开口。 “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像一块冰,在寂静的夜里,敲在地上。 郭开山一愣。 叶长安的目光,从案几上的两张存单,缓缓移开,扫过地上那十二只沉默的黑箱。 “这些,不是钱。” 郭开山更懵了。 “啊?世子,您说什么胡话呢,这白纸黑字,红印盖着,怎么就不是钱了?” 叶长安抬起眼,看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武器。” 这两个字,让郭开山脑子嗡的一声。 “武……武器?” “一场席卷西南十二州的叛乱,死了这么多人,毁了这么多城池。” 叶长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以为,他们图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南诏那几座破城,几个鸟不拉屎的部落?” 郭开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蛮族叛乱。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地运进来。” 叶长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上那张伪钞。 “用这些废纸,换走我们大唐府库里,真正的金子和银子。” “南诏的那些贵族,不过是他们养在最外面,随时可以牺牲掉的,一条狗而已。” 郭开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还是不明白,这两张纸,到底哪里不一样。 叶长安不再解释。 他站起身,从案几上取过一盏油灯。 “我教你看。” 在郭开山等人惊鄂的目光中,叶长安从怀里取出一张十两面值的纸票和箱子中的千两的纸票,同时凑近了油灯的火苗。 “世子!不可!” 郭开山失声叫了出来。 那可都是钱啊!就这么烧了? 叶长安没有理他。 火苗,舔上了纸角。 两张存单,同时燃烧起来。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两团小小的火焰上。 火焰,向上蔓延。 纸张,在火光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属于叶长安的那张真钞,烧尽之后,形成的灰烬,在微弱的气流中,竟然还大致维持着原本的形状,像一个脆弱的黑色剪影,顽强地停留在空中。 而另一张,那张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伪钞,烧成的灰烬,却在离开火焰的瞬间,“噗”的一下,彻底散开,变成一团毫无形态的黑色粉末,四散飘落。 “这……这是……” 那名校尉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郭开山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那团顽强不散的灰烬,又看看那撮飘落的粉末,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叶长安将手中的灯盏,放回案几。 他看着那撮已经落在案几上的黑色粉尘,眼神冷得像冰。 “纸中有骨,墨中有魂。”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回响。 “我大唐宝钞监的纸,是用上好的棉麻,混以桑皮,经过上百道工序,反复捶打而成,纸浆之中,暗藏筋骨。” “他们的纸,形似而神不似,终究,是差了一口气。” 他终于证实了自己心中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五姓七望的余孽。 在广州,在太原,被父亲和自己两次连根拔起之后,这些百足之虫,非但没有死绝,反而逃到了这片王化不及的蛮荒之地。 他们学会了蛰伏。 他们学会了伪装。 他们甚至,将大唐赖以生存的金融武器,学了个七七八八,反过来对准了大唐的心脏。 一场针对大唐金融体系的大网,早已在西南这片瘴气弥漫的丛林里,悄然张开。 而南诏,只是这张网上,第一个被牺牲掉的节点。 “世子?” 郭开山看着自家主子陡然变化的脸色,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叶长安没有说话。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 椅子倒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郭开山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他从未见过自家世子如此失态。 叶长安几步走到那张巨大的西南舆图前。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死死钉在舆图的最南端。 交趾。 安南。 那里,是姐姐一意孤行冲去的方向。 叶长安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 指节,捏得发白。 “郭开山。”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郭开山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 “属下在!” “南诏完了,还有交趾。交趾完了,还有安南。” 叶长安盯着舆图,缓缓说道。 “这些伪钞的源头,不在南诏。南诏,只是一个中转的仓库,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真正的铸币厂,真正的主谋,都藏在更南边的地方。” 郭开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标记着山川与丛林的陌生土地。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急切地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派人去追回公主殿下?” “追?” 叶长安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郭开山沉默了。 以公主殿下的性子,别说派人去追,就是陛下亲下圣旨,怕是也拉不回那匹脱缰的战马。 “她手里的刀太快,总想着一刀把所有问题都砍断。” 叶长安的手指,在“交趾”二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可有些网,是砍不断的。” “你越是用力,它就缠得越紧。” 郭开山听得心惊肉跳,他第一次感觉到,战争,原来还有这种看不见刀枪的打法。 “那……那公主殿下岂不是很危险?” 叶长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郭开山。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情绪,担忧,愤怒,自嘲,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像一台开始运转的,精密的战争机器。 “打蛇,要打七寸。”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们用钱做武器,那我就先断了他们的钱脉。” 他看着郭开山,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营帐,今夜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格杀勿论。” “是!” 郭开山重重抱拳。 “第二。” 叶长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点三百精锐,锦衣卫协助,换上便装,立刻动身,前往交趾黑市。” “黑市?” 郭开山一愣。 “这么大量的伪钞,想要换成真正的物资和粮食,不可能通过官方的渠道。” 叶长安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那些藏在三教九流之中,不受官府管辖的黑市。” “我要你,给我盯死所有在黑市上,进行大宗粮食和兵器交易的商人!” “记住。” “我要活的!”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510章 迦南城的鱼 “世子,属下定不辱命!” 郭开山的声音还在耳边。 可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交趾,迦南城。 大唐的最南端,王化之地与蛮荒丛林的交界处。 空气是粘稠的,混着廉价香料、牲口粪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吸进肺里,让人胸口发闷。 郭开山靠在一个贩卖皮货的摊位后,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着一把生了锈的短刀。 他扮作一个落魄的皮货商人,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天。 他身后的两个亲卫,装成喝多了的佣兵,在不远处的酒馆门口打着瞌睡。 另外三人,则像幽灵一样,散布在这片被称作“毒蝎之巢”的黑市里。 三天了。 世子给他的命令,是盯死所有进行大宗粮食和兵器交易的商人。 可三天下来,他看到的只有一些小鱼小虾。 这里的人,狡猾得像泥鳅,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几张面具。 郭开山的耐心,正在被南境湿热的空气一点点耗尽。 他又灌了一口粗劣的米酒,酒水辛辣,划过喉咙,像吞了一把沙子。 就在他准备收摊,向世子汇报今日一无所获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裹着暗红色头巾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看上去像个商人。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目光在嘈杂的市集里飞快扫过,警惕得像一只秃鹫。 郭开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见那个商人,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铺子。 铺子的老板,是本地的一个蛇头,人称“鬼手六”。 郭开山放下酒碗,继续擦着他的刀,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了那间铺子。 一炷香后。 这名商人从铺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鬼手六的两个伙计,抬着两个沉重的麻袋。 郭开山闻到了麻袋里散发出的,一股刺鼻的桐油味。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在交接的时候,商人从怀里掏出的,不是银饼,也不是铜钱。 而是一小叠崭新的,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大唐钱庄的存单。 鱼,上钩了。 郭开山将短刀插回腰间,对着酒馆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只有他们看得懂的手势。 他站起身,拎起两张没人要的狐狸皮,像个普通的商人一样,跟了上去。 这名商人很谨慎,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条条迷宫般的小巷。 巷子越来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 就在他拐过一个街角时。 “砰!” 一声闷响。 两个醉醺醺的佣兵,撞翻了一个水果摊,烂掉的果子滚了一地。 “你他娘的没长眼啊!” “老子撞你怎么了?” 两人互相推搡着,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堵住了本就不宽的巷口。 商人皱了皱眉,厌恶地看了一眼,转身想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可他刚一转身,就发现退路,也被两个扛着木料的苦力给堵死了。 他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丢下身后的伙计和货物,转身就往旁边一条更窄的死胡同里钻。 胡同的尽头,是一堵长满了青苔的高墙。 没有路了。 商人停下脚步,他靠着墙,剧烈地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一个身影,从胡同口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是那个卖皮货的。 “我家主人,想请你喝杯茶。” 郭开山的声音很冷,像他手中那把刚刚擦亮的短刀。 商人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郭开山,又看了看堵住巷口的几个“路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没有反抗。 也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郭开山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比想象中要顺利。 他对着身后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准备将人拿下。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微不可闻的,尖锐的破空声。 郭开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趴……” 晚了。 一支通体涂着黑漆的弩箭,仿佛从虚空中钻出,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 它精准地,从商人举起的右臂下方穿过,深深地钉入了他的后心。 商人的身体,重重一震。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一个极端惊恐的瞬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那一点点染血的箭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连一句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身体,便软软地,颓然倒地。 鲜血,迅速在地上洇开一滩暗红。 “屋顶!” 一名亲卫大吼。 郭开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对面的屋顶。 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逝,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贫民窟那片迷宫般的屋顶之间。 “追!” 郭开山发出愤怒的嘶吼。 两名亲卫立刻施展身法,踩着墙壁,翻身上了屋顶,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巷子里,只剩下郭开山,和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 线索,断了。 当着他的面,断了。 郭开山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砰!” 砖石碎裂,他的指节一片血肉模糊,可他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心里,只有一股无法遏制的懊恼和怒火。 他让世子失望了。 几分钟后,追出去的亲卫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 “统领,人……跟丢了。” “那家伙对这里的地形太熟了,像只耗子,一转眼就没了。” 郭开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变冷的尸体。 他不甘心。 任务失败,回去之后,他没脸见世子。 他开始仔细地检查商人的尸体,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衣服的夹层,空的。 怀里的暗袋,只有几张没用完的伪钞。 什么都没有。 郭开山的拳头,又一次攥紧。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商人的脚。 当他的手,摸到商人右脚那只脏兮兮的皮靴内侧时。 他的手指,忽然一顿。 那里,有一个不正常的,坚硬的凸起。 很小,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郭开山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犹豫,抽出短刀,划开了那层坚韧的牛皮靴。 一个用黄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从靴子的夹层里,滚了出来。 第511章 阻止 安南边境,临时营地。 马蹄踏碎了深夜的宁静。 叶长安翻身下马,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身的风尘与寒意,径直走向营地最中央那座灯火通明的帅帐。 郭开山紧随其后,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神女军士卒。 帐前的亲卫伸手阻拦。 “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叶长安没有停步,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郭开山一步上前,直接用身体撞开了那两名亲卫,沉声喝道。 “武郡王世子在此,滚开!” 亲卫被撞得一个趔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叶长安那冰冷的眼神扫过,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哗啦!” 叶长安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一股混杂着兵器铁锈味和浓烈杀意的热浪,扑面而来。 帐内,叶轻凰一身银色软甲,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她没有看舆图,只是用一块柔软的绸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杆巨大的虎头大戟。 戟刃在灯火下,闪烁着嗜血的光。 听到动静,她连头也没抬。 “我说了,谁也别来烦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叶长安走到她对面的案几旁,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黄蜡封口的竹筒,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用短刀,撬开封蜡,倒出了里面那卷得极紧的纸条。 纸条被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的,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清。 叶轻凰擦拭大戟的动作,终于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落在了自己弟弟的脸上。 “你来做什么?” “来阻止你。”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帐。 叶轻凰笑了。 那笑容,让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多了一丝妖异的危险。 “阻止我?” 她放下绸布,一步一步,走到叶长安面前。 她的身高比叶长安还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凭你?” 叶长安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条。 “你自己看。” 叶轻凰的目光扫过那张纸条,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新的黄金商道。” “新货已至。” “分发十二州,静待花开。” 她念出声来,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 “我当是什么东西。” 她嗤笑一声。 “管他什么黄金白银,什么新货旧货,我这一戟下去,都给它砸个粉碎!” 叶长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安南是他们的伪钞老巢。” “你这么打过去,只会让他们立刻转移。”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 叶轻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却让帐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笑声戛然而止。 “嗡——!” 她猛地将手中的虎头大戟,重重顿在地上。 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叶长安,我的字典里,没有演戏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只知道,谁挡我的路,我就杀了谁!” “管他什么黄金商道,我连人带窝,一并踏平了就是!” “你踏平的只是一个空壳子!” 叶长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锋锐的寒意。 他上前一步,与自己的姐姐针锋相对。 “他们的网络,他们的渠道,他们遍布天下的买家,那才是真正的敌人!” “你这一戟下去,除了能让你痛快一时,只会把所有的线索,全部砍断!” “线索?” 叶轻凰像是被激怒的雌豹,眼中凶光毕露。 “我不需要线索!” “我要的,是你姐夫的下落!” “我只知道,他们抓了我的丈夫!我要把他们全都杀光!把这片土地掀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姐弟二人,互不相让。 一个如万载寒冰,一个如熊熊烈火。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郭开山和他身后的几名亲卫,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世上有人敢这么跟那位小杀神说话。 叶轻凰的耐心,被彻底耗尽。 她看着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弟弟,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很好。” 她缓缓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猛地抬起手,握住了那杆比她人还高的虎头大戟。 “既然你不让。” “那我就只能,先从你身上跨过去了!” “呼——” 沉重的虎头大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猛地扬起。 锋利的戟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叶长安的咽喉前。 只差一寸。 戟刃上散发出的森然寒气,几乎要冻结他脖颈上的血液。 郭开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后的亲卫,“唰”的一声,全都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帐篷内,剑拔弩张。 叶长安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直视着姐姐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 那里面,有愤怒,有焦急,有不耐。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恐惧。 “我再问你一遍。” 叶轻凰的声音,嘶哑,又充满了压迫感。 “你,让,不,让,开?” 叶长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叶轻凰的心上。 “你觉得,姐夫是在等你用武力去救他吗?” 叶轻凰的瞳孔,猛地一缩。 叶长安没有停。 “还有,姐夫真的是失踪吗?” “或者说,姐夫的失踪,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 叶长安看着戟刃后那张瞬间变化的脸,继续说道。 “你这一戟下去,如果惊动了老鼠。” “那父亲的计划,姐夫的筹谋,还有我们那位舅姥爷在朝堂上的斡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叶轻凰最柔软的地方。 “都会白费。” 叶轻凰握着虎头大戟的手,猛地一颤。 那重达百斤,能开山裂石的大戟,第一次,在她手中,出现了不稳。 第512章 演戏,我是专业的 叶长安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她内心最深处那把用愤怒和焦急锁上的门。 丈夫王玄策。 那个总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男人。 他会失踪? 他会让自己陷入需要她去营救的境地? 叶轻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与王玄策相处的画面。 他教她下棋,教她看舆图,教她兵法韬略。 他总是说:“轻凰,你的武艺天下无双,但战场,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舞台。” “谋定而后动,一击必杀,才是将帅之道。” 这些话,她听过,却从未真正听进去。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的戟够快,够利,就能斩断一切阴谋诡计。 可现在,弟弟的话,让她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动摇了。 她看着叶长安那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责备,只有陈述。 一个她不愿意去想,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 叶轻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 “姐夫的失踪,是假的。” 叶长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近在咫尺的戟刃。 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戟刃,从自己脖颈前,一点点推开。 “他不是失踪了,他是藏起来了。” “他在等,等那些藏在最深处的老鼠,自己从洞里爬出来。” “而你这一路冲杀,动静太大了。” “老鼠都吓回去了,他还怎么抓?” 叶轻??凰握着大戟的手,彻底松了力气。 “当啷!” 沉重的虎头大戟,脱手落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郭开山和他身后的亲卫,早已把刀收回了鞘里,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变成帐篷的柱子。 叶轻凰看着地上那杆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兵器,眼神里一片茫然。 “那我……该怎么办?” 叶长安走过去,弯腰,将那杆虎头大戟捡了起来,重新递到她的手里。 “姐,你需要做的,不是冲锋陷阵。”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演戏。” …… 三天后。 一个惊人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西南边境的唐军大营。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与他的姐姐,新任的西南行军大都督昭华公主殿下,闹翻了。 起因,是昭华公主连续数日强攻交趾边境的关隘,非但寸功未立,反而折损了近千神女军的精锐。 叶长安在帅帐内大发雷霆,痛斥他姐姐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疯子,是个败家娘们。 而昭华公主的回应,则更为直接。 她一戟砸烂了叶长安用来推演沙盘的桌子,并当众宣布,叶长安若是再敢干预她的军务,她就先砍了自己这个弟弟的脑袋。 姐弟二人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从那天起,叶轻凰变得更加疯狂,每日带着神女军在边境线上寻衅滋事,摆出一副不把交趾打下来誓不罢休的架势。 而叶长安,则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再过问任何军务,每日待在自己的大营里,饮酒作乐。 短短几天,他那座原本肃杀的营帐,就被改造得富丽堂皇。 美酒、美女、精美的饰品等物品,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运来。 运往前线的军械粮草,却开始有意无意地“耽搁”了。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武郡王世子,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想打了。 他只想捞钱,享乐。 夜。 叶长安的大帐内,灯火辉煌,乐声靡靡。 数十名来自西南边境,背景各异的商人,被奉为座上宾。 这些人里,有汉人,有蛮人,有做皮货生意的,也有贩卖私盐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叶长安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半躺在主位的软榻上,左拥右抱着两个衣着暴露的西域舞女。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迷离。 “来!诸位老板!喝!” 他举起手中的金杯,舌头都有些大了。 “本世子……跟你们说,这仗,没法打了!” 他一口喝干杯中酒,将金杯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对着满座的商人,大倒苦水。 “我那姐姐,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打!” “打仗能挣几个钱?啊?一场仗打下来,烧掉的钱,堆起来比山都高!”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锦袍,又指了指怀里的舞女。 “哪有……哪有做生意来钱快!” “本世子算是看明白了,这天底下,只有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 满座的商人,纷纷赔笑附和。 “世子爷说的是!” “咱们生意人,求的就是个财嘛!” 一个穿着褐色绸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商人,眼珠子一转,端着酒杯凑了上来。 “世子爷,您要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千万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啊!” 叶长安醉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被点醒了。 他一拍大腿。 “对啊!发财!” 他推开怀里的舞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着帐外,大声说道。 “我跟你们说,我这儿,还真有一批发财的路子!” 他打了个酒嗝,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我那姐姐,前几天攻城,又折了一批军弩。” “那玩意儿,扔在库房里也是生锈,怪可惜的。” “这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两银子一把!谁要,谁拿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商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军弩! 大唐的制式军弩! 是出了火炮之外,管控最严格的东西! 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禁品! 十两银子一把?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寂静后,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褐色绸衫商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唐钱庄存单。 “要!世子爷,您这批货,我全要了!”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余的商人也纷纷响应,生怕自己抢不到。 酒宴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那山羊胡商人,因为抢到了头筹,显得格外兴奋,在席间频频向叶长安敬酒。 推杯换盏之间,他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 “叮。” 一声轻响。 一块通体碧绿,雕工精致的玉佩,从他腰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哎哟,瞧我这记性!” 山羊胡商人连忙告罪,弯腰就要去捡。 一只手,比他更快。 叶长安也弯下腰,将那块玉佩,捡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还给对方,而是将玉佩放在手心里,借着灯火,仔细地把玩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好东西啊。” 他看似随意地掂了掂,嘴里啧啧称奇。 “这玉质,这水头,都是上上之选。” “就是这雕工……” “倒像是交趾那边匠人的手艺。” 叶长安眯起眼睛,仿佛在仔细分辨。 第513章 憋屈的公主,带血的棋 山羊胡商人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下。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叶长安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他笑着,把那块温润的玉佩递了回去。 “老板,收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别再弄丢了。” 他的脸上,笑意没有变。 可那双递出玉佩时,看似迷离的醉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寒光。 山羊胡商人连忙接过玉佩,脸上的笑容恢复了自然,只是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多谢世子爷,多谢世子爷。” 他把玉佩塞回怀里,动作有些慌乱,不敢再多看叶长安一眼。 酒宴继续。 靡靡之音重新响起,舞女们旋转着,彩色的裙摆像绽开的花。 叶长安重新躺回软榻,又恢复了那副醉生梦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可坐在帐内角落的郭开山,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鱼,已经咬住了钩。 而那块交趾匠人手艺的玉佩,就是世子爷撒下去的,带着倒刺的饵。 …… 叶轻凰的日子,很不好过。 非常不好过。 “撤!” 她勒住缰绳,看着不远处那座坚固的关隘,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坐骑踏雪追风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在为主人感到不甘。 “公主殿下,我们还能打!”一名神女军的百夫长浑身是血,红着眼喊道。 “闭嘴!”叶轻凰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执行命令!” 百夫长被她看得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言,只能不甘地挥手,带着队伍向后退去。 这是第五天了。 连续五天,她带着神女军的精锐,对着交趾的石头关发动猛攻。 每一次,都在即将破城的时候,“功亏一篑”。 每一次,都在付出了几十上百人的“伤亡”后,“狼狈”撤退。 营地里,怨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那些曾经视她为神明的部落士兵,现在看她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怀疑和不解。 “又败了?” “咱们神女军,什么时候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公主殿下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没了世子爷,她就不会打仗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叶轻凰的耳朵里。 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把所有的憋屈,都咽进肚子里。 夜,深了。 帅帐后的练武场上。 “呼——!” 百斤重的虎头大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砸下。 “砰!” 一根合抱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木屑四散纷飞。 叶轻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浸透了她的内衫,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看着手下兄弟去“送死”的感觉。 她的刀,她的戟,渴望的是酣畅淋漓的厮杀,不是这种憋屈的演戏! “王玄策!” 她嘶吼着,将所有的愤怒与思念,都灌注在手中的兵器上。 “砰!砰!砰!” 一根又一根的木桩,在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化为齑粉。 直到整个练武场的木桩,都被她砸得一干二净。 她才力竭般地,将虎头大戟驻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月光下,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痛苦。 “演戏……” “我只会杀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助。 …… 又是一场“惨烈”的夜袭。 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按照叶长安的剧本,这一次,神女军的攻势最为猛烈,几乎已经冲上了城头。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后方的投石机“意外”哑火。 城头的守军抓住机会,疯狂反扑。 神女军“大败”,丢下了上百具尸体,仓皇撤退。 混乱中,一支负责殿后的小队,被敌人“冲散”,反而“意外”地绕到了敌军侧翼,抓回了几个掉队的安南低级军官。 一切,都和剧本上写得一模一样。 帅帐内。 几个被俘的安南军官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却个个梗着脖子,一脸不屑。 “呸!” 为首的一名军官,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看着主位上脸色阴沉的叶轻凰,脸上满是嘲讽。 “我还当大唐的‘神女’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嘛!” “打了这么多天,连我们石头关的城皮都没摸到!” “我告诉你们,识相的就快点滚回中原去!不然等我们的大军一到,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帐内的神女军将领们个个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拔刀砍了这厮。 叶轻凰面无表情。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身旁的虎头大戟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杀了你。 杀了你。 一个声音在她脑中疯狂叫嚣。 她正要发作。 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那名军官的左手。 那只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死死地攥成拳头,连被捆绑的时候都没有松开。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脑海里闪过。 叶轻凰的动作,比脑子还快。 她猛地起身,一步跨到那名军官面前。 “你手里,是什么?” 那军官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晚了。 叶轻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啊——!” 军官发出一声惨叫。 叶轻凰不为所动,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一根一根地,掰开他那攥得死紧的手指。 在那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掌心里。 一颗通体漆黑的石子,静静地躺着。 帐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叶轻凰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停滞了。 是棋子,和上次的棋子是一样的。 当年,她嫌宫里的棋子太滑,不好看。 王玄策便带着她,跑遍了整个长安,最后在乌江边,找到了这种石头。 他亲手,为她打磨了一整副棋子。 他说:“这石头,像你,外表坚硬,内里却藏着星光。” 这棋子,她再熟悉不过。 看到棋子的瞬间。 那名还在嘴硬的安南军官,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他牙关一错。 一股黑色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出。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脑袋一歪,瞬间没了气息。 竟是当场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了。 帐内,一片死寂。 叶轻凰看着那具迅速变冷的尸体,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颗冰冷的,带着那人余温的棋子。 她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茫然,在这一刻,都被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滔天的烈焰所取代。 他还活着! 他就在敌人内部! 他在给我递消息! 第514章 姐夫的棋,你看反了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叶轻凰的手掌上。 那颗乌江石棋子,静静躺着,从死人掌心传来的最后一丝温度,正在她的皮肤上迅速消散。 喜悦和愤怒,像两头猛兽,在她胸中疯狂撕咬。 他活着。 他用这种方式,穿过敌人的重重封锁,把消息送到了自己手上。 可代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咬碎了毒囊。 “哗啦。”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叶长安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玄甲还带着夜间的寒气,目光越过帐内所有人,直接落在了叶轻凰手中的那颗棋子上。 “姐。” 他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凝固。 叶轻凰猛地抬头,那双刚刚还充满迷茫和痛苦的眸子,瞬间被点燃。 “他活着!”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她几步冲到叶长安面前,将那颗棋子摊开给他看。 “玄策还活着!他给我送消息了!” 叶长安没有说话。 他从姐姐颤抖的手中,拿起那颗冰冷的石子。 石子入手微沉,表面打磨得光滑,却又能摸到属于乌江石的独特纹理。 没有任何记号。 没有任何刻痕。 就是一颗普通的,材质特殊的棋子。 叶轻凰在他身边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母狮,焦躁不安。 “他到底想说什么?” “是不是在告诉我,他被关在某个下棋的地方?或者是一个叫‘棋盘’的山?” “对!一定是这样!他知道我肯定能猜到!” 叶长安摇头。 他将棋子在指尖缓缓转动,感受着石头的每一寸表面。 “不会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盆冷水,浇在叶轻凰的头顶。 “如果这么简单,他不需要用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用一条命来送这个消息。” 他停下转动棋子的动作,抬眼看着自己的姐姐。 “这条命的价值,一定比一个地名更重。” 叶轻凰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焦躁重新浮现。 “那是什么?” 叶长安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郭开山。 “那个死人,他的全部资料。” 郭开山不敢怠慢,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奉上。 “世子,都在这里。” 叶长安接过卷宗,迅速展开。 他的目光在潦草的字迹上飞快扫过。 籍贯,年龄,入伍时间……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行字上。 “近期防区:迦蓝寺。” “迦蓝寺!” 叶轻凰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她一把抢过卷宗,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是这里!他一定是被关在了这里!” 她转身,一把抄起立在旁边的虎头大戟。 “我现在就点兵!今天晚上,我就要把迦蓝寺踏平!” “不准去!” 叶长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度。 他伸手,直接拦在了叶轻凰面前。 “你现在冲过去,他必死无疑。” 叶轻凰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她用大戟的末端,重重一顿地。 “砰!” 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叶长安!你给我让开!那是我丈夫!” “他也是我姐夫!” 叶长安毫不退让,直视着她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你动动你的脑子!” “他为什么要把消息送出来?就是因为他知道,强攻是死路!” “迦蓝寺就是个陷阱!一个明晃晃摆在这里,就等你一头撞进去的陷阱!” “他用一颗棋子,一条人命,是想告诉你,不要去迦蓝寺!” “不去?”叶轻凰的声音充满了无力和愤怒,“不去那里,那我该去哪里?!” 她指着叶长安手中的那颗棋子,嘶吼道。 “那你说!这块破石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长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姐姐那张写满愤怒和无助的脸上移开。 他看着手中的棋子,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副巨大的西南舆图。 迦蓝寺…… 被俘的补给站…… 棋子……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一定漏掉了什么…… 王玄策的行事风格,从来不会这么直接。 他下的棋,每一步,都藏着三步以上的后手。 这颗棋子…… 它本身,就是信息。 突然。 叶长安的身体,僵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手中的那颗乌江石棋子。 光滑,坚硬。 还有……那独特的,天然形成的石纹。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 帐内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叶长安没有解释。 他拿着那颗棋子,快步走到营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前。 叶轻凰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怀疑。 叶长安没有看沙盘上那个被特意标红的“迦蓝寺”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最后,停在了另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一个用小木牌标记的补给站。 “这里,”他的声音很轻,“是那个死士被我们的人‘意外’俘虏的地方。”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黑色的棋子,放在了那个小木牌的位置上。 然后,他开始旋转那颗棋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这颗小小的石子。 叶轻凰和郭开山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终于,叶长安的动作停了。 他将棋子上那道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的,淡淡的白色天然石纹,与沙盘边缘刻着的正北方向,对齐成了一条直线。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的手指,落在了棋子的正中心。 然后,向下,轻轻一点。 指尖,在细腻的沙土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他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凹陷处。 “姐夫,不在迦蓝寺。”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波澜。 “他在这里。” 他指着那个点。 第515章 棋子 叶轻凰的目光,顺着弟弟的手指,落在沙盘上。 那里,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标记,代表着一座早已废弃,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矿场。 “你什么意思?” 她看着那个点,又抬头看看叶长安,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GREES of it was a cold, sharp suspicion. “这里?”她指着那个点,声音陡然拔高,“叶长安,你是在耍我吗?” “迦蓝寺戒备森严,藏着几千精锐,你说那是个陷阱。这个鸟不拉屎的破矿坑,连个看门狗都没有,你告诉我姐夫在这里?” 她觉得弟弟疯了。 或者,是在拿她寻开心。 郭开山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叶长安没有理会她的质问,也没有看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只是收回手,反问了一句。 “姐,姐夫教你下棋的时候,跟你说的第一条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瓢冷水,浇在叶轻凰即将爆发的怒火上。 她愣住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在武郡王府花园的石桌旁,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少年,执着黑子,对满脸不耐烦的她说: “轻凰,你要记住,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只在棋盘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轻声回答。 “棋盘之外,皆是棋子。” “对。” 叶长安点头。 他拿起那颗冰冷的乌江石棋子,托在掌心。 “所以,这颗棋子,它根本就不是信息本身。” “它只是一个工具。” 他看着姐姐那张充满不解的脸,缓缓地,将那个复杂的谜题,一层层剥开。 “迦蓝寺,是明面上的陷阱,是阳谋。敌人就是要让你,让我们所有人都把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里。” “所以,姐夫送出的信息,一定是一个与迦蓝寺截然相反的东西。”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那颗棋子。 “他利用死士被我们俘虏的那个补给站,作为棋盘上的‘天元’,也就是原点。” “他利用这颗乌江石上天然形成的,只有我们才懂的石纹,作为指向,定下了方向。” “然后,”叶长安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他用这颗黑色的棋子,告诉我们最后一个信息。” “反向。” “黑,代表着夜,代表着阴,代表着一切与‘阳’谋相反的东西。” “所以,他真正的藏身之处,不是顺着石纹指向的迦蓝寺。而是以补给站为原点,以石纹为轴,与迦蓝寺完全相反的另一个坐标。” 叶长安抬起手,食指在沙盘上,从“补给站”那个点划过,穿过中心,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座废弃矿场的位置。 “忘忧谷。” 他说出了那个地方的名字。 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叶轻凰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沙盘上那条被弟弟划出的无形直线,看着那个看似随意,实则经过了精密计算才得出的点。 原点。 指向。 反向。 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匪夷所思的解谜方式。 她胸中的怒火和焦躁,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板升起的,冰冷的后怕。 如果不是弟弟。 她现在,恐怕已经带着神女军,一头撞进了迦蓝寺那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演戏。 却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成了别人戏里,那个最愚蠢的主角。 她看着叶长安,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弟弟,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战争,在他的眼里,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厉害。 “我现在就去点兵!” 后怕过后,是无法遏制的狂喜,她猛地转身,就要往帐外冲,“我带人去忘忧谷!” “站住。” 叶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再次拦在了她的面前。 “姐,你现在去,才是真的害了他。” “你还想拦我?!”叶轻凰刚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又一次冒了上来。 “你不是已经知道他在哪儿了吗!” “知道,不代表能去。”叶长安摇头,他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姐夫既然设下了这个局,就说明,他还在等。” “等一枚最关键的棋子,自己走到棋盘上。” “而你,你和你的神女军,不是入局的棋子。” 叶长安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们是收网的刀。”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你必须继续演下去。” “继续在石头关前惨败,继续当那个有勇无谋的疯子,继续让他们以为,你已经掉进了陷阱里,无可自拔。”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才能给我,为姐夫送去那枚关键的棋子,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叶轻凰沉默了。 她看着弟弟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握着虎头大戟的手,一点点松开。 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 许久。 她点了点头。 “好。” “我陪你演。” 她转身,走到帐门口,对着自己的亲卫统领喊道。 “去,把斥候营的统领罗锋叫来。” 她回头,看着叶长安。 “他是我们斥候营里最好的斥候,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让他跟你去。” “我在这里,”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属于神女的决绝,“等你信号。” …… 夜,更深了。 叶轻凰带着满腹的憋屈和明悟,回了自己的营帐。 叶长安的帐内,只剩下他和郭开山。 叶长安换下了一身累赘的玄甲,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黑色夜行衣,将一把短弩和几支袖箭藏在身上。 斥候统领罗锋,已经在帐外等候。 郭开山看着自家世子,脸上满是担忧。 “世子,忘忧谷地形复杂,您就带这么几个人……” “人多了,目标太大。”叶长安打断他,将最后一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他站起身,走到郭开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好大营。” “还有,”他凑到郭开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留下了一道密令。 “如果我三日之内,没有传出任何信号。” “你就去告诉公主殿下。” “那颗棋子,其实是白色的。”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郭开山看不懂的光。 第516章 这个人,我要了 忘忧谷的入口,被两棵枯死的巨树遮蔽,像一道通往地狱的裂口。 “世子,这里……不像是废弃的样子。” 斥候统领罗锋握着刀柄,声音压得很低,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一身普通山民的打扮,挑着一担干瘪的山货,身后的几个弟兄也是同样装束。 叶长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入口两侧崖壁上那些不起眼的藤蔓。 在藤蔓的阴影里,他看到了至少四个暗哨的位置。 “走吧。” 他率先挑着担子,走进了那片黑暗。 矿道里很潮湿,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罗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走的不是矿道,而是某种巨兽的食道。 越往里走,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矿场。 整座山都被掏空了。 无数条矿道如蛛网般交错,连接着一个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里,人声鼎沸。 他们看到一队队手持精良横刀的守卫,押送着一辆辆蒙着黑布的板车,在不同的矿道间穿梭。 他们看到一个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关满了面容麻木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孩童。 在另一边,堆积如山的兵器和粮草,被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数量之大,足以武装起一支数万人的军队。 罗锋的呼吸都停了。 他终于明白,南诏叛乱的那些兵器粮草,是从哪里来的。 这里,就是一个建在地下的罪恶王国。 叶长安的脚步没有停。 他像是来逛自家后花园的员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 他记下了守卫换岗的时间,记下了武器库和粮仓的位置,记下了每一条主要通道的岔路口。 他的大脑,像一台最精密的机器,将这座地下城的结构,一点点刻画进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巡逻小队拦住了他们。 为首的队长,上下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人,眼神充满了怀疑。 罗锋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藏在扁担里的短刀。 叶长安却像是没看见对方的刀一样,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张纸。 他将那张纸递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商人的谄媚。 “军爷,行个方便,山里收了点货,给销金窟的管事送过去。” 那队长狐疑地接过那张纸。 是一张十两面额的,大唐钱庄的存单。 队长用粗糙的拇指,在那四个墨字上反复摩挲了几下。 那凹凸不平的触感,骗不了人。 他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笑。 “原来是给刘管事送货的,里面请,里面请。” 他将存单揣进自己怀里,对着叶长安挤了挤眼。 “这位老板,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的规矩,认票不认人。” 叶长安笑着点头。 “懂,懂。” 一行人被放行。 直到走出几十步远,罗锋才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被山洞里的阴风吹得冰凉。 他凑到叶长安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世子,您……您怎么知道……” “猜的。” 叶长安的回答风轻云淡。 他当然不会说,他在来之前,就研究过这种地下黑市的运转模式。 在这里,金钱,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在那个队长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前。 “刘管事就在里面,老板您自己进去吧。” 队长指了指那个被两扇巨大石门封住的洞口,便转身离开了。 石门前,站着八个赤裸着上身,浑身刺满纹身的壮汉,每个人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酒气、香料和血腥味的狂热声浪,就从石门后扑面而来。 罗锋的喉咙动了动。 他感觉自己要进的不是什么“销金窟”,而是吃人的屠宰场。 叶长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仿佛真的是来赴宴的,当先走了过去。 石门缓缓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罗锋这位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老斥候,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角斗场。 上方,是无数根粗大的钟乳石,上面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个角斗场照得亮如白昼。 下方,是环形的观众席,坐满了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 他们脸上,带着或贪婪,或疯狂,或麻木的表情,对着场中央,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角斗场的正中,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刚刚被一头斑斓猛虎撕碎。 一个穿着暴露的主持人,正用一种亢奋到变调的声音,在台上嘶吼。 “各位贵客!一个不够尽兴是不是!” “下一件货品,保证让你们满意!” “他们是来自大唐的斥候!嘴硬得很!我倒想看看,他们的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 在全场的哄笑和叫好声中。 一队被铁链锁在一起的唐军士卒,被粗暴地推上了角斗场。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斥候服,脸上满是血污,可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 罗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的身体绷紧,手死死地握住了刀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都是他的弟兄! 叶长安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疯狂的观众,越过那个唾沫横飞的主持人,落在了那队唐军斥候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起拍价!十颗人头!只要能提供附近村寨十颗人头的凭证,这一队硬骨头,就归你了!” 主持人高声喊道。 场内的气氛,更加狂热。 就在这时。 “当啷——当啷——” 沉重的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压轴的“货品”,被两个守卫拖了上来。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囚服,满是血污和泥垢。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完全封死的,只留出两个眼洞的生铁面具。 他的四肢,都被粗大的镣铐锁着,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 “各位!” 主持人指向那个铁面人,声音里充满了炫耀。 “这件货,可是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回来的宝贝!” “据说是条大鱼!唐军里一个不小的官!” “我们撬不开他的嘴,但是,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老板,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或者,让他用另一种方式,给你们带来乐趣!” 全场爆发出淫邪的哄笑。 罗锋胸中的怒火,已经快要爆炸。 他只想冲出去,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叶长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看到。 那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被守卫粗暴地推搡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 可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他的右脚,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撤了半步。 一个极其细微的,卸力、站稳的动作。 那个发力的姿势,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平衡感。 叶长安再熟悉不过。 那是父亲叶凡当年,亲手教给姐夫王玄策的,独门的发力技巧。 罗锋已经忍不住了,他刚要暴起。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头,看到了自家世子那张平静的脸。 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冰封一切的杀意。 台上的主持人,高高举起手臂,将气氛推向了顶峰。 “这件上好的玩物!起拍价!” “一个百人部落的首级!” 场内,瞬间沸腾。 叶长安按住了罗锋。 他没有隐藏。 他从观众席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划开了场内所有的喧嚣和狂热。 “人头太脏,我不喜欢。” “开个价吧。” “这个人,我要了。” 在全场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向角斗场。 第517章 在我的地盘,钱没用 静。 鸦雀无声! 整个角斗场,上千双眼睛,全都落在了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这片充满了血腥与嚎叫的地下王国,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短暂的寂静后,是轰然爆发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哪来的愣头青?” “他要了?他拿什么要?拿命吗?” “开个价?笑死我了,他以为这里是长安城的菜市场?” 嘲笑声,讥讽声,像浪潮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那个站在场边的身影淹没。 罗锋的脸涨得通红,手已经握住了藏在扁担里的刀柄,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叶长安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窘迫,也没有丝毫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哈哈哈……” 一个阴冷的笑声,从角斗场最高处的主位上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缓缓从高台的阴影中站起。 他手里把玩着两个温润的玉球,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叶长安身上,像在看一只自己闯进笼子里的傻兔子。 “年轻人,很有胆色。”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崔乘风,是这里的主人。” 他就是崔乘风,前朝萧氏的余孽,这座地下王国的主宰。 他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身后的护卫亦步亦趋。 “你说,你要这个人。” 崔乘风指了指场中那个戴着铁面具的身影,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勇气可嘉。” “但在我的地盘,有一样东西,最没用。” 他停在叶长安面前,将手中的玉球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用丝绸袖口仔细擦拭着。 “那就是钱。” 他抬起眼,阴冷的目光直视着叶长安。 “你想要他,可以。” “拿出你的诚意。” 崔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指的“诚意”,所有人都懂。 是在大唐的版图上,撕下一块肉,作为献给他的投名状。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长安身上。 这一次,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幸灾乐祸。 他们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如何收场。 叶长安环视了一周。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周围疯狂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回答崔乘风的问题。 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条斯理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叠东西。 崭新的,大唐钱庄的存单。 每一张,都是一千两的大额。 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几十张。 “你说的钱没用……” 叶长安抽出最上面的一张,两根手指夹着,对着崔乘风晃了晃。 “是指这些废纸吗?” 他的手腕一抖。 那张价值千两白银的存单,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朝着崔乘风飞了过去。 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拿伪钞来销金窟的主人面前显摆? 这不是找死吗? 崔乘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动,身旁的一名护卫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张纸。 护卫将存单呈了上去。 崔乘风没有接,他身旁一名山羊胡,穿着长衫,看起来像账房先生的老者,先一步拿了过去。 老者是崔乘风重金请来的伪钞师傅,整个西南所有的假宝钞,都出自他和他徒弟之手。 他接过存单,起初还不屑一顾,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可当他将存单凑到灯火下,用干瘦的手指,在那墨迹上细细摩挲之后。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冷笑,变成了惊疑。 惊疑,变成了骇然。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像铜铃。 “唰”的一下,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主……主上……” 老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鬼神。 “这……这……” 他哆嗦着嘴唇,将那张存单举到崔乘风面前,几乎要哭出来。 “这是真的!” “纸中有骨,墨中有魂……是宝钞监出来的真家伙!” 这十个字,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整个角斗场炸开。 数千人的巨大场地,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嘲笑,讥讽,戏谑……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个戴着铁面具的囚犯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叶长安身上。 那目光里,不再有轻视。 只有惊骇,贪婪,和深不见底的忌惮。 一个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真宝钞,还像丢废纸一样丢出来的年轻人。 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来历…… 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拥有真宝钞,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拥有获得真宝钞的渠道。 尤其是,当你自己就是最大的伪钞制造商时。 崔乘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从看一只待宰羔羊,到看见一头披着羊皮的猛虎的转变。 戏谑消失了。 取而代出的是审视,是算计,是同类之间才能嗅到的,危险而贪婪的气息。 叶长安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崔乘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 “现在,” “我们可以谈谈价格了吗?” 他不仅是在用钱买人。 他是在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崔乘风。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而我,拥有你们最渴望的东西。 崔乘风笑了。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缓缓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里没有了轻蔑,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挥了挥手。 几名守卫立刻上前,将场中那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以及那队唐军斥候,重新押了下去。 不是交给叶长安。 而是押回了更深处的囚牢。 罗锋的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叶长安的眼神,制止了他。 “阁下的‘诚意’,我看到了。” 崔乘风走上前,拍了拍叶长安的肩膀,动作显得异常亲热。 “但是,我们不在这里谈生意。” “请吧,我的朋友。” “我为你,备下了一场洗尘宴。”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高台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感谢八月大佬的波波奶茶!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第518章 诚意 高台后方的黑暗,通向一间更小的石室。 这里没有靡靡之音,没有疯狂的观众。 只有滴水的石壁,摇曳的油灯,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与血腥味。 崔乘风坐在主位,依旧是那身黑色锦袍。 他的身旁,站着那个山羊胡的账房老者。 几名气息沉凝的护卫,如同雕塑,立在石室的阴影里。 叶长安被“请”到了崔乘风的对面。 罗锋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坐。” 崔乘风做了个手势,脸上挂着热情的笑。 可那笑意,没有抵达他阴鸷的眼底。 叶长安大马金刀地坐下,仿佛没有感觉到周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哗啦啦……” 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 那个戴着生铁面具的男人,被两个护卫从侧面的一个暗门里押了出来,锁在了不远处的石壁上。 他像一袋货物,被丢弃在角落,一声不吭。 罗锋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住了。 崔乘风亲自提起桌上的酒壶,为叶长安斟满了一杯。 酒液浑浊,带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朋友,远道而来,先喝一杯,去去晦气。” 崔乘风将酒杯推到叶长安面前。 叶长安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崔老板,谈生意就谈生意,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在石椅上,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慢。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好!快人快语!” 崔乘风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既然朋友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锁定了叶长安。 “敢问朋友,师承何处?” “我们这门生意,见不得光。朋友年纪轻轻,却能有如此通天的渠道,想必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试图刺破叶长安的伪装。 叶长安笑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肩膀微微耸动。 “师承?”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崔老板,你觉得,你们做的这点东西,也配谈‘师承’二字?” 他将酒杯里的酒,随手泼在了地上。 “我背后的,不是什么高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是家族。” “我们来西南,也不是为了跟谁交朋友。”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石室,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是来整合市场的。” 崔乘风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身边那个山羊胡老者,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整合市场?” 崔乘风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好大的口气。”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崔某人在这西南经营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石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罗锋感觉自己的手心,又一次被冷汗浸湿。 叶长安却仿佛毫无所觉。 “是吗?” 他挑了挑眉,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那只能说明,崔老板你的眼界,太窄了。” 崔乘风没有动怒。 他只是盯着叶长安,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罗锋都快要忍不住拔刀的时候。 崔乘风忽然又笑了。 “好。”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既然你说要整合市场,那总得拿出点真本事,让我这个老家伙开开眼吧?” 他停顿了一下,看似随意地问道。 “三个月前,我们有一批从交趾运来的上好纸料,在海上遇到了风浪,整船货都沉了。” “我的人查了很久,都只查到是天灾。” “不知道朋友的‘家族’,对此有没有什么高见?”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根本不可能有答案的局。 叶长安的表情,也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空酒杯,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崔乘风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他身后的护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个山羊胡老者,更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 “叮……咔啦……咔……” 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规则的铁链摩擦声。 那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身体似乎晃动了一下,锁住他左手的铁链,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几道无意识的声响。 崔乘风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没有在意。 可叶长安端着酒杯的手,却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个声音…… 这种毫无规律,却又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击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武郡王府的后花园。 王玄策教他玩的一种无聊游戏,用石子敲击地面,来传递简单的信息。 左手,水路。 不规则的拖拽,背叛。 最后三下短促的敲击,火。 叶长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可他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缓缓放下酒杯。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石室里的死寂。 叶长安看着崔乘风,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像在看一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沉了?” “崔老板,你的人,就是这么跟你汇报的?” 崔乘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叶长安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那批货,根本就不是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崔乘风和那个山羊胡老者的心上。 “是被你们自己人,黑吃黑了。” 他顿了顿,享受着对方脸上那瞬间剧变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他联合了海盗,在海上演了一出好戏。” “货被悄悄运走,船嘛……” 叶长安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燃烧的动作。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最后,账,却算在了老天爷的风浪头上。” 他看着崔乘风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冷笑一声。 “这么大的漏洞,你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就这点本事,还想跟我谈生意?” “轰!” 崔乘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石椅。 “哐当!” 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石室里回荡。 他死死地盯着叶长安,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这件事,他也是前两天才从安南那边的心腹密报中,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怎么会知道的? 而且,比他知道的,还要详细! 他背后那个所谓的“家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能将手,伸到自己最核心的机密里! 崔乘风看向叶长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忌惮,惊恐,还有一丝……源于本能的,对更强大存在的敬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巨震。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堆满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带上了几分谦卑和讨好。 “先生!” 他快步走到叶长安面前,亲自拿起酒壶,恭恭敬敬地,为他重新斟满一杯酒。 “先生高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他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叶长安,郑重地躬身一礼。 “这杯,我自罚!” 说罢,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指着角落里那个戴着铁面具的身影,语气里充满了决断。 “这位‘货物’,便赠予先生,权当是在下赔罪!” “只求先生能留在谷中,与我共谋大业!” 叶长安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面前。 他从一个目瞪口呆的护卫腰间,取下钥匙,亲手,打开了锁住王玄策左手的那只手铐。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叶长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别让我失望。” “也别让我的新‘朋友’,失望。” 他看着那双从铁面具后,透出复杂光芒的眼睛,缓缓说道。 第519章 姐夫,好一盘大棋 石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崔乘风没有派人进来。 门外,站着四名沉默的护卫,气息悠长,显然都是好手。 “这里的陈设,倒比我想的要好一些。” 叶长安走到一张紫檀木圆桌旁,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罗锋紧张地检查着石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对叶长安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窃听的机关。 角落里,那个戴着生铁面具的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从面具孔洞里透出的眼睛,落在叶长安身上。 “你比我想的,要更出色。” 王玄策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叶长安走到他的面前,没有去碰那个面具。 “你也是,姐夫。” “好一盘大棋。” 王玄策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被俘。” 他说。 “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这座忘忧谷,是一个口袋。一个我为西南所有叛逆,准备的口袋。” “我用自己当诱饵,把他们一个一个,都钓进来。” 叶长安看着他。 “你就不怕,鱼太大,扯断了线?”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帮我收紧渔网。” 王玄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以为会是轻凰。” “没想到,是你。” 叶长安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那个在帅帐中,因为愤怒和无助而砸碎了木桩的姐姐。 他想起了那颗冰冷的,沾着死人余温的黑色棋子。 “三日期限,只剩最后一天。” 叶长安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姐姐看不到新的信号,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来收网。” “到时候,鱼死,网破。” 王玄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闭了一下。 当他再次睁开时,里面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 “所以,信号必须送出去。” “而且,必须在今天之内。” …… “崔老板,你的生意,做得太乱了。” 叶长安再次见到崔乘风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石室的气氛降了下来。 崔乘风正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品尝着新到的燕窝。 他放下碗,看着叶长安,脸上看不出喜怒。 “哦?还请先生赐教。” 叶长安毫不客气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的指挥,太集中了。” “所有的货物调动,人员安排,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效率低下,反应迟钝。” “更重要的是……”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旦你这里出了问题,整个网络,立刻瘫痪。” 崔乘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山羊胡老者站在他身后,冷哼一声。 “小子,你懂什么。这叫大权在握。” 叶长安静静地看着崔乘风。 “是吗?” “那我倒想问问崔老板,你这个网络,每年有多少货物,是在运输途中,‘不知所踪’的?” 崔乘风的脸色,变了。 叶长安没有停。 “有多少堂口,阳奉阴违,私吞了你的利润?” “又有多少你信任的管事,其实,早就被你口中的‘敌人’给收买了?”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崔乘风最痛的地方。 这些,都是他一直想解决,却又无从下手的顽疾。 崔乘风沉默了。 许久,他抬起头,看着叶长安。 “先生有办法?” 叶长安笑了。 “办法,自然是有的。” “就看崔老板,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展示‘诚意’的机会。” …… 一间更大的密室。 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用兽皮拼接而成的西南舆图。 崔乘风坐在主位,他的身旁,站着十几名他最核心的心腹。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审视和怀疑。 叶长安坐在客位,慢悠悠地喝着茶。 王玄策,依旧戴着那个铁面具,像一尊雕像,被锁在不远处的墙角。 “先生,人都到齐了。” 崔乘风开口。 “你说,你想帮我,做一次‘沙盘推演’?” 叶长安放下茶杯。 “开始吧。”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去看那副地图。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 然后,他开始下达指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通知黑水堂,他们负责的第三商队,立刻改道,走西面的黑风口。” 一名管事立刻出列,脸上带着不解。 “先生,黑风口那带,马匪猖獗,我们一直都是绕着走的。” 叶长安的眼睛,没有睁开。 “让驻守鹰愁崖的第四巡逻队,提前一个时辰,去黑风口清道。” 那名管事还想说什么,被崔乘风一个眼神制止了。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叶长安的声音,继续响起。 “传令给红蝎堂主,他手下那个叫李三的管事,昨夜在销金窟,输了三千两。” “告诉他,李三私吞了堂口三批货,让他自己处理干净。” 密室里,一片寂静。 红蝎堂的负责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叶长安的指令,还在继续。 一条接着一条。 每一条,都精准,简练,直指核心。 传令的护卫,像走马灯一样,在密室里进进出出。 一个时辰后。 第一个消息传来。 “报!第三商队已安全通过黑风口!沿途畅通无阻,时间比原计划,缩短了整整半天!” 崔乘风的身体,坐直了。 第二个消息紧随其后。 “报!红蝎堂传来消息,李三畏罪自尽,已从他家中,搜出被私吞的货物和账本!” 密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管事看向叶长安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崔乘风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心中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足不出户,却对整个西南的地下网络,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叶长安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让准备去往边境‘石牙部落’的队伍,把头马的鞍饰,换成库房里那套‘飞云纹’的银饰。” “告诉他们,那是给部落首领的新信物,以后,凭此物交接。” 这道命令,听起来平平无奇。 崔乘风没有多想,直接挥手,让人去办了。 做完这一切,叶长安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崔乘风,淡淡地问。 “崔老板,我的诚意,够吗?” 崔乘风猛地站起身。 他快步走到叶长安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敬畏和折服。 “够了!太够了!” 他一把拉住叶长安的手,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先生真乃神人也!” 他一挥手。 “来人!把我珍藏的那副‘南疆堪舆图’,取来,赠予先生!” …… 夜,深了。 那间豪华的石室里。 叶长安与王玄策,相对而坐。 桌上,铺着那张崔乘风刚刚赠送的,更为详尽的南疆堪舆图。 王玄策脸上的铁面具,已经取下。 那张清瘦的脸上,虽然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信号,送出去了。” 叶长安指着地图上,石牙部落的位置。 “姐姐,她能看懂。” 王玄策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扫过。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中心,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禁区的湖泊上。 “祭龙潭。” “鱼,已经入网了。” “你那位‘新朋友’,也该请他,去看一场好戏了。” 他抬起头,看向叶长安,眼神锐利。 第520章 请君入瓮 石室里,油灯的光晕将墙上那张巨大的南疆堪舆图映照得斑驳陆离。 叶长安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兽皮上轻轻划过。 “一盘散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崔乘风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叶长安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所谓的十二州地下势力,所谓的部落联盟,不过是一群各自为政的乌合之众。”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作鸟兽散。”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崔乘风,摇了摇头。 “这样的东西,别说跟大唐的军区掰手腕,就是给我姐夫的军府提鞋,都不配。” “放肆!” 一声厉喝,从崔乘风身旁传来。 那个山羊胡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长安的鼻子。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若不是主上运筹帷幄,这些人早就被大唐官军剿灭了!” 石室角落,几名一直如同雕塑般的护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森然的杀机,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被锁在另一侧墙角的王玄策,靠着冰冷的石壁,仿佛睡着了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崔乘风缓缓放下茶碗,碗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叶长安无视了周围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转身,重新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据点和商道,最后,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最中央的一片红色区域上。 “祭龙潭。” “崔老板,你想不想,把这盘散沙,捏成一块铁板?” 崔乘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叶长安笑了。 他提出了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建议。 “在这里,设下一场旷世盛宴。” “邀请西南十二州所有部落的首领,安南的将军,交趾的使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请过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坐上那张唯一的王座。” “然后,共饮血酒,昭告天下,你崔乘风,从今天起,就是这西南之地的唯一君主。” “再然后,我们来谈谈,如何瓜分大唐的万里江山。” “痴人说梦!” 山羊胡老者第一个跳出来讥讽。 “那些部落首领个个桀骜不驯,南诏的将军更是眼高于顶,他们凭什么来朝拜主上?又凭什么臣服于主上?” 叶长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激动的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倒是想问问老先生。” “你是真的觉得这个计划行不通?” “还是害怕,等崔老板真的坐上了王位,一统西南之后,你这种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造假钞的账房先生,就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你!” 山羊胡老者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乘风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叶长安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在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上,雕刻着一幅他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裂土封疆。 真正的王者。 叶长安的声音,像带着魔力的蛊惑,在他的耳边继续响起。 “崔老板,你想象一下。” “祭龙潭边,万军林立,战旗蔽日。” “你身穿黑色王袍,头戴金冠,从高高的祭台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用黄金打造的王座。” “你的脚下,跪满了那些曾经与你平起平坐,甚至敢于挑衅你的部落首领。” “大唐的刺史,南诏的将军,他们的头颅,被当作你登上王座的台阶。” “你将酒杯高高举起,山呼海啸般的‘我王万岁’,响彻云霄。”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只听你一个人的号令。” “这种感觉,难道不比你现在当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头子,要好上一万倍吗?” 崔乘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心动了。 不,是他的野心,已经被彻底点燃。 叶长安看着他那张因为欲望而扭曲的脸,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后退一步,对着崔乘风,恭敬地躬身一礼。 姿态谦卑,语气诚恳。 “晚辈不才,愿为老板的这场开国大典,做一回总司仪。” “为老板扫平一切障碍,确保大典万无一失。”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忠心耿耿”的笑容。 “我不要兵权,也不碰钱粮。” “只求老板能将一些微不足道的杂务,交给我来处理。” “比如,宴会场地的防卫布置。” “比如,所有宾客的酒水菜肴采办。” “再比如,为大典助兴的歌舞安排。” “这些小事,就不劳老板费心了,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染指任何核心事务。” 崔乘风死死地盯着叶长安,仿佛要将他看穿。 防卫。 酒水。 歌舞。 这三样东西,在任何一场鸿门宴中,都意味着刀,意味着毒,意味着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个年轻人,把它们当成“杂务”,主动包揽了过去。 他是在表忠心吗? 不。 他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展示自己的价值! 他在告诉自己,他有能力,将这场痴人说梦的盛宴,变成现实! 巨大的野心,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彻底吞噬了崔乘风最后一丝理智。 他渴望那个王座。 他渴望站在阳光下,接受万众朝拜。 他已经当了太久的地下老鼠,他受够了! “好!” 崔乘风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石桌上。 “砰!” 坚硬的石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纹,桌上的杯盘一阵剧烈摇晃。 他双眼赤红,对着叶长安,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嘶吼。 “就依先生所言!” “这场鸿门宴,由你全权操办!” “我把忘忧谷所有的人手,所有的资源,都交给你调配!” “我倒要看看,谁敢不来朝拜我这个西南王!” “若有人不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那他的头颅,就是我登基大典上,最好的烟花!” 叶长安缓缓直起身。 他再次躬身一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老板,静候佳音。” 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第521章 姐夫,你的棋盘,我来执子 叶长安并未急于大刀阔斧。 他只是每日带着王玄策,在忘忧谷内闲逛。 说是闲逛,他却走遍了每一处要道,每一座岗哨。 罗锋与另外几名亲卫,换上了崔乘风手下护卫的服饰,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看似看押,实则护卫。 这一日,他们一行人“闲逛”到了一处巨大的军械库前。 洞库大门敞开,里面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大唐制式军弩,寒光闪闪。 “崔老板。” 叶长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崔乘风正带着山羊胡老者,从另一条矿道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十数名心腹。 他脸上挂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先生今日又有什么高见?” 叶长安指了指军械库,又指了指头顶犬牙交错的岩壁,眉头微皱。 “祭龙潭那地方,我去看过了。” “四面开阔,只有一条主路可入,看似易守难攻。” “可若是有人从山林里摸过来,从天而降,突袭你的大典……”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崔乘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确实也有这个担忧。 祭龙潭是他选定的龙兴之地,不容有失,可防务的确是个难题。 “先生的意思是,增派人手,将整个祭龙潭围成铁桶?” “不。”叶长安干脆地否定了。 “那样只会让宾客觉得,你崔老板不信任他们。” “鸿门宴的请柬都发出去了,你却摆出一副要关门打狗的架势,谁还敢来?” 崔乘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如何?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铁链摩擦声响起。 被锁在叶长安身后的王玄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沙哑的低语。 那声音极轻,若不仔细听,几乎会被洞中的风声掩盖。 叶长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转身,看着崔乘风,脸上带着几分茅塞顿开的兴奋。 “有了!” “防务之事,当外松内紧!” “明面上,我们不仅不增兵,反而要撤走大部分守卫,只留下一些精英,伪装成引路的仆役和侍女。”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老板您不拘小节的豪迈,又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放松警惕。” 崔乘风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叶长安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阴冷的谋划味道。 “暗地里……” “老板可以挑选三百死士,潜入祭龙潭冰冷的水下,只露出芦苇管呼吸。再派五百弓弩手,藏于四周山林之中,用杂草藤蔓伪装。” “这两支奇兵,不听任何人号令,只听老板您一人的暗号。” “宴会之上,谁敢有异动,老板您酒杯一摔,水下出蛟龙,林中箭如雨,顷刻之间,便能让其化为齑粉!” “而这一切,只有您一人知晓。” “届时,谁是忠臣,谁是奸佞,一目了然!” “好!” 崔乘风听得双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外松内紧!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此计阴险!高明!我喜欢!” 他看向叶长安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随即,他的目光,又下意识地,飘向了叶长安身后那个戴着铁面具的囚奴。 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惊异。 叶长安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变化,继续说道:“防务之事解决了,还有一件。” “酒水。” “大典之上,宾客上千,人多手杂,万一有人在酒水里动了手脚,岂不坏了老板的大事?” 这个问题,同样是崔乘风的心病。 他正要开口。 角落里,王玄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长安立刻接口,仿佛那是他自己的想法。 “我有一计。” “为防下毒,所有酒水,一律不从外面采办。” “就用这谷中的山泉,加上我们自己囤积的粮食,秘法酿造。” “并且,在酿酒时,加入一种名为‘焚香草’的药材。” 他看着崔乘风,解释道:“此草无色无味,对人无害,只会让酒水更加醇厚。” “但它有一个特性。” “用此草酿出的酒,一旦泼洒在炭火之上,便会升起一股淡紫色的烟雾。” “大典之上,老板可以借口祭天,让所有宾客将杯中酒,洒入面前的火盆。” “谁的烟是紫色的,便是我等自己人。” “谁的烟没有颜色……那他的酒,就是自己带来的。” “心里没鬼,又何必自带酒水?” “嘶——” 山羊胡老者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叶长安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崔乘风更是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矿道里回荡。 “妙!实在是妙!” “如此一来,我便能轻易分辨出,谁是真心来投,谁是貌合神离!” 他当即下令,指着山羊胡老者。 “此事,就交由你去办!酿酒所需的一切,全力满足!” 山羊胡老者躬身领命,再看叶长安时,眼神里只剩下了敬畏和恐惧。 几日后。 叶长安借着巡查宴会食材运送路线的由头,来到了忘忧谷的谷口。 这里依旧是那两棵枯死的巨树,遮蔽着入口。 他负手而立,看着一车车粮食和活禽被运进谷内,仿佛在检查工作。 罗锋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叶长安看着前方,脚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状似随意地,向前踢出一脚。 一颗小石子,被他踢得飞了出去。 “啪。” 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入口旁一棵不起眼的枯树树干上。 发出一声轻响,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石子撞上树干的那一刹那。 一块巴掌大小,刻着奇特飞云纹的木牌,从他宽大的袖口中悄然滑落。 木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掉进了树下茂密的草丛里。 叶长安的脚步没有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向前走去。 夜。 属于叶长安的石室内。 他与王玄策相对而坐。 那张更为详尽的南疆堪舆图,铺满了整个桌面。 王玄策脸上的铁面具已经取下,那张清瘦的脸上,双眼亮得惊人。 “信号,传出去了。”叶长安轻声说。 王玄策点了点头。 他看着地图,手指在那一个个用朱砂标记出的部落名字上,缓缓划过。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明日,我会将一份完整的‘宾客名单’,和他们每个人的弱点,都告诉你。” “届时,你便知道,该为他们每一个人,备上一份什么样的‘大礼’了。” 他抬起头,看向叶长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感。 第522章 棋盘已备,请君入席 天色,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忘忧谷口,那两棵枯死的巨树,像是两个沉默的鬼门守卫。 谷内,已经人声鼎沸。 西南十二州的部落首领们,带着各自的心腹与厚礼,陆续抵达。 一队人马最为扎眼。 为首的,是黑熊部的熊力。 他身材魁梧,骑在一头毛发油亮的黑熊背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仿佛不是来赴宴,而是来收税。 紧随其后的,是金蝎部的首领阿哲。 他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满脸谄媚的笑,远远看见谷口的身影,就翻身下马,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叶长安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谷口,含笑而立。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熊首领,一路辛苦。” 他对着骑在熊背上的熊力拱了拱手。 “我已备下北地最烈的烧刀子,就等首领来品尝。” 熊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还是你这小子懂我!” 他从熊背上跳下,蒲扇大的手掌在叶长安肩上重重一拍。 叶长安身形纹丝不动,脸上的笑容不变。 阿哲此时也凑了上来,献宝似的捧上一个檀木盒子。 “先生,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叶长安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块成色极佳的暖玉。 他笑着合上盖子,递给身后的罗锋。 “阿哲首领有心了,崔老板一定会喜欢的。” “离王座最近的那个位子,我给您留着。” 阿哲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躬身道谢。 在两拨人马被仆役引着入谷后,叶长安脸上的笑容未变,声音却压低了,对着身旁的罗锋开口。 “熊力带来的护卫,左边第三个和第五个,手上没有老茧,盯住。” “阿哲带来的舞女,领舞的那个,腰间的香囊太大了,查。” 罗锋低声应是,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几名亲卫,做了几个隐蔽的手势。 …… 祭龙潭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一张用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王座,摆在最中央。 崔乘风高坐其上,一身黑色王袍,享受着下方投来的一道道或敬畏,或嫉妒,或谄媚的目光。 他看着谷口那个八面玲珑,将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年轻人,心中得意非凡。 他转头,对身旁那个山羊胡老者低语。 “你看。” “此子,真乃天赐我也。” 山羊胡老者躬着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叶长安的背影,只能干巴巴地附和。 “主上,慧眼识珠。” …… 午后,叶长安以检查宴会流程为名,最后一次巡视全场。 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他走到潭边那几堆准备点燃的篝火旁。 几名负责添柴的“仆役”立刻迎了上来。 叶长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为首那人。 “潭边这三堆,用这里面的炭。” 他又指向场地中央最大的一处火盆。 “这堆,用那个。” 他指了指仆役怀里另一个颜色稍深的布袋。 “潭边的,等月上中天时再点。” “中间的,等我的手势。” “记住了?” 那“仆役”抬起头,眼中没有一丝下人的卑微,只有军人般的服从。 “是,先生!” …… 宴会场地的角落,一处毫不起眼的囚车里。 王玄策靠在冰冷的铁栏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已经坐满了大半的宾客。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黑山部首领熊力,坐在左手第三席,身边带了八名护卫,其中两个是生面孔。 金蝎部首领阿哲,坐在右手第一席,离王座最近,他带来的舞女,正在场中翩翩起舞。 每一个核心人物的相貌,座位,身边的护卫数量,都与他脑中的那份“斩首名单”,一一对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交趾使团的坐席。 为首的使者正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一个不起眼的随从,正躬身为他斟酒。 王玄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那个随从倒完酒,放下酒壶时,右手拇指的关节,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内扣动作。 那是一种长年练习重弓,才会留下的独特痕迹。 这个人,不是随从。 他是一个顶尖的弓箭手。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 日落西山,天际最后一道霞光隐去。 祭龙潭边的数百支火把与篝火,被同时点燃。 整个山谷,亮如白昼。 崔乘风从王座上站起,高高举起手中的黄金酒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力量,传遍了全场。 “诸位兄弟!诸位朋友!” “今日,我崔乘风,将各位请到我的龙兴之地,只为一件事!” “反唐!” “共建我们自己的王国!” 场下,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反唐!” “共建王国!” 熊力第一个站起来,举起面前的牛角杯。 “我黑熊部,愿随崔老板,共创大业!” 阿哲更是直接跪伏在地。 “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场面热烈到了极点。 叶长安也站起身,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狂热。 他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群魔乱舞的身影,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场盛大的开国大典,是如何变成一场更为盛大的葬礼。 崔乘风享受着众人的朝拜,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端起面前最大的一樽,用整块牛角制成的酒杯,对着所有人高声喊道。 “好!” “诸位!共饮此杯结盟酒!”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不死不休的兄弟!” 说罢,他仰起头,将杯中那用“焚香草”秘制的酒,一饮而尽。 他又随手将酒杯一斜,几滴残酒落入面前的火盆。 一缕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缕紫烟上。 熊力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哲,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熊力哈哈大笑,第一个举起了自己面前那巨大的牛角杯。 “敬崔王!”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杯中,同样是那琥珀色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酒液。 他们将酒杯,缓缓地,凑向了自己的嘴唇。 第523章 主上,该献上歌舞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看别人的反应。 酒杯里的液体,在火光下晃动,像一块块流动的琥珀,却又像是致命的毒药。 崔乘风将手中的牛角杯,重重地顿在面前的石桌上。 “砰!” 一声闷响。 全场的心,都跟着这一下,猛地一跳。 他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上掠过。 声音,变得森然。 “怎么?” “诸位是不给我崔某人这个面子?” “还是说,看不起我这杯结盟酒?”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烤肉的香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坐在熊力旁边,一个满脸横肉,头上扎着一根鹰羽的部落首领,猛地站起身。 他是红狼部的首领,狼奎,向来以脾气火爆著称。 狼奎一脚踹开面前的矮桌,冷笑道:“崔老板,我们敬你是条汉子,才给你面子来赴宴。” “可结盟是天大的事,你想用一杯酒,就让我们给你当狗?”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个人出声附和。 “狼奎首领说得对!” “结盟可以,得拿出个章程来!” 黑熊部的熊力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巨大的牛角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眼神玩味地看着崔乘风。 金蝎部的阿哲,则是一脸惶恐,看看狼奎,又看看崔乘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崔乘风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身后的护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 叶长安缓缓站起了身。 他轻轻拍了拍手。 那掌声不大,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却清晰得如同丧钟。 “唰——” 一阵整齐划一的,衣物摩擦与刀刃出鞘的声音。 那些原本躬身侍立,负责添酒、上菜的“仆役”。 那些在场地边缘,怀抱琵琶,准备献艺的“舞女”。 甚至那些在篝火旁,满身油污,负责烤肉的“厨子”。 在同一时间,从宽大的衣袍下,从乐器中,从烤架旁,抽出了雪亮的横刀。 数百道森然的寒光,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将整个宴会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刚刚还在附和的几个首领,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狼奎的脸色也是一变,他身后的几名护卫立刻将他护在中间,拔刀四顾,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十数柄横刀指着,动弹不得。 气氛,从刚才的热烈,瞬间跌入了冰窟。 叶长安端着自己的酒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了狼奎的面前。 “狼奎首领。”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老板请各位来,是看得起各位。” “今天这杯酒……” 他将自己的酒杯,对着狼奎举了举,笑容依旧。 “喝,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他的话音一顿,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寒意。 “不喝……”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指了指周围那一片在火光下闪烁的刀林。 狼奎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叶长安,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暴起发难的瞬间。 叶长安又笑了。 他再次拍了拍手。 这一次,两名护卫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到了场地中央。 “砰!”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箱盖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而是一叠叠崭新的,用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大唐宝钞。 叶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魔鬼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 “当然,我们老板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兄弟。” “这,是新铸的‘开元宝钞’。” “今日,喝下这杯结盟酒的每一位首领,都可得十万两!” “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万两! 这对他们这些在穷山恶水里刨食的部落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叶长安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只是开胃菜。” “从今日起,所有喝下这杯酒的兄弟,都将优先获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所有人那贪婪而急切的目光。 “大唐最新军弩的贩卖权!” “以及,官盐的贩卖权!” “轰!” 这两个词,像两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军弩!官盐!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力量!是权势!是能让他们吞并对手,称霸一方的资本!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的目光,在雪亮的刀刃,和那箱诱人的宝钞之间,来回游移。 恐惧与贪婪,在他们心中疯狂地交战。 第一个崩溃的,是金蝎部的阿哲。 “我喝!” 他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像是怕别人跟他抢一样,连滚带爬地跪到崔乘风面前。 “我金蝎部,愿为我王效死!” 说罢,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与阿哲交好的小部落首领,也立刻端起酒杯,高声喊道:“愿为我王效死!”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首领,看到有人抢先,生怕自己落后了分不到好处,也纷纷端起了酒杯。 “我喝!” “我也喝!” “敬崔王!” 黑熊部的熊力,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最终“呸”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端起酒杯。 “他娘的!喝!” 他一口将酒灌了下去。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狼奎,和安南、交趾的使团,还端着酒杯,没有动。 狼奎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他看着那些刚刚还和自己同仇敌忾,转眼间就跪地称臣的“盟友”,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颤抖着手,端起那杯仿佛有千斤重的酒。 闭上眼,一饮而尽。 安南和交趾的使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也端起酒杯,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喝了下去。 当最后一个人放下酒杯。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哈哈哈哈哈哈!” 崔乘风看着眼前这幅万众臣服的景象,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得意的,震彻山谷的狂笑。 叶长安缓缓走回高台,在崔乘风身旁站定,恭敬地躬身。 “老板,酒已喝完。” “是否该为诸位兄弟,献上歌舞助兴了?” 崔乘-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准了!” 叶长安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 他转身,走向场地中央。 火光,照亮了他手中的东西。 一支小巧的,准备用来点燃助兴烟火的……引信。 第524章 开席! 崔乘风的笑声还回荡在山谷里,他看着叶长安的背影,眼中满是得意。 一个完美的,忠心耿耿的,又能干的下属。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自己坐稳了王位,该给这个年轻人一个什么样的封赏。 叶长安走到了场地中央最大的那个火盆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引信,凑近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嗤——” 引信被点燃,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以为,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即将开始。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绚丽的红色焰火,拖着长长的尾巴,尖啸着冲上漆黑的夜空。 在升到最高点时。 “轰!” 焰火轰然炸开。 一朵巨大而妖异的血色花朵,在夜幕中缓缓绽放,将整个祭龙潭的湖面,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红色。 崔乘风看得正出神,抚掌赞叹。 “好!好一朵血色芙蓉!是个好兆头!” 黑熊部的熊力,也仰着头,看着那朵缓缓消散的血色焰火,咧嘴笑道。 “确实漂亮。” 可他的话音刚落。 “杀!” 一声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娇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猛地从祭龙潭的湖心炸响。 声音不大,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哗啦!”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猛然破开。 一道银色的身影,手持一杆巨大的虎头战戟,踏着水花,冲天而起。 她身披一套流光溢彩的银色战甲,长发在夜风中狂舞,面容绝美,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正是叶轻凰! 在她的身后,数百个同样身披轻甲,口中还咬着芦苇管的身影,如同水鬼一般,无声无息地从湖水中冒出,手中的短弩,已经对准了岸边那些还在发愣的宾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脑子都空了。 崔乘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歌舞?”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荒谬。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湖中水鬼现身的同时。 “杀!杀!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四周的山林中,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猛然爆发。 无数支火把,在黑暗的山林里瞬间亮起,汇成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朝着祭龙潭的宴会场地,疯狂地冲杀而来。 早已埋伏多时的神女军主力,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敌袭!有敌袭!” “护驾!快护驾!” 宴会场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部落首领们,惊恐地尖叫着,推开面前的桌案,想要站起身,拔出武器。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更让他们绝望的事情。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力气了?” “身体……身体好软……” “站……站不起来……” 黑熊部的熊力,这个能徒手撕裂虎豹的猛汉,此刻却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上。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名神女军士兵向他冲来,却连举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看向自己面前那只喝干了的牛角杯。 酒! 酒里有毒!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在场所有喝过酒的人。 崔乘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挣扎着,想要从王座上站起,可浑身酸软,使不出一丝力气,最后狼狈地从石座上滚了下来。 “为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怨毒。 叶长安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湖心踏波而来的姐姐身上。 此刻的叶轻凰,已经冲上了岸。 她没有半分停顿,手持那杆比她人还高的虎头大戟,直接冲入了最混乱的人群。 “挡住她!给老子挡住她!” 红狼部的狼奎,在几名心腹死士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嘶声力竭地吼道。 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手持双面巨斧的部落猛将,怒吼一声,迎着叶轻凰冲了上去。 “小娘皮!找死!” 他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劈下。 叶轻凰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虎头大戟,向前一送。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恐怖到极致的力量。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那名部落猛将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 他的身体,连同他手中的巨斧,连同他身下的战马,被那一杆虎头大戟,干脆利落地,从中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溅了叶轻凰一身。 银色的战甲,瞬间被染成了血色。 让她看起来,如同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魔鬼……她是魔鬼!” 一个部落首领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想逃跑,却被一名神女军士兵,一刀枭首。 混乱之中。 囚车里。 “咔嚓!” 一声脆响。 锁住王玄策四肢的精铁镣铐,应声而断。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却没有加入厮杀。 他只是几个闪身,便登上了那座属于崔乘风的石制王座。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战场,像一个冷漠的棋手。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神女军小队长的耳中。 “第三队,左前方三十步,黑熊部熊力,生擒!” “第五队,分割右翼,金蝎部阿哲,带回来!” “第七队,凿穿中军,安南使团,一个不留!” 一道道精准的指令,从他口中发出。 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神女军,在他的指挥下,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 他们如手术刀般,精准地穿插,分割,将名单上的一个个核心人物,从乱军之中,揪了出来。 崔乘风在几名最后的死士拼死护卫下,连滚带爬地向着山谷深处逃去。 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信。 他不明白。 明明是一场天衣无缝的鸿门宴,明明他才是那个执棋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他艰难地回头。 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的战争女神。 叶轻凰注意到了他。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不带丝毫温度的弧度。 她猛地停下脚步,右手单手举起那杆沉重的虎头大戟,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条完美的曲线。 然后。 她将大戟,如同一根标枪般,猛地掷了出去! “咻——” 虎头大戟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化作一道银黑色的流光,划破夜空。 它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越过了那些惊恐哭嚎的人群。 “噗!” 崔乘风只感觉大腿一凉。 一股剧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 那杆虎头大戟,已经将他的右腿,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 第525章 先生,这出戏还满意吗 惨叫声,渐渐稀疏。 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被夜风吹散,祭龙潭边,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伤者压抑的呻吟。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神女军的士兵们沉默地穿行在尸体与酒桌之间。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将还有一口气的叛军首领,用牛筋绳像捆牲口一样捆起来,拖到场地中央。 将那些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安南、交趾使团成员,粗暴地聚拢到一起。 一个又一个的人头,被他们利落地割下,码放在高台之下,像是在堆叠某种献祭的贡品。 整座祭龙潭,成了一座巨大而血腥的屠宰场。 石制王座上,王玄策依旧端坐。 他俯瞰着这一切,眼神平静,仿佛在看一盘已经下完的棋局。 偶尔,他会抬起手,对着某个方向,做一个简单的手势。 立刻便会有一队神女军士兵,精准地找到某个藏在尸体堆里装死的部落头目,将他揪出来。 叶长安缓缓迈步,走过一地狼藉。 他的白色锦袍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到了崔乘风的面前。 这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西南王”,此刻正被一杆虎头大戟,死死地钉在地上。 戟刃穿透了他的大腿,深入泥土,让他动弹不得。 崔乘风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一双眼睛因为剧痛与怨毒,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走到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那个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人。 就是这个笑容,将他十数年的心血,将他那个即将实现的王图霸业,碾得粉碎。 “你……” 崔乘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究竟……是谁?” 叶长安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崔乘风脸上的血污。 那动作,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一个路过的。” 叶长安开口,声音里依旧带着那份温和。 “大唐读书人。” 崔乘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叶长安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眼中翻涌的情绪,从怨毒,变成了彻骨的恐惧。 读书人? 什么样的读书人,能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什么样的读书人,能将整个西南的地下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样的读书人,能让那个如同女武神般的怪物,都听从他的号令?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叶轻凰提着一杆还在滴血的备用长戟,走了过来。 她身上的银甲,已经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 火光照在她绝美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走到崔乘风面前,看了一眼地上这个狼狈的“废物”,眼中充满了不屑。 她抬起脚,一脚重重地踩在了崔乘风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弟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长安,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个废物,怎么处理?” 叶长安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将那块沾了血的丝帕,随意地丢在一旁。 “姐姐,他还不能死。” “为什么?”叶轻凰的眉头皱了起来,脚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踩得崔乘风发出一声闷哼。 “留着过年吗?” “他的脑袋,”叶长安的目光,落在崔乘风那颗被叶轻凰踩在脚下的头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比他活着的时候,更有用。” 就在这时,王玄策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与周围的血腥气场格格不入。 他走到叶长安身边,将一份刚刚从某个使团成员身上搜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帛书,递了过去。 “看看吧。” 叶长安接过帛书,展开。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安南与交趾,是如何通过崔乘风的地下网络,暗中资助西南十二州叛乱。 记录着他们许诺,一旦崔乘风建国称王,两国便会立刻出兵,与他南北夹击,共同瓜分大唐边境数个富庶州府的详细计划。 甚至,连战后如何划分地盘的地图,都画得清清楚楚。 叶长安看得很慢,很仔细。 当他看到最后,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将帛书递给王玄策。 “姐夫,你看。” “他们连‘师出有名’的檄文,都帮我们写好了。” 王玄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叶长安转身,走向那群被神女军看押着的,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安南、交趾使团。 他走到了为首的那名安南使者面前。 那名使者一看到他走来,身体便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裤裆处,一股骚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在地上晕开一滩水渍。 叶长安没有理会那股恶臭。 他只是将那份从崔乘风脸上擦过血,又沾染了地上泥土的丝帕,轻轻地,丢在了那名安南使者的脸上。 然后,他的声音,平静地,在死寂的祭龙潭边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惊雷,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奉大唐皇帝陛下旨意。” “安南、交趾两国,不顾千年邦交,阴蓄祸心,暗通叛匪,意图侵我大唐国土,屠我大唐子民。” “罪在不赦!” “即日起,大唐西南军区,将对两国,兴问罪之师,行灭国之战!” “扑通。” 那名安南使者,双眼一翻,彻底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叶长安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缓步走上那座属于崔乘风的石制王座。 他没有坐下。 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望向南方那片被夜幕笼罩的,更为广袤的土地。 他的目光深邃,穿越了层层山峦。 仿佛已经看到,大唐的龙旗,插满那片异域山河的每一寸土地。 第526章 弟弟,你挡着我了 叶长安站在那座用巨石雕琢而成的王座前。 他没有坐。 南方的风吹来,带着山林草木的气息,却冲不散祭龙潭边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王玄策走到了叶长安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同样望向南方。 “安南,交趾。” 王玄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两个与自己无关的地名。 叶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甲胄摩擦的轻响。 叶轻凰从那堆积如山的人头贡品前走了回来,她随手将那杆备用的长戟插在一旁的泥地里,戟刃上,最后一滴血珠滑落。 她的目光,越过了自己的弟弟,直直地落在了王玄策的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这位刚刚还如同修罗降世的女武神,像一头归巢的雌豹,猛地冲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叶轻凰直接将王玄策撞得后退了两步,用一个带着浓重血腥气和汗味的拥抱,将他死死地箍在怀里。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个男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王玄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能闻到她发间还未干透的湖水气息,也能闻到她身上那刺鼻的,属于敌人的血腥味。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双策划了整个西南棋局,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旁人能看懂的情绪。 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长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他默默地向旁边挪了两步,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他对着不远处的郭开山招了招手,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那对旁若无人地抱着对方的夫妻俩听见。 “郭开山。” “是,世子。” “战利品都清点完了吗?俘虏登记造册了吗?那些人头风干了没有?” 郭开山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堆刚刚开始处理的烂摊子,有些不明所以。 叶长安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烦。 “都愣着干什么?崔乘风那颗脑袋,可是要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报功的!” “还有这些伤兵,不用包扎吗?” “活儿多着呢,赶紧动起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里干干净净,一个人影都不许留!” “是!” 郭开山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应是,转身开始大声地指挥着亲卫和神女军的士兵。 打扫战场的声音,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伤兵被搀扶着离开,俘虏被押送着远去。 连那些还燃着的篝火,都被一盆盆潭水浇灭,升起阵阵白烟。 叶长安带着最后一批人,走出了山谷。 在经过那对还抱在一起的夫妻时,他轻声说了一句。 “姐,姐夫,我先去安排后续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 很快,整座祭龙潭边,就只剩下了王玄策与叶轻凰两个人。 还有满地的尸体,和一轮挂在天边的,冰冷的残月。 “咳……” 王玄策轻轻咳嗽了一声。 叶轻凰这才松开了他,却依旧抓着他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生怕他少了一块肉。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她的语气急切,眼中满是关切。 王玄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没事,就是住了几天牢房,伙食差了点。” 叶轻凰确认他真的没事,那张紧绷的俏脸才终于放松下来。 下一秒,她脸上的关切,就被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得意所取代。 她拉着王玄策,像个急于向大人炫耀自己考了一百分的孩子。 “你是没看到!”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带人从水里摸出来的时候,那些家伙的表情,都傻了!” “还有那个红狼部的什么首领,叫狼奎是吧?他身边的护卫,拿着那么大的斧头,看起来挺吓人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蔑地比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我一戟,就把他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血啊,内脏啊,喷了我一身!”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迹,非但没有觉得恶心,反而一脸的骄傲。 “玄策,真的,跟他们讲道理太慢了。” “还是我的虎头戟好用。” “你看,那些部落的头领,硬气的,不服的,看到我的戟,腿都吓软了,比什么都管用!” 王玄策一直微笑着,静静地听着。 他时不时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赞许。 “嗯,我们轻凰最厉害了。” 叶轻凰得到了夸奖,更加来劲了。 “后来我们去打一个不肯投降的寨子,他们仗着寨墙高,还在那儿射箭。” “我烦了,直接让神女军上了。” “你知道吗?只用了一炷香!”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王玄策面前晃了晃,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一炷香的时间,寨子就平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安安静静的。” 王玄策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看着妻子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跳动着的,是火焰般好斗的光。 那是一种,沉迷于绝对力量,并享受用暴力解决一切的快感。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忧虑,如同种子,悄然在他心底埋下。 叶轻凰没有发现丈夫的异样。 她拉着王玄策,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南疆堪舆图前,意气风发地,用还沾着血污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南边的一大片区域上。 “下一站,安南!”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城墙硬,还是我的虎头戟更硬!” 王玄策看着她,眼神温柔。 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一点血渍,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叶轻凰的耳中。 “轻凰。” “打仗……” “不只是为了杀戮。” 叶轻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第527章 为了以后,再也不用打仗 夜风卷着血腥气,灌入帅帐。 叶轻凰一个人坐在巨大的沙盘前,帐内的火盆烧得正旺,映得她脸上一片晦暗。 她的手指,烦躁地拨弄着代表安南都城的那枚小旗。 旗子被她推倒,又扶起,再推倒。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 叶长安走了进来,步子很稳,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镇定。 他将一卷码放整齐的竹简,轻轻放在沙盘旁的桌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叶轻凰听到动静,手指的动作一顿,脸上那丝茫然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 “都处理完了?”她问,声音有些发硬。 叶长安的目光从那枚被拨弄得不成样子的小旗上扫过,然后才抬起头。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 “姐,跟姐夫吵架了?” 叶轻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帐内的甲胄架子被她带得一阵晃动。 “胡说!” 她柳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 “谁敢跟他吵!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那副外厉内荏的样子,让叶长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只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竹简。 “战利品清点完了,俘虏也登记造册了。”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俘虏,共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其中,部落头领及核心人物,一百二十三名,我已经让郭开山带着姐夫的亲卫队接手,连夜审问。” “缴获的粮草、军械,足够我们两路大军,全力猛攻一个月。” 叶长安走到沙盘另一侧,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动。 他没有看图,那些路线与数据,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我重新规划了补给线。” “以祭龙潭为中转大营,分设两条水路补给线,向南直抵边境。” “一条走西面的盘龙江,供应姐夫的西路军。” “一条走东面的怒蛟江,供应你的中路军。” “沿途所有险滩、哨卡的位置,我都标注出来了。每条线上,安排了三千辅兵,轮班转运,确保前线大军,绝不会断粮超过一天。” 整个庞大而混乱的战后摊子,在他口中,被三言两语梳理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叶轻凰看着沙盘上那几条被弟弟手指划过的,清晰无比的补给路线,心中的烦躁,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她重新坐了下来,目光也落在了沙盘上。 那是一个将领面对完美后勤计划时,本能的专注。 她看着弟弟那张与父亲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秀内敛的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长安。” “你说……打仗,是为了什么?” 叶长安正准备讲解船只调度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迎着姐姐那双带着困惑与探寻的目光。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为了让我们想守护的人,不用再打仗。”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叶长安看着姐姐眼中的波澜,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内容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为了将所有敢于挑衅大唐的敌人,都变成史书上的一行字。” 他顿了顿,目光从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安南、交趾城池的旗子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或者……变成我们脚下,通往更远地方的路。” 这个回答,让叶轻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想起了父亲叶凡。 想起了他曾说过,他手中的刀,是为了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 她又想起了王玄策。 想起了他说的,打仗,不只是为了杀戮。 现在,她的弟弟告诉她,打仗,是为了终结战争。 三个人,三种说法。 好像说的是一回事,又好像完全不是。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弟弟的话,让她心里那股因为杀戮而沸腾的血液,找到了一个安放的理由。 …… 翌日,黎明。 晨光刺破薄雾,给冰冷的盔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神女军主力已经集结完毕,黑色的铁甲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叶轻凰一身戎装,跨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手中那杆巨大的虎头戟,在晨光下反射着骇人的寒芒。 叶长安走了过来,身后没有带任何一名亲卫。 他走到叶轻凰的马前,仰起头。 “姐。”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个入手温润的小巧木匣。 匣子由整块的南海沉香木雕琢而成,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开合处,有一个小小的铜扣。 “姐夫让我交给你的。” 叶轻凰的目光,在那木匣上停顿了片刻。 她伸手接过,入手微沉,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王玄策身上的淡淡冷香。 她下意识地想用指甲去抠那个铜扣。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是叶长安。 “姐夫说。” 叶长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转述。 “等你,亲手拿下第一座城池时,再打开看。” 叶轻凰的手指,僵住了。 她握着那个小小的木匣,心中五味杂陈。 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她抬头,望了一眼远方。 王玄策的西路大军,在另一个时辰前,已经循着另一条山路,消失在茫茫的晨雾之中。 最终,她将那个木匣,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入怀中的甲胄内衬里。 冰凉的木匣,紧贴着温热的肌肤。 她收回目光,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铁血无情的“小杀神”。 叶轻凰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她将手中的虎头大戟,向前猛地一指。 “全军出发!” 戟尖,直指南方。 “目标,升龙城!” 声音冰冷,传遍三军。 第528章 下一座城 升龙城高大的城墙,在正午的日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城墙之上,安南守将阮雄身披重甲,身形肥硕。 他扶着墙垛,探头向下望去。 下方,黑压压的军队阵列整齐,却寂静无声。 阵前,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端坐着一名银甲少女。 那少女的身形与身后的千军万马相比,显得格外纤细。 “哈哈哈!” 阮雄看清了马上之人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身边的副将和亲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大唐是没人了吗?” 阮雄的声音,用上了十足的力气,从城头传了下去。 “派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女娃来送死?” “还带着一群连裤子都穿不齐的西南蛮子!” “小娃娃,你爹娘知道你跑这儿来了吗?快回家吃奶去吧!哥哥们手里的刀,可不长眼睛!” 城墙上,污言秽语伴随着更加放肆的哄笑声,如同垃圾一般倾泻而下。 神女军的阵列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那些刚刚归顺,血性未消的部落战士,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郭开山策马来到叶轻凰身侧,压低了声音。 “公主,末将请为先锋!定将那厮的狗头,取来给您当夜壶!” 叶轻凰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城墙上那个还在手舞足蹈的肥胖身影上。 那些刺耳的嘲讽,似乎没有在她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她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戟尖,斜指苍穹。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下令。 也没有说一个字。 叶轻凰双腿在马腹上,轻轻一夹。 坐骑“踏雪追风”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化作一道离弦之箭,脱离了本阵。 独自一骑,冲向那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升龙城。 “她疯了!” 城头之上,阮雄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惊愕。 “一个人?她想一个人攻城?” “放箭!放箭!射死她!给老子把她射成刺猬!” 阮雄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城墙上,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般,罩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叶轻凰对此视若无睹。 她手中那杆百斤重的虎头大戟,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大戟舞动,带起一阵狂风,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当当!” 无数箭矢被弹开,折断。 没有一根箭,能靠近她的身体。 在万千箭雨之中,一人一马,速度不减反增。 白马如龙,银甲如电。 转瞬之间,已经冲至城门之下。 那扇用铁皮包裹,手臂粗的门栓加固的厚重城门,在眼前急速放大。 “轰!” 一声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巨响。 叶轻凰人马合一,将全身的力量,连同战马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虎头大戟之上。 大戟,狠狠地,砸在了城门正中。 坚固的城门,如同纸糊的一般,向内凹陷,爆裂。 无数巨大的木屑与扭曲的铁皮,向着城门洞内倒飞出去,将门后十数名准备顶门的士兵,瞬间打成了肉泥。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出现在城门之上。 阳光,从窟窿里照射进去,照亮了城门洞内,那些安南士兵惊恐到扭曲的脸。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阮雄张着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身边的士兵,手中的弓箭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叶轻凰没有停顿。 她调转马头,虎头大戟再次扬起。 “轰!” 又是一记。 整个城门,轰然倒塌。 “杀!” 叶轻凰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神女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如开闸的黑色洪流,涌入城中。 叶轻凰一马当先。 虎头大戟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台恐怖的绞肉机器。 长戟横扫。 挡在她面前的七八名安南士兵,连同他们手中的长矛与盾牌,被拦腰斩断。 鲜血与残肢,向两侧喷溅开来。 一条血肉铺成的通道,出现在她的马前。 无人能挡其一合。 升龙城,这座安南的北方重镇,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抵抗显得苍白而可笑。 不到半日,城中的喊杀声,便已平息。 残存的安南士兵,丢下武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无数百姓从房中走出,惶恐地跪在街道两旁,磕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女侠饶命啊!” “我们愿降!我们愿降!” 叶轻凰骑在马上,缓缓走过长街。 她的银甲,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凝固的血浆,一层叠着一层。 手中的虎头大戟,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血。 她看着那些跪伏在地,哭喊求饶的身影,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举起大戟。 所有哭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战争女神的宣判。 “传我将令。”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七日不封刀。” “城中,鸡犬不留。” …… 七日后。 升龙城,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鬼蜮。 血水,将城中的石板路,浸染成了暗红色。 尸体,堆积在街角,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叶轻凰站在空无一人的城楼之上。 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却吹不散那笼罩全城的死气。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双曾经在花园里扑蝶,曾经为王玄策整理衣领的手,此刻,沾满了洗不净的血污。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怀中甲胄的内衬里,取出了那个小巧的沉香木匣。 她打开了它。 匣子里,没有神兵利器,没有灵丹妙药。 只有一片被精心压制风干的,紫薇花瓣。 那是长安武郡王府后花园里,开得最盛的那一株。 一股熟悉的,带着阳光与泥土芬芳的,属于家的香气,从匣中逸散而出,钻入她的鼻孔。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父亲叶凡抱着她,将她举过头顶时爽朗的笑声。 母亲李丽质将她拥在怀里,轻声哼唱着江南的小调。 还有王玄策,就在那株紫薇花下,执起她的手,笨拙地,为她戴上一支新买的珠钗。 那些温暖的,明亮的记忆,与眼前这座尸山血海的城池,形成了最尖锐,最撕心裂肺的对比。 叶轻凰沉默地站了许久。 她缓缓地,合拢了手掌。 那片承载着所有温柔回忆的,脆弱的紫色花瓣。 在她沾满血污的,冰冷的钢铁手甲之中,被悄无声息地,碾成了齑粉。 粉末,从她的指缝间,洒落。 被风一吹,便散入了这片血色的天地,再也找不到踪迹。 叶轻凰抬起头,望向更南方的天际。 “下一座城。” 她的声音,比身下的尸山,更加冰冷。 第529章 顾大人,你说我女儿有违天和? 两名背插令旗的驿卒,在朱雀门前堪堪勒住战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带起一串火星。 两匹马都已口吐白沫,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时,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一人来自西南交趾,一人来自安南。 “八百里加急!” “军情奏报!” 嘶哑的喊声,划破了长安城清晨的宁静。 …… 太极殿。 新皇李承乾端坐于龙椅之上,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未曾完全褪去的青涩。 可他此刻的眼神,却与他的年龄全不相符。 他的面前,摊开着两份刚刚送抵的奏疏。 一份,来自王玄策。 这位新任的西路军统帅,用兵如神,短短十日,连下交趾三座重镇。 奏疏上说,他每到一城,便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对归降的敌将委以虚职,秋毫无犯。 交趾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李承乾看完,眉宇间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父皇与武郡王共同看中的将才,有勇有谋,更懂王道。 他的目光,移向了另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来自安南。 来自他的表妹,大唐的昭华公主,叶轻凰。 奏疏的内容,简单得可怕。 三日破升龙,屠一万三千。 五日下汤龙,屠三万七千。 …… 屠城十万。 安南举国震恐,大军所过之处,城池皆望风而降。 李承乾的手指,在那两个鲜红的“屠城”字眼上,轻轻抚过。 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殿下,早朝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新任的御史大夫顾宇,手持象牙笏板,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面白无须,身形清瘦,声音却洪亮如钟。 “陛下!” 顾宇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悲愤。 “臣,有本奏!” “讲。”李承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弹劾征南大元帅、昭华公主叶轻凰!” 顾宇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升龙城,汤龙城,前后十万生灵,并非尽是披甲之士,其中更有无数老弱妇孺!” “公主殿下一道将令,血流漂杵,尸骨如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字字泣血。 “此乃取乱之道,非王师所为!此乃魔鬼之行,非人臣之举!” “陛下,杀戮非但不能止戈,反而会催生仇恨!长此以往,我大唐纵有百万雄师,亦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天理不容,人心尽丧啊!” “请陛下降旨,罢黜昭华公主元帅之职,召其回京问罪!以安天下,以正视听!” 说罢,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附议!” “臣亦附议!” “请陛下严惩昭华公主,以彰我大唐仁义之风!” 一时间,数十名文官同时出列,跪倒在地。 一份份弹劾的奏疏,被内侍呈上御案,转眼间便堆成了小山。 李承乾的脸色,沉静如水。 他没有去看那些奏疏,目光越过跪倒一片的文官,望向了另一侧的武将队列。 英国公李绩,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 卢国公程咬金,低头研究着自己朝靴上的纹路。 鄂国公尉迟恭,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似乎在数上面有几条龙。 没有一个人开口。 没有一个人,为叶轻凰辩驳半句。 他们是军人,知道战场之上,生死无情。 可屠城十万,这个数字,太重了。 重到他们这些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都感到心惊。 李承乾的双手,在龙袍之下,缓缓握成了拳头。 他登基不久,朝堂之上,处处掣肘。 一边,是与他血脉相连,正在前线为大唐开疆拓土的表妹。 另一边,是抱成一团,以“仁义”“民心”为武器,咄咄逼人的整个文官集团。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张龙椅带来的,孤立无援的寒意。 大殿之内,只剩下顾宇等人慷慨激昂的陈词。 “陛下!尧舜之君,以仁德化天下!桀纣之王,以暴虐失江山!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顾宇声泪俱下,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为民请命的绝世忠臣。 李承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 “吱呀——”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摩擦声,打断了顾宇的哭诉。 太极殿那两扇厚重的,轻易不会在朝会时开启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清晨的阳光,如金色的潮水般,从门外涌入。 一道身影,逆着光,踏着满地金辉,缓缓步入。 他身穿一袭紫色的蟒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 身形挺拔,步履从容。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金戈铁马的气势。 整个嘈杂的大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咽喉。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都汇聚到了那道身影之上。 武郡王,叶凡。 那个已经交出兵权,宣称卸甲归田,许久未曾上朝的男人。 他回来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此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个脸色煞白,低下了头,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叶凡的脚步很慢,也很稳。 他没有看龙椅上神色复杂的李承乾。 也没有理会那些躬身行礼的老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那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 他走到大殿中央。 一份弹劾的奏疏,因为刚才的混乱,从御案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叶凡弯下腰,将那份奏疏,捡了起来。 他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展开,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顾宇。 “顾大人。” “你说我女儿,有违天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清晰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530章 我女儿唯一的罪,是杀得太少了 叶凡的声音,在大殿中飘荡。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 却像一把无形的铁钳,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顾宇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背上。 可读书人最后的风骨,让他强行撑住了即将崩溃的身体。 他对着叶凡的方向,深深一躬,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武王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却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语调。 “下官所言,非为个人,乃为大唐国祚,为天下苍生!”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道逆光的身影,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勇气。 “《尚书》有云,‘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屠城之举,与桀纣何异?此等暴行,必将载入史册,为后世唾骂!我大唐以仁义立国,岂能行此魔道!” 叶凡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养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说得好。”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顾宇。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文官的心尖上。 “当安南猴子,劫掠我大唐边民,将百姓头颅筑成京观时,顾大人的‘善政’在哪里?” 他停在了顾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宇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叶凡的声音,陡然提高。 “当他们欲与西南叛匪合流,图谋我大唐三州之地,欲屠我子民百万时,顾大人的‘养民’之策又在哪里?” “我女儿的刀,不挥向敌人,难道要挥向自己人?” 叶凡俯下身,凑近了顾宇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还是说,要用我大唐将士的尸骨,去换你顾大人青史留名,换你口中的‘仁义’虚名吗?” 顾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叶凡直起身。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垮掉的御史大夫。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帛书。 那份从安南使者身上搜出的,记录着两国瓜分大唐计划的帛书。 他手腕一抖。 “啪!” 帛书被他猛地甩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顾宇的脸上。 “自己看!” 叶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看看这就是你们要去‘感化’的邻邦!” “看看他们是如何计划,在攻入大唐之后,将你们这些手无寸铁,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做成‘两脚羊’的!” 那帛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顾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哆嗦了一下。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卷帛书。 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被叶凡质问时,抖得更加厉害。 上面,用安南文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一旦攻破大唐边境,当行三光之策,屠尽百里,以震慑唐人。 又写着,唐人女子柔弱,可为营妓,充作军乐。 更写着,唐之文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乃是上好的肉食,当烹之,以犒三军。 “不……不可能……” 顾宇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这是污蔑……” 他手中的帛书,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在了那里,眼中只剩下空洞和灰败。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太极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文官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卷帛书,更不敢去看叶凡。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圣贤书,自己的仁义道德,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李绩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顾宇,又看了一眼叶凡的背影,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闭上了眼。 程咬金停止了研究自己的鞋子,抬头挺胸,脸上带着一股“俺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叶凡环视全场。 他的目光,从那一张张煞白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声音,如九幽寒冰般,在殿中响起。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女儿,没有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听叶凡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话。 “她唯一的罪……” “就是她杀得太少了,杀得太慢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在每个文官的脑子里炸开。 他们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叶凡。 叶凡没有理会他们。 他继续用那冰冷的声音说道:“她应该在安南人踏入我大唐之前,就将他们,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说完。 他猛地转身,对着龙椅之上的李承乾,微微躬身。 这是他今日入殿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向新皇。 “陛下。” “臣,奏请增兵安南,由臣亲自督战。” “三个月内,若安南国祚仍在……” “臣,提头来见!”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再也不看殿上任何一人,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那紫色的蟒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留下满朝文武,呆立当场。 龙椅之上。 李承乾看着舅舅那霸道绝伦的背影,又看了看底下那些失魂落魄,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臣子。 他深吸一口气。 胸中那股因为被文官集团逼迫而产生的憋闷,一扫而空。 他终于明白了父皇临终前,为什么既要用毒誓束缚叶家,又要将自己托付给这个舅舅。 因为,只有这样的舅舅,才能镇得住这满朝堂的魑魅魍魉。 只有这样的舅舅,才能为他李氏的江山,撑起一片天。 李承乾拿起那份被顾宇丢在地上的帛书,目光在上面扫过,年轻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酷。 “传朕旨意。” “昭华公主叶轻凰,护国有功,赐金万两,锦缎千匹。” 他对着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地说道。 “另,着兵部即刻调拨十万大军,交由武郡王全权调度。” “征讨安南!”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将队列。 第531章 岳父,这盘棋我看懂了 “英国公李绩,为征南行军副元帅,总督后勤粮草。”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李承乾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绩出列,躬身领命。 “臣,遵旨。” 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一个个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一场针对军方,针对叶轻凰的弹劾风暴,就这样被叶凡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碾碎。 李承乾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挥了挥手。 “退朝。” …… 交趾,镇南城。 这座刚刚被西路军攻下的城池,没有丝毫战火洗礼过的痕迹。 城门完好无损,街道上,集市已经重开。 百姓的脸上,看不见亡国的悲戚,反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几个穿着唐军制式皮甲的士兵,正挽着袖子,帮一个阿婆修缮被战马踩坏的屋顶,引来周围百姓一片善意的笑声。 王玄策陪着叶凡,走在长街上。 他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自豪。 “岳父,您看。” 他指着这片祥和的景象,声音里透着自信。 “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以战止战,也要分方法。” “我们兵临城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明只诛首恶,不伤百姓。守将开城归降,全城百姓,无一伤亡。” “如今,城中秩序已定,百姓归心。这,才是真正的王道之师。” 跟在身后的几名西路军将领,听到主帅这番话,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与有荣焉。 叶凡的脸上,挂着赞许的笑容。 他停下脚步,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 “玄策,你有大帅之风,不战而屈人之兵,深得兵法精髓。” “陛下与本王,没有看错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将领的耳中。 王玄策脸上的笑容更盛。 能得到自己这位岳父的亲口认可,比打赢十场胜仗,更让他感到高兴。 “都是岳父教导有方。” 叶凡笑着摇了摇头,在众将簇拥下,向着帅府走去。 气氛热烈而融洽。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权倾朝野的武郡王,对西路军的战绩,满意到了极点。 夜。 帅府大堂之内,只剩下叶凡与王玄策翁婿二人。 篝火在盆中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巨大地图上,拉得长长的。 叶凡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代表镇南城的黑色棋子。 棋子在他的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王玄策站在一旁,正准备详细汇报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岳父,儿臣以为,我们可以继续……” “玄策。” 叶凡打断了他。 他将那枚黑色的棋子,轻轻地,放在了沙盘之上。 “你以为,他们是真的畏惧你的‘仁义’吗?” 王玄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岳父,您……” 叶凡没有看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安南的升龙城,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交趾的镇南城上。 “升龙城下十万尸骨的恶臭,顺着风,能飘到交趾的每一座城池。”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砸在王玄策的心口。 “他们给你开城门,不是因为听懂了你的‘道理’,也不是因为敬佩你的‘王道’。”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王玄策。 “他们,是怕了。” “他们怕,再不开门,我女儿的虎头戟,就会砸开他们的城门,将他们,也变成城外的十万枯骨之一。” 王玄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份兵不血刃的战绩,那份让敌国百姓归心的“仁政”。 在此刻,被叶凡用最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叶凡重新走回沙盘前。 他拿起一枚代表叶轻凰中路军的红色棋子,放在了黑色棋子的旁边。 “你,和我女儿。”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你们是一台戏里的两个角儿,缺了谁,这戏都唱不下去。” 叶凡抬起头,目光如刀,刺入王玄策的眼中。 “但你必须记住。” “霸道,才是这台戏的根本。” “你的仁义,能让敌人放下武器,是因为我女儿的屠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没有她屠掉的那十万人,你连镇南城的城门都摸不到。” 王玄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仿佛能闻到,那股从安南飘来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派出的使者,在城下只说了几句话,城上的守将便迫不及待地放下了吊桥。 那些守将和城中权贵,不是被他的仁义感化了。 他们是被叶轻凰的屠刀,吓破了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配合另一枚棋子,演戏的棋子。 叶凡看着他煞白的脸,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王令,直接丢在了沙盘之上。 “别想了。” “现在,有新的军令。” 王玄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伸出手,展开那份王令。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上面,是新皇李承乾的亲笔。 字迹,却带着一股与皇帝本人截然不同的,冰冷与霸道。 可见新皇,已经在逐渐成长,帝王权术已有自己的心得。 “命,西路军统帅王玄策,中路军统帅叶轻凰。” “即日起,分道南下,合击占城国。” “以谁先攻入占城王都‘因陀罗补罗’,为首功。” “首功者,官升三级,封万户侯!” 一场夫妻之间的军事竞赛。 一场,由他岳父,亲手开启的竞赛。 王玄策抬起头,看着叶凡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嘴唇有些干涩。 “岳父,这是……” 叶凡淡淡地开口。 “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他拿起那枚代表叶轻凰的红色棋子,重重地,按在了地图最南方的占城国王都之上。 “你不是喜欢讲王道吗?” “我给你一个机会。” “让你看看,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究竟是你的王道走得快。” “还是我女儿的屠刀,更快!” 顿了顿,叶凡继续说道:“唯有让你们明白以杀止杀和仁政治民,方可让你们在以后的相处中,亲密无间,合作天成,不再有隔阂。” 说完不再说话,而是看着王玄策,陷入沉思。 “小胥,会明白的,还望师父,安心!” 王玄策沉吟良久,虽未完全理解,但亦是宽心叶凡。 第532章 王道,快不过屠刀 帅府之内,灯火通明。 王玄策的手,握着那份明黄色的王令,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岳父。 “岳父,轻凰她……”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每一次领兵不管是天竺还是这里,杀心太重,此刻再以军功相激,是否……影响心性” 叶凡打断了他。 “杀心太重?” 叶凡拿起沙盘上那枚代表叶轻凰的红色棋子,轻轻敲了敲沙盘的边缘,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轻凰的杀心是重了点,但她的心性,可比你这个丈夫稳。”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拔刀,也知道刀该砍向谁。” “反倒是你。” 叶凡的目光,落在了王玄策那张写满凝重的脸上。 “你那套王道,在这片土地上,太慢了。” “我没时间,陛下没时间,大唐更没有时间,等你用仁义去慢慢感化他们。” 王玄策的嘴唇动了动。 “可岳父,兵者,不祥之器。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一味杀戮,只会激起……” “只会让他们害怕。” 叶凡再一次打断了他。 “怕,就够了。” “当他们怕到骨子里,你的王道,你的仁政,才能派上用场。” 他站起身,走到王玄策面前,将那枚红色的棋子,放在了王玄策的手里。 棋子冰冷。 “我给你这个机会,也是给她一个机会。” “去吧,让你麾下的将士,也让交趾的百姓看看。” “你的王道,究竟能不能跑赢我女儿的屠刀。” 叶凡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帅府。 没有再回头。 王玄策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许久未动。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红色的棋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刺眼的王令。 ‘首功者,封侯。’ 这不是奖赏。 这是岳父对他下的战书,也是对他一直所坚持的信念,发起的一次终极拷问。 …… 安南,升龙城。 城内还弥漫着未散的血气,空气中有一种甜腻的腐臭。 帅帐内,叶轻凰正用一块麻布,一点一点擦拭着虎头戟上的暗红色血渍。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想把上面每一丝属于别人的痕迹都擦掉。 帐帘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卷轴。 “公主,京城八百里加急军令!” 叶轻凰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麻布,接过军令,展开。 她的目光,在卷轴上快速扫过。 当看到‘合击占城国’,‘以谁先入王都为首功’这几行字时,她那双原本有些茫然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跋涉许久,终于看到火光的眼神。 那是一种找到了猎物的,捕食者的光。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有父亲懂她! 长安也好,丈夫也罢。 他们说的那些大道理,太复杂了。 这个军令,很简单。 赢。 赢过他。 她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甲胄发出一阵清脆的摩擦声。 “传我将令!” 冰冷的声音,让帐外的亲卫身体一震。 “全军抛弃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与饮水!” “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目标,因陀罗补罗!” 她说完,将那份军令随手丢在桌案上,重新拿起那杆擦得锃亮的虎头大戟。 她抚摸着戟刃上冰冷的纹路,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残忍的弧度。 “玄策。” 她低声自语。 “这一次,我要让你心服口服,教化蛮夷,需要王霸之道,而非单纯的王道。” 父亲教的,果然没错。 翌日,清晨。 两支大军,朝着同一个方向,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征途。 西路军,军容严整,步步为营。 王玄策骑在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不仅有数万精兵,更有长长的辎重车队,上面装满了粮草、药材,甚至还有准备用来安抚新占领区的布匹和食盐。 几十名随军的文官,跟在车队旁,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如何在占城国推行大唐的郡县之制。 王玄策回头看了一眼这支庞大的队伍。 他的王道之师,每一步,都走得稳健。 每一步,也走得沉重。 他转回头,望向南方,握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 东面的地平线上,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南席卷。 叶轻凰的中路军,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没有车队,没有文官,甚至没有多余的旗帜。 数万将士,沉默前行,只带刀与杀气。 叶轻凰独自一人,冲在最前方,银色的战甲在晨光下,像一道撕裂大地的闪电。 她的身后,是卷起的漫天烟尘。 其行军速度,快得不像一支军队,更像是一群奔袭的狼。 南疆边境,一座无名的孤峰之巅。 叶凡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紫色蟒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 那两支渐行渐远的军队,最终消失在不同的山谷隘口。 一名亲卫统领,走到他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王爷。” “公主和驸马……如此这般,是否会伤了和气?” 亲卫统领的声音带着担忧。 “您这是……” 叶凡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和山顶的风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要让玄策彻底明白。” “在这世上,道理,永远是靠刀剑刻出来的。” “笔,只能用来记录结果。” 亲卫统领似懂非懂,不敢再问。 叶凡的目光,转向了叶轻凰消失的方向。 “我也要让轻凰知道。” “刀,不能一直握在手里。” “只懂杀戮的,是屠夫,不是王者。” 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 “一个,心太软。” “一个,手太硬。” “都不成器。” “只有让他们自己去撞,去痛,去流血。” “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教化之术。” “什么时候该有菩萨心肠。” “什么时候,又该行雷霆手段。” 他缓缓伸出手,仿佛要将远处那两支已经被群山吞没的军队,重新握在掌心。 第533章 求援 “报!” “先锋营急报!”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头盔都歪了,脸上满是泥污和惊恐。 “讲。” 王玄策端坐于沙盘前,手中正捻着一枚黑子,准备落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传令兵一眼,声音平静。 “何事惊慌?” “将军,我们……我们进不去占城的林子!”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先锋营入林不过五里,就……就倒下了一百多个弟兄!” 王玄策捻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被伏击了?敌军多少人?” “不是……不是伏击。” 传令兵用力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是林子!林子在杀人!” “有的弟兄走着走着,脚底就被一根涂了黑水的竹签子扎穿,人当场就没了气息。” “有的人惨叫一声,脖子上就多了一根细细的毒针,是从树上、草里射出来的!” “还有水里,那蚂蟥比手指头都粗,一不留神就钻进皮肉里!” “将军,那林子……是活的!它会吃人!” 帅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跟在王玄策身边的几名将领,脸上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王玄策沉默了片刻。 他将手中的棋子,缓缓放回了棋盒。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全军后撤三里,安营扎寨。” “另外,从辎重中取出三车粮食,十匹布,派一名使者,去跟林子里的部落谈谈。” 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 “将军,那些蛮子茹毛饮血,跟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王玄策看了他一眼。 “告诉他们,大唐是仁义之师,不愿妄动刀兵。只要他们献出凶手,让开道路,这些粮食和布匹,就是给他们的礼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自信。 “他们会明白的。” “王道教化,胜于万千刀斧。” …… 翌日,天色微明。 营地外,竖起了一根长长的矛。 矛尖上,挑着一颗人头。 正是昨天派出去的那名使者。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解。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军帅帐的方向。 像是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整个西路军大营,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脸上满是愤怒与屈辱。 王玄策站在营门前,静静地看着那颗头颅。 看了很久。 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传令。”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全军披甲,进军!” “告诉将士们,踏平这片林子,为使者报仇!” …… 太极殿。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两份战报。 一份,来自叶轻凰。 只有寥寥数语。 “已下占城北部三城,兵锋直指其国都。” 另一份,来自王玄策。 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林中毒瘴遍地,敌踪难觅,我军非战斗减员已逾三千……” “……补给线屡遭袭扰,粮草被焚,辅兵伤亡惨重……” “……恳请陛下,增派药材及兵员……” 话还没说完,新任的御史大夫又站了出来。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陛下,臣有话说。” 李承乾放下奏疏,抬眼看他。 “讲。” “王玄策身为西路军统帅,坐拥五万精兵,面对蕞尔小国,竟寸步难行,损兵折将!” 御史大夫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乃无能之举,有辱我大唐天威!” “反观昭华公主,势如破竹,扬我国威。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臣以为,王玄策不堪大任,当立刻撤其帅职,押解回京问罪,以免贻误战机,令我大唐将士,再做无谓牺牲!” “臣附议!” “请陛下撤换主帅!” 文官队列中,立刻又跪倒了一片。 这一次,他们不再提什么“仁义”,转而攻其“无能”。 程咬金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撇了撇嘴,没说话。 李绩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大殿之上,只有文官集团慷慨激昂的弹劾声。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每一下,都敲在那些跪着的文官心头。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爱卿说完了?” 御史大夫一愣,磕头道:“臣等一心为国,请陛下明鉴!” “好一个一心为国。” 李承乾拿起那两份战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王玄策的奏报上,写明了敌情、地势、伤亡将士的名录,甚至连每一个阵亡辅兵的籍贯都记录在册。” 他掂了掂那份厚厚的奏疏。 “而公主的奏报,只有一句话。” 他拿起那张单薄的丝帛,目光扫过下方。 “朕想问问诸位爱卿。” “你们是想让朕的将军,都只给朕报喜不报忧吗?”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战死沙场的将士,连在奏疏上留下一个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 占城国,密林深处。 “噗!” 一名唐军士兵捂着脖子,无声地倒下。 他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一支涂着毒液的短箭,已经从另一侧的树冠上射来,钉进了他的太阳穴。 伏击,无处不在。 死亡,如影随形。 曾经军容严整的西路大军,此刻已经队形散乱,人人自危。 士兵们背靠着背,手中的横刀不断挥砍着四周的藤蔓,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恐惧。 王玄策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自己的军队,像一头陷入泥潭的巨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从容。 短短数日,他的头发已经添了许多花白。 “将军,我们的粮道……又被截了。”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地跑来,声音嘶哑。 “负责押运的三百弟兄,全没了。” 王玄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身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他的“王道”,在这里,换来的只有带毒的箭矢和血淋淋的人头。 他的“仁义之师”,在这里,成了丛林里最好的猎物。 夜,深了。 帅帐内,王玄策对着沙盘,一夜未眠。 沙盘上,代表着自己军队的黑色棋子,被无数代表着丛林和未知敌人的小石子,围得水泄不通。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队长冲了进来,身上插着三支短箭,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他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急促而绝望。 “将军……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各营之间的联系,已经全部被切断!” “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三日!” 王玄策看着地图上,叶轻凰那条势如破竹的红色进军路线。 那条线,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咔嚓。” 他手中的狼毫笔,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段。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对身边的亲卫下令。 “去……” “向公主……求援。”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第534章 救 “报——!” 帐帘被一只血手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兵,与其说是跑进来的,不如说是滚进来的。 他的甲胄破烂不堪,身上插着两支断箭,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公主……” 斥候兵挣扎着想要跪下,却直接扑倒在地,他抬起满是泥污和血浆的脸,眼中全是血丝和恐惧。 “西路军……王将军他……被困在黑沼林了!” 帅帐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叶轻凰刚刚放下手中的水囊,她抬起眼,看着地上的斥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清楚。” “是,公主!”斥候兵大口喘着气,声音像破锣。 “王将军的大军,被占城蛮子分割包围了!他们躲在林子里,用毒箭、陷阱……我们的弟兄,成片成片地倒下……粮道也断了,最多……最多还能撑两天!” “王将军让小的……拼死前来,向公主……求援!” 斥候兵说完最后一句,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帐内的几名神女军副将,脸色都变了。 郭开山快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西路军那枚被三个红色箭头死死钉住的黑色军旗上。 他猛地回头,对着叶轻凰拱手,声音急切。 “公主!占城王都‘因陀罗补罗’就在我们前方,不足百里!” 他伸手指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胜利的目标。 “我们全速推进,一日之内便可兵临城下!这首功,唾手可得!” 另一名副将也跟着附和:“是啊公主!王将军有五万大军,就算被困,也能支撑些时日。我们先拿下王都,再回师救援,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时分兵西进,行程数百里,山高林密,等我们赶到,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这首功……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请公主三思!” “请公主以大局为重!” 帐内,所有的将领都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少女,等待着她的决定。 叶轻凰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从沙盘上那座近在咫尺的城池,缓缓移到了被围困的黑色军旗上。 部将们说的他如何不知? 可要让她为了大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惨死? 犹记得父亲为了神武军将士,不顾所有人劝阻,毅然前去救援! 而她叶轻凰,不管是武功还是性格,亦或者文治,是最像父亲叶凡的。 易地而处,父亲会看着自己的同袍,手足兄弟惨死,而置之不理? 不,不会!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她叶轻凰的丈夫! 帐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郭开山等人屏住呼吸,他们看到公主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挣扎。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数息之后。 叶轻凰猛地站起身。 甲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传我将令!” 她的声音,像腊月的寒风,刮过帐内每一个人的耳朵。 所有将领,身体同时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全军,即刻转向!” 郭开山一愣,脱口而出:“公主,那王都……” 叶轻凰的目光,像两把刀子,钉在了郭开山的脸上。 郭开山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目标,黑沼林。” 叶轻凰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一个时辰内,全军向西穿插。” 她顿了顿,扫过帐内所有将领的脸。 “违令者,斩!” …… 神女军,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黑色巨龙,猛地调转了方向。 大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西席卷而去。 当那片阴森诡异,吞噬了无数西路军将士的黑沼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叶轻凰的大军,停住了脚步。 郭开山策马来到她的身边。 “公主,前方林中毒瘴密布,陷阱重重,我们……” 叶轻凰抬起手,打断了他。 她没有看那片仿佛巨兽大口的森林。 她的目光,越过森林,望向更远处的,被围困的友军方向。 她的嘴里,只吐出了一个字。 “烧。” 郭开山愣住了。 “什……什么?” 叶轻凰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我说,放火,烧山。” 在所有将领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叶轻凰亲自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张弓,搭上了一支火箭。 她将弓拉满,对准了那片死亡森林。 “咻——!” 带着火焰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一头扎进了干燥的林地。 “放箭!” 郭开山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万箭齐发。 无数火箭,如同一场倒卷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落入了黑沼林中。 烈火,瞬间被点燃。 干燥的树木,潮湿的腐叶,在混合了火油的箭矢面前,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转眼之间,整片森林,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遮天蔽日。 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从林中传来。 那些藏在树上,躲在草丛里的占城游击兵,在铺天盖地的烈焰面前,无所遁形。 他们哭喊着,挣扎着,从火海里跑出来。 身上带着火,皮肤被烧得焦黑。 迎接他们的,是神女军早已等待多时的,冰冷的陌刀与箭矢。 一场游击与反游击的绞杀战,被叶轻凰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黄昏。 残阳如血。 黑沼林的另一侧,一处被削平的山头上。 西路军的残兵,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绝望的圆阵。 他们的刀已经卷刃,箭矢早已告罄。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王玄策拄着剑,站在阵前,他的白色儒衫早已被鲜血和泥污浸染得看不出颜色。 山下,黑压压的占城大军,正在集结,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就在这时。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们背后的方向,席卷而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他们看到,那片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黑沼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而在焦土的尽头,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股黑色的洪流。 一面银色的龙凤大旗,在洪流的最前方,迎风招展。 “是……是神女军!” “是公主!是公主来救我们了!” 绝望的阵地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 王玄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那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军队,看着那个一马当先,银甲如雪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轻凰到了。 她没有半分停顿。 亲率三千铁甲重骑,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战刀,狠狠地,从侧后方,捅进了占城军那松散的包围圈。 虎头戟,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长戟过处,人马俱碎。 没有战术。 没有计谋。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最极致的杀戮。 占城军引以为傲的丛林战术,在这样绝对的暴力碾压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阵线,瞬间崩溃。 士兵们哭喊着,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了。 叶轻凰的军队,像犁地一样,凿穿了整个战场。 王玄策站在尸骸遍野的山坡上。 他看着远处那座冒着黑烟,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占城王都。 他又回过头,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满身血污,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妻子。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535章 我为刀,你为帅 残阳将天空烧成一片暗红,余烬般的火星从烧焦的林地里升起,又无力地落下。 空气里混杂着焦炭、烤肉和血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叶轻凰勒住“踏雪追风”。 战马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 她就停在那里,在尸骸与焦土的尽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山坡上那个拄剑而立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 那双映着火光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王玄策的目光,从那张沾染着烟火色与血色的绝美脸庞上移开。 他看到了她身后那支军容严整的神女军。 他们虽然也经历了急行军,但身上的铁甲依旧泛着寒光,手中的兵器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 西路军的幸存者们,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 他们的甲胄破烂,兵器卷刃,许多人身上缠着浸血的布条,眼神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这片林子吞噬。 当他的目光扫过时,那些士兵的眼神动了动。 那目光很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有对神女军的敬畏。 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除非的茫然。 他们跟着这位儒雅的主帅,相信他口中的“王道”,相信大唐是仁义之师。 可这片林子,用最直接的毒箭和陷阱告诉他们,在这里,仁义换不来活路。 王玄策看懂了那份茫然。 也看懂了那份茫然之下,对他的信念产生的动摇。 他挺直的脊背,像是被这无数道目光压得弯了一些。 一阵苦涩的笑意,从他干裂的嘴唇边泛起。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妻子。 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我输了。” 三个字,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看着她,惨然一笑,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这片残酷的土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王道,胜不了他们的毒箭。” “我的仁义之师,连这片林子都走不出去。” “没有你的屠刀在前开路,我所谓的教化,只是一个笑话。” 他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以为会等来嘲讽,或者怜悯。 但等来的,却是一句清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话。 “不,你没有输。” 王玄策猛地睁开眼。 叶轻凰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下马,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身上的血腥气和硝烟味,清晰地钻入他的鼻孔。 “从现在起。” 叶轻凰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神情各异的西路军将士,又扫过自己身后那些沉默肃立的神女军。 “没有中路军,也没有西路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附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只有大唐征南军。” 王玄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妻子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一时之间,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叶轻凰伸出手。 不是递给他一块手帕,也不是为他整理凌乱的衣衫。 她只是,将自己腰间那枚代表着中路军主帅身份的,冰冷的玄铁帅印,解了下来。 然后,放在了他的手上。 “我为刀,你为帅。” 她看着他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负责砸开他们的城门,敲碎他们的骨头。” “你负责收拢人心,教化治民。” “你攻心,我破城。” “这才是父亲要我们学的,真正的王霸之道。” 王玄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还带着妻子体温的帅印。 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枚已经蒙尘的西路军帅印。 两枚帅印,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以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路线之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原来,这从来不是选择题。 它们本就是一体。 霸道为锋,王道为鞘。无锋之鞘是懦弱,无鞘之锋是残暴。 他的岳父,用一场近乎惨烈的失败,让他明白了这一点。 而他的妻子,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没有夺走他的剑,反而将自己的刀,也交到了他的手里。 那份信任,比脚下这座尸山,更重。 王玄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片因为失败而带来的灰败,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枚属于叶轻凰的玄铁帅印,与自己的帅印,郑重地,并排悬于腰间。 然后,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郭开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本以为公主会好好奚落一番这位让他吃了大亏的驸马,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所有兵权,夺下首功。 可现在……公主居然把兵权交了出去? 他看不懂,但他感觉心头热血沸腾。 王玄策转过身,面向两支已经合二为一的大军。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再也不见半分之前的颓唐。 他与叶轻凰并辔而立。 银甲与儒衫,虎头戟与长剑。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残破的阵地。 “全军听令!” “就地休整一日!” “明日辰时,兵发占城王都!” 所有士兵,无论是神女军还是西路军,身体同时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