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轨在先,我嫁你哥你哭什么》 第1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卧室里,女人的哼叫声像是春日里的野猫,尖锐而渴唤。 “……苏奈到现在还不让你碰啊。她是生活在古代吗,也太保守了吧。” “她呆板又无趣,哪比得上你活色生香?” 女人抱着男人的脖子,娇笑:“所以啊,你娶我才是正理。我跟苏奈说好了,明天的婚礼由我代她出席仪式,反正她眼瞎看不见,也不愿见人,仪式结束后她再出来和至亲吃个饭就行。 呵呵,她到现在还以为咱俩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呢,其实我们压根没有血缘关系。” “爷爷的身体离不开她,留她在家当个摆设吧。不提她,先喂饱你。” “啊!” 女人被咬了一口,又是一番酣战。 门口,苏奈握着盲杖,指尖早已泛白,浑身血液冷凝成冰。 保姆小昭忍无可忍,要踹门进去捉奸,被苏奈拦住。 她握着小昭的手,默默转身离开。 蒋家西苑。 “苏小姐,三少和纤纤小姐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背着你……” 小昭看着苏奈发白的脸色,不忍心说下去,愁道:“明天就是你和三少爷的婚礼,请柬都发下去了,这下可怎么办?要取消吗?” “不,婚礼照旧。” 苏奈攥着手心,温柔清冷的嗓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然:“他换新娘,我换新郎。” 蒋家五位少爷的名字迅速在她脑中过了一遍,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蒋家大少爷,最近在做什么?” 小昭脱口而出:“相亲。” 苏奈抬眼:“哦?” …… 法式西餐厅。 “郑小姐,婚后能否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家千金脸上笑容倏然一僵。 “蒋大少,是要出轨的意思?” 蒋京墨叠着腿坐在皮质沙发上,英俊的眉眼慵懒而淡漠。 皮囊之上有多俊美,皮囊之下就有多败坏。 “我本来想委婉点,但你要这么聊的话,也可以这么认为。” “那我也可以提要求吗?” “请。” “每年给我一个亿的零花钱。” 男人眼睫都不眨,“行。” 千金眼睛亮了亮,“我还有一个要求。” “请讲。” “听说你有一个私生子,我不想年纪轻轻就给人当后妈,可以把他送走吗?” 蒋京墨脸色波澜不惊,只唇角微挑。 “滚。” 千金脸色一变,夺门而去。 蒋京墨淡淡翻开名单,对身旁的助理说:“下一个。” “刚才那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助理立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老板,要我说,您直接去非洲得了。” 蒋京墨啪地合上名单。 “行啊,我把你一起带走。” 助理立马闭嘴。 相了半天亲,比面试还累,蒋京墨仰头,转了下脖子。 蒋大少正值二十八佳龄,本不用着急,奈何蒋老爷子三年前大病一场后就开始操心大孙子的终身大事,眼看着三孙子的婚期已定,直接给蒋京墨下了最后通牒—— 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娶个媳妇回家,就要把他派到非洲! 其实去非洲也没什么,蒋京墨不怕晒黑,但他不喜欢野生动物。 见到变色龙那种软体动物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人家娶不上媳妇大不了打光棍,他倒好,老爷子要他的命! “再找找吧,不一定非要名媛千金,只要身家清白,能喘气就行……” 话音未落,盲杖笃笃声传来,一个穿月白色旗袍,木簪盘发的温婉女子出现在桌前。 “你好。” 蒋京墨手还搭在脖颈上,抬眼便怔住,“苏大夫?” 这不是他蒋家的吉祥物吗? “蒋大少。”苏奈微微颔首,“我能坐下吗?” 蒋京墨摆手,“请坐。” 才想起女人看不见。 小昭扶着苏奈在蒋京墨面前坐下,和助理默契退到一边。 蒋京墨跟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绅士地询问了苏奈的口味。 “挺巧。” 苏奈微微一笑:“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蒋京墨微微扬眉。 “找我?相亲啊。” 苏奈坐姿乖巧,头点的很认真,“对。” “……” 气氛沉默一瞬,咖啡端上来,苏奈摸索着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 浑然不觉对面的男人正在打量她。 蒋京墨当然认识苏奈。她是中医师,也是爷爷的主治大夫。 三年前老爷子生了一场大病,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家里后事都备下了,在这个时候蒋寒暝将苏奈带到蒋家,她一手银针把老爷子从鬼门关捞了回来,立了大功。 据说蒋寒暝是在林中徒步的时候结识的苏奈。 她中毒瞎了眼睛,又失去了记忆,便在蒋家留了下来。 蒋京墨和苏奈接触不多。 她长居蒋家西苑,足不出户,喜欢穿旗袍,温婉娴静,秀外慧中。 还有,她是三弟蒋寒暝的未婚妻。 “你和老三怎么了?吵架了?”蒋京墨饶有兴味地问。 苏奈端着咖啡杯,平静地说:“没有。我无意间撞见了蒋寒暝和林纤纤的床戏。” 她简单复述了他们的计划,想在婚礼上玩一出李代桃僵。 “他们既然是真爱,那我成全他们。我也不想把后半生浪费在一个渣男身上。” 蒋京墨静静看了苏奈一眼。 “我以为你爱蒋寒暝爱到无法自拔。” “爱人前先爱己。” 苏奈说:“我要的是一心一意的爱。如果没有,宁可不要。” 蒋京墨淡淡:“我也给不了你一心一意的爱。” 众所皆知,蒋大少有一个白月光,蒋家小爷就是他和白月光所生。 “我不需要你的爱。” 苏奈放下咖啡,端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目视前方,对蒋京墨毛遂自荐。 “你需要一个妻子做摆设,我温柔、漂亮、聪明、懂事,我还会医术,谁娶我谁有福气。现在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蒋京墨完全怔住。 “而且结婚后,我不光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两只眼睛都看不见。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苏奈淡淡:“我也不介意无痛当妈。我们,各取所需,很适合彼此。” 蒋京墨深邃的眼眸微眯,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她显然听到了他相亲的全过程,知道他的要求和忌讳。 “你有什么要求?” “在你的能力范围内,钱也好,资源也好,尽可能满足我。” “这没问题。还有吗?” “还有,”苏奈说:“我不要无性婚姻。蒋大少,能做吗?” 蒋京墨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惊住。 空气平缓地流动着。 男人开了口:“我安排一下,做个全方位的体检。” “我有。” 苏奈已经准备好,把她的体检报告交给蒋京墨。 蒋京墨拿过来翻了翻,报告是前几天刚查的,没什么问题。 他说:“我的需要更新一下。” “不用。” 苏奈朝他伸出手,“把手腕给我就好。” 蒋京墨:? 差点忘了,她中医来的。 蒋京墨将手腕递过去,苏奈握住他的手,搭上脉搏的一瞬,他眉心微跳。 竟莫名有些紧张。 她的手指很凉,十指莹白修长,白里透着红。她的手和她的人一样,白的通透,美的惊人。 苏奈安静把脉。 第2章 一连三次 脉象强劲,阳气十足,体力甚好。 上上之选。 男人中的极品。 苏奈脑海中迅速闪过有关蒋京墨的人物画像: 蒋京墨,蒋家长房长孙,原本是蒋家的不二继承人,可自从三年前蒋董事长夫妇车祸去世后,蒋京墨大病一场,性子也变得邪肆古怪。 突然曝出来的私生子更是让他名声尽毁,哪怕有着江城第一美男子之称,也没有名媛愿意嫁他。就这么单到了现在。 “没问题。” 苏奈放下手,说:“那我们,好像可以去开房了。” 说完,她红着脸低下头,如一株含羞草。 蒋京墨:“……” 对面的女人顶着一张乖巧温婉的脸,可说出来的话直白又露骨。 玩反差吗? 蒋京墨定睛看苏奈两秒,默默喝干最后一口咖啡。 总统套房。浴室。 水声哗哗作响,率先洗完澡的苏奈安静地坐在床边,垂着眼帘,脸上的表情有些猜不透。 她此刻的想法,很简单,却也有些复杂。 ——算了,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 水声停。 蒋京墨吹干头发出来,看到已然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古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点了什么服务。 苏奈,确实如底下人议论那般:安静呆板,规矩守礼。 可真正规矩的女人,会主动找上他毛遂自荐,不仅要嫁给他,一上来就要和他‘试试’? 她可是蒋寒暝的女人。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蒋京墨英俊的眉眼划过冷意。 这是他的地盘,倒不怕女人给他玩一出仙人跳。只是,老三的人,不得不防。 苏奈眼睛看不见,对声音便极其敏感。 耳听得男人的脚步声缓缓走近,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指尖还是泛起凉意,无声蜷起。 “不着急做吧。” 蒋京墨声音低沉又慵懒,他有一把很迷人的嗓音。 像大提琴。 “起来聊聊?” 正中下怀! 苏奈忙不迭爬起,起了一半又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忙用被子将自己盖住,表情讪讪。 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像是惊慌失措的小白兔,倒叫蒋京墨觉得有趣。 她确实乖得不像话。也难怪,会被蒋寒暝骗。 “喝杯酒?放松一下?” “可以。谢谢。” 苏奈蜷在床头,抱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介意我抽根烟吗?” 苏奈摇摇头。 打火机“啪嗒”一响,烟草的味道扑鼻,苏奈眼睫微颤,这烟竟有一股香草牛奶味。 Caster red5。一款女士细烟。 难怪他身上没有烟臭味。 这个味道,苏奈有点喜欢。 沉凉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你和蒋寒暝,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苏奈听到这句询问,就知道蒋京墨并不信任她。 这无可厚非,毕竟信任的建立是需要过程的。某种程度上,他们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她放下酒杯,认认真真地回答:“三年前我得罪了人,被扔进了一片林子,中了毒。据说,是蒋寒暝徒步路过,然后救了我。” 蒋京墨吸了一口烟,“据说?” “嗯。我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不太记得当时的场景,再加上,我的眼睛瞎了。” 苏奈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却空洞无神的大眼,墨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衬得一张未施粉黛的脸格外白净。 “蒋寒暝是这样告诉我的。但我有些存疑。因为这三年我发现,他并不喜欢户外运动。” 苏奈冷静地说。 蒋京墨视线在苏奈的脸上扫过,他在判断她是否说谎。 蒋寒暝确实没有户外运动的习惯,这也是他怀疑的点,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没想到,苏奈这个当事人也在怀疑。 “那你,为什么选中了我?”蒋京墨抛出第二个问题。 苏奈‘看’着他,“我需要在蒋家继续生活一段时间。蒋寒暝背叛我,我无法容忍再和他住同一个屋檐下,只能另寻他处。而蒋家五位少爷,二少我没见过,四少在国外,五少年纪尚小,从任何方面看,蒋大少都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她没有过多犹豫,主动找上了他。 这个回答倒也诚恳。 蒋京墨又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和蒋寒暝撕破脸,离开蒋家。” 苏奈淡定回复。 她从不高估自己。以她现在这般状况,任何人都会把她当成包袱和累赘,不接受她也正常。 见蒋京墨沉默下来,苏奈便问:“蒋大少,是要反悔吗?” 虽然她已经单方面地坦诚相见了,但毕竟还没有正式缔结契约,他如果临时反悔,她也只能把衣服穿上,抬屁股走人。 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不。落子无悔。” 蒋京墨掐了烟,“我没别的问题了。” 他重新漱了口。 刚才暂缓的流程,徐徐推进…… 却忽然顿住。 蒋京墨看着身下的女人,一双桃花眼写满惊诧:“你,没做过?” “嗯。” 苏奈脸色平静,可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在这方面我确实缺少经验,不过应该还好。我是学医的,原理我都懂,你来就行。我不怕疼。” 蒋京墨:“……” 他以为她会让他轻点,没想到她竟然说自己不怕疼,简直大言不惭! “没事的。” 她还反过来安慰他,“你经验多,我配合你就好。” 蒋京墨:“……” 他有些尴尬,但他不说。 毕竟他花名在外,还有一个私生子。 人设不能崩。 男人极有耐心,前戏做了半天,苏奈小脸微红,双腿都快抽筋了,男人才缓缓提枪上阵。 五分钟后。 苏奈察觉到了一些端倪,眨了眨眼,轻声问:“蒋大少,是不是也没什么经验?” “……” 知道露了馅,蒋京墨倒也坦然,“嗯。” 没什么经验,倒是不妨碍有了孩子。 苏奈忽然有些迟疑了,该不会……过程不太行吧? 两个菜鸡互啄了一阵。 第一次结束。 苏奈皱着眉,感觉确实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为什么蒋寒暝和林纤纤会那么快乐?是因为爱吗? 正当她有点想反悔的时候,蒋京墨又来了……这次好像,有点意思了。 等到第三次结束时,蒋大少证明了他自己。 —— 重新洗过澡。 苏奈坐在床边慢吞吞地给自己穿衣服,蒋京墨系着衬衣扣子,神清气爽。 看她一眼,“要帮忙吗?” “不用。” 苏奈小声:“我只是看不见,又不是小孩子。” 她声音微哑,透着对他一连三次的怨念。 一向厚脸皮的蒋大少难得心虚地挠了挠鼻子。人家第一回,他确实有点过头。 只是体验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她的皮肤极白,腰贼细,身段更是柔软……停,不能再想下去了。 “下午去民政局,证件带了吗?” 苏奈瞳眸微闪,仰头看向蒋京墨:“我没有证件。” 蒋京墨微怔,方才想起她失了记忆,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似乎……也并不想知道。 “可以先办婚礼吗?” 苏奈说:“结婚证,回头再补。” 蒋京墨没什么意见,结婚证对他而言就是一张纸,没有那张证的束缚,他们关系更自由些。 但,总觉得还是他占了便宜。 “那下午去选婚戒?” 蒋京墨说:“彩礼,五金。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都要。” 苏奈并不掩饰自己的财迷本性,“你给什么,我要什么。” 倒是痛快。 蒋京墨很满意,“走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感觉有些不对劲。果然,一扭头,苏奈正伸着手摸索着自己的盲杖。 蒋京墨暗恼,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他上前两步,扶住了苏奈,将盲杖递到她手里,“抱歉。我下次注意。” “没事。”苏奈淡然,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有人牵着她,她就不用盲杖了。 第3章 合伙骗她一个瞎子 下午蒋京墨带苏奈去珠宝店挑了对日常佩戴的婚戒,苏奈看不见,五金都是小昭帮着她选的。 知道她喜欢穿旗袍,蒋京墨又带她去了一家成衣店,专门为她订制了几个款式。 一整个下午,刷卡声不断。 蒋大少出手大方,全程没说过一个不字。 苏奈相中什么,他张口就是:“买。” 大方的男人,魅力值也会提升。总比抠抠搜搜的男人好。 截止到现在,苏奈对这个新婚丈夫的观感都不错。 这是她自己选的男人,就算选错了,结果也只由她自己来承担。 ……不过她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一般。 回程路上,蒋京墨谈及婚礼。 “我有一件红色的改良款旗袍,可以当婚服。” 苏奈说:“至于婚礼,我觉得直接蹭一下蒋寒暝和林纤纤的场地就好。正好家里人都在,也省了一笔花费。” 蒋京墨看着苏奈。 省钱是假,报复是真。 “蒋大少觉得呢?” “叫我名字就好。”蒋京墨说:“提议不错。” “只是,有点委屈你。” 苏奈浅浅一笑:“不委屈。办婚礼的钱,也可以直接打给我。” “行。” 蒋京墨应得很痛快,他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一天下来,苏奈进账十分可观。 两人约定好明天再正式以夫妻身份亮相,也给大家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进入蒋家大宅,两个人便默契地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蒋宅坐落于江城东南一带,仿苏州园林的设计,蒋老爷子住在北苑,大房在东苑,二房和三房分别住在南苑和西苑。这三年来苏奈深居简出,在蒋家只和三房来往密切。 跟大房、二房其实都不太熟。 不过她毕竟住在蒋家,还是了解一些情况。 蒋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嫡庶庞杂,派系纷争不断。 如今蒋老爷子是蒋家家主,他一共有三子,各自婚后分房不分家。 蒋家大房成分最是复杂,蒋董事长和蒋大夫人车祸去世后,只剩下蒋京墨这个儿子,而蒋董事长生前还有一个私生子,是和杨家养女杨婧所生,便是蒋家五少蒋聪明。 这里面还有很狗血的一条关系链,蒋大夫人也姓杨,和杨婧是姐妹。 所以杨家二女共侍一夫,曾也是江城的豪门秘辛。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蒋董事长夫妇过世后,蒋京墨主动将姨妈和同父异母的弟弟蒋聪明接到蒋家,不仅给了杨婧一个蒋家大夫人的名分,还让五少认祖归宗了。 也因此,他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更加糟糕,被人诟病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我有老婆了。” “啥?” 蒋京墨这条重磅消息一公布,对面两个人齐齐瞪圆了眼睛。 蒋聪明:“谁啊?” 杨婧:“哪个倒霉鬼?” 蒋京墨:“苏奈。” “等一下。” 蒋聪明伸出尔康手,挠了挠头,“这名字有点耳熟哇。” 杨婧瞳孔地震,“苏大夫?你跟蒋寒暝的未婚妻睡了?” 蒋京墨:“嗯。” “啥?睡了?哪种睡?是我想象的那种睡吗?” 蒋聪明嗷嗷的,像只行走的尖叫鸡。 杨婧瞥一眼蒋京墨,“你看你哥的脖子。” 蒋聪明猛地扑上去。 他炯炯有神的一双八卦之眼盯着蒋京墨脖颈上的牙印反复观看。 “卧槽!哥,大嫂好野,她敢咬你脖子哎!” “去。”蒋京墨一巴掌将二货弟弟推开。 他摸了摸脖子,自己都没注意。 貌似是第三次他顶得有点重,苏奈忍无可忍咬了他一口。小猫一样。 蒋京墨简单讲了下事情的经过,杨婧和蒋聪明齐齐点头,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蒋京墨做什么,他们一向支持。他认定的老婆,就是他们的自己人。 杨婧迅速起身,“那我赶紧让人帮你布置一下房间。你那屋子,像个高级避难所,一点人味都没有。” 蒋京墨:“……”行叭。 他伸了下懒腰,蒋聪明又凑过来一张大脸,眉毛很有灵性地抖了抖。 “哥,怎么睡的,展开说说?” “……滚蛋!” 苏奈回到自己的院子,把婚戒妥善收好,让小昭帮她把五金等都收进柜子里。 很快就要搬家了。 “苏小姐!”小昭从外头跑进来,低声禀报:“三少和纤纤小姐来了。” 苏奈将梳好的长发挽起,“嗯。” “苏姐姐!” 林纤纤小女孩一般欢欣的笑声传来,像以前一样蹦蹦跶跶地扑进她的怀里。 身后蒋寒暝宠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慢点,你苏姐姐看不见,你别撞倒了她。” “才不会呢。” 林纤纤轻哼一声,亲昵地挽着苏奈的手臂,甜声道:“苏姐姐,我和哥哥一起去你们的婚礼场地看过了,现场铺满了你喜欢的红玫瑰,浪漫极了!” 苏奈脸上的情绪很淡。 她从来都不喜欢什么红玫瑰。红玫瑰是林纤纤的最爱。 蒋寒暝每逢节假日都会带一束红玫瑰回来,苏奈只道他有心,没想到他真正想要送的人不是她,而是他的好“妹妹”,林纤纤。 这三年,他们欺负她眼睛看不见,在她眼皮底下玩了一出好戏,将她骗的团团转。 这里面,少不了三房所有人的功劳。 他们合起伙来骗她一个瞎子! 林纤纤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平时话就很多,叽叽喳喳的,充满活力,人人都说她像个小太阳,能够照亮身边所有人。 苏奈早怀疑过蒋寒暝和林纤纤不是亲兄妹,却也以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没想到,他们竟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林纤纤只是蒋家三房的养女。 可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和她说过。 蒋寒暝察觉到苏奈情绪不太对劲,“奈奈,你怎么了?” 没等苏奈说话,林纤纤嘻嘻笑道:“苏姐姐社恐嘛,一定是因为明天要参加婚礼紧张了。没关系,咱们说好了的,由我代替你出席婚礼仪式,我盖着头纱,没人认得出我。” 苏奈心知肚明,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没有人把她一个瞎子放在眼里。 李代桃僵,假戏真做。 明天婚礼过后,林纤纤和蒋寒暝就是真正的夫妻。她之于蒋寒暝,只是一个摆设。 这三年的感情,和真心,终究是错付了人。 “奈奈?” 蒋寒暝疑惑地唤了苏奈一声。 苏奈淡淡嗯了声,算是回应了林纤纤的话。 蒋寒暝摸摸她的头,轻笑,“傻丫头,不用紧张。有我在,你怕什么。”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如今听在苏奈耳朵里,无比恶心。 她躲开他的手。 第4章 蒋京墨,做? “奈奈,怎么了?” 蒋寒暝察觉到苏奈的不对劲,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苏奈淡淡:“没洗手。” 林纤纤咯咯笑道:“哥,苏姐姐一向洁癖,咱们赶紧回房洗洗。” “苏姐姐,我和哥哥一会儿过来找你。” 苏奈掌心冰冷,他们是得好好洗洗,身上大概还沾着对方的体味吧。 她以前不是没嗅到一些不对劲,只是这俩人忒能装模作样,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蒋寒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奈一眼。 不知为何,他觉得苏奈今天对他颇为冷淡。 虽然她平时也是个淡人的性子,但明天就是婚礼,怎么连个笑容都没有? “你先回房。” 蒋寒暝给林纤纤使了个眼色,“我和你嫂子说两句话。” 林纤纤知道这声“嫂子”是故意说给苏奈听的,可还是不乐意听,沉着脸走了。 “奈奈,心情不好?”蒋寒暝试探着问。 他今天没忍住和纤纤打了两发,此刻心里确实透着虚,怕苏奈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女人,聪明至极。 可惜是个瞎子。不然,能娶这样又美又聪明的女人做妻子,哪怕没背景他也认了。 但现在有两全之法,当然更好。 等到明天婚礼结束,生米煮成熟饭,哪怕知道真相苏奈也会认命。 不然她一个瞎子,还失去了记忆,又能去哪?连生存都艰难。 苏奈微微抬眸,“我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阿暝,当年,你是在哪个林子救的我?” 蒋寒暝心里一惊。 他盯着苏奈的双眸,眼睛微眯,“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如果当初不是你救了我,我大概活不到现在。我们也不会走到一起。” 苏奈声音清柔,充满对他的感激和温情,“怎么了,你忘了吗?” “当然没忘。” 蒋寒暝希望苏奈是因为爱他才和他在一起,但他也清楚,这里面更多是因为他救了她。 “梅寒山吧。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哦……”苏奈脸上一片茫然,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蒋寒暝怕她继续问什么,哄了她两句就走了。 他一走,苏奈神情便冷肃下来。 山林的名字他没有说错,只是当年他也差点在那里丧命,提起来却没有一点情绪。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当年救她的,另有其人。 可惜,她当时眼睛刚被瘴气所伤,又中了忘忧虫的毒,那段记忆在脑海中模糊掉了。 —— 蒋家东苑。 蒋京墨去儿童房,把正撅着屁股睡觉的小孩闹起来,让人家陪他下棋。 布布一边打瞌睡一边用小手抓着棋子往棋盘上放。 蒋京墨用两条腿夹着儿子,也一心二用,一边下棋一边往【爱吃炸鸡四人团】发消息: 【明天我结婚,都来。】 一句话,把兄弟们炸翻了。 萧老二:【?】 韩小三:【老大,你这说的是梦话还是醉话?谁结婚?】 司小四:【敢问大嫂是?】 没人信万年光棍能突然间脱单,还玩闪婚。 蒋老大:【苏奈。我媳妇。】 …… 群里的问号,很快变成了一串串的叹号。 蒋京墨懒得和他们解释,直接甩了时间和地点在群里。 韩小三:【等等!貌似,蒋寒暝发来的婚礼请柬,也是这个时间地点!】 【老大,你要抢亲啊?】 蒋京墨抱起胖儿子,做成机关枪的模样往卫生间冲:“抢亲喽!” 三岁的布布揉了揉眼睛,心道:老爸又在发癫了。 —— 翌日。婚礼。 苏奈安安静静地坐在化妆凳上,漂亮无神的一双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化妆师正手法潦草地给她上妆。 电话震动,催促的声音传来:“快点,随便化化就行了,她又看不见,真新娘在隔壁等着呢,赶紧的!” 化妆师匆匆跑路,走之前还不忘给苏奈的眼睛系上红绸。 今天是江城蒋家三少蒋寒暝和前林氏集团千金林纤纤的大婚之日,婚礼在蒋氏旗下的帝豪大酒店举办,婚礼现场隆重豪华,堪称世纪婚礼级别。 宾客们纷纷落座。 “没想到蒋三少最终还是娶了林氏千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氏集团虽然破产了,但听说林董事长夫妇生前给女儿办过一个信托基金,留下不少遗产。这些年蒋家三房能迅速崛起,也是沾了这个养女的光。” “蒋三夫人真是好福气,十年前收养了林小姐,没想到成了儿媳妇。” “没有血缘关系嘛,亲上加亲有何不可。不过,我怎么听说蒋三少女友另有其人呢?” “另有其人?谁啊?” 苏奈继续安静地坐着,摸了摸眼睛上的红绸。 眼睛瞎了三年,她在积极医治,但不知何时才能好。所以她不得不先留在蒋家。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太过危险。 不过,今早醒来之时,她眼前竟现出一点模糊光影。 究其原因,大概和昨天的性事有关。 阴阳调和,有助于体内毒素的排解和挥发。尤其对解忘忧虫的毒,很有效。 蒋京墨至阳的身体,对她来说是良药。看来以后,这事得常干。 跟吃药一样,不能停。 门“吱拉”一声,有人进来了。 “谁?” “我。” 男音低沉,醇厚。 苏奈认出是蒋京墨,说:“把门锁上。” 蒋京墨依言,关门,落锁。 一扭头的功夫,苏奈站了起来,就立在他面前。 她穿着一身经过改良的中式旗袍,金红交错,尾纱镶钻,流光溢彩。 即便妆容简单,也美得惊心动魄。 蒋京墨喉咙微哽。他不得不承认,他答应和苏奈结婚,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这张脸。 颜控,没办法。 “时间好像还早。” 苏奈手抚了下胸前,旗袍胸口是珍珠盘扣的设计,浅浅一勾,撩人心火。 “蒋京墨,做吗?” 她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无比直白的话,每次都能把蒋大少惊得一愣一愣。 “做吗?”她又问了一遍。 这一刻,蒋京墨承认,他就是个俗人。 “做。” …… 蒋京墨被推倒在沙发上。 苏奈摘下发簪,挽起的长发如水般散落肩头,柔美又清艳。 旗袍阻碍了她的行动,但见乖巧无比的女人扭动发簪,银光闪过,发簪变成了锋利的刀,挑开腰间盘扣,旗袍开叉至腰际。 蒋京墨被这一幕惊艳到,下一秒,刀子便抵住了他的胸膛。 第5章 蹭渣男婚礼现场结婚 缓缓挑开衬衣扣子…… 苏奈眼角一颗泪痣变红,分外妖娆。 蒋京墨看着,眸色暗了暗,一个翻身,挺刺,在苏奈仰头痛哼之际,吻住她的唇。 亲的太用力。 铁腥般的香气在二人唇齿间弥漫开。 又有点过头了。。 蒋京墨暗恼,他一个奔三的老男人,怎么跟毛头小子似的。 他刚要起身,苏奈却掐住他的腰,不让他退。 ……他快被她搞死。 在这个无人在意的房间,两个人如秋风扫落叶,探索着世界上最隐秘的快乐事。 “蒋京墨,你送佛送到西。”女人微喘。 “嗯?” …… 婚宴上,韩峥无心吃饭,四处寻找着蒋京墨的身影。 “老大怎么还不出现?” “你想看老大,还是想看大嫂?” “一起看啊。老大不是在逗我们吧?我总觉得他能脱单的可能性,约等于0。” “等等吧。老大习惯压轴出场。现在气氛还没到位呢。” 台上,新郎新娘刚交完换婚戒,正要拥吻对方。 “等一下!” 一道清越的声音打断仪式,宾客们齐齐转头,灯光啪的一声点亮,苏奈和蒋京墨手挽着手,出现在花海尽头。 苏奈已换了一套白色婚纱,出自顶级工匠之手,衬得她身姿婀娜,高贵典雅。 “我的天。” 韩峥瞪圆了眼睛,一眼认了出来,“这是曦姨当年借给博物馆做陈设的婚纱吧?老大居然取了出来,这是要来真的?” 司徒白他一眼,“谁也没说要来假的啊。以后,那就是咱大嫂。” “跟紧我。”蒋京墨在苏奈耳畔轻声说。 苏奈点头,柔柔一笑。 她有一双极特别的丹凤眼,内勾外翘,不笑时清冷疏离。 而如今,像是整个人被打开了。 神韵妩媚,叫人心旷情迷,挪不开眼。 “奈奈……”蒋寒暝看着款款走来的苏奈,完全呆住了,下意识朝苏奈走过去,被林纤纤一把拽住。 林纤纤看着吸走全场目光的苏奈,脸色僵硬无比。 “苏姐姐,你这是?” “蹭你们的场地,结个婚。” 苏奈挽着蒋京墨的胳膊,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浅浅一笑,“三少不会介意吧?” 蒋寒暝只觉头顶一绿,脸也绿了。 台下一片哗然。 一场婚礼,两对新人。 双喜临门本是好事,只是……蒋家大少的名声早就臭得一塌糊涂。 白长了一副好皮囊,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身为蒋家的长房长孙,他不好好跟着长辈学做生意好打理家业,半路跑出国学医去了,医没学成,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非婚生子。 否则婚事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个着落,谁家好女儿愿意年纪轻轻就给人当后妈? 而站在蒋京墨身旁的女子,美貌竟毫不输给将大少。 巴掌大的一张精致脸蛋,一双美目尤为动人。 但好像,是个瞎子? “难道这就是三年前一手银针把蒋公从鬼门关救回来的神医?我听说她眼睛看不见,一直被养在后宅,平常也不怎么出来见人。” “原来是她啊。蒋公这几年身子大好,还真是多亏了她。” “看着挺年轻的啊,医术竟如此精湛,也不知师承何人?” “可我怎么听说是蒋三少将这女子带回来的,怎么又和蒋大少走到一起了?” “缘分吧。什么锅配什么盖,身体都有毛病,谁也不嫌弃谁。” …… 蒋寒暝沉着脸将苏奈扯到一旁,压低声音质问:“奈奈,你这是做什么?” 苏奈淡淡:“和你一样,结婚啊。” “结……” 蒋寒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蒋京墨,只觉得气血上涌。 “你别胡闹。我们不是说好了,由纤纤代替你完成仪式,等到家宴的时候你再出现吗。你和我大哥搅在一起干什么?” 到了现在,他还在骗她。 苏奈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可笑她这三年,竟被他骗的团团转。 “你不是拿我当个摆设吗?” 苏奈拂开他的手,直接戳破他。 蒋寒暝不由大惊失色。 她,她都听到了? “你换新娘,我换新郎。很公平。” 苏奈嘲讽一笑,她脸上闪过蒋寒暝从未见过的锋利和淡漠。 一向温柔以待他的女人忽然换了个模样,这让蒋寒暝心里涌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就好像突然心脏被人猛地一攥,拽走一块肉,心痛不已。 他眼睁睁看着穿着婚纱的女人,美得出奇,不是俗物可比。 可惜,他的命格镇不住她。 乘风大师说:“苏奈,你驾驭不了,趁早放手。” 这也是他犹豫再三,不能娶她的原因。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现实层面的阻碍。 可要他放手,他又如何舍得? “奈奈……” 苏奈退后两步,和蒋寒暝拉开距离。 换做她以前的脾气,定要和蒋寒暝当众撕破脸为自己讨个说法。 她现在还不确定三年前究竟是不是蒋寒暝救的她,如果是,那么报恩三年,她欠他的也还清了;如果不是,那就说明蒋寒暝冒领了别人的功劳,自始至终,他都在欺骗她。 那他就该死。她不会轻饶他。 “牧师先生。”苏奈站在蒋京墨身旁,“婚礼进行到哪一步了?” 牧师好想跑,这钱太难挣了。 他求救的目光朝台下的蒋老爷子看过去。 蒋老爷子脸色沉沉。 “哥,不要轻举妄动。” 林纤纤暗暗拽住蒋寒暝,“一切等婚礼结束后再说。” 蒋寒暝咬了咬牙,只能继续婚礼仪式。 蒋老爷子稳坐主位,手握龙头拐杖,目光扫过台上两对新人,冲牧师点了点头。 牧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呃,刚交换完婚戒,新郎新娘可以拥吻对方了。” “苏姐姐,大哥似乎忘了给你准备婚戒呢。” 林纤纤朝苏奈光秃秃的手看过去,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梨形钻戒,嘴角上翘。 这枚钻戒是蒋寒暝为她量身定做的,足足9克拉,全球只此一枚。 “我忘带戒指了。” 苏奈小声对蒋京墨说:“没事,走个流程就行。” 她主动朝他仰起下巴,寻找着男人的嘴。 蒋京墨启唇,还是那玩世不恭的语气,“没个像样的戒指就嫁给我,多亏得慌。” 苏奈:? 蒋京墨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衣最上方的纽扣,从脖颈掏出了项链。 平平无奇的一个小方盒,摁开纽扣,整个大厅为之一亮。 最闪的灯都不如他手中的这枚钻戒闪。 第6章 抢儿媳妇 “哇——” 台下众人都被这枚钻戒晃了眼睛。 有人当场认出来,“这是传说中的维特巴哈—格拉夫蓝钻?” “这不是卡塔尔王室赠送给蒋大少母亲,杨曦女士的钻石吗?我记得特清楚,35.56克拉,价值8000万美元!” “都说弄丢了,没想到蒋大少一直将母亲的遗物戴在身上。”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拿出来了?作为婚戒吗?” 惊讶声中,蒋京墨已经给苏奈把钻戒戴上了,戴的那叫一个随意。 底下声音嘈杂,苏奈听不真切,但也隐约听到这是蒋京墨母亲留给他的东西,没等推拒,手指头就像是坠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一摸,硕大一枚。 “等婚礼结束,我还你。”她贴着他的胸膛,小声说。 蒋京墨:“这就是给你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不给你给谁?” 苏奈微讶。 她知道蒋京墨大方,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舍得。 “现在可以亲了。” 蒋京墨俯身,接着苏奈仰头的姿势,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真软,好吃得很。 绚丽的灯光打在这对新婚夫妻的脸上、身上,杨婧和蒋聪明激动地起身,带头鼓掌。 “好!” 萧逸尘、韩峥和司徒等人也站起来,啪啪鼓掌。 台下宾客迷醉在这唯美浪漫的一幕中,掌声雷动。 蒋家三房傻了。 林纤纤作为新娘,本该是全场最美丽的女人,可苏奈一出现,她就变得毫无存在感,风头全被苏奈抢走了! 她脸色僵硬,也想让蒋寒暝吻她,把这个风头抢回来,可蒋寒暝头拧出了二里地。 蒋寒暝看到了苏奈脖颈上的吻痕,红红的,透着新鲜。 难道他们已经…… 他攥紧拳头,咬碎一口银牙。 —— 婚礼结束。 苏奈回到自己的院子,换下衣服,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钻戒。 真沉,她手指头都快被压弯了。 想起蒋京墨说的话,苏奈唇角微扬,虽然她和蒋京墨还不熟,但一个出手大方也懂得尊重妻子的男人,人品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至少在他眼里,她这个妻子是值钱的。 而不是,只拿她当个工具人,摆设。 “苏小姐!” 小昭跑进来,激动地说:“前院打起来了!” 苏奈:“嗯?” “婚礼一结束,老爷子就把大少爷和三少爷都叫了过去,后来大夫人和三夫人不知怎么也过去了,为了抢你打起来了!” 苏奈:“……” 蒋家北苑。 “你们三房可真有意思,阿暝娶了林纤纤一个老婆还不够,说什么苏奈也是你们的?怎么着,阿暝是想一下子娶两个老婆,想三妻四妾是吗?” 蒋大夫人杨婧火力全开,嘴巴开启机关枪模式,对着三夫人刘蓉一通扫射。 刘蓉不甘示弱,冷哼一声。 “你自己当年不也是小妾。大哥都可以有两个老婆,我家阿暝怎么就不行?” 杨婧冷冷一个眼刀射过去,“你说谁是小妾?” 刘蓉别过脸去。 “阿墨,告诉她,我是谁?” 蒋京墨:“三婶,我小姨是正经上了蒋家族谱的大夫人,不是妾。你可要慎言。” 有儿子撑腰,杨婧直接呼了刘蓉一巴掌。 刘蓉捂着脸,“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张破嘴!” 杨婧环臂,冷笑一声,“你们三房贪心得很,舍不得林纤纤的家世和财产,又想把苏奈留在西苑给你们治病,脸怎么那么大呢?连小孩都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是不是,布布?” 布布坐在蒋老爷子怀里,睁着一双懵懂澄澈的大眼睛。 他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但听得懂话。 重重点了点头。 “……” 刘蓉被杨婧怼得说不出话,暗骂:这个刁妇!净能坏他们好事。 “大哥。”蒋寒暝朝蒋京墨看过去,目光沉沉,“奈奈眼睛看不见,你可别欺负她。” 蒋京墨觉得这话好笑,抬了下眼。 “是你欺负她,还是我欺负她?” 蒋寒暝厉声:“奈奈是我女人,你跟自己兄弟抢女人,合适吗?” “苏奈是你女人?那她呢?” 蒋京墨往蒋寒暝身后一瞧,蒋寒暝回头,就见林纤纤走了进来,眼圈还红红的。 一进门,林纤纤先躬身跟一屋子的长辈行了礼,对蒋老爷子说:“爷爷,您别训三哥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成定局,只是一个名分而已。我不介意和苏姐姐一起侍候三哥。” “我介意。”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纷纷看去,便见苏奈扶着小昭的手腕踏门而入。 如果不是知道她眼睛看不见,需要人扶,就苏奈这般的气场,又怎么可能做妾? 蒋寒暝眸光一紧,直接擦过林纤纤的肩膀朝苏奈走过去,“奈奈……” 林纤纤神色一僵。 苏奈在蒋寒暝的手刚刚触碰到她的时候,就猛地拂开,“三少,请自重。” 蒋寒暝脸色一变。 一只大手从后面将蒋寒暝重重推开,蒋京墨握住了苏奈的手,将她从小昭手里接过。 “你怎么来了?” 苏奈听到蒋京墨的声音,冲他笑了下,与他相握,柔声说:“我听说妈为了我和三婶争执起来了,便过来看看。” 刘蓉脸色一沉。她改口改得倒是快,她这就成三婶了? “哎!” 杨婧被这声妈喊得心花怒放,朝苏奈走过去,“好孩子,我正打算去看看你。” “还没给您敬茶。” 苏奈微微屈膝,朝杨婧行了一礼,杨婧赶忙将她扶起,“礼到就行了,咱不讲这个。” 即便杨婧只是蒋京墨的继母,也是她婆婆,该给的尊重苏奈自会给到。 “奈奈,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刘蓉也上前,对苏奈说:“你在西苑住了三年,咱们才是一家人,我一直当你是亲闺女,你可别被人三言两语挑唆了去。” 苏奈微微转向刘蓉,再无往日的亲和。 “三夫人,林纤纤才是您的亲闺女,现在也是您的儿媳妇。” “……”她一句话,刺的刘蓉老脸一红。 苏奈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和你儿子、养女联合起来哄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阿公。” 苏奈对蒋老爷子说:“婚姻不是儿戏,蒋寒暝既然选择了林纤纤,那这就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我尊重他。”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蒋京墨:“如果不是他的放手,我也不会和阿墨走到一起。我们情投意合,结婚是彼此的决定。阿墨,是不是?” “是。” 蒋京墨毫不犹豫。 苏大夫戏这么好,他也不能输。 蒋寒暝指骨攥得嘎吱作响,苏奈每句话,都像是刀子在割他的心头肉。 “今天我就从西苑搬出去,以后我还是您的孙媳妇,只不过换了个老公。” 苏奈最后不忘对蒋寒暝和林纤纤一笑:“三弟,弟媳。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 蒋寒暝和林纤纤都笑不出来。 脸一个比一个绿。 第7章 无痛当妈 从北苑回到西苑,蒋寒暝看着苏奈的小院,还不敢相信苏奈一转眼成了别人的妻。 更不敢相信,她嫁给了蒋京墨。 明明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他昨天和纤纤上床,就是为了把今天留给苏奈。 他希望能雨露均沾,他也有能力把爱平均分给两个女人。 可是苏奈,她竟然背叛了他,爬上了大哥的床! 蒋寒暝眼睛激红。 这顶绿帽子,扣在他的头顶,从此以后摘都摘不下来。 刘蓉脸色也沉的能滴水。 她在北苑挨了杨婧一巴掌,老爷子竟连半个字都没吭,摆明了是向着大房。 “苏奈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转头就背刺我们。” 刘蓉冷哼一声:“她是看准了老爷子偏心大房,觉得跟着蒋京墨比跟着你有前途。真有意思,她一个瞎子,有人娶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挺贪心。是我们被她乖巧的表象给骗了。” 林纤纤觑着蒋寒暝的脸色,对刘蓉说:“妈,不会吧。苏姐姐不像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刘蓉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脸,她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杨婧,就把这股气都撒到了苏奈身上,“咱们养了她三年,好吃好喝地供着,养条狗还知道感恩呢。她可倒好,忘恩负义,吃里扒外,没心肝得很!” 蒋寒暝蹙了蹙眉,“妈,说话别这么难听。这三年,奈奈也帮了我们不少事。” 苏奈会医术,而且医术精湛。 三年前她一手银针将老爷子救活,从那之后他就在老爷子那得了脸,以前爷爷眼里哪能看见他? 不仅如此,从他开始步入蒋氏,接手家族生意,遇到难题的时候跟苏奈发发牢骚,苏奈总能拨云见日,给他出的主意都很管用,相当于一个军师。 更别说这三年,她照顾着三房所有人的身体,包括纤纤和他母亲的,让他少了很多后顾之忧,也能专心工作。 她做药膳也是一绝。 当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正因为蒋寒暝知道苏奈的好,也知道苏奈对他的好,他便更无法相信苏奈会离开他。 不行! 蒋寒暝攥了下发麻的掌心。 奈奈一定是因为太爱他,一时伤心难过,才和蒋京墨演戏气他。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他应该去哄哄她。 女人嘛,都吃甜言蜜语那一套。 “我出去一趟。” 蒋寒暝拔腿往外走,林纤纤喊道:“哥,你干什么去?” 刘蓉:“八成是不死心,去找苏奈了。” 林纤纤脸色一变。 “让他去找吧。” 刘蓉拉着林纤纤的手,宽慰她:“没事,咱们才是一家人,你和你哥是领了证的真夫妻,蒋家三少奶奶这个位子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苏奈就算回来,也是个妾。” 林纤纤红着眼圈点点头,心里却暗恨苏奈。 她就算想给哥哥戴绿帽,找什么男人不好,偏偏找上蒋京墨! 她明明知道大哥是三哥争夺家主之位最大的敌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他们上眼药! —— 苏奈听到一声“哼哼”,朝声音望过去。 “怎么了布布?” 蒋老爷子看着小重孙憋红的脸,惊了一跳,“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 “我看看。” 蒋京墨将儿子抱起来,布布也不哭,就皱着鼻子抿着唇,想要从他身上蹭下去。 “哪不舒服?告诉爸爸。” 布布不语,只咬着唇,难受的哼哼。 苏奈听出了一些端倪。 下一秒,一个小肉团子撞到了她身上,众人都吓一跳,苏奈下意识扶住了他。 她握着布布的小手,立马懂了。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想到这是个小朋友,苏奈又换了个说法,“拉粑粑?” 布布红着眼点头,屁股蛋子夹得紧紧。 快点吧,小爷要拉屎!快点抱我出去啊,我要拉裤裆里啦! 蒋京墨迅速将儿子抱起,冲向卫生间,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噗噗的声音。 “……” 蒋京墨磁性的嗓音也传了出来,带着促狭的笑意,“差点拉裤子吧?你都三岁了,不是一岁小孩了,真要拉裤裆就丢死人了。羞不羞,嗯?” 苏奈:“……” 原来蒋大少是这样教儿子的? 杨婧却松了一口气,脸上浮起笑意,对苏奈说:“布布这孩子,不会说话,只会点头、摇头,连哭都不会。有时候我们也无法很快判断出来他想干嘛。” 苏奈明了,点了点头。 她听说过,蒋大少这个儿子,有点自闭症。也正因如此,很多名媛千金会有顾虑。 蒋老爷子温和的声音传来,“布布乖得很,不闹人。平时都是我们带他玩,家里也有育儿嫂,不用你多费心。小婧,奈奈眼睛不方便,你多照顾些。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哎,我明白!” 杨婧应下来,让苏奈别担心,不会真的让她当保姆,带孩子。 苏奈知道他们是怕她对蒋京墨这个孩子有顾虑,反过来安慰他们说:“阿公,妈,你们放心。我跟阿墨结婚,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以后,布布也是我的责任。” 蒋京墨抱着洗好屁屁的布布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了苏奈这一句。 父子俩的大眼睛,同时眨了眨。 —— 苏奈回到西苑,准备搬家。 蒋寒暝走了进来。 看着被打包好的东西,蒋寒暝脸色一沉,命道:“小昭,你出去。” 小昭忧心地看苏奈一眼,退出去,就去东苑搬救兵。 她怕苏小姐会吃亏! 苏奈坐在梨花木椅上收拾着自己的行囊,眼睛压根没往蒋寒暝那看,反正她也看不见。 蒋寒暝走上前去,在苏奈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奈奈,这其中有误会,你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苏奈干脆霸道地给了蒋寒暝一巴掌。 蒋寒暝霍然起身,不禁恼羞成怒。 长这么大,除了他老子,还从没人敢打他的脸! “蒋寒暝,好歹朝夕相处了三年,我给你留着脸。我们好聚好散,以后两不相欠。” 苏奈说完,就将包裹系了起来,拿起盲杖,准备走人。 “不行,你不能走!” 蒋寒暝一看这架势就慌了,挡在苏奈面前,“你也说了,我们朝夕相处了三年,这么深厚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奈奈,我是爱你的!” “爱我?” 苏奈深呼吸一口气,冷嗤一声,“你和林纤纤翻云覆雨的时候,也爱我吗?” 蒋寒暝说不出话。 “你没资格爱我。” 苏奈冷冷,“让开!” “奈奈,你要相信我……” 蒋寒暝猛地抱住苏奈,亲吻着她的脖颈,大手往下一探就要撩开她的旗袍。 纤纤每次生他气,这一招都很管用。 哄着哄着,就到床上了。 “放肆!” 苏奈大怒,拔下簪子对着他的脖颈一划,蒋寒暝躲闪不及,颈间一痛。 伸手一摸,出了血。 蒋寒暝眸色一沉,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奈。 这女人,竟这么狠! “你……”蒋寒暝一咬牙,刚要上前,一枚棋子打在他颈后。 蒋寒暝吃痛,刚一转头,脸上也中了一枚,疼得他身体后仰,捂着脸“啊”一声。 “蒋京墨!”他怒吼。 苏奈眼睫微颤,他来了。 第8章 护妻 苏奈只听得耳边“啪啪”声响,像爆豆子似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昭小碎步地走到她身旁,附耳道:“大少爷用棋子打三少爷呢。” 苏奈微微扬眉。 蒋寒暝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想起方才他的所作所为,苏奈心里无比痛快。 “蒋京墨,你有完没完!” 蒋寒暝身上被击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好像有子弹落在他身上一般。 想躲,却完全躲不掉。 蒋京墨手里的黑白棋子追着他打,百发百中。 直到手里的棋子打没了,蒋京墨才停下来,冷冷一声,“要我请你滚?” 蒋寒暝脸色变了又变,他捂着脖子上被苏奈划出的血痕,对上蒋京墨沉冷肃杀的面容,满脸不甘心,却也只能发狠地撂下一句:“这事没完。” 蒋寒暝走了,可苏奈满身的防备并没有卸下,手里紧紧攥着沾血的簪子。 “伤到没有?” 蒋京墨走到苏奈跟前,沉冷的嗓音里透出一丝关切。 苏奈摇了摇头,“没事。” “怪我。” 蒋京墨抱歉地说:“忘记给你派两个人。还好小昭机灵。” “回头给你封个大红包。” “谢谢大少爷。” 小昭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是心疼地看着苏奈。 “三少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小昭是三年前被老爷子派到苏奈身边伺候的,苏奈眼睛看不见,小昭一直贴身照顾着她,也是亲眼看到这三年来苏奈为三房付出了多少。 三房上下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跑过来看病,苏小姐从来不收他们诊费。 还有三少爷,一遇到点事情就巴巴地过来求救,让苏小姐给他出主意。 如今可好,他自己干了缺德事,居然还有脸来见苏小姐,还敢霸王硬上弓! 小昭真想一拳把那渣男的鼻子打歪! 不过须臾,苏奈已经冷静了下来,在看穿蒋寒暝真面目之后,他做什么她都不觉得奇怪了。她会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今天我们就搬走了,以后和三房再无瓜葛。” 苏奈一身素色旗袍,淡雅清婉,将手里的发簪交给小昭,“帮我擦干净吧。” 蒋寒暝弄脏了她的簪子。 小昭用手帕擦干净簪子上面的血迹,又给簪子仔仔细细消了毒。 蒋京墨看着造型简单又别致的银簪,只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见过。 “这是发簪,还是利刃?” “都可以,一簪两用。” 苏奈接过银簪,拿在手里给蒋京墨演示了一番,簪头有一个开关,打开就是利刃。 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又轻言细语地说:“我看不见,用它来防身。” “挺好。” 蒋京墨想起苏奈方才刺蒋寒暝的那一下,动作决绝,干脆利落。 她看着乖巧温婉,但绝非软弱可欺。 “你眼睛看不见,想办法自保很应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蒋京墨上前牵起她的手,让她扶着他的手腕,“我这人心粗,很多东西容易想不到,你该提要求提要求,该批评批评。” “我们是夫妻,没什么不能开口的。” 他话说的自然,又有一股说不出的踏实和真诚,比蒋寒暝的花言巧语叫人舒服得多。 苏奈微微一笑:“好。” —— 蒋京墨带了几个人过来帮苏奈搬家,可她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贴身衣物只有一个简单的包裹,剩下两个木匣子,长条那个放着一把古琴,方匣子里盛着文房四宝。 蒋京墨认得出来,都是老爷子给的。 这两天蒋京墨送给苏奈的东西,都占了行李的半壁江山。 那蒋寒暝给的东西呢?苏奈没有带走吗? 答案是:并没有。 进门的时候蒋京墨打量了一圈,苏奈的房间也简朴得过分,一件像样的摆件都没有,对比林纤纤那精美华贵的公主房,苏奈这边完全像是个清寂古朴的尼姑庵。 蒋京墨眸色暗下来。 就算苏奈只是客人,也不该是这样的待遇。 三房过分了。 “走吧。” 苏奈背着行囊,小昭抱着木匣子,姐俩就这样离开了西苑。 蒋京墨将苏奈手中的包裹接到自己手里,“我来。” “谢谢。” “西苑到东苑有一段距离。” 蒋京墨对苏奈说:“你走累了告诉我,我背你。” “那倒不用。”苏奈微笑,“你只需要告诉我前面要注意什么,别让我摔了就行。” 她声音轻快自然,没有一点身为盲人的自怜感。 蒋京墨莞尔,说了句“不会”。 他仔仔细细帮她盯着脚下的路,时不时提醒“前方是石子路,绕一下”,“慢点”。 蒋宅是真大。 苏奈以前待在西苑很少出门,也只去过北苑给老爷子问诊,头一回从西苑步行到东苑,有种走出二里地的感觉。 走到东苑的时候,身体都出了一层薄汗。 “到了。” 蒋京墨提醒了她一句,紧跟着苏奈就听到杨婧一声欢快的,“来啦!” “妈。”苏奈唤她一声。 “哎!” 杨婧握着她的手,小声说:“在自家院子,你跟着阿墨叫我小姨就行。” “我听着更亲近。” 苏奈其实没懂为什么叫小姨要比叫妈更亲近,但进了人家的院子就要守人家的规矩,她便从善如流地改口,唤杨婧一声“小姨”。 “哎!”杨婧这一声确实应得更响亮了。 蒋聪明唤了苏奈一声“嫂子”,紧接着就开始指挥,“大家准备好了。预备,齐!” “大少奶奶好!”佣人们齐齐跟苏奈见礼。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苏奈耳边响起,她眼睫颤了颤,却也没有被吓到,很快镇定下来。 “大家好。” 至此,她就是蒋京墨的妻子,蒋家的大少奶奶了。 小昭扶着苏奈进房间归置。 杨婧刚要跟着进去,就被蒋京墨拉住。 蒋京墨简单说了下苏奈在西苑的情况,杨婧一听,蹙眉。 “刘蓉那人,刻薄得很。平时就抠门,可见对奈奈也大方不到哪去。只是这么苛待人家,确实过分。两年前她大病一场,我听说奈奈照顾了她两个多月,自己都累病了。” 蒋京墨神色晦暗。 以前他对三房的人和事并不关心,可现在不一样了,苏奈是他的妻子,她的事他得管。 第9章 新婚夜 “小姐,东西我归置好了。” 小昭对苏奈说:“大少爷的房间真不错,又大又温馨,一看就是重新布置过的。” 苏奈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屋内装修是什么样子,不过她能闻到一股充满阳光的干净气息,东苑的采光应该是蒋宅最好的。 三房的人天天挂在嘴边的抱怨,就是老爷子偏心大房。 小昭给苏奈讲着屋内的陈设,“地上都铺了地毯,桌子椅子的边边角角都被包过,没有棱角。而且床边和墙边都有可以扶着的东西,是专门为盲人设计的。” 苏奈听到这,有些惊讶了。 她没想到蒋京墨能做到这个份上,如此细心,竟还说自己粗线条? “有心了。”苏奈说。 小昭蹲在苏奈面前,小声说:“我以前总听三房的人说大少爷,说他长得有多好,心眼就有多坏。现在看来有些传言真是不可信。大少爷和大夫人,待您都很和善。” 苏奈轻轻嗯一声,她也这么觉得。 蒋寒暝名声倒是好,可干出来的事比渣男还坏,叫人恶心透了。 “大少爷。” 小昭看着蒋京墨走过来,起身唤了他一声。 蒋京墨看一眼端坐在椅子上的苏奈,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缺什么,需要什么,告诉我、小姨、管家,和谁说都行。” 他的意思是,今后她是这院子的女主人,说什么都有人听,都不会不管。 苏奈心头微热,“好。谢谢。” 蒋京墨微顿,不明白这声谢从何而来。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小昭看出蒋京墨的疑惑,解释道:“大少爷,您真好。我们在西苑住了三年,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小姐的屋子在背光的阴面,总是潮乎乎的,天一冷就容易生病。” 蒋京墨皱了皱眉。 小昭看似是解释,实则是想告诉他:苏奈在蒋家三房,过得并不好。 蒋寒暝,到底是怎么做的人? —— 苏奈入住蒋家东苑第一天,就让小昭给院里的人发红包,做见面礼。 小昭要发的时候,佣人却说已经发过了。 晚上,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苏奈问蒋京墨:“你以我的名义,给大家发了红包吗?” “嗯。” “谢谢。不过,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她总是这么规矩,客气。 蒋京墨突然叫她的名字,“苏奈。” “嗯?” “我纠正你一件事情。” “请讲。” “既然已经结婚,那就说明你认了我这个丈夫。我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 蒋京墨说:“以后,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 苏奈眨了下眼。 这么个大男人子主义吗?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一张卡放进苏奈掌心,“我有两张黑卡,给你一张。” 苏奈握了握手里的银行卡,她知道“黑卡”的分量,意味着没有上限。 “你不怕我乱花吗?” 蒋京墨淡淡:“随便花,不用替你老公省钱。” “……” 他一声老公,说的时候很自然,却听得苏奈脸颊微红。 苏奈看不见,蒋京墨说完,自己的耳朵根也红了。 把卡片收好。 苏奈问蒋京墨:“几点了?” 蒋京墨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了。困了吗?” “嗯。想洗个澡。” “洗。” 蒋京墨刚想说“你先”,就对上苏奈扬起来的乖巧容颜。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蒋京墨:“要我,帮你洗吗?” 苏奈:“嗯。要。” “……” 浴室里,水汽氤氲。 苏奈纤细的手攀着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摸着胸肌、腹肌、人鱼线…… 又往下滑去。 嗯,手感真不错。形状、尺寸,都是上乘。 万里挑一的艺术品级别。 虽然她没试验过太多,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蒋京墨带给她的体验还不错。 可以继续开发。 蒋京墨直吸气,气息紊乱,身上说不清是水还是汗。 他极力忍耐。 视线落在苏奈后背和脚踝的疤痕上,眸光暗了暗,“伤,是三年前落下的?” “应该是。不记得了。” 苏奈伸手摸了下后背狰狞凸起的疤痕,淡淡:“用了祛痕膏,已经消了很多了。小昭每天都给我抹,慢慢就浅了。” 她自己看不见,不是很在意,但她知道男人会介意。 以前蒋寒暝就亲口和她说过:“奈奈你的皮肤又白又光滑,留疤可惜了。” 她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是嫌弃她身上的这些伤疤。 “这么深的伤口,当时一定很疼。” 蒋京墨声音微哑,说:“苏奈,你医术高明,但也要爱惜自己。身体最重要。” 苏奈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蒋京墨养尊处优,这还是第一次主动伺候人,除了给儿子洗过澡,这也是第一次给别人洗澡,还是女人。 轻重拿捏不准,洗澡比打一场仗还累,满头大汗。 终于洗完,蒋京墨拿浴巾将苏奈包住,像抱瓷娃娃一样端起来,放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说:“你缓一会,我冲个澡出来,再给你吹头发。” 他迅速转身回浴室。 苏奈张了张嘴,又闭上。 其实她想说,她自己可以。 蒋京墨动作很快,他冲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就见苏奈安静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头发用白色的头巾包着,皮肤玉一般的白皙剔透,唇瓣殷红,柔婉的面容透出一丝清冷。 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两个人彻底收拾好,已经是十一点多。都有些疲惫。 而今晚,正规意义上来说是他们的新婚夜。 苏奈躺在蒋京墨身旁,问:“要做吗?” 蒋京墨扭头,看着她略带疲惫的神色,说:“睡吧。来日方长。” “嗯。晚安。” “晚安。” 灯光熄灭,室内安静下来。 这是苏奈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也是蒋京墨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同床共枕。 本以为会是一个不眠之夜,没想到,两个人双双睡去。 一觉到天明。 —— 盛夏的天,炽热阳光洒进东苑。 大少爷是最怕热的,佣人们按照多年习惯一大早就开了窗,然而今天,却听到一些不同以往的动静…… 这一上午,主卧的糜音就没断过。 余音绕梁。 东苑伺候蒋京墨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人,何曾听大少爷院子里有过这种动静? 乘风大师之前来蒋宅看风水的时候还说过这院子阳气太重,太干。 众人边洒扫院落边互相交换神色,激动不已。 不容易啊! 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第10章 结婚是一步险棋 日上三竿。鸣金收兵。 大概是昨晚睡得香,今晨起床,两个人精神头都不错,也充满干劲。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又接了个吻。 吻着吻着,就不自觉笑了起来。 大概是都没想到,原来这种事情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而且两个人的学习能力都不错,配合得也默契。 苏奈平躺在床上,还有些低喘,“好热。” “抱你去洗洗?” 男人纾解后的嗓音喑哑又慵懒,撩着人的耳蜗。 苏奈轻轻“嗯”一声,伸手揽住蒋京墨的脖颈。 蒋京墨将苏奈打横抱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满桶用完的小雨伞,又低头看了眼苏奈满身的痕迹,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以前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禽兽”。 等他们收拾好,从房间出去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 苏奈牵着蒋京墨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她来东苑第一天,就睡了个懒觉,也不知道婆婆会不会挑理。 “起了?正好。” 杨婧的声音传来,笑呵呵的,“我还想说给你们留一份呢,起来了那就一起吃。小五,你再去拿两副碗筷。” “好嘞!” 蒋聪明将布布放在儿童座椅上,“坐好,别摔了。” 布布安静坐着,水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苏奈。 一动不动。 考虑到还在新婚期,苏奈特意让小昭帮她挑了一身中式的枣红色旗袍,搭金色暗纹印花,荷叶袖让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臂露在空中,当真是肤若凝脂。这是蒋京墨给她购置的。 她自己以前就是两三件旗袍,来回倒着穿。 “不好意思小姨,我们起晚了。”苏奈跟杨婧致歉。 杨婧说:“没事,不晚。我们也刚起。” “平时基本都是这个点吃饭。也就阿墨上班起的早点,我们以前都不跟他一起吃。今天也是一年到头难得的一天。” 苏奈眼睫微颤。 她望向蒋京墨,“你还要上班的吗?” 可能是三房给她“洗脑”过多,她一直以为蒋京墨是个天天混吃等死,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 “嗯。吃完饭就去。” 蒋京墨在苏奈身旁坐下,在布布眼前打了个响指,笑道:“怎么还看直眼了?没见过仙女是不是?” 苏奈抬了下眼。 布布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不吵不闹的,很安静。 她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会儿也只能朝他微笑一下。 布布微微垂下头,小脸白里透红,小手还握着一枚鸡蛋。 吃饭的气氛很好。好得让苏奈都有些讶异。 杨婧性格直率爽朗,有长辈的包容和担当却无半点长辈架子,除了对儿子蒋聪明粗暴了点,跟他们聊天的时候像朋友一样,还以商量的口吻问他们:“以后这院子的事,我是接着管,还是直接转交给奈奈啊?” 苏奈喝着粥,差点被呛到。 一桌子的人齐刷刷朝苏奈看过去。 蒋京墨伸手在苏奈后背轻轻摩挲了下,“没事吧?” 苏奈摇摇头。 杨婧和蒋聪明却都心领神会地笑,一脸“嗑到”的表情。 “你想管吗?”蒋京墨问苏奈。 苏奈没立即拒绝,思忖片刻,说道:“小姨,我初来乍到,眼睛也看不见,能力只怕有限。这院里的事还是您来主管,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和我说。我不会的,还请您多教我。” 杨婧听着苏奈这番话,都愣住了,这真是仙女吧。 怎么说话就这么好听嘞? 既谦逊有礼,又表达得体,给足了她这个小姨面子。 难怪刘蓉舍不得让苏奈走,她家阿墨这下是真捡了个宝贝! 蒋京墨看着苏奈的侧脸,觉得她还是有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过于礼貌,就说明还不够熟。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哥,你捎我一段吧,今天学校有课。” 蒋聪明目前还在Z大读书,大三学生。 蒋京墨睨他一眼,“蒋聪明,你要是再敢打着打着球就把人打飞,我就把你打飞。这学你也别上了,回老家种地去。” “别别哥,我不敢了……” 蒋聪明双手合十跟蒋京墨表忠心,蒋京墨懒得理他,亲了儿子一口,摸摸他的头,“老爸上班去了,跟老爸说再见。” 苏奈听到“吧”一声轻响,不明所以。 杨婧笑着说:“跟他爹飞吻呢。” 布布说再见的方式就是把手在嘴唇上一放,飞个吻。 拜拜了您呢! 蒋京墨亲了他的脑瓜子一口,看向苏奈:“我上班去了。” 没有人回应,气氛静寂三秒,苏奈后知后觉这话是和她说。 “好的。” 苏奈甚至站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飞一个吻。 蒋京墨压根没想到这茬,走了。 布布从儿童座椅上下来,走到苏奈面前,牵住了她的手。 苏奈一怔。 杨婧也愣住了。 而这一举动落在佣人们眼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们小爷哪这么主动过? 苏奈握住布布的小手,蹲下来,温声说:“要拉粑粑吗?” 布布红着脸,摇摇头。 小昭在旁边帮他发声:“小爷摇头呢。” 苏奈又问:“那是要和我一起玩吗?” 布布点了点头。 “小爷点头了!” 苏奈笑了笑,牵着布布的手去了院子,找了块阴凉地,吃着雪糕晒太阳,不一会儿布布就倒在了苏奈小腿上。 小昭轻声说:“小姐,小爷睡着啦。” “没事,让他睡吧。” 苏奈拿过一方薄毯,给布布盖在了肚子上,肚脐眼不能露。 她微微仰头,感受到阳光落在手上,穿过指尖,照下来。 又有了一些光影。 苏奈想,她应该快能看见了。 和蒋京墨结婚,其实是一步险棋。 她不光是在给自己找老公,也是给自己找一个合伙人。 原本她选择的是蒋寒暝。可惜,他不堪重用。 蒋京墨,倒是个意外之喜。 苏奈看着眼前的这点光影,虽然还是很模糊,但比昨天又清晰了一分,她不过和蒋京墨做了几次,就有了这样的效果。 蒋大少爷啊,可真是块宝。 —— 蒋家西苑。 今日是新婚第一天,林纤纤起了个大早,给公婆敬茶。 她跪在蒲团上,捧着茶盏听着规训。 “纤纤啊,以后嫁进蒋家,就是蒋家的媳妇了。我和你妈妈还是你的家人,只是女儿的规矩和媳妇的规矩,自然不同。” 蒋三爷端坐在椅子上,拿腔拿范,讲了半天规矩。 林纤纤胳膊都僵了,在心里骂娘,脸上还得摆出恭敬模样。 “是。爸,妈,纤纤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林纤纤乖巧表示,“以后哥哥就是我的天,我是你们的儿媳妇,一定为三房效力,生一堆娃娃,为三房开枝散叶。” 一番话哄得蒋三爷和蒋三夫人很是高兴,给了红包。 林纤纤捏着薄薄的红包,知道没多少,偷偷撇了下嘴。真抠。 “阿暝呢?”饭菜都上了桌,还迟迟不见儿子的身影。 林纤纤给公婆布菜,说道:“哥哥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又说:“他脖子上的伤还没好,早上走的时候还流血呢。” 刘蓉一听,就立马沉了脸。 “吃完饭咱们就去一趟东苑,问问苏奈,为什么要对阿暝痛下杀手?我们三房究竟哪里对不起她,她要这么翻脸无情!” 第11章 苏大夫摆摊看诊 苏奈没什么事情,就在东苑支了个摊。 从杨婧、管家到院子里的阿姨、伙计、姑娘们,排队看诊。 布布睡醒后就坐在苏奈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个小摆件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奈搭脉的手。 临近中午,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东苑绿植繁茂,有大片的阴凉地,阿姨们坐在小板凳上挥着扇子扇风,人手一个驱蚊手环,是苏奈让小昭发给大家的。 她和小昭闲来无事串了很多,戴在手上跟手串一样漂亮,阿姨和姑娘们都喜欢得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问诊的声音。 苏奈坐在梧桐树下面,穿着旗袍,盘起来的黑发插着一枚银簪,说不出的婉约动人。 她身上有一股静气,让人瞧见就莫名安心。 暑气都跟着消解几分。 “最近情绪不好?” 苏奈正在给一个90年的姑娘看诊,她是985园林设计专业毕业,目前在蒋家东苑负责绿化和花草树木的种植管理。 小姑娘点点头:“嗯。” “睡眠怎么样?” “也不太好。”小姑娘说着,不知为何鼻子一酸。 好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还是以这样温柔的语气。 苏奈又探了探她左侧的脉,说:“左侧的脉凉,右侧的脉很热。挺涩的。” 众人纷纷听着,小姑娘不懂地问:“什么意思啊?” 苏奈一时没有说话,往旁边一侧头。 小昭知道这是在考她,立马上前一步,说:“你这个是标准的涩脉,也就是咱们常说的伤心脉。肝郁,气虚,情绪比较内耗,所以就容易失眠。” 说完,小昭又看向苏奈。 苏奈点了下头。 又说:“看下舌头。” 小姑娘张开嘴,小昭看了一眼,说:“舌苔发红,发干,内里比较燥。” 苏奈又点下头,松开了脉。 小姑娘搓着手,紧张地问:“苏大夫……哦不,夫人。那我这种情况严重吗?需不需要开点药什么的?” 苏奈说:“每晚用艾草、花椒、生姜多泡泡脚,别熬夜,先把作息调过来。情绪嘛,都会有,结合着生活习惯慢慢调整。” “好的好的。”小姑娘连连点头。 小昭道:“夏夏姐,通常对于你这种情况,我有个至理名言送给你。” “什么?” “与其内耗,不如发疯。”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苏奈也莞尔。 杨婧笑着戳了下小昭的额头,又握了下苏奈的手,发现这么热的天,她的手居然还冰冰凉凉的。 “奈奈,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歇歇。” 苏奈:“好。” 厨娘吴嫂搬来一个大西瓜,在院子里切开。 苏奈和布布同时抓起两块,却又同时递给对方,在空中直接碰了一下瓜。 一时间都愣住了。 杨婧笑着对苏奈说:“布布也要把瓜拿给你呢,正好撞上了。” 苏奈明白过来,觉得这小家伙真懂事,接过他手里的瓜,“谢谢布布。” 又把自己手里的递给他,“你也吃。” 正吃着,不速之客来了。 “大中午的,都围在院子里吃瓜,不用干活吗?” 刘蓉走进院子,开口就是一番冰冷的训斥,她管家一向严厉,最看不上杨婧天天带着佣人们胡闹。 在她看来,主仆有别。 虽然如今是现代社会,但人和人之间还是有阶级之分,分三六九等的。 身为东家,怎么可以跟底下的佣人打成一片呢? 苏奈听到刘蓉的声音,神色一静。 杨婧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装,直接沉了脸,冷冷道:“我们院子里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跑到这来指手画脚,你家住太平洋啊,管这么宽。” 刘蓉冷哼一声,她和杨婧一向不对付,互相看不惯对方。 “我不跟你争口舌,我过来,是找奈奈的。” 林纤纤站在刘蓉身后,看着苏奈,忽然在想:她今天也是新媳妇上门头一日,不知道有没有给婆婆敬茶,站规矩? 杨婧虽然不是蒋京墨的生母,但好歹挂了个蒋大夫人的名头,也算是苏奈的婆婆。 可怎么瞧着,她们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杨婧站在苏奈身后,身子也往她的方向倾,这是一个充满保护的、愿意亲近的姿势。 但杨婧的脾气出了名的不好,刁蛮得很。 苏奈放下手里的西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和嘴巴,起身客气地问:“三婶,您找我有什么事?” 一句“三婶”,把她们之间的关系支得老远。 刘蓉一阵气闷,潜意识里她还觉得苏奈是他们家的人,是他儿子的女人,怎么忽然间就成了别人的儿媳妇?搞得她现在上门来找她算账,都有些师出无名似的。 “你昨天伤了阿暝,在他脖子上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他今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脖子上还有血呢。” 刘蓉阴沉着脸,“就算分手,也不至于要对方的命吧。苏奈,你是不是过分了?” 苏奈眉眼淡淡,一时没接话。 林纤纤红着眼睛,声音都透着哽咽,“苏姐姐,我知道你恨哥哥在我和你之间选择了我,可是感情的事总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我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就算他选择了你,我也不会怪他的。咱们都是成年人了,缘分到了好聚好散就是了。你心里有不满有委屈我都理解,但你不能伤人啊,哥哥差点就死了。” “……” “哎呦我天。”杨婧无语地翻白眼,“你们可真能睁着眼说瞎话,简直颠倒黑白!” 刘蓉瞪向杨婧,“我跟苏奈说话呢,关你什么事。” “奈奈是我们东苑的大少奶奶,是我儿媳妇,你说关我什么事!你想往她身上泼脏水,那不能够!” 杨婧一指院门,“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有什么事,等阿墨回来再说。你有本事找你大侄子算账去!” “你……” 刘蓉当然不敢找蒋京墨,要不然也不会跑过来找苏奈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你护短!” “我就护短了怎么着。你不护啊,你帮你儿子和你养女一起欺负奈奈的时候怎么不说呢?心眼最坏最恶心的就是你!” 两个人叽里呱啦吵了起来。 林纤纤一个头两个大,心道猪队友真是指望不上一点,还得她来。 “苏姐姐,别出了事情只知道躲在长辈后面。哥哥是你伤的,你得对我们有个交代。” “是我伤的。” 苏奈一句话,让场面安静下来。 她望着林纤纤和刘蓉的方向,淡淡道:“我伤他,是为了自保。你们可以回去问问他做了什么,是不是活该。再说了,人不是还没死吗。” “……” 刘蓉和林纤纤睁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一向心善温柔的苏奈,怎么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这还是苏奈吗? 第12章 前男友贼抠 晚上蒋京墨下班回家,杨婧就把白天的事和他说了。 蒋京墨觉得苏奈怼得好。 又觉得她脾气实在太好。换作是他,更难听的话他都说得出来。 杨婧又说:“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苏奈这几年在蒋家三房过的日子,实在算不上太好。多亏还有小昭照顾,这孩子挺贴心的。今天奈奈给大家看诊,小昭在旁边还能跟着说上几句病症,属实耳濡目染了。” 蒋京墨忽然想起什么,“我没记错的话,小昭是当年爷爷指派给苏奈的?” “对。” 蒋京墨蹙眉,“那蒋寒暝呢,他这三年为苏奈做过什么?” 杨婧冷笑一声,“你应该问奈奈都为蒋寒暝做了些什么。” 蒋京墨眸色微沉。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三房的人一个比一个抠。蒋寒暝也不遑多让。 和蒋京墨预想中一样,苏奈和蒋寒暝谈恋爱的这几年,没送过她什么,就几束玫瑰花。 在她眼前晃一晃,回头就落在了林纤纤手里。 首饰、衣服之类的更是不用说。 苏奈来的时候身上别无长物,就一支银簪,还是她原本就有的。 旗袍也就三件,都洗的发了白。 林纤纤好歹还住了一个南向的屋子,苏奈住在西苑的北边,那以前是装杂物的仓房,潮乎乎的。 只怕老爷子都不知道,他的救命恩人,在三房住了三年,竟会是这样的待遇! 杨婧轻叹一声,“小昭跟我说的时候,眼睛通红,我就知道她们姐俩没少受委屈。只是奈奈不是个乐意诉苦的性格,什么都不说,小昭好几次都想跟老爷子告状,也被奈奈拦下了。” “奈奈说,蒋寒暝救了她的命,三房肯给她一个住处已经很好了,哪有寄人篱下还挑三拣四的?可她这些年,帮了三房那么多,三房绝口不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就这样,还想骗奈奈卖给他们呢!” …… 蒋京墨回到卧室时,脸还是黑的。 苏奈在和布布下棋。 她眼睛看不见,就摸索着棋子说着方位,让布布拿着她的手放棋子。 蒋京墨靠在门框边,安静地观看了一会儿,沉冷的脸色慢慢浮上温度。 这俩人玩得还挺好,也不知道是谁在哄着谁玩。 布布倒是挺有兴致,下棋下得都精神了,全神贯注的,完全没注意他老爹的出现。 反倒是苏奈这个盲人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要睡了吗?” “嗯。时间不早了。” 蒋京墨走过来,上前把布布抱起,不小心让他的脚丫子碰到了棋盘。 布布低头一看乱掉的棋局,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啧。 “不好意思,没注意。”蒋京墨抱着儿子,对苏奈说:“我带布布回房,你先睡。” 苏奈“嗯”了一声,又说:“我等你。” 蒋京墨听到这句,不知为何有种欣慰的感觉,心里很熨帖。 抱布布回房的脚步都快了些。 “儿子,今天洗个战斗澡怎么样?” 布布被三下五除二扒的光溜溜,坐在浴缸里,看着有些着急的老爹,郑重地点了点头。 懂~ 带儿子洗完澡刷完牙,奶爸蒋京墨就将他塞进了被窝,摸了摸布布的头。 “今天不讲故事了,你自己哄自己睡着,行吗?” 布布赶紧闭上眼睛。 太好了!终于不用听奥特曼大战恐龙了! 蒋京墨看着儿子乖巧的小脸,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跟阿姨嘱咐了两句,便关了灯。 离开的时候,步伐都是轻轻的。 回到夫妻俩的主卧,蒋京墨又尽职尽责地给媳妇洗澡。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其实每次蒋京墨给她洗澡,苏奈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自己也能洗,但她觉得这是很好地能够促进夫妻感情的方式。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久,只有近距离的频繁接触,苏奈才能更加了解到蒋京墨的性格,判断他是否靠谱,是否有担当,以及情绪是否稳定。种种,都是两个人成为婚姻合伙人的重要基石。 这也是苏奈在蒋寒暝那吃过亏得出来的经验教训。 她和蒋寒暝就是没有过太多日常近距离的接触,才让他装了那么久,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没有那么多三年去消耗了。只能加快速度。 “蒋京墨,谢谢你。” 一场愉快的性事结束后,蒋京墨给苏奈擦拭着身体,得到了一句“谢谢”。 “……”他觉得有些莫名,“谢什么?” “谢谢你如此耐心。” 苏奈诚恳地说:“照顾盲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蒋京墨挑了下眉,这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在变相地夸我技术好。” 苏奈:“……” 呃,这个。 “怎么?” 蒋京墨看着她怔愣的表情,觉得可爱,手掌支在她身旁,凝视着她的脸。 “你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可以提建议或者意见。” 苏奈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在脸颊浮起。 “没有。”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小声道:“挺好的。我很……满意。” 平心而论,确实不错。 前戏足够充分,过程中也很照顾她的感受,不会只顾自己。 至于持久性的问题……只能说,她很需要。 每一次亲密接触过,或许是激素翻涌,也或许是情绪的释放,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毒素也在渐渐往外排,视力一次比一次好,这让她看到久违的希望,所以她内心也更加迫切。 苟且偷生了三年,她太希望重新看见,能够像以前一样,独立、自由地活在这世上。 她要堂堂正正地回到苏家,而不是这样狼狈地回去。 睡前,蒋京墨问苏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苏奈想了想。 她在蒋家,其实什么都不缺。但考虑到未来要走出去,又什么都缺。 钱,蒋京墨都把自己的卡给她了,虽然她未必会花他的钱,但他已经给了她很大的保障。 至于别的…… “能在东苑给我弄一个小药房吗?” 苏奈说:“我和小昭闲暇之余会搞一点药包之类的小东西,放到网上卖。以前在西苑的时候不太方便,毕竟药味太重了。但去北苑,又怕叨扰到阿公。所以……” “行。弄一个。” 蒋京墨很痛快地应下,“还有呢?” 苏奈有些惊讶。 其实这个要求,她在西苑的时候跟蒋寒暝也提过。 甚至,起初她想弄一个药房,就是为了方便给蒋三夫人和林纤纤煎药,她们太容易生病了。 可没等她解释原因,蒋寒暝就说:“还是别了吧,爸闻不惯药味,妈也不怎么喜欢中药。” 一次驳回后,苏奈就再没提过这个事。 蒋京墨却应得这般痛快。似乎她跟他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从结婚到现在,他就没对她说过一个“不”字。 除了母亲,苏奈还没被谁这样对待过。 “还有,口红。” 苏奈侧过身,笑着说:“你给我买一只口红吧。” 第13章 母亲的消息 第二天,当一个专柜的口红被杨婧搬到主卧衣帽间的时候,苏奈傻了。 “我只是要一只啊。” 杨婧说:“一只怎么能够?我把所有牌子,所有色号的口红都给你集齐了!你换着用,一天换一只也能用一年不带重样的。” 苏奈:“……” 她其实根本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正因为想把妆容弄的精致些,昨晚才鬼使神差地跟蒋京墨要一只口红。 哪曾想,他能把整个专柜都搬回来。 花钱真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您多少拦着他点。”苏奈轻声对杨婧说。 杨婧:“我拦他干嘛。给自己老婆买东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过他直男审美,我在专柜跟他视频,让他选颜色,他就能认出个红色,一问三不知。我懒得和他讲,干脆都买回来了,反正刷他的卡。” “不过,我也给你买礼物了。” 杨婧嘿嘿笑着,变出了一套首饰。 小昭惊呼:“哇,好漂亮。” 她俯身跟苏奈形容,“小姐,是珍珠。有项链、耳坠还有手链、发卡,是一套的。” 苏奈这几天收礼物都收的手酸,没想到小姨也会给她买礼物。 “小姨,您破费了。” “你皮肤白,戴珍珠好看。” 她亲手给苏奈戴上,欣赏了好半天,感慨道:“美人就是赏心悦目。” 苏奈害羞地笑了笑。 “在你之前我见过最美的女人,是蒋京墨他妈。” 杨婧说:“你和杨曦一样漂亮。” 苏奈怔了怔。 忽然不知该作何回应。 她没见过蒋京墨的亲生母亲,那位前蒋大夫人。她来到蒋家的时候,蒋董事长夫妇已经过世了。 据说是车祸,意外过世的。 蒋老爷子就是遭此重创,生了一场急病,差点没挺过来。 到现在,身体也是元气大伤。 —— 蒋京墨办事效率极高。 昨晚苏奈跟他说的事情,他今天就办到了。 不仅给她买了口红,还让管家收拾出了一间南向的屋子,找了装修队来打药柜。 管家还特意过来跟苏奈要药品的清单,苏奈让小昭把药单交给管家,管家二话不说,立马去办。 “小姐,大少爷说一不二,在东苑,他的话语权很高。” 苏奈看不见,小昭就相当于是她的眼睛,把自己观察到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苏奈。 小昭觉得很神奇。 “三少和大少爷其实差不多的年纪,人人都夸三少稳重,聪明,上进。可三房还是三爷说了算,三少的话语权不高,您让他办的事他应的不多,实打实办成的更少。每次都得大打折扣,还搞得人人夸奖。” 小昭提起蒋寒暝直撇嘴,又道:“可是大少爷不一样。人人都道他玩世不恭,脾气不好,都不敢惹他躲着他走,但来东苑这么多天,我就没见大少爷跟下面的人红过脸。” “您跟他说的事情,他都能办,哪怕不经自己的手,大夫人和管家也能办得妥妥当当,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这一看就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信服力。” 她蹲在苏奈跟前,悄声说:“而且,底下的人对您的态度都很恭敬,没人敢欺负您,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在西苑的时候,她们可没少听到闲话。 小昭都能看懂的局面,苏奈又怎会不懂。 她和蒋京墨相识不过短短几日,建立起来的信任都比和蒋寒暝在一起三年都多。 可见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不好说。 临近黄昏时,北苑来了人,说老爷子请苏奈过去一趟。 杨婧正好出门办事去了,管家跟苏奈一说,苏奈就起身:“好。” “夫人,要不要我给您派辆车?送您过去。”管家一本正经地问。 苏奈一怔,赶忙摆手,“不用了。” 在自己家还要开车,谱摆得未免太大了。 她毕竟是晚辈,还是新媳妇,这么做不合适。 只是一出院门,门口就停了一辆黄包车,小昭跟苏奈说的时候,苏奈满脸黑线。 ……也不知道老爷子从哪淘来的古董。 小昭扶着苏奈上了黄包车,很快被保镖送到了北苑。 “阿公,您找我。” 小昭侯在门口,苏奈拄着盲杖往里走,没走几步就被蒋老爷子握住了手。 老爷子低声说:“奈奈,苏凉山那边,有了你母亲的消息。” 苏奈瞳孔一震,反握住老爷子的手。 “真的?” —— 总裁办公室。 萧逸尘这个大股东今天难得来了公司一趟,悠悠哉哉地磨了杯咖啡,没等喝就被蒋京墨拿走了。 萧医生脾气很好,也确实是有时间,又慢悠悠地给自己重磨一杯。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萧逸尘微笑着看着自家兄弟,“蒋老大肉眼可见地焕发了生机,不再是以前那淡淡的死感了。” 蒋京墨剃了他一眼,把手中的文件拍在一摞文件上方。 萧逸尘微微一笑,摸了摸鼻子。 办公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韩峥推门而入,“当当当当,炸鸡到!” 司徒跟在他后面,拎着一提快乐水。 “快,饿死我了!” 爱吃炸鸡四人团凑在一起不抽烟不喝酒,就吃炸鸡。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至今没变。 蒋京墨忙里偷闲,也过来吃了两块鸡翅,摘下手套,对萧逸尘说:“我插你个号。你安排一下。” 三个人齐刷刷朝他看过去。 萧逸尘是二院的眼科副主任,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给苏奈看?” “对。” 蒋京墨点头。 又说:“我观察过,她的眼睛不像是外力所致的视神经损伤,更像是中毒所致。具体病因,还得你来看。” 萧逸尘和蒋京墨同为Y国皇家医学院的高材生,当然知道他的医术,相信他的判断。 摘下手套,萧逸尘便给徒弟打电话去了。 韩峥和司徒目不转睛地看着蒋京墨。 “看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炸鸡。” 韩峥手上握着一个炸鸡腿,冲蒋京墨挑了挑眉:“老大,脱单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歪歪?” 蒋京墨十分傲娇:“说了你也不懂。你又没结过婚。” 韩峥和司徒两个单身狗被中伤,却一点不伤心,都替老大感到高兴。 他们看得出来,老大这场婚结的不错。 “哥,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和我们聚聚?” 司徒笑道:“自家兄弟,得认认人不是?” 蒋京墨听到这,俊美的容颜绽开温和的笑,应了一声:“行,等我回家问问苏奈。” 这一笑,直接给仨兄弟看呆了。 卧槽!老大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第14章 收渣男诊费五百万 北苑。 蓝焰点火,苏奈用手扇灭火焰,纤细的手腕持香顺时针轻轻晃动,而后将线香放入香插。 绿色叶碟往前轻轻一推,伴着她轻淡而坚定的口吻:“阿公,我得去一趟苏凉山。” 半个小时过去,苏奈已经从方才消息的震动中缓过劲来,恢复了镇定。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坐在圈椅中的蒋老爷子身形一动。 苏奈安坐在软垫上,目光微微抬起,仿佛能看见一般。 “这三年,多亏您的收留和照顾。” “我该谢你才是。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三年前就入土了。” 蒋老爷子没说别的,只问:“什么时候走?” “尽快。” 苏奈声音平静,“您的肝病已无大碍,以后每日按时吃药即可。” “我的身体没事。可你的眼睛,能行吗?” 苏奈微微抬起头。 “这些天,眼睛已经能看到一些影子了。我想,应该快好了。” “真的?”蒋老爷子喜出望外,抬手在苏奈眼前晃了晃,“能看到吗?” 苏奈微微一笑,“一点点。” “好,好。” 蒋老爷子大喜过望:“能看到一点,就说明快好了。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就这几天。” 苏奈又一笑,“您的大孙子,蒋京墨先生,是我的福星。” 蒋老爷子笑骂道:“他啊,气人还差不多。” 嘴上骂着,可心里的喜欢却藏不住。 苏奈心中了然。 也难怪,三房这些年急功近利,着急得不行,都觉得老爷子身子骨不行了,想趁着他还在世的时候,把家主之位确立下来,三爷在上一任继承人的竞争中输给了大爷,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到了儿子身上。 “那你要走,阿墨怎么办?” 蒋老爷子还满肚子的疑问:“你和阿墨、阿暝,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这还糊涂着呢。” 在老爷子看来,苏奈不论选择他孙子中的哪一个,都是他们的福气。 这份福气之前给了蒋寒暝,可惜他没能接住,转头还是落在了蒋京墨身上。 那傻小子,单了这么多年,倒是被苏奈看上了。 或许冥冥之中,阿墨的爸妈也在护佑着他。 苏奈顿了顿。 “我和蒋寒暝缘分已尽,从今以后不再有关系。至于蒋京墨。” 她盈盈一笑,“我会对他负责的。” 蒋老爷子身体前倾,刚准备问“你都要走了还怎么对我大孙子负责”,蒋寒暝便匆匆跑了进来。 “奈奈!”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老爷子脸一沉。 蒋寒暝原地站定,面露焦急:“对不起爷爷,纤纤胃病又发作了,疼得直打滚,我想请苏奈过去看看。” “奈奈……”蒋寒暝求救的目光看向苏奈。 苏奈头也不转,淡漠得很。 “胃疼就去找医生。” 蒋寒暝被苏奈一句话噎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公,您休息,我先回去了。” 苏奈灭了香,跟蒋老爷子行过礼就拿起盲杖离开。 小昭一直守在外头,见苏奈出来唤了声“小姐”,伸手扶住她。 蒋寒暝也上去扶,“奈奈,你回一趟西苑,看看纤纤吧。她疼得厉害,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苏奈躲开他的手。 “我没这个义务。” “奈奈……” “天底下医生多的是,不是只有我这一个,你找别人就是。” “我怎么找别人!” 蒋寒暝一下就急了,“纤纤闻不惯医院的消毒水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三年都是你给她看的,你对她的身体情况最为了解。你是大夫,救死扶伤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吗,纤纤在西苑痛得要死要活,你晚一分钟过去她就多痛一分钟,你到底有没有医德啊!” 他说着说着声量就高起来。 小昭被蒋寒暝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冲撞少爷,只下意识护住苏奈。 面对蒋寒暝的道德绑架,苏奈依旧很淡漠。 “我一个连行医执照都没有的人,哪来的医德呢。三少高看我了。” 蒋寒暝一阵气闷。 他知道苏奈是故意气他。 之前苏奈跟他提过想在院子里弄一个简易的药房,他嫌麻烦,就说:“你没有行医执照,在家里给人看看诊探探脉也就罢了,要是搞得兴师动众人人都来找你看,不出事还好,出了事怎么办?人命关天。” 可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她这会儿跟他耍什么脾气? “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以前那个温柔的苏奈呢,难道都是装的?” 苏奈半点情绪不起,“嗯,装的。” 小昭真想踹蒋寒暝一脚,在心里狂翻白眼,扶着苏奈绕道而行。 “小姐,这边。小心脚下。” 佣人急匆匆来禀告。 “三少,纤纤小姐疼晕过去了,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蒋寒暝闻言,什么也顾不得了,冲苏奈的背影喊道:“我给钱总行吧!要多少你说,只要你肯过去!” 苏奈头也不回:“你给不起。” “一百万够吗?” 苏奈无动于衷。 蒋寒暝咬牙:“五百万!” 苏奈脚步顿住。 转头:“现金。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过去。” 又幽幽一笑:“晚一分钟,你的纤纤妹妹就要痛一分钟哦。” …… 蒋京墨以前加班总忘记时间,很晚才回家。 现在结婚了,就有了一定的责任。 苏奈看不见,又刚到新的环境,他身为丈夫应该多照顾些。 刚回到院子,蒋聪明就跳了出来,“哥,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 这大聪明弟弟就爱一惊一乍,蒋京墨没怎么当回事,慢悠悠地问:“又怎么了?” “林纤纤胃病犯了,嫂子被蒋寒暝拐去西苑给林纤纤看病。妈一听消息就赶过去了,让我在这等你。” 蒋京墨眉头一蹙,转身就往西苑走。 蒋聪明刚要跟上去,就见布布挪动着笨拙的小短腿从客厅走了出来,伸开胳膊要他抱。 “你也要去?走,一起,去给你仙女后妈撑腰!” 布布:“……” 仙女后妈是什么鬼? 西苑人满为患,都在围观看热闹,见蒋京墨来了纷纷让开路,竟然把大少爷也给惊动了! 大少爷可八百年不来西苑一趟,明天太阳大概会打西边出来吧。 苏奈坐在床边,气定神闲地给林纤纤把脉。 方才苏奈已经一针给林纤纤扎醒了。 这次针扎的很疼,以前都不会这样,林纤纤严重怀疑苏奈是公报私仇。 可她现在小命攥在人手里,不敢说什么。 蒋寒暝和蒋三夫人急的不行,但知道苏奈问诊的时候最忌讳人说话,也都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她一个不顺心再走了。 第15章 现在的你,不配 蒋京墨看着一帮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奈的神色,而她闭着眼睛宛如坐定。 确实有那么几分世外高人的意思。 该不会只是睡着了吧? “奈奈……”蒋寒暝等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出声。 苏奈睁开眼睛,放开手。 “神经性的胃疾发作,没什么大事。”她口吻清淡。 蒋寒暝没懂,“什么意思?” 苏奈压根没多看蒋寒暝一眼,摸到一旁的书桌,落座。 “简单来说,就是小时候装惯了,身体有了记忆,一想矫情,就胃痛,一痛起来就要命。” 小昭这些年在苏奈身边耳濡目染,跟半个徒弟差不多,“小姐,是这意思不?” 苏奈:“嗯。” 外面传来声声嗤笑。 林纤纤脸色煞白。 蒋寒暝脸色乌黑。 苏奈拿钱办事,洋洋洒洒开了方子,由于看不见,字写的特别大,鬼画符一般:“煎药去吧。” 蒋寒暝拧眉:“不是你煎?” 以前都是她亲自煎的。 苏奈摇头:“那是另外的服务。现在的你,不配。” 蒋寒暝被她怼了一晚上,终于忍无可忍:“苏奈!” 没等苏奈出声,蒋京墨冷冷道:“喊什么,没大没小。叫大嫂。” 蒋寒暝:“……” 他肺疼,叫不出口。 苏奈叫上小昭,准备拎钱走人。 “站住。” 刘蓉拦住苏奈,“纤纤还没好,你这就要走?药管不管用还不知道呢,你今晚最好守在这,保险些。” 苏奈从医以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态度彻底冷下来。 “信不过我,那还求我过来?” 苏奈心里一直憋着一簇烈火,母子俩的一唱一和让这把火彻底燃烧了起来。 蒋京墨视线不离苏奈,眼看着她变了姿态,神态没太大变化,可就是气场全开。 苏奈眼眉上扬。 “我治病的本事或许不大,但下毒的本事一定厉害。你们放心让我留下来?” 最后一句,威胁意味十足。 林纤纤浑身都在冒冷汗,被苏奈这一句更是吓得魂不附体,颤着嗓音唤了声:“哥……” 蒋寒暝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着她,“不怕,哥在呢。” “苏姐姐,你还在生我和哥哥的气吗?” “你要是生气,就打我两下,或者骂我两句,我都可以受的。可哥哥对你一片真心,当年你差点死在丛林里,要不是哥哥,你也未必能活到现在不是吗?你讨厌我,用针扎我都没关系,别伤害我哥。” 林纤纤声音怯怯的,小猫一样挠得蒋寒暝心窝子软,更觉得苏奈过分。 如此对待一个病人! “纤纤别怕,她吓唬你呢。哥在这,谁也伤不了你。” 苏奈听着这一来一去的对话,真是似曾相识,让她梦回几年前,由衷从心底涌出一股厌恶。 杨婧听得直起鸡皮疙瘩,“茶里茶气。” 刘蓉神色一冷,“你说什么?” “我说,纤纤这泡茶的功夫跟你如出一辙,不愧是你养大的孩子,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杨婧啪啪鼓掌,“佩服佩服。” “你——” 刘蓉怒火攻心,就要朝杨婧扬巴掌,苏奈感受到抬起来的掌风,耳朵判断着风向,伸出一只脚。 “哎呦……” 刘蓉手还没落下,直接被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杨婧都乐了,“不逢年不过节的,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妈,没事吧?”蒋寒暝上前将刘蓉扶起来。 刘蓉在杨婧面前丢了脸,脸色涨得通红,回头狠狠瞪苏奈一眼,伸手朝她鼻子一指。 “你敢冲我耍阴招,我打你——” “三婶。” 蒋京墨挡在苏奈身前,擒住了刘蓉高高抬起的手,“打完这个打那个,没完了?” 他微微撤手,刘蓉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带着蒋寒暝都跟着后退了几步。 杨婧、蒋聪明站在蒋京墨身旁,像是盾牌一样,牢牢地将苏奈护在身后。 就连三岁的布布,都站在苏奈身边,一双大眼睛冷冷瞪着他们。 “……” 母子二人瞪大眼睛看着大房的人。 蒋寒暝心头火起。 这才几天过去,他们就仿佛成了一家人,这就开始护上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苏奈还有这勾人的本事? 林纤纤一颗心跳得厉害。 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场景。 怎么会这样? 她还想着杨婧和蒋京墨的脾气都不好,苏奈嫁到东苑,苦日子还在后头呢,有的是委屈给她受。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苏奈过来没一会儿,杨婧就匆匆赶了过来,一脸担心的样子。 蒋京墨更是,居然这个点就回了家。 八百年都不曾踏足过西苑的人,今天为了苏奈来了,还把儿子也带来了! 干什么?要给苏奈撑腰不成? 还有蒋京墨的私生子。 他不是从来不和陌生人亲近吗,为什么会握着苏奈的手,看上去一点也不排斥她的样子? 林纤纤觉得眼前的一幕幕都跟梦境似的,如此不真实。 “你们请人过来看病,就这态度是吗?” 蒋京墨神色冷峻,“以后别请,我们不来了。伺候不起。” 他扭身,握住苏奈的手,“咱们走。” 苏奈说:“把箱子拎上。” 她怕蒋京墨误会,跟他解释说:“蒋寒暝开出了五百万的诊费,我才来的。” 蒋寒暝气得脸色一黑。 她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今天不给她这笔钱,她真的要见死不救是吗? 林纤纤和刘蓉瞪大四只眼睛,不敢相信苏奈居然要钱? “什么五百万?” 刘蓉一下惊呆,望向苏奈,“你给我们看病,居然还要收费?” 苏奈淡淡:“为什么不收?” 林纤纤垂死病中惊坐起,义正言辞地说:“苏姐姐,你给我看诊从来不收费啊。” “那是以前。” 苏奈:“交情不同,待遇自然也不一样。现在,我们没交情,只有交易。” 林纤纤:“……” 刘蓉脱口而出:“以前不收,凭什么现在就要收?” 杨婧无语到脸差点歪掉。 “人言否?” 杨婧:“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刘蓉重重哼了一声。 “你问问苏奈,以前收过我们诊费吗?” 刘蓉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理直气壮得很,“苏奈,你在我们西苑住了三年,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给你最尊贵的客人待遇。我拿你当亲闺女疼,纤纤更是把你当亲姐姐,我们对你难道不够好吗?阿暝对你就更不用说了,捧在手心怕化了,不知道该怎么疼才好,我这个当妈的都忍不住要吃醋。” “怎么,现在攀上大房的高枝,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开始跟我们算账了是吗?” 第16章 她像变了个人 “可以算账。” 苏奈没有被激怒,只淡淡说:“既然三夫人要算账,那就算清楚些。” 听到这句话,蒋寒暝和林纤纤纷纷抬起了头。 刘蓉却冷笑一声,“好啊,那就算算。” 让他们出五百万,门都没有! 她可真敢狮子大开口,怎么不去抢呢? 就她这点三脚猫的医术,也就他们不嫌弃,还怕她治不好呢,她还摆上神医的谱了。 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三年前我眼睛受伤,蒋寒暝将我带进蒋家,留我住下,我很感激,所以这三年,我也力所能及地帮他。林纤纤体弱多病,动不动这痛那痒,我当她是蒋寒暝的亲妹妹,凡事亲力亲为,照顾她三年。” 苏奈声音不急不慢,清冷的声线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至于三夫人,两年前你突发恶疾,头晕恶心不止,浑身散发着异味,连你的亲儿子都不愿意靠近,是我在床前陪了整整两个月。” 苏奈沉静道:“我自问,没亏待过你们,你们也口口声声拿我当姐姐,当女儿,可你们欺负我眼睛看不见,合起伙来在我面前演戏。” 她眼睛望着前方虚无一点,冷冷一笑。 “蒋寒暝,你自导自演,体验了一把影帝的快乐吧,演得爽吗?装得累吗?” “……” 蒋寒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当着大房人的面,苏奈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蒋京墨听着,目光雾霭沉沉。 这三年,苏奈在蒋家三房,当大夫、当军师、当护工,就是没被当成客人。 她一个盲人,被这样对待、欺负,三房过分了。 苏奈一年都说不了这么多话,说的太多、太急导致身体都在轻轻发颤。 左肩一沉,一只温暖坚实的大手覆上来。 “账算完了,听爽了吗?” 蒋京墨揽着苏奈的肩,一双桃花眼冷冷扫过对面几个恬不知耻的人。 “五百万的诊费,一分不能少。” 蒋京墨目光定在蒋寒暝脸上,“你既然开得出这个价,就得拿得出这个钱。别丢了蒋家男人的脸。” “……” 三房的人都变了脸。 刘蓉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五百万啊!都是钱啊! —— 苏奈要的是现金,就是怕蒋寒暝欺负她看不见从中作梗。 蒋京墨让蒋聪明开车把蒋家的会计们都请了过来,拿着专业的验钞机,当场开箱数钱。 刘蓉肉疼地差点昏过去。 林纤纤脸色也难看得很。 她和蒋寒暝从小一起长大,哥哥在她身上都没花过这么多钱! 居然一下给了苏奈五百万! 钱是从蒋寒暝兜里掏出去的,没有人会比他更心疼。 他攥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让自己不要手抖。 不能在蒋京墨面前丢人! 这五百万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是为了应急准备的,他拿出来是为了跟苏奈赌气。 他也以为苏奈是在跟他赌气,万万没想到,她是真的要! 她怎么敢的? 苏奈没什么不敢,她坐在蒋京墨旁边,逗着布布,静静地等着钱到账。 蒋京墨环臂站在一旁,如同一只座山雕,他在这里,没人敢说什么。 会计们确认没问题后,冲蒋京墨点了点头。 “好了。”蒋京墨对苏奈说。 苏奈轻嗯一声,拿到钱就立马走人。 半点不犹豫,不逗留。 自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他们一走,蒋寒暝只觉得心脏闷滞得很。 不知为何,今天的苏奈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动气,头都抬不起来。 “哥,苏姐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纤纤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蒋寒暝,知道今天这五百万是蒋寒暝为了她出的血,生怕蒋寒暝把这股火气撒到她身上,赶紧祸水东引,提醒他,都是苏奈逼迫的。 是苏奈掉进钱眼里了,跟她可没关系。 蒋寒暝紧抿着唇,脸色阴沉,没有应声。 刘蓉还在揉着疼痛的心脏。 “真是……今天苏奈说话那厉害劲儿,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蒋寒暝抚了抚脖子上的伤,冷笑一声,“那只能说明,以前她那温柔的样子,都是装的。势力、市侩,才是她本来面目。” 他现在甚至怀疑,苏奈是不是早就生了背叛他的心。 早就盯上蒋京墨了。 搞不好,他们私下早已暗通款曲。 故意阴他一把。 “哥,以前你就说苏奈不好掌控,现在她还和大哥走到了一起,会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啊?” 林纤纤觑着蒋寒暝的脸色,一脸担忧的样子。 “是啊,老爷子本来就偏心大房,又如此倚重苏奈,万一苏奈真倒戈,于你继承家主之位百害无一利。” 刘蓉一咬牙,“得让她走,不能让她留在老爷子身边吹耳边风。” 蒋寒暝瞳孔骤然缩紧,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要是苏奈能继续为他所用就罢了,如若不然…… —— 杨婧被三房的人气得不轻,回程路上一直在骂。 “奈奈,这三年你是怎么忍受过来的?真是委屈你了。” 苏奈淡淡一笑。 过去三年,她的付出都是出于自己的甘愿。可现在,她一丁点都不会再对三房的人付出了。 “都过去了。” 苏奈:“五百万,也不算亏。账算完,便一笔勾销了。” 杨婧和蒋聪明都看着苏奈。 蒋聪明肩上扛着布布,朝苏奈竖了个大拇指,“嫂子,你真豁达。拿得起放得下。” 苏奈扯了扯嘴角。 无非是早就看透了人性,接受了一切的丑陋和阴暗面。 她的手一路被蒋京墨牵着,可蒋京墨一路都一言不发。 苏奈看不见他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回到卧室,苏奈让蒋京墨帮她把钱收好。 见他还是不说话,她和他终究没那么熟悉,判断不出他的意图,只好主动拉了下他的手。 “我去西苑给林纤纤看病,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蒋京墨没想到她会直接问。 那他便也直接答。 “嗯。不高兴。” “……” 苏奈又问:“我收了五百万呢,不亏。你也不高兴?” 蒋京墨眉头微蹙。 他很认真地问:“苏奈,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吗?” 苏奈:“……” 她听得出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情绪,反倒很像是真的在问“是不是钱不够”。 “够的。” 苏奈说:“你都把黑卡给我了,怎么会不够。” 蒋京墨不解。 “那你为什么要为了这区区五百万,回西苑受这种委屈?” 苏奈听着他的话,一时间哭笑不得。 “别人要是听到你这话,得仇富了。” 以前苏奈也觉得五百万不算什么钱,可在蒋家三房待了三年,她体会过没钱的日子后,也认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蒋京墨不语。 “我不觉得委屈。” 苏奈拉着他的手在旁边坐下,说:“你的钱愿意给我我很开心,但我自己挣钱也很开心,再说是挣林纤纤和蒋寒暝的钱。这五百万,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可对蒋寒暝来说,跟剜他的肉没什么区别。” 他骗了她那么久,总该付出一点代价。 再说,她现在也是真的缺钱。 第17章 山奈中医馆 一场风波过去。 五百万在蒋家三房如同刮了一场暴风雨,可在大房这里,连半点涟漪都算不上。 翌日,吃早饭时,苏奈问蒋京墨:“你今天还要去公司吗?” “对。” 蒋京墨应了一声,扭头问:“怎么了?” “方便带我一起去吗?” 蒋京墨看着她。 苏奈说:“我想了解你工作时的样子。” 蒋京墨心微微一动。 夫妻之间,确实应该多了解一点,相处得也会更融洽。 她愿意了解他,是好事。 “好。” 蒋京墨三年前海外留学归来,没进家族企业,而是和几个公子哥一起合伙开了家科研公司。 一开始没人看好这几个公子哥,都觉得是富家子弟玩票而已。 加上这三年蒋京墨丑闻频出。 私生子,深夜飙车,酒吧打架,哪怕在自家球场抽个烟,都能被骂上热搜的程度。 车子开了挺久,才在京科大厦停下。 苏奈判断着车程,问蒋京墨:“公司开在郊区吗?” “嗯。” 蒋京墨毫不窘迫地说:“市中心的地皮太贵,我们初创公司,租不起。” 明明这话从富甲一方的蒋大少嘴里说出来挺逗的,苏奈却不觉得好笑。 生活和工作是两码事。 她知道这三年蒋京墨在蒋家的处境危险而微妙,看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在豪门只靠宠爱是不够的,得有实权。 当年她能将蒋老爷子从鬼门关捞回来,是老爷子不放心大孙子,吊着一口气撑到今天。 可三年前那一场事故,要了老爷子半条命,手中权力也丧失大半。 这一老一少,在蒋家竟有种相依为命的飘摇感。 只是从前苏奈是站在蒋寒暝的立场上帮他规划筹谋,把蒋京墨当成“敌方”在研究。 现在转换了立场和视角,竟对蒋京墨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共情感。 人生永远这么荒诞。 司机将车门打开,蒋京墨把盲杖递给苏奈。 苏奈却将盲杖缩好放进包里,握住蒋京墨的手腕:“你扶着我就行,总裁夫人要有夫人的派头,不能给你丢份。” 蒋京墨:“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 苏奈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感受到她的体温,蒋京墨手指无声地蜷了蜷。 不知为何,以前女人稍微靠近他就浑身不自在,可苏奈贴近他他非但不排斥,甚至挺喜欢。 或许是她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不是那种浓郁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药香。 让他闻着安心。 苏奈就这样挽着蒋京墨,踏进了京科国际的大门,以总裁夫人的身份正式亮相。 对于蒋总结婚这件事公司全体员工没有老板群早就已经炸了锅,连续几天消息刷到999+。 每天都有人在讨论。 而新夫人是个瞎子这事,更令大家震惊。 蒋总就算再找不到对象,也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吧? 可见到苏奈的一刻,职工们对蒋京墨的印象又经历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明白了。 老板妥妥的颜控! 新夫人虽是个瞎子,却实在貌美。 韩峥和司徒作为公司的合伙人,这几天偏偏出了趟远差。 得知嫂子要去公司,四人小群就没消停过,疯狂艾特蒋京墨,蒋京墨没空搭理他们。 开会的时候,蒋京墨也带着苏奈一起。 面对高层们惊讶的目光,蒋京墨介绍苏奈时大大方方,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他做事明亮又坦荡,没有因为她是个瞎子而轻视她,这一点苏奈感受得到。 再想想蒋寒暝,就连之前策划和她的婚礼,都不希望她露面。 其实蒋寒暝是觉得她一个残疾人,配不上她,骨子里对她就透着轻视。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高层会议聊的都是下半年重点项目,京科有意和容城苏泰药业合作,只是苏家主三年前便闭关不见人,打探不到一丝消息。 苏奈坐在蒋京墨斜后方,听到苏泰药业,手中的茶水泛起涟漪。 听完会议上半程,苏奈悄悄站起身,被秘书扶着走了出去。 蒋京墨拧眉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争论,专注在工作中,没注意到苏奈。 “夫人,您要去洗手间吗?” 苏奈摇摇头,让秘书带着她下了电梯。 出了门,到路边她才从包里把盲杖拿出来,对秘书说:“麻烦帮我叫辆车。” 她报了一个地址。 “您一个人能行吗?”秘书看着苏奈上车,很是不放心。 苏奈淡淡一笑:“没事的。帮我告诉你们蒋总一声,开完会可以去山奈中医馆找我。不去也无妨,办完事我可以自己回家。” 这边离山奈中医馆倒是很近,二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医馆,师妹南星却不在。 小大夫迎上前来,见苏奈眼睛看不见,贴心地扶着她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 “女士是来看眼睛的吗?南大夫明天才能回来,您可以登记一下信息,我帮您预约。” 苏奈留了一个电话,备注:山奈。 “呦好巧,你的网名和我们馆主的名字一样哎。” 苏奈淡淡一笑。 三年过去,无人再识苏山奈。 苏奈握着盲杖刚要离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夫,你确定这个方子没问题?” 蒋寒暝? 她微微转身,听见里屋大夫说:“这方子是治胃病的。” 蒋寒暝:“对!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味药不该加,或者有什么毒性?我妻子胃疼得厉害,但不敢轻易抓药。” 苏奈原地怔住,良久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原来蒋寒暝还是不信她。 大夫仔细检查了药方:“没问题。完全对症,药简力专。这是谁给开的方子,也是江城的中医?我倒挺想认识一下。” “……” 蒋寒暝放下心,给林纤纤打电话,抓了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边的苏奈。 “奈奈?” 蒋寒暝惊讶不已,对疼得呼天喊地的林纤纤说了句“马上回”就挂了电话,朝苏奈走过去。 “奈奈,你怎么在这?”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像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相爱的男女朋友。 苏奈清冷一笑。 “过来提前收买医生啊。你就不怕这医馆是我开的,里面的大夫是我的人?” 一句话,说的蒋寒暝立时变了脸色。 看着手里的药包,又产生了怀疑。 小大夫赶忙道:“这位小姐,可不敢这么说,咱们可一点不认识啊。” 蒋寒暝这才反应过来苏奈是故意嘲讽他,神色又变了几变。 “奈奈,你真是……我怎么会这么想?” 苏奈懒得理他,握着盲杖踏出门。 “奈奈!”蒋寒暝忙追上去,伸手想扶苏奈。 苏奈一甩手,叱道:“别碰我!” 门口的争执引来不少人注目,蒋寒暝脸上不好看。 苏奈戳着盲杖疾走几步,前面不知哪个没素质的扔了只矿泉水瓶,盲杖没触到,苏奈一不小心滑倒在地,手中盲杖直接飞了出去。 她摔得实在太狼狈,路边不少人都在笑,还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拍照。 蒋寒暝看着这一幕,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上前。 好丢人啊,万一被一起拍到,他蒋三少的脸面往哪搁? 苏奈身上疼得厉害。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听到有人在笑她,顷刻间好像又堕入了黑暗深渊,陷入茫茫无助的冰天雪地。 指甲狠狠抓住地心,苏奈咬着牙凭借一点光源摸索盲杖。 她好像一个乞丐。 乞丐至少还有一双眼睛能看见。 此刻苏奈的光环荡然无存,蒋寒暝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女人,哪怕再美,也不配成为他的妻子。 “苏奈!” 一辆宾利尚未刹停,蒋京墨便打开车门跑了下来,迅速冲上前将苏奈抱起,看着她膝盖和胳膊上的血,狠狠蹙了下眉。 第18章 应该对她温柔点 苏奈下意识一抓,“蒋京墨?” “是我。” 蒋京墨板着脸:“出门也不知道带个保镖,你跟我说一声能累着你舌头?” 他语气不好,苏奈没吱声,脸色苍白如纸。 其实,她就是想试试看自己一个人行不行。没想到,还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蒋京墨将苏奈打横抱起。 秘书把盲杖捡了起来。 蒋京墨冷眼扫过还在拍摄的路人,沉声对秘书说:“但凡有一张照片流到网上,我唯你是问。” 秘书神色一凛:“是!” 蒋京墨掉转方向,一双锐利寒眸射向蒋寒暝。 “你是死了吗?” 蒋寒暝脸色倏地一沉。 他这辈子最不愿在蒋京墨跟前丢脸。 蒋京墨看蒋寒暝的眼神如同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往上掂了掂苏奈,沉声警告他: “苏奈以后和你没关系,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撂下话,蒋京墨就抱着苏奈上了车。 三辆黑车在视野中驶离,蒋寒暝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唇抿成了绛紫色,手中药包被抓碎。 …… “去二院。” 一上车,蒋京墨就跟司机说去医院。 苏奈:“这点小伤,用不着去医院。” 蒋京墨看着她擦伤大片的膝盖和胳膊,就好像白瓷染上了红斑,怎么看怎么辣眼,偏她自己还不当回事。 他一边给她擦碘酒消毒,一边没好气地数落她:“你就这么没脾气?还是恋爱脑?” 她就这么喜欢蒋寒暝!巴巴地跑到中医馆见他? 苏奈微愣。 没脾气? 恋爱脑? 她现在成了这形象? 脑袋里忽然冒出另外一个人的清冷音色,来自三年前: “你这大小姐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都是我们惯坏了你,你早晚得吃点苦头。” “苏山奈,你懂什么是爱吗?你有心吗?” 苏奈唇际一抹忧伤的自嘲一闪而过,对蒋京墨说:“这么一看,你脾气也一般。” 新婚几日的客气这会儿全没了,本性渐渐露出。 蒋京墨硬梆梆地回应:“我们纨绔子弟,脾气都不好。” “……” 苏奈有些无奈:“真不用去医院,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 蒋京墨将棉签扔进塑料袋,扯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哪怕只是一点点光影,苏奈都看得出他的手型很漂亮,修长、有力。 划过她皮肤的时候掌心有些粗糙,能让她战栗。 更漂亮的,是蒋大少的这张脸。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都能看出五官立体、鼻梁高挺,皮肤也白,很有冰山大佬的气质。 不愧有着江城第一美男子的雅称。别看他名声臭,但没有一个人说他丑。 “那你的眼睛呢,自己能治吗?” 蒋京墨声音不辨喜怒,可那种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味道,苏奈很熟悉。 苏奈静静面对他。 “你想帮我治我的眼睛?” 刚到蒋家的时候,蒋寒暝也为她的眼疾奔走过,寻访名医为她诊治,后来有个风水大师来过蒋家,不知说了什么,蒋寒暝就再没提过。 一切背叛都有迹可循,只是男人伪装性太强,要不是婚礼前她撞见了他和林纤纤的床事,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那种被身边的人算计的感觉,想想就浑身发冷。 蒋京墨轻描淡写道:“我有个兄弟,在二院眼科,是个副主任医师。我打过招呼了,让他给你看看。” 又问:“你学中医的,不会排斥西医吧?” 苏奈摇头:“能治病的都是好医生。” 一顿。 “蒋京墨,谢谢你。” 蒋京墨看苏奈一眼。 她身上有一股从内到外的静气,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并拢,很乖。 他不该冲她发脾气。 应该对她温柔点。他想。 二院萧主任今下午难得没出诊,也没去手术室,而是在办公室喝着学生泡的枸杞茶,看着病案。 等待某人带着媳妇来。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门打开,蒋京墨扶着苏奈进来时,萧逸尘还是被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给惊艳到。 他见过太多双眼睛,可没有一双眼睛在瞎了之后还能让他觉得有生命力。 对,就是生命力! 如同干掉的花,枯萎的只是表皮,内核依旧生机勃勃。 之前在婚礼上萧逸尘隔着老远看到过苏奈,但毕竟是远,不如现在近距离观察这么清晰。 萧主任扯过一张椅子,声音温润亲和。 “来,坐。我给你看看。” ……甚至都没来得及互相介绍。 蒋京墨忍了一下,看着萧逸尘给苏奈检查着眼睛,询问她症状,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看完以后,苏奈微微转身,脸上还带着放松下来的笑意。 对蒋京墨说:“萧医生性格真好。” 蒋京墨环臂倚在书桌前,毫不留情地拆自家兄弟的台。 “装的。科室的小医生都怕他。” 苏奈轻笑:“是吗?” 萧逸尘很无语,“你们说坏话都不背着人吗?” 蒋京墨:“我有话从来都当面说,没必要背后讲,我又不怕得罪人。” 萧逸尘白他一眼。 “瞧你那小气的样。”还挺能吃醋。 萧逸尘带着苏奈去做检查。 苏奈在里面上仪器,蒋京墨在外头问萧逸尘:“她眼睛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视神经损伤,具体情况得等检查报告出来。” 萧逸尘声音不似方才那般温和,隐隐发沉。 “目前来看,并非毫无复明可能,只是……” 蒋京墨心一紧,拧眉:“只是什么?” “她的眼睛,伤得离奇。和你判断的一样,病源来自一种毒素,却不知是什么。” 蒋京墨眸色幽暗。 当年救苏奈的人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蒋寒暝,但苏奈的眼睛是怎么伤的,蒋寒暝应该清楚。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伤了当真可惜。” 萧逸尘幽幽感叹,又饶有深意地看向蒋京墨,“我说……” 蒋京墨:“嗯?” “如果真的就这样了,你准备怎么办?” 蒋京墨毫不犹豫地答:“那就照顾着。” 萧逸尘挑眉:“你会照顾人?” “不会可以学。” 蒋京墨俊美的面容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婚都结了。落子无悔,我的性格你知道。” 萧逸尘笑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蒋京墨斜他一眼。 “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布布我都养到三岁了。” 萧逸尘想了想,也是。 三年前蒋老大把布布带回来的时候,小家伙还在襁褓中,瘦的跟小猫似的。 那时候他们都担心那孩子养不活,没想到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第19章 鸡飞狗跳 检查完眼睛,蒋京墨又让萧逸尘帮苏奈把伤口仔仔细细处理了一番。 萧逸尘纳闷地看向蒋京墨。 “你一个医学生,这么点伤你处理不了,还非得等我上手?” 苏奈闻言诧异地转向蒋京墨。 “你也是医学生?” 没等蒋京墨开口,萧逸尘就将他的老底给揭了。 “他学的神经外科,在国外一直是握手术刀的,一刀难求。” “三年前决定回国才放下手术刀,改攻科研,弃医从商。” “唉,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少了一个医术精湛的神外大拿,多了一个奸商哦。” 蒋京墨嫌弃萧逸尘:“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苏奈陷入沉思。 看来,蒋京墨身上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回程路上,四人小群里消息又999+,蒋京墨伸手戳开。 进群,果然那三个人正在疯狂蛐蛐他。 “你们哪来这么多话?” 蒋京墨一露头,立刻被群起而攻之。 韩小三:“呦呵,蒋老大终于有时间理理我们了。听萧哥说嫂子人巨美巨温柔!” 萧二:“行,正主来了我撤了。你们好好审审他吧。” 司徒:“憨笑.jpg” 紧跟着韩小三发了一条长语音。 蒋京墨本来想转文字,不小心点开声音,韩峥欢脱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韩小三:“老大,我们现在还没正儿八经见过嫂子呢,像话吗?什么时候咱们一起聚个餐,得让嫂子认识我们一下。我们也想认识认识嫂子!” 苏奈耳朵一动,看向蒋京墨:“你朋友?” “嗯。” 蒋京墨摁掉屏幕,“几个兄弟。” 兄弟和朋友之间,区别是很大的。 “关系亲近吗?”苏奈又问。 蒋京墨答:“从小一起长大的,年纪相仿,几家又都是世交。萧逸尘和我是同学,韩峥和司徒都比我小一岁。” 苏奈了然。 她对蒋京墨说:“那见见。” 蒋京墨看向她,“你不是不喜欢见人?” “你的兄弟们,又不是外人。” 苏奈问:“他们会因为我眼睛看不见笑话我吗?” “当然不会。” 蒋京墨眉峰一挑,“谁敢,我打断他的腿!” 苏奈笑了下。 “蒋京墨,你挺护短的。” 就凭杨婧和蒋聪明来到蒋家三年没受半点欺负,苏奈就知道蒋京墨能护住他们,自然也能护住她。 只要他想。 蒋京墨看着苏奈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笑容不多,每次笑起来的样子都略有不同。 哪怕眼睛看不见,可眼角微微弯起的时候,仿佛有星光散落,掉进人间。 眼角下那颗泪痣,也给艳绝人寰的面容添了一份俏皮感。 这么好看,怎么长的? 回到东苑,两个人屁股还没坐热,三房的人又来了。 说林纤纤胃疼得受不了,好不容易熬好的药喝下去也吐了。 这会儿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焦急地请苏奈去看。 “有完没完,天底下就苏奈一个医生?” 蒋京墨忍无可忍地走出去,说了和苏奈昨晚一模一样的话,沉声回绝。 “大少奶奶没空,让蒋寒暝去请别人。” 小昭扶着苏奈回房间换衣服,看着她身上的伤心疼不已。 “这些人真是健忘,才一夜过去,就忘了自己做过的恶心事了。小姐,你可千万别心软。” 苏奈神色漠然。 “不会。” 佣人无功而返,很快刘蓉亲自来了。 “苏奈想干什么,就一个院子的距离,还非得三跪九叩地求她不成?又不是什么举世神医,拿什么乔,装腔作势!” 刘蓉扯着嗓子喊,在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昭气得浑身发抖。 “三夫人怎么这么说话,她忘了以前生病的时候是怎么求着您给她治了,而且求人办事还这种态度?不行,我去找她理论!” “站住。” 苏奈淡淡道:“他们要是讲理,就不会闹出这种洋相。” 小昭红了眼,想到三房的所作所为,愈发替苏奈不值。 “可是三夫人再这样闹下去,您的名声都要被她毁了。” 名声? 苏奈暗暗垂下眼眸,她的名声,早被毁的渣都不剩了。 “好的名声都是委屈和牺牲换来的,没什么用。有句话不是说么,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 苏奈起身,做好和蒋三夫人鱼死网破的准备。 门口传来蒋京墨凉凉的声音。 “三婶,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命还是苏奈救的吧?” 蒋京墨环臂站在廊下,跟门神似的挺立在那。 “对待救命恩人,难道不值得三跪九叩?爷爷可是就差把苏奈给供起来了。” 他掐着蒋三夫人命脉说话,又把老爷子抬出来给苏奈撑面子,噎得蒋三夫人哑口无言。 “刚才你说苏奈不是什么举世神医,既然如此,你们巴巴地过来求什么?” “昨晚求了一回,今天又来求,贱不贱呢。” “噗……” 小昭忍不住在里屋笑出声,给蒋京墨竖大拇指,“大少爷简直是我的嘴替!” 苏奈脸色稍缓。 道德绑架不了她,自然更绑架不了蒋京墨。 蒋三夫人被气得脑袋发晕,“你……”了半天说不出话。 其实她憋了一肚子的话,只是不敢当着蒋京墨的面说。 毕竟蒋京墨的脾气,都敢跟他三叔动手,她这个三婶自然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从小就是这么个混不吝的脾气! “妈,纤纤快不行了,苏奈呢?” 蒋寒暝踩着风火轮来了。 见蒋京墨守在门口,而他妈亲自过来请,苏奈竟连个面都没露,真是太过分了! “苏奈,你出来!纤纤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蒋寒暝怒吼着,就要往里硬闯。 蒋京墨没惯着,反手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 蒋寒暝身体一歪,鼻血都被扇了出来。 “呀,儿子!天老爷,打人啦!” 蒋三夫人捶胸顿足地喊。 又是一通鸡飞狗跳的闹腾。 苏奈听到了那一声响,只觉得力道不够。 “小昭。” 苏奈扭头吩咐:“帮我把古琴取出来。” 蒋寒暝捂着鼻子,满手是血。 新婚这几天明明是他的大喜日子,可昨晚苏奈划破他的脖颈,今天蒋京墨又打破他的鼻子。 接连见血。 纤纤又一病不起…… 乘风大师说的没错,苏奈命格太硬,克他。 留她在身边,只会带来厄运。 琴音凌空而起,众人一时怔住,静默片刻,才发觉这琴音是自屋内传出。 蒋京墨回头,朝里屋看去。 第20章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隔着珠帘,一双妙手搭在古琴上,拨动琴弦,曲调清凌流畅,继而杀气腾腾,似有暗器从琴声中射出。 屋内,小昭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奈随手拨动琴弦,像是不费什么力气,可每一个琴音都透着力量感。 更让她着魔的,是苏小姐的神情。 苏奈从最初的神色淡漠,到中途杀气愈重,她唇角竟扬起一抹邪笑。 三年前她刚到蒋家就被苏奈挑中,自那之后就贴身照顾苏小姐,可她从未在苏奈脸上看到这般模样。 那种睥睨天下,不屑一顾的姿态。 原来帅不分男女,真的是一种感觉。 整个蒋宅都沉浸在这一首古乐中。 蒋老爷子在阳台静静听完,继而长叹:“好一曲《广陵散》,这才是苏山奈啊。” 蒋京墨知道这把古琴是老爷子的宝贝,小时候他调皮捣蛋不小心磕过,还挨了一顿手板,肿了三天。 以至于他后来看到这把古琴就手疼,再没碰过。 蒋寒暝自然也认了出来,脸色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纠结和沉郁。 老爷子竟然把他最宝贝的琴送给了苏奈? 他不知道苏奈还会古琴,她什么时候学的? 从没听她弹过。 琴音止,一切归于平静。 小昭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夫人说,从此以后,三房的人,三房的事,都和她无关。她住在东苑,只为大房效力。” 又朝蒋京墨行了个礼。 “外事,均由先生京墨做主。” 苏奈此举,既彻底划清了和三房的距离,也给足了蒋京墨面子。 蒋京墨自然神清气爽,犀利目光看向蒋寒暝。 “听清楚了吗?以后这东苑,没有我的允许,三房的人一律不准踏足。” 蒋寒暝神色阴郁,狠狠擦了擦鼻子。 她竟无情到这种地步,连出来见他一面都不肯。 他真是看错了人。 “走!”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苏奈一个大夫。 蒋京墨回到里屋,古琴还没收,苏奈一袭灰紫色的中式汉服,是杨婧送给她的。 杨婧喜欢收集汉服,也致力于打扮儿媳妇。 苏奈今日长发未盘,低扎一个马尾,说不出的清丽婉约。 她模样生的好,不论怎么打扮都有一种独特的美,叫人心旷神怡。 撇开脸不说……不行,撇不开一点。 他就是颜狗,认了。 “请坐。” 苏奈纤细的手一摆,“我给你弹一首疏肝解郁的曲子,奖励你。” “哦?” 蒋京墨扬眉:“还有这种曲子呢?” 苏奈拨动琴弦,“中医里有音乐疗法,还有心理疗法。只不过中医看的是整体,不会像西医把每一科划分的那么细。” “嗯,确实。” 苏奈唇角微扬。 蒋京墨虽然话不多,但她跟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给予回应,并充分肯定。 这一点也不像蒋寒暝,蒋寒暝很喜欢抬杠,发表自己的意见和观点,坚信自己说的是对的,别人的想法都不对。 久而久之,苏奈就不想和他聊了。 但和蒋京墨聊天,很愉快。心情愉快,琴声也妙哉。 蒋京墨本想闭上眼睛静静聆听。 可苏奈弹古琴的样子,实在叫人难以挪开眼,宛如古画中飘下来的神秘仙子,自带禅意和仙气。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 林纤纤还是被急救中心带走了。 躺在救护车上,她抓着蒋寒暝的手,泪意涟涟。 “哥,我好疼啊,为什么苏姐姐会见死不救,她不是医生吗?” 蒋寒暝咬着牙,发狠道:“她没有心。你放心,哥会让他们为你受的苦遭的罪付出代价的!” 林纤纤进了诊室。 蒋寒暝沉着脸问助手:“苏奈的身份,还是没查到?” “没有。苏小姐没有身份证,我怀疑她的名字都未必是真。” 助手李路蹲在地上轻声禀告:“我托人查过了,警方的通缉榜没有苏小姐,说明她不是因为违法犯罪才要隐姓埋名的,应该是别的原因。” “哪有人失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别的东西的。会不会失忆,也是装的?” 蒋寒暝听着助手的猜测,檀眸划过深意,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奈的场景。 大雪漫天,整座山都被皑皑白雪覆盖,一个穿着雪白衣袍双目流血的女人躺在雪地里。 美得像个山妖。 明明浑身泥泞,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却依然勾人心魄。 “继续查。” 蒋寒暝凛声,“我不相信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养得出会弹古琴、懂医术的女儿,何况……这未必是她的全部技能。” 苏奈,究竟是何方神圣? —— “你别碰那。” “这是敏感点?还是痒痒肉?” “敏感……” “哦,那不是更应该多碰碰。” “……” 蒋京墨换了个姿势,从背后,单手环住苏奈,贴在她耳边轻声问:“这样舒服吗?” 苏奈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己从未听过的声,一下红了脸。 说不出话。 “嗯?” 蒋京墨没得到回应,又问。 苏奈轻“嗯”一声。 得到指令,蒋京墨便放心地动了起来。 良久他撑起身子,面对面看着苏奈,他有点想念她嘴唇的味道,又软又弹。 蒋京墨用眼睛描摹着她眼睛、鼻子、嘴巴的形状。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人,五官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就连眼尾那一枚小小的泪痣都直击心脏! 男人的吻技不算好,透着青涩的蛮横力道,唇齿摩擦,很容易伤到。 蒋京墨尝到铁锈般的腥气,眉头轻皱,有些懊恼地想要分开。 可嘴唇分开的一瞬,后脑勺却贴来一只轻薄而有力道的手,不允许他离开。 瞳孔一撑,蒋京墨看着睁开眼睛的苏奈。 明明知道她看不见,可对视上的一瞬,浑身一颤。 此刻,他忽然理解了萧逸尘对苏奈忍不住的赞叹。 即便看过千万双眼睛,也不敌这一双灵气逼人。 苏奈确实舍不得分开。 因为有那么一瞬,她像是灵光乍现,眼前骤然清明起来,她看到了蒋京墨的眼睛! 眼型长,内眼角尖深邃,眼尾细而略弯,睫毛密而纤长,眼周和眼角染着浅浅红晕,极标准的一双桃花眼,明亮又多情。 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又变得模糊起来。 但……蒋京墨的身体,无疑是她的“良药”。 —— 结束。 蒋京墨将洗香香的苏奈放进被窝,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你先睡,我去阳台抽支烟。” 他声音带着纾解过后的放松慵懒,但莫名低沉。 “蒋京墨。” 苏奈喊他一声,男人回头,苏奈拍拍床边:“在这抽,没事。” 香草牛奶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 苏奈轻轻一笑,“很少有男人抽女士细烟。” “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抽了一次,就喜欢上了。” 苏奈听着他微哑的声音,背后像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忽然想起了布布,也想起了蒋大少传说中那位白月光。 蒋京墨:“这烟含少量尼古丁,不伤身。” “但有助于你的睡眠。” 蒋京墨抬眼朝苏奈看去,半眯眼睛。 “中医真就这么厉害,我在你面前是透明的吗?” 就连他有睡眠障碍,她都看得出来。 第21章 你要多亲亲我 苏奈轻眨眼皮,听出他语气中的不爽了,却无所畏惧地微笑:“是我比较厉害而已。” “……” 换做别人这么大言不惭,蒋京墨早不屑失笑了。 可苏奈是真有这个本事。 三年前爷爷危在旦夕,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他跪在床头万念俱灰,听着家里人要准备后事,他恨不得创死这个世界! 苏奈出现了。 力挽狂澜。 他也是学医的,知道在人命面前,年龄、学历、光环都算不得什么,唯有把人救活才是真本事。 “蒋京墨。” 蒋京墨发觉苏奈很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他对此并不排斥,只觉得新鲜。 毕竟除了上学的时候同学和老师会这么叫他,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直呼他的名字了。 苏奈说:“我对你有种生理性喜欢。” “咳。”蒋京墨成功被烟给呛到。 苏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生理性喜欢…… 蒋京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抿了下唇,问:“那心理呢?” “心理,跟你还不熟。” “……” 蒋京墨一眯眼。 这会儿又说不熟了,刚才死命缠着他身体不让走的又不是她了? 哦,她说的生理性喜欢,是这个意思? 苏奈穿着睡袍坐在床上,坦诚地跟蒋京墨探讨夫妻俩的房事。 “你身上的气味,你的肌肉,我都喜欢。” 她真心实意地说:“所以你不要长胖,也不要练的太壮,就这样刚刚好。你保留得久一点,我会给你奖励。” 毕竟男人花期很短。 听到这,蒋京墨笑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动不动就要奖励他,当小孩似的哄。 “嗯?” 苏奈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思路想偏了,“你有恋母情结?” “……” 蒋京墨笑容一秒没,“没有。” 这女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哦。” 苏奈没觉得怎么样。 反正这个世界上正常人本就不多,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偏好,彼此能接受就好。 “你有睡眠障碍多久了?”苏奈话题一转。 这个话题沉重且危险,蒋京墨神色倏冷。 沉默片刻,说:“三年。” “三年?” 苏奈一愣,那就是她来到蒋家的时候他有的毛病。 不用多问了,原因她猜得到。 父母的死,老爷子的病,还有蒋家的内忧外患,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睡不着才是正常。 “明白了。” 苏奈朝他伸出手,“把手给我。” 蒋京墨以为她又要给他把脉,夹着烟的手点了点烟灰,把另一只手腕朝苏奈递过去。 苏奈却捏了捏他的手,继而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别怕,都会过去的。” 她说:“现在你有我,想睡觉的时候找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快速入眠,睡得香香的。” 蒋京墨指尖一颤,吃惊地看向苏奈。 她说……现在他有她。 —— 翌日一早,蒋京墨是被苏奈拍脸拍醒的。 “起床了喂!” 她贴着他的耳边,声音如雷般炸响。 蒋京墨睁开眼睛,想到昨晚是怎么被苏奈给弄睡着的,脸后知后觉的一红。 现在被子底下的他还光溜溜一条。 苏奈摸到他的眼睛,“醒了?洗漱,换衣服,然后运动。” …… 杨婧和蒋聪明踏进院子,听到“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的时候,人都傻了。 母子俩同时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他们的大少爷!蒋京墨! 居然穿着运动服在院子里练八段锦! 这是什么鬼画风? 不只是蒋京墨,东苑的佣人们一大早都被迫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被小昭召唤过来跟着苏奈一起练八段锦。 “哥,你居然练这种老年人练的东西!” 蒋聪明喊道:“你这还不如跟着我妈一块去跳广场舞呢。” “你懂什么。” 蒋京墨面不改色地说:“你嫂子说了,练这个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真的?” 蒋聪明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我也要长命百岁!” 然后火速加入了阵营,还招呼杨婧一起,“妈,快点,一起来!” 杨婧:“来了来了!” 苏奈站在最前方,唇角微微上扬。 运动完,吃过早饭,苏奈握着蒋京墨的手回房换衣服。 蒋京墨换好衬衣西裤,问苏奈:“你今天还要跟我去公司吗?” 苏奈摇摇头,“不用了。” 上次去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知道蒋京墨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什么,也知道了他们目前的困境,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走她已经明了。 不过她现在还帮不上他什么忙。 “等一个月吧。”苏奈微微抿唇,说。 蒋京墨一怔,没明白。 “什么一个月?” “你们不是想和苏泰药业合作吗,一个月后,事情应该会有转机。” 蒋京墨又是一愣。 “为什么是一个月后?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 “哥!” 蒋聪明在外面喊:“车子在外面等着了。” 蒋京墨:“来了。” “去吧。”苏奈说:“如果今天你的兄弟们回来,要请客吃饭的话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好做准备。” “嗯。” 蒋京墨点头,“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苏奈想了想,“暂时没有了。” 蒋京墨刚要转身,苏奈伸手拽他,却因看不见抓了个空。 指尖微攥,苏奈只觉得心空了半秒,垂下眼眸。 心头划过失落。 她现在这个样子,哪怕回苏家,得到的也只会是无尽嘲讽。 “怎么了?” 手忽然被握住,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托住了她,苏奈蓦地抬头。 蒋京墨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和惊诧。 “嗯?” 苏奈上前一步,抱住他。 蒋京墨一怔,下意识伸手环住她,苏奈适时仰头,在他下巴贴近嘴巴的地方亲了一口。 没亲准,她眉头轻皱,又伸手摸到嘴唇,捏住,踮脚,凑上去“吧唧”一口。 蒋京墨:“!” 她是在亲一颗西瓜吗? 男人个子太高,苏奈只能踮脚凑上来亲,很是辛苦。 她轻叹一声:“我现在眼睛看不见,你不能欺负我,今天我主动,以后你主动一点,走之前亲一下,有利于促进感情。” 蒋京墨嘴角抽动,实在忍不住,偏头笑了。 第22章 苏家少主 她这煞有其事的样子,不像是在“谈情说爱”,有种小学生冒充大学生的感觉,莫名好笑。 “你笑什么啊?” 苏奈耳朵现在好使得厉害,也很敏感。 蒋京墨收了笑,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在她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再一口。 每一声都亲出响来。 “这样可以吗,夫人?” 苏奈主动亲人的时候不觉得害羞,这会儿倒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嗯。拜拜。” 转身就跑。 蒋京墨露出一个笑,一转身,就看见蒋聪明一脸见鬼模样地看着他。 蒋聪明三观都快裂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冷酷大哥吗? “看什么看!” 蒋京墨拍了下蒋聪明的后脑勺,出门的时候人就又变成那个冷面阔少。 只不过这次出门,多了一丝不舍。 “看好院子,三房没有省油的灯,别让蒋寒暝再来骚扰你嫂子。”蒋京墨沉声吩咐。 蒋聪明应下,“哥你放心,我留在家看家护院,谁我也不让进。” —— 京科国际。 总裁办公室黑色大门紧闭,韩峥和司徒下飞机后连家都没回,直接来了公司。 “老大,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都说。” 韩峥轻叹一口气,“坏消息是,我们去苏泰药业求见苏总,人家不肯见。” 蒋京墨拿钢笔的手一顿。 “好消息呢?” 司徒说:“好消息是,我们查到一些内部情况。苏家现在内部有些混乱,苏家主闭关三年杳无音讯,苏家少主一直在山上生活,也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模样。不过,我们打听到苏少主几年前收了一名女弟子。” 他拿出一张照片。 蒋京墨看了一眼,女子长相婉约清丽,一身雪白旗袍,怀抱琵琶,模样气质很是古典。 竟有几分像苏奈。 大概都爱穿旗袍的缘故。 “这位女弟子,也在苏泰药业工作?” “对,她在苏泰药业担任BD经理,负责业务拓展,和医院推进合作关系。” 司徒说:“我先派人联系一下赵经理,说不定能进一步联系到苏家那几个总。” 蒋京墨快速且细致地翻阅过他们带回来的资料,一双眸子略深。 “得尽快。咱们的新药研发不能再往后拖了。” “明白。” 韩峥笑眯眯地望向蒋京墨:“哥,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嫂子?” “今晚吧。” 蒋京墨扫了眼行程表,后面连排了好几天会,抽不出时间。 “苏奈说请你们吃饭。要吃的话我提前和她说。” 这话轻描淡写,可听在韩峥和司徒耳朵里简直如雷一般,两个人对视一眼。 “我天,蒋老大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知书达理?” 韩峥忍不住笑:“怎么感觉一下子温顺了不少?” 司徒也笑:“一物降一物?” “那嫂子得是专业的驯兽师吧……老大老大,别踢了,嫂子救命啊!” —— 药房已经布置妥当。 苏奈和小昭这几天忙着做药包和防蚊手串,小昭在网上开了个店铺,销量很不错,供不应求。 这几年苏奈的收入大多来自于此,小昭除了领工资,也能多赚一份外快。 杨婧闲来无事也会抱着布布过来帮忙。 布布年纪虽小,也不爱说话,但好带得很,不哭不闹。 大人们干活聊天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苏奈挺想逗他玩的,把他抱在怀里,带他一起串珠子,不断地嘱咐:“别往嘴里塞哦,这可不是糖果。” 布布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苏奈觉得这孩子一点也不傻,还聪明得很,她说什么他都听得懂。 忙了一下午,布布睡着了,杨婧抱着他离开。 小昭开始打包装货。 苏奈坐在院子里,伸手在眼前挥舞着,测试着自己的眼睛。 白天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光影,天色一黑下来就不成了,阴天、夜晚,都和瞎子没两样。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盲人模式播报。 “来电,属地南城,130567……” 来了。 苏奈眼眶发热,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摁下接听。 那边沉默三秒,颤声:“师姐?” 苏奈:“星儿,是我。” “师姐!” 南星声音激动,“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苏奈让南星帮她去办件事。 刚挂电话,蒋京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苏奈接起。 “晚上七点?好。” 苏奈记下时间,对电话那头说:“蒋京墨,能不能帮我办个新手机号?” 她微顿,“之前那个手机号是蒋寒暝给我办的,我不想要了。” “换。” 蒋京墨二话不说,“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 “好。” 十五分钟后,新款手机、新的手机号码都送到了苏奈手里。 苏奈将黑色手机交给放学回来的蒋聪明。 “小五,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号注销掉,手机也处理一下。” 蒋聪明:“为什么?” 苏奈说:“蒋寒暝很可能会监听。” “我去!” 蒋聪明立马接过手机扔地上,从后腰拔出刀柄咔咔敲了几下,直接粉碎。 小昭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真是简单粗暴啊。 苏奈却在心里叹口气,“这么销毁没用,得毁掉里面的芯片。” “啊?哦。” 蒋聪明一令一动,拆下芯片和电话卡,折断。 “聪明弟弟。” 蒋聪明:“嗯?” 苏奈冲他一笑,“我在夸你。” “……”蒋聪明脸一个爆红! —— 苏奈提前让小昭准备了礼物,换好衣服,蒋聪明亲自送她去赴宴。 帝豪酒店门口,蒋京墨、司徒和韩峥三人并肩站着。萧逸尘今天有手术,来不了。 三人平均身高一米九,又都长得不赖,画面瞧着分外养眼。 蒋聪明停下车,看着苏奈的眼睛心里直叹气。 可惜嫂子看不见,白瞎了他哥这副好皮囊。 苏奈拉开车门,试探着要往下走,手腕被人握住。 她已经熟悉了蒋京墨的手感和气息,轻轻叫他一声,“蒋京墨。” “嗯。”蒋京墨伸手扶住她。 蒋聪明从后备箱拎出礼盒,韩峥和司徒一时间都没顾得上接,全被苏奈吸住了视线。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能被蒋老大看中的女人必定不俗,可也没想到…… 如此高雅、明艳。 比在婚礼上见到的样子更鲜活,也更具亲和力。 “你们好啊。”苏奈看不见,笑着望向前方。 蒋京墨轻揽她的肩膀,带她向右转动三十度,“人在这边。” “哦。” 苏奈并不窘迫,再次微笑,“你们好啊。” 韩峥和司徒被逗到,“嫂子好!” 苏奈被蒋京墨牵着手,听着韩峥他们说笑,往包厢的方向走。 经过一个包厢,门没关严,议论的声音恰好传出。 “蒋大少居然娶了个瞎子,这是有多想不开。” 第23章 你也算是个人? “谁说不是呢,就算他那方面不行,也不至于娶个来历不明的女瞎子啊。还是暝哥关键时刻头脑清醒,那瞎子够美,玩一玩睡一睡没关系,真要娶回家能干什么?当个充气玩具吗?” “暝哥,你娶纤纤就对了,她好歹是林家千金。蒋大少娶那个女瞎子就是想气你,他也没别的本事了,别郁闷,蒋家家主之位迟早是你的。” “不过暝哥,我还没睡过盲人妞,什么感觉啊?除了眼睛看不见,别的地方都一样吗?眼一瞎,是不是在床上格外配合,要是害怕起来,叫的会不会更欢啊……” “砰!” 一股大力将包厢的门踹开。 包厢里的公子哥们扭头看向门口,脸色一下子全变了。 蒋寒暝则是看到了站在蒋京墨身旁的苏奈,猛地一怔,“奈奈……” 苏奈倏而浮起冷笑。 “蒋寒暝,你也算是个人?” 蒋京墨冷冷发声:“打!” 一声令下,蒋聪明上前单手掀了桌子。 苏奈看不见,但喝骂声、拳拳到肉的声音、巴掌的脆响在她耳边汇成一首交响乐。 蒋京墨和韩峥、蒋聪明在战斗中,司徒得到蒋京墨眼神指示,站在正前方守护着苏奈。 苏奈分辨着声音,试探地开口:“司徒?” 司徒转过身来,“嫂子。” 他以为苏奈害怕,伸出衣袖让苏奈抓着,苏奈却回手摸到包厢的门,“啪”的一关。 又对司徒说:“看看有没有监控。” 司徒环顾四周,点头:“有。” 苏奈:“拆掉。” 司徒一怔,本想说帝豪酒店是蒋家旗下的品牌,不怕。 可又一想,现在蒋家酒店这块的业务归三房管,真要闹大了三房自然不会向着蒋京墨。 毕竟蒋寒暝也在这。 “好。”司徒让她靠着柜子,过去拆监控。 蒋京墨坐在一张椅子上,踩着张家小少爷的膝盖,抓起他头发往上一扬。 “你想睡谁?想睡我老婆?” 张家小少爷一双眼睛被打成了熊猫,眼睛睁不开,以为自己也瞎了眼,吓得浑身发抖,呜呜直哭,跪地求饶:“不是不是……我只是口嗨,我嘴贱!大、大哥,蒋大哥,你饶了我吧!” “谁是你哥?你也配叫我哥一声哥?” 蒋聪明一脚踹翻他,踩住他的小腹。 “你刚刚说,谁不行?” 他的脚危险地往下滑,张家小少爷吓得吱哇乱叫,“暝哥,暝哥救我!” “蒋聪明!” 蒋寒暝双目圆睁,“你别乱来!” 蒋聪明冷冷一笑,对蒋京墨道:“哥,我看这些年你的名声都是被这帮狗崽子给毁掉的。天天造谣别人这不行那不行,你他妈是见过、试过还是吃过?来,让我看看,你有多行?” 他说着就要去扒张家小少爷的裤子,给张小少爷臊得啊啊叫唤。 “别扒我!蒋小五,你再敢动我一下,我让我妈收拾你!” “呦呦呦,多大的人了,还没断奶啊?就你这熊样,还敢臆想我嫂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到这,蒋京墨脸色又沉郁下来。 “废了吧。” 三个字宛如判了死刑,张小少爷眼前一黑,当场吓晕了过去。 韩峥则是一记铁拳打在李少的脸上,就是他,说想试试看睡女瞎子的感觉。 李少身子一歪,朝着苏奈的方向砸了过去,“啪叽”摔倒在地上。 苏奈靠在柜子上,就这么静静地垂着眼睛。 她看不见,可这样的姿态落在李少眼里,只觉得她是在笑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韩峥等人笑他也就罢了,他们家世比他显赫,地位比他高,可是这个女瞎子又是凭什么? 不过是蒋寒暝穿过的一只破鞋而已,丢给他他都不一定想捡,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今天的事,说到底都是因她而起。 李少面容阴冷,握紧拳从地上爬起来,就朝苏奈冲了过去,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让我看看,你这个女瞎子有什么本事,能够同时吊蒋家两个少爷?” 他本就醉得不轻,上涌的气血更是让他血脉贲张,失去理智,伸手就要去摸苏奈的腿间。 蒋京墨霍然起身,韩峥、司徒、蒋聪明皆脸色大变。 “嫂子!” 众人纷纷急步上前想要阻止,蒋寒暝却站在墙边,挨了两拳的脸颊冷漠至极。 红颜祸水,早知道这是个惹祸的女妖精,就不应该把她带回蒋家。 “咔,咔。” 两声骨头的脆响,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李少已经跪倒在地了,两条胳膊以极扭曲之姿垂在身侧。 如同僵尸。 他的胳膊,全断了。 蒋京墨和蒋寒暝同时朝苏奈看过去,瞳孔皆震颤。 苏奈有身手! …… 李洪麟和张胜是被救护车拉走的。 急救中心的医生看到李洪麟两条断掉的胳膊时,满目震惊地看向蒋京墨等人。 谁干的?手段如此残暴。 没人能想到,竟是人群中看上去最不会打人的温婉女子动的手。 此刻,除了蒋京墨,已经没有人敢靠近苏奈。 包括蒋寒暝在内。 救护车走后,蒋寒暝看向苏奈,想解释一下今晚的事。 “奈奈,今晚是一场误会……” “别叫我。” 苏奈冷冷道:“和你不熟。” 蒋寒暝一噎。 “那些人当着你的面诋毁我和你大哥的时候,你还嘴了吗?解释了吗?” 苏奈冷冷一笑,“现在你和我说有误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两面三刀,十足小人行径。” “你……” 蒋寒暝气结。 蒋京墨将苏奈往怀里一揽,冷冷道:“老三,多行不义必自毙。祸从口出,你记住了。” —— 蒋寒暝还是去了一趟医院。 张胜和李洪麟伤得都不轻,明明张胜挨的拳头最多,到医院一检查,竟然是李伤得最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蒋寒暝都无法想象人的胳膊会扭曲、错位到这种程度。 不只是他惊呆了,就连医院的骨科医生都愣住了。 “筋骨错乱,粉碎性骨折,难办啊。” 医院的骨科专家都来了急诊这边,李洪麟疼得冷汗暴雨如注,堂堂七尺男儿涕泪横流。 “快点,疼死我了!你们别研究了,赶紧给我把骨头接上,正回来啊!” 他连说话都没力气,嘴唇发白,在床上不停挣扎,疼得想用头去撞墙! “医生,正不回来吗?”蒋寒暝沉声问。 第24章 我断的骨头,只有我能接 骨科主任仔细看过片子,眉头紧皱,“动手的人对人体骨骼研究得极为精准,下手又快又狠。你看这,这,还有这,全卡在关节上,就好比玩积木,全部掰断以后积木竟还是连接着。” 蒋寒暝脸一白,他对医术外行,可举的这个例子他懂。 只是……苏奈是怎么做到的? “骨头移位到这种程度,不敢轻易正骨,一个不小心这两条胳膊就废了。” “啊?” 李洪麟垂死病中惊坐起,“不,不行!” 他胳膊要是废了,那以后不就是一个废人了吗? 张胜冷汗也快下来了,看一眼兄弟的惨状,代入自己都觉得胳膊疼。 他用冰袋敷着脸,咧着嘴问蒋寒暝:“暝哥,那个瞎……苏奈还是个武林高手?” 蒋寒暝抿了抿唇,他哪里知道。 “医生,事到如今,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动手的人。” 骨科主任问:“动手的人,你们认识?” 蒋寒暝胸腔发闷,点头,“认识,是个中医。” “中医啊,难怪。” 副主任道:“那你们这明显是得罪人了,人家故意教训你们呢。” 蒋寒暝神色沉郁。 “我们如果找别的中医,能接上吗?” “未必。”骨科主任摇头,“这个中医手上是有功夫的,至少二十年以上的功底。” “不可能。” 蒋寒暝脱口而出:“她也不过才二十多岁。” 医生们互相交换一下眼神。 “中医世家啊。那男的挺猛,一出手给人伤成这样。” 蒋寒暝一咬牙:“……女的。” “!” 医生们更吃惊了,毕竟躺在这张床上的李少,是个二百斤的大胖子。 动手的居然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中医! “她眼睛看不见。” “!” 卧槽,还是个瞎子! —— 一个小插曲,虽然影响了一点心情,但苏奈等人还是回到了预订好的包厢。打了一架,大家都饿了。 司徒想到方才的惊险,跟苏奈和蒋京墨举杯赔罪。 “是我不好,老大让我照顾好嫂子,我没尽到责任,差点害嫂子受伤。” 苏奈轻轻摆手:“我让司徒去拆监控来着。” “再说我也没受伤,你不用抱歉。” 她伸手去摸酒杯,蒋京墨见状将杯子往她手边一送。 苏奈握住,端起。 “今天大伙是为我动的手,让大家费了不少力气。这个情我记下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 她在空中一提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而后一饮而尽。 这淡定的仪态,从容不迫的气场,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蒋聪明看向蒋京墨,“哥,我怎么感觉嫂子这话那么像你说的呢?” “是吧,我也觉得!”韩峥猛点头。 司徒莞尔,原本内疚的心情清扫了大半。 蒋京墨只淡淡将苏奈的酒杯移走,苏奈感觉到了,往前一伸,摸到他的手。 逮了个正着! “你干嘛?”苏奈满脸问号:“偷我酒?” 她一副抓贼的架势。 蒋京墨被她搞的有点无语,“你酒量很好?” “不是很好。”苏奈说:“是非常好。 蒋京墨:“……” 就这语气,这脾气,哪里和他像? “那你随便喝。” 蒋京墨把酒杯推给她,“希望你的酒品和你的酒量一样好。” 看到蒋京墨一脸吃瘪的样子,另外三人都觉得稀奇得很。 “不过嫂子,你是怎么把李洪麟放倒的?他胳膊,真的断了?”韩峥问。 蒋京墨看向苏奈,说实话,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断了,但不算全断。” 苏奈说:“其实很简单,你们玩过人体骨骼模型吗?” “人体骨骼模型?” 蒋聪明瞪大眼睛,“骷髅架子?” “嗯。” 苏奈扭头对蒋京墨说:“帮我把包拿过来。” 蒋京墨递给她包,苏奈从里面随手便掏出一个折叠的人体骨骼模型。 韩峥三人直接惊呆,这……怎么还随身携带的吗? 苏奈让骷髅架子在她面前站好,现场模拟演示了一番。 “你们看,就像这样,往下一拉,这边的骨头就断了,再一折,这根可直接翻转过来,再卡上,照样连接在一起。另一条胳膊同样如此。” 苏奈说:“这样不至于全断,总比截肢好。” 她说的实在轻巧,就像在教别人怎么拼乐高,只是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那……还能接上吗?”蒋聪明不由自主地抚了抚胳膊。 “我断的骨头,只有我能接。” 苏奈将扭断的胳膊“咔咔”两下翻转过来,轻笑一声,“别人如果上手,一旦接不好,那比截肢要疼一万倍。也不会怎么样,就是多遭点罪。最后,他还是得求到我这里来。” 只是到那时候,她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苏奈问蒋京墨:“那个李少,他家族很有势力吗?” “还行吧,世界五百强,开餐饮的。” “有什么可以利用他的地方,或者李家有没有能帮到你的?” 苏奈说:“别客气,很快咱们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蒋京墨一眯眼睛,“还真有。” 两个人就这么商量了起来,听得另外三个人一愣一愣。 原本以为蒋老大已经够腹黑的,没想到这位新嫂子也是个鬼狐狸,加起来一千六百个心眼子!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苏奈从不吹牛,她的酒量确实很好。 韩峥和司徒喝的和她一样多,两个人都已经微醺状态了,苏奈则气定神闲,面不改色。 如果酒不是蒋京墨亲自倒的,他都要以为苏奈喝的是水。 “你酒量怎么这么好?”他又好奇了。 好像从认识苏奈,他不是在好奇就是在好奇的路上。 这个女人,实在异于常人,和他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 苏奈说:“打娘胎里带的。” “哦?” 蒋京墨挑眉,“那你最多能喝多少?” 苏奈摇摇头,“不知道。我大概可以一直喝,没醉过。” “……” 蒋京墨听完以后却说:“那也得少喝。” 她不知道自己的量,万一哪天真的被有心之人灌多了,他又不在她身边,那就很危险。 苏奈忽而扭头,看向蒋京墨,觉得这个男人……确实与众不同。 蒋寒暝和她一起喝过酒,知道她酒量好,可他当时的说法却是—— “奈奈你能喝酒那可太好了,以后饭局上我就不怕他们灌我了,你能帮我挡。” 和不同的人在一起,感受当真不一样。 第25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蒋寒暝犹豫再三,还是在李洪麟的痛叫哀嚎中给苏奈打了个电话。 人是她打的,她当然得负责! 可电话拨出去,并无响应。 蒋寒暝拧了拧眉。 苏奈的电话和手机号都是他给的,她看不见,也很少和外界联系,但蒋寒暝一直有在苏奈手机上安装监听软件,他当然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也方便他知道苏奈的一举一动。 其实,他对她的来历和身份,始终存疑。 打开监听软件,蒋寒暝却愣住了。 软件是他找人做的一个小程序,页面很简单,苏奈跟谁通过电话,发过信息,聊天内容他都能看得见,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白的,可今天……是直接断开连接了。 怎么回事? 蒋寒暝问手下,是不是软件出了什么故障。 手下很快回电:“蒋总,断连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电话卡和手机同时被损坏了。” 蒋寒暝脸色遽然一变,苏奈开始防他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慌了起来。 不顾疼得哼哼唧唧的兄弟们,蒋寒暝大步流星跑出医院,开车直奔帝豪酒店。 蒋京墨和苏奈等人已经走了。 蒋寒暝神色阴郁,把酒店经理叫来,沉声道:“把今天晚上501包厢的监控拷一份给我。” 他们打了人,就休想全身而退! 十五分钟后,经理满头是汗地跑来,“三少,501包厢的监控被拆了,今晚什么都没录到。” “什么?” 蒋寒暝惊怒。 —— 苏奈挽着蒋京墨的手,一进东苑就吩咐管家:“三少今晚如果来求救,就说我喝醉,睡下了。” 管家朝蒋京墨看去。 蒋京墨点头,管家立即应是。 “小昭。” 苏奈把小昭喊到跟前,“帮我去准备些东西。” 她当着蒋京墨的面说了一些药材,全都是珍稀名贵草药。 回到房间,蒋京墨问:“这些草药是给李洪麟准备的?” “对。” 苏奈点头,嘴角轻轻一牵,“咱们想狮子大开口,总得有点物料做准备,我会狠狠宰他的。” 顶着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干的却是黑心肠的买卖…… 蒋京墨忍不住扬唇,“没看出来,你还挺坏的。” “他不该吗?” “该。” “本来就是,我最讨厌嘴贱的人。换成小时候,我能把这些草药直接塞他嘴里。” 苏奈冷冷说完这话,又一秒切换面孔,“好累。蒋京墨,我们一起洗澡吧。” “……” 她是学过什么川剧变脸吗? 蒋京墨本来以为苏奈那么积极地拉着她做运动,应该是个勤快人,没想到也是一身懒骨头。 在浴室里她要么挂在他身上,要么站在那一动不动,他让她抬手就抬手,让她抬腿就抬腿。 脑子都不带多转一圈的。 蒋大少爷哪这么伺候过人,给苏奈洗完澡自己累得不轻,又火速洗自己。 他不经意往外瞥了一眼,隔着一层玻璃,苏奈坐在沙发上用毛巾给自己擦着头发。 她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与从容。 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不知为何落在蒋京墨眼里,每一帧都是风情万种。 就连湿哒哒的头发丝,都似在撩他。 蒋京墨瞳孔的颜色逐步加深,他今晚喝了两杯酒,不过是小酌,此刻却已醉了。 他就这样走了出去。 水声未停,可苏奈分明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擦拭发尾的动作略顿。 “嗯?”她疑惑地抬起头,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防备。 蒋京墨蹲了下来,本想握住她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接过她手里毛巾,帮她擦头发。 “……”苏奈眼睛眨了眨。 浴室灯光很强,模糊的光影中,苏奈看不清蒋京墨的神情,可她感受得到他气息的变化。 轻喘,压抑,缭乱。 哦。 她明白了。 苏奈伸手摸到他的脸,蒋京墨不知她要干什么,停下动作。 她微微倾身,亲亲他的嘴。 “蒋先生。”她微微笑着,“不要害羞呀。” 蒋京墨心空一秒。 心脏剧烈地蹦了两蹦,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他的心跳从没这么快过。 抱起苏奈吻住她的时候,蒋京墨眼尾都烧得通红。 明知她身上有很多的谜,明知她是危险的……她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也能把一个强壮过她的大男人撂倒,折磨得死去活来。武力值高深莫测。 可是她又是干净的,纯粹的,赤诚的。 哗啦啦…… 水流再一次浇遍两个人的全身。 热气中,苏奈面颊嫣红,脂玉般的肌肤镀上一层粉色,她被蒋京墨环抱在半空中,肩膀半靠在白瓷墙壁上,他托着她后背的手便是她身体的支点,而她身体的柔韧度再一次超乎他想象! 她还是不让走,紧紧缠着他。 “……” 遇到蒋京墨之前,苏奈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令人愉快的事。 苏奈累得睡着了。 蒋京墨抱着怀里的人,久违的有了困意,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干预下。 好像,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可以让他安心入眠。 只是……睡意刚起,外头就有了躁动。 蒋京墨眉微拧,刚要起身,看到怀里熟睡的人,放轻了动作。 他摸到苏奈细软的头发,心底某处也跟着一软,方才升起的那丝冷意消散许多。 蒋京墨把苏奈的胳膊放进被子里,给她掖好被角,又将盲杖放在她的床边,才戴上眼镜走了出去。 “大晚上的,闹什么?” 管家正和蒋寒暝扯着皮,按照蒋京墨的吩咐将人死死阻在外头,没让人进院。 “大少爷。” 管家朝蒋京墨躬身,“三少求见夫人,我说夫人喝醉酒睡下了,他说有急事,要夫人起来。” 蒋寒暝沉声道:“苏奈酒量好得很,怎么可能说醉就醉。” 蒋京墨穿着黑色睡衣,面沉如水,深夜中一双寒眸冷冷射向蒋寒暝。 他还什么都知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有资格让我老婆半夜起来为你服务?” 蒋寒暝脸色唰的一变。 他们堂兄弟关系一直很塑料,幼时有那人在中间做调剂还好。 直到那件事发生后,他和蒋京墨的关系彻底破裂,每况愈下。 平时不打照面便井水不犯河水,但一碰面俩人必定翻脸。 蒋寒暝虽然总被蒋京墨压一头,可这种毫不留情的欺辱还是让他心火难压。 “李洪麟的胳膊被苏奈拧断了,粉碎性骨折,要是落得残疾,李家那边你怎么交代?” 管家听着,眼睛蓦地瞪圆。 他听到了什么? 李家少爷的胳膊断了,还是被夫人拧断的? 夫人那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 第26章 我老婆娇娇弱弱 蒋京墨却毫不在意地一笑。 “你可别信口胡说,我老婆娇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会做这种事?” 蒋寒暝:“……” 他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蒋京墨一口一个“我老婆”,分明就是在提醒他他被人抢走了老婆的耻辱! 抢了他的女人,还敢在他面前这般嚣张! “蒋京墨,我没跟你开玩笑!李洪麟伤得很重,李老夫人已经赶去医院了,以她对孙子的宝贝程度,如果她知道人是李洪麟打的,你觉得老太太会轻易放过苏奈吗?你护得住她吗?” 蒋京墨听着这看似为苏奈着想,实则要把苏奈抛出去的话,神色一寸寸的冰冷下来。 “你觉得我护不住?” 蒋寒暝被他眉宇间的霸气和杀意镇住。 多少年不曾见蒋京墨露出这种神情了……那种一切都不放在眼里,敢与天下为敌的嚣张。 就因为苏奈,他不惜得罪李家? 为什么? 他和苏奈不过才相处几天,苏奈是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处处维护她。 还是说,苏奈床上的功夫真有这么好? 他苦苦守了她三年都没能得手,在他面前装贞洁烈女,到蒋京墨那可好,一见面就上床! 蒋寒暝在心里飙脏话,狠狠攥了攥手。 那是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 “蒋京墨。”蒋寒暝咬牙切齿,“你要清楚后果。” 蒋京墨不屑一笑,“李洪麟散狗德行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李家的人要找麻烦,让他们来找我。不过蒋寒暝,长这么大,你这吃里扒外的性格还没改,和你一个姓真叫人倒胃口。” 说完,他便冷冷转身,连背影都满是嘲讽。 蒋寒暝被刺中了某条敏感的神经,浑身都气得发抖,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 苏奈睡了甜甜的一觉,对昨晚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没感受到男人的气息,她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确实不在。 小昭进来伺候她洗漱,换衣。 “大少爷一大清早就出门了,走之前还打了一套八段锦,特意吩咐我们轻点动作,别吵醒你,大家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哈哈哈……” 苏奈也眯着眼笑,蒋京墨真的挺体贴。 “昨晚三少来闹过了。” 小昭声音微沉,思来想去还是跟苏奈说了这事,“大少爷冷冷撅了回去,压根没让三少进院。” 苏奈笑容顿收,自从看清蒋寒暝的为人,她对他就充满厌恶。 从前念着他救过她,有些不舒服的地方苏奈能忍则忍,可现在……忍不了一点。 “他今天还会再来。” 苏奈态度清冷,“把东西准备好,随时迎战。” 小昭忙应:“是!” “对了,今天我师妹应该会来,到时候你出去帮我接一下。” 小昭惊讶抬头:“师妹?” 她贴身照顾了苏奈三年,还没见过她的家人,也从没听她提过什么师妹。 “嗯。” 苏奈坐在沙发上,小昭蹲着给她系旗袍侧边扣,每一个扣子都系得仔细。 这三年小昭贴身照顾她,事无巨细。 如果没有小昭,她眼睛看不见,生活的只会更艰难。这三年,小昭就是她的眼睛。 “小昭。”苏奈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小昭蓦地抬头。 惊讶之余,小昭整个人激动到头皮发麻,语无伦次,“我……可、可以吗?” 她刚跟着苏奈的时候就被她的医术深深折服,提过想要拜师,苏奈并没有应允她,她也没敢再提,只乖乖跟在苏奈身边侍候,她平时肯教她一星半点,小昭都无比感激。 这三年苏奈教给她的本事,给她的薪酬,都足以她回老家开个诊所了。 苏奈轻轻抿了下唇。 “我以前有过一个徒弟,可她背叛了我,当初拒绝你,是因为我心还伤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是我的问题,和你无关。” 苏奈眉目清冷,“小昭,若要拜师,你的命可就给我了。” “我这人爱憎分明,记恩也记仇,凡伤害我、背叛我的人,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苏奈声音冷沉,“你可得想清楚。” “师父!” 小昭直接双膝落地,竖起三根手指:“小昭跟着您,绝不背弃。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苏奈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得好死…… 她想起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甜甜喊着她“姐姐”的女孩,闭了闭眼。 “师、师父,你的眼睛……” 小昭眼睁睁看着苏奈眼睛淌下两行血泪,吓傻了。 她慌忙抬手想给苏奈擦拭,又不敢碰她。 苏奈伸手擦了下眼睛,抬起头。 很好,三年过去,她终于哭出来了。 “别怕,这是毒素。” 苏奈擦掉血泪,将小昭扶起,“能哭出来是好事,说明毒素开始逼出了。” 离她能够看见,又近了一步。 等眼睛好了,她就可以去苏凉山找母亲。 —— 上午时分,一个穿着扎染蓝色长裙,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女子叩开蒋宅大门。 “我是山奈中医馆大夫南星,来看病。” 保安:“给谁看病?” 女子上下扫过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要不,先给你看?” 保安:“……” 小昭到门口的时候保安正气得跳脚,她赶忙上前将小师叔领进东苑。 见到苏奈,女孩嘴角抽动,摘掉帽子便飞奔过去。 “师姐!” 小昭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清清冷冷,说话都恨不得带冰碴的女孩一瞬间化成哭唧唧的小蝴蝶,跑起来黑色长发飘动,蓝色裙摆翻飞,异常唯美。 两个绝世美人拥抱在一起时,画面更是美炸! 苏奈一身月白色提花缎面旗袍,纤细的手轻轻摸了摸南星的头。 南星是苏奈师叔的女儿,两个人同宗同派,她们还有个大师姐,姐仨从小感情深厚。 “师姐,你的眼睛……” 南星摸向苏奈的眼睛,指尖颤抖。 苏奈一笑:“瞎了。” 南星:“!” “不过快好了。”苏奈日常吓唬妹妹。 南星一双漂亮杏眼睁得大大的,唰的淌下眼泪,一头扎进苏奈怀里,哇的哭出声。 苏奈心尖一疼,打了个手势,小昭乖乖把门关上,守在外头。 由着南星哭了一会儿,苏奈喊停:“好了,别哭了,这不是没死么。” 第27章 完了哥,你沦陷了 南星哭花了脸。 苏奈习惯性地掐掐她软嫩的小脸,“没赶上你十八岁生日,回头给你补个蛋糕。” “蛋糕我和你一起吃过了。”南星哽咽地说。 苏奈:“嗯?” “棠姐给我做的,我俩守着你的照片吃的。” 苏奈:“……” 南星擦擦眼泪,忍不住跟苏奈吐槽:“棠姐做的蛋糕太难吃了,完全黑暗料理,我差点中毒。” 苏奈莞尔,摸摸她水汪汪的脸,“等我给你做。” “嗯。” 南星软叽叽地应了,在苏奈脚边直接坐下,头靠在她膝盖上。 “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和棠姐不信。这三年我守着山奈中医馆,棠姐翻遍了山头找你,接到你电话时我以为在做梦。” “师姐……” 南星仰起头,又是满脸泪痕,“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 苏奈容色清冷又平静,“棠姐联系上了吗?” “还没。” 南星:“山上信号不好,她一上山就找不到人,我也刚从山上下来没多久。” “哦,对了。” 南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你让我办的事我托人办好了,林纤纤的资料都在这。” “这女人是谁啊?” “对了!你怎么突然成了蒋家的媳妇,结婚是真的还是闹着玩?” “你嫁的男人是谁?人品好吗?长得帅吗?” “……”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向苏奈,满肚子疑问。 苏奈花了一点时间,给南星讲了讲她这三年的经历。 听说她为了报恩留在蒋家三年,又在婚礼前撞见蒋寒暝换新娘的猫腻,她扭头就嫁给了蒋家大少爷蒋京墨…… 南星努力消化着这些炸裂的信息,最后只说了一句:“不愧是我姐。” 做事情永远那么干脆利落,惊世骇俗。 叫人意想不到。 苏奈浅浅一笑,也在消化着南星给她带来的消息。 林纤纤原来是林氏集团的千金。 林家是岭南一带的望族,蒋三夫人和林夫人是闺蜜,十年前林总裁夫妇在一场旅行中丧生,只留下十岁的小女儿,林家几房亲戚争夺财产厮杀激烈,没人顾得上林纤纤,蒋三夫人趁机收养了她。 据说林总裁夫妇给女儿留下巨额财产,还有林氏集团的股份。 或许,这就是蒋寒暝娶林纤纤的原因之一。 一个来历不明的盲女,一个家财万贯的孤女,放在天枰上称一称就知道娶谁更能利益最大化。 何况,蒋寒暝惯会权衡利弊。 “师姐……” 南星晃了晃苏奈的手,还是止不住的好奇,“你嫁的男人,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苏奈想了想,轻轻一笑:“是个靠得住的美男子。” 南星眼睛一亮,“哦莫!” “我还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不过人品、身材、声音,都是我喜欢的。” 苏奈表示对现任丈夫很满意。 虽然偶尔脾气不太好,有点王子病的傲娇,不过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她也不会既要又要。 “他护短。成为他的自己人,很安心。” 南星却听的心里一痛。 “师姐,忍冬师兄他……” “不想听到他。” 苏奈神色一下子冷下来,如数九寒天的冰霜,没有一丝温度。 “好好好,不提不提。” 南星不敢再说,姐姐的眼睛伤成这样,只怕心比眼睛伤得还要厉害。 “师姐,我看看你的眼睛。” —— “还笑!” 刚开完会进到办公室,蒋京墨就恼羞成怒给了韩峥一脚,“没完了你。” 韩峥实在忍不住,笑得快抽抽过去,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红色印记。 “你这一大清早顶着满脖子的草莓来公司,不就是跟我们炫耀你有媳妇疼吗?还不让我们笑了?” 韩峥不着调地挂在蒋京墨肩上,凑近去瞧。 “嫂子这是怎么嘬的啊,红通通一片。” “滚!”蒋京墨搡开他。 司徒也忍俊不禁。 “哥,要不我帮你跟姑娘们借个粉底液,你遮一遮?” 蒋京墨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刚才被众人盯着的那股臊劲已经过去了,摆摆手:“不用。” 昨晚可能太过激烈? 他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些痕迹,苏奈什么时候给他咬的? 哦,好像是他发狠的那一下…… 脑袋里忽然冒出几个画面,蒋京墨脸腾地热了起来。 他脸皮厚很少害羞,除非忍不住。 “哥啊,你完了。” 韩峥胳膊肘搭在司徒的肩上,一脸过来人的样子看着蒋京墨,下定论:“你沦陷了。” 蒋京墨抬头,抿唇,不语。 等同于默认。 “哇靠!” 这反应又是韩峥想象不到的,他猴子似的蹦到蒋京墨跟前,“哥,你来真的啊!” 蒋京墨皱眉,嫌他咋呼。 “什么真的假的?婚都结了,你当我是玩过家家?” 他这回还真想认真一下。 —— 李家的人闹上了门,竟直接闹到了蒋老爷子跟前。 苏奈被请到北苑,南星扶着她,一眼便看到了蒋寒暝。 这就是救了她师姐,又背弃她师姐的那个男人? 长得是挺帅,就是眉宇凝着沉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 原本守在李洪麟身旁的李老夫人霍然起身,看着苏奈的眼神活像看到一只鬼,“是你!” 苏奈微微扭头,她对这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感到陌生,带着疑问的目光捏了捏南星的手。 南星会意,凑近苏奈道:“是个老太太,咱们不认识。” 小昭赶忙小声补充:“师父。这位是李老夫人,李少的奶奶。” 哦,那确实不认识。 苏奈神情恢复平静。 李老夫人看着苏奈这张脸,却久久难以平静,太像了! 太像那个人年轻的时候! 她又朝蒋老爷子看过去,厚厚的嘴唇不爽地撅了撅。 都多少年过去了,他喜欢的还是这种类型的女人。 李洪麟还垂着两只断掉的胳膊蜷缩在地上哀哼,他看到苏奈想破口大骂都没力气,要不是打了止疼针他大概都活不到现在。 实在太疼了! “阿公。” 苏奈看不见那一圈虎视眈眈瞪着她的眼睛,只跟蒋老爷子浅浅打个招呼。 “嗯,坐。” 蒋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 自从三年前他大病一场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居家调养身体,不怎么管外面的事了。 可蒋家的家业毕竟是他当年一手打下来的,“江南第一富商”的名头还在。 他坐在这,李家的人来了也不敢放肆,只敢瞪着苏奈。 “爷爷……” 蒋寒暝刚要说话,蒋老爷子就摆了下手,问向苏奈: “奈奈,李老夫人一早就过来,说你把他孙儿李洪麟的胳膊给废掉了,找了一圈医生,西医、中医,都治不好,只能来找你。” 第28章 只怕凶多吉少 “你是阿墨的媳妇,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听别人一面之词。” 蒋老爷子当着李家人的面给足了苏奈面子,“你先看看,这伤你能治吗?” “……” 李家人在旁边都听傻了。 他们明明是来找苏奈算账的,怎么被蒋老爷子三言两语一说,倒像是来找苏奈求救的? 虽然这伤就得苏奈来治,可人也是她打的,她治得好也就算了,要是治不好……哼! 没等苏奈说话,站在蒋寒暝身边的林纤纤先开了口:“苏姐姐,洪麟哥伤得太严重了,他们说是你打的,怎么可能呢?我半点不信。” 南星瞥一眼林纤纤,这就是师姐让她查的那个人。 啧,果然够茶。 “是啊,怎么可能呢。” 苏奈顺着林纤纤的话说:“我一个盲人,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不被人欺负已经很好了,哪有本事去欺负别人。” “……” 林纤纤一噎,她还以为苏奈会敢作敢当,没想到她居然装傻充愣! 蒋寒暝看着一身月白色旗袍,温柔淑静的女人……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不敢信李洪麟搞成现在这样是苏奈动的手。 南星和小昭站在苏奈身后,努力憋着笑。 “不是你,还能是谁?” 李洪麟气若游丝,想抬手指控苏奈,可他胳膊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嘴都发白,哪有半点昨晚调戏女人那嚣张放浪的模样? 苏奈心头浮起冷笑,就这把软骨头,还想睡她?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李老夫人本就是带着气来的,看宝贝孙子疼成这样心窝子都揪着疼,眼睛冷冷射向苏奈:“废话少说,你到底能不能治?” 治好了,再慢慢和她算账不迟。 “你们什么态度?” 南星脸一沉,她师姐问诊何曾受过这种气? 苏奈轻抬下手制止南星,语气平静道:“能治,付费即可。” 李老夫人气得瞪大眼睛。 “你还敢要钱?” 苏奈淡淡反问:“出诊就要收费啊,你们还想白嫖不成?” “……” 她打了人,还敢理直气壮地张口要钱? 李老夫人被气得往后一仰。 “奶奶,您先别着急。” 蒋寒暝扶住老人,眼神充满责备地望向苏奈:“奈奈,胡闹也得有个度。洪麟被你打成这样,李家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已经够意思了,这还是看在两家的交情和我的面子上。你快点把人治好,再好好给洪麟道个歉赔个罪,这事就大事化小了。” 苏奈听着这番话,心口一阵一阵的泛冷。 她不禁想起三年前的一幕幕,那时候的她也是被千夫所指。 每个人都在教训她、冤枉她,而她百口莫辩。 世界上最狠的刀子不是看它有多锋利,而是看这把刀是谁捅的。 “你口口声声说人是我打的,有证据吗?” 苏奈平静地反问。 蒋寒暝恨铁不成钢似的,“奈奈……” 苏奈现在听着这声都觉得恶心,语气清冷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最清楚,凡事有因才有果。我这就一句话,看诊可以,给钱就能治,不给钱,不治。” 她不认人,只认钱。 蒋寒暝脸色铁青,苏奈真是毫不顾忌他的面子,存心让他在李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苏姐姐,那你,要多少钱啊?” 林纤纤懂事得很,对蒋寒暝道:“哥,只要能治好洪麟哥,这钱咱们出就是了。” 李老夫人满脸欣慰地看向林纤纤,“还是纤纤懂事。阿暝娶你就对了,要是娶了来历不明的狐狸精,还不知道要怎么……” “八百万。” 苏奈一个数字,打断施法。 “什么?” 众人纷纷震惊,见过狮子大开口,没见过这么大开口的! 李老夫人头发都炸了,“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什么神医不成,一张口就要八百万?” “八百万,一次性付清,不接受分期付款。” 苏奈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蒋寒暝上次请我出诊,给林纤纤看病,我收了他五百万。李少爷,你难道还不比林纤纤值钱?” “……” 一句话给蒋寒暝和林纤纤同时干沉默了。 哪有这么比的? 李洪麟也愣住了,话是这么说没错…… “再说,你的伤比林纤纤重多了,我要是治得费不少力气,药材也不便宜。” 苏奈一脸的生意经,“没关系,李家要是出不起这个钱,不是还有蒋三少和林小姐吗?林小姐刚才说这笔钱他们可以出,我没听错吧?” 林纤纤脸色一变,她说那话是为了给蒋寒暝长脸,也是为了突显自己的明事理。 她哪来八百万付这个诊费? 就算有也不给,她又不是冤大头! 见林纤纤扭扭捏捏躲到蒋寒暝后面去,李老夫人脸色也变了,心里冷哼一声:漂亮话谁都会说,要动真格的时候就成缩头乌龟了。 “我就不信了,整个江城找不到能给我孙子正骨的中医师!” 李老夫人赌着一口气,打电话问了一圈老姐妹,不一会儿她欣喜地对李洪麟说: “麟儿,我打听到了,你赵奶奶说江城有个山奈中医馆,有个姓南的小大夫医术十分精湛,正骨是一绝。她最近刚好在江城,咱们这就去找她!” “奶奶,我快疼死了……” “乖,男子汉大丈夫,咬牙坚持一下,到了山奈中医馆你就有救了。”李老夫人叫人来把李少抬出去。 蒋寒暝和林纤纤也赶紧跟了上去。 走的时候,蒋寒暝还一脸痛心地看着苏奈,“奈奈,你这次做的真的太过分,太不懂事了!你要连累整个蒋家,蒋京墨都会被你拖下水。” 面对他的指责,苏奈无动于衷。 林纤纤心头则是冷笑,她就作吧,真要把事情闹大,李洪麟有个三长两短,李家非撕了苏奈不可。 到时候,蒋京墨都未必能护得住她。 肯定会把她交出去,给李家一个交代。看她到时候怎么办! 南星看着从她面前离开的一帮人,对苏奈道:“师姐,他们找的好像是我哎。” 李家人走后,苏奈对蒋老爷子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蒋老爷子眸色沉沉。 “打得对。” 老爷子冷哼一声,“一帮兔崽子,就该给他们点教训尝尝。” 又对苏奈说:“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用顾忌什么。在蒋家,有我老头子在,谁也伤不了你。” 从北苑出来,南星贴着苏奈有些兴奋地说:“我终于见到江南第一首富了!以前我就总在网上刷到蒋公年轻时的照片,简直帅破天际!师姐,老爷子对你很是不错,愿意护着你。” 苏奈轻笑,“蒋公认识我外婆,当年我妈回苏家争夺家主之位蒋公也施过援手。” “居然还有这些渊源……” 南星最喜欢听故事,扶着苏奈回到东苑。 “师姐,叶姨还没有消息吗?” 苏奈摇摇头。 母亲从不是不负责任之人,失踪三年杳无音讯,只怕凶多吉少啊。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得尽快把眼睛治好,出去找妈。 小昭刚沏上一壶茶,南星手机就响了。 山奈中医馆的小大夫打来的电话,李家的人已经到了。 “跟他们说我现在回不去。” 南星一改在苏奈面前的软萌,巴掌大的娃娃脸又冷又酷,“要看病的话过来找我。” “我在哪?” 南星唇角轻翘,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我在蒋宅东苑啊。” 第29章 是你们在求我 “什么?” 李洪麟和李老夫人听到这,都愕住了。 蒋寒暝和林纤纤面面相觑,什么意思,人怎么会在蒋宅东苑? 一帮人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累得直喘气。 李老夫人仪态都顾不得了,不知从哪弄了个蒲扇,呼哧呼哧给自己扇着风:哎呀妈呀,累死老娘了…… 经过一番折腾,李洪麟觉得半条命都没了,疼得只剩一口气了。 蒋寒暝站在东苑门口,看着在回廊亭悠闲喝茶的苏奈和南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南星,“你就是南大夫?” 南星:“是啊。” “……” 众人纷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纤纤气还没喘匀,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那你怎么不早说?” 害他们白跑一趟,这不明摆着耍人玩吗? 南星摊手:“你们也没问我啊。我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视而不见,我有什么办法?” “……” 一帮人全部表情失控,一肚子的火都不知该往哪发。 李洪麟快不行了,带着哭腔道:“别说废话了,快让南大夫给我治治吧,我快疼死了……” 李老夫人见孙子疼得死去活来,生怕他真翘辫子,那她老李家就绝后了! 哪还顾得上别的,她赶忙扒着栏杆道: “南大夫,我老姐妹都说你医术高明,正骨很厉害,你快帮我孙子看看吧!我们有钱,只要能治好他的胳膊,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这口吻变得还挺快。 南星漠着一张脸从亭子走下去,蹲在地上瞧了瞧李洪麟的胳膊,撇了下嘴。 这人得把她师姐惹成啥样,气得师姐把分筋错骨手的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 多少年没见过这招了。 “怎么样南大夫,能治吗?”李老夫人小心翼翼地问。 南星摇头:“治不了。” 众人心下一坠。 治不了? “这伤只有我师姐能治。”南星站起身。 蒋寒暝和林纤纤一怔,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坐在亭子里编花绳的苏奈。 林纤纤一哽,“你师姐该不会是……苏姐姐吧?” “就是啊。” 南星点头,朝苏奈望去,扬声道:“师姐,他们又回来了。” 苏奈手上动作不停,“嗯”了一声,没任何表示。 蒋寒暝看着五色彩线在苏奈纤细的指尖飞舞,就是这样一双手,能弹古琴,还能断人胳膊。 兜来转去,折腾一圈回来,竟然还是得苏奈来治。 此刻蒋寒暝和林纤纤心里各有各的疑问和震惊。 苏奈究竟是什么人? 山奈中医馆的大夫为什么会管她叫师姐? 她不是失忆了吗,这位师妹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李老夫人被溜得团团转,看到苏奈这张酷似旧情敌的脸,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叉腰破口大骂起来: “臭丫头,你年纪轻轻心肠怎么这么歹毒!故意耍我们玩是吧,是看我们李家好欺负?你信不信我找人收拾你……” “你想收拾谁?” 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蒋京墨回来了。 他刚从公司回来,白衬衣黑西裤,西装上衣搭在胳膊上,身材挺括、颀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气场十足。 哦莫! 南星眼前一亮,看着这个英俊男人眨了眨眼,跑回苏奈身边问:“这就是姐夫?” 苏奈望着蒋京墨说话的方向,轻轻“嗯”了声。 昨晚她就跟蒋京墨说不用他回来,她能处理,没想到他还是回来了。 蒋京墨天蒙蒙亮就走了,去公司把必要的工作处理完毕,就迅速赶了回来。 苏奈眼睛看不见,他怕她吃亏。 蒋京墨看向刚刚发飙的李老夫人,神色清冷。 “李奶奶,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不是你们李家的后花园,我老婆也不是你孙媳妇,您这是撒的哪门子野?” 李老夫人气势顿时弱下来,看着蒋京墨的脸甚至有一丝娇羞。 蒋京墨这张脸长得太像他爷年轻的时候,简直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实在叫人心动。 “我,我这不是想请你媳妇帮我家洪麟治治胳膊么,就是声音大了点,你别生气啊。” 李洪麟:“……” 李老夫人忽然换了张面容,刚才还粗嚎的嗓子瞬间夹了起来,听得众人鸡皮疙瘩四起。 蒋京墨无动于衷,踏进院子,苏奈从亭子里出来,他从小昭手里把苏奈接了过来。 “你不用管。” 蒋京墨说:“我把人赶出去。” “别,别啊!” 李洪麟疼到现在,什么面子里子的都顾不得了,趴在地上跟苏奈求饶:“给我治治吧,不就八百万么,我出!” 只要能让他别再这么疼,哪怕倾家荡产他都认了! 苏奈摇摇头,“八百万是一个小时前的价格,现在你们要我治,条件得重新谈了。” “苏奈!”蒋寒暝先急了,“别太过分。” 蒋京墨冷冷,“这有你说话的份?” 蒋寒暝紧抿唇。 “苏姐姐,”林纤纤小声开口:“八百万不低了,你也不能坐地起价啊,哪有这样的……” “我就这样。” 苏奈微微一笑,“他不是普通的病人,而是侮辱我,企图轻薄我的猥亵犯。我给他治病才是昧良心,总得收点精神损失费吧。” 她笑容一收,气势强冷。 “而且,是你们在求我,不是我求你们。” “治,治……” 李洪麟服了,“你要多少,我给!只要你治好我的胳膊!姑奶奶,我真求了,太疼了!我以后见到你躲着走行吗?” 他一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麟儿!”李老夫人也慌了,哪还敢再拖,问苏奈:“你到底要多少钱?” 苏奈让小昭把准备好的药材拿出来,趁着李家抬人进院,她悄声对蒋京墨道:“你想好条件了?药茶的那个项目?” “对。”蒋京墨说:“我们公司研发的药茶,到李家旗下的餐饮店卖,全面铺开的话,收益不低。” 苏奈想了想,问:“药茶有几个品类?” “主推三种。” “再加两种。” 苏奈把南星叫到跟前,当面跟蒋京墨谈判,“这是我师妹。山奈中医馆可以帮忙做研发、背书,分两成即可。” 南星一愣,忙不迭点头:“对!” 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京墨看南星一眼,“师妹?” 哪冒出来的? “我叫南星。” 南星搂着苏奈,昂首挺胸看着蒋京墨,“我师姐说你是她喜欢的,那我就认了你这个姐夫。不过……” 她鼻头轻皱。 “你能娶到我师姐属于趁虚而入,便宜你了。” 蒋京墨:“……” 他趁虚而入? 趁谁虚? 第30章 我不会把这招用到床上的 这还是蒋京墨第一次见到苏奈的家里人,只是没想到一来就开始跟他谈生意。 “合作可以。” 蒋京墨把视线转回苏奈,“不过,我得先清楚山奈中医馆的实力。” 苏奈:“没问题。” 条件谈妥。 李董事长接到母亲的电话,亲自来了一趟。 蒋京墨喊一声“李叔”,将人请进茶亭讲了事情起因经过,谈正式合作,草拟了合同。 林纤纤站在院子里,拽了下蒋寒暝的胳膊,“哥,这是什么章程,我怎么看不懂了呢?” 她以为蒋京墨回来以后会大发雷霆,然而并没有。 她也以为李家不会放过苏奈,没想到李董事长来了以后就淡淡瞟了儿子一眼,就开始和蒋京墨谈合作了? 蒋寒暝牙关紧咬,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蒋京墨的胃口比他想象中大的多,现在又加上一个苏奈…… 苏奈脑子有多好使他清楚得很,现在她倒戈到大房阵营,于他绝对百害而无一利,他的处境只会更险峻! 签完协议,蒋京墨把苏奈引荐给李董事长,“这是我太太,苏奈。” “李董。” 苏奈和李董事长握了握手。 蒋家大少娶了一个盲女的事早就传遍了江城名流圈,李董事长来之前还想不通他儿子怎么会得罪蒋家,看到苏奈就明白了。 这女子,美得绝尘脱俗。 “苏小姐,真对不住。”李董事长跟苏奈道歉,“犬子无状,冒犯了你,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不让他出来惹是生非!” 李家能有如今这样的家业,李董当然不是什么草包,是个识大局的,只是常年忙于工作,忽视了对儿子的教导。 苏奈不管这些,既然合同谈妥,她就可以高抬贵手了。 “星儿。” “哎。”南星扶着苏奈朝李洪麟走过去。 苏奈轻提裙摆,蹲在地上,在南星的指引下握住了李洪麟的胳膊。 李洪麟疼醒了,看着苏奈下意识的哆嗦。 “别动。” 说完,苏奈握住他粗壮的胳膊,拧甘蔗一样“咔咔”两下,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啊——”李洪麟惨叫一声,眼看着又要晕过去,苏奈不管他,捞起他的另一条胳膊,又是“咔咔”两下。 ……李洪麟疼得一抽又一抽,白眼狂翻。 就这么两下,别说李洪麟死去活来,就连围观人群都出了一身冷汗,他们看着都疼。 蒋寒暝心口发冷。 此刻他才惊觉苏奈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没有把这招用在他身上。 可是……蒋京墨和这样危险的女人睡在一起,真不害怕吗? —— “你害怕吗?” 吃晚饭的时候,苏奈突然这样问对面的蒋京墨。 蒋京墨喝汤的动作一顿,“怕什么?怕你?” “嗯。”苏奈放下汤勺,重演了一番接骨的动作,“我这样的时候,你不害怕?” 蒋京墨觉得她这个动作特别像拧抹布,略显滑稽,唇角轻扬。 “你拧的又不是我的胳膊,我怕什么。” 苏奈点头,又说:“你放心,我不会把这招用到床上的。” “咳……” 猝不及防的,蒋京墨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抬头,就见苏奈冲他满脸乖巧的一笑。 “……”要不是已经见识过她种种“残暴”的手段,蒋京墨真就信了她的乖。 不过他也确实不对苏奈感到害怕,因为他知道苏奈这些狠招只会用来对付坏人,他又不会欺负她。 只不过,这招没用到蒋寒暝身上,怪可惜的。 蒋家西苑。 蒋寒暝俯卧撑在地上,两只胳膊正在发抖,额头汗如雨下,他咬牙坚持,一双眼睛都控得发红、可怖。 三米之外,蒋三爷正在咻咻地练着太极剑,对儿子的惨状熟视无睹。 收剑,起势。 蒋三爷拿过手帕擦了擦汗,对快要撑不住的人说:“起来吧。” 蒋寒暝咬着牙,艰难起身。 蒋三爷擦着剑,看都不看儿子一眼,淡声道:“人的精力要放在对的人和对的事上,闹这样一出,到头来你得到什么了?” “你一无所有,却给了老大和李氏合作的机会,愚蠢!” 他忽然声色俱厉,蒋寒暝一个哆嗦,眼神瑟缩地看向父亲。 蒋三爷依旧不看他,略沉片刻,吐出一句,“别让我觉得当初选择你是个错误。” 这话才是真的狠,蒋寒暝心重重一沉。 “我知道了。” 他攥紧拳。 “去看看你哥吧,他这几天腿疼得厉害。” 蒋三爷语气忽然和缓下来,“如果苏奈真这么厉害,让她给笙儿看看……” “不,不许她去!” 蒋寒暝忽然爆发,“我一定能找到更厉害的医生!” …… “哥,别弄了,疼。” 林纤纤平躺在床上,才过去三十分钟,她就不行了。 虽然她早就和哥哥有了肌肤之亲,可她天生体弱,那里又窄,根本吃不住,每次弄到最后都得胃痛发作。那些享受的样子,都是装的。 平时还能勉力配合一下,但今天,蒋寒暝心情不好,发泄的意味很足,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林纤纤觉得很委屈。 气是苏奈给的,凭什么撒到她身上啊? 蒋寒暝绷着脸起身的时候,下面还邦邦硬,林纤纤看着又有些惭愧,“哥,我……” 她刚想说用别的方式帮他解决,蒋寒暝就提上裤子穿上衣服,冷着脸走了出去。 林纤纤以为他要去冲冷水澡,没想到蒋寒暝竟直接走了。 “哥!” 她扯着嗓子喊,披上衣服追出去,都没能叫住蒋寒暝。 蒋三夫人被惊动,“怎么了?” “妈,我哥他出去找女人了!” 林纤纤哭着大喊一声,蒋三夫人赶忙捂住她嘴,带她进屋,“别瞎说,叫人笑话。” “肯定是!”林纤纤又慌又急,泣不成声,“他嫌我满足不了他,大半夜的出去不是找女人还能是干什么?你快让他回来,呜呜……” 蒋三夫人给蒋寒暝打了好几通电话,蒋寒暝都没有接。 林纤纤又哭得胃疼,蒋三夫人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以前这种时候总有苏奈能帮她解决,可现在苏奈嫁给了蒋京墨,对三房撒手不管了。 她的药都快吃完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总不能再去求苏奈。 还真就不信了,满江城找不到一个靠谱的中医! 第31章 她是山奈中医馆的馆主! 蒋寒暝在张胜参股的会所叫了两个姑娘,折腾了一夜,心里憋了很久的邪火才算发了出去。 “瞧给我暝哥憋成啥样了。” 张胜看到两个姑娘的惨样,挥挥手让人下去,顶着满脸的乌青贱兮兮地凑近蒋寒暝,“你这新婚燕尔的,怎么过的这么衰呢?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蒋寒暝点上一支烟,沉郁着一张脸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说起来,过去三年他可谓意气风发。 家里面有苏奈,他妈或者纤纤有个病有个疼的压根不用他多费心,苏奈都能治,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还帮着他在老爷子跟前得了不少脸。 不仅如此,他工作上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和苏奈吐槽的时候总能被她三言两语答疑解惑,给他提供一些管用的方法。 ……如果不是苏奈在婚礼前夕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他是真想把那样的日子过下去。 三人行有什么不好? 林纤纤身体不行,他娶她不过是一份责任,他除了给不了苏奈真正的名分,什么都能给她。 “女人真是薄情,翻脸比翻书还快。” 蒋寒暝“嗤”一声,“之前对我那么好,结果转身就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早知道她那么骚,我就不忍了。” “后悔了吧,都说让你早点占手,你不听啊。” 张胜眼神猥琐,就苏奈那模样、那身段,别说蒋寒暝,他们也惦记很久了。 只是,李洪麟胆子大,直接上手了,结果两条胳膊差点被废了。 想到这,张胜又有些瑟缩。 幸好他忍住了。 “暝哥,苏奈到底什么来头啊?” 张胜实在好奇了,“我可是查过了,她身边突然冒出来那个娃娃脸的美少女,是山奈中医馆的大夫,身份不轻,非富即贵。” “你查过了?”蒋寒暝眯起眼睛,“那个叫南星的,什么身份?” 张胜摇摇头,“目前还没查到真实身份,只是年纪轻轻就能在江城开这么一家中医馆,背后没有人支持怎么可能。” 蒋寒暝神色一紧。 “你帮我仔细去查查,那个南星管苏奈叫师姐,说不定牵藤带瓜,真能查到苏奈的身份。” —— “蒋寒暝半夜和林纤纤大吵一架,出去找女人”的新闻很快传到了东苑。 蒋京墨特地看了苏奈一眼,见她神色漠漠,对此无动于衷。 是真的完全无感了,还是假装不在意? 蒋京墨不懂女人心,暂时看不明白。 过去三年苏奈为蒋寒暝做了那么多事,他不信她对老三毫无感情,只是这份感情不知还剩下多少? “来吧。” 蒋京墨胡思乱想的时候,苏奈已经往自己身上抹好了安神香,朝蒋京墨招手,“睡觉了。” “……” 蒋京墨挑眉,怎么感觉她跟唤狗似的。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苏奈伸手摸到他的睡衣,“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啊,把衣服脱了,效果才好。” 蒋京墨佩服这女人的胆大包天。 “你确定?你就不怕我忍不住?” 苏奈抬头‘看’他,一本正经地说:“忍不住就不忍呗,我又不是不愿意和你做。” 蒋京墨:“!” 他真服了。 “我说苏小姐,”蒋京墨简直哭笑不得,“你是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种话说出来的?” 他听着都脸红。 因为你是我的“药”啊。 用药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如果害羞是气氛的一环,她也可以装一装。 “……” 蒋京墨眼睁睁看着苏奈小鸟依人地朝他趴了过来,刚才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女人立马变娇羞状,演得还挺像。 关键是,明知她在演在装,他还是忍不住中招了。 该做的,还是做了。 只不过这次安神香没有太管用,蒋京墨的心事明显比平时重。 苏奈伸手摸到他的脸,将他的头往自己脖颈间贴了贴,在黑暗中问他:“蒋京墨,你在想什么?” 蒋京墨声音低哑,“在想,那个叫南星的师妹是什么人。而你,又是什么人。” 能够在这个年纪开一家中医馆,还能有稳定客源,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那你问我不就好了。” 苏奈示意他。 蒋京墨忽然支起身体,打开台灯,看着一脸平静躺在那的漂亮女人,微微动眸都令人心醉。 “苏奈。”蒋京墨眼眸往暗处沉,喉结哽动,“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到晚上,苏奈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然,借着一点光影,她还能捕捉到蒋京墨脸部的轮廓。 真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总觉得她应该看着他的眼睛做一番自我介绍,而不是现在就这样把自己摊到他面前。 这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可他既然问了,她就答。 “今天和你说的山奈中医馆,你知道吧。”苏奈问他。 蒋京墨“嗯”一声,那家中医馆离他公司不远,他经常路过。 根据他的印象,那家医馆开了应该不止三年了,外观建的别致漂亮,木头门,门口两个半跳的小狮子,每次经过他都会看上两眼。 “山奈中医馆的馆主,叫苏山奈。” 苏奈轻轻一笑,“我就是苏山奈。” 蒋京墨瞳孔一撑。 —— 天光擦亮,蒋寒暝站在南苑墙外,烟抽了一支又一支。 手机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张胜打来的。 “暝哥,我让人查到了!” 张胜在电话那头激动得不行,“山奈、山奈中医馆的馆主,你猜是谁?” 蒋寒暝皱眉,“不是那个叫南星的大夫?” “不是!是苏山奈!” 蒋寒暝脑子一抽,“谁?” “苏山奈!” 张胜舌头都打结了,“我就说这名字怎么会这么熟,苏奈啊!她才是山奈中医馆真正的馆主,山奈中医馆,就是苏奈建的!” 什么! 蒋寒暝霍然起身。 山奈中医馆,是苏奈创建的。 她不过二十出头,凭什么能在江城开起一家中医馆,哪怕离开三年那中医馆还能客源不断,她是怎么做到的? 苏奈的真实名字是苏山奈。 那么苏山奈,又是什么人?她这一身医术,师从何人? 蒋寒暝握紧手机,心脏像是被剜掉一块。 此刻他终于生出一丝后悔,有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觉…… 第32章 他们,找来了! 蒋京墨一晚上都没睡好,苏奈抹的安神香都对他失了效。 还得早起上班,唉…… 他揉了揉眉心,不经意间抬头,两只半跳的小狮子在路边不远处,“山奈中医馆”的大门敞开着。 “停车!”蒋京墨脱口而出。 司机吓一跳,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蒋总,这里好像是私家停车位。” 蒋京墨淡淡道:“借用一下,付钱给车主。” 他盯着那红色的牌匾,上面的字不知道谁题的,气势磅礴,又透着几分灵秀之气……该不会是苏奈写的吧? 可他见过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当然,也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的缘故。 说来也奇。 以前总走这条路,看到山奈中医馆不觉得怎么,顶多瞧上两眼。 但自从得知这医馆是苏奈开的,昨晚他就开始想这个地方,今天看到以后,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 脑子里鬼使神差地蹦出一个念头:这医馆,漂亮吧?我老婆开的。 蒋京墨斜坐在座椅上,唇角微微上扬,车载音响忽然响起一个人机版的男音:“很久没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 司机赶紧关掉,“不好意思蒋总。” 蒋京墨一脸菜色,“你听的什么玩意?” “霸总。” 司机憨厚一笑:“我老婆天天听这个,心都飞了,我特意研究一下,还真挺有意思。” 蒋京墨笑他,“老婆奴。” 说完,就猛地想起乘风大师曾说他:“你这天煞孤星的命格最好别胡乱找媳妇,你是老婆奴,用我们那边的话就是耙耳朵,婚姻大事需慎重!” 曾经的他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现在…… —— “小昭,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吃过早饭,苏奈对小昭说:“我带你去山奈中医馆认认人,顺便拿点药材回来。” 小昭应声:“好的师父。” 蒋京墨一晚上没睡,看来安神香对他来说不管用了,他的睡眠障碍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得搞点别的配方。 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重的心思,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换好衣服出门。 刚走出东苑,苏奈就听到一声轻咳,她耳朵微动,小昭在她耳边轻声提醒:“是纤纤小姐。” 没有蒋京墨允许林纤纤进不了东苑,就只能在这守株待兔了。 “苏姐姐,这是要去哪啊?” 苏奈:“蒋寒暝回来了?” 一句话,精准戳人肺管子。 林纤纤脸色唰的一沉。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来昨天晚上的事情苏奈已经知道了……她故意的! 而蒋寒暝,确实至今未归。 林纤纤把电话都打爆了,也找不到他。 “我还以为我哥来找你了呢,没有找你我就放心了。”林纤纤强自笑着,话里有话。 苏奈懒得理会她的茶言茶语,和小昭继续往外走。 林纤纤追上来,“苏姐姐……” 她声音一秒变柔弱,“我最近胃又疼的厉害,我这胃说来也怪,可能习惯了姐姐的喂药。姐姐不会因为我哥娶了我,就不再想照顾我了吧?” 小昭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废话!本来也没打算照顾你好吗? 苏奈不语,只是一味观赏,看看她还能放出什么狗屁。 林纤纤走过来握住苏奈的手,“我就怕这样,才不敢告诉你的。” 苏奈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如果早说你和蒋寒暝是那种关系,我依然会照顾你,还会和蒋寒暝保持距离,也不至于弄到如此尴尬的境地。现在大家连朋友都做不成,这是你和蒋寒暝一起做出来的恶心事。” 苏奈冷冷的,“你凭什么认为,在你欺骗我、戏弄我过后,我还愿意尽心尽力的照顾你?” 林纤纤再一次拿出道德砝码,“可你是医生……” “我不仅是医生,还是毒手。” 苏奈清冷一笑,“两重身份可以随意切换,你想试试看吗?” 她轻轻一抬手,吓得林纤纤后退两大步,一脸惊恐。 李洪麟的惨状历历在目,她可是亲眼见过的,苏奈能徒手撂倒一个二百斤的汉子,收拾她这细胳膊细腿的不是更易如反掌? 眼看着苏奈翩然离去,林纤纤攥紧了手,嘴唇咬的发白。 不行! 绝对不能再让这个女人继续留在蒋家,她的存在,便是对她的威胁! —— 蒋寒暝一夜没回家。 得知苏奈是山奈中医馆的馆主后,他难以置信,去张胜那两个人查了一晚上,都没再查到更多消息。 在如今这样信息如此透明化的互联网时代,竟然查不到一个人的生平信息,这太不可思议了! 蒋寒暝更加断定,苏奈绝不是一般人! 车子开到了山奈中医馆。 看着那一扇古朴又神秘的木门,蒋寒暝再一次想起了初见苏奈时的情景。 当时他以为她是个死人,差一点就要送去火葬场了,没想到她硬是活了过来,一张口就握着他的手说出一个药方,请他去抓药。 那种强大而倔强的生命力,至今让蒋寒暝难以忘怀! 只是,她为何会一个人走进那禁区? 苏山奈,究竟是什么人? 蒋寒暝拧眉思索间,忽然一行人沿街朝这边走来,四五人群中一女人挽着长发,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身段婀娜,举止清雅…… 苏奈! 蒋寒暝立即开门下车,冲进人群抓住女人的胳膊,“奈……” 女人转头,神似苏奈,但不是苏奈。 “你干什么?”女人身旁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冷冷开口,声音酷寒,像裹着冰碴。 蒋寒暝立即撤手,“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女子却冲他柔柔一笑。 “没关系。先生刚才,喊的是什么?” 蒋寒暝看着这女子的笑容,一时怔住,明明方才觉得不像苏奈,可是这一笑,又像了。 “我……” 蒋寒暝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他微微颔首说声不好意思,接起手机上车离开。 而那行人,驻足停留片刻,互相低语几句就转身走进山奈中医馆。 对面路边,一辆网约车停在那,苏奈静静坐在车里。 耳边是小昭对那几人的描述。 她面容僵硬,浑身发冷。 他们,找来了。 第33章 蒋京墨,我想要 蒋聪明有别的事情要去办,苏奈没有麻烦他,让小昭打了辆网约车来了山奈中医馆。 正准备下车时,小昭说看到了蒋寒暝。 “是三少!” 小昭皱眉,“三少怎么在外头这么不检点,当街和女人拉扯!” “咦,师父,那女子好像你啊……” “哦,三少应该是认错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奈神经一跳,倏然扭头,“像我?” “对,真的好像!” 苏奈看不见,小昭便一一给她形容: “年纪也相仿,看着二十左右,脸型、身材,都很像。她也穿着旗袍,挽着发,旗袍和簪子的款式都和您的差不多。” 江城属于江南一带,街上穿旗袍、穿新中式衣服的都不少,可这女子的容貌气质确实很像苏奈。 哪怕扔到人群里,也是十分打眼的存在。 苏奈浑身僵硬,又问:“只有她一个人吗?旁边有没有别人?” “有,好几个呢。” “几个?” 小昭数了数,“三少离开了。除了那女子,还有三个男人在,一共四个。” 苏奈攥了攥手,“四个。” 小昭一愣,不知道师父今天怎么这么好奇。 见司机师傅有些不耐烦,小昭刚要说话,苏奈一抓椅背,对司机沉沉开口:“师傅,今天你的车,我包了。” 司机愣住,赶忙把接单软件给关了,“哎,好嘞!” 苏奈一脸严肃,对小昭吩咐:“女子旁边都有什么人,身高、长相,一一讲给我。” 小昭贴身照顾苏奈这么久,从没见她如此严肃,不敢耽搁,一一说来。 “三个男人个子都挺高的,平均得有一米八五。” 苏奈眼眸一压:是他们,没错。 “稍微矮一点那个,穿的也最青春,白t牛仔裤,头发略长,脸小小的,很白净。” ——陆英。 “站在最边上那个,打扮的比较中式,上衣像是一副水墨画,古代书生一样的气质,翩翩君子,清贵儒雅。” ——空青。 “离女子最近的一位,个子最高,感觉也最凶。他戴着黑色帽子,帽檐压的有点低,看不清眉眼。” ——是他。 他们都来了,只有玄参没来。 小昭描述的很细致,眼看着他们进了山奈中医馆,“师父,我们……” 她一转头,就见苏奈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面容惨白,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既沉郁,又脆弱的气息。 “……”小昭忽然被压的喘不动气,一看司机师傅,也噤若寒蝉,把音响都给关掉了。 苏奈身体紧绷着,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空而出。 三年前的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似的涌现。 “啪!” 一记耳光迎面而来,她被打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伴着大师哥的呵斥:“你怎么敢往雪儿的房间里放毒蛇!胡闹也得有个度,太过分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没有……” “住口!” 小师哥拎着死掉的蛇,气道:“我亲手抓住的,你还敢说没有!前几天你就要去梅蛇山抓蛇,我阻止过你了,你还敢去,你是真不怕丢了小命!” 她抿唇,朝旁边面容幽沉的二师哥看去,“我抓蛇,是另有他用。” “奈奈。” 三师哥一脸痛心,“你太任性了。师父不在,我们把你纵得无法无天,你闹我们没事,可是雪儿做错了什么,你一次次虐待她,非要她死不可吗?” 虐待?何来的虐待? 她被这个词骇到,瞪大眼睛摇头,“我,我怎么她了?你们把她叫出来,我和她当面讲!” “够了!” 他终于开口,可他的眼神,他的话,刀子一般扎人,“苏山奈,我领教了你的恶毒,绝不会再给你接近雪儿的机会。” 她眼泪唰的淌下来。 “他们不信我,你也不信我?” 不顾她的泪眼,他冷冷转身,沉声下令: “将小姐送到梅寒山面壁思过,什么时候受够教训什么时候下来。不认错,就给我一辈子待在那,别回来了!” 梅寒山很冷,终年白雪皑皑,野兽出没。 她被豺狼追的满山跑,荆棘划伤她的脚踝,高烧不醒的时候,她缩在雪地里茫然无助,不是没想过低头,可从她到梅寒山,苏家就没有人来过。 似乎,她已经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少主。 直到……她听到了来自山上的奏乐声,那是他谱写的乐章,曾经只为她一个人弹。 而那天,是赵雪儿十八岁的生日。 呵。 她拔下发簪,把扑倒她的野猪杀死,溅了一脸的血,那时的她筋疲力尽倒在血海中,彻底明白——她被抛弃了。 后来,山上不知为何多了许多机关,她弄得伤痕累累,又中了瘴气的毒。 侥幸留下一条命,却还是瞎了双目。 苟活三年。 没了她在苏家,他们过得可快活? “师父……” 小昭见苏奈缓缓睁开眼睛,才敢出声轻问:“咱还,进去吗?” 苏奈摇摇头,她还不想见到他们。 “走吧。”苏奈说:“去京科国际。” 她现在,超级无敌,想要蒋京墨! —— 刚开会商议完药茶项目,秘书们都安排出去办差了,蒋京墨进茶水间亲自磨杯咖啡想给自己提提神。 韩峥跟过来,“哥,嫂子简直是咱们的福星啊,一来就给咱拿下这么大的单子!这就是传说中的旺夫命吧。” “别搞这种。” 蒋京墨眉心微拧,“所谓旺夫命不过是靠着女人牺牲,丈夫借了妻子的气运飞黄腾达,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我不需要。” 咖啡香气冒出,蒋京墨声音轻扬:“再说,就算旺也是一起旺。我和苏奈在一起,叫旺旺。” “……” 他话音刚落,司徒就带着苏奈出现在茶水间。 蒋京墨:“?” “噗——”韩峥一下子笑喷了。 司徒在蒋京墨杀人的目光中举起手来,“……哥,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能说出这种……话。” 高冷人设都崩了啊哥。 “你怎么来了?”蒋京墨放下咖啡杯,朝苏奈走过去,将她的手从司徒的手腕挪到自己的手腕上。 苏奈却顺着他的手腕,一路摸到他的肩膀,又摸到他的脸。 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绷不住了,笑的不行。 “……” 蒋京墨可不想让兄弟们免费看热闹,拉着苏奈的手将人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笑什么?”他将人抵在门上,轻轻咬牙。 苏奈还在笑,“笑你好玩啊。旺旺?” 蒋京墨牙痒了,低头一个俯冲,挑起她的下巴,狠狠咬了下她的嘴唇,警告:“再笑把你嘴封上。” “那封上吧。”苏奈无所畏惧,她就是为这个来的。 踮脚,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仰头,下令: “蒋京墨,吻我。” 蒋京墨二话不说,吻了过来。 他学习的能力真的很快,这才几次,吻技就已褪去青涩,变得熟练而老道。 苏奈有些想哭。 她像一个被冻了好久的鱼,终于感受到一点水温,便拼命地汲取养分,憋闷的胸腔有了空气进来,封住的血液也开始缓缓流动…… 蒋京墨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苏奈。 为什么,这个吻味道这么苦涩。 “苏奈,你怎么了?” 她心情不好? “蒋京墨。”苏奈还是仰头看着他的姿势,即便眼睛看不见,可目光尤为坚定。 “我想要。” 蒋京墨诧异:“在这?” 苏奈看着他,“对。可以吗?” 有何不可? 蒋京墨眼尾发红,当即将人打横抱起,踢开了办公室内部休息室的门。 第34章 你可以再凶一点吗 休息室的床并不大,只有一米五,除了蒋京墨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睡过。 他从小就非常有领地意识,对边界感要求极高,可是自从苏奈出现,这份原则就一直在打破,他内心竟无一丝不适感。 难道这就是苏奈说的,生理性喜欢? 还没转过念,某人已经在扒他衣服了。 “……” 苏奈太渴望了。 她想看见,她想恢复光明,她想让那些伤害她的人通通付出代价! 她好恨。 凭什么?为什么? 爱她者,侮辱她,抛弃她; 嘴上甜甜喊着她师父的人,算计她,伤害她。 她做错了什么? 他们都来欺负她。 她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他们还不肯罢休! 苏奈一口咬住蒋京墨的肩,咬得牙齿发酸还不肯松嘴。 蒋京墨吃痛狠狠拧紧眉,刚要发火,就看到苏奈松了口,低着头,一脸委委屈屈的表情。 “……” 苏奈说:“你肌肉好硬。” 蒋京墨差点气笑,还怪起他来了? 这女人牙尖嘴利,还不讲道理。 “这么喜欢咬人,我给你买根骨头棒你叼着?”他戏谑着逗她,语气听不出半点生气,手掌还牢牢护着她的后背。 苏奈心被他托了起来,那股子想杀人的冲动消了下去。 “流血了,对不起。” 她乖乖道歉,低头含住,像小兽一样舔舐他的伤口。 “!” 蒋京墨小腹一紧,真要命啊。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女人认真又绝美的侧脸,可以断定:这女人有毒,还是剧毒来的。 蒋京墨一个挺身,将人放倒在床上。 苏奈像只温顺的小羊羔,漂亮的眼睛就这么没有焦距的“盯”着他,“蒋京墨,你可以再凶一点吗?” 蒋京墨眼神幽深,“你说什么?” “我想你狠狠的……狠狠的……” 要我。 她在玩火。 —— “自己能吃吗?” “嗯,我可以。” “这东西凉,少吃几口。” 苏奈捧着半个红通通的冰镇西瓜,一手拿着铁勺,冲蒋京墨露出一脸乖笑,“知道了。” “!” 韩峥和司徒被萌出一脸血,韩峥忍不住道:“嫂子好乖啊。” 蒋京墨看着吃瓜吃的认真的苏奈,要不是他肩膀上还有她咬出来的新鲜牙印,他也这么觉得。 门被敲了两下,韩峥和司徒一扭头,看着来人纷纷喊:“萧哥。” “嗯。” 萧逸尘来了,看到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的苏奈,轻笑:“苏奈也在啊,那正好。” 苏奈抬头,露出笑容:“萧医生。” 蒋京墨:“报告出来了?” “我们去拿就好了,还麻烦你亲自送一趟。”苏奈客气道,她知道萧逸尘工作挺忙,得是特意抽时间过来。 萧逸尘温润一笑:“我今天休班,上次吃饭我有手术,过来补上。” 说话间,蒋京墨已经打开报告迅速而仔细地看了一遍。 “毒素验出来了?”他问。 苏奈收了笑,目光转向蒋京墨。 萧逸尘也换回医生严谨又沉肃的面孔,“对。毒素混杂了好几种,不好排查,我还特意去找了中医科的尹主任,让他帮忙看了看,目前可以确定三种。” 韩峥眨巴眨巴眼睛,“你们在说害嫂子眼睛……受伤的毒吗?什么毒啊?” “龙涎草,蛇莲,蛇胆。”萧逸尘看着苏奈说。 “什么?”韩峥和司徒倏然瞪大眼睛。 韩峥脱口而出,“这不是苏家的几味名贵药材吗,正是我们新研发的药需要用到的。” 蒋京墨望向苏奈,饶有深意地说:“药可以治病,也可以制毒。” 一时间,在场四位男士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奈脸上。 苏奈神态异常平静,也可以说……在走神。 龙涎草,蛇莲,蛇胆,除了这三味药材应该还有两味,龙丹,水龙骨。 可是这些药材都在库里封着,没有家主手令是拿不到的。 那么,施毒害她之人到底是谁? 又是谁,能搞到这些药材? 还是,团伙合作? 手机铃声打断了苏奈的思路。 她回过神来,接起电话,是南星打来的。 “等一下。”苏奈对南星说完,放下手中铁勺,朝蒋京墨伸出手,“劳驾,送我去趟洗手间。” 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听见电话内容。 有秘密。 蒋京墨眼睛微眯,却也不至于不爽,苏奈做事情总是这么坦荡,理直气壮的,就算有小秘密不想让他知道也是明摆着来。 这么明亮的女子,究竟是谁要下毒害她? 苏奈进了洗手间,蒋京墨把盲杖递给她,“我就在外面,有需要叫我。” “好。”苏奈晃晃手机,“你不要偷听我讲电话。” “……” 蒋京墨无语,“这洗手间隔音效果很好,我也没有听墙角的习惯。” 苏奈一听隔音效果很好,若有所思。 “那下次可以在这里试试。” 蒋京墨一怔。 苏奈示意他出去,并且把门带上。 带上门的时候,蒋京墨脸还是热的。 他什么时候定力变得这么差? 一撩就上钩,像条饿惨了的鱼。 门关上的瞬间,苏奈就换了副神情,问南星:“他们走了吗?” 南星惊讶:“师姐,你知道他们来了?” “嗯。” 苏奈靠在墙边,口吻沉沉,“在医馆门口撞上的,我在车里,他们没看见我。” 南星了然,又竖起手指。 “师姐,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透露你的行踪!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苏奈面容清冷。 “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为数不多的能够信任的、不会害我的人,除了我妈妈,就是你和棠姐。” 或许,还有一个蒋京墨。 南星听了这话,心头一痛,“师姐……” 她能听出这话背后含着的隐痛和沉伤,曾经,师姐也是被哥哥们宠爱着长大的小公主。 如果不是那个赵雪儿的出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既然出来了,就知道他们早晚有一天会闻风找过来。只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见到他们。” 至少,不是以这副狼狈的样子见他们。 苏奈摊开手掌,不知不觉指甲陷了进去,掐破了掌心。 痛吗? 可这种痛,跟三年前比,又算得了什么? “师姐。”南星喉咙哽咽,犹豫地说:“忍冬师哥问我,你还活着吗?” 苏奈倏地抬起眼皮。 第35章 在气人方面,他俩都是专业的 一个小时前。 “南星师叔。” 南星正在药柜前抓苏奈需要的药材,师姐交代的事情她不放心交给别人去干,听到声音一抬头,便见一行四人走了进来。 脸瞬间一沉。 赵雪儿走上前,躬身给她行礼。 “别,受不起。” 南星巴掌大的小脸酷寒无比,眸子更是锋利如刀,“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师叔。” 她冷嗤一声,“你管我师姐叫声师父,她能失踪至今生死未卜,我这个师叔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你,还不知道要被你怎么生吞活剥呢。” 一句话,让赵雪儿立时红了眼眶,双膝落地。 “师叔言重了,我怎么敢。” 大庭广众,人来来往往,穿着旗袍的女子竟就这么跪下了。 南星忽然间觉得自己被推到了悬崖边。 果然…… “雪儿,你起来,膝盖别这么软!” 陆英把赵雪儿拉起来,瞪向南星:“你摆什么师叔架子?雪儿性子软,你别捡软柿子捏,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空青声音温和些,却也带着责备味道:“星儿,奈奈失踪的事和雪儿无关,你不明真相不好这样冤枉人,你这一句话,雪儿回去能跪断腿。” 忍冬站在旁边没说话,可紧抿的嘴角透出不满,还有对赵雪儿的心疼。 南星气得浑身发抖。 她扫过眼前这几张脸,将手里的小秤往桌子上一扔,冷笑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师姐会被你们赶跑了,你们这一个个,生怕赵雪儿受委屈,她一红眼睛,一跪,瞧给你们心疼的。你们怜香惜玉,恨不得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我不过说了她一句,你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护着她,帮她说话。” 南星一顿,笑容更冷几分。 “这哪是什么徒弟,这是祖宗吧。” “你们让我师姐怎么教?怎么教都是错吧。” 想起苏奈那瞎了的眼睛,身上的伤疤,南星既心寒又心疼。 “这里是山奈中医馆,我师姐的地盘,不欢迎你们这些白眼狼,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 南星忽然发疯,拿起角落里的笤帚将他们一路往外轰,医馆的小大夫们拦都拦不住。 “南星!” 忍冬不顾被打的疼,一把攥住笤帚杆,沉着双眸问南星:“我就问你一句,奈奈还活着吗?” 南星看了站在他身后娇娇弱弱的赵雪儿一眼,冷笑一声,扔了笤帚,反问他一句: “你希望她活着吗?” 忍冬神色陡然一变。 —— 蒋家,药房。 苏奈正在配药,小昭站在旁边把需要的药材放进药碾子,她将药材碾碎成渣。 下午苏奈没有去山奈中医馆,而是让小昭去了一趟,把需要的药材都拿了回来。 蒋京墨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大少爷。”小昭跟蒋京墨打招呼。 苏奈动作没停,也没理会蒋京墨,她配药时的神情专注又认真,下颌浅浅绷出一条清晰的线,是在用力的缘故。 蒋京墨也不打扰,就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静静观赏。 配好药,苏奈终于松开手,掌心因为用力先是发白,而后发红,她坐直身体抬头一笑:“来了。” “啪。” 蒋京墨打了个响指,“这儿呢。” “知道。”苏奈道:“我逗你玩呢。” 蒋京墨轻笑,知道她在嘴硬挽尊。 一生要强的女人。 苏奈对小昭说:“这里没事了。挺晚了,早点回房睡。别总熬夜看医书,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师父。” 小昭乖巧应下,“师父晚安,师爹晚安。” 蒋京墨点头,他知道苏奈收了小昭做徒弟,现在看小昭也有种看小辈的感觉。 “来闻闻你的药。”苏奈朝蒋京墨发出邀请。 蒋京墨一怔,挑眉。 走过去,“给我的?” “嗯。”苏奈:“专属于你的安神药。” 蒋京墨凑过去闻了闻,知道这药不是喝的而是闻的,轻松不少。 “还是香草牛奶味款的?”和他抽的烟是一个味道。 “是啊。”苏奈轻轻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蒋京墨深深看苏奈一眼。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该怎么谢你?” 苏奈眼睛轻眨,“嗯?” 蒋京墨觉得她斜着身子说话累得慌,挽起袖子:“抓着我,坐稳了。” 说着,将椅子连带人一起端了起来。 饶是他提前说了,苏奈还是被吓了一跳,一把抱住他的腰,生怕摔着。 椅子都落了地,她还抱得紧紧的,不撒手。 蒋京墨点点她的脑袋,笑她:“飞机落地了,安全了。” 苏奈一口气吐出来,松开他的腰,佯装镇定地坐稳,“我可惜命呢。” “看出来了。” 蒋京墨点点头,忍俊不禁,面对面看着她,觉得这个角度舒服了很多。 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有想要的东西吗?衣服,首饰,包包,或者什么珠宝,奢侈品?尽管说。” 她很少跟他开口提要求。他给她的黑卡,她也从来没刷过。 上次和他要口红,都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这些我都喜欢。” 苏奈一点不跟他客气,“只是我现在看不见,要这些也没用。我现在只想要你,有你就够了。” “……” 蒋京墨冷不丁听到这直截了当的表白,愣住。 为什么她能把这种甜甜蜜蜜羞羞答答的话,说的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得说过多少遍才能练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两只手抓住椅子扶手,身体覆盖过来,正常女人面对这种压迫都会后退一步,可苏奈是个瞎子,看不见,只感觉到他过来了,微微抬起头。 蒋京墨离她很近,都快亲上了。 “这话,你跟多少男人说过?”他略带危险地眯起眼睛。 苏奈微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蒋大少爷的脑回路也很清奇。 摇摇头,“没有,只对你说过。” 蒋寒暝可以忽略不计,至于以前那位,她也不会说这种露骨的话。 但这种话不知为何对蒋京墨说出来就这么自然,大概是她现在眼睛看不见,只能靠嘴输出,脸皮比以前厚了不少。 蒋京墨被这句话取悦到,因为直觉告诉他,苏奈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不会骗他。 除非有些事,她不想告诉他。 “这么喜欢我?”蒋京墨又往前逼近,嘴唇都贴上了苏奈的,呼吸交缠,火花下一秒就要擦出。 苏奈不介意让火花迸射得再猛烈些,“喜欢啊。” 她伸手,摸到他的脸。 “感谢蒋夫人这么会生,把你生的这么好。” 这身材,这性格,完全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蒋京墨没忍住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现在你也是蒋夫人,蒋京墨的夫人。” 苏奈笑了起来。 嘴唇刚要贴上,一道黑影而至,蒋京墨下意识扭头,苏奈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蒋寒暝看到这一幕,本就沉郁的脸又阴冷几分。 “二位不能回房吗,一定要在这里亲热?” 苏奈听到蒋寒暝的声音,也随着蒋京墨一起扭头看过去。 蒋京墨:“碍你眼了?” “对。”蒋寒暝咬牙,“打扰到我了。” “那你活该啊。” 蒋京墨毫不客气,“不收你门票,便宜你了。” 苏奈不想和蒋寒暝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她眼睛看不见,但还是见不得脏东西。 苏奈低头摸着,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对蒋京墨说:“我们回去吧。” 蒋京墨“嗯”一声,故意问:“抱你?” 苏奈知道他想气人,但她毫不犹豫地配合,“好啊。” 她伸出胳膊,蒋京墨便将人抱了起来。 在气人这方面,他们都是专业的。 “借过一下。”蒋京墨抱着苏奈,在蒋寒暝快要发狂的眼神中信步离开。 蒋寒暝带着满身阴郁之气回到西苑。 林纤纤正在阳台打电话,她穿着睡袍,夹着一支烟一边猛抽一边焦躁地冲着电话喊:“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找到机会就把苏奈给我送走,越远越好!” 第36章 落入圈套 挂了电话,林纤纤面容因为过于用力还有些扭曲,狠狠吸了两口烟,回头就见蒋寒暝不知何时回来了。 她不由一僵,刚才她在电话里交代的事情,他没听到吧? 林纤纤赶紧把手背到后面,讪笑:“哥,你回来了。” “嗯。”蒋寒暝淡淡应了一声,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到沙发上,进了洗手间。 林纤纤摁灭了烟,走过去拿起外套闻了闻,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种劣质的香水味,一闻就知道他又去了那种地方! 她气得想把外套扔出去,可她知道她拦不住哥哥,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和他吵架,只会让他离她更远,更不愿意回家了。 现在她没有父母,林家的亲戚们指望不上,蒋寒暝是她唯一的依靠。 林纤纤很快把自己劝好了,干脆脱下衣服,进了浴室。 …… 水汽下,蒋寒暝站着,林纤纤跪着。 蒋寒暝仰起头,闭上眼睛,手掌扣着女人的头顶,喉咙里发出一声享受的喟叹。 脑子里,却是蹦出了苏奈的身影。 她也会这样,臣服在蒋京墨脚下吗? 念及此,蒋寒暝忽然有些恨。 手掌加了些力道。 林纤纤被逼出了眼泪,却不敢反抗什么,边哭边忍。 蒋寒暝眼神晦暗几分,他不是不知道林纤纤想做什么,但他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苏奈继续留在蒋家,对他确实没有半点好处。 让她离开,也好。 如果可以,养在外面……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她看不见,是需要一个男人做依靠的。 —— “水温可以吗?” “嗯。”苏奈点头。 又是一起洗澡的一天。 蒋京墨将莲蓬头挂好,挤沐浴液在掌心,打出泡沫,抹在苏奈身上,笑道:“给你搓搓泥?” 苏奈笑起来,“像北方澡堂子那种吗?” 蒋京墨也跟着笑,“搓过澡吗?” “搓过。” 苏奈:“小时候跟妈妈去北方找姨妈玩,去东北的澡堂子搓过,可疼了,但也挺爽的。” 蒋京墨便分享自己大学有个室友是北方人,热衷于给室友们搓泥,他们都挨过他的搓。 浴室里,一时欢声笑语不断。 只是,蒋京墨摸到苏奈身上的疤,就笑不出来了。 “一直没问你,这些疤都是怎么来的?” 她的后背、大腿、脚踝上,都有一些疤痕,从程度来看就知道当时伤得不轻。 苏奈眼眸低垂,“脚踝是被荆棘划的,大腿被豺狼咬的,至于后背……我当时太饿了,惹上了一头野猪,和它搏击的时候被它扑过来撞在了石头上。” 她反手摸了摸后背,蝴蝶骨中间有一块凸起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当时还吐血了呢。” 苏奈笑笑,“还是命大,活过来了。” 忘忧虫的毒慢慢消解后,那些失去的记忆也渐渐复苏。 但她还是没记起来,当初救她的人到底是谁。她只是越来越肯定,不会是蒋寒暝。 蒋寒暝那样自私自利的人,就算真的在徒步的时候遇到了她,也只会坐视不理,不可能在瘴气之中还不顾危险把她救出去。 蒋京墨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女人脸上的笑容,她笑得云淡风轻,可那么叫人心疼。 一些模糊的画面突然窜入脑海,猛地闪了几下。 蒋京墨甩了甩脑袋,忽然有些头疼,那些画面转瞬即逝。 蒋京墨站起来。 他看着苏奈,眼眸幽深,问出这个埋在心里挺久的问题:“苏奈,你和容城苏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样是中医行,同样姓苏,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可是害她眼睛受伤的那几味罕见毒素全来自苏家,她又是在梅寒山受的伤,那是苏家的地盘,更是禁地,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 别说他怀疑,就连萧逸尘和韩峥、司徒他们,都开始怀疑苏奈的身份了。 苏奈微微抬头,抿唇。 “我会告诉你,但我现在不想讲。” 蒋京墨一怔。 他以为她会矢口否认,可她还是那样的脾性,不会撒谎,不想讲的事情会直接告诉他,她不想说。 心头忽然一软,哪里舍得再逼她。 “好。”蒋京墨摸摸她的头,“那就先不讲。” …… 苏奈新配的安神香很管用,放在枕头下方,蒋京墨闻着很快昏昏欲睡。 可苏奈今晚却睡得并不安稳,做了噩梦。 “不,我没有虐待她,不是我干的……” 手猛地抓紧床单,苏奈额头冒出细汗,禁闭双目,陷入梦魇,“妈妈,别走,别离开我——妈!” 蒋京墨被惊醒。 “苏奈,奈奈……” 他打开台灯,手刚摸到苏奈,苏奈就蓦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嘴上还在呼求着,“别走,别离开我……” “好,不走,不离开你。” 蒋京墨将她揽进怀里,抱着她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环抱着她的姿势像抱着一个孩子。 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轻声哄着: “做噩梦了?” 苏奈趴在他怀里,缓了很久很久,才发出一声“嗯”,带着颤音。 “不怕,不怕啊。”蒋京墨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摸摸她的头,“摸摸毛,吓不着。” 苏奈僵住。 以前下雨天她被打雷声轰的睡不着,钻进妈妈被窝里,妈妈也是这么做的。 “乖宝,摸摸毛,吓不着。” 蒋京墨,你怎么这么温柔? —— 半个月倏然而逝,对苏奈来说,时光还是慢了些。 她的眼睛依旧只能看到模糊光影,就好像所有的东西蒙上了一层云雾,看不真切,白茫茫一片。 这样的她,没有办法靠自己去苏凉山找母亲。 要不要告诉蒋京墨,请他帮忙? 如果他没有时间去,那把蒋聪明派给她,她再带上小昭,问题应该不大。 “小昭。” 苏奈想把小昭喊过来和她商议一下,可无人回应,她握着盲杖出去,正要找管家问问,周管家就匆匆走了过来。 “夫人,小昭妈妈打来电话,说小昭在家出事了。” “什么?” 苏奈脸色一变。 蒋聪明不在家,苏奈让周管家帮她安排了一辆车,叫上两个保镖兄弟,去小昭家里看看。 小昭是本地人,家在乡下,她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很早就辍学进城打工了,进蒋家做保姆的时候被苏奈挑中,留在了身边。 苏奈着急也是因为她知道小昭在家并不受重视,万一真的伤到哪无人管,留下病根就糟了。 一路疾驰,车子还是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黎暮村。 按照小昭之前留的地址,保镖打听着找到了小昭家。 这边都是白墙黑瓦的平房小院,看上去都差不多。 小昭家在小巷最西头一户。 保镖上前敲了敲黑色的木门,一个妇人过来开的门,“你们是?” “阿姨你好。”苏奈说:“我是小昭的师父。” 这辈分也是有点乱…… 小昭虽是她徒弟,却也不过比她小四岁,算是同龄人,叫她妈妈一声阿姨不过分。 “快进来吧。”妇人声音发紧,听着并不怎么热情。 保镖扶着苏奈进去,大门在身后咔哒锁上,苏奈问:“阿姨,小昭怎么样……” 话音未落,只听两声闷哼,苏奈手上一松。 一伙人冲上来,把两个保镖放倒了。 不妙! “人交给你们了,我不管了。”妇人匆匆跑路。 苏奈看不见,神经已经紧张起来,“阿姨,小昭呢?” “这里没有小昭,只有大哥。” 一个油腻的声音走过来,贴在苏奈脖颈间狠狠一吸,“美人儿,你好香啊。” 北方口音,不是本地人! 苏奈往后退了两步,警铃大作,下意识去摸手机,摁下第一联系人“蒋京墨”。 尚未接通,手机就被打飞了出去。 “干什么,想报警?” 那道油腻的声音忽然变得狠厉起来,凌空一个巴掌劈下来,苏奈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嘴角开裂,淌下血来。 “啧啧,真美啊,摔都摔的这么好看。” 男人油滑一笑,搓搓手,去解裤腰带,“兄弟们,今天有福享了……” 第37章 她杀疯了! 蒋聪明手握一个冰淇淋嘻嘻哈哈进了蒋京墨办公室,一来就要往人身上挂。 蒋京墨把人薅下来,问:“你嫂子呢?” “嫂子在家啊。” 蒋京墨皱眉:“我让你干什么?” 蒋聪明在蒋京墨面前一向很乖,一问一答,一令一动。 “哥让我在家看着嫂子。” 蒋聪明抿了下嘴唇,“可是哥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弟弟还在上!大!学!” 他委屈:“我学校里也有课要上啊。” 舔一口冰淇淋,还当自己是个孩子。 蒋京墨盯着他,眼镜后一双眼睛已经显出凌厉,“你今天有课?” “……” 蒋聪明忽然一阵心虚,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校篮球队……有比赛,我……” 在哥哥的瞪视下,蒋聪明立马道:“我错了!我这就回家。” 他转身就要走。 “回来!” 蒋京墨轻喝一声,给苏奈打电话,没打通。 这还是第一次。 他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苏奈应该在家。 刚想给家里打一个,家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蒋京墨和蒋聪明神经同时一跳,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少爷,”周管家在电话那头有些慌,“夫人出门去了乡下,我联系不上,怕是出了事情……” 蒋京墨霍然起身。 蒋聪明吓得倒退两大步,拔腿就往外冲:“我去开车!” …… 小昭忙了一上午,顶着满头大汗刚进东苑,就被管家叫住。 “小昭?你怎么回来了?夫人呢?” 小昭被问的一头雾水,“啊?师父没和我在一起啊。她没在家吗?” 一句话,回的周管家脸色一变。 “你妈打来电话,说你从房顶上摔下来了。夫人带上两个保镖去了乡下看你,你……你一点事没有?” 这句说完,换小昭大惊失色。 “我妈凌晨给我打电话,说她生病了要我回家,我着急忙慌赶回去,结果她骗我,一回家她就让我给我两个在县城上学的弟弟送东西,我没和师父请假,怕她醒来找不到我没人伺候不方便,赶紧办完事跑了回来……” 小昭想起母亲的反常,话音一顿,抬头和管家对视一眼:坏了! …… 蒋聪明风驰电掣地赶回家,接上小昭就和大部队汇合,把她送到了蒋京墨车上。 “师爹。”小昭脸色苍白,紧张到嘴唇都在发抖。 蒋京墨神色冷肃,将手机上的定位给她一看,“这是你家?” 小昭点头:“是!” 蒋京墨沉声下令:“加速。” 十辆改装后的防弹车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往黎暮村出发。 蒋京墨姿态还是稳的,听小昭语无伦次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他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们,他们都是食品厂的工人……” 小昭脸色煞白,“我妈今天,很反常。好像,好像发了一笔横财,还说要,要给我两个弟弟在城里买房子。” 江城房价不便宜,这些年她送回家的钱足够一家人吃饱穿暖,可买房子也是不可能的,母亲虽然一直念叨,但今天已经能买上了似的。 蒋京墨瞳孔一眯,再次下令:“再快!” 他手里捏着一枚银簪,和苏奈头上戴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司机踩下油门,疾驰在柏油路上,几道黑影迅速掠过一辆容城车牌的黑色商务车。 “这车队,好炫酷啊,开的也太快了!” 陆英的感叹从副驾驶座飘来,后座上的三人纷纷偏头看过去。 赵雪儿眸光一闪,这车牌号,江城鼎盛之家。 忍冬靠着窗,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光影掠过他的眉眼,一双瑞凤眼沉冷、忧伤。 银光闪过。 忍冬倏然直起身子,扭头看向另一辆车:那只簪子,怎么那么像……奈奈的银簪? “掉头!” …… 蒋京墨紧紧捏着手里的银簪。 轻轻一摁侧边的凸起,插发的簪子就变成了锋利的刀,苏奈就是用这个挑开旗袍侧边纽扣,下一秒便抵上他的胸口。 危险又迷人。 “师爹,这是我师父的发簪?”小昭惊讶。 蒋京墨摇头,“很像,但不是。” 这支簪子是他母亲的遗物,是布布跑到爷爷奶奶的房间玩,不经意间翻出来的。 他都惊讶十足。 蒋京墨握紧银簪,目视前方,再一次让车队加速。 —— 房门紧闭,两双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鬼鬼祟祟望着外头。 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苏奈身上全是血,全是伤,衣裳破了,头发乱着,双颊红肿,美丽的容颜显得可怖,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女鬼。 “别动!” 银簪不知插在谁的身上,她看不见,收不回,此刻她手里的武器只剩下了四枚银针,夹在指间,抵在领头人的咽喉处。 “我眼睛瞎着,要是刺错穴位,你可别怪我。” 她冷冷的说。 领头人吓得一动不敢动,连咽口水都不敢。 “你,别冲动……”一个小弟已经完全被苏奈吓傻了,他混了这么久的江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不怕死的女人! 简直又狠又毒。 卸人胳膊、刺人大腿的时候毫不手软,他们八个兄弟啊,全都战损了! 他和大哥,是唯一还能正常喘气的两个。 呃,大哥只怕也快不行了。 他下身全是血,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下半辈子的“性福”…… 苏奈满嘴的血污,她咬下了一个人的半只耳朵,现在嘴巴还是臭的。 可她脸上又冷又狠,看不出一丝软弱。 “说,谁派你们来的?” 小弟还在犹豫,大哥已经怂了。 他喉咙微动,想说话,苏奈把银针往外挪了半寸,“说!” “是林,林小姐。” 林纤纤? 苏奈冷笑一声:很好。 她照顾了三年的小妹妹,终究又变成了白眼狼,上演了一出“农夫与蛇”,她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眼前忽然白影闪过,苏奈身形一晃,歹徒抓住这个空隙,握住苏奈手腕,银针落地,他转身掐住苏奈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臭xx,你敢废了老子,信不信老子掐死你?” 苏奈血管暴起,一双眼睛逼出血泪,在这种生死一线的瞬间,她竟“噶噶”笑了起来。 “来啊,有本事就弄死我。” 苏奈无所畏惧,甚至一心向死,反手掐住领头大哥的脖子,“没本事,就死在我手里。” 她早已破碎的指尖用力,生生把人掐晕过去。 小弟吓尿了。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屋里屋外的人,同时震颤。 黑衣保镖迅速将院子包围起来,蒋京墨眼睁睁看着苏奈趴在地上,咳的满嘴血沫,满脸都是血。 “苏奈!” 蒋京墨大步流星朝苏奈奔去,手刚要触到她,苏奈下意识在地上摸了两把,抓起一根银针刺向他,“别过来!” 她已经有了应激反应,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任何人,都是要来伤害她的。 她指头上,全是伤口。 蒋京墨心倏然一疼。 第38章 命运一次次将她碾碎 “人还活着吗?” 蒋京墨偏头冷冷询问。 蒋聪明先探了一下自家两个保镖的鼻息,又探了那些匪徒的,“都还有气。” “送最近的医院。”蒋京墨沉声道:“看住了,别让他们跑了。” “知道了哥!” 蒋聪明带着众保镖迅速干起体力活,将那群杂碎一一拖出去。 “师父……”小昭看着苏奈早已泪眼模糊,泣不成声,根本不敢过去。 她看着师父满身的伤,不敢想她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都经历了什么。 “苏奈,是我。” 蒋京墨试着用声音换回苏奈的神智,“我是蒋京墨。” 苏奈无动于衷。 可握着银针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她知道,蒋京墨来了。可此时此刻的她,忽然觉得没有任何人值得她信任。 每当她想要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会被暴击。 命运的齿轮一次一次地碾过她,心脏被震碎,耗尽全部力气才能再重组一回。 “对不起,我来迟了。” 蒋京墨走近她,“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师父……”小昭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喃喃地唤。 苏奈猛地看向小昭:“你算计我?” “没有,不是……” 小昭吓坏了,扑通跪倒,磕磕巴巴地讲了事情来龙去脉,又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师父!都是我的错!” 苏奈没理会她的认错道歉,只冷冷的:“把你父母叫出来,对峙。” “是!” 小昭赶忙爬起来,拍开门,进了屋里。 屋里传来质问、争吵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到责打声,小昭被父母推出门外。 “你们怎么能这样,陷我于不义啊……”小昭气得直哭,拼命拍门,“你们出来,出来和我师父解释清楚,这是我师父呜呜呜……” 蒋京墨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奈。 她身上已经没有了力气,可还是浑身紧绷,没有卸下防备,就好像一只困兽,哪怕已经安全了,还是满身对人类的戒备。 至今,苏奈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也没有喊他的名字。 蒋京墨知道,她对他失望了。 他说要保护她,可他并没有做到。 他误会了。苏奈此时只是没有心情理他,她要知道,小昭有没有背叛她。 有没有像那个人一样,表面“师父”叫的亲,反手就朝她捅刀子。 蒋京墨冷冷下令:“把人带出来!” 蒋聪明赶忙带人过去,把哭得不行的小昭拉到一旁,上前几脚踹裂屋门,将小昭父母拽了出来。 事情很快审清楚。 小昭父母收了钱,和那帮匪徒设置了连环套,玩了一出“瓮中捉鳖”,而苏奈就是倒霉的那只鳖。 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苏奈此刻已经被奸弄完,卖到某个地方,或者关在哪供人亵玩了,反正她来历不明,又是个瞎子。 就算被玩死了,也没人知道。 “你们怎么,怎么可以为了钱做出这种事……” 小昭痛苦的蹲在地上,涕泪横流,愧疚得不敢去看苏奈。 师父听说她出了事,都来不及部署,急匆匆地来到她家,却掉进了猎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中。 小昭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也成了这计划中的一环,成了帮凶。 苏奈已经站了起来。 蒋京墨伸手去扶她,苏奈下意识想躲,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腕,撑起身体。 “小昭。” 小昭擦了两下眼睛,“师父……” 苏奈神色淡漠,“你父母,我不会原谅。我和他们之间,你选一方。” 一言既出,全场寂静。 小昭愣住了。 蒋京墨朝苏奈看过去,她的侧颜沉静漠然,如同数九寒天的冰霜,扎人般的冷酷。 “什么?”小昭父母震惊地瞪大双眼。 苏奈淡淡的:“在我这里,恩是恩,过是过。你尽心尽力照顾我三年,收你为徒既为这情分,也为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跟着我的话,我教你医术,你的吃穿用度我全包,你赚的钱,给你父母多少,我说了算。” 苏奈:“如果你选他们,那更简单,我们的师徒情义到此结束,你不用再跟我回蒋家,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不必再见。” 小昭喃喃:“师父……”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把你的父母送到警局,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小昭掉下眼泪。 “废话!”小昭妈发话:“女儿是我生的,当然向着我们!” “你竟然撺掇她和父母断绝关系,还自称什么师父,我呸!” 小昭爸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小昭要是敢不养我们,我告她!让她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小昭狠狠闭上眼睛,心已经痛到麻木。 苏奈不管那两个人,只淡淡道:“小昭,路都是自己选择,自己走出来的。选定了就不要后悔。三个数,给我一个决定。” “三、二……” “师父。”小昭睁开眼睛,对苏奈说:“我跟您走。” 一锤定音。 苏奈没再说别的。 “什么?” “你疯了!” 小昭妈气得跳脚,照着脸狠狠给了小昭一巴掌,“你个狗崽子,你要抛弃父母,你不怕遭雷劈啊!” “你们帮着坏人算计我师父的时候,想过会被雷劈吗?” 小昭红着眼睛,“我是你们的女儿,可你们做事,从来不会考虑我。你们害我师父,我就能抬起头吗?” 她悲哀地扯了下嘴角,“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都是我师父给的,可你们眼里只有弟弟。你们恩将仇报,我得替你们赎这个罪。” 一向乖巧的女儿从没这么顶撞过他们,小昭父母一时愣住。 “师父。” 小昭来到苏奈面前,跪下,“拜师的时候我就说了,小昭跟着您,绝不背弃。您尽管考验我。” “好。” 苏奈手掌覆上小昭的头,清冷的声音添了一丝柔和,“那跟我回去。以后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说完,她眼前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师父!”小昭慌忙去扶她,却慢了一拍,蒋京墨眼疾手快地把苏奈接住了。 他扶到她的后背,却摸到一手血,脸色登时一变,将人打横抱起。 “去医院!” 第39章 他看到了她的簪子 蒋京墨怕耽搁,先把苏奈送到了最近的县医院。 他联系了几个老同学,走了VIP通道当即给苏奈做检查,检查时他全程没有离开,就在旁边看着。 医生和护士给苏奈伤口做清创,撩开衣服的时候,全身青青紫紫的伤触目惊心。 饶是见多世面的护士都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伤成这样……” 蒋京墨面容覆了一层冰霜,脸色铁青到吓人的地步。 他难以想象,苏奈在伤成这样的情况下,是怎么凭着意志力以一敌八,保护自己的? 很显然,她已经做好了和他们鱼死网破的准备。 蒋京墨原本想着苏奈怎么都会撑到他去,但事实是,就算他不去,凭她也能把那些人收拾干净。 她没有想要依靠谁来救,她只有自己。 蒋京墨眼眸陷入幽深。 娇养着长大的富贵花,怎么会要强到如此地步?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 忍冬一行人一路追到黎暮村,却跟丢了。 车子开出这么远,陆英一头雾水,“二师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啊?” 黑色帽檐下,忍冬薄唇抿得紧紧,“簪子。” “什么?”众人齐齐抬头。 忍冬:“奈奈的银簪。” “什么!” 一片惊呼。 陆英激动地问:“你在哪看到的?” “真的吗二哥,你看清楚了吗,是我师父的簪子?”赵雪儿泪光闪动,捂着嘴巴,整个人都透出惊喜。 “嗯。” 忍冬太熟悉那支簪子了,绝不会认错。 奈奈真的还活着,只是这三年,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还在,和他较劲吗。 —— 蒋京墨给萧逸尘打电话,想给苏奈办转院,让他那边接一下。 连夜转到了二院,萧逸尘亲自来接,看到担架上的苏奈瞳孔骤缩,“怎么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 蒋京墨眼睛布满红血丝,“先住院吧,我想给苏奈做个全面检查,县医院设备不行,我信不过。” “好,我来安排。” 终于住进病房,外面已经天明了,蒋京墨一夜没睡。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苏奈,深邃的目光里,透着隐秘而罕见的柔情。 苏奈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色彩。 费力地想睁开眼睛,眼睛却被蒙了起来,苏奈下意识抬了抬手想去摸,手指疼得钻心。 “别动。” 蒋京墨接住她的手,说:“眼睛敷了药。” 苏奈微微扭头,嘴唇干涩。 “我的手,废了吗?” 蒋京墨起身给她拿水,如实告诉她她的伤情,“拇指、食指轻微骨裂,脊椎骨伤到,多处软组织挫伤,万幸没伤到内脏。” 他将吸管插进水瓶中,递到苏奈嘴边:“喝点水。” 苏奈咕嘟咕嘟吸了几口。 “慢点喝,别呛着。” 蒋京墨声音很轻,待她喝完水,又用棉签蘸水给她滋润了一下嘴唇。 看着苏奈红肿的脸,他眼底又升腾起一股戾气,硬生生给压下去,曲指在苏奈额头上轻轻一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苏奈却勾动唇角,“那还是我赢了。” 蒋京墨:“……” 胜负欲还挺强。 苏奈嘴角淡下去,“蒋京墨,我有点累。” “那接着睡。”蒋京墨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苏奈摇摇头。 她不想睡,她已经睡了太久。 雄狮酣睡,是为了养精蓄锐,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真是什么小猫小狗都能来欺负她了。 “小昭呢?”她哑着嗓子问。 蒋京墨说:“在外面守着。你在里面一天一夜,她蹲在外面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怎么劝都不听。” 苏奈听完并没有太多波动。 曾经,有个女孩也这么对她,忠心耿耿,低眉顺目,等到骗到她真心便反手一刀。 会咬人的小狼,一般都不叫。 小昭在她和她父母之间选择了她,过了第一关,但还有待考验。 信任,是需要通过重重关卡去建立的。 她想杀回苏家,小昭一个人不够,她需要更多帮手。 母亲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靠自己可以完成一切,而是要学会万物皆为我赋能,万物皆为我所用。要学会借力打力。” “蒋京墨。” 苏奈偏头,郑重地说:“我们来谈一场合作吧。” 蒋京墨坐在椅子上,不知为何心中一紧。 “我们不是已经在合作了吗?” “我说的不是山奈中医馆。” 苏奈淡淡一笑:“而是容城苏家,苏泰药业。” 蒋京墨心重重一震。 他猜对了。 她果然是……那位传说中的,苏家少主。 —— “废物!一群废物!” 林纤纤气得将阳台茶几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到地上,冲着电话喊:“八个大男人,竟然打不过一个女人,你养的人干什么吃的?” 五百万! 她花了五百万出去,竟就这么打了水漂。 “真怪不得我们,谁知道那个女人那么能打?我派出去的可都是精兵强将,结果全折了,我这波也赔惨了。” 林纤纤眉间阴郁,沉了沉气,“你的人有消息了吗?” “没有。封锁得严严实实。” 对方压低了声音,“他们报警了,但警方只抓到了黎小昭的父母。那位苏小姐真够狠的,我还以为她能放过他们……” 林纤纤冷笑一声,苏奈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心。 翻脸时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 书房里,蒋寒暝戴着耳机靠在床头,将林纤纤和混混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面容阴沉。 他在林纤纤的手机里也安装了监听软件,林纤纤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林纤纤会这么废! 布下天罗地网,居然都没能把苏奈成功拿下,计划功亏一篑,还折进去不少人。 养她这么多年,结果是个没用的东西。 蒋寒暝烦躁又嫌弃地将耳机摘下来扔到一旁,闭上眼睛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苏奈不是省油的灯,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蒋京墨……那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只是他还是想不通。 八个大男人,全撂倒了,苏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究竟是什么人? 蒋寒暝越想越坐不住,干脆出了门,开车再一次来到山奈中医馆。 这个点,医馆居然还亮着灯? 南星正在给苏奈配药,听到敲门声不由抬头:这么晚了,谁会来? 过去打开门,来人一身黑衣,一张冷峻的脸。 “你怎么又来了?” 第40章 三年前,真是他救的她吗? 苏奈住院这几天,病房满满当当。 蒋京墨说守着她不离开还真这么做了,直接把办公室搬到了单人病房,晚上也陪在这和她一起睡。 这次让苏奈受伤,蒋京墨认为是他的错误。 只是他不擅于用嘴巴认错,更习惯用行动来表达歉意,弥补过错。 除了萧逸尘每天过来,韩峥和司徒也一直往这跑,甚至攀比起了谁带来的营养餐更营养,卷得很。 有时候苏奈听他们兄弟几个斗嘴,感觉跟听相声似的,挺有意思的。 杨婧也来了。 一来就将蒋聪明摁地上捶了一顿,怪他没护好苏奈,蒋聪明顶着满头包哭丧着脸跟苏奈道歉:“对不起嫂子,都怪我贪玩,我以后再不敢了。” 说着眼神还偷偷瞟向蒋京墨。 大哥虽没揍他,但这几天也没给他什么好脸,他心里难过的要命。 而且大嫂伤成这样,他看着也难受。 “跟你没关系,我是个大活人,你又不能时时看着我。” 苏奈淡淡:“再说,你也有自己的事。” 蒋聪明不欠她的,她不能要求人人以她的事情为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她都没有那么重要。 这个道理,三年前她在一次次的教训中已然明白。 “臭小子。”杨婧瞪蒋聪明一眼,看着苏奈满身的伤深叹口气,问:“林纤纤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蒋京墨也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说:“我会收拾她。” 林纤纤是个有心眼的,做事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匪徒把她供出来了,但除此之外没找到更多证据。 苏奈也并不想报警处理,对于林纤纤,那样的惩罚太轻了。 …… 在医院住了三天,苏奈就主动要求出了院。 回到蒋家先去和蒋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她住院这几天老爷子派人送了不少补品过去。 只是他最近感染了风寒,也怕把病气过给苏奈,就没亲自去医院。 即便如此也是一天一个电话打给蒋京墨,担心得不得了。 而三房,这几天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爷子看到苏奈的伤,只说了一句话:“你受了委屈,怎么做都没问题,你不方便动手的就让阿墨去。有我兜着,不怕。” 苏奈刚出院回到东苑,就听说林纤纤再一次被救护车带走了。 “怎么回事?”蒋京墨问。 周管家:“纤纤小姐身上不知为何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疼痛瘙痒,人都晕了过去,叫了急救。” 蒋京墨挑了下眉,“这么快就报应上身了?” 苏奈一进客厅,一个小人儿就站在了她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小昭嗓子还哑着,说:“师父,小爷在前面。” 苏奈看到了布布的身影。 即便很模糊,她还是能感觉到布布对她的担心。 她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 布布迈着小短腿朝她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又在她蹲下来的时候摸了摸她的脸。 好像摸一摸,她就不疼了。 蒋京墨去书房开电话会议,小昭在卧室照顾苏奈,给她洗完头后用梳子梳顺,“师父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苏奈问:“林纤纤的事,你做的?” 小昭梳头的动作一顿。 “嗯。” 苏奈:“跪下。” 小昭毫不犹豫,立马扑通跪地。 “为什么这么做?”苏奈一脸严肃。 小昭紧紧捏着裤线,“我……她把师父害成这样,我不可能放过她。有仇不报非君子!” 何况,林纤纤这次还利用她,把她父母牵扯进去。 她活该! 苏奈神色依然清冷,“想过后果吗?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小昭忙道:“师父放心,如果事情败露我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师父!” 静默片刻。 苏奈又问:“毒粉是自己制的?” “……对。”小昭不安地动了动,“我没敢放太多,顶多让她难受一阵子,不会致命。” 觑一眼苏奈的脸色,又小声补充一句:“比起师父身上的伤,她受的不过是毛毛雨,这只是第一步。” “哦?” 苏奈挑眉,“你还想干嘛?” “饮食上、衣服上、化妆品,甚至空气中,可以搞的地方多了。” 小昭轻哼一声,“别被我逮到机会,被我逮到我就……” “你少说两句吧。” 蒋京墨从书房走进来,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这种事只管做,说出来干什么,隔墙有耳的。” 苏奈:“……” 小昭眼前一亮,师爹是支持她的! 苏奈对蒋京墨说:“你能不能教点好?” “这还不好?” 蒋京墨说:“也就是我不会,不然我也想这么干。” 苏奈无语,刚要说什么,周管家就来禀报:“南星小姐来了。” “请进来吧。” 苏奈对小昭说:“下毒和治病不一样,你没正经学过,万一真控制不了量,那是人命关天的事。先起来,回头我慢慢教你。” “是。”小昭听话,“谢谢师父。” 南星今天还是一身新中式的复古长裙,戴着两个大耳环,长发随风扬起,灵动又俏皮。 “师姐,姐夫。” 她背了一麻袋草药过来,小昭赶忙接过来,拿下去处理。 蒋京墨“嗯”了一声,“你们聊,我去忙。” “师姐,你怎么样?” 南星检查了一下苏奈的伤,已经好了些,可那些伤痕在她雪白如玉的肌肤上,还是刺眼得很。 她拿出特调的药膏给苏奈抹在后背的伤口上,“蒋寒暝今天来了趟医馆,话里话外都想打听你的身份。” 南星不屑道:“那人真是个伪君子。师姐,你怎么能忍他三年的,还差点嫁给他?” 苏奈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蒋寒暝在她面前装得还挺好,或许是因为她看不见的缘故。 也或许,是以为他救了她,她对他有一层救命恩人的滤镜,格外宽容些。 “我眼瞎了呗。” “……” 师姐这自黑的功夫也是练出来了。 南星又道:“最近医馆附近多了不少人,我怀疑是苏家那几位师哥派来的。” 苏奈神色微沉。 “昨晚,忍冬师哥又来问我你在哪,他断定你还活着。” 南星忧心忡忡,趴在苏奈旁边,轻叹一口气: “师姐,只怕藏不住了。” 苏奈探着自己的脉,摸了摸眼睛上的纱布,“快了,也不用再藏了。” 第41章 簪子丢了 杨家戒堂。 戒堂分内外二室,内室是一间办公室,沙发铺着柔软的兔毛毯,和外室相比,一边天堂,一边地狱。 蒋京墨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地工作,对外头的惨叫声充耳不闻。 一人扔了手里的鞭子,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白毛巾很快被染红。 人走过来,蒋京墨才撩了撩眼皮,“舅舅辛苦。” “从小到大这种脏活累活你都甩给我干。” 杨敛撸了下他的头,“懒的你!” 蒋京墨嫌弃地拍拍头发:“你手上有血,别摸我头,脏死了!” 杨敛笑他。 “明明骨子里是个嗜血的,偏又有洁癖的毛病,你爹妈矛盾的基因全都体现在你身上了,难受不?” 蒋京墨摇头,“不难受。我找到一个同类。” “哦?”杨敛感兴趣地挑起剑眉。 “看着乖巧无比,实则嗜血又爱吃荤,飒得很。” “呵,玩反差啊。” 杨敛倏然回过味来,“你说的,该不会就是你新娶的媳妇吧?那位救了老爷子的女中医,苏奈?” 蒋京墨抿一口咖啡:“嗯哼。” “给你嘚瑟的!” 杨敛笑骂他一句,摁开打火机点上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常年健身的体格肌肉形状很是好看,血脉贲张。 明明是大家族养出来的贵公子,偏生出一副糙汉气质。 这是蒋京墨亲舅舅,只比他大八岁,也是杨家现任家主。 “什么时候把我外甥媳妇带出来,让我见见?” “苏奈受伤了,得养养。” 蒋京墨道:“再说,我怕你吓着她。” “放屁!”杨敛炸了,“老子英俊逼人好吗,哪里可怕了?” 蒋京墨淡淡瞥他,“她现在看不见,我还年轻又貌美,我说什么了?” “滚!臭不要脸的!”还年轻又貌美。 “你声音凶,一把烟嗓,万一她以为你是坏人。” 蒋京墨一本正经,“第一印象很重要。我舅妈不就被你吓跑了吗?” 杨敛脸色一沉,“骂人不揭短,再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抽你啊。” “舅妈呢?”蒋京墨无所畏惧。 杨敛眉头紧皱,一脸烦躁,“上山了,我找不到她。” 山上没信号,连定位都查不到,烦死了! 蒋京墨都服了,杨敛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谈一场恋爱,结果堪比火星撞地球,和女朋友天天上演世纪大战。 情路坎坷啊。 杨敛抽了几口烟,又问:“外面那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蒋京墨转了下手腕,眼神不带温度,冷冷淡淡:“打断手和脚扔到公海,自生自灭吧。要是让警方抓到……” 他冰冷一笑:“那是他们的造化。” 手机忽然响起来,苏奈打来的。 蒋京墨秒接,神色不自觉变得柔和下来,“醒了?我这就回去。” 他合上电脑,给杨敛打了下手势示意要走。 苏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蒋京墨,我簪子丢了,你能让人帮我找找吗?” —— 一辆黑色大G停在黎暮村的村西头。 今天忍冬是自己来的。 进了村子,他就一路打听一周前的车队最终驶向了哪里。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村西老黎家两口子被警方抓走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那两口子是命好,有小昭这么个孝顺姑娘,在城里有钱人家做保姆,听说挣了好多钱……” “瞎说吧,当保姆再挣钱也不可能说在城里买房就能买的上啊,该不会是傍上大款,被有钱人包了吧,小昭长得可俊呢!” “扯吧,要是真傍上大款,老黎两口子会不吹牛?早就满村发喜糖了。就是当保姆,不过她的东家人挺大方的,小昭勤快又懂事,命好。” 忍冬提取着重要信息,来到刚出事的老黎家,在门口看到了轮胎印。 就是这了。 门关着,忍冬环顾一圈,直接翻墙而入。 院子里干干净净,可忍冬学医的,嗅觉敏锐,一落地就闻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黑色帽檐下,他深沉锐利的眼眸扫视一圈,忽然看到什么,脸色遽然一变。 疾跑两步过去,蹲跪到地上,从角落里捡起一支簪子。 是奈奈的,没错! 她果真还活着! 只是簪子上面,沾着……血? —— “簪子没找到。”蒋京墨很遗憾地告诉苏奈。 苏奈:“院子里都找遍了吗?会不会丢在角落里?那帮人身上呢?我不记得我插在谁大腿上了……” 她情绪一直很稳,罕见的急切起来,那簪子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蒋京墨当然清楚这一点。 他扶着她的胳膊,认真地说:“我看着他们把院子翻了一遍,水泥地板都翘开了,角落里也找遍了,没有。那帮人身上也没有。” 苏奈一颗心重重坠下去。 那是真的不见了…… “不过,我可以赔你一把。”蒋京墨说。 苏奈摇摇头,“不用。我不缺簪子,只是那支银簪和别的簪子不同,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她从小戴在身上,是她防身的武器。 如果没有那支银簪,她只怕早就死在了梅寒山,豺狼和野猪,都是用那支簪子杀死的。 “我知道。” 蒋京墨拿出一支簪子,塞到她手里,“你摸摸看。” 苏奈一摸,愣住:“这不……就是我那把吗?” 蒋京墨被她呆萌的表情逗笑,“你再摸摸。” 苏奈不仅摸了,还试了。 摁开机关,簪子变成峨眉刺的时候,苏奈就知道,不是同一支。 这支手感更硬些,像没开封过。 可,为什么摸起来一模一样? “你这是从哪弄的?”苏奈一脸惊讶。 蒋京墨说:“我亲妈留下来的。” 他妈留给他的东西不算多,那枚钻戒,这支银簪,再就是他了。 如今,都给苏奈了。 “那为什么会一模一样?”苏奈看不见,只能靠摸,不知道是不是颜色也相同。 蒋京墨摇头。 “我也不知道。大概当年两位妈妈是找了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 仔细想想,也只能是这种可能了。 苏奈收下了,“谢谢。” 蒋京墨知道即便是一模一样的发簪也不是同一支,意义当然不同。 ”你先用着这枝,我让人继续找。“ 蒋京墨说:”总能找到的。“ 苏奈轻嗯一声。 她好想好想,让眼睛快点好起来,这样她就可以不用依赖别人,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了。 —— 窗外狂风大作,拍打着窗户啪嗒作响,蒋京墨过去把窗户关上。 苏奈眼睛上的纱布已经取下来,她漂亮但无神的眼睛目视前方,突然朝蒋京墨张开双臂。 “怎么了?”蒋京墨走过去。 苏奈抱住他,下巴贴在他肩膀上,“梅雨要来了。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江城会迎来大暴雨。” 蒋京墨“嗯”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我的伤好了。” 苏奈微微抬起身子,仰头,靠近他的耳朵,低语:“蒋京墨,我想你在家陪我……” 第42章 哥,你居然是个恋爱脑! 外面阴雨绵绵,电闪雷鸣,淅沥雨声冲淡了房里连绵起伏的声音。 苏奈和蒋京墨在卧室,在床上,整整三天,未出院门。 她一如既往地主动,直接,想要的时候,动情的时候,从不掩饰,给的反应永远那么真实、赤诚,对男人来说是极大的刺激。 蒋京墨一双眼睛早已洇得发红,他俯下身去,深深吻住苏奈。 苏奈刚好没多久的身体,再次覆满痕迹。 她太白了,瓷玉般剔透,轻轻一按便容易发红,蒋京墨看到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恨不得将那群人千刀万剐,到自己身上,还是宽容了。 他轻轻吻过那些痕迹,哑着嗓子问苏奈:“弄疼你了吗?” 苏奈摇摇头,纤细的手指滑过他的脸颊、脖颈,落到他的喉结,她说:“蒋京墨,你让我觉得快乐。” 这种身体上的快乐,让她像进入了伊甸园,暂时忘却所有烦恼和世俗一切。 …… 雨势丝毫不减,天昏地暗,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两个人睡了醒,醒了做,做了睡,过着与世隔绝的荒唐日子,却真有种度蜜月的感觉。 套套消耗的很快。 蒋京墨在网上下单了很多。 换了许多地方,蒋京墨问苏奈:“想不想去书房看看?” 苏奈轻笑:“好啊。” 蒋京墨抱着苏奈去了书房,他的书房一向由专人打扫,对别人来说也是禁地。 一进书房,苏奈就闻到一股木质香。 她有了一丝想象,却又因看不见深感遗憾。 “给我当个模特?”蒋京墨向她发出邀请,他运动过后的嗓子磁性又蛊人。 苏奈眼睛轻轻眨了眨,“你要画我吗?” 蒋京墨:“心血来潮,有些手痒。” “油画?” “不,国画。” 忽然之间,苏奈神情一阵怔忡。 就在蒋京墨以为她不愿意时,苏奈微微一笑:“来。” 又问:“需要我做什么?” 蒋京墨搬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递给她一本书,“就坐着,看书就好。” “……” 苏奈的控诉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你欺负瞎子啊。” 蒋京墨一怔,忍不住揉揉她炸毛的脑袋,“没有。我是想说,摆拍。” 苏奈轻哼一声,“来吧。” 蒋京墨深表歉意地在她嘴唇上亲了亲。 奇怪得很……明明在床上更夸张更深入的吻都试过了,可是这样蜻蜓点水的吻,反倒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画画就画画,不要占模特便宜。”苏奈轻轻推了蒋京墨一把。 蒋京墨看到她害羞的模样,只觉得心湖像是投入一颗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 实在是……忍不住的喜欢。 待苏奈坐稳,蒋京墨来到书桌前,铺好宣纸,摆好文房四宝,研墨。 许久没动笔,有些生疏了,但……模特是最好的灵感缪斯,很快便找到感觉。 蒋京墨目光不停抬起,又落下。 梅雨天潮湿,燥热。 苏奈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轻纱睡袍,刚洗过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纯洁又清冷。 她是圣洁的代表,也是欲望的化身。 …… 苏奈闻到熟悉的墨香,身形却是僵硬的,脑海中不可控地涌现出一些别的画面。 梅雾山顶,白雾茫茫,她将书盖在脸上,四仰八叉地躺在竹亭的长椅上。 大师哥在配药,三师哥在练剑,他在亭中作画。 小师哥扔了只山核桃,把熟睡中的她砸醒了。 她一个弹跳起来,大吼一声:“陆英!” 一路追着小师哥打,绕到竹亭,半路被他给拦住。 “好了,别闹了。” 她低头一瞧,白雾山色一片好风光,她以为他画的是风景,没想到宣纸上却只有她一人。 “你在画我!不早说,我摆个好点的姿势啊,这也太丑了。” “不丑。”他冷峻的面容添上一丝柔和,“我喜欢。” 情窦初开时,男人轻飘飘一句话都能让少女红了脸。 那些记忆,竟像是上辈子的事,再也回不去了。梦里的人,都成了她噩梦中的一环。 “奈奈,放松。” 耳边传来蒋京墨的声音,苏奈被拉回现实,打开书本,摸了摸。 如果是天生盲人,她或许会懂盲文,可成年以后的盲人,某种意义上和废人无异,她这才懂得,原来有些人哪怕只是活着便已耗尽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苏奈靠在椅子上听着雨声和笔刷的沙沙响,竟不觉得累。 笔停下,蒋京墨说:“好了。” 苏奈支起身子,蒋京墨走过来,扶着她走到书桌前。 “画得真好,可惜我看不见。” 蒋京墨失笑:“那怎么知道画的好?” “因为你人好,所以在我这,你什么都是好的。” 苏奈看着他,唇角微勾:“而且,我知道你的画都是阿公手把手教的,他可是江南书画协会的副会长,一画值千金。” “老师那么优秀,徒弟也不会差的。” 一番话夸了两个人,这情绪价值给的满满。 “会看见的。” 蒋京墨揽她入怀,亲了亲她的眼睛,“我会帮你。” 苏奈闭上眼睛,眼皮一热,心也微颤。 她想起蒋寒暝求婚时曾对她说:“奈奈,你看不见,今后我来做你的眼睛。” 那种不痛不痒的情话,耳过便真过了,并不能改变什么。 蒋京墨最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你已经在“帮”我了。 苏奈摸着蒋京墨的脸,轻轻吻上去,于是……书房也留下了属于他们的“痕迹”。 —— “加油,再来一个。” 苏奈盘腿坐在蒋京墨背上,随着他的节奏上下起伏。 帮他数数,“98,99,100。” 蒋京墨大汗淋漓,接过苏奈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灌了大半瓶水。 连日的运动,充足的睡眠,让他焕然一新,有种把心中积压许久的烦躁郁气清除掉的感觉,整个人轻快许多,说不出的舒爽。 “好了,上班去吧。” 苏奈拍拍蒋京墨的大腿。 雨一停,她就不“要”他了。 经过这三天,她的眼睛比之前又清晰了很多,过去的记忆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脑海中。 甚至,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她被瘴气困住,又被忘忧虫叮咬,双目流血,人快要死掉的时候,一个穿着银白色冲锋衣,宛如天神的男人出现,蒋她抱了起来。 ”别怕,我带你出去。“ 即便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也记不清那个人的声音了,可她能够肯定,那个人绝对不会是蒋寒暝! 韩峥和司徒在公司做了三天牛马,不仅要忙手里的项目,还要帮蒋老大处理他的工作,熬得苦大仇深的。 “昏君啊昏君!” 韩峥怒斥、痛批某人,“司徒,你别拦我,我要造反!” 司徒刚想说我才不拦你,蒋京墨就推门进来,“你要造谁的反?” “老大,你终于来了!” 韩峥没骨气地扑进蒋京墨怀里,被蒋京墨嫌弃地推开,“少来,刚刚说我什么坏话呢?”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呗。”韩峥嬉皮笑脸。 蒋京墨不以为然,“什么从此,三天而已。” 韩峥“哼”一声,“三天足以证明你是个恋爱脑!” 司徒笑道:“新婚燕尔,可以理解。” 蒋京墨一进办公室就开启工作模式,“苏泰药业的资料,再发我一份。” 韩峥和司徒对视一眼,纷纷看向蒋京墨。 “有进展?” “嗯。” “联系到苏总了?”韩峥一脸惊喜。 蒋京墨:“没有。不过,见到了苏家少主。” “什么?苏家少主?” 韩峥和司徒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在哪啊?” “在家。”蒋京墨抬头,一笑,“我老婆。” 韩峥和司徒瞳孔皆撑到历史最大值。 啥? 第43章 就喜欢有仇就报的 蒋京墨看着手头关于苏泰药业的资料,目光沉沉。 他忽然问韩峥和司徒:“我是不是去过苏家?” 韩峥和司徒纷纷抬头。 对视一眼。 又摇头。 “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司徒纳闷。 蒋京墨眉心微拧,“这几天,总有一些画面在脑海中闪动。我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却又想不起来忘记了什么。” 韩峥心头一哽。 “是……三年前的事情吗?” 蒋京墨:“嗯。” 韩峥和司徒都不敢说话了。 那就是跟那个人有关。只是,他们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爱吃炸鸡四人团,以前是五个人来的。 自从苏奈出院回到蒋家,西苑的风波就没停过。 林纤纤红疹好不容易消下去,刚出院就被突然发作的胃疾折磨得死去活来,闹得三房鸡犬不宁,蒋三夫人头疼症犯了,无暇他顾。 家里两个女人,两个病患,都吵着让蒋寒暝帮她们找医生,蒋寒暝烦不胜烦,宁可睡在外面也不愿意回家了。 林纤纤实在疼得受不了了,腆着脸到东苑找苏奈讨药,被小昭当场撅了回去。 “纤纤小姐,我师父还在养伤呢,你不过只是胃痛而已,她可是差点丢了性命。” 小昭给出良好建议,“要实在疼得不行,那边有墙,有树,建议您直接撞晕。” “你……” 林纤纤气得胃更疼了。 她严重怀疑她前些日子身上的红疹,还有这次疼得要死人的胃病都是苏奈搞的鬼,可她没有证据。 苏奈是学医的,她要想折磨人太容易了。 不行! 绝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一定要找到一个和苏奈医术相当,能够制衡她的人! 林纤纤捂着胃回到西苑,就听见佣人们揣着手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活干完了吗,就偷懒!” 林纤纤瞪眼发脾气,一个佣人吓得一抖,手机掉落于地,林纤纤低头一瞧,竟看到了蒋寒暝。 她弯腰将手机捡起来,放大声音,女主播说:“刚刚新婚的蒋家三公子夜会两位女郎,其中一位疑似网红夜早早,视频里我们可以看到,夜早早的长腿搭在蒋三少的膝盖上,蒋三少摸着她的腿,另一边还和别的女子相谈甚欢,当真是风流公子……“ 林纤纤气得浑身都在抖动,“啪”一下砸了手机。 佣人一脸肉疼,“林小姐,你摔的是我的手机……” “什么林小姐,我是蒋寒暝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是蒋家三少奶奶!” 林纤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哪有半点平日里娇娇弱弱、大家闺秀的温柔模样? 忍着疼得痉挛的胃,林纤纤带着人去了会所,看着躺在蒋寒暝怀里吃樱桃的夜早早,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蒋寒暝看到林纤纤,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他推了推怀里的人,夜早早非常识趣地坐了起来,笑眯眯地招呼着林纤纤,“这位是蒋太太吧,长得真漂亮呢。” 话音未落,林纤纤就“啪”给了人一个大嘴巴。 夜早早早有准备,直接倒在了蒋寒暝怀里,柔柔弱弱,“三少……” 蒋寒暝没想到林纤纤当着他的面就敢打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一个眼刀射过去,“你干什么?” “敢勾引我老公,贱人,你今天要是能活着出去,我就不姓林!” 林纤纤上前揪住夜早早头发,劈手就是两个耳光,蒋寒暝看不下去了,猛地推了林纤纤一把。 “够了!” 林纤纤被他推倒在地上,看着冷眼睨着她,毫无温情的男人,一颗心狠狠绞痛起来。 往日的柔情蜜意,都是假的吗? 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林纤纤胃再次疼得痉挛,趴在地上干呕几下,口吐白沫,晕倒在地,白眼直翻。 蒋寒暝吓一跳,忙过去抱起她,“纤纤,你怎么了……“ “都他妈别拍了!叫救护车!” 程秘书站在二楼栏杆处,目睹着一切的发生,给老板蒋京墨去了个电话,悄然离场。 深藏功与名。 —— “听说林纤纤吵着要离婚。” 杨婧一边做防蚊手串,一边叭叭跟苏奈说着小话。 “依我看是雷声大雨点小,她早就被蒋寒暝和他那个妈养废了。争风吃醋有一套,别的本事一点没有。” “除非她把林家的钱都吐出来,不然蒋寒暝不会放她走,可她如果没有林家做依仗,蒋寒暝也不会娶她。三房那几个,吃人不吐骨头,心都黑着呢。” 苏奈垂着眼眸,静静听着。 这些,她早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以前她被林纤纤和蒋寒暝合伙欺瞒着,以为他们是亲兄妹,才没多想。 想起婚礼前夕,她听蒋寒暝说娶她只不过当个摆设……对于风流成性的男人来说,娶谁都一样,“妻子”之于他,确实是个摆设。 这个火坑她及时撤退,林纤纤却奋不顾身地扎了进去。 她自己愿意,谁拦得住她? 苏奈或许还应该感谢林纤纤,感谢她抢走了她的“麻烦”。 杨婧看向苏奈,“蒋寒暝可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了,那个夜早早,是你找的?” 苏奈摇摇头,“我只是出了个主意,演员是蒋京墨找的。至于林纤纤的胃,那是我干的。” 她亲手养起来的胃,最知道怎么让它疼。 她没骗林纤纤,只要她想,就真的能让她生不如死。 “厉害!”杨婧拍手称庆,“我就喜欢你这样有仇就报的,凭什么惯着她啊?” 苏奈微微一笑。 林纤纤和她抢男人她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男人多的是,蒋寒暝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要,让给她就是。 能被抢走的男人,说明也不是她的良配,在这方面苏奈早已看开。 只是,林纤纤想害她,置她于死地,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要是轻易原谅她,那是对不起自己。 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 南星急匆匆地赶来,趴在苏奈耳边说:“棠姐传来消息,说她在苏凉山听到了叶姨的消息!” 苏奈神色遽然一变。 刚要问什么,老爷子院里的梁管家也来了,“苏小姐,老爷子请您过去一趟,有要紧事。” 果然,到了东苑,老爷子要跟苏奈说的也是她母亲的事。 “苏凉山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山上的竹屋里看到了你母亲的身影,据说……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苏奈脸色一片煞白。 “师父……”小昭忧心地看向苏奈。 苏奈急匆匆往回走。 “小昭,简单收拾一下行李,我们这就去苏凉山!” “好的师父!” 南星道:“师姐,我和你们一起去。” 苏奈心急如焚,尚存一丝理智。 “不,你留在江城,苏凉山有棠姐接我,药茶的项目你得作为山奈中医馆的代表负责,全力配合蒋京墨。” “那,”南星问:“要不要和姐夫说一声?” 苏奈边走边道:“他下药厂了,项目正在研发中,他走不开。我给他留张字条就行。” 进门的时候太急,差点被绊倒。 “哎,小心。” 杨婧及时扶了苏奈一把,苏奈反握住她的手,“小姨,我想跟您借一下聪明弟弟。” “没问题啊,我跟你们一起去。”杨婧二话不说。 苏奈一怔,“您也去?” “多个人多个帮手,我比蒋聪明能干多了。” “那布布怎么办?” “简单啊,交给老爷子带。再说家里不还有阿墨吗?” “可是……” “别可是了。” 杨婧道:“我答应了阿墨要照顾好你。看好你,就是我现在最大的事。事不宜迟,我也回去收拾几件衣服……蒋聪明!” “哎,来了!” 苏奈心头一热,却也顾不上太多,回到房间给蒋京墨留了张字条,就带上人和车离开了蒋家。 第44章 媳妇跑了 蒋京墨刚出实验室就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 杨婧给他打了两个,蒋聪明给他打了两个,苏奈给他打了一个。 他先回拨了苏奈的,结果却是蒋聪明接的:“哥,我。” 蒋京墨一愣,“你嫂子呢?” “嫂子在另一辆车上,她手机没电了,放在我车上充电。” 蒋京墨听得一头雾水,拧起眉,“什么意思,你们出门了?” “是啊,我们要去苏凉山。我给你留言,你没看见啊?” 蒋京墨拿下手机,扫了一眼信息,一堆未读信息里,蒋聪明给他发了两条: 【哥,你媳妇跑了。】 【我跟老妈和嫂子一起跑的,嘿嘿嘿。】 蒋京墨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大步流星往外走,“你刚刚说你们要去哪?” “苏凉山。”蒋聪明说。 蒋京墨蓦地反应过来,“是她妈妈有消息了?” “谁妈妈?我嫂子的妈妈?” 蒋聪明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啊。” 蒋京墨太阳穴的青筋都跟着绷了绷,咬着牙道:“叫你嫂子接电话。” “在高速上,不好停车。” 蒋聪明感觉他哥马上就要发火了,老老实实道:“嫂子和我妈还有小昭在一起呢,要不你给她们俩打?”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脾气真暴……”蒋聪明小声嘀咕一句。 司机紧张得握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他没觉得大少爷脾气暴躁,只觉得大少爷脾气太好了,五少居然活到现在还没被打死,真是奇迹。 杨婧就比蒋聪明聪明多了,电话一来,她就递给了苏奈:“阿墨电话,肯定急的不行,找你呢。” “喂。” 苏奈心情听上去实在不是很好。 蒋京墨一听,原本腾腾的怒火一下就浇灭了,试探地问:“是妈有消息了?” 既是夫妻,她的妈妈便是他的妈妈。 一声“妈”,听的苏奈心一暖,“嗯,说是在苏凉山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太激动,也太紧张,整个人到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就不能等我一起去?” 蒋京墨还是有些小抱怨,只是声音不大,听起来更像撒娇,他懂她的着急,并不怪她,“我这就追上你。” “不用。小姨和小昭、小五都陪着我呢,没事的。” 苏奈说:“你要真想来,把手头工作处理好再去苏凉山,我就在那待着,咱们保持联系。” 蒋京墨沉了一口气,“那你答应我,不能失联,不能让我找不到。我会着急,知道吗?” 苏奈瞳孔微微一颤,静默一瞬。 “本来不知道。” 苏奈嘴角轻动,“现在你说了,我就知道了。” 她还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在乎。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那么在意过她的心情,她的安危了。 …… 蒋京墨收了线。 他还是不放心,致电给秘书处,让他们把工作集中安排到这两天,最多三天。 “我要去趟苏凉山,这几天辛苦大家加加班,下月补假,奖金翻倍。” 他刚回到公司,周管家就打来电话:“少爷,有位苏先生想见您一面。” “苏先生?” 蒋京墨拧眉,“哪位苏先生?” 管家:“他说他是容城苏家,苏泰药业的二少。” 蒋京墨蓦地抬起眼皮。 苏奈的二师哥? 忍冬站在蒋家大门口,他穿的简单,短袖黑衬衫和黑色长裤,戴着黑色鸭舌帽,一身黑色,又冷又酷。 他神色冷峻,下颌绷得紧紧。 奈奈…… 他找了整整三年! 她终于出现了。 那支银簪就在他怀里揣着,放在心脏的位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心跳了。 或许,她就在里面,一门之隔。 很快,他们就可以见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忍冬现在不想理会任何人和任何事,想将手机关掉,一看来电是“雪儿”,眉头轻皱,还是摁下了接听。 “喂。” “二哥。”电话里,赵雪儿激动不已,“家主,家主有消息了!” 忍冬瞳孔一震,“什么?” “在苏凉山,有人看到她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赵雪儿声音都在颤抖,“还有,还有师父……她也正在往苏凉山的方向赶,你快回来,我们一起去苏凉山!” “我马上回去!” 忍冬二话不说,跳上了车。 蒋京墨坐在车里,快到家门口时,就见一辆黑色的大G在眼前掠过,疾驰而去。 车子开到门口,门卫就说那位苏先生走了。 “什么情况?”司机问。 门卫更懵,挠挠头,“不知道啊,他在这站了半天,一副不见到大少爷誓不罢休的样子,可接了个电话就跑了。” 蒋京墨看了一下车子消失的身影,神色微沉。 苏奈失踪了三年,苏家的人都不着急,怎么突然冒了出来? 还有,苏家主消失了这么久,怎么突然有了消息,消息还来的这么快。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蒋京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掏出手机,给蒋聪明打了个电话。 “小五,看好你嫂子,要寸步不离,知道吗?她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挂了电话,蒋京墨心头依旧惴惴。 苏奈虽然和他说了她母亲失踪的事,可苏家的事她却没告诉他太多,他也并不清楚她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是不是,和她那几个师哥有关? —— 忍冬赶回他们下榻的酒店,和空青等人汇合。 “二哥。”赵雪儿唤他一声,“你的行李,我都帮你收拾好了。” “好。”忍冬接过来,问:“谁传来的消息,属实吗?” “是苏家旁支。” 赵雪儿道:“苏凉山是家主的老家,虽然后来苏家举家搬迁到容城,但每年都会回乡祭祖,苏家旁支的叔伯都见过家主。” 在几人的眼神注视下,赵雪儿深深抿了抿发白的嘴唇。 “这些年我往苏凉山送了不少钱,本来是想打听师父的下落,没想到无心插柳,先得到了家主的消息。” 陆英一脸感慨地拍拍赵雪儿的肩。 “雪儿你真是有心了。当年奈奈那么对你,你还时时刻刻牵挂着她,要是师父还在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赵雪儿低下头,“是我不好,总惹师父生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该受的。” 空青和陆英看着赵雪儿,眼里都是心疼。 “你如何得知奈奈也在去往苏凉山?”忍冬顾不得安抚赵雪儿,先问苏奈的下落。 他见到苏奈的簪子,好不容易打听到蒋家,刚才还以为差点就见到了。 没想到,又错过了一步。 “师父,她……” 赵雪儿说着,身形忽然一晃,眼看着要晕倒。 忍冬一惊,慌忙把人接住,“怎么了?” 问话时,手已经探上赵雪儿的脉。 “没事,就是昨晚房间里空调太冷,有些着凉。”赵雪儿强笑一声,虚弱地说。 忍冬探上她的额头,滚烫。 他蹙眉:“你发烧了。” 赵雪儿强撑着站稳身体,“我没事的,不要耽误你们。事不宜迟,二哥,你和师伯们先去,我晚你们一天出发。免得你们路上还要照顾我。” “你一个人能行?” “可以的,放心吧。” 赵雪儿懂事地把行李交给他们,催促他们快去。 忍冬不放心地让空青和陆英先上车,亲自把赵雪儿送回房间,看着她躺下服了退烧药。 “睡一觉吧,出出汗就好了。” 赵雪儿“嗯”一声,闭上眼睛。 忍冬给她盖上被子,刚要走,就被握住了手。 “二哥。” 赵雪儿嗓音沙哑,“等见到师父,你千万不要再为了我说她了。你告诉她,都是我的错,我一定给她磕头赔罪,请她原谅我。” 忍冬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口一沉。 他不止一次地想,当年把雪儿带回苏家,让她拜奈奈为师,是不是一个错误? 第45章 苏奈对雪儿太坏了 忍冬上了车。 陆英握着电话从副驾驶座转过头说:“我刚给大师哥打了电话,他从容城直接去往苏凉山,可能比咱们还快。” 忍冬“嗯”一声。 空青开着车,问:“雪儿怎么样?” “吃了退烧药,躺下了。” 陆英叹一口气,“雪儿身子弱,当年二师哥你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遍体鳞伤,被冻的就剩下一口气了,可怜的呦。醒来后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就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地发抖,我还以为她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呢。” “好不容易养好伤,这孩子聪明能干又懂事,学医天赋极高,要不是二师哥为了避嫌不收女弟子,也不会把雪儿交给奈奈。” 想到这,陆英又叹口气:“奈奈……” “唉,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奈奈为什么会对雪儿有那么大的敌意,将人罚跪在雪地里一罚就是一天一夜,膝盖都跪出血。体罚就算了,还对雪儿施以针刑,雪儿都疼成那样了,还忍着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后来奈奈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往雪儿房里放毒蛇,真是太残忍了!” “那次雪儿差点没命,我都看不下去了!” 陆英说着说着,又气愤起来。 “好了。” 空青适时叫停,“奈奈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小时候她虽然淘气了些,但心地极善良。大概是师父的失踪让她失了神智,再加上……” 他看忍冬一眼,顿住话头,没再往下说。 忍冬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陆英又道:“三年前咱们一气之下将奈奈送到梅寒山思过,结果她一去不返,怎么找她都找不到了。要是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跟师父交代啊?” “天大的错,也就过去吧。” 空青怅然道:“我们做师哥的,多加管束即可。大师哥说的没错,事情闹到今天,我们都有责任,谁也逃脱不得。” 忍冬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一片沉郁。 —— 蒋家西苑。 林纤纤疼得在床上打滚,被绞痛的胃折磨得死去活来,呼天抢地。 “哥,我求你了。” 林纤纤额头直冒冷汗,话都说不利索,紧紧抓着蒋寒暝的手,“你帮我去找苏姐姐,让她给我开一副药吧,我真的……快疼死了。” 以前胃一疼,苏奈的药就到了,常常一碗喝下去便没事了,渐渐的,林纤纤就不觉得有什么。 可自从和苏奈闹僵,苏奈不再管她的胃疾,接触了几个没用的大夫后,林纤纤才知道原来大夫之间水平差距也大得很。 现在她无比的后悔,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一个神医! 蒋寒暝刚要说什么,蒋三夫人扶着脑袋进来了,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儿子,妈不行了,头疼死了……” 她握着蒋寒暝的手,“你快,快去东苑找苏奈拿药,她之前给我的药丸特别管用,吃上几粒就不疼了,快去!” 两个女人,一个哭喊着“哥,帮我去跟苏姐姐讨药”,一个命令着“快去跟苏奈拿药,我要疼死了”,蒋寒暝一个头两个大。 他很想帮她们回顾一下,他们和苏奈之间都发生过什么。 之前苏奈念着旧情,虽然狮子大开口要几百万的诊费,但好歹还愿意出手救治,可林纤纤设局将人害成那样,苏奈怎么可能给她药? 只怕巴不得她疼死才好。 他如今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苏奈。 可眼看着她们一个两个的快疼死,蒋寒暝也没招了,硬着头皮走出房门。 外头又下起了濛濛细雨,蒋寒暝撑着伞刚准备去东苑,就听院里马管家低声禀告:“三少,大少奶奶和大夫人、五少离开蒋家了。” “离开蒋家?” 蒋寒暝愣住,神经一跳,“去了哪?大哥没去?” 管家摇头:“不知道去哪,应该是出远门,带着行李还有一大帮人走的。大少爷没跟着去。” 蒋寒暝狠狠拧紧眉。 这就奇了……苏奈离开蒋家带着杨婧和蒋聪明,就说明这事蒋京墨知道,可蒋京墨又没跟着一起。 那么,她是要去哪?出去旅游吗? 难道是要回娘家? 可她哪来的娘家可回?从没听她说起过她自己家里的事。 蒋寒暝忽然发现,他和苏奈朝夕相处了三年之久,可他对她的事一概不知。 就连她的名字,都未必是真。 苏奈不在蒋家,他更无计可施了,全城的大夫都请遍了,真不知道还能请谁来看诊了。 手机铃声响起,张胜打来的。 “喂。” 蒋寒暝捏了捏眉心,“烦着呢,有事快说。” 张胜:“暝哥,我找到一位巨厉害的中医,医术完全不输苏奈,什么都能治,不过她收费很高,你要见见吗?” “见!” 蒋寒暝立马道:“在哪,我亲自去接!” 张胜这通电话,可谓解了他燃眉之急。 二十分钟后,蒋寒暝在酒店大堂见到了张胜说的那位中医,却没想到是个年轻的女大夫。 她坐在沙发上喝茶,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长发用玉簪在脑后挽了个发髻,脊背挺直,坐姿优雅,背影那么像…… “苏奈?” 蒋寒暝走近,下意识地开口。 女子转头,微微一笑。 蒋寒暝蓦地怔住,“是你!” 正是那日,他在山奈中医馆见到的神似苏奈的女子,他又一次认错了人。 “蒋总好。” 女子伸出纤纤玉手,自我介绍:“我姓赵,赵雪儿。” —— 从江城到苏凉山,开车要两天一夜。 半路下起了雨,车队不得不放慢速度,苏奈心急如焚,整个人都焦躁起来。 “小五。” 苏奈对蒋聪明道:“稍后去中转站加满油,咱们中途不停了,直接开到苏凉山,司机轮番换岗,在路上睡。” “明白!”蒋聪明二话不说,“我来安排。” “辛苦大家。” 苏奈也不知该如何表示,“小昭,红包。” 小昭应了一声,立马把装好的红包塞给保镖们,吓得众人连连摆手,“使不得,夫人,大少给我们开工资的。” “那是他的钱,这是我的。” 苏奈不由分说,财大气粗,说一千道一万声辛苦,不如直接给钱来的实在。 车加满油,继续赶路。 苏奈转向杨婧:“小姨,你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就陪着我来了。” “能让你这么着急的,肯定是要紧事。”杨婧说。 苏奈告诉她:“我母亲,失踪三年了。” 杨婧瞳眸一眨。 她是心理医生出身,精通心理和人的微表情,其实已经猜到了些,只是苏奈不说,她便不问。 “三年前她外出游历,一去不返,音讯全无。我找遍了全国各地,都没打听到她的下落,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杨婧眼睛微眯,“失踪三年,你姓苏……我们要去的是苏凉山。” “是。” 苏奈轻扯嘴角,“您应该猜到,我妈妈是谁了。” 第46章 他们想让她死 “苏凉山,有一个百年医药世家,是中医界的标杆,造福无数民众。后来家主之争腥风血雨,苏家千金用铁腕手段坐上家主之位,举家搬迁到了容城,大手一挥,承包了梅雾山、梅寒山、梅蛇山三座山的药材开发工程,并创办了苏泰药业。是苏家第一位女性家主。” 杨婧娓娓道来,“三年前苏董宣称闭关研究新药,把集团交给了徒弟们打理,但坊间很多人都在说苏家主不是闭关,而是失踪。” 小昭坐在旁边屏气凝神,听着这个故事,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看向苏奈。 苏奈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苏董膝下四子一女,四个儿徒都是她从各大福利院千挑万选出来的孤儿,亲生女儿只有一个,是她和凉州谷家大少爷所生,随了她的姓。” 说到这里,杨婧终于朝苏奈看过去,“所以……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苏家少主。” 小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奈。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师父真正的身份! 难怪,难怪师父年纪轻轻医术如此精湛,她可是百年医药世家的第四代传人啊! “我原名,苏山奈。” “山奈,又称沙姜,是一种具有特殊香气的香料。炖肉的时候,很适合放。” 苏奈忽然说了句俏皮话,可杨婧和小昭看着她的眼睛,都笑不出来。 堂堂苏家少主,因何会双目失明,又何至于隐姓埋名在蒋家深居三年? 她一定是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我们师兄妹几个,都是母亲用中草药取的名字。”苏奈说。 杨婧实在忍不住,试探地问:“那你,那些哥哥们呢?” 沉默三秒。 苏奈淡淡道:“他们都不要我了。” 他们有了更想保护的人。 他们嫌她碍眼,想让她死。 没想到,她活了下来。 —— 自苏奈走后,蒋京墨没日没夜的加班。 韩峥和司徒吐槽:“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拼啊,我都怕老大过劳猝死。” “那不至于。”司徒说:“你忘了老大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做项目的战绩了?硬生生把对家熬的心脏病发作了。” 司徒看向在实验室和博士们盯数据的蒋京墨,“再说,你不觉得老大像打了鸡血,干劲十足吗?” “那倒是。自从娶了嫂子,咱老大确实如获新生,可见爱情的力量是巨大的!” 韩峥胳膊搭在司徒的肩上,“司小四同学,咱们是不是也该谈个恋爱了?” 司徒一脸惊恐,“你别动歪心思啊,我是直男!” “废话,老子也笔直好吗?” 韩峥白眼翻上天,“我是说,找个像嫂子这样的绝色美人,谈一场美滋滋的恋爱,说不定我也就愿意工作了。” 司徒打破他的幻想,“既是绝色,哪能那么轻易让你找到?” “唉,也是。” 韩峥一脸羡慕嫉妒恨,“老大真幸运,能被嫂子这样的大美人看上。可是,我想不通啊,嫂子贵为苏家少主,为何流落在外三年苏家都没人找过来?” 他摊手分析着,“她母亲失踪了那没办法,可是她上面不是还有四个哥哥吗?” 司徒摇摇头。 “只怕,另有隐情啊。” —— 赵雪儿来到蒋家西苑,给林纤纤和蒋三夫人看诊。 她看诊、开药方的时候,蒋寒暝全程盯着赵雪儿的侧脸,越看她越像苏奈,而且是温柔版的苏奈。 也是个罕见的美人儿。 一副药喝下去,林纤纤胃疼缓解很多,安静地睡着了。 蒋三夫人服下赵雪儿开的药丸,头疼也好了,对赵雪儿赞不绝口,当即表示要聘请她为她长期诊治。 “没问题,我留下地址和电话,有需要联系我即可。” 赵雪儿说话轻轻柔柔,叫人如沐春风,蒋寒暝心动了又动。 “赵医生,真是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蒋寒暝亲自送赵雪儿出门。 赵雪儿莞尔,“蒋总客气了,我收了诊费,治病救人便是我分内之事。” 蒋寒暝被哄得嘴角上扬,和这样温柔的女子交流起来太舒服了。 走到院门口,赵雪儿脚步忽然一顿,转过身来。 “蒋总,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蒋寒暝一摆手,“但说无妨。” 赵雪儿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他,身上的香味有意无意地飘进蒋寒暝鼻尖,引得他大脑发晕,心旷神怡。 正晕乎之际,蒋寒暝听到赵雪儿问:“我想问,苏奈在哪?” 一秒清醒。 蒋寒暝满脸震惊,“你认识苏奈?” “嘘。” 赵雪儿纤细的食指在唇中一竖,朝蒋寒暝招手,待他俯下身体,她贴在他耳边轻声道:“苏奈,是我师父。” 蒋寒暝浑身一震。 —— 终于抵达苏凉山。 车队到苏奈指定的客栈门口停下,今天整个苏凉山都起了雾,三米远的东西都在迷雾中,看不清晰。 小昭扶着苏奈下了车,“师父,要不要联系您的姐姐?” “到山海客栈了?”苏奈问。 小昭应一声,“是,咱们就在山海客栈门口呢。” “那等等吧。”苏奈道:“她就在这。” 话音刚落,客栈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伴着一阵风铃声。 耳边忽然响起一片吸气声。 “哇——” 小昭和杨婧望过去,只见迷雾中走出来一女子,一身沙红色直垂到脚踝的碎布长衫,踩着一双略显破旧的棕色长靴,两条麻花长辫垂到腰际,头发上编着五颜六色的彩线,整个人落拓不羁,再往前走,鹅蛋脸,一双细长妩媚的丹凤眼,典型的东方美人长相。 好好看啊。 众人纷纷挪不开眼。 红衫飘动,女子跑了起来,如一阵风窜到了苏奈跟前。 “你的眼睛……” 苏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一颤,动了动唇,“快好了。” 下一秒,沙棠就把苏奈像抱孩子似的抱了起来,上半身揽在怀里,下半身提在腰侧。 “受委屈了。” 苏奈听到棠姐颤抖的嗓音,知道她在心疼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她轻轻在沙棠细腻的脖颈蹭了蹭。 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沙棠低头一瞧屏幕上的一个“墨”字,问:“谁啊?” 苏奈接起,说:“我男人。” 沙棠一秒瞪大眼睛。 “啥?” 第47章 吃里扒外的师哥们 电话接通,蒋京墨问苏奈:“到苏凉山了?” “嗯,到了。” “工作差一点就能收尾了,等我过去找你。” 蒋京墨一个工作狂,头一回这么不想工作,好像苏奈一走,他魂儿也跟着飞了。 苏奈说:“我姐姐已经接到我了,有她在,没事的。” 蒋京墨听出她对这位姐姐的信任,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这位姐姐是?” “我妈妈表姐的女儿,也是我的表姐。” 沙棠在一旁听着,纠正她:“我是亲的。” 她不比她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师哥们亲? 苏奈冲她一笑。 蒋京墨听着“表姐”声音觉得熟悉,正要询问,沙棠这边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她看一眼就立马挂掉了,嘟囔道:“一天打个没完,烦死了。” 沙棠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苏奈,心情十分复杂:万万没想到自己找了三年的妹妹,归来已是已婚少妇。 命运呐…… 忽然有种七仙女下凡被董永骗走的感觉。 “奈奈。”沙棠看向苏奈的肚子,“你没生孩子吧?” “没。” 苏奈一脸黑线,“你想什么呢?” 沙棠“哼”一声,“男人很诡计多端的,骗你生孩子就把你给套牢了,神仙故事里都是这么演的。” 刚说完,手机铃声再次大作。 “哎呀,有完没完!” 沙棠暴躁极了,接起电话怒吼:“说了不回去不回去,你再打一个试试,我拉黑你!” 对方也在吼:“你敢拉黑我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呵,杨老板口气不小。” 沙棠无所畏惧,“你来啊,有本事就把我抓回去,看看是谁的腿先断。” “好,你等着!” 双方输出全靠吼。 苏奈眨眨眼,问:“谁啊?” 沙棠脸还黑着,“前男友,不重要。” “沙棠!” 杨老板彻底破防,“谁是前男友?你单方面和我分手了是吧?啊?” 隔着听筒,苏奈听到了土拨鼠般的叫唤。 “奈奈。”蒋京墨唤。 苏奈握着电话,一愣,“你还没挂啊?” 她以为蒋京墨已经断线了,没想到他还在。 “我听到我舅舅的声音了。”蒋京墨说。 苏奈:“嗯?” 舅舅? 蒋京墨:“开免提。” 苏奈看不见,小昭走过来帮她点开了免提,“好了。” 蒋京墨试探地跟苏奈旁边的人打招呼,“舅妈,你是苏奈表姐?” 沙棠听到蒋京墨的声音,不由瞪大眼睛:“卧槽!蒋京墨!你是奈奈老公?啊?” 她也发出土拨鼠般的叫唤。 杨敛在听到大外甥声音的时候就沉默了下来。 旁边众人,听到这混乱的四人对话,都已经傻了眼。 贵圈真乱。 …… 沙棠是这家山海客栈的老板,但她不常来,有职业经理人帮她打理。 将众人安顿好,沙棠就带苏奈进了自己房间,给她把脉,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叹一口气。 “快好了。”苏奈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等一个时机。” 三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会。 “瘴气。” 沙棠眼眸一眯,神色沉下来,“是赵雪儿布的毒障?” “不确定,没有证据。” 苏奈抿一口茶,指尖在瓷杯上轻轻摩挲:”她心机深,行事缜密,又惯会以眼泪作为武器。三年前的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那些阴谋诡计,她想都想不出来,也不知道赵雪儿是怎么舍得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毒手。 “小姨给你编织了一个童话世界,你太单纯善良了。” 沙棠气道:“你也哭啊,干她娘的!” “我哭不出来。” 苏奈苦笑一声,从小她妈妈就没教过她这个,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哭有什么用,眼泪又不值钱。 可是眼泪在某些时刻,确实是利器。 “我们不吃这一套,可男人吃啊。瞧人家把你那些混蛋哥哥们哄的,一个个都向着她。”沙棠提起来,就一肚子的气。 沙棠去过梅雾山,得知苏奈被罚到梅寒山思过,直接跟玄参、忍冬他们翻了脸。 “你们疯了吗,梅寒山是什么地方,天寒地冻,野兽出没,你们敢把奈奈一个人扔在那。要是她出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玄参冷着面孔,“她身上有驱兽散,野兽不会靠近她。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何况她还不知错,不认错,更该罚!身为兄长,我们有管教之责。” 沙棠冷笑一声,“说的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替你们的雪儿宝贝出一口气。如果小姨在,你们敢这么对奈奈吗?” “我们怎么对她了?你是没看见她怎么对雪儿的。” 陆英义愤填膺,“那完完全全就是虐待啊!” “小师伯,不要说了……”赵雪儿拉着陆英的衣角,冲他摇摇头。 沙棠看着赵雪儿惺惺作态的模样,什么都懂了。 “虐待。我就想问你们,你们和奈奈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性格,你们不清楚吗?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沙棠看向忍冬,“这赵雪儿,是你带回来的,有本事你就自己收着。你把她交给奈奈,又怕她受委屈,还为了她抛弃奈奈,枉费了奈奈对你的一片真心。” “我没有抛弃她!” 忍冬咬着牙,“即便雪儿认了奈奈做师父,她也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徒弟。” “那就先逐出师门,断绝师徒关系。” 沙棠沉声道:“拜师学艺,还想要公主待遇,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们把奈奈放出来,我做主,把赵雪儿归入你名下,你亲自带不就好了?” “二哥,别……” 赵雪儿泪意涟涟地看着忍冬,忍冬抿唇不语。 沙棠想起在梅雾山的种种,就气得大脑发晕。 她都不敢想,奈奈承受了多少委屈…… “不说这些了。” 苏奈问沙棠:“姐,我妈妈真的在苏凉山?” “我去山上找过了,并未发现小姨的足迹,但确实听到了一些消息。” 沙棠沉声道:“消息是苏家旁支一个大伯传出的,说是上山采药的时候看到了身负重伤的家主,可那人说话不实,不可全信。” 苏奈沉吟片刻。 “整座山,你都找了吗?” “没有。”沙棠说:“能去的地方我都去过了,不能去的地方,就是那块号称‘鬼竹林’的禁地了。” 苏奈眼皮一颤,“鬼竹林。” “那里面据说真的有鬼,每年都得吓疯几个。多少采药师有去无还……” 沙棠看向苏奈,“敢去吗?” “我得去。” 苏奈微微仰起头,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山风雾气,淡淡道:“鬼再可怕,能可怕的过人心吗?” 第48章 两个没妈的孩子 去鬼竹林可以,但不能贸然前往,去之前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沙棠常年徒步登山,知道需要带什么装备。 “除了咱俩,还有别人吗?” 苏奈想了想,“等我问问,毕竟是危险活动,不好勉强。” “好。” 沙棠道:“我去准备东西,你确定人数了告诉我。” 苏奈点头:“嗯。” 她们姐妹之间,不需要客套太多。 “不怕,我陪着你呢。” 沙棠起身,摸摸苏奈的头,“你受的委屈,遭的罪,咱们一块还回去!姐帮你。” 苏奈眼眶一热。 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哭。 …… 苏奈来到客厅,说了要上山去鬼竹林的事,询问众人意见。 “鬼竹林是什么地方?” 蒋聪明问:“真的有鬼吗?” 苏奈直言不讳,“据说有。” “哇!”蒋聪明眼睛一瞬间亮了,对杨婧道:“妈,有鬼哎!我还没见过真的鬼嘞。” 他从小听鬼故事看恐怖片长大的,太想见识一下真鬼了。 “……” 苏奈也没想到,蒋聪明会是这个反应。 “我和小五跟你去,我也想看看鬼长什么样。”杨婧也没二话。 这母子二人都是胆大包天的主。 “我也去。”小昭举手,“师父,我得陪着你。” 苏奈微微偏头,对小昭说:“有棠姐陪着我,你如果害怕,可以不去。” “我不怕。”小昭蹲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跟着师父,我什么都不怕。” 这话说的窝心,苏奈嘴角轻牵。 保镖们面面相觑,有的积极报名,有的打退堂鼓,大多数人听到鬼,还是怕的。 苏奈自然不会勉强,让小昭汇总好人数报给棠姐,给去的每个人都买了保险。 定好时间,明天上午八点出发。 晚上,苏奈洗过澡,蒋京墨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异地,开视频通话。 苏奈没什么经验,摸索着摁开接听,下巴正对着镜头,微微抬起,“能看见我吗?” “手机拿起来,举高一点,或者你找个东西支一下。”蒋京墨声音清润。 苏奈把枕头拿过来,“这样呢?” “手机拿反了。” “哦。”苏奈调转过来。 蒋京墨非常耐心地帮她调整着角度,“往下一点,再往左一点……嗯,好了。” 苏奈盘腿在床上坐好,问:“几点了?” 蒋京墨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那你怎么还没睡?” 苏奈:“安神香不管用?” 蒋京墨看着她微微皱起的小眉头,唇角轻勾,“管用,但我没用,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说完就抿了口咖啡。 “赶紧忙完,好去找你。” 苏奈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因为出来这一趟蒋京墨电话不断的缘故,让她觉得他确实是在意她、想她的。 人在在意自己的人面前,会无意识地放松。 “不过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 蒋京墨挑眉,反问:“你不想我?” “不想。” 蒋京墨叹:“好无情的女子。” 苏奈笑。 蒋京墨趴在书桌上,一只胳膊垫在下巴底下,伸手戳了戳屏幕上的女子。 确实喜欢,没办法。 “明天我手上的活就结束了,去找你。” “嗯。” “就嗯啊。”蒋京墨俊脸贴上屏幕,“就没有别的要和我说?” 苏奈又笑,堂堂蒋大少,怎么像个粘人的小奶狗? “我姐,怎么会成了你舅妈?” 她问棠姐,棠姐不告诉她,提起男朋友苦大仇深的,像欠她钱似的。 “不知道。” 蒋京墨说:“我也只见过舅妈一次。只不过那次正好赶上他们在打架,沙姑娘把我舅舅摁在沙发上暴揍,霸气得很。” 苏奈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她姐从小性格就十分火爆,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就是不知道能被她揍的那位“舅舅”,又是怎样的人。 “我姐脾气虽爆,但人很好。”苏奈向着姐姐说话。 蒋京墨轻笑:“我舅舅脾气也很爆,这两个凑到一起,火星撞地球,不冷战只火拼,也挺好。以后有热闹看了。” 两个人聊了很久,好像一直有说不完的话,什么话题都能接到一起。 “打听到妈的消息了吗?”蒋京墨见苏奈心情好些了,才问她这个关键性问题。 苏奈轻“嗯”一声。 “听到一些,只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我们打算明天直接进山,去鬼竹林。” “鬼竹林?” 蒋京墨迅速搜了一下这个地方,神情冷凝下来,看着苏奈,“很危险。” 苏奈没有说话。 她以为蒋京墨会阻止她,告诉她太危险不要去,但蒋京墨说的却是,“能等一天吗,我马上出发,到了那和你一起进山。” 苏奈瞳孔微颤,她听到蒋京墨往外走的脚步声,已经让人备车准备出发了。 明知道危险,却想陪她一起。 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担当,很能给人安全感。 “一天来不及的,我也等不及。” 苏奈攥了攥手,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对电话那端说:“蒋京墨,我想我妈妈了。” 蒋京墨脚步倏然一顿,看着苏奈,狠狠共情。 他把电话拿在耳边,轻声说:“我也想。” 两个没妈的孩子,抱团取暖。 —— 翌日上午,吃过早饭后,苏奈和沙棠等人就带上装备、物资准备出发了。 一人背着一个登山包。 小昭扶着苏奈,“师父,你的包我来背吧。” “没事,我只是眼睛看不见,体力还是有的。” 苏奈一手拿着盲杖,一手扶着小昭,“你负责提醒我脚下的路,别让我摔了就行。” 小昭应一声,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沙棠在前面领路,对众人说:“这几日山上雾气重,脚下的路比较湿滑,大家一定小心谨慎,走慢点没事,跟上,不要掉队。” “好!” 众人纷纷应,蒋聪明和杨婧殿后,和保镖们把苏奈包在队伍中间。 苏凉山不算陡峭,相对来说是比较好爬的,只是鬼竹林在山体中心,不管从哪往上爬都得爬上大半天,对体力绝对是个考验。 越往上爬海拔越高,氧气不是那么充足了,众人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 “大家可以把香包拿在鼻间闻。” 沙棠说:“香包可以帮助大家提神,防止晕眩。鬼竹林离我们不远了,大家得打起精神,才能和鬼战斗啊。” 众人纷纷笑起来,都觉得她在吓唬人。 忽然之间,“啊——” 一声惨叫传来,众人都吓了一跳。 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身影从山体滑落,瞬间消失在迷雾中。 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 真的,有鬼! 第49章 是谁在装神弄鬼 蒋京墨心神不宁,实在放心不下苏奈。 何况还有杨婧和蒋聪明,他最重要的几个人都去了鬼竹林,吊的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从实验室出来,他脱下白大褂,把程颢叫到跟前,吩咐了他几句。 又给老爷子去了个电话。 韩峥和司徒走到他跟前,刚要说话,蒋京墨就摆了下手,对蒋老爷子道:“爷爷,我受不了了,我得尽快去趟苏凉山。” “我就知道。” 自己亲手养大的崽是什么尿性,没人比他更清楚,蒋公轻哼一声,“早就该去了,工作再重要能比媳妇重要吗?你个榆木脑袋!” 挨了骂,蒋京墨却笑了下,“这些天得辛苦您帮我带布布了。” “放心吧,布布可比你好带多了。” 蒋京墨给儿子打了个视讯,嘱咐了半天,又应下老爷子的嘱咐,才收了线。 “老大,你要去苏凉山啊!”韩峥睁大眼睛。 蒋京墨“嗯”了一声,又给萧逸尘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公司帮他盯着实验室这边。 萧逸尘哀叹:“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工作的?” “你是京科国际的股东,这公司也有你的份,加个班怎么了?” 蒋京墨毫无心理负担地pua自家兄弟。 萧逸尘语塞,不认命地问:“那你去干嘛?” “我得去苏凉山找苏奈,放心不下。” 蒋京墨回到办公室,迅速将电脑装进电脑包里,对着开了免提的手机道:“你们孤家寡人的,理解一下。” “……”一句话,重创三位兄弟。 韩峥偷偷翻白眼。 司徒挺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帮蒋京墨出谋划策,“哥,你现在出发,无论开车还是坐地铁,都得折腾一天。我看看飞机……” “我让程颢去安排直升机了。” 蒋京墨打包完毕,淡淡:“落地容城机场,再开车到苏凉山,这样最快。” 此话一出,三人都静止了。 看出来了,蒋老大急的就差给自己胳膊上装俩翅膀,直接飞过去了。 “我走了,你们顾好家。” 蒋京墨拍拍他们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去追媳妇。 …… 到了机场,蒋京墨换好衣服正准备进机舱,一阵刹车甩尾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他一转头,只见一辆拉风的跑车停下。 车门打开,杨敛走了下来。 他个头和蒋京墨差不多,逼近一米九,同样一身黑色装束,蒋京墨是禁欲风,杨敛则衣领大敞,看上去痞帅又骚包。 将车钥匙交给程颢,杨敛插兜上了机舱,对蒋京墨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杨敛黑着脸,“抓人。” 蒋京墨瞥他一眼,“你不像去抓人,你像去杀人。” “收收你的暴脾气吧舅舅,你这样别说我舅妈,是个女人都得跑。” 杨敛瞥回去,“你媳妇不也跑了?” “那能一样吗?”蒋京墨道:“奈奈是去办正经事。” 杨敛不甘示弱:“我媳妇也是去办正经事。她和你媳妇去办的是同一件事好吗?” 蒋京墨无语了。 行,这也是个会哄自己的。 “出发吧。” —— 忍冬一行人到了苏凉山脚下,进了山海客栈。 他们知道这家客栈是沙棠开的,如果苏奈来了,一定会来找沙棠。 沙棠不在,陆英想跟前台打听一下苏奈的消息,前台指指自己的耳朵,摆摆手。 “哦你听不见啊,不好意思。” 陆英挠挠头,不晓得棠姐为什么要安排一个聋人当前台。 正纳闷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对前台说:“姑娘,房间能安排打扫一下吗?” 前台妹妹:“好的,我马上安排保洁阿姨过去。” “……” 陆英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不是聋子啊?”他瞪大眼睛看着前台妹妹。 前台妹妹盯他一眼,又一副听不懂的冷漠模样,低头做自己的事。 “我说……”陆英刚要炸,被空青给摁住,低声道:“应该是沙棠嘱咐过,不让讲奈奈的事。” 忍冬眸色微沉。 自从三年前奈奈失踪,沙棠到梅雾山和他们大吵一架后,就把他们全部拉黑了,包括大师哥在内。 “喂,蒋总。” 西装男往回走,接起电话,“是,夫人已经进山了,同去的有十个兄弟。我们……怕鬼,留在山下接应。” 忍冬猛地一扭头,眼中锐利划过。 蒋总? 夫人? 怕鬼? “大师哥。” 玄参从另一侧楼梯上走下来,他比师弟们先一步到,已经摸清了状况。 身为苏门首徒,又是苏泰药业集团总裁,玄参模样周正,自有一派沉稳气场。 “沙棠她们今天上午进了山,一行人里面应该有奈奈。要去鬼竹林。” “什么?” 空青、陆英愕然出声。 忍冬则狠狠蹙了蹙眉,嘴角压成了一条线。 —— 山间起了一阵风,吹得众人眯了眼。 “鬼,真的有鬼……”一帮大男人,都吓得白了脸。 平时听鬼故事是一回事,真的碰到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胆战心惊! “发生什么了?”苏奈看不见,但也感觉到方才后脊生风,似乎有什么东西溜下去了。 小昭也有些被吓到,掌心都出了汗。 “师父,好像……有人掉下去了。” 苏奈心口一沉。 “谁掉下去了?”苏奈声音冷沉,又镇定,“小五,你点一下人数。” 蒋聪明愣着,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清点了一下人数,不多不少,还是十五个人。 “十五个人,没少啊。” 众人一听,也迅速左右扫了一圈,确实是十五个人,没少谁,也没多谁。 苏奈重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神情又凝重下来。 没少人,那就是有人故意的! 沙棠反应很快,大刀金马地将登山杖往台阶上一杵,“还没到鬼竹林呢。再说青天白日的,鬼也不敢出来。” 杨婧紧跟着说:“大家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只怕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想吓死一个是一个。” 众人惊魂甫定,脸还白着。 沙棠对苏奈说:“看来这条路是不好走,咱们得提高警惕了。” 苏奈这一口气从来都没有松过。 她转头和众人说:“走到这里,还有回头路,真到了鬼竹林,只怕更是危险重重。现在谁想要放弃,下山,完全可以。” 众人闻言,神色间都闪过一丝犹豫,确实被刚才那一下吓得不轻。 只是,回头看看,已经走出来这么远了,现在下山岂不是半途而废? 一片静默间,蒋聪明道:“为什么要下去?爷们从不走回头路的。既然都走到这里了,难道大家不想见见,装神弄鬼之人长什么样子吗?” 这话说的众人神情一振,原本能跟着一起来的,就没有一个是孬种。 这个蒋聪明。 苏奈嘴角微扬,不愧是杨婧和蒋京墨养出来的孩子,勇气可嘉。 没人退,那就继续进发。 又往上爬了半个小时,沙棠抬起头,“大家看,前面就是鬼竹林。” 众人纷纷抬头,看到了那片竹林的影子,只是被雾气笼罩着,还有些不真切。 再往前走,就出现了一块石头。 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禁地”二字。 这红色的字鲜红刺目,蒋聪明胆子大,上前摸了下,放在鼻前一闻,脸唰的变色。 “怎么了?”杨婧走过来。 蒋聪明压低声音:“不是红漆,也不是墨,是血。” 而且不是动物血,而是…… 苏奈耳朵尖,听到了这句,眼皮一颤,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似乎隐隐看到了一张人脸。 只是转瞬即逝。 妈妈! 第50章 苏奈怎么会变成你夫人! 得知苏奈去了鬼竹林,陆英他们都不淡定了。 陆英一阵情绪上头,气道:“都已经二十三岁了,怎么还这么任性?那鬼竹林是说去就能去的地方吗?” 忍冬神情冷峻,“她们一共几个人?” “大概十几个。”玄参年纪最长,性子也最稳,可眉宇间依然流淌着忧色,“据说是去了不少人。” 忍冬倏地扭头。 他看向离开那二人的背影,他们是蒋家的保镖? 那么他们的夫人……是谁? 忍冬脸上的表情突然一裂,他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愿意往深处想。 陆英感到不可思议:“怎么有这么多不怕死的?” “你们在酒店待着。” 忍冬嘴角一压,“我去。” “你疯了?” 陆英一把拽住他,“那鬼竹林是真的有鬼!你忘了奈奈小时候离家出走差点误入鬼竹林,挨了师父的打,我们也跟着被罚了吗?” 忍冬:“我不怕。” 玄参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 空青紧跟着说:“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别说鬼竹林,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去把师父给救出来。” 陆英小声嘀咕道:“我又没说不去,人家就是没见过鬼嘛。再说了,谁能保证师父一定就会在鬼竹林,消息属实吗?万一是假的,咱们岂不是白走一趟?” 空青看向玄参,“大师哥,你问过苏家旁支的人了?” “嗯。” 玄参点头,“见了那位旁支的伯伯,不过……他已经被吓疯了。” “!”陆英一听,更害怕了。 他狠狠咽了咽口水,“那还,还去吗?” “去。”忍冬毫不犹豫,“就算师父不在鬼竹林,我也得去把奈奈给找回来。”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决定出发。 “那我和你们一起!” 陆英一咬牙一跺脚,秉着一种“要死大家一起死”的信念,又问:“那我们还等雪儿吗?” 忍冬想了想,依雪儿的性子,知道奈奈在鬼竹林,肯定也会去的。 只是她一个人上山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忍冬对陆英说:“你留在客栈,接应雪儿,也接应我们。” …… 忍冬他们前脚一走,蒋京墨和杨敛他们后脚就到了。 前台妹妹见又来了一辆车,并没有“来生意了”的喜悦感,反而觉得很烦。 他们这个客栈一年到头都没有多少人来,这两天怎么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人,该不会都是冲着苏姐姐来的吧? 蒋家和杨家在容城都有分公司,保镖自然是不缺的,蒋京墨挑了几个登山徒步的个中好手,一并带了过来。 相比他就带了几个人,杨敛则夸张得多,恨不得带一卡车的人来。 这次坚决不能再让沙棠跑掉! 蒋京墨和杨敛一下车,就见迎出来的前台妹妹大喊一声“我去”,就要把门给关上。 ? 两个人都懵了一瞬。 蒋京墨眼疾手快地奔上前,挡住了门,“怎么个意思?这家客栈的老板不姓沙吗?” “是姓沙。” 前台妹妹看一眼走过来的杨敛,说话很直接,“我们老板交代了,她和剑眉星目,鼻间有道细疤,长得很凶的一个姓杨的男人八字不合,不准他进门。” 杨敛:“……” 这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不,这就是指着他鼻子在骂! 他一阵气血上涌,胸肌都气得上下起伏,指着自己的脸,“我长得凶吗?” 前台妹妹仔细打量他两眼,“比照片上差点,但还是凶。” “她还给你们看过我照片?”杨敛声音扬起来,吓得前台妹妹又要关门。 蒋京墨拦住,指指后面,“我和他不认识。我是来找我夫人的,不是来找你们老板的。” “……” 杨敛无语至极,这就六亲不认了? 有了老婆就忘了舅舅的臭崽子! “夫人?”前台妹妹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谪仙的男人,三观跟着五官跑,“你夫人是?” 蒋京墨:“苏奈。” “什么?” 一声惊叫从身后发出。 蒋京墨和杨敛同时回头,一男一女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惊叫是男人发出的。 而这女子……蒋京墨眉心微动。 他觉得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在哪见过。 女子容颜甚美,五官精致,鼻子秀挺,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像是随时都能够哭出来,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柔弱的没有一丝攻击性。 她像是认识他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蒋京墨:“……” 奈何从小到大对他表露好感的女生太多,多到早就免疫了,蒋大少活了二十七年,只栽在一个女人的笑容之下。 就是苏奈。 已经有了最好的,对于别的庸脂俗粉,哪怕是真仙女出现,他心都坚若磐石,岿然不动。 因此蒋京墨的目光只在赵雪儿脸上停留了半秒,就迅速划走,落到了陆英身上。 “……” 赵雪儿眸光闪了闪,上扬的嘴角缓缓收起。 好奇怪的男人。居然对她不动心。 “你刚刚说谁是你夫人?” 陆英天灵盖都像是被人给打开了,脑子懵了一瞬,急速冲到蒋京墨面前。 “苏奈?是我认识的那个苏奈吗?” 蒋京墨看着冲到他眼前,瞪着一双大眼睛,咋咋呼呼的小子,蹙了蹙眉。 杨敛比他手快,一抬胳膊将陆英推出三步远,“你谁啊?” 陆英被推这一下,只觉得胸腔一闷,胸骨都跟着疼了两瞬,他捂着胸抬眼瞪着杨敛,知道这人是练家子。 “小师伯,你没事吧?” 赵雪儿冲上来,一脸担忧地扶住陆英。 蒋京墨又看了赵雪儿一眼。 这一眼是因为,他看到了这女子情绪的变化,上一秒还在朝他媚笑的女人,下一秒满脸焦急地扶住了男子。 脸变得飞快。 蒋京墨看着女子的侧颜,再结合着她刚才叫的那声“小师伯”,忽然想了起来,他看过这女子的照片。 在苏泰药业的资料上,有一位赵经理,是苏少主的徒弟。 这女子,是苏二少捡回家的孤女,后来拜了苏奈为师。 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叫赵雪儿。 蒋京墨一眯眼睛。 那么,站在她旁边这个“小师伯”,就是苏奈的小师哥——苏家五少。 陆英掏出手机,将一张照片怼到蒋京墨跟前,“你说的苏奈,是她吗?” 蒋京墨微一低头,看到一张五人的合照,苏奈斜抱着一架古琴,被四个男人包围在中间,她扎着两个俏皮的马尾,冲着镜头笑得明媚又灿烂。 心湖荡起涟漪,砰砰跳了两下。 蒋京墨实在无法忽视苏奈的那双眼睛,她在大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状,那股子溢出来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她的少女时代。 下一秒,蒋京墨看到一只手,那只手搭在苏奈的肩上,循着望去,是一张瘦削、冷峻的脸。 这是她的哪位师哥? “我问你话呢!” 陆英声音又扬起来,指着照片上的苏奈,“她是你夫人?” 蒋京墨收回目光,冷冷吐出四个字: “关你屁事。” 第51章 你不是我对手,劝你别找死 “你说什么?”陆英上前一把揪住蒋京墨的脖颈。 有杨敛在,用不着蒋京墨动手。 杨敛手刚搭到陆英胳膊上,陆英就猛地出招,手刀朝杨敛脖颈砍去,杨敛反应极快,身子往后一撤,手刀在他脖间划了个圈,又朝蒋京墨劈去。 蒋京墨眉眼不动,直接抬起胳膊,接住了陆英的手刀。 “砰”一声,两个人都震得骨头发麻。 蒋京墨眉间一冷,手腕往后一挽,反手又打了出去。 陆英没接住他这一下,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被掌风呛到,咳了两声,喉咙都感觉到了铁锈的腥气,擦了擦嘴,手背上有血丝。 “小师叔!”赵雪儿惊恐地瞪大眼睛。 陆英满脸震惊地看着蒋京墨,“你会太极八卦掌?” “练过。” 蒋京墨淡淡:“你不是我对手,劝你别找死。” 赵雪儿看着蒋京墨,眸子又闪两下。 “这位先生,你别误会,咱们不是对手,我们也不是你的敌人。” 赵雪儿面向蒋京墨,身姿娇柔,如弱柳扶风,声音更是温柔极了,“方才照片里的女子,是我师父,也是我小师伯的亲师妹,叫做苏奈。” 她微微抬眼,又低垂下去。 “我们只是好奇你和她的关系,仅此而已。” 她很懂怎么取悦男人。 只可惜,站在她面前这两位,无论是蒋京墨还是杨敛,都不吃她这一套。 蒋京墨神色淡漠,面上毫无波动,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我也说了,关你们屁事。” “你……” 陆英没想到他们这么没有绅士风度,对雪儿这么娇柔的女孩子也直接爆粗口。 前台妹妹忽然伸手戳了戳蒋京墨的胳膊,示意他进来。 她早得了苏奈嘱咐,方才蒋京墨一亮身份,她就知道这是自己人了。 杨敛也要进,前台妹妹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拦他。 杨敛抬头挺胸,理直气壮:我进我媳妇的地盘,怎么了? 不过……他环顾一圈,这小客栈装的还真有格调,古色古香的。 前台妹妹快速告知蒋京墨苏奈她们的动向,将苏奈准备好的路线图转交给蒋京墨。 保镖们听到外头的动静,也都纷纷走了出来,跟蒋京墨问好:“蒋总!” 他们七嘴八舌地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蒋京墨不啰嗦,打开苏奈给他准备的上山路线图,就和杨敛带着团队出发了,行动迅速又有序。 陆英胸口还发沉,看着一行人上山,满脑袋疑问。 “方才我好像听保镖称他蒋总,不知是哪个蒋?” 赵雪儿微眯眼睛,脱口而出:“江城蒋氏集团,蒋家大少爷,蒋京墨。” 陆英倏然扭头。 “你是说,奈奈嫁给了蒋家大少爷?” 赵雪儿一脸无辜地摇摇头。 陆英在心里叫天,这要是被二师哥知道,那还得了? —— 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一晃而过,转瞬即逝,直接击溃了苏奈的情绪。 “妈——” 她握着盲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可是前路一片黑暗,她再也看不见妈妈的脸。 “噗通”,摔倒在地。 沙棠脸色一变,“奈奈!” “师父!” 沙棠跑上前,将苏奈抱了起来,看着她掌心蹭破的皮,眉心狠狠一皱。 “怎么摔了?” “没事吧?” 众人纷纷冲上来,倒水帮苏奈冲洗伤口的,从包里掏出纱布帮她包扎的,忙成一团。 苏奈目视前方,确定自己确实又落入了黑暗中,情绪才缓缓平复下来。 “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沙棠了解苏奈,察觉到她神色不对,问:“你刚才是看到了什么吗?” 小昭猛地抬头,“师父,你能看见了?” “就是一瞬间。” 苏奈闭上眼睛,又睁开,喉咙哽涩,“我好像看到了我妈妈的脸。” 众人心头皆一颤。 这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鬼竹林,闯定了! 可是鬼竹林真的邪乎,明明感觉离的很近了,可又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样,又爬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到。 众人累得气喘吁吁。 平时举铁、练功的一帮人全蔫了,再一看走到前头的沙棠和苏奈,都在步履不停地往上爬,也不甘示弱,咬着牙继续杵着登山杖往上走。 “怎么还没到啊?” 蒋聪明擦擦额头的汗,眺望着不远处的竹林,“真是邪了门了,感觉就在跟前了,怎么还这么远?” 杨婧灌了一口水,掐着腰道:“这鬼竹林该不会是幻影,海市蜃楼吧?” “不会。” 苏奈很肯定地说:“我小时候差一点进去过那个林子。” “啊?” 蒋聪明一脸吃惊地看向苏奈,“嫂子,你小时候去过鬼竹林?” “嗯。”苏奈忆起往昔,神色添了一丝柔和,“小时候有一次我和妈妈吵架,生气了,就背着书包离家出走,不知道去哪,就过来爬山了,想着顺便能采点草药回去。因为赌着气,越爬越远,越爬越高,不知不觉就到了鬼竹林,差一点就要进去,结果我妈出现了,把我揪回了家。” 还气急败坏地把她揍了一顿。 老妈平时能把她宠上天,但真调皮捣蛋过了头,揍她也不手软,打那之后她就没再进过苏凉山。 众人听着这个故事,只觉得小苏奈的体力也是真好,能一个人爬到这里。 “可是我有点记不清我当时爬了多久、多少步,我只记得穿过一个洞穴,就是一片竹林。” 洞穴? 那又在哪? 众人只能继续往前走。 只是前路越爬越陡峭,几乎是要直着上台阶,无法容纳两个人同时前进。 小昭犯难地啧一声。 “怎么了?”苏奈问。 小昭说了一下路况,苏奈早有心理准备,“没事,我往上爬,可以的。” ……她说的爬,是真的爬。 沙棠在前面,上的也很艰难,好歹是用走的,杨婧、蒋聪明和保镖们看着苏奈是真的用四肢在往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爬。 她四肢灵活,爬起来的架势像一只蝎子。 没有一丝狼狈和忸怩。 可是,落在众人眼里,还是说不出的心疼和心酸。 苏奈眼睛看不见,可是她如此坚强。 这一路,都没听她示过弱,卖过惨,说过一个“不”字。 挂在嘴边的总是:“没事。” “我可以的。” 苏奈不知道众人心情的起落,她爬的飞快,是因为不觉得这样有什么狼狈。 最狼狈的,她三年前经历过了。 这辈子再不会比那时更狼狈! 杨婧一个自觉天生凉薄冷漠的人,鼻子都酸了下,“来,跟上!” 爬过这一段,苏奈身上的登山服也没法看了,蹭的全是土,脸上也落了不少灰。 “这脏的。”沙棠给她拍拍衣服,擦擦脸。 苏奈冲姐姐一笑。 “没事,反正我看不见,不怕脏。” 沙棠被妹妹可爱到,像以前一样捏了捏她的小脸。 穿过这段路,就看到了洞穴——这也意味着,鬼竹林离这不远了。 “要不要歇一歇?“沙棠问众人。 鸡血打到现在,众人都摇了摇头,“不歇了,一鼓作气吧。” 咬着牙终于爬过洞穴,一片竹林终于出现在眼前。 只是,这鬼竹林鬼气森森,风声在耳边刮过,都像是谁在哭,叫人头皮发麻。 忽然有什么落下来,像是雨滴。 蒋聪明下意识摸了下额头,一看手指头,当即叫出来:“卧槽,又是血!” —— “大师哥,你看。” 空青指着登山杖和一些脚步的足迹,“和咱们想的一样,奈奈他们应该是沿着这条山路走的,这条路是通往鬼竹林的最短路径。” “嗯。”玄参道:“咱们加快脚步,看看能不能追上他们。” 三个人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又自小练功,连登山杖都不需要,脚步飞快,一路几乎是用跑的。 忍冬还是戴着那顶黑帽子,什么话都不说,闷头往前走。 只是他观察到一点不一样的痕迹,那圆圆方方,不像登山杖,更像是橡胶头戳出来的。 感觉像盲杖。 他们这行人里,还有盲人? 第52章 她一定还在生他的气 苏奈感觉到有什么粘稠的液体顺着额头淌下来。 她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浓重的铁锈腥气,耳边忽然响起蒋聪明的一声惊呼,“竟然下起了血雨!” 鬼竹林忽然狂风大作,刮起一阵血雨腥风,邪气四起。 沙棠扬声喊:“包里都备了伞,大家拿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打开包掏出雨伞,撑开来,但身上还是落了不少血点,衣服上血迹斑斑,看着特别像案发现场。 “这是什么血?”杨婧闻了闻,蹙眉,一脸嫌弃,“好臭。” 蒋聪明赶紧捂住她嘴,“妈,在这里别乱说话,万一冲撞了谁……大哥们,前辈们,你们香得很哈,一点也不臭。” 他赶紧四处拜拜。 杨婧木着张脸,她快被儿子的臭手臭晕过去了。 “你们看!” 一个保镖惊呼,“这些血滴在地上都不见了。” 众人纷纷低头,确实。 血能落在他们身上,可一落到地上又顷刻间消失不见,了无痕迹,诡异得很。 沙棠在这苏凉山山脚下开客栈有些年头了,也听到不少故事。 “传说这鬼竹林曾是某朝一位皇子的巢穴,夺嫡之争他输了,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条后路。结果后来还是被登上皇位的皇帝派兵围剿,杀得片甲不留,连诛三族,留下冤魂无数。” 众人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这么个故事。 苏奈却摇摇头,“不。不是皇子,而是皇妹。” 沙棠朝苏奈看过去,“啊?皇妹?公主?” “嗯。” 苏奈淡淡:“公主没有谋反,反倒是帮助皇兄在夺嫡之争中胜出的谋士,有从龙之功。只可惜,当权者上位后翻脸无情,不仅没给公主事先承诺的封地,反而不顾世俗伦理,冒天下之大不韪,欲将其封为妃子,成为后宫众多妃嫔之一。公主不愿从,遂带领部下逃之夭夭,可还是遭到杀戮,尸骨无还。” 待她说完这个故事,众人都倍感唏嘘。 沙棠凑近她,“可以啊,你是在哪本野史上看到的,比我讲的真实多了。” 苏奈只是笑笑,却在心里深深叹口气。 这还真不是什么野史,而是苏家历任家主都知道的秘密,那次她离家出走误入鬼竹林,母亲正好逮到了她。 之所以那么巧,是以为那天正是母亲一年一度进山闭关的日子。 说是闭关,实则是为已故的先人们超度亡灵。 “我们本家不姓苏,而姓萧,是罗阳公主之后。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家主之位传女不传男,这也是当年我为何要和你舅舅们争夺家主的原因。有些秘术,男人学不来。” 母亲摸摸她的头,“你外婆那个年代,女人无法自立门户,她受困于时代限制,只能嫁人,把家主之位让出去。可到我这一代,我就不愿让了。 奈奈,今天你既然闯进来了,我就明摆着告诉你,你虽然是女孩,但你是苏家唯一的少主,你的师哥们将来都要臣服于你,成全你的家主之位。 我待你最为严厉,不仅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还因为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有我为你铺路,你将来的时代只会更好。从今天起,你要更努力地学本领,承祖训。心怀大爱,兼济天下。你能做到吗?” “女儿能做到!” 沙沙风响。 有人惊呼,“你们看,竹、竹子动了!” 竹林忽然开始猛烈晃动,一根根竹子从四面八方袭来,层层逼近,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全部锁在里面。 众人大惊失色,真是活见鬼了。 “怎么了?”苏奈看不见,只能问。 沙棠沉声:“是竹阵。” …… “大师哥,二师哥,你们看!” 空青他们爬至半山腰,也看到了山上竹林晃动,而且晃动的幅度特别大。 有几滴雨落下来,忍冬一摸额头,触到满手的血。 他眼眸一沉,难道是有人受了伤? 忍冬脸唰的一白。 他加快脚步,快速往前冲,玄参和空青紧跟上他。 忍冬想起三年前,他们去梅寒山接苏奈,可漫山遍野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们看到一只被刺死的野猪,死相凄惨,是被一簪毙命的。 又看到被刺死的豺狼,连心脏脾肺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张皮,他爪子上还有几块碎布,大片大片的血迹。 那一刻,忍冬心脏都快要跳停了。 驱兽散呢? 她不是随身带着驱兽散吗,为什么还会有野兽靠近她! 梅寒山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雪,他们找了苏奈三天三夜。 他们派人送进山的食物、衣服,苏奈都没有用,全部丢进了山崖。 那么她在山上靠什么活着? 三个月过去了,她都不肯低一下头,认一句错,服一下软,她太犟了! 没办法,他犟不过她,只能他低头,亲自把她接回家。 可是,找不到。 最后在寒湖边,有人发现了一片血迹,不是动物血,而是人血……经过检测,是苏奈的。 人人都说苏奈死了,可他不信。 她一定是躲起来了。 她一定,还在生他的气 …… 蒋京墨依旧心神不宁,他的心从来没跳的这么慌过。 已经迟了好久,不知道苏奈他们是不是已经进了鬼竹林,她眼睛看不见,纵使有浑身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啊。 经不住细想,越想越担心。 “咱们加快一下速度。” 蒋京墨握着登山杖走的飞快,众人紧了紧身上的包,纷纷应声,迅速跟上。 —— 沙棠从包里拿出一包东西,往下一抛,东西在地上迅速滚成一圈。 众人低头一瞧,见是一圈长着锯齿的小石头。 竹子来到近处,被小石头阻着,便动弹不得了,像是孙悟空用金箍棒给唐僧划下的护身圈。 蒋聪明瞪圆了眼睛,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沙姐姐,你还会法术啊。” “我会个球。” 沙棠脸上沉的能滴水,“这叫机关术。” 她转头对苏奈说:“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苏奈捏了捏小昭的手。 “小昭,你带着我,摸一摸竹子。” 小昭惶恐道:“敢、敢摸吗,师父?” “没什么不敢的。” 小昭扶着苏奈上前,让她试探着摸到竹子,“师父小心!” 苏奈却伸手抓住两根竹竿,猛地一推,只听哗啦啦一声,四圈的竹子全部应声而倒。 又自动撤回竹林。 天地间,静止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真的有机关,竹子底下都没有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运过来的,不堪一击。 只是如果不是沙棠破阵,及时制止,这些竹子砸下来他们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杨婧眼睛一眯,“看来有人在幕后操控着这片竹林。只是不知是人,还是鬼?” “故技重施。” 苏奈凛声,大喊道:“在背后装神弄鬼有什么意思,你有本事就出来见见我。” 话音刚落,林子里真的摇摇晃晃爬出来一只。 长着獠牙,凶神恶煞。 天地间再次静默。 众人汗毛竖立,全都吓呆了,“鬼,鬼啊……” 第53章 她能看见了! 蒋京墨沿着苏奈给他的路线图,脚步飞快地往上冲,银白色的冲锋衣内衬早已被汗水打透。 忽然之间,山顶之上传来一声嗥叫。 拉长,凄厉,让人血脉翻腾。 “有野兽?” 保镖们头皮发麻,汗毛都跟着炸起,“这是狗还是狼啊?” 蒋京墨和杨敛异口同声:“是豺。”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均是骤变,直接抄起登山杖,迅速往山上跑。 忍冬他们已经爬至半山腰,这声嗥叫听得更为清晰,也白着脸加快速度。 此刻真是恨不得飞上去! …… 苏奈看不见,但听到这声熟悉的兽鸣,记忆瞬间闪回三年前。 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窜到脑门,浑身冰冷。 小昭扶着苏奈,感觉到她不对劲,“师父,你怎么了?” 苏奈想起了之前在梅寒山和豺狼搏斗的场景,令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一刻的绝望。 那种濒临死亡,无依无靠的绝望感。 沙棠已经走到前面,将苏奈牢牢护在身后,她手握一把箭弩,对众人沉声道:“大家别慌,有什么武器都掏出来。” 苏奈迅速镇定下来,抓了下沙棠的腰带,对她说:“这不是鬼,是豺狼。姐,你攻它脖子。” “嗖!” 沙棠射出去一箭,但第一箭并未射中,被豺躲开了。 豺狼受到攻击,当即怒了,昂起脖颈张开獠牙,急速冲过来。 苏奈握住了沙棠的手,给她力量。 “瞄准,射!” 沙棠没遇过豺狼,她从小玩箭弩就没有射不中的时候,第一下没射中也是慌了。 苏奈沉定的声音让她冷静下来,沙棠轻轻吐出一口气,调整呼吸,眼睁睁看着豺狼冲到跟前也面不改色,“嗖”地射出第二箭。 “嗷——”又是一声凄厉长鸣。 众人惊呼声响起:“小心!” 保镖们想上前拦,结果没能拦住,这一箭没能射死豺狼,反而更加刺激了它的血性,凶猛地扑了过来。 苏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沉声下令:“攻他腹部。” 保镖们纷纷拔刀刺向豺狼。 豺狼腹部被击中,一个踉跄将离它最近的沙棠攻倒,咬住她的靴子就在竹林中疯跑起来,沙棠一下被拖出去数十米。 “沙姐姐!”众人惊呼,赶忙追上去救人,试图击倒、拦住豺狼。 苏奈眼前白光一闪。 脑中一幕迅速闪过,重叠。 豺狼咬住她的手腕,在地上拖出去数米远,苏奈永远记得那时她对上豺狼的眼神,它眼里的嗜血和狠意,俨然把她当成一个猎物。 ……和赵雪儿看着她的眼神,那么的像。 完美吻合。 是啊,她是豺,是野兽。 可她是人,为什么要怕一只畜生? 苏奈冲了出去! 小昭手掌落空,心口一滞,再抬起头来,苏奈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了林中,拔下头上的发簪,瀑布般的长发飘落下来。 宛如仙子,飞进丛林。 沙棠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竹子,阻碍了豺狼的脚步,她拔出腰间匕首,想攻豺狼,可手腕脱臼,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下一秒,眼前白影一晃,银光一闪。 苏奈踩在豺狼背上腾空跃起,手中银簪准确无误地扎进了豺狼的头部。 天地间,刹那无声。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若进入了一个游戏,一场梦境。 蒋聪明和杨婧举起枪的手,都顿住了。 他们的子弹,都没有苏奈的速度来的快。 豺狼缓缓倒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脸上的面具也随之掉落。 众人这才发现,它脸上蒙着面具,确实是豺狼,不是鬼。 果然,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 苏奈和沙棠都溅了满脸的血。 苏奈将簪子从豺狼头上拔出来,这是蒋京墨妈妈留给他的遗物,可不能再弄丢了。 “姐,你怎么样?”苏奈伸手将沙棠扶起来,眼睛一阵刺痛,她再次闭上。 沙棠眼看着苏奈眼睛淌下血泪,赶紧探上她的脉,“奈奈,你眼睛……刚才是能看见了?” “嗯。” 苏奈试图睁开眼睛,可眼睛还是疼。 “疼。” “不着急。” 沙棠惊喜道:“这就是要好了。” “嫂子,你刚刚真的是帅炸了!” 蒋聪明冲上前,看着苏奈眼眸晶晶亮,完全变成了小迷弟。 “可惜我哥没看见,不然他得超崇拜你!” 苏奈微微笑了笑,只是下一刻笑容就凝固下来。 他们都进了林子里,而林中雾气越来越重……不,这不是雾气,而是瘴气! “咳,什么味,好呛。” 杨婧对气味敏感,咳了两声,苏奈顾不得眼睛的疼,赶忙从包里掏出一瓶药丸,“小昭,快把这个给大家分下去,吃掉!” 小昭立即应了一声,从药瓶里倒出一颗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蒋聪明此刻智商又掉线了,“十全大补丸吗?” “是解药。” 苏奈凛声:“这瘴气有毒。大家捂住口鼻,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她说话有股不容置喙的气势,有了方才的“豺狼事件”,此刻大家对苏奈笃信不疑,下意识地听令,纷纷闭上眼睛,捂住口鼻。 明明他们是来保护苏奈的,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关键时刻反倒是苏奈一直在庇护大家。 这瘴气,和三年前当真一模一样。 苏奈神色沉冷,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烟雾弹,不知想到什么,她嘴角邪冷一笑,拔出线引子,扔进竹林中。 蒋京墨等人行至半山腰,看到了“禁地”的石碑。 只听“砰砰砰”一阵响,山上竹林已是一片烟雾缭绕。 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蒋京墨一颗心怦怦直跳,只是脚步没有一刻迟疑,直接无视“禁地”二字,继续往前走。 管他什么禁地,如果奈奈有什么危险,他非炸了这座山头不可! …… “这是药雾弹?”沙棠闻出了味,捂着口鼻闷声问苏奈。 苏奈“嗯”了一声。 时隔三年,她已经研制出了对付这瘴气的药雾弹,敌人故技重施,她难道不会进步吗? 苏奈刚要说什么,一片朦胧雾气中,又出现了苏叶的脸。 妈妈…… 她无声喃喃,将登山包解下来交给小昭。 “这里面有剩下的解药,瘴气散了以后,大家一人一支,兑着水喝下去,吐出来就没事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父。” 小昭下意识要睁开眼睛。 “别睁眼。”苏奈捂住她的眼睛,松开以后,毅然决然朝远处奔去。 如果真的是妈妈故意放出的幻影,那么前方一定有什么,她必须得去看看! 苏奈往前走了几步,却一脚踩空,掉进了一口深井中。 “奈奈!”沙棠没听话,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一幕,开口大叫一声,一时间呛得不行,只觉得有刀子在割自己的眼睛和喉咙。 忽然之间,她体会到了苏奈三年前被瘴气毒瞎双眼的痛感。 那时候的她,该多么绝望啊。 “奈奈呢?” 忍冬三人捂着口鼻冲进了迷雾,玄参和空青不敢睁开眼睛,忍冬却不管不顾地问沙棠:“奈奈在哪?” 沙棠趴在井边,大喊着苏奈的名字,忍冬神色一凛,将沙棠推到一边,直接跳了下去。 “忍冬!” 玄参和空青惊呼。 蒋京墨刚刚闯进鬼竹林,就看到了这一幕。 第54章 你抱的,是我老婆 苏奈一脚踏空,掉进了一口井中。 井不算深,只是她猝不及防的,崴了脚。 她眼睛确实有一些能看见了,只是还是刺痛,不太敢睁开,她伸手四下摸索着,扶着井壁站起来,却摸到一道缝隙。 猛地一推,石壁打开,一道亮光闪过,苏奈下意识闭上眼睛。 走到太亮的地方,还是不行,眼睛很疼。 好在已经做了很久的瞎子。 苏奈闭着眼,沿着石壁一步步摸索进去,脚腕也挺疼的,但能忍,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走到里面,光不那么刺眼了,苏奈试探地睁开,发现里面竟别有洞天! 不远处水流激荡,有瀑布,清泉。 四周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脏脏的,苏奈看到了自己满手的血,也脏脏的。 看不见还好,一旦看见,洁癖就忍不了了。 苏奈拖着脚走过去,想用泉水洗洗手,蹲在泉边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眨眨眼,竟觉得有点陌生。 三年过去,她长大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 眼睛,红的跟什么似的,贼吓人。 脸上也全是血。 苏奈接水想洗洗脸,泉水溅到她眼睛里,闭了闭眼,眼睛的刺痛感却消失了很多。 再睁眼时,眼前又清明许多。 这是一潭药泉! 母亲为何会把她指引到这里? 苏奈转头,适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内室,她走过去,看到了一架古琴。 她惊觉,这是母亲闭关的地方! 竟是在这里。 她走近前,屈膝缓缓跪坐下来,摸着古琴,忽然有些鼻酸。 琴上蒙了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用了。 苏奈拨了两下琴弦,耳边“咔咔”一声,她猛地一扭头,见一面墙壁翻转过来,出现一排排的灵位木牌,浩浩荡荡,宛如千军万马。 她震惊无比,才知这古琴也安了机关。 木牌中央,便是罗阳公主。 苏奈明白过来,这是先人的灵位,母亲每年来这里闭关,就是来祭奠他们。 只是这林子里的机关,是母亲设的,还是……另有其人? 苏奈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灵位,历史的尘埃落在这些木牌上面,她不禁想,罗阳公主被自己曾经最信任的皇长兄杀死时,是怎样的心情? 点燃三支香,苏奈在蒲团上跪了下来,闭眼,祭拜。 香烛插上,苏奈俯身磕头。 头被什么东西硌到。 苏奈摸了摸蒲团,里面确实有一个坚硬的东西,她伸手抠了抠。 ——是苏家的家主手令! 头刚要抬起,苏奈就发现蒲团下压着一个信封,她一怔,抽出来。 信封打开,母亲的字迹跃然纸上。 “奈奈,若我遭遇不测,苏家就交给你了……” 苏奈扫过这一行行熟悉的字迹,看到母亲对她的殷殷嘱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滑落下来,心痛如刀绞。 苏奈将信捂在心口,疼得弯下腰去。 她终于,哭了出来。 不知哭了多久,流下来的眼泪不再混着血,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动静。 苏奈停止哭泣,迅速将信和手令收好,机关合上。 她以为是幕后凶手,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握紧簪子,随时准备猎杀……然后,她就看到忍冬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奈奈。” 忍冬看到苏奈的第一眼,眼圈就红了。 “真的……是你。” 他走了过来,苏奈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握着簪子的手,并没有松开半分。 忍冬浑然不觉,上前急走两步,猛地将苏奈抱入怀中。 苏奈微微仰头,心脏滞空。 忍冬使足了力气,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心头,在这一刻全部迸发了出来,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再也不允许她消失、离开。 “太好了,你还活着……” 他声音哽咽,满含真情。 苏奈一动不动,任由他这样抱着她,将她越勒越紧。 是啊,她还活着。 三年了。 再见到忍冬,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年前,她那么想要抱一抱他,恳求他相信那些恶事不是她做的时候,他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冷漠、敌视,甚至透着厌恶。 他甩开她的手,毅然决然转身,将赵雪儿抱了起来。 那一刻,她对他的爱就死了。 人人都说初恋美好,可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她精心养育的那朵心花被赵雪儿亲手毒杀,而她爱的男人,反倒说雪儿杀得好。 呵……深情是他,残忍也是他。 “你抱够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苏奈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蒋京墨的声音。 过去三个月,他们朝夕相处,比起他的样貌,苏奈最先记住的是他的气味,和他的声音。 蒋京墨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冲锋衣,环臂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瞧着他们。 他头发早被汗水打湿了,看着有些狼狈,可脸庞英俊得不似凡人,一双桃花眼不带笑意也勾人心魂。 蒋京墨傲娇地等着苏奈自己跑过来。 可她似乎看他看呆了。 银白色的冲锋衣。 一个瞬间,苏奈似乎看到了三年前,那道模糊的身影。在她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快要死掉的时候,那个人把她救了出去。 难道是……蒋京墨? 深呼吸一口气。 见苏奈一动不动,蒋京墨只能忍着气迈着长腿走过去,握住苏奈的手,扣住她的肩膀,将人强势地往怀里一带。 目光冷冷沉沉地看向忍冬,敌意毫不掩饰。 “你抱的,是我老婆。” 他没一拳打过去就不错了。 忍冬怀里落空,掌心也落空,看了蒋京墨一眼,下意识攥了攥手。 他黑色帽檐下的一双眼睛低垂,看向苏奈。 苏奈自蒋京墨出现的一刻,眼睛就没往别处挪一寸,就盯着他,目不转睛。 “看什么?”蒋京墨语气沉着,还有几分没好气。 凶巴巴的。 可是苏奈早就摸清了他是什么性格,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她一点也不怕他,听他说话只想笑。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苏奈伸手,捏了捏蒋京墨的脸。 蒋京墨:“……” 他垂眸对上她的眼睛,忽然一阵惊喜,“你的眼睛,你能?” “对。”苏奈勾唇笑起来。 她很欢喜。 欢喜能在这里见到他。 他说要追上来,就真的不顾危险地追到了这里,这是一个能扛事的,真正在乎她的男人。 看着蒋京墨眼睛充血,眉眼间充斥着疲惫,苏奈就知道他这几天加班有多辛苦。 “奈奈,你……” 蒋京墨再看苏奈的眼睛,那一片红色褪去,却都褪到了瞳仁中,墨色的眼瞳变成了赤红色。 “嗯?怎么了?” 苏奈不知道自己眼睛变成了赤瞳,只是惊喜自己终于能看见了。 蒋京墨摇摇头,“没事。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他又将她拥进怀里,在她额头重重亲了亲。 此刻是脾气也没了,洁癖也没了。 苏奈下意识往他怀里靠,没有一丝别扭和难受……好像这样,再正常不过。 忍冬早已僵住,整个身体都不能动弹了。 “你是谁?” 耳边声音冰一样的冻人。 苏奈和蒋京墨齐齐朝忍冬看过去。 蒋京墨和忍冬的眸子撞上,他们都猜到了彼此的身份,但还缺一个正式的介绍。 苏奈微微和蒋京墨分开,却依然靠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她平静地看向忍冬,“这是我先生,蒋京墨。” “阿墨,这位是我二师哥,忍冬。” 她介绍的如此官方,亲疏远近自此分明。 忍冬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颗心重重坠入冰窖中,透心凉。 气血上涌,他“噗”地喷出一口血。 苏奈眸光一颤。 第55章 她和别的男人有了婚姻之实 忍冬这一口血喷的太凶、太猛。 蒋京墨被惊得瞳孔一颤,反观苏奈瞧着这一幕神色冷清,没什么太多反应。 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 忍冬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苏奈脸上的冷漠,一颗心如坠冰窖。 “奈奈!” 两声急呼响起,苏奈微微抬头,便见玄参和空青朝这边跑来,眼睛里满了欢喜。 苏奈看到他们,只觉得心脏像被冷箭穿过,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指尖冰凉地蜷了下。 三年过去了,那些噩梦般的记忆非但没有被忘却,反而逐日加深。 她忘不了大师哥玄参重重给她的那一巴掌,也忘不了三师哥空青看着她那失望又痛心的眼神,好像她是比蛇还要冷血的动物。 这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哥们,都给过她呵护和陪伴,却都在三年前成了别人的保护伞。 也成了屠她的刽子手。 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好半天苏奈才开口。 “倒是都来了。” 苏奈下意识往蒋京墨身旁靠了靠,避开他们伸过来想要拥抱她的手,平静淡漠地介绍。 “大师哥玄参,三师哥空青。” 她也没有想让蒋京墨和他们认识的意思,对玄参和空青说:“二师哥刚刚不知为何吐了血,你们先送他上去吧。” 玄参和空青感觉到苏奈对他们态度的疏离,如同被浇了一瓢凉水,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难道她真的因为三年前的事情和他们生分了,到现在还没释怀吗? 空青上前扶住忍冬,轻声问他怎么样。 忍冬摇了摇头。 空青看着忍冬惨白的面容,心下叹一口气,他能懂忍冬此刻的痛心和悲凉,失踪了三年的妹妹终于找到,身边却有了别人。 玄参深杳锐利的眼眸朝蒋京墨看去,沉声问苏奈:“这男人是谁?” 他声音冷,苏奈比他更冷,连方才的客气都没了。 “我丈夫。” 她毫不迟疑地答。 “什么!” 玄参和空青同时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 除了不敢信,还有忽然涌上来的愤怒。 玄参攥紧拳头,“我们找了你三年,你居然跑去和别的男人私奔?就为了这个,你消失了整整三年?你是疯了吗!” 他怒到恨不得再给她一巴掌。 又扭头问忍冬和空青:“她结婚我们怎么会查不到?” 忍冬和空青朝苏奈看过去,他们也在怀疑妹妹是不是故意找个男人来气他们。 这几个师哥,好大的脾气啊。 蒋京墨简直叹为观止,尤其这个大师哥,一副大家长的姿态,让他不爽极了。 “我们是结婚,不是私奔,注意你的言辞。” 他看向苏奈,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在问:你这几个哥哥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吗? 苏奈看着他一脸无语又匪夷所思的表情,有些想笑。 “苏山奈!” 玄参看着两个人旁若无人般的眉来眼去,又炸了,“给我一个解释!” 蒋京墨哪能让人这么跟苏奈说话,当即脸色一沉。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办了婚礼,只是我的身份证不在身边,没法登记。” 苏奈脚疼得不行,半靠在蒋京墨身上,“不过,一纸婚书也不算什么,回头补就是了。” 空青闻言,瞟了一眼忍冬难看的脸色,赶紧道:“那就是没有婚姻之名,还好还好。” 还来得及补救。 “已经有了婚姻之实,为何不算有婚姻之名?”苏奈淡淡。 忍冬刚刚松了一些的心口,再次压上一块巨石,“噗”一声,他又喷出一口血。 这次真是元气大伤,人都站不稳了。 “二师哥!” 空青吓得魂不附体,看向苏奈:“奈奈,别再说了!你想要二师哥的命吗?” 苏奈看着脸色惨白如蜡的忍冬,心情并无太多波动。三年前她差点死在梅寒山上时,连带着对他们的那颗真心也已经死透了。 “三师哥言重了。我和二师哥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他的命?” 苏奈声音平静,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淡薄凉气,“我反倒不太明白,我结婚不是挺好的事吗,你们在愤怒些什么?” “你……” 玄参气得大脑发晕,指着苏奈:“你对得起你二师哥吗?你知不知道这三年他为了你头发都……” “大师哥。”忍冬扬声,拦住他,“别说了。” 玄参一甩胳膊,重重哼出一声。 苏奈看着他们脸上的愤怒和痛心,与三年前别无二致,好像她一直都是那个做错事,对不起他们的人。 这有点好笑。 不过,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先走吧。”苏奈淡淡:“我和我先生在这再待会。” “……” 玄参气得要死,他从不知道自己妹妹居然还是个恋爱脑,他们养的小白菜,就这么被狗熊给拱了。 “苏山奈,我把话撂这。” 玄参食指朝下点了点,咬着牙放出狠话,“你要继续这么任性下去,苏家你也趁早别回了,跟着这个小白脸走吧!” 蒋京墨眉梢冷冷一挑:他是小白脸? 苏奈听着这记狠话,眉眼倏然沉冷下来。 “二哥!” 一道曼妙的身影蝴蝶一般飞扑到忍冬身侧,满眼焦急地扶住他,“你怎么了?” 看到赵雪儿的这一刻,苏奈的心才是彻底冷了下来。 好啊, 都来了。 那三年前的账,就一笔一笔清算吧。 第56章 她怎么做,都是错 赵雪儿在苏奈眼里,是比豺狼还要厉害的存在。 豺狼要她的命,赵雪儿非但要她的命,还要剜她的心。 忍冬冲赵雪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又提醒她:“快去见过你师父。” 赵雪儿愣住,而后转头,看着苏奈,倏然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大概有十几种情绪顷刻间在这一张脸上展现出来。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挑了挑眉。 “师父!” 赵雪儿刚要开口,却在酝酿情绪的时候被别人抢了拍,小昭没赵雪儿那么多情绪,看到苏奈直接冲她狂奔了过来。 “师父,你没事吧?”小昭扶着苏奈,将她从头打量一番,眼里写满担忧和害怕。 这样的情绪,很直白,却也更真实。 苏奈冲小昭笑笑,“没事。” 赵雪儿怔在原地。 她看着突然窜出来的小昭,听着她唤苏奈“师父”,眸光闪了闪。 忍冬、玄参等人也惊讶地看向苏奈和小昭。 玄参眉头轻皱,问苏奈:“你又收了一个徒弟?” 苏奈摸摸小昭的头:“嗯,过了明路,正式磕过头,拜过师的。” 又对小昭道:“这都是我的师哥,你的师伯们,简单见个礼吧。” 小昭转身,鞠躬行礼:“师伯们好,我叫黎小昭。” 师伯们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他们听得出苏奈的言下之意,小昭是磕头拜师过了明路的,赵雪儿并没有,如果按照师门规矩,小昭才是苏奈的首徒大弟子。 而苏奈是苏家少主,她的首徒,分量极重。 “奈奈,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英见赵雪儿咬着唇不敢说话,当即站了出来,“你这样说,把雪儿摆在哪里?”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赵雪儿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一般,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看着苏奈盈盈一拜。 “师父……” 她声音里带着颤音,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听得人不落忍。 明明,苏奈都还没和赵雪儿说过一句话。 其实赵雪儿也从来不说什么,她只要这样一哭,再一跪,多的是以为她受了天大委屈,要替她鸣窦娥冤的人。 蒋京墨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赵雪儿,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这女子的厉害。 温柔是表象,眼泪是利器,杀的人片甲不留。 只是……太矫情。 徒惹人生厌。 “小师哥。” 苏奈没有理会赵雪儿,而是朝陆英看过去,“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妹吗?” 陆英看到苏奈的脸,整个人为之一怔。 从小长大的情意翻涌上来,陆英不知为何,既亲切又心酸。 “废话!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好吗?这三年你跑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都快要找疯了?” 苏奈淡淡:“那怎么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呢。” 此言一出。 不仅陆英白了脸色,玄参、忍冬、空青也都面容发紧。 是啊,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她还活着,难道不比一切重要吗? 怎么一见面,就压不住的火气呢? “我……”陆英说不出话来。 苏奈的目光这才落到赵雪儿脸上,她看着这个三年前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女人,此刻情绪也很平静。 她曾经一度失控过。 赵雪儿是二师哥忍冬在山脚下捡回来的孤女,体弱多病,我见犹怜。 她不用说什么话,只是轻咳几声,就能让师哥们心疼的成宿成宿守着她,他们也会为了赵雪儿跟她发脾气,甚至谩骂、动手。 以前苏奈不理解,为什么一向疼她的师哥们会突然间变成了别人的守护神,他们的眼里突然间没有了她。 非但没有,看向她的眼神还越来越冰冷、厌恶。 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那日,师哥们为了赵雪儿和她撕破脸,她才知道在赵雪儿嘴里,她是多么恶毒冷酷的一个师父。 她是看不惯赵雪儿的心性,也罚过她,可赵雪儿给她扣的那些罪名,她一样都没有做过,纯属污蔑。 她磨皮了嘴皮子想解释,可没有人要听。 最后,她被扔到了梅寒山思过,也差点死在那里。 如今三年过去,再见到他们,苏奈已经不会再心痛难过了。 她亲手,将他们一个个从自己的心里剜掉了。 “赵雪儿,你不用跪我,我们是对手,是平等的。你跪着,怎么和我说话呢?” 她微微抬手,“请起。” 苏奈一向很敬畏对手。 赵雪儿再一次怔住。 陆英等人也愣住,没想到三年后再见,奈奈对雪儿竟是这般态度。 不骂、不恼、不怒,冷静得像个人机。 “奈奈……”陆英动了动唇。 苏奈抬了下手,制止了陆英的发言。 “小师哥,她有嘴,不是哑巴,不用每次都得你们替她发言。我让她起来,别跪我,这样也不行?” 如果怎么做都是错,那究竟是她的错,还是他们对她太苛责? 忍冬、玄参、陆英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问题,面容一僵。 蒋京墨站在苏奈身旁,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察着这些师哥们的反应,很明显,他们对苏奈这样的态度是惊讶的。 这说明,苏奈由一个游戏的玩家身份跳了出来,变成了游戏的组织者,不再情绪化,更加冷静、客观。 这三年她成长了,而他们并没有。 忍冬静静凝视苏奈半晌,朝赵雪儿开了口:“雪儿,你起来。” 赵雪儿看了忍冬一眼,才扶着酸软的膝盖站了起来。 沙棠、杨敛带着保镖们都走了过来。 “奈奈,你怎么样?”沙棠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过来检查苏奈的。 似乎这时候,忍冬他们才发现,苏奈衣服上血迹斑斑,脸上还有未洗掉的血渍,头发虽然用银簪盘了起来,但还是乱乱的。 手上也缠着纱布,脚腕似乎也伤了,所以一直抓着蒋京墨,靠在他身上。 刚才蒋京墨就想抱她来着,被苏奈用眼神制止了。 这么多人,不像样子。 “我还好。”苏奈看着沙棠的脚,“你脚消过毒了吗?那豺狼脏得很。” 沙棠道:“我吞了好几颗解毒丸,放心吧。要不是某人拦着我,我早把那豺狼大卸八块了!不挖心挖肝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边说边朝某人斜了几眼。 杨敛看在沙棠受伤的份上不和她计较,顺着她的话说:“烧了不比撕了好啊,那玩意脏得很。咱赶紧下山,回客栈好好洗洗行不?” 这女人倔得跟驴一样,他都快愁死了。 苏奈也劝,“姐,你和杨老板先带大家出去吧,我们还有点事情,等等再回。” 沙棠问:“你和谁们?” “我和师哥们,还有蒋京墨。”苏奈说:“处理一点家务事。” 几个当事人都愣了愣。 沙棠没什么异议,“哦”了一声,招呼着大家出去,赵雪儿自动退到忍冬身边,要一起留下。 “赵小姐,这边请。”沙棠眼尖得很,并没有要放过赵雪儿的意思。 赵雪儿抿了抿唇,朝陆英看去。 陆英再次站出来替她发言,“雪儿也留下吧,她也是苏家的一份子。” 他朝蒋京墨斜一眼,“他都能留下,凭什么雪儿不能?” 蒋京墨眯了眯眸,觉得他早晚还得和这位小师哥打一架。 “蒋京墨是我丈夫,自然要留下。” 苏奈淡淡抬眸,“敢问赵小姐是哪位师哥的家属,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喜事吗?” 她目光扫过四位师哥,最终落在忍冬脸上,带着询问的茫然。 忍冬只觉得一阵心绞痛。 她就这么不信他? 第57章 她学过媚术? 苏奈说着开玩笑似的话,抬起的清冷目光却没有丝毫笑意。 在场的师哥们,连同蒋京墨,都不约而同朝忍冬和赵雪儿的方向看过去。 忍冬心口钝痛,重重咳嗽起来。 “二哥……”赵雪儿忙要去扶他,忍冬却避开了她的手。 赵雪儿手落空,心下一滞。 以前,他从来不会躲开她的。 “雪儿,你先出去。”忍冬沙哑的嗓音透着清冷,可这份冷不知是对谁。 赵雪儿倏然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猛地转身,噗通一声朝苏奈跪倒,“师父,您真的不要误会我和二哥的关系,我们清清白白,天地可鉴!当年是他救了快要冻死的我,所以我敬重他,感激他,除此之外绝无其他,师伯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沙棠听着赵雪儿这番掷地有声的说辞,脸上浮起嘲讽。 “忍冬当年在山脚下捡到你,将你带回梅雾山,你只记得这个,所以是不是忘了,你那一身的伤,是谁为你上的药?你高烧不退,癔症发作,又是谁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旁给你喂药?你吃下去的护心丹,那是小姨留给奈奈的!” 那时候的赵雪儿,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猫,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怯怯地看着苏奈,一口一个“姐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粘着她。 不曾想,到头来这些人家都忘了,只记得是某个男人捡了她。 沙棠最瞧不上这种媚男的姿态,男人在她眼里就跟皇帝一样,她恨不得去舔人家的脚! “我……”赵雪儿一脸的茫然无措。 这副无辜又凄怜的神情,真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但苏奈已经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你说你和忍冬之间清清白白,那怎么别的都是师伯,到忍冬这就是二哥了?” 沙棠冷笑一声,“你是把别人都当傻子,还是自欺欺人?” 蒋京墨站在苏奈身旁,看着赵雪儿睁大一双眼睛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 他眯了眯眼。 要不是他亲眼看见过这女子的变脸绝技,只怕也会被她这张无辜的面孔迷惑。 她是学过什么媚术吗? 陆英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挡在赵雪儿身前,“一个称呼而已,你们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他看向苏奈,“你别忘了,雪儿当年是先认的哥哥姐姐,才认的师父。叫声二哥有什么错?” 他忍不住嘟囔一句,“要不是怕你不愿意,我还想让她管我叫声小哥呢,人家雪儿叫起来比你好听多了。” 苏奈闻言,眼皮微抬。 师兄妹几个,她和陆英年纪最接近,也最能玩到一起去。 以前她也总小哥小哥地喊陆英,后来还是母亲不允许,说师门有师门的规矩,她才被迫改口喊“小师哥”,但陆英私下总哄着她叫小哥。 原来,在他心里,她连小哥都叫的不如赵雪儿动听。 果然,在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怎么做都是错。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 “你说的对。” 苏奈淡淡:“对于赵姑娘来说,二哥比师父重,对于你们来说,这捡来的妹妹比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重。这也没什么,人之常情。” 这一番话,让师哥们都变了脸色。 他们下意识想反驳,却忽然说不出什么。 陋室一片安静。 蒋京墨深呼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烈火。 听完苏奈说的种种,他便明白她如今的清冷淡漠从何而来。 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们,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仅误会她,偏袒她人,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她丢进天寒地冻的梅寒山,任由她自生自灭,这如何不使人心寒? “师父……”??赵雪儿还要解释,忍冬打断了她,“雪儿,别说了。” 忍冬看着苏奈,一向锐利的寒眸黯淡下来。 “她不信我,你再解释也无用,出去吧。” 赵雪儿扭过身子看了忍冬一眼,可忍冬眸子始终落在不远处,并没有管她。 心下一沉,赵雪儿默默低头,起身走了出去。 …… 简陋的密室一时间只剩下他们师兄妹几个,还有蒋京墨。 玄参胸腔发闷,还不愿放下大师哥的架子,沉声问苏奈:“你特意支开众人,又撵走雪儿,把我们几个留下来,是想为三年前的事做解释?” 苏奈一怔。 看着大师哥一副要审判她的架势,那种荒谬的感觉又来了。 “不,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苏奈摇头,“三年前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们也不信我。那时赵雪儿到苏家不过一年,现在四年过去了,只怕和你们关系更是亲近,我说什么有用吗?” 她面容平静,可一副凉薄语气,听得人心里很不舒服。 “你的意思是,我们冤枉你?”玄参眉头狠狠皱起。 苏奈看着大师哥顽固不化的模样,还有其他师哥们沉默不语的样子,就知道她离开的这三年,他们并未对赵雪儿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也没有因为她的失踪和离开有过任何反思。 现在他们和赵雪儿是自己人,而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 “赵雪儿的事情,先不用讨论了。” 苏奈暂时封存话题,转头对蒋京墨说:“我没怎么和你讲过家里的事。留下他们,就是方便和你交代。” 师哥们:”……“ “我本名苏山奈,是苏门少主,这你已经知道了。” 蒋京墨点头:“是。” 苏奈一一同他介绍这四人的身份。 “这是我四位师哥,从长及幼依次是,大师哥玄参,二师哥忍冬,三师哥空青,小师哥陆英。还有我的名字山奈,都是母亲用中草药取的名。” 苏奈摆手一一指向他们,方便蒋京墨对号入座。将来帮她一起报仇的时候,也别搞错了人。 忍冬看着苏奈和蒋京墨说话时那自然又亲近的模样,眸色深深。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非亲生,却情同手足,师哥们小时候都很疼我。” 苏奈想起年少时光,实在忍不住不动情。 母亲给她打造了一个金色的童年,童话般的世界。 她从小在山野间长大,性情天真单纯,不知人间险恶。 这人间的第一课,是赵雪儿连同师哥们亲自给她上的。 只是付出的代价颇大,差点失去性命,也差点失去眼睛、失去光明。 玄参等人听着苏奈的话,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情,一时间都觉得心酸不已。 她说的,是小时候。 第58章 喷他一脸太太口服液 可是小时候的苏奈,就是很招人疼啊,不像后来…… 任性妄为,无法无天! 蒋京墨看到苏奈眼里一瞬闪过的光芒,被惊艳到,可眼看着那光黯淡下来,他心也跟着一疼。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他温声道:“我懂。” 有的人靠一生治愈童年,有的人靠童年治愈一生,他和苏奈都是后者。 忍冬看着蒋京墨的大手摸向苏奈的头,她非但不躲,反而主动低头让他摸,两个人之间俨然有种默契的亲密磁场,非旁人所能介入……他成了“旁人”? 心窝子像被狠狠捅了一刀,鲜血淋漓。 忍冬白了脸,眉心折起一道痕。 苏奈深呼吸一口气,压下鼻尖酸涩。 “四年前,母亲外出游历,却忽然失了音讯。我们发现她失踪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年,母亲一向行踪诡秘,进山失联是常有的事,可这么久不联络我们实在不正常。” 苏奈语气沉下来,“我们一边找寻母亲,一边打理家业。师哥们分管苏泰药业的各个部门,我守着家,负责医药研发。母亲失踪不久,二师哥就在山脚下捡到了赵雪儿。” 叙述的过程,苏奈一边回忆一边分析。 “因为赵雪儿,我和师哥们有了隔阂,师哥们以‘虐徒’之名将我罚到梅寒山面壁思过……后来我到了蒋家,之后的过程,你都知道了。” 蒋京墨又嗯一声,眼角挂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弧度。 苏奈略掉了在梅寒山上遭遇的事。 玄参等人以为她是怕丢脸,蒋京墨以为她是不愿意把伤疤摊开在师哥们面前。 其实……苏奈是在观察。 她观察着忍冬四人的神情,想看看母亲失踪和她在梅寒山遇害一事,究竟和他们相不相干? 他们是不是早就被外人策反,成了师门叛徒? 成了赵雪儿的帮凶? 现在不单是他们不信她,她也不再信任他们。 兄妹之间,已生嫌隙。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苏奈目光扫过师哥们,唇角一压,“这里,就是母亲闭关的地方。” 话音刚落。 “什么?” 师哥们瞪大眼睛,四下张望,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奈不再说什么,走到古琴身旁坐下,蒋京墨一拧眉,“你的手……” 还伤着呢。 “无妨。” 苏奈仰头,冲他一笑。 蒋京墨心头一颤。 以前苏奈就够美了,可那时候的苏奈因为眼睛伤着,世界对她来说是黑暗的,充满危险的,难免浑身紧绷,满身防备,哪怕是笑,笑意也钻不到眼睛里去。 可她如今眼睛能看见了,微微一笑灵气就从一双眸子里溢出来。 苏奈低头,拨动琴弦。 两声琴音响起,是一首哀乐,《祭灵曲》。 随着琴弦的拨动,只听“咔咔”几声响,一道墙壁缓缓翻转过来。 众人下意识歪头,眼睁睁看着摆满了灵位木牌的一面墙壁就这样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 四下蒙尘的陋室眨眼间便成了灵堂,香炉里还点了三支香,还在烧。 “这是……什么啊?” 陆英吓得往玄参身后躲,玄参皱眉扫过灵位,瞬间想到鬼竹林的传说。 鬼竹林、古琴、灵位……师父闭关的地方。 难道说? 玄参只觉眉心一凉,像是被什么点到了,脑中瞬间清明。 这是! 苏门先祖的灵位! 沙棠和杨敛带着众人出了井,却不敢离开太远,担心再有什么状况发生。 耳听得一阵琴声传来,这琴声哀伤悲凉,听得人心口涩涩的,小昭还有几个心肠软的,不知不觉都已泪流满面,沙棠胸口也闷闷的,好像看完了一出悲情史剧。 “棠棠,你看!” 杨敛忽然拍了沙棠一下,沙棠刚要发飙,就见鬼竹林上头的乌云不知何时散了,雾气也渐渐散开,被邪气吞噬的竹林现出绿色,随风微微晃动,当真是山明水秀。 “罗阳公主当年挑了个世外桃源的好地方啊。” 沙棠感叹,“只可惜,看错了人,害了自己和亲族的卿卿性命。” 杨敛歪头看她一眼。 “所以人很重要,你好好珍惜我吧。” 沙棠睨他:“是你先和我吵架的。” “我?” 杨敛指着自己,想反驳,但对上某人的大眼睛,还是选择先低头。 “对不起行了吧?” 沙棠又吼一嗓子,“你就这样道歉的?” “……”众人吓得一激灵。 杨敛认命,摆出端正态度。 “对不起老婆大人,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沙棠轻哼一声。 杨敛凑过来,碰碰她,“别跟我置气了,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很难过的。” “你是寂寞吧?” 沙棠目光朝他下三路扫去。 杨敛顺杆往上爬,“没有你的夜,烟抽的都不香了。” “呸!” 沙棠喷他一脸太太口服液,却也忍不住展开笑颜。 …… 一曲弹完,香烛也燃尽了。 苏奈放下手,看向早已木掉的师哥们,“妈妈每年过来闭关,是为了祭奠祖先。” 她看向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灵位,沉静的声音道:“历史车轮已然滚过,我想把先人都请回苏家,告诉他们,他们并非无家可归,自有后人纪念。” 这话,并不是商量的口吻。 苏奈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玄参,“大师哥,这是母亲留下的信。” 玄参一听,神情一凛,立马打开。 空青、忍冬和陆英也纷纷凑了上去,脸色激动。 苏奈和蒋京墨碰了下眼神,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交流了许多。 玄参四人一个字不落地把信给看完了,眼圈都红了又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师父……” 陆英潸然泪下,空青也落了泪。 忍冬情绪最为内敛,拳攥的紧紧。 玄参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正消化着信里的内容,忽然之间,苏奈冰冷的声音在耳边乍响。 “我知道你没走,听墙角有什么意思?出来吧。” 众人一惊。 玄参看到白色的衣角,厉喝一声:“谁在那?滚出来!” 赵雪儿一点一点,从墙角挪了出来。 忍冬一下变了脸色。 第59章 也让他们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师父,我……” 赵雪儿咬着唇,往忍冬的方向看去,“我只是放心不下二哥,所以才……” 她欲言又止,泫然欲泣,怎么看怎么可怜。 忍冬脸色铁青,唇紧抿。 “哦?” 苏奈看忍冬一眼,淡淡问:“不是二师哥故意让你留下来偷听的?” 赵雪儿悚然一惊,陆英等人也惊呆了。 “不是,当然不是!” 赵雪儿摇头摆手。 “我不信。” 苏奈的语气依旧淡淡的,“肯定是。如果没有二师哥首肯,你哪来这么大胆子敢偷听长辈们议事?你难道不知道苏门规矩,听墙角的人会被视作奸细,格杀勿论吗?” 说到后面,她声音掺上寒意,听得人汗毛竖立。 赵雪儿吓得都没来得及酝酿眼泪,又是不要钱似的噗通一跪。 “不是,我没有!” 她慌得不行,求救的眼神看向忍冬。 可忍冬不知在想什么,苍白的面容竟有几分失神,关注点并不在她身上。 赵雪儿只得又将目光投向陆英,声音急的要哭,“小师伯,我真的不是!” 陆英最为心软,哪能见赵雪儿这么可怜巴巴。 “奈奈,你好好的吓唬雪儿干什么?奸细这种大帽子,怎么能随便往人脑袋上扣?不就是偷听两句话么,虽然雪儿做的是不对,但你也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喊打喊杀的吧。” 语气里,全是对赵雪儿的维护,也全是对苏奈的不满。 苏奈看着陆英,眼神幽深。 陆英的心早就偏得一塌糊涂。 以前她只觉得陆英是个没心眼的,是因为可怜赵雪儿的经历,才对她格外心疼些。 但当年她和赵雪儿闹矛盾,陆英可没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说维护她,不撺掇大师哥拿家法抽死她都是好的。 陆英被苏奈盯得有些心虚,视线偏到一旁。 他小声嘀咕道:“瞪我干什么,戴了美瞳了不起啊,还弄个红眼睛,难看死了……” “你说谁难看?” 一直没说话的蒋京墨忍不住了,冷冷瞪向陆英:“你再说一个字我听听。” “……” 陆英闭上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凶! “如果不是二师哥,那就是小师哥给赵雪儿的暗示,让她来听墙角是吗?” 苏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是,三年前也是你一直在帮着赵雪儿说话。每一次赵雪儿受伤,不管我在不在场,不管你看没看见,你都会站出来说是我干的。仔细想想,母亲四年前刚失踪,赵雪儿就来了,我一直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关联。” 她抬眸朝陆英看去,冷声质问:“小师哥,母亲遇险,和你有关系吗?” 陆英忽然懵了,刹那间魂儿都飞走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害师父?我疯了吗?” “那可难说。” 苏奈低头看向赵雪儿,“毕竟,那就有一个害师父不眨眼的。有道是人以群分,赵雪儿年纪轻轻,想来没那么多心眼子想出那些陷害我的招数,八成是你教的。” “……” 众人全都愣住,一时竟不知是苏奈疯了,还是他们傻了。 这种诛心的话,怎么能够张口就来? 再说,梅雾山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陆英是出了名的缺心眼子。 他们都不傻,很快就明白过来,苏奈是故意这么说的。 就好比……三年前,他们也是这么说苏奈的。 一个一个大帽子往她脑袋上扣,什么恶毒、冷血动物、混蛋,什么难听说什么。 所以,她是在报复他们? 忍冬早就听出来了,心脏如坠冰窖,眼睛里全是悲凉。 他们兄妹之间,何至于此。 陆英傻了眼。 方才苏奈把残害师父的大帽子扣下来的时候,他真的是眼前一黑,头皮都跟着炸开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反驳,偏偏喉咙像是被人用一只大手给掐住,百口莫辩。 他想证明不是他干的,可事情不是他干的,他又怎么证明自己没做过? 蒋京墨欣赏的眼光朝苏奈看去,他知道她是在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也让他们都尝尝,这被人冤枉,却百口莫辩的滋味。 “奈奈。” 忍冬终于忍不住了,开口。 他想让苏奈戾气别这么重,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可是看着她血迹斑斑的衣服,脏扑扑的脸,忽然想到了三年前罚她去梅寒山时,她委屈又愤懑的小模样。 那时的苏奈,像一只刺猬,浑身都长满了刺,逮谁扎谁。 可现在的苏奈,又冰冷的像只深海异兽,既平静,又危险,叫人难以接近。 “你的人,我不动。” 苏奈脚疼,有些站不住了,靠在蒋京墨身上,微微昂起下巴,“不过,你们既然口口声声说赵雪儿是苏家的一份子,就当守苏家门规。这错怎么罚,二师哥,你做主。” 她把压力给到忍冬。 忍冬倒是痛快,判罚:“回梅雾山后,关禁闭,严查。” 赵雪儿浑身一抖,蓦地抬眸朝忍冬看过去。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忍冬对她的心疼和怜惜,而是……冷漠。 她顿时惊悟,听墙角这事踩了忍冬的底线,他是最守戒律之人。 于是,赵雪儿什么都不敢再说,低头领了罚,委委屈屈地退了出去。 —— 苏奈让蒋京墨帮忙,把先人的灵位搬迁到容城苏家。 “行,交给我吧。” 这也不是说移就能移动的,总得请几位大师过来,是时候用一下乘风老头了。 苏奈又道:“过会下山,咱们去客栈商量商量苏泰药业和京科国际合作的事。” 蒋京墨点头:“好。” “合作?” 空青一怔,忽然想到什么,朝蒋京墨看去:“京科国际,是你的?” “是。” 蒋京墨自我介绍:“我是京科国际公司董事长兼CEO,先前和几位苏总联系过。” 玄参、空青几人神色都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京科国际。 医药界的后起之秀,在科研领域屡创新高,商业板块更是野心勃勃,不久前已经上市。 此前京科国际就提出过合作邀请,他们忙着家里的事,没顾上评判。 事实上,苏泰药业很久没有研制出新药了,以前药物研发都是师父和奈奈负责。 “你想干什么?” 玄参忽然警惕起来,犀利眸子射向苏奈,“你想把苏泰药业交给京科国际?还是想把师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当嫁妆送给男人?我告诉你苏山奈,有我在,你想都不要想!” 四周,一片寂静。 苏奈凝视玄参,良久,良久。 “大师哥。” 苏奈冷冷地问:“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60章 现在的苏奈,强的可怕 苏奈一句话出口,众人都懵了一瞬。 陆英下巴都快掉下来,不敢置信地看一眼苏奈,又看一眼被她怼的玄参,心里直呼乖乖,一把捏住空青的胳膊。 奈奈是疯了吗?她怎么敢、敢骂大师哥的? 空青也一脸担忧地看着苏奈,感受到一触即发的危险。 “你说什么?”玄参脑门上青筋都跟着爆起来。 苏奈冷冷看着他,“我说你有病,而且还是大病!” “你——” 玄参气得把胳膊抬起来,只是巴掌还没扬下,就被一左一右架起。 忍冬:“大师哥,别冲动。” 蒋京墨则将苏奈护在身后,冷飕飕的眸子盯向玄参。 “想动手?你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忍冬冷冷看蒋京墨一眼,“别拱火。我们四个人,你打不过。” 蒋京墨一眯眼。 打群架是吗?来啊。 “不是还有我吗?” 没等蒋京墨开口,苏奈先表明了立场。 玄参、忍冬四人朝苏奈看过去,先是惊诧,后是痛心。 女大不中留啊……小白菜长腿跑了。 忍冬本就冷到谷底的一颗心此刻彻底被激起火气,问苏奈:“你要跟我们动手?” 苏奈一双赤瞳锋利无比,冷冷清清扫过众人。 “是大师哥先要跟我动手。苏家祖先在这,妈妈的信也在这,可他还是能不管不顾地兄妹相残。大师哥,你是觉得妈妈不在,我无人依靠,就可以随意动手打我是吗?” 玄参:“……” 他是一时急火攻心,没想真的动手。 此刻被苏奈扣下一顶大帽子,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气得重重咳嗽两声,顺势甩开忍冬和蒋京墨擒住他的手……忍冬是捏着提醒他,蒋京墨则是使足力气在掐他。 疼得要命! “你少拿祖先和师父来压我。” 玄参板着脸道:“你出言不逊,不敬长兄,你还有理了?” 苏奈清冷一笑,“你是大师哥,我敬重你不假,可那是因为你爱护我在先。现在你平白无故就侮辱我,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人,三年前你打我那一巴掌,我还没还呢。” “……”玄参瞪大眼睛,“你还想还手?” “为什么不。” 他说一句苏奈就呛一句,“如果我做错了事,挨打那是活该。可事情不是我做的,你冤枉我,我还得乖乖受着,凭什么?你再动手,我必奉还,不信你就试试!” “……” 玄参气得快要吐血。 陆英和空青都惊呆了:疯了,奈奈现在简直在发疯的边缘!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再发生三年前的一幕,大师哥对苏奈动手的话,她一定不会乖乖受罚,毕竟……论武力,奈奈完全不输给他们。 从小到大,无论医术还是武功,师父待奈奈都是最严厉的。 那时候他们都很心疼妹妹,可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师父虽待他们很好,却从不掩饰对女儿的偏爱和期望,自小他们就都明白,未来苏家家主之位,只会是奈奈继承。 方才师父在信里,也说的明明白白。 正因如此,玄参才更加担心,怕苏奈会因为恋爱脑,把家族产业拱手让人。 可这丫头,居然不知好歹地骂他有病! 眼看着大师哥快要撅过去,空青赶忙上前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师哥,奈奈不是那个意思……奈奈,你也少说两句。咱们别当着先人的面吵架了,实在太过不敬,先下山再说,行吗?” 陆英在旁边附和,“对对对,先下山吧。” 玄参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忍冬看着苏奈的脚,朝她伸出手,“我扶你下山。” “不……” 苏奈刚要开口,蒋京墨就“啪”一声将忍冬的手拍掉,“用不着。” 蒋京墨在苏奈跟前蹲下身子,直接拉着苏奈的手将人驮到背上。 苏奈没跟蒋京墨客气。 她一个人当然可以拖着伤脚下山,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结果自然是脚踝会肿的像橄榄球那么大……她可以坚强,但不必逞强,没苦硬吃那是闲得慌。 “谢谢。” 苏奈趴在蒋京墨背上,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晚上回去我给你做按摩。” “你说的。”蒋京墨轻轻一笑,受用得很。 忍冬就这样看着两个人的相处,只觉得胸前一阵窒息,堵的他喘不过气。 曾几何时,他以为他和苏奈之间是最亲密的,她连着他的心脏,和他的骨头。 她稍微受点伤,他这边就是伤筋动骨。 可如今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撕心裂肺。 “二师哥,走吧。” 空青看不过去,他觉得奈奈完全是故意的,故意当着二师哥的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给二师哥上眼药……只是,就算是演戏,也太过亲密了! 往山下走的时候,忍冬一直捂着胸口的位置。 银簪就在他胸前,之前他觉得这是他的定海神针,有它在,就好像奈奈也在他身边,可是现在,这支簪子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戳的心脏千疮百孔,疼得他几乎走不动路。 忍冬身形一晃,差点摔下去。 “二师哥!”空青被他吓了一跳,及时扶住他,“你怎么样?” 他在忍冬手腕上一探,深深蹙眉,“你的心疾又严重了。” “嘘。” 忍冬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苏奈,嘶声道:“别让奈奈听见,她会担心。” 空青却是一滞。 看着趴在蒋京墨背上,不停给他擦汗,有说有笑的两人,空青眼眸一沉,也在心里怪起苏奈。 “二师哥,你别伤心,依我看,奈奈是故意的。” 忍冬正看的眼睛疼,闻言偏头看空青一眼。 空青道:“你真的相信奈奈会随随便便嫁人?你和她那么深的感情,奈奈多喜欢你,我们是最清楚的。说不定,那位蒋大少就是奈奈找来故意气你的,就是想让你哄哄她。” 忍冬一听,黯淡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喃喃问:“是吗?” “肯定是!” 空青点头:“咱们等着瞧,看这小妮子能演到什么时候。” 赵雪儿默默跟在身后,听着空青和忍冬的对话,垂眸不语。 一双眸子,却比这天色还要深沉。 第61章 恩断,义绝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爬往苏凉山的路充满坎坷,下山也崎岖得很。 蒋京墨背着苏奈一路向下,一些艰难的小路杨婧和蒋聪明帮忙搀扶,小昭全程寸步不离地跟着苏奈,好几次都主动问:“师父,要不让师爹歇歇,我来背您?” 苏奈看着蒋京墨满头的汗,给他擦擦。 “累不?” 蒋京墨甩甩汗,摇头:“不累。” 不累才怪。 苏奈虽然不跟蒋京墨客气,却也不好意思让他背自己走完全程,她拍拍蒋京墨的背让他把她放下来。 蒋京墨以为她趴的不舒服,暂停脚步,“怎么了?” “我蹦跶会儿。”苏奈从他背上下来。 玄参四人正走到跟前,见他们停下来,玄参冷冷道:”这就背不动了?体力这么差,也好意思来爬山。“ 他冷冷刺了蒋京墨一句,又看向苏奈。 ”过来,我背你。“ 他朝苏奈招了下手,唤狗似的。 苏奈淡淡:”不用了。“ 听到她拒绝,玄参一下掉了脸,脸色阴沉下来。 ”怎么,是怕我背不动你?还是不信我,怕我会在半山腰扔你下去?” 苏奈:“都怕。” “你……”玄参没想到她真敢这么应,勃然大怒。 “奈奈,你就别口是心非,刺激大师哥了。” 陆英道:“你腿伤成这样,我们轮流背你下山,小时候不都是这么干的吗?现在又矫情些什么。” 苏奈没被他的冷嘲热讽刺激到,只面无表情地说:“大师哥情绪如此不稳定,我怕他突然又不知为何心疼起赵雪儿,再给我一巴掌。” 玄参:“……” 他一口气闷在心头。 其实这三年,他也在为打妹妹的那巴掌而后悔。 当时怎么就动手了呢? 小姑娘皮薄,那一巴掌下去白皙的脸上都浮了红印子,去梅寒山的时候半边脸都还是肿的,可她也实在太过气人,如果是师弟们犯错,他一定打的更重!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玄参心里虽然难过,嘴上又忍不住教训她,“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冤枉了你,委屈的跟什么似的,可是奈奈,三年前你对雪儿的种种作为,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语气沉冷下来。 “雪儿身世飘零,不比你自小养尊处优,你天真任性,她谨小慎微,性子本身就天差地别。我们几个算是幸运的,从小被师父从孤儿院挑选出来,成了少爷,可我们都知道,如果不是师父把我们带回苏家,我们和雪儿是一样的命。” 苏奈听着这番话,只觉心头一麻,目光往不远处瞥去。 赵雪儿跟在队伍后头,始终在距离忍冬三四个台阶之后。 她像是也崴了脚,可无人搀扶,便一瘸一拐地往下走,眉心轻轻蹙着,紧咬着唇忍痛,看着当真是可怜。 空青想要伸手扶她,她都笑着摆摆手,谢绝。 再看看她,有蒋京墨背着,确实是公主般的待遇。 可真是这样吗? 苏奈想起赵雪儿刚到苏家没多久,便因勤快懂事赢得了上上下下的喜欢,师哥们更是迅速将她当成另一个妹妹,每当得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总是她一份,雪儿一份。 实话实说,苏奈从未因此有什么想法。 就像玄参说的,她自小被宠着长大,并不缺爱,也不会吝啬给予爱。 整个梅雾山,人人都知道少主对新来的赵姑娘有多好,甚至还收了她为徒。 赵雪儿也确实勤勉认真,在学医上很有天赋。 学什么都很快。 可是后来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赵雪儿功课越来越懈怠,还经常以小姐自居欺负佣人。 她欺负人的手段极其刁钻,不在面上,全在内里,不少佣人都被她用针扎过。 苏奈知道后当然是愤怒不已。 那时师哥们都忙着公司事务不常回家,她一边派人找寻母亲一边管着研发中心也是焦头烂额,可每次她责罚赵雪儿的时候,师哥们总能回来两个。 而且,总为赵雪儿说话、求情,甚至为她打抱不平。 起初苏奈还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知道,赵雪儿在她面前涕泪横流地认错,悔过,转头在师哥们面前就各种委屈,她不过罚她跪一个小时,她都能把膝盖跪出血来。 非但如此,后面又将身上的鞭痕和针眼给师哥们看,说是她打的。 可苏奈根本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毒蛇的事,更是离谱。 忍冬自小有个隐疾,一旦情绪不稳肝火旺盛经脉就容易逆流,严重的话会危及生命。 苏门有个独家秘方,可以缓解隐疾。 这秘方以前都是母亲亲手调制,需要用到梅花蛇的胆液,而母亲失踪后就只有她能调那味药。 她怕师哥们不同意,自己悄悄去了一趟梅蛇山,冒着危险抓了一条梅花蛇回来。 可没等她掏出蛇胆,那梅花蛇就不见了,再找到的时候,就是在赵雪儿的屋子里。 赵雪儿被蛇给咬了,陆英拎着死掉的蛇出来,说蛇是她亲手放进赵雪儿屋子,要害赵雪儿。 那一天,师哥们全回来了,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没有人听。 …… 以前,苏奈以为是赵雪儿比她更招人喜欢,师哥们才那么向着她。 如今听玄参这么一说,苏奈倏然明白,他们之所以那么偏袒赵雪儿,是因为把自己代入了她的身份和位置,他们都是可怜的孤儿,只有她是被娇宠的大小姐。 大小姐欺负一个孤儿,大家都信。 可一个孤儿冤枉大小姐,没有人信,尤其是同为孤儿出身的师哥们,更不信。 赵雪儿,是完完全全吃透了人性啊。 蒋京墨和杨敛、杨婧等人听着,都朝赵雪儿看过去,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不容小觑。 又替苏奈觉得心寒。 苏家主这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没想到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苏奈唇角泛起冰凉的弧度。 “很好,我清楚了你的立场。” 苏奈也朝赵雪儿的方向看去,用清晰的声音对师哥们说:“我既然活着回来了,三年前的事势必要给你们一个交代,也得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赵雪儿抬起一双疼痛分明的眼眸,看向苏奈。 “赵姑娘。” 苏奈说:“明日回苏家,你我正式解除师徒关系,我还你一个自由身。” 她一顿。 “自此以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第62章 他们难道就活该受委屈? 后半程的山路,还是蒋京墨背的苏奈。 赵雪儿也趴在了一个人的背上,不是忍冬,而是陆英。 因为苏奈放话要和赵雪儿断绝师徒关系,赵雪儿在山路上又是扑通一跪,将膝盖磕伤了。 陆英心疼不已,大骂苏奈一回来就欺负人,雪儿膝盖本就有伤,跪了又跪。 这次苏奈什么话都没有说,多说无益。 只是她余光瞥到忍冬的脸色,他目光复杂而深邃,令她看不懂。 其实,她一直都不懂忍冬。 不懂他为何会对赵雪儿那么好,也不懂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说变就变。 她从未真正抓到过他。 不像蒋京墨,总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 总算是下了山。 山海客栈住不下这么多人,沙棠给附近的酒店打了电话,将玄参等人安排了过去。 玄参吹胡子瞪眼睛,“这么多人,为什么让我们过去?” “没有为什么。和你们不熟。” 沙棠幽幽一笑,“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却说和他们不熟? 陆英不禁生气,“棠姐,你也太胳膊肘往外拐了!” 沙棠看一眼站在他身旁的赵雪儿,呵呵一声,“我这都是跟你们学的啊。” “你……” 陆英怒不可遏,被空青拦住,玄参已经气得拔腿出了门。 忍冬则望着不远处,一动不动。 蒋京墨背着苏奈直接回了她的房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去,门就这样关上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会发生什么? 忍冬眸色一寸寸地沉下来。 “我不走。” 忍冬直接在客厅坐了下来,对沙棠道:“不需要房间,我就在这待着。” 沙棠还要说什么,杨敛已经受不了这一身汗味了。 “别磨叽了,回房洗澡。” 杨敛二话不说将沙棠扛在肩头,“老子快臭死了!” 沙棠骂骂咧咧地被杨敛扛上楼梯,但很快楼上就传来嘴唇碰嘴唇的吧唧声。 “……” 空青、陆英眼皮皆一跳,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朝苏奈房间的方向看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忍冬。 这……奈奈这是要把绿帽子给二师哥扣到底啊。 赵雪儿盈盈的目光望着忍冬,她本想劝劝,可他的眼神,从苏奈出现后,就没有落到她身上过,就好像她并不存在,他的眼里只有苏奈。 一阵酸楚从心尖蔓延开,突然之间,脊背吃痛。 赵雪儿猛地一惊,微微转身,便见一枚小石子在她脚边,她眼皮一颤,慌忙踩住。 “雪儿,你怎么了?” 陆英见赵雪儿神色不对。 赵雪儿回过神来,抬头一笑,“哦,没事。就是,有点累。” 忍冬这才抬眸。 “你们带雪儿去旁边的酒店住吧,给她膝盖上些药。” 空青和陆英刚要带赵雪儿走,忍冬就沉声喊道:“雪儿。” 赵雪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露出个乖笑。 “二哥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忍冬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脑海中闪过另外一张乖巧的童颜,心头一痛。 须臾,他摇了摇头。 “你准备一下,奈奈说明天回师门跟你解除师徒关系,是认真的,不是在同你开玩笑。你也做好,被关禁闭的准备。做错了事,受罚是应该的。” 赵雪儿脸上的笑容一下淡了,紧抿着唇,一双大眼睛顷刻间蓄满了眼泪。 “二师哥……” 陆英忍不住嚷道:“奈奈任性,你就这么随着她不成?” 忍冬没有理会陆英,只沉声对赵雪儿道:“别再动不动就跪了,你自己的膝盖,自己心疼。奈奈既然回来了,三年前的事是该有个说法。” 赵雪儿忍着眼泪,哽咽地应了声“是”。 “我的命是二哥救的,我听你话。如果师父一定要赶我走,我不会让二哥为难的。” 忍冬扯了下嘴角,苦笑一声。 “连我,都未必还能在苏家再待下去。” 空青眉心一痛,“二师哥……” “奈奈受了委屈,不撒点气出来是不可能的。” 忍冬脸上带着纵容,“她要是想出气,我奉陪。不过,我会尽力护着你。” 赵雪儿瞪大眼睛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 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雪儿!” 陆英攥紧拳,满脸的不服气,“二师哥,我们就由着奈奈这么闹吗?” “陆英,别说了。” 空青看着忍冬苍白而隐忍的面容,知道此刻最难受的就是他,他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拍拍陆英的肩膀,“雪儿是二哥救的,可你别忘了,我们是师父救的。师父在信里说的明明白白,谁要是敢让奈奈受委屈,她做鬼都不会放过我们……” 说到这,几人齐齐沉默下来。 陆英红着眼睛,紧抿着唇:难道他们这些孤儿就活该受委屈吗? 他就是不服! 凭什么! —— 回到房间,苏奈和蒋京墨对视一眼,就默契地开始脱衣服。 进浴室洗澡。 苏奈如今眼睛能看见了,可蒋京墨还是习惯性地帮她抹浴液,搓泡泡。 ……苏奈眨了眨眼睛。 以前看不见的时候,好像脸皮也格外厚些,被蒋京墨这样伺候着不觉得什么,可现在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蒋京墨是怎么为她“服务”的,覆着薄茧的大手在她肌肤上游走,轻抚,带着点按摩的手法。 舒服是舒服,就是有些痒痒。 触到腰间肚脐眼的位置,苏奈身子一缩,笑了两声。 隔着水汽,蒋京墨问她:“痒?” 苏奈笑意未收,“嗯。” 蒋京墨却看着她,不动了。 这不是第一次蒋京墨为这双眼睛感到惊艳。 苏奈的一双眼睛,生的是真好看,眼形漂亮,眼白少,瞳孔自带放大效果,不笑的时候已经足够美丽,一笑起来眼角微微上翘,灵气逼人,叫人欲罢不能。 “蒋京墨。”苏奈唤他。 蒋京墨:“嗯?” 苏奈凑近他,唇角勾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我能看见了,我好开心。” 没有什么,比恢复健康和光明更让人高兴的。 “谢谢你。” 她能这么快把体内的毒素逼出来,少不了蒋京墨的帮忙。 他真的是一味良药。 比她过往调制的任何一味药都妙。 浑然天成,良药可口。 还有,三年前明明是他救了她,可他为什么从来不说呢? 搞得她误会了这么久。 差点把那份恩都报到了蒋寒暝头上。 做好事不留名的,也就蒋大少了。 蒋京墨微怔,不知她这份谢意从何而来,只当她是谢他背她下山。 “夫妻之间,不必客气。” 蒋京墨微微低下头,“说好的按摩,还算数吗?” 苏奈笑:“我说话一向算数。” “那就,按摩按摩……” 第63章 他的女孩,成了别人的 忍冬坐在客厅里,眸光深沉地凝视着房门,双拳攥得紧紧。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出来。 “忍冬,我就是想这么叫你,这名字多好听啊。忍冬另一个别名,叫做鸳鸯藤,也叫金银花,表面覆盖着粗糙的硬毛,可花瓣有短柔毛,外糙里柔。” 十四五岁的女孩,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一身轻纱白裙宛如凌波仙子,笑容烂漫。 “《名医别录》里说,今处处皆有,似藤生,凌冬不凋,故名忍冬。“ 苏山奈是天之骄女,说话永远轻而有力,笃定不移,“你一定会拥有更好的人生,因为你有我。你缺的那部分,我补给你,可好?” 随着“好”字尾音的上扬,忍冬心口一痛,重重咳嗽起来。 他用拳头抵着嘴唇,却还是没控制好,血混着唾液从喉咙里喷出,溅在白色桌布上。 小昭正和前台妹妹说着话,被忍冬吓了一跳。 “师伯,你没事吧?” 小昭慌忙走过来,递给忍冬几张纸,手自然地把上了忍冬的脉。 “……” 忍冬猝不及防,没防住,小昭则是指尖一跳,“你……” 她一探这脉,就知道不是自己能医的。 “嘘。” 忍冬哑声,“别跟奈奈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小昭心道,我也没想跟师父说。 忍冬擦了擦嘴,把沾了血的纸团捏成球扔进垃圾桶,问前台:“有烟吗?” 前台摇头:“这里不让抽烟。” “那给我来杯茶吧,多谢。” 前台看了小昭一眼,示意她看紧些,自己去倒茶。 忍冬抬了抬眸,看向不知所措的小昭,问:“你叫黎小昭?” 小昭点头,“是。” 忍冬又望了一眼房门,唇一抿,“他们,真是夫妻?” 小昭知道他问的是师父和师爹。 “是。” 忍冬眼神一沉,整个人的气压都冷下来。 他一身深色系衣服,头发剃的短,又戴着黑色帽子,不说话的时候眉峰都透着冷,明明也是挺英俊帅气的一个男人,不知为什么叫人瞧着害怕。 “这三年,奈奈过得可好?” 小昭想了想这三年师父在蒋家三房经历的种种,摇了摇头,“不好。” 寄人篱下,又双目失明的生活,怎么会好? 何况,还遇人不淑,倒霉碰上了三少爷那一家子人,全是吸血鬼,狼心狗肺! 现在想起来,小昭都替师父觉得不值。 幸亏,遇见了大少爷。 “不好?” 这个回答出乎忍冬意料,他不禁拧眉,“怎么不好?” 小昭想说什么,前台端茶过来,用咳嗽制止了小昭,示意她别乱说话。 小昭这才想起师父的眼睛就是因为被这些师哥们赶到梅寒山才中的毒,而且师父好不容易恢复视力,在山上还差点遇害,也不见他们多心疼,还总是呵斥师父。 他们,只怕不希望师父过得好呢。 想到这,小昭忍不住刺忍冬一句:“好不好的,师伯不清楚吗?” 忍冬听出这里面话里有话,皱眉:“什么意思。” —— 房间里,苏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那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陷入沉默。 良久,她看着镜子里的蒋京墨,说:??“我居然变成了一只兔子!” 蒋京墨:“……” “倒也不至于……”他摸摸她头,斟酌着措辞,“只是眼睛有点红而已。” “这叫有点?” 苏奈指着自己像是戴了红色美瞳的眼珠子,撇嘴,“蒋京墨,你不会安慰人,以后别安慰了。” “……” 她把镜子一丢,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消化着自己变成了“赤瞳”这一事实。 不仅如此,她还患上了夜盲症。 方才从浴室里出来,房间灯光昏暗,苏奈便发现自己又看不清了。 “那瘴气的毒,留下这么多后遗症。” 苏奈抬起手,在灯光下眼前都是模糊的,她轻叹口气,“我还是低估了她。” 蒋京墨确实不知该如何安慰,看得见的人永远体会不到看不见的人那种孤独和绝望的心情。 “你知道害你的人是谁了?”他问。 苏奈目光冷清,“有了很多猜测,但还是没有证据,不能轻易指认。” 她跟蒋京墨说着在鬼竹林碰到的机关和诡异之事,尤其是她好几次看到母亲的脸。 “我本以为,鬼竹林的机关是母亲设的,因为那‘禁地’二字是母亲写的,鬼竹林并没有外界传言中那么可怕,只是为了防止有人随意踏足,惊扰先人,才故意制造一些恐怖故事。” 苏奈一顿,抿唇,“可是那只扮成鬼的豺狼,还有那竹阵、瘴气,都和三年前我在梅寒山经历的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这,跟赵雪儿逃不掉干系。” “竹阵,瘴气。” 蒋京墨眯了眯眸,他总觉得苏奈说的这些东西,他很熟悉。 好像自己也经历过,但不知为何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苏奈陷入思索中,没注意到蒋京墨的神情,只冷冷道:“仅凭赵雪儿一人办不到这些,她一定有帮手。只是我现在还想不明白,她究竟为何要害我?” 蒋京墨看一眼苏奈。 他想告诉她,人是复杂的动物,有些恨,根本没有缘由。 房门被敲响。 蒋京墨以为是客房服务,走过去开门,可门一打开,却是忍冬站在外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一怔。 忍冬对气味异常敏锐,这一室未散的绮糜,他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草你妈!” 忍冬大怒,嘭的一拳打在蒋京墨脸上。 第64章 两个哈士奇拆家 蒋京墨没设防挨了一拳,眼前一黑,嘴里蔓出铁腥气。 “蒋京墨!” 苏奈惊呼一声。 他们师兄妹几个都有功夫在身,从小身上绑着沙袋被母亲拎着棍子追着满山跑练出来的内功,拳头不是一般的硬,光听声音她都知道忍冬用了至少七分力。 忍冬听到苏奈叫蒋京墨的这一声,浑身的血液再次冲向脑门,攥紧拳头又是一拳。 蒋京墨这次有了防备,闪身避开,拳头凿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墙壁震动,连带着整个客栈都跟着一晃。 …… 沙棠愣了下,动作停下来。 “什么情况,地震了?” 她一个翻身从杨敛身上下来,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喂!” 杨敛和自己尚挺立的小兄弟面面相觑,暗骂一声沙棠这个管杀不管埋的混账,却也只能绷着脸委屈巴巴地套上裤子,深呼吸一口气,憋回去! 他一定得让沙棠赔他! 两次! 不,三次! …… 忍冬的一拳打在灯的开关上,房间一下陷入漆黑。 苏奈完全看不见了。 蒋京墨怒了。 苏奈的这些师哥,一个个是有狂犬病吗? 在山下的时候陆英过来薅他脖领子,这个叫忍冬的也毫无征兆地朝他挥拳头……难怪奈奈会被他们扔到山上,欺负成那样子,这跟养了一群豺狼有什么区别? 他当即还手,也给了忍冬一拳。 忍冬嘴角开裂,冷冷瞪着他,眼里的滔天恨意和怒火,恨不得把蒋京墨烧了似的。 “你对奈奈做了什么?”他咬牙切齿,声音淬着冰碴子。 蒋京墨一眯眼,顿时明白了他的火气从何而来。 呵,男人的直觉很准。 这位二师哥果然对苏奈居心叵测。 “我们是真夫妻,想做什么做什么,你管呢。” 忍冬红着眼看向苏奈。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被子凌乱地堆在腿边,头发也乱糟糟的,过去的一小时这个房间发生了什么,不用说他也清楚了。 忍冬指骨发麻,心脏在往外汩汩流着血。 “苏山奈,你就这么……对我?” 苏奈夜盲,看不见忍冬的神情,只能听到他语气里的悲痛和嘶哑。 忍冬生性冷淡,很少有情绪波动,像这样饱含着情绪的声音,她从未听到过。 只是,她不懂他这声质问从何而来。 当年她掏心掏肺主动跟他表白过,忍冬拒绝了她,并且拒绝得很彻底。 “你是我妹妹,爱情稍纵即逝,不比亲情长久。奈奈,我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听着真好。 她被拒绝了,虽然很难过,但依然很喜欢他,相信水滴石穿,他总有一天会接受她的表白,反正女追男隔层纱,她死皮赖脸地粘着他不就好了? 直到赵雪儿出现。 忍冬一开始也说,拿雪儿当妹妹看待。 但后面发生的种种表明,人的行为是不会说谎的。 妹妹和妹妹也是有差别的。 他不是不喜欢女人,也不是不相信爱情。他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那种难过的感觉曾经在苏奈心头缠绕了很久,可现在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也不会因为他喜欢别人而难过。 苏奈刚要说什么,裙摆就被掀了起来。 她只觉腿上一凉,闻到这气味不属于蒋京墨而是忍冬。 心一惊,扬手。 “啪”的一声,忍冬挨了一耳光。 下一刻,蒋京墨就扑了上来,挥起拳头砸向忍冬。 这个死变态,居然当着他的面撩苏奈裙子! 忍冬被一拳击倒在地,头上的帽子也掉落于地,蒋京墨看着他的头发,挥向他的拳头顿在半空中,忍冬则迅速将帽子戴回去,惊惶地看一眼苏奈。 苏奈像是没看到,没有半点反应,忍冬心下略松口气。 可下一刻,忍冬看着苏奈的腿,脸色又是一沉。 苏奈已经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可他刚才分明看到苏奈腿上的疤,小腿上、脚踝上,都有! 小昭说奈奈这三年过得并不好…… 原来,是真的。 忍冬猛地朝蒋京墨看过去,死死地盯着他,“她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蒋京墨和苏奈同时静默一瞬。 蒋京墨冷冷看着这个贼喊捉贼的刽子手,“你有脸问我?” “你混蛋!” 忍冬认定是蒋京墨欺负了苏奈,红着眼朝他打去。 蒋京墨也朝他抡起拳头,他早就看这个二师哥不爽了! 两个人都是练家子,拳头都带着狠劲,打的虎虎生风,房间里一阵咣当咣当的巨响。 苏奈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看不见,更不明白忍冬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他不喜欢她,也见不得别人喜欢她是吗? 房门“叮”的一声被刷开,沙棠站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房间里滚成一团的两人,眼睛都瞪圆了。 摁开灯,看着满屋狼藉,气得上前一步将枕头抡向他们。 “都给我住手!你们他妈是哈士奇要给我拆家啊!” 杨敛上前拉偏架,死死抱着忍冬让蒋京墨打。 沙棠气得给他一脚:“你少添乱!” 开了灯,苏奈能看见一点模糊光影,屋子里已经不能看了,忍冬和蒋京墨脸上都挂了彩,看不清哪个伤得更重。 “蒋京墨,你过来。” 蒋京墨知道苏奈看不见,朝她走近些。 苏奈跪在床上,摸向蒋京墨的脸,见他颧骨青了一片,嘴角也渗出血丝。 “嘶。” 蒋京墨吸气,冲苏奈卖惨,“疼。” 这一声疼喊得九曲十八弯。 “……” 沙棠和杨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奈声音冷冷的,看向忍冬,“三年前你说我欺负你捡回来的妹妹,一怒之下把我丢进梅寒山。二师哥,我倒想问问你,今天你对我丈夫大打出手,这账又该如何算?” 忍冬双目赤红,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疼得七荤八素,怒极反倒想笑。 “你要,跟我算账?” 曾经恨不得将他捧在掌心的女孩,如今为了一个陌生男人,要跟他算账? “不是只有你才会护短。” 苏奈声音冰冷,“你问我们刚刚在做什么。我们是夫妻,小别胜新婚,当然在做快乐的事。” 嗖—— 一剑正中忍冬的心脏。 所有的猜测、愤怒,都不如苏奈这一刀来的锋利、彻底。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好了二师哥,雪儿摔伤了!” 陆英着急忙慌冲过来,刚到房间门口,就看到如此混乱的一幕情景。 这是,发生了什么? 再一次听到赵雪儿受伤的消息,苏奈一瞬间像是回到三年前,那时候的赵雪儿,像个瓷器娃娃,动不动就受伤,一受伤就要闹得上上下下天翻地覆。 “快去吧,看看你的好妹妹又是哪里伤到了?这次,我可没碰她。” 苏奈淡淡道:“你问我身上这些伤从何而来?不如戳着你的心问问自己,送我去梅寒山的时候,你有想过,我有可能会死在那吗?” 忍冬当场僵住,如遭雷击。 第65章 尊重,祝福 赵雪儿摔伤了腿。 本就扭伤的脚踝肿成了鸡蛋那么大,她脚腕纤细,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忍冬坐在床上,闷不吭声地给她按揉着脚踝,赵雪儿咬唇忍着疼,额头全是冷汗,还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苍白隐忍的小表情叫人看了心疼不已。 玄参、空青和陆英全守在床边。 陆英没好气地数落赵雪儿:“在山上我就说要背你,你偏逞强,看这脚都肿成什么样了,不然能摔伤吗?你看奈奈,要么让那个姓蒋的背要么让我们背,脚都快好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赵雪儿眼泪就忍不住了。 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对不起……” 赵雪儿哽涩道:“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都怪我没好好照顾自己。” 美人落泪,总是令人不忍。 何况是他们精心照顾、呵护了三年的小妹妹。 “别说她了。” 空青轻拍了下陆英的肩膀,“雪儿懂事,最怕给我们添麻烦。哪个女孩子不想任性些,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任性的底气和资本的。我们也一样。” 这话精准刺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陆英苦笑一声,“是啊,我们无父无母的,凑到一起不过也是抱团取暖,谁会真正的心疼我们呢?奈奈有师父的庇护和苏家偌大的家业支撑,再不济还有我们,可是雪儿有什么?拜了师父又怎么样,她逆来顺受,卑微小心,可奈奈不还是要赶她走?” 空青叹口气,问忍冬:“二师哥,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赵雪儿也抬眸看向忍冬,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忍冬神色淡淡,摇头。 “奈奈从小到大说过的话,哪一件不作数?只有你们不当真。” 众人心头一梗。 从小师父对奈奈的养育就跟他们不一样,奈奈是完全被当作下一任家主培养的,自小发号施令,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口钉,从不会有朝令夕改这回事。 她说明日要回苏家和赵雪儿解除师徒关系,那么别说雪儿摔伤腿,就算是她摔断腿,亦或是天上下刀子、下红雨,只要人还活着,这事就不会变。 赵雪儿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顾腿伤,猛地从床上翻身下去,跪在地上揪着忍冬的袖子哭求:“二哥,我不想离开苏家,也不想离开你,离开你们……苏家也是我的家不是吗,为什么要赶我走?” 忍冬拧眉,“你起来。” “二哥,你帮我跟师父求情好不好,她最喜欢你最听你的话了,你说话肯定管用的!” 忍冬心脏疼得发麻,锥心刺骨一般。 最喜欢他,最听他的话……以前,确实如此。 可是现在。 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那个说喜欢他,会一直陪着他的女孩,不见了。 见忍冬沉默不语,赵雪儿哭得更厉害,甚至要俯下身去磕头,“二哥,我求求你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帮我跟师父求求情吧,不要赶我走,我无家可归……” 陆英三人看着这一幕,都心酸不已,不自觉地代入自己。 “雪儿,你别这样……” 陆英想去扶她,被她推开,陆英一怔,一向娇弱的女孩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的膝盖就这么软吗?” 忍冬忽然冷冷一喝,周遭鸦雀无声。 赵雪儿吓得一抖,眼泪挂在脸上,看着忍冬满眼都是惶恐。 “起来!”忍冬眉皱得紧,是真的生气了。 赵雪儿想起来,可腿上没有半点力气,软软地往地上倒,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陆英和空青不忍,齐齐伸手想要将她扶起,忍冬轻叹一声,将赵雪儿打横抱了起来。 赵雪儿靠在他怀里,哽咽一声,“谢谢二哥……” 忍冬将赵雪儿放在床上,看着她乖乖怯怯的模样,有那么一瞬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奈奈,脑海中又不自觉地闪过另一张童颜,最后才又定格在赵雪儿的脸上。 “我尽量。” 忍冬松了口,抿唇道:“帮你留下。” —— 翌日一早,苏凉山脚下几乎停满了车。 都是蒋京墨雇来的人手,守好苏凉山,等着把苏家先人的灵位迁到容城苏家。 “天色不好,怕是要下雨。” 蒋京墨看着窗外天色,对苏奈道:“我加了钱,乘风大师正在赶来的路上,大概明天能到。咱们不等他,先回容城?” 苏奈坐在梳妆台前盘着头发,一缕缕长发在她手里能玩出花来,很快盘成髻。 “这里离容城不远,随时能回。昨天既说了要回苏家,就算下冰雹也得回去。” 蒋京墨听着她淡然又笃定的语气,眉梢轻扬,“你不会也从小被苏家主教育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轻易更改吧。” “是啊。” 苏奈转过身来,把手里的发簪递给他,“挺小的时候也试图偷懒、耍赖,被我妈狠狠收拾来着,嘴都打肿了,从那之后就长记性了。” 蒋京墨接过银簪给她插在发髻上,不禁正色,“母亲对你,似乎蛮严厉。” “我妈妈和别人家的妈妈不一样,她是母亲,也是师父,还是苏家家主。” 苏奈默了默,“我妈妈是个很有本事的女人,我很敬佩她,也很爱她。比起师哥们,她确实对我更严厉些,但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教我的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女子当家,本就不易。” 蒋京墨想了想,“你们几个家族,似乎都是母系传承。” 他说的,是苏、沙、南这三个家族。 “对,我和棠姐、南星,都是独生女。” 她、沙棠还有南星,分别是苏家、沙家和南家的少主。 母亲都是上一代在家主之争中厮杀出来的胜利者,大半生时间都投在医药事业上,也将毕生医术传给女儿,所有独门绝技,都是传女不传男。 “为何?” 蒋京墨诧异,“性别歧视?” 苏奈摇摇头。 “因为有些独门绝技,只能靠女人的身体,男人用不了,也学不会。” 蒋京墨眨眨眼睛,没太明白。 直到他进到饭厅看着神清气爽的杨敛,和前些天那要死不活的状态完全不同时,他有些懂了,睨杨敛一眼,“腰还行?” 杨敛哼笑:“生龙活虎!” 沙棠快被榨干了。 她扶着腰跟苏奈哼哼唧唧喊疼,骂杨敛:“狗熊玩意,老娘略施点小花招他就要个不停,烦死了!” “嘘。”苏奈捏住她的嘴,“大庭广众之下,注意点。” 吃过早饭,苏奈和沙棠等人出门,就见赵雪儿是被忍冬抱着出来的。 “呦,这就抱上了?” 沙棠冷笑一声,看向赵雪儿,“不装了?” 这份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来,赵雪儿抿唇不敢言语,忍冬当即变了脸色。 “她脚受伤了。” “嗯嗯嗯,懂!” 沙棠:“不用解释,赵姑娘是易受伤体质,从头到脚全是敏感点,只有你能碰,我们碰不得。奈奈,你可得离人家远点,免得再被碰瓷,这几个师哥可要吃人的。” 一番话说的玄参等人皆变了脸色,赵雪儿白着脸要从忍冬怀里下来。 “二哥,你放下我吧,我自己走。” 忍冬紧抱着她不撒手,蹙眉,“清者自清,不必介意别人说什么。” 他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对上他的眼眸,神色漠漠,好像他的事她毫不关心。 忍冬脸色又是一沉。 第66章 我从未为你争风吃醋过 忍冬将赵雪儿放上车,就来拉苏奈的手,咬着牙道:“你跟我过来!” 苏奈眉一皱。 刚要拂开,蒋京墨比她动作还快,“干什么?” 他握住忍冬的手臂,忍冬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蒋先生,我和师妹聊聊天,不可以吗?” “不可以。” 蒋京墨一点面子不给,将苏奈的手收回来,“你想说什么,就在这说。” 苏奈活动了一下被抓疼的手腕,看一眼扒着车门一脸可怜样的赵雪儿,就猜到忍冬想说什么了,她语调淡淡:“二师哥是要和我说赵姑娘的事吧。” 忍冬感觉到苏奈语气的疏离和排斥,也知道当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可是…… 他回头看一眼胆怯的雪儿,像一只马上要被遗弃的小猫,实在是可怜。 “一定要这样吗?她的存在,就这么碍你的眼?” 忍冬一夜没睡,脸色并不好看,音色比这阴沉的天还要清冷,“你是堂堂苏家少主,管着苏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生计,为何就容不下一个女子?” 蒋京墨面容一沉,忍不住要开口怼回去,被苏奈拦了下。 她上前一步,直视忍冬的双目。 “二师哥是觉得,我在和赵雪儿搞雌竞?为了你,和她争风吃醋?” 忍冬一愕。 他没想到苏奈会直接挑破她从前对他的情意…… 忍冬下意识看蒋京墨一眼,奈奈不是说这是她丈夫,就不怕他会吃醋吗? 可蒋京墨,似乎也并没有要吃醋的意思。 “你实在是想多了。正如你所说,我堂堂苏家少主,需要争风吃醋吗?” 苏奈这才发现,忍冬不是不懂,他清楚她对他的心意,也清楚赵雪儿的那些小心思,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口口声声说拿赵雪儿当妹妹。 他只是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假装不懂,口是心非,以不拒绝也不负责的态度享受女人的爱慕罢了。 “如果我没猜错,昨晚赵雪儿求了你半天吧。” 苏奈看向忍冬,又扫过玄参、空青和陆英等人。 “她是怎么求的?是不是跪下,痛哭流涕,求你们劝劝我,不要赶她离开,她是个孤儿,无家可归,可怜得很……哦,只跪下恐怕还不够,还要撑着受伤的身体,给你们磕头,是这样吗?” “……” 陆英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在我们房间安了监控?” 怎么能说的一模一样! 沙棠没忍住,嗤笑一声,知道被苏奈猜中了。 赵雪儿咬着唇,垂着眼眸,没有人看清她在想什么。 小昭忍不住道:“怎么跟林纤纤似的,好茶哦。” 沙棠问:“林纤纤是谁?” “一个天天这疼那痒,靠我师父治病喂药还要害我师父的死绿茶!天天道德绑架我师父,哼哼唧唧,歪歪扭扭的,天天就知道哭,搞得像所有人都欠她的似的……” 小昭吐槽不停,赵雪儿脸却绿了又绿。 众人不约而同朝赵雪儿看过去。 小昭感觉到赵雪儿的目光落在她这,摆摆手:“哦我不是说你,是说林纤纤。” “……” 小昭脸上笑眯眯,心里喋喋骂:你比她更狗,更茶! 没良心的东西! “我没在你们房间安监控,只是我太清楚赵姑娘的路数。” 苏奈朝忍冬看过去,“这大概就是你说的,雌竞吧。” 忍冬:“……” “二师哥,我没有为你争风吃醋过,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苏奈:“你或许享受这种和妹妹们暧昧着的感觉,但我并不。我的男人,要是眼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女人,要么说明我没本事,要么说明……他非我良人。” “蒋京墨。”她忽然唤。 蒋京墨凑上前,“听见了,点我呢。” 他摆摆手,“放心,我没有什么妹妹,也不享受什么暧昧的感觉。” 苏奈刚要点头,蒋京墨又说:“不过,我也没有这么多哥哥。” “……”他还醋上了? 杨婧对苏奈提议道:“要不直接在这解除师徒关系得了,别让赵姑娘回去不就好了?苏家是你家,你撵一个不喜欢的客人走,不过分。谁敢拦你?” “不行!” 杨婧话音刚落,玄参、空青和陆英纷纷开了口。 苏奈意料之中,对杨婧说:“您看,多的是人拦。” “都这么不愿意让赵姑娘走啊?” 杨婧故作惊讶,对玄参等人道:“那要不,你们也走?” “……” 她说的好像是顺嘴的事。 师哥们都沉默了。 沙棠哈哈大笑,啪啪鼓掌,觉得杨婧这个提议甚好:“我看行。不愿意,那就都走!” 一起滚蛋,还苏门一个清净。 “不要啊,师父!” 赵雪儿扶着车门,跌跌撞撞地从车里下来。 眼看着又要跪,小昭猛地一步上前,将人扶住,苦口婆心地劝: “赵姑娘,你可别再跪了。你没发现吗,你跪一次,师伯们就要给师父摆好久的脸色,说师父欺负你。可师父从来没让你跪过啊。而且你骨头太脆了,爬一次山伤成这样,可见住在山上确实不适合你,师父也是为了你好。” 赵雪儿:“……” 沙棠忍着笑,“可不。赵姑娘也是,你说你装可怜就装,何必非得折腾自己呢。这一点你真得跟你师父学学,俺家奈奈再怎么装也绝不伤害自己,为了区区几个男人,没必要嘛。你这一招,也就能对付对付玄参陆英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男人。” “沙棠!” 玄参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 “我说话就这样,我又不是你妹,你管我。” 沙棠冷笑,回呛,“你倒是能耐,为了一个绿茶婊把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扔进梅寒山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她没被野兽撕掉都是福大命大,你们他妈还有脸为赵雪儿求情?要是换做我沙家,这种来历不明,装模作样的女人,早就被我丢出去了!” “够了!” 忍冬冷冷打断沙棠的话,犀利的眼眸射向苏奈,“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这就叫咄咄逼人啊。” 苏奈看着他们,清冷又平淡地说:“这才刚刚开始啊师哥们。” 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一点、一滴地,还给你们的。别急。 第67章 出走三年,家被偷了 容城距离苏凉山,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 苏奈和蒋京墨坐在同一辆车里,看着逐渐逼近的苏家,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三年了。 她终于又活着回到了这里。 “那就是梅雾山?”蒋京墨问。 “嗯。” 苏奈降下车窗给他介绍:“中间那座低矮些的是梅雾山,海拔和气候比较适合居住,苏家府邸就建在梅雾山半山腰的位置。” “旁边那座最高的,就是梅寒山。” 说到梅寒山,苏奈身体条件反射地开始发冷,蒋京墨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捏着,帮她放松神经。 缓了片刻,苏奈指着另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头,“那就是梅蛇山了。不过苏家上下除了母亲,没有人敢去。” “你也不敢?”蒋京墨随口一问。 苏奈转头看他,“以前不敢,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你放心,你公司需要的药材,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弄到。” 蒋京墨一怔,刚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车子便停了下来。 苏家到了。 今日容城也没出太阳,天气阴沉,整座梅雾山被雾气缭绕,竟好似人间仙境,水汽氤氲。 蒋京墨看着苏奈的侧脸,心道:难怪她皮肤这么白,水润润的。 苏奈却蹙紧眉头。 她觉得奇怪。 她和师哥们回家,这么多车,动静不小,为何没有人出来迎接? 小弟子们都不在吗? 回到家,更是奇怪,佣人们见到她并无一丝热情,甚至面露惊诧,大有一种“你怎么活着回来了”的不欢迎感。 ……而且这些面孔,都不熟悉。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哗——” 一盆洗拖布的脏水泼向门口,蒋京墨下意识将苏奈往后一拽,还是弄脏了裙摆。 苏奈皱眉,抬眸看去,见一个穿着中式衣衫,贵妇打扮的中年女人把盆一扔,越过苏奈朝后迎去,满脸喜色,“雪儿,你可回来了!” 妇人直接无视苏奈,拉着赵雪儿忙不迭地问:“怎么样,这次下山和少爷们玩得开心吗?” 大呼小叫,嗓门甚高。 苏奈问:“这位阿姨是谁?” “……”周遭一派寂静,没有人回复她。 还是赵雪儿自己站出来说:“师父,这是我的养母,人们都叫她……霞婶。” 她觑着苏奈沉冷的面孔,声音越说越小,低下头往后躲。 沙棠拧眉,“你不是孤儿吗,怎么多了个妈?还把养母给接来了,真把这当成自个儿家了?” 赵雪儿嗫嚅着,不说话。 霞婶耀武扬威地站出来,瞪向沙棠和苏奈:“你们谁啊?” 赵雪儿拉了拉霞婶的衣服,声音怯懦,“阿妈,这是我师父,你不要不敬。”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霞婶当即炸了。 “哦,这就是虐待你的那个恶毒师父啊,我呸!” 她呵出一口痰,吐在苏奈跟前,龇牙咧嘴地骂:“什么狗屁师父,拉倒吧!趁早解除这关系,咱可不遭这个罪!” “……” 众人简直要晕过去。 居然随地吐痰,真没素质! “正有此意。” 苏奈看了赵雪儿一眼,又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师哥们,只觉得眼前场景充满荒诞的不真实感。 原来他们这三年不只养着赵雪儿,还养着赵雪儿的养母。 母亲下落不明,她流亡在外,而她的师哥们,却在供养着赵雪儿的养母…… 苏奈目光扫过忍冬四人,他们可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 苏奈的院子叫落栀院,这个季节正是栀子花开的时候,雪白一片,煞是可爱。 可是。 当她踏进院子,看到满院的栀子花变成茉莉花的时候,宛如被人照着后脑勺抡了一棍子,眼前一黑。 “小东,小西!” 她唤以前照顾自己的两个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无人应答。 苏奈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发现不只是小东小西不在。 她院子里的人,全部,被换了! 蒋京墨看着苏奈白下来的面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面孔也是一沉,掌心覆在苏奈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别慌,慢慢解决。” “雪儿姐,你回来了!” 两个陌生的小姑娘从房间里走出来,直奔赵雪儿而去,其他佣人也纷纷围了上去,关心她的身体和伤势。 苏奈成了个透明人。 无人关注,无人在意。 “你是谁啊?” 站在赵雪儿旁边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终于注意到院子里有了别人,问赵雪儿:“雪儿姐,这是你请来的客人吗?” 赵雪儿抬眸看苏奈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解释。 女孩见赵雪儿低下头咬着唇貌似受了委屈的模样,看向苏奈语气不善道:“你不知道这院子是我们家小姐的,一般人不许进吗?懂不懂规矩?” 规矩?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苏奈眸色清冷,“我三年没回来,你过来和我说说,现在是个什么规矩。” 女孩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冲着苏奈昂首挺胸。 “规矩就是,这是我家小姐的院子,没有她的允许,你就不能进来!给我滚出去!” 她说着,就要来推搡苏奈。 蒋京墨脸一沉,刚要动手,苏奈扭过女孩的手腕,一脚将人踹跪在地。 “啊……你他妈……” “啪!” 苏奈扬手,照着女孩的嘴就是一巴掌。 女孩继续骂骂咧咧,“你妈的……” “啪!啪!” 她骂一句,苏奈就撂一巴掌,女孩被打哭了,不敢再骂。 赵雪儿身旁的佣人看着这一幕都懵了,养母霞婶怒气横生,撸起袖子带着人朝苏奈冲过去,“竟然敢打人,给我上!” 一帮人呼啦啦拎着棍子冲上来,赵雪儿一言不发,漠然旁观。 不用苏奈动手,蒋京墨带人上前收拾这些恶仆,霞婶抡着棍子朝苏奈打过来。 苏奈冷着眉眼,一手握紧棍棒。 忍冬等人听到动静,匆匆赶来,赵雪儿立马换了脸色,满脸焦急地央求道:“师父别打了,你有气朝我撒,我求你别动手打我阿妈……” 玄参指着苏奈,厉喝一声:“竟敢殴打长辈,你要造反!” 苏奈二话不说,夺了棍子照着霞婶身后就是狠狠一下,直接将人打扑在地。 “去他娘的长辈!” 第68章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苏奈怎么也没想到。 她在外流落三年,回到家,赵雪儿不仅占了她的院子,换了她的花,还把跟着她的佣人全部换掉了! 鸠占鹊巢,贼喊捉贼。 而这些白眼狼师哥们像是被下了蛊,母亲生死未卜,他们不仅多了个妹妹,还多了个长辈。 她真替妈妈感到不值。 “阿妈!” 赵雪儿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地扑上来,将嚎啕大哭的养母抱在怀里,泪眼婆娑地求苏奈:“师父,你打我就好了,为什么要对我阿妈下这么重的手?” 苏奈冷冷看过去,她真是厌极了这张哭哭啼啼矫揉造作的脸。 “啪!” 如赵雪儿所愿,苏奈直接给了她一撇子。 赵雪儿没想到苏奈会真的动手,脸被打的一偏,火辣辣的疼。 这还是……苏奈第一次动手打她。 “苏山奈!” “不可!” “别打!” 玄参、空青和陆英同时开口阻止,忍冬没说话,可脸色比任何人都要难看。 陆英跳出来,“你还说你以前没对雪儿动过手!这次我们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雪儿捂着脸,眼泪簌簌,哀哀切切。 “小师伯,你别拦着师父,我知道师父不喜欢我,她要是打我两下能出出气,我愿意给她打,打死也没关系。” “……” 沙棠直犯恶心,“好贱啊你!” 她是真想打死赵雪儿,眼不见为净。 赵雪儿面容凄婉,“是啊,我贱命一条,不过图个安身之所,打死我反倒是个解脱。” 她朝苏奈跪着,将养母霞婶紧紧护在身后。 “师父,我阿妈只不过是个农村妇女,她什么都不懂,只是心疼我想要护着我而已,就跟家主以前护着你是一样的。她冒犯了你是我的错,你只管罚我。” 苏奈冷冷瞧着她。 赵雪儿冠冕堂皇的几句话,竟好像是她在逼迫她们,她在仗势欺人。 这颠倒黑白的功力,比三年前更厉害了! 果真是小鬼难缠。 “霞婶是我做主接过来的,这院子也是我让雪儿住的,你有什么脾气,朝我发。” 忍冬走了过来。 他面容冷峻,还是戴着那顶黑色的帽子,苍白的脸色绷得紧紧,一脸要将赵雪儿维护到底的模样。 “你有什么好发脾气的?” 陆英气道:“雪儿住在落栀院是因为挂念你,才要帮你守着这院子,天天浇花、打扫院子等着你回来,你看这花被她养的多好。你非但不感谢她,还要打她,苏山奈,你再跋扈也要有个度!” 空青也上前劝,“奈奈,你别误会,霞婶真的是我们做主将人接过来的,也是为了照顾雪儿。自从三年前你伤了她以后,她身子骨一直没养回来,三天两头的生病。落栀院太阳光最充足,有助于她养身体,你又何必因为这个为难她呢?” “哼,她就是没事找事,想摆少主架子,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玄参板着脸道:“你是少主不假,可我们也是苏家实打实的少爷,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苏山奈,你别太过分!” 他们纷纷维护赵雪儿,指责苏奈。 三年过去,什么都没有变,苏奈还是沦为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 苏奈一动不动。 蒋京墨和沙棠、小昭等人站在苏奈身后,都气得不行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年前苏奈会被扔到梅寒山。 赵雪儿手段高明,而这些师哥们,全部向着赵雪儿……可以说,是他们联手害得苏奈瞎了双眼,差点死在梅寒山。 蒋京墨站在苏奈身侧,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怒气。 他沉着脸,问苏奈:“这些师哥们,你真的还要吗?不如捐了吧,眼不见为净。” “能捐早就捐了,谁要啊。” 苏奈一声冷嗤,“我也是没想到,我回趟家,还得用上武力。我的院子被人占了,我的花被人铲了,我还不能发脾气?” 她脸倏然一沉,问忍冬:“你说是你允许赵雪儿住我的院子。那小东小西呢?她们去哪了?” 忍冬神情一敛。 空青和陆英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悄悄瞟了一眼玄参。 苏奈眉心一蹙,直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人敢说?” 玄参绷着脸,“小东小西欺负雪儿,被我送走了。” 苏奈脸色一变,扭头看向玄参:“送去哪了?” “小东回老家了。小西……哼,那丫头性子太倔,非要去梅寒山照顾你,去的路上不小心摔下山崖,摔断了腿,被忍冬送进疗养院了。” 苏奈身形猛地一晃,蒋京墨赶忙将人扶稳。 “奈奈!” 忍冬看着苏奈煞白的脸色,下意识上前。 却又在看到跪在她面前摇摇欲坠的赵雪儿时,停住了脚步。 苏奈低着头,忽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突兀,继而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她眼睛通红,脸上没有一滴泪,却莫名叫人觉得揪心。 蒋京墨扶着苏奈,手攥得紧紧,他能体会到这种被亲近的人背叛的感觉。 就好像一把刀从背后捅进身体,撕心裂肺。 忍冬、玄参、空青和陆英看着苏奈这样笑,都愣住了。 不知为何,他们感觉得到这份笑容背后浓浓的哀伤,仿佛要把他们给吞噬掉。 他们以前看过太多奈奈的笑容,她笑得总是那么阳光、烂漫,不染一丝尘埃,像个天使,美好而纯粹,他们也愿意守护她的笑容。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或许是赵雪儿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 雪儿难道不美丽、不聪明,不懂事吗,可就因为她没奈奈那么好的命,就只能流离失所,寄人篱下,谨小慎微地过生活。 在赵雪儿身上,他们看到了平行时空的自己,不自觉地就会贴近赵雪儿,心疼她一些。 可是奈奈已经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就不能分给雪儿一些? 怎么就不能心疼雪儿,对她好点呢? “你们真厉害。” 苏奈眼睛红得能滴血,“罚我去梅寒山面壁,紧接着就让赵雪儿占了我的院子,趁我不在你们连小东小西都不肯放过,一个送回老家,一个送进疗养院……师哥们啊,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这样对我?” 如此哀切的苏奈,忍冬四人也是第一次见,纷纷怔住了。 陆英有些不服气,嘟囔一句:“你把雪儿伤成那样,她的伤是你造成的,你就应该负责,我们也只不过是对事不对人,秉公办理罢了。” “哦,这样。” 苏奈冷了脸,撩起裙摆,将蜿蜒刺目的疤痕亮了出来。 “那我这一身的伤,是谁造成的?又该谁来负责?” 第69章 蒋京墨,我疼 阳光之下,那一片狰狞的疤痕在纤细的脚踝和小腿上尤为显眼。 赵雪儿离苏奈最近,看到后瞳孔不禁一缩。 忍冬神色一白。 昨晚灯光黯淡,疤痕还没那么明显,此刻这些伤疤就落在他眼前,仿佛有一只大手在他心尖狠攥了一下。 不仅是他,玄参、空青和陆英三人看到苏奈腿上的疤,全变了脸色。 “你这……这怎么弄的?” 陆英第一个冲上来,傻了眼。 小时候他和奈奈调皮捣蛋就总受伤,受了伤还不敢告诉师父,俩小孩就在药房自己鼓捣药膏往腿上抹,生怕留疤。 那么爱美的女孩子,腿上留下这么一片疤,只有一个原因…… 当时伤得太重,伤口没有得到及时护理。 “这得问问你们。” 苏奈落下裙摆。 “我后背上还有一片,要看吗?是不是看到我的惨样,能消解一下赵姑娘的苦?你们心里会好受一点?” 她的话,像小刀,一下一下剜着众人的心。 不仅是忍冬四人,沙棠和小昭站在苏奈身后也红了眼睛。 蒋京墨攥紧了手,对苏奈道:“不必把伤疤撕开来给他们看,他们不心疼,我心疼。” 苏奈掌心冰凉。 她知道,把自己的伤疤展露出来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师父……” 赵雪儿浑身都在抖,像是遭到了重创,不可思议地颤声问:“你腿上的伤,是谁伤的?是在梅寒山被野兽所伤吗,不是有驱兽散吗?” 她一说驱兽散,玄参等人醒了神,从愧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对,我们在你身上放了驱兽散,野兽不敢靠近你。你的伤究竟是怎么弄的?” 玄参冷眸射向蒋京墨。 “是不是在山下所伤?你背着我们跟野男人私奔,弄的自己满身伤,还要把这笔账算到我们和雪儿身上是吗?” 陆英抿了抿唇,他虽然觉得大师哥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但…… 仔细想想,确实这种可能性更大些。 “奈奈,三年前我们虽罚你去梅寒山面壁思过,但不是真的要罚你待三年。其实三天过后,我们就舍不得了,想去接你回来。可是,找不到你。” 空青一脸痛心,又满脸无奈。 “我们在山脚下发现了包裹,给你的衣服、食物,你全都不要。你但凡肯低低头示示弱……” 苏奈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三师哥,我刚才低头了,也示弱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苏奈冷冷打断空青的话。 “三师哥就没想到,我既然能被野兽伤成这样,就证明我身上的驱兽散没有用吗?” 空青一怔,大脑像是突然被击中,头发一阵发麻。 “你们没想过,是因为你们根本不关心这些。” 进梅寒山第一天,苏奈就遇见了狼,她拿出驱兽散,可驱兽散根本不管用,被调了包! 她只能逃,拼命地跑,直到迈过一片荆棘丛,狼才停下了脚步。 脚踝和小腿,就是那时候伤的。 当天晚上,伤口就发了炎。 她蜷缩在树旁,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大脑昏昏沉沉的时候,她想着师哥们肯定会来接她,他们怎么可能舍得她受这种苦呢? 就算大师哥还在生她气,二师哥和三师哥也会求情的,小师哥会第一个忍不住来接她…… 后来等着等着,希望就变成了绝望。 能活到现在,纯属命硬。 忍冬僵立当场。 之前有过那么多浮想联翩的想象,都不如亲眼所见来的更加锥心刺骨。 ”奈奈,我……“ 苏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懒得再和他们废话。 “宣堂主,开祠堂。” 苏奈冷冷道:“今日我和赵雪儿正式解除师徒关系,以后你叫我师父,我便不认了。非我苏家弟子,不得住在苏家。” 一听这话,赵雪儿还没等说话,她的养母立即跳了出来。 “凭什么?这是我家!” “就凭我姓苏,她姓赵。” 苏奈看向对面的师哥们,“谁要是舍不得,可以和赵雪儿一起走,我绝不拦着。” 第70章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蒋聪明带着人麻利地将赵雪儿和她的养母、丫头全撵了出去。 还有那些茉莉花,一并铲除。 很快将赵雪儿的东西全部丢出落栀院,让院子物归原主。 霞婶在外面闹个不停,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欺负人啊,欺负人……这是我们住了三年的院子,凭什么说撵我们走就撵我们走?” “我女儿在这里做小伏低伺候了少爷们三年,请个保姆你们还得给工资呢,我们什么都捞不着……你信不信我去告你们,让你们蹲牢子!” 沙棠倚在门槛处,冰凉一笑:“呦,你女儿是怎么伺候的少爷们,展开说说呗。” 玄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沙棠!” “干什么,这可是人家亲口说的。” 沙棠啧一声,“其实人家说的也没错,雇个保姆是得给工资。不过你们这三年吃苏家的,用苏家的,给钱了吗?这笔账又怎么算?” 霞婶被问的语噎,又是一番嚎啕,跟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沙棠满脸鄙夷,冷冷看向跪在门口的赵雪儿。 “你还跪着干什么,奈奈都说了不认你了。怎么,又想把膝盖跪出血,然后让你这帮好哥哥心疼?” 赵雪儿被奚落也面不改色,目视前方,“是我不会说话,不会做人,惹师父生气了。我是不会离开苏家的,除非我死。” “这还赖上了?” 沙棠抬头看向忍冬,“看到了吧,你这位软妹妹,比谁都要刚。这么威胁师父的徒弟,我也是第一次见,真是长见识。” 忍冬立在后面,沉默不语。 “忍冬,人是你带回来的,事情闹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责无旁贷。” 沙棠沉声道:“奈奈身上的伤,你们几个都脱不了干系。赵雪儿是主谋,你们便是从犯。 小姨不在,可我还活着。” “你们想趁小姨不在架空奈奈的少主之位,也得看沙家和南家答不答应。” 陆英吓得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 “你闭嘴!” 沙棠指着陆英,“最该打的就是你,吃里扒外的东西!亏奈奈和你关系最好,小时候你三天两头的闯祸,害奈奈挨了多少瓜落,替你背了多少黑锅,结果转头你就成了别人的好哥哥,我他妈真想踹死你!” 她说着,就朝陆英踹过去,赵雪儿忽然斜过身体,挡下了这一脚。 “雪儿!” 陆英惊了一跳,赶忙上前将赵雪儿扶起来,“你没事吧?” 赵雪儿捂着肩膀,脸上痛色明显,虚弱道:“沙小姐,你不要打小师伯,你有什么气,冲我招呼便是。” “沙棠。” 玄参冷着脸,“这是苏家,不是沙家,容不得你放肆。” 沙棠一肚子的火彻底被激了起来。 “我今天还就放肆了!” —— 苏奈站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的梅寒山。 三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我这才知道,你真正经历了什么。” 蒋京墨将西装外套给苏奈披在身上。 苏奈望着远处,神色淡淡,“都过去了。其实,我都挺佩服赵雪儿。” 蒋京墨:“你佩服她什么?” “死皮赖脸,能屈能伸。” “是吗?我只觉得她臭不要脸,恶心至极。” 苏奈朝蒋京墨看去。 蒋京墨冷着脸,“我说话难听,但这是事实。” 苏奈笑起来。 “虽然你骂女人有点没品,但我喜欢。” 蒋京墨轻哼,“我可不是谁都骂。你要万分小心这个赵雪儿,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苏奈脸色落下来。 “我知道。她不只是会示弱,更是手段了得,比林纤纤难对付的多。” 苏奈眯眼,“我找不到她的软肋。” 蒋京墨神色一敛。 这个赵雪儿,看着柔柔弱弱,看上去她谁都在乎,实际上她谁也不在乎,所有人都像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蒋京墨,我要换一套打法了。”苏奈忽然说。 蒋京墨抬眸,“哦?” “取她之长,补我之短。” 苏奈点上一支线香,伸手轻轻一拂。 “既然她的招数好用,那我便用用试试。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嘛。” “师父!” 小昭跑进来,“我沙师伯和您大师哥,打起来了。” …… 苏奈和蒋京墨走到门口时,外面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沙棠和玄参打了不知多少回合,疯狗一样咬着对方,杨敛和空青上前拉架,杨敛一直拉偏架,给空青气得不行。 “有你这么拉架的吗?” 杨敛抱着沙棠,一脸的理直气壮,“谁说我是来拉架的,我是来帮我媳妇打架的。” 他瞅准机会又给了玄参一脚。 玄参:“……” “你别拦着我,我踢死他!”沙棠被杨敛抱着,一个扫堂腿扫向玄参,眼看着赵雪儿又要冲过来。 苏奈眼神一凛,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沙棠的腿,又随手一拨将赵雪儿推进忍冬怀里。 忍冬下意识抱住赵雪儿,抬眸看着苏奈,诧异。 蒋京墨却为方才苏奈的滑步感到愕然。 ……嗖一下就过去了。 “哥,我嫂子快吧?” 蒋聪明兴冲冲道:“你是没看见在鬼竹林的时候,嫂子去救沙姐姐,速度闪电似的,给我们帅疯了!” 蒋京墨眼睛亮亮的,咬了下牙。 想看! “二师哥,你不想让雪儿姑娘受伤,就请看好她。” 苏奈放下沙棠的腿,看向忍冬,目光和声调都平平静静,“她一受伤,你们不得心疼啊,还得分神去照顾。平时多注意,比什么都好。” 周遭忽然落入一片寂静。 忍冬看着苏奈,瞳孔缩了下。 赵雪儿愣了下神。 她知道苏奈之所以拦下沙棠这一脚,是怕把她踢出个好歹,她就赖在苏家走不了了。 可是明明是这个意思,她却不是这样说的,话说的平静又漂亮。 好像真的是在关心她,叫人无法指摘。 “师父……”赵雪儿哀婉地唤苏奈一声。 苏奈淡淡看着她,“我不是你师父了,现在的你是自由的。你若想拜师,你身后这几位哥哥都可以成为你的师父。”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和其中某一位结婚,这样无论是你,还是你养母,也能有个安身之所。” 苏奈表情很平静,“我以后还得唤你一声嫂子,多好。” “……” 第71章 你嫁哪个都行啊 苏奈这三年变了很多。 她面孔沉静,不恼不怒,端的是少主气派,优雅从容,反衬得哭啼啼的赵雪儿略显小家子气。 这样的苏奈,让忍冬几人觉得熟悉又陌生。 奈奈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得和师父极像,一双漂亮又标致的丹凤眼灵气逼人,微微抬眸眉眼间一抹绝色便倾泻出来。 自然又迷人。 摄人心魄,又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她不知何时喜欢戴美瞳了,还是红色的,像一支被酿熟的葡萄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忍冬一时看得愣了神,直到苏奈轻唤一声“二师哥”,他才反应过来苏奈方才说了什么,脸哗地一沉。 她疯了不成,要替他牵线拉媒? 赵雪儿朝忍冬的方向看去,眼中似乎还带有一丝希冀,只是在看到忍冬阴沉的面容后,眼里的光渐渐散去。 她垂下视线,唇边溢出凄苦的笑:“师……苏小姐,莫要再嘲讽我了。” 苏奈摆出这样的姿态,又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一声师父如何还叫的出口? 再叫下去,就真要被人瞧不起了。 赵雪儿转过头,对养母说:“阿妈,师父既然不要我了,我们继续待下去确实不合适,还是走吧。” 霞婶懵了,“走?去哪?” 赵雪儿咬了咬唇,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到山下先随便找个草屋住下来,我再想办法找份工作,养活您。” 她旁边几个小丫头一听也傻了眼,那她们怎么办? 一听要下山过以前那种苦逼日子,霞婶差点没晕过去,大声嚷嚷起来:“我才不去!我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下山去住草房子?” 她伸手一指忍冬他们,“这么多少爷,你嫁哪个都行啊,嫁给谁不比你找什么工作香?” “阿妈……”赵雪儿一脸羞愤欲死的模样。 霞婶哼道:“我可告诉你,回村里可没这么多好青年任你挑,你长这么漂亮,被人盯上给你吃的渣都不剩!多少光棍都缺媳妇暖被窝生孩子呢!” “阿妈,你别说了……” 赵雪儿终于绷不住了,掩面哭起来,“这是我的命,我能怎么办?” 一句话,精准刺中某几位的心。 陆英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一想到赵雪儿回村里的处境,他忍不住为她担忧,看向忍冬。 “二师哥,怎么办?” 忍冬闷沉着一张脸,不作声。 陆英:“实在不行,你把人收了?” 忍冬倏地朝他瞪过去,“你放什么屁!” “你别瞪我啊。” 陆英往后一退,躲空青身后,“我是说你收雪儿为徒不就好了?这样雪儿就还是苏家弟子,还能留在这,就不用回村了。” 忍冬抿了抿唇。 如果雪儿是个男的,他早就将她收入门下,当初也不会把她交给奈奈……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雪儿是个男孩,他当初也不会留下她。 他下意识朝苏奈瞟去。 苏奈表情淡淡,对上忍冬的眼睛也没有什么起伏。 “二师哥确定吗?收了徒弟,可就不能娶雪儿姑娘为妻了。毕竟师徒伦理,轻易违背不得。” 忍冬眸色又是一寒,她还在激他…… “还有,师门规矩严苛,赵雪儿一旦成为苏家入室弟子,若犯下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罪过,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 苏奈话说的狠,语气却云淡风轻,“你确定她能承受吗?” “……” 一番话说的众人脸色皆变。 这话警告的意味太浓,好像赵雪儿一定会犯下这种大错。 忍冬看着苏奈的眉眼,竟有一瞬犹疑。 赵雪儿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忍冬的衣袖,急切地表示:“二哥,我不会的!我愿意拜你为师!” —— 正式收徒仪式也要请堂主,开祠堂。 “正好一块把你的入门仪式也补全了。”苏奈对小昭说。 小昭应了声是,礼数周全地给在座的长辈们奉茶。 沙棠微微皱眉,“这都过去多久了,堂主一个也没来,什么情况?” 苏奈也觉得蹊跷。 苏门一共有五位堂主,分别以五行命名。 金铃堂、青木堂和泽兰堂的堂主是苏奈的师伯和师叔,朱明堂和茯苓堂的堂主则是母亲亲手提拔起来的两位心腹。 也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按理说,得知她回来的消息,他们不会到现在还不出现。 很快传来消息,青木堂和泽兰堂的堂主来了,其它三位堂主都称病没来。 “生病了?” 苏奈心里一咯噔,转头和蒋京墨对视了一眼,蒋京墨抬腿走到门口,招来手下,耳语几句,让他们去查。 两位堂主来了,也并没有来苏奈的落栀院,而是直接去了祠堂。 并没有想过来先见见苏奈的意思。 这实在不合常理。 沙棠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脸色沉沉,骂骂咧咧。 “一群狗崽子,眼睛恨不得给我长到头顶去!赵雪儿究竟怎么做到的,三年,不仅把忍冬他们拿捏的死死的,竟连佣人都为她马首是瞻,一个都使唤不动!” 她气得把杨敛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对苏奈说:“你做好心理准备,搞不好那几位堂主也被赵雪儿收买了。” “不会。” 苏奈眯眸,下意识道:“师伯和叔叔们都是陪母亲打天下的兄弟,不会背叛。” 小昭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师父啊,您别怪我多嘴,师伯们还是婆婆养大的呢,不照样胳膊肘朝外拐?真心,永远不如利益可靠。” 她轻叹一声。 苏奈扭头看小昭,“你长大了不少。” 小昭苦笑,长大都是因为受了伤,经历过事,看懂了人心。 苏奈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茶杯,神色幽微清冷,“你说的对,人心不如利益可靠。若堂主们也生了异心,那就换。” 她仰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阿墨,我将来要做的事,只怕十分危险,你愿意帮我吗?我也会帮你。” “怎么又突然客气起来了?” 蒋京墨走到苏奈面前,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当然会帮你。我们是夫妻,患难与共。” 夫妻不仅要讲情爱,还要讲义气。 苏奈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心口那枚小小的手令,面孔沉静:“天会明的。” 第72章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师兄弟们都聚集在忍冬的院子,商议着赵雪儿拜师一事。 陆英抱怨:“三年前就该让雪儿直接拜你为师,也不会折腾出这么多事,结果兜兜转转,还是这个结果。” “话不能这么说。” 空青摇头:“当初也是看雪儿和奈奈投缘,好的跟亲姐妹似的,加上雪儿是个女孩,拜咱们为师难免惹人非议。如今,也是没有办法。” “都是你们惯的!” 玄参黑沉着一张脸,“收了的徒弟,说不要就不要了,哪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现在还要推给忍冬,你啊……” 他指着忍冬,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但凡有点血性,就把奈奈从那姓蒋的男人手里抢回来。咱们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忍冬掌心发凉。 “我不抢。她喜欢上了别人,我抢回来人也不是我的。” 这话里面藏着浓浓的悲伤和无力。 空青三人看着几乎焊死在忍冬头顶上的帽子,想到他这三年经历了什么,都是一阵心酸。 也愈发觉得苏奈不懂事。 把好好的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就为了女人之间的那点小事,至于吗? “走吧。” 忍冬起身,“去祠堂。这事也该有个了结。” 他只有收赵雪儿为徒,她才能继续留在苏家,以前的误会也才有机会解除。 即便苏奈移情别恋,心里有了别人,他也得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们之间,最先逃离背叛的人,是苏奈,不是他。 —— 落栀院离祠堂近,苏奈先一步到了祠堂。 青木堂和泽兰堂的两位堂主坐在祠堂外面的藤椅上,有弟子在为他们奉茶,两个人脸色都不辨喜怒,也不交流。 “二师伯,师叔。” 苏奈带着蒋京墨和小昭上前,给两位堂主见礼。 青木堂的叶师伯率先站起来,伸手将苏奈虚虚一扶,“奈奈啊,真是好久没见你。” 苏奈瞄一眼他的面色,想握叶师伯的手,却被他适时躲开。 叶师伯将手背在身后,眸中闪过一丝暗芒,恰好被苏奈捕捉到。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上,气氛一时静默。 本以为的温情一面? 并没有出现。 蒋京墨和小昭见他们这不尴不尬的会面,绝对想不到在场这二位师伯师叔曾经有多宠苏奈。 小时候只要见到苏奈,就没让她脚沾过地。 要么背着,要么抱着。 “咳咳。”泽兰堂的莫师叔迎风咳嗽了两声,清俊的面容覆上一层红,继而变白。 苏奈转头望去,“师叔也生病了?” 这个“也”字,很有深意。 莫师叔抬眸看她一眼,神情淡淡,“感冒而已,不算什么。” 又立即收回视线,对身旁的弟子吩咐:“去催催,家里一堆事呢,耽搁不起。” “是。” 弟子刚要行动,忍冬等人就来了,身后跟着一身素色长裙的赵雪儿。 看到赵雪儿,叶师伯和莫师叔皆沉了沉眸。 “师伯,师叔。”玄参等人纷纷躬身朝长辈见礼。 莫师叔连几句寒暄都没有,神色淡漠道:“快点吧,早点完事。” “是。” 苏奈看向师哥们,见他们对师伯师叔的淡漠态度没有任何惊奇反应,好像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过去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祠堂开了。 赵雪儿和小昭在两位堂主的见证下,分别对忍冬和苏奈行了拜师礼,也成了苏家的入室弟子。 “叶师伯。” 赵雪儿要起身之际,苏奈对叶堂主说:“烦请您跟两位新弟子讲讲,咱们苏门的门规。” 叶堂主看向堂下,赵雪儿跪好,聆听规训。 “苏门门规,弟子当以潜心学医,救死扶伤为己任。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若有违反门规,背叛师门,欺师灭祖之言行,当受门规严惩,不服者大可卸下一身医术,自行离去。” 赵雪儿和小昭嘴上应是,面上却都有些疑惑。 苏奈问:“是不是不明白,何为卸下一身医术?” 小昭点头:“学到的医术,要怎么卸?” “莫师叔,您讲讲?”苏奈邀请莫堂主。 莫堂主面容寡淡,透出一股厌世的漠然,轻描淡写道:“学了什么便卸掉什么,学了针法,就卸手指;学了开方子,就断手、拔舌头……” 赵雪儿和小昭都听得缩了缩脖子。 “总之,学的本事越多,背叛师门卸下的就越重。” 莫堂主忽然浮起一个恶劣的笑,“你们想试试?” “……” 小昭头摇的像拨浪鼓,怂唧唧地朝苏奈磕了个头,“师父放心,徒儿绝对不敢背叛您,不敢背叛师门!” 她立誓立的干巴脆,赵雪儿则白着脸,望着忍冬笑容恬柔。 “师父,我也不敢的。” 忍冬看着她乖巧又白净的脸,也露了个笑出来。 苏奈看着这一幕,心里湖水一般平静。 —— 拜师仪式结束,两位堂主拔腿就走,没有丝毫要逗留的意思。 “叶师伯,请留步。” 莫师叔跑太快了,苏奈想喊他都没来得及。 叶堂主只好停住脚步,“奈奈,还有什么事?你伯母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苏奈抬眸看他一眼,“您做的饭能吃吗?” “怎么不能!” 叶堂主瞪眼睛,却像是回到从前两个人拌嘴的时候,他脸色顿时柔软下来,却又望着祠堂的方向,闪过一丝愁伤。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无可奉告。” 叶堂主眸光再次黯淡下来,“苏山奈,我只跟你说一句话。你妈把一身的本事都给了你,这个家,是时候靠你撑起来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苏奈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沉沉。 蒋京墨来到她身旁,大手紧扣着她的肩膀,“一个两个,都不对劲。” “是不对劲。这三年,一定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苏奈扭头看向蒋京墨,“小东和小西,都接到了吗?” 蒋京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小西接到了,小东……暂时还没动静,我问问。” 苏奈又让沙棠帮她把姚姨接回来。 “姚姨?” 沙棠一怔,“她不是回老家带孙子了吗?” “让大胖孙先缓缓,我现在更需要他奶奶。” 苏奈轻叹,“这一家的小鬼,只有姚姨这个大魔王镇压得住。” 当天夜里,山里刮起一阵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苏奈在蒋京墨身上,汲取着温暖。 蒋京墨控制着节奏,九浅一深,苏奈却嫌他磨叽似的,干脆翻身坐起,自己掌握节奏。 “……”蒋京墨深吸一口气,凝视着苏奈的容颜,失了神。 却又为她“猛虎扑食”般的动作弄的失语。 “我说苏小姐,”蒋京墨忍不住道:“你像饿了八百年的女鬼。” 苏奈就着动作轻轻俯下身,双手放在他的胸肌上,是个带有强侵略的动作,还学着女鬼伸了下舌头。 蒋京墨快被她搞死,喉结哽动。 不危险,只迷人。 “我确实差点变成女鬼。” 苏奈纤细的手在蒋京墨长出胡茬的下巴勾动,轻轻一笑,“蒋先生,多亏了你这味……药。” 第73章 她心里的大哥不在了 蒋京墨没听懂苏奈的意思,只当她是在调情。 夜的上半场苏奈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 下半场蒋京墨却像是来劲了,力道越来越重,苏奈好几次想推拒他都被他握紧了手,再凶猛地压下来。 她实在受不住,眼角飙泪。 蒋京墨见确实把人弄狠了,才放缓动作,放轻力道,吻掉她的泪,将人抱在怀里。 “你是我的,知道吗?” 蒋京墨伸手点点她的心窝,“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苏奈大脑缺氧,已经不太会思考了。 下意识点头:“有。” 蒋京墨:“……” 他眼底一沉,满是危险,“谁?” 苏奈:“我妈。” “……” 那可以。 在她心里,他现在已经占据和丈母娘差不多的分量了,不错。 蒋京墨顺心了不少。 苏奈还没说完,“还有棠姐、星儿,小昭……” 她扒拉着指头一一数着她心上的人。 蒋京墨满脸黑线。 她心里怎么这么多人,那里是一座豪宅吗,有这么多房间,哪一间是属于他的? 他占据她心脏的多少分之一? “苏……”他想好好和苏奈掰扯掰扯这个问题,苏奈却靠在他肩窝睡着了。 她睡得像个小朋友,未施粉黛的小脸白白净净的,睫毛又密又长,窝在他怀里,卸下所有的紧绷与防备,叫人又喜欢,又心疼。 蒋京墨牢牢抱紧她,在她头顶深深吻了吻,就着这个姿势环抱她躺下了。 狂风骤雨不间断。 苏奈睡得很香,有人却彻夜难眠。 霞婶睡在赵雪儿的外间,竹里馆的隔音效果不好,霞婶呼噜打得震天响,赵雪儿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眉眼间涌出焦躁。 好讨厌啊! 她翻身而起,清丽的眼睛现出一抹杀气,狠狠瞪着睡得四仰八叉的霞婶。 恨不得一碗药下去直接给她毒死。 可是不行。 赵雪儿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霞婶虽然粗鄙,可粗鄙之人最好用,她需要一个人能豁出脸皮去帮她谋取利益……这也是那人把霞婶放在她身边的原因。 赵雪儿掀开被子,也不披外衣,穿着单薄的睡裙打开窗户,任由冰凉的空气拂过她的脸颊、身体。 好冷啊。 可她从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就好像那人看她的眼神,总是冰冰凉凉。 没有爱,只有要求、命令、索取。 同样都是亲妈,可为什么苏叶能够为苏山奈谋划如此璀璨幸福的人生,她却只能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命运,如此不公。 赵雪儿唇梢扬起凉薄而讥讽的笑,她眺望着落栀院,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回到那里! 既然她能抢成功一次,那就一定能抢第二回。 占的久了,不是她的也是她的了。 —— 夜里雨下得那么急,翌日却是天朗气清,难得的好天气。 苏奈和蒋京墨洗漱过后,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段锦。给老爷子和布布打了个视讯电话。 老爷子将布布带的很好,一大早老爷子已经醒了,布布趴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小猪似的。 苏奈现在能看见了,瞧着布布可爱的模样,喜欢得很。 老爷子知道苏奈能看见了也开心得很,还说等他们回来一定要帮他们好好庆祝一番。 苏奈心里暖烘烘的。 人间自有真情在。 苏凉山传来消息,乘风大师到了。 “还挺快。”苏奈惊奇。 蒋京墨淡淡:“那老头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见钱眼开,这里有钱赚,他当然来的飞快。” 苏奈微愣,“他不是大师吗?” “狗屁大师。” 蒋京墨丝毫没有要敬重得道高人的意思,嘴很毒,“等你见到人就知道了。” 从梅雾山离开,苏奈并没有和师哥们打招呼。 玄参一早听到消息,气得摔了碗,骂苏奈没规矩。 赵雪儿吓得连忙起身,要去收拾碎掉的碗,被忍冬拦住,“以后这些事不需要你干,让丫头去弄。” “是,师父。”赵雪儿乖乖巧巧的一笑,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忍冬蹙眉,“病了?” 她脸红扑扑的,发着虚,一看就是受了凉。 ……赵雪儿等着忍冬摸她的额头,或者探她的脸颊,以前她生病他都是这么做的。 可这次没有。 赵雪儿抿唇,低声道:“徒儿没事。可能昨晚窗户没关好,冷到了。” 说着,人便打了个晃,忍冬握了下她的手腕。 “扶你们小姐去休息,熬一碗姜汤给她喝下去。” 忍冬只轻轻一碰赵雪儿,就将她交给丫头,声音不失严肃,“即便生病了该做的功课也不能落下,回头补上,清楚吗?” 他性子本就冷,严肃起来是很吓人的,赵雪儿忙应是,多余的话一声不敢吭。 回院子的时候,身后传来陆英一句:“二师哥,你怎么突然对雪儿这么严厉?以前你当人家哥哥的时候可不这样。” “你也说了,以前是哥,现在是师父。” 忍冬声音清冷,“谁家的徒弟当小姐一样供着?你们是吗?既没那个命,就得能吃苦,至少能立足于世。” 赵雪儿眼底划过一抹冷唳。 是啊,她没苏奈那么好的命……人都是拜高踩低的,谁也不例外。 赵雪儿一走,忍冬看向玄参,“大师哥,你脾气现在怎么变得这样大?” 玄参抬眸,“我大吗?” 忍冬拧眉,“你以前对奈奈,不这样。” 他们师兄弟几个,要论宠苏奈,最宠的其实是玄参,毕竟他年纪最大,比奈奈大整整六岁。 都说长兄如父,虽没那么夸张,但奈奈从小不在父亲身边长大,一向视玄参为亲大哥。 当初苏叶之所以会收养玄参,也是因为苏奈在集市上不小心走丢,差点被坏人拐走,还是玄参及时把苏奈抱住,大喊着“人贩子要抓我妹妹,救命啊”,把那群坏人给吓跑了,为此还挨了坏人一刀,手臂鲜血横流,他都没松开苏奈。 “……那时候大师哥父母双亡,他在堂叔家过得很艰难,深秋已经很冷了,妈妈把我裹得严严实实,他却只穿了个单薄的短袖。” 在去苏凉山的路上,苏奈突然想起第一次遇到玄参的境况,跟蒋京墨讲起故事。 “我求着妈妈收养了大师哥,二师哥没来之前,一直都是大师哥陪着我。他感激我和妈妈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能让他吃饱穿暖,也一直很宠着我,把我当亲妹妹。他脾气大,哪怕有时候我做错事他训我,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苏奈说:“第一次动手打我,就是因为赵雪儿。” 蒋京墨听得眼眸深深。 如果师哥们从小对她不好,也不会把她伤得那么重。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动物,谁也逃不掉”伤心“二字。 只是如今说起这些,苏奈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就好像这些回忆,确实都只是回忆了。 玄参心口一疼。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了以前苏奈冲他撒娇卖乖,他带着她出去玩的场景,眼眶一酸,硬生生把泪吞了下去。 “……是她太任性,被我惯坏了。” 玄参说:“我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活得那么幸福快乐,她应该学会体谅别人,她该吃点苦。” 多吃苦,人才能真的长大。 第74章 你就是个老婆奴的命 到了苏凉山脚下,苏奈见到了乘风大师本尊。 蒋京墨称呼乘风大师为老头,苏奈没想到还真是个老头,看着和蒋老爷子差不多年纪,头发全白。 只不过很时髦地在脑袋后扎了个小揪揪,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道服,身材面容瘦削,确实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给钱。” 一见到蒋京墨,乘风大师一开口,先要钱。 ……仙风道骨的人设一下崩了。 蒋京墨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废话懒得多说一句,手下人直接当着乘风大师的面开了箱子。 一排金条,黄灿灿的。 乘风大师也确实见钱眼开,方才还冷冰冰的一张脸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多谢。” 苏奈眼看着灵牌已经被搬下来了,一震。 她没想到乘风大师的人办事如此麻利。 “乘……” 苏奈刚要开口,乘风大师就摆了下手,“先别说话,让我尽情地抚摸一下这些粪土。” 苏奈:“……” 是说他视金钱如粪土的意思吗? 蒋京墨懒得理他,和苏奈先去把搬下来的灵牌安置好,在山下又点了几炷香,苏奈跪在地上给先人们磕头。 乘风大师这才从粪土堆中抽身,“小仙女,我都替你磕过了,先人们都很感激你。” 他扬一扬衣袖,“你不觉得这山林间少了许多戾气,多了不少鸟语花香吗?” 刚说完,一只鸟嘎嘎从头顶飞过,很是捧他的场。 乘风大师欣慰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苏奈还是恭敬地磕了头,希望妈妈不要怪她。 也希望先人们能保佑妈妈平安…… 起身。 苏奈真心诚意对乘风大师道谢:“大师,谢谢您。” “别叫大师,叫大哥就行。” 乘风大师又拂了下衣袖,看向蒋京墨,“其实我比他大不了多少。” 蒋京墨睨他,“别臭不要脸。” “你给我客气点哦,小心我到老爷子跟前告你黑状,让你爷爷收拾你!” 乘风大师威胁蒋京墨,见他无动于衷,又立马换了张笑脸。 “哎呀,不就是赚你点钱嘛,你们有钱,我多赚点怎么了,我这叫劫富济贫……咳,广行善事。也算是变相替你们积福了。” 见蒋京墨不买账,他又哼一声,“不然你这个天煞孤星的命格,能娶到这么貌美如花优秀又有才华的媳妇吗?” 苏奈笑了。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 乘风大师朝她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流氓,但很轻佻。 “……”苏奈想提醒他,您是修行之人,这样好吗? 蒋京墨一个眼神射过去,乘风大师怂唧唧地收回眼神,又叹口气,诉苦。 一分钟换了好几副面孔。 “你以为这活好干啊,没看到我头发又白了很多吗,窥探天机很累的。” 乘风大师仰天长叹,“如果可以,我真的只想做个凡人啊!” “……” 身边一片安静。 没有人愿意理会这种凡尔赛似的发言。 蒋京墨环臂瞥他一眼,“你少接几个蒋寒暝那样的单子,还能多活几岁。” “寿命不重要,活得开心才重要。” 乘风大师呲牙笑:“我就喜欢看你们斗来斗去,斗的龇牙咧嘴的模样。” 蒋京墨一眯眼,想揍他。 乘风大师倏然收了笑,手一指苏奈,“她被恶鬼缠上了,三个月内恐有血光之灾。” 一句话,说的在场众人脸色大变。 蒋京墨是最快变了脸色的。 他几乎是瞬间走到苏奈身旁,冷眸盯着乘风大师,“你别乌鸦嘴,神神叨叨的。” 可苏奈听得出来,蒋京墨对乘风大师的话,是信的。 乘风大师撇嘴,“爱信不信。” 说完便摸了摸肚子,问沙棠:“沙老板,有没有吃的啊,干了半天活,累死了。” “有!” 沙棠满脸紧张,一边把乘风大师往里带一边问他:“大师,我妹真的有危险吗?有什么法子能化解,钱不是问题……” “好说好说,先让我吃饱饭。” …… “师父!”小昭看着苏奈,急的不行。 这种焦急不是装的,而是发自内心为她感到担忧,人的眼睛不会骗人,苏奈感觉得到。 不似赵雪儿,很少和她对视。 “没事。” 苏奈心是暖的,话说出来都带着柔和暖意,“只要能被看出来,就一定能化解。” 她又看向蒋京墨,“只要能够靠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苏奈稳得很。 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人,那么艰难的时光都过来了,剩下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没什么过不去的。 蒋京墨也稳,乘风大师嗦粉的时候,另一盒金条就摆在了他面前。 “卧……槽!” 乘风大师眼睛都直了,忙不迭把金条揣进怀里,断掉的粉条还坠在下巴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 他一边摸着金条一边嘟囔:“除了你爷爷和你爸妈的事,我就没见你对谁的事这么上心,我说你是天煞孤星要打光棍你都懒得搭理我,还是你爷爷给我钱让我帮你迁条姻缘线……不过,被我说中了吧,你小子就是个老婆奴的命,为你媳妇出手真大方哎!” “说。” 蒋京墨眉眼间那叫一个冷,“怎么化解?” “简单。” 乘风说:“你帮她挡下就行。” 蒋京墨毫不犹豫:“怎么挡?” 乘风看着他,迟迟不作声。 心道:你小子都不知道自己成了人家的“解药”,还在这想着要帮人挡灾呢。 傻小子。 恋爱脑。 没救喽。 “不用他挡。”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门口响起,苏奈走进来,蒋京墨回眸,就对上苏奈满含柔情的一双眼睛。 心不可抑制的一跳。 苏奈性格沉静,常给人一种清尘脱俗的清冷感,也就是现在常说的那种“淡人”,可像这样温柔的时刻,实在不多见。 稍微露出一点,就足够令人心动。 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乘风大师心里直呼:哎呦喂! 苏奈走到蒋京墨身后,搭上他的肩,对乘风大师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挡什么灾,如果真的躲不开,我自己来。” 乘风大师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再看向蒋京墨的眼神就变了。 傻小子,好福气。 第75章 那是她竹马 乘风大师收了金条,就跟苏奈说了一句话: “保住狗命。” 苏奈一怔。 蒋京墨则是瞬间蹙眉,“你说什么?” 这貌似是句废话,还很不动听。 乘风大师却一脸淡定道:“天机不可泄露,自己琢磨吧。” 说完继续嗦粉。 蒋京墨和苏奈对视一眼,怎么琢磨这话,都觉得是让她无论何时都要有求生信念的意思。 可是苏奈多惜命啊,她怎么可能会想轻生呢? “三次。”乘风大师忽然开口。 苏奈一怔,“什么?” “你会有三次这样的念头。” 乘风大师像是能听懂她的心声,苏奈看着他,心头大震。 眼睛看着他,也多了几分危险。 “好好吃。” 乘风大师端着空荡荡的碗,屁颠屁颠去讨饭,“沙老板,再来一碗呗。” “……” 没等苏奈弄明白怎么回事,蒋聪明就匆匆赶回来。 “哥,嫂子,人接回来了!” 小西来了。 顾不得多想,苏奈走出客栈,就见小昭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孩从车上下来。 她只有一条腿能走路,另一条腿……断了。 几乎是瞬间,苏奈头皮一麻,看着那条断腿,红了眼眶。 “小姐!” 小西一看到苏奈便绷不住了,拄着拐慌慌张张朝她奔去,差点跌倒在地,众人纷纷伸手:“小心!” 苏奈抱住了她。 ……又是瞬移般的惊人速度。 “慢点。”苏奈声音柔和沙哑,摸了摸小西的脸,小西已是满脸的泪,“小姐……” 一肚子的委屈,此刻全部倾泻而出。 苏奈蹲下去,先看她的腿。 她摸着创口,只觉得一颗心绞着似的疼,半晌才问出一句:“谁给你砍断的?” “是二少。” 小西抹了把眼泪,“当时腿伤得太重,如果不截肢伤口溃烂可能会死。二少想办法保住了我的命。” 苏奈心口顿沉。 小东小西都是打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耳濡目染略懂医术,她这么说不是假话。 只是,她本不该受这个伤。 将小西扶进屋里,苏奈和沙棠又仔细检查过小西的伤势。 “可以做个假肢。”苏奈说。 沙棠“嗯”一声,“现在技术比以前强多了,安上假肢创口不会磨得很疼。只是走路想健步如飞是甭想了。” 小西哪敢想什么健步如飞,急切表示:“只要能让我丢掉这拐杖,能正常走路就行!” “能。” 沙棠点着小西的脑袋,“你这小丫头,以前跟个皮猴子似的天天上蹿下跳,这下老实了吧。” 小西挠头,憨笑两声,再看苏奈,垂眸盯着她的腿,唇抿得发白。 她知道小姐在心疼她。 “小姐,我没事。” 小西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能吃能喝,能走路能干活,这已经很好了。幸亏我活了下来,还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她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苦出身,小时候什么苦都吃过,是进苏家跟了苏奈以后,才有了好日子。 对她来说,苏家就是她的家,小姐就是她的妈。 苏奈摸摸她的头,“我回来了,以后你有我,什么都不用怕。” 小西眼里包着泪,拼命点头。 —— 众人都坐下来,听小西讲苏奈离开之后苏家发生的事。 “那日小姐被少爷们罚到梅寒山面壁思过,大家都慌了。我们一帮人跪在院子里,求情。二少守在赵雪儿身旁寸步不离,大少一直在看自己的手,我猜他是打了小姐以后后悔了,我就去求大少……大少刚有些松动,赵雪儿就吐血了。” “再后来,就是连烧三天高烧不退,少爷们都守着她,想尽办法救她,不再理我们。” 小西直叹气,“我和小东没了办法,一合计,家主不在,能镇得住少爷们的只有堂主们了。我和小东下山求见堂主。” “堂主们一听说小姐被罚去梅寒山,都气得不行,呼啦啦全来了,可是……” 小西看苏奈一眼,有些不忍心说。 苏奈说:“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你照实说,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大胆地说出来。” “是。” 小西应了一声,便继续:“蔺堂主和叶堂主都骂少爷们摆哥哥架子,趁家主不在欺负小姐,小少爷不服,顶了几句嘴,还被蔺堂主给揍了。白堂主和明堂主二话不说要去梅寒山把小姐接回来,二少……拦住了他们。说……” 她抿唇,“二少说,如果雪儿死了,你们想让苏山奈偿命吗?” 鸦雀无声。 连同蒋京墨在内的众人,纷纷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端坐在椅子上,面容平平静静。 小西怕她听了这话伤心,苏奈如今听什么都不觉得意外。 她切实明白了赵雪儿在忍冬心目中的分量。 他确实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偿命。” 苏奈视线微垂,指尖在膝盖上轻扣,“可惜赵雪儿没死,我也没死。不然倒真想看看,二师哥准备怎么处置我。” 蒋京墨眼底发沉。 他想起在鬼竹林的密室里第一次见忍冬时的场景,他抱着苏奈,抱得那样紧,恨不得将人纳入他的身体里。 那种……拼命想要抓住的渴望感,不像假的。 忍冬心里装着几个人蒋京墨懒得关心,他更关心的是……苏奈心里还有那位二师哥吗? 毕竟,那是她竹马。 最烦这种生物! “……少爷们都很刚,怎么也不肯松口,和堂主们僵持了好久。后来,又出了事。”小西语气越来越凝重。 苏奈心头一跳,蓦地抬头。 “出了什么事?” 她有种直觉,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小西说:“那日也不知怎么,竹里馆闹了起来。我和小东赶过去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好像是二少和某位堂主动了手……为的,是赵雪儿。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没看见,不得而知,总之走的时候白堂主脸色苍白,又臊又怒,其他堂主的脸色也不好看。” 苏奈眉心一皱。 “而后谣言四起,都说白堂主想占赵雪儿便宜,雪儿姑娘以死明志,他未能得手。这么一闹,堂主们便不再来了。” 众人都明白过来了。 都说女儿家的名节重,可是遇到像赵雪儿这种能够豁出去的,平白惹一身腥,谁还敢往前凑? 苏奈红眸冷沉。 难怪师伯师叔们对师哥们的态度那般冷漠,不仅被小辈伤了面子,也伤了心。 “奇怪的是,”小西看着苏奈,“堂主们都说要去接小姐回来,哪怕少爷们阻拦,他们也要去,不能让你受那个委屈。可是,后来就没下文了。我和小东一看堂主们也靠不住,就想去梅寒山照顾小姐。结果,小东也出了事……” 第76章 失踪三年,捡了个男人回来 小东是在苏奈到梅寒山第七天出的事。 那时的苏奈在梅寒山也是举步维艰,遍体鳞伤。 “赵雪儿伤重,落栀院阳光充足,靠近药池,二少和三少便让她住进了落栀院。我和小东都不愿意,但她自请住东厢房,我们就不好说什么了。可她这么一说,小少不乐意了,说那是佣人住的地方,怎么能给她住,说到底还是搬进了小姐您的主屋。” 小西说到这里,愠怒。 “我们一眼看穿她的伎俩,小东脾气比我急,大骂赵雪儿狐媚嘴脸,陷害小姐,勾引少爷。大少爷踢了小东一脚,给她踢的胸骨断裂。” 苏奈闻言,眼神一下冷下来。 蒋聪明和杨婧站在后面,都不约而同看向苏奈,感受到她摄人般的气势。 又朝蒋京墨看过去。 蒋京墨全程不语,只是眉眼间都透着对苏奈那些师哥们的不爽。 一想到玄参曾经还打过苏奈,就更不爽。 “然后呢?”苏奈手默默攥紧。 小西想起小姐不在时她们受的委屈,忍不住掉眼泪,又怕小姐难受,赶紧擦掉。 小昭把纸巾递给她。 “谢谢。” 小西缓了缓,事无巨细地把经过讲给苏奈听,“小东受了伤,我们更知道了赵雪儿的厉害,其实最担心的还是小姐。我们想着先不去管她,收拾东西先去梅寒山。临出发的那天早上,赵雪儿突然让人把院子里的栀子花连根拔除。 那是小姐带着我们养了很久的花,怎么可以!我和小东拼命阻拦,赵雪儿坐在院子里,说她看着这些花碍眼,必须拔掉。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陌生人,全听赵雪儿的,把花都毁了,我和小东扎的满手是血都没阻止成功。 那天少爷们都不在家,我们想找人阻拦,发现竟无一人可以用。 小东骂赵雪儿狼心狗肺,赵雪儿就看着我们笑,笑得特别邪性,特别得意,说……有本事,你们弄死我啊。弄死我苏山奈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小西已是浑身发抖。 苏奈和沙棠冷冷,异口同声:“她是故意的。” “是,她是故意的。” 小西流下泪来,“小东被她刺激到,抓起铁锨就朝她砍过去,偏偏她不躲不闪,眼看着铁锨要砸到她身上,少爷们回来了。” 苏奈瞳孔骤然一缩。 就跟那日,她刚从梅蛇山回来不久,赵雪儿就被毒蛇咬伤了一样。 偏偏她当时饿极了去厨房找吃的,偏偏毒蛇不知怎么进了赵雪儿房间,偏偏陆英就看到了,还硬说是她亲手放进赵雪儿房里的…… 她没有不在场的证据,只下意识地反驳、否认,师哥们一个不信她。 小东和她,都落入了赵雪儿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她不惜以身作饵,引她们进套,她再化为猎人,反咬她们一口。 “小东就这么被送回了老家,连个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小西闭了闭眼,含恨道:“我们也是少爷们看着长大的,可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不肯信,只信赵雪儿。小东心寒无比,大少明明知道小东的爹不是个东西,还让她爹来接的她,小东差点被她爹给打死。我不敢再惹赵雪儿,想偷偷跑去梅寒山,结果……摔断了腿。” 说来也蹊跷。 小西手脚灵活,山野田间长大的,爬个山徒个步都不在话下,那天在梅寒山却爬的十分艰难。 “梅寒山,似乎有很多机关之类的东西?” 小西也是想了三年没想明白,“我当时很懵,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就这么掉下去了,腿一下子被东西给扎中,疼得我直接昏了过去。等到再醒来的时候二少他们找到了我,跟我说我伤得很严重,需要截肢才能保命,我当时只想活着,就截了……腿。” 再后来,她就被送到了疗养院。 苏奈和蒋京墨皆沉默下来。 梅寒山,确实有很多机关,他们都是侥幸活过来的,没想到小西也中了招。 “小姐,他们都说找不到你,说你死了。” 小西红着眼看着苏奈,“我怕小姐跟我一样,也不小心摔下山崖,哭得心都碎了。这三年,小姐去了哪里,过得好吗?” 苏奈眼眶倏的发烫。 她回来到现在,师哥们没有一个问她‘过得好吗’,见到她都是冷冰冰的责问。 谁是真的在意她,她清楚。 “我也差点死在梅寒山,后来被人救了,这三年我都在江城蒋家养伤。” 苏奈轻描淡写,瞥一眼蒋京墨,跟小西介绍:“这是蒋家大少,也是我的丈夫,蒋京墨。” 啥? 丈夫? 小西一下瞪圆了眼睛,看着蒋京墨,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家小姐失踪三年,捡了个男人回来? 不过,好像……还挺man的。 “姑、姑爷好。”小西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蒋京墨。 蒋京墨对这声“姑爷”挺受用,挑了下眉“嗯”了一声,“你好。” 苏奈笑了下,又把小昭介绍给小西。 “这是我的徒弟,小昭。过去三年,多亏她照顾我。” 小西审视着看了小昭一眼,她现在对“小姐的徒弟”这个身份已经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小姐,这个徒弟,靠谱吗?” 一句话,倒是把大家逗笑了。 “我绝对靠谱!” 小昭拍着胸脯,自卖自夸,“我知恩图报,绝不会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 小西也觉得小昭面善得很,心下松了不少。 “你成语学的不错……” 两个人年龄相仿,脾性相近,很容易交流起来。 苏奈看了蒋京墨一眼,蒋京墨朝她走过来,说:“我派点人去趟梅寒山,看看那些机关还在不在了。” 他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 想要指控赵雪儿的所作所为,把她的罪名定实,那么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得找些个中好手。” 苏奈想了想,对蒋京墨说:“梅寒山一般人进不去,我得亲自去走一趟。” 第77章 她居然能看见了! 正商量着去梅寒山的事,蒋聪明跑进来,“哥,嫂子,蒋寒暝和林纤纤来了!”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扭头。 蹙眉。 他们怎么会来? 蒋京墨和苏奈出去的时候,蒋寒暝和林纤纤已经办理好了入住。 他们像是来度蜜月的,穿着打扮很有度假风,林纤纤小鸟依人地靠在蒋寒暝怀里,笑着和他说着什么,蒋寒暝情绪淡淡的。 林纤纤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苏奈的那一刻,倏然僵住。 冷却下来。 她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苏奈,满脸的惊诧。 反倒是蒋寒暝像有备而来,看到苏奈和蒋京墨的那一刻很淡定。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苏奈走路带风。 她今日穿着一身提花蓝的传统款旗袍,头发还是盘着,随意插了几支簪子,既有古典水墨画的诗意,又自带一种清冷感。 就像这苏凉山给人的感觉。 依旧美得令人心醉。 那是哪里不对劲呢? 嘶……蒋寒暝一时间说不上来。 “苏姐姐,你的眼睛……” 林纤纤见苏奈的眼瞳变成了红色,以为她戴了美瞳,刚要说一个瞎子戴什么美瞳,不是多此一举吗?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苏奈的眼睛不对劲了! 不再是以前那样的空洞、无神,而是变得……炯炯有神,艳光四射。 林纤纤这么一提,蒋寒暝也盯上了苏奈的眼睛,只觉得灵魂一震! 从前,苏奈是个瞎子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和别的盲人不一样。 可能是后天致盲的原因,眼球并没有往上翻露出眼白,也不会一直乱动,反而又黑又圆,像玉石雕刻成的棋子。 没有焦距的时候那一双眼都美得令人窒息。 更别说现在…… 大概戴了美瞳? 眼睛亮亮的,自带放电效果,抬起眼皮微微一撩,蒋寒暝只觉得心头乱颤,看着苏奈一动不动。 林纤纤感觉到了蒋寒暝的异样。 顿时有了危机感。 “哥!” 她狠掐了蒋寒暝一把,将他从失神的状态中拔出来。 蒋寒暝吃痛,拧了下眉,回过神来,却猛然看向苏奈,“奈奈,你眼睛好了?能看见了?” 蒋京墨和苏奈同时被这声亲昵的称呼惹的蹙眉。 “奈奈也是你叫的?” “奈奈不是你能叫的。” 蒋寒暝:“……” 夫妻俩谁也不惯着,当场撅他的面子。 蒋寒暝确实是有备而来,但他也万万没想到苏奈竟然眼睛复明了! 而且气场大变。 人看不见的时候,这个世界总是充满危险的,人也容易把自己蜷缩起来。 可现在的苏奈,气场全开,不需要人搀扶,不需要靠声音去判断什么,一个眼神过去,就能纵观全局。 苏奈也终于看到了蒋寒暝和林纤纤的脸。 其实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蒋寒暝和蒋京墨是堂兄弟,眉眼间略有相似,可气质这个东西不好说,比起她复明时看到蒋京墨的惊艳感,再看蒋寒暝平平无奇。 至于林纤纤,很小白花的长相,清纯、娇俏,她穿一身海棠红的碎花裙,鲜艳欲滴。 只是那双眼睛,藏着满满的刻薄和嫉妒,叫人不喜。 “你们来度蜜月?”苏奈问。 蒋寒暝抿了下唇,正要否认,林纤纤就挽着他的手臂往他怀里一扎。 “是啊,都办完婚礼好久了,哥哥工作忙,好不容易才腾出时间陪我出来玩。我本来是想去一趟马尔代夫的,不过他说回头再去,苏凉山这边风景也挺好的。据说这里还是苏姐姐的老家?有什么推荐的风景吗?” 她疯狂秀恩爱,苏奈却平平静静,只是饶有深意地看了蒋寒暝一眼。 直看得他心头发虚,别过视线去。 “苏凉山没什么好玩的,就是一座山。” 苏奈收回视线,淡淡道:“你们可以爬个山,山上有个鬼竹林,挺好玩的。” “鬼竹林?” 林纤纤诧异:“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阴森森的?” “因为闹鬼啊。” 苏奈幽幽一笑,“我们刚从山上下来,和鬼打了一架。” “……” 林纤纤和蒋寒暝的脸,都浮现出菜色。 只觉得苏奈是在故意吓唬他们。 “夫人,灵牌都搬完了,这就运往容城。”蒋家保镖进来请示。 蒋寒暝和林纤纤猛地一转头,灵牌? “好,辛苦大家。” 苏奈一点头,对蒋京墨道:“咱们也走吧。” 蒋京墨嗯一声,全程没怎么搭理蒋寒暝,这对堂兄弟一向很塑料,连表面关系都懒得做样。 蒋寒暝听到那声“容城”,眸光微闪。 难道那人给他的情报是真的? 苏奈,当真是容城苏泰药业的大小姐,苏门的少主? 可……堂堂苏门少主,三年前怎么会差点横死在梅寒山,落得那种地步? 林纤纤问前台小姐姐,“这里闹鬼,真的假的?” 前台小姐姐一脸淡定,“嗯。” 林纤纤一瞬白了脸。 “闹鬼,你们还在这里开店?” 她嗓子又尖又细,一点撑不住事的模样,让蒋寒暝嫌弃的皱眉。 以前他很享受林纤纤依靠他,视他如神祗的目光,会让他觉得自己特别强大,仿佛能够顶天立地,扛得住所有事。 可是男人也会有累的时候,也会想要有人可以在关键时刻帮自己…… 过去三年,这两种感觉他在苏奈和林纤纤身上都能够体会到。 苏奈可以为他出谋划策,帮他稳固后方,还能助力他的事业,而她每次出的主意都很有效,他干劲十足。 回到家,又有林纤纤缠着他,哄着他,给予他苏奈给不到他的情绪价值。 那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只可惜,就三年,一去不复返。 尤其是有了苏奈做对比,蒋寒暝愈发觉得林纤纤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总扯他后腿。 这次出来他原本没打算带林纤纤,可林纤纤疑神疑鬼,以为他又过来找什么狐狸精,要死要活地跟着来,弄得他烦不胜烦。 唉,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大小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前台小姐姐对林纤纤说:“我们又不怕鬼,闹呗。” “……” 林纤纤一把攥住蒋寒暝,颤声道:“哥,我怕鬼,我不要住在这里。” 蒋寒暝先是不耐烦地蹙眉,而后灵机一动。 “奈奈……” 苏奈刚要上车,蒋寒暝就追了出来,满脸笑意,“纤纤怕鬼,我们打算换个地方玩。听说你家在容城,我们想去你家做客,不知方不方便?” “不方便。” 苏奈说:“我家也闹鬼。” “……” 第78章 蒋寒暝后悔 如今苏奈对蒋寒暝好感全无,只剩下满满的厌嫌。 他恬不知耻地冒领了蒋京墨的功劳,让她在西苑做了三年护工,最终他还是背弃她。 欺负她看不见,用“换新娘”这种恶心的事来羞辱她! 人品如此卑劣,分手后连做朋友都没可能。 她不屑和这样的人为伍。 尤其是,林纤纤还试图绑架她。 苏奈坐在车里,盯了林纤纤一眼,这一眼刀子似的锋利,她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 车门缓缓关上,苏奈坐在车里,像个女王。 林纤纤心下一坠。 她不过就是一个中医,哪来这么大的气势? “装什么啊。” 林纤纤朝蒋寒暝嘟囔一句,“一个中医而已,攀上了高枝,就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豪门大小姐呢。” 她在暗暗提醒蒋寒暝:我才是真正的千金,能够带给你助力的那个。 可林纤纤的话却给蒋寒暝提了个醒。 苏奈如果真的是苏门少主,那么就不是她攀附蒋京墨,而是蒋京墨攀苏家的高枝,毕竟蒋京墨现在的公司是想进军医药科研领域。 而在医药行,容城苏泰药业实力不容小觑。 蒋寒暝眸眼一眯。 蒋京墨有了苏奈无疑是如虎添翼,倘若苏泰药业和京科国际真的绑到了一起,那么蒋家家主之位于蒋京墨便如囊中取物。 他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不行! 绝对不可以! “哥,你干嘛,捏疼我了。”林纤纤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要哭。 换作以前,蒋寒暝早就揽着她轻声哄了。 可是现在…… 他只觉得后悔。 原本他嫌弃苏奈是个瞎子,再美也配不上他。 可是人家现在能看见了! 而且那双眼睛,美得出奇,现在他一想到都忍不住心尖发颤。 不仅如此,苏奈的真实身份也比林纤纤高出一大截。 林纤纤是林氏千金不假,但林父林母已经去世了,哪怕她是唯一的遗产继承人,可那么多亲戚虎视眈眈地看着,这遗产哪怕分到她手里也没有多少。 苏奈就不一样了。 苏泰药业家大业大,把控着容城三座山的药材资源,单是这一项,每年的收益都以亿为单位,更不用说科研专利的进项。 三年前苏家主宣布闭关,这三年苏泰药业没推出什么新品,但仍是医药界首屈一指的存在。 多少企业仰仗着苏门的药物研发。 苏奈身为苏门少主,身价至少百亿,何况她还有自己的医馆,妥妥的小富婆。 这么一尊财神爷,他竟然拱手让给了蒋京墨! 想到这,蒋寒暝呕得要吐血。 “走!” 看着车队离去,蒋寒暝二话不说将行李装上车。 林纤纤愣愣的,“去哪啊?” “容城。” 蒋寒暝发动车子,火速追了上去。 —— “哥,蒋寒暝的车一直跟着我们,需要甩掉吗?” 蒋聪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蒋京墨朝后一看,眼眸一眯,沉声:“甩掉。” “得令!” 车队迅速调整队形,临近容城地界,蒋寒暝的车就被甩掉了。 “操!” 蒋寒暝暴躁地捶了下方向盘。 林纤纤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沉得能滴水,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毒。 到这会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的好哥哥再一次被美色所迷,要追苏奈到容城去。 呵。 明明现在她是他的妻子,这是他们的蜜月旅行,他却带着她巴巴地追人家车屁股后面跑,脸都不要了! “你自己不要脸,还得带上我一起?”林纤纤冷飕飕冒出一句。 蒋寒暝转头,黑脸:“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脸!” 林纤纤情绪一下子暴发,冲蒋寒暝大吼:“你后悔娶我,没娶苏奈是不是?可苏奈已经嫁给你大哥了,现在是你嫂子,你永远也得不到她了!” 一句话,像是一把利刃捅进蒋寒暝的心脏,似乎要捅破他最后一丝希望。 气血涌向脑门。 “啪!” 一巴掌带着蛮横的力道掌掴在林纤纤脸上。 她头被打偏,头发凌乱的落在脸上。 蒋寒暝手在发抖。 林纤纤捂着脸,看着蒋寒暝满眼的不可置信,渐渐蓄满泪,嗓音颤抖。 “你打我?” “你为了苏奈那个贱人打我?” 此刻林纤纤对苏奈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曾经苏奈对她的好,对她的照顾,治疗她的胃疾……这些通通被蒋寒暝的巴掌给呼没了。 她无法恨蒋寒暝,因为她深深爱着这个男人。 她只能恨勾走他心的女人! 大马路上,林纤纤摁开车锁,哭着跑了下车,蒋寒暝拉她没拉住,顷刻便听到刺耳的刹车声。 林纤纤倒了下去。 “纤纤——” —— 苏奈一行人刚回到苏家,就撞见要出门的赵雪儿。 看到被扶下车的小西,赵雪儿愣了愣,脸上挂了笑,“师叔是去接小西了吗?还真是好久没见她。” 她改口改得倒快,笑容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西看到赵雪儿,想起她那些狠辣的手段,不禁心头一缩,往苏奈身旁躲了躲。 赵雪儿看到了,却偏要点出来,“小西是不认得我了吗,怎么看上去有些怕生?以前挺爱说笑的。” 苏奈淡淡:“小西确实怕生。谁都怕狼心狗肺的人,一不小心被咬一口,多难受。” 她主动凑上来找难堪,苏奈当然得成全她。 赵雪儿像是听不懂话,脸上仍旧带笑。 忍冬和空青走了下来。 赵雪儿唤:“师父,师叔。” 小西的命是忍冬救的,这三年在疗养院的医药费也是忍冬在出,小西对他心存感恩,毕恭毕敬地行礼:“二少爷。” 又唤了空青一声“三少”。 忍冬早就知道苏奈派人去接小西了,见小西回来并不意外,只淡淡“嗯”一声。 视线落到苏奈身上,苏奈不看他,反而钻进车厢取行李。 “……” 忍冬看着和她挤着脑袋凑到一起的蒋京墨,眼神暗了暗,这才将目光转向赵雪儿:“要去哪?” “师父,我去一趟医馆。” 赵雪儿补了一句,“今天是周四,您布置给我的功课,我想去医馆做完。” 她说的医馆是忍冬名下的一个中医馆,开在容城市区。 苏叶对孩子们一向大方,每个徒弟的成人礼,她都会送个医馆给他们,交给他们自己去经营,自负盈亏,也相当于给他们一个地方练手。 苏奈的山奈中医馆也是如此。 忍冬没多问,准许了。 他和空青则要去公司一趟。 正准备走,苏奈忽然唤了他一声:“二师哥。” 忍冬倏然转头。 有那么一瞬,像是午夜梦回,他听到奈奈在唤他。 然而,是三年前的奈奈。 “我想问问你,关于小西的腿伤。” 苏奈看着忍冬,视线微微上扬,落在他的黑帽上,拧眉问:“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头怎么了?” 忍冬一怔。 空青和赵雪儿,心同时收紧。 第79章 掌嘴 忍冬鼻腔倏然一酸。 如果没记错,这还是他和奈奈见面后,她第一次表露对他的关心。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是吗? “我……”忍冬艰难启唇,神色间有些犹豫。 赵雪儿忽然开口,插进话来:“师父没事,只是见风容易偏头痛。” 这话插的突兀,忍冬都皱了下眉。 苏奈则是一个眼刀,冷冷射过去,“我和你师父在说话,你插什么嘴。” 她声音不高,却满是威严。 赵雪儿一凛,嘴角堆起笑,“师叔……” “掌嘴。” 这声命令,是忍冬发出的。 赵雪儿蓦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忍冬。 空青蹙眉,想求情,“二师哥……” 忍冬回头:“听不懂?” 赵雪儿紧抿唇,低下头,忍住羞臊扬手打了自己一下。 自己打自己再重也不会重到哪去,只是这么多人看着,她当众掌掴自己羞辱的意味太浓,眼圈红了又红。 “跟你师叔道歉。”忍冬又命,语气听不出咸淡。 赵雪儿只得面向苏奈,“对不起,师叔,我不该随意插话。” 苏奈神情很淡。 忍冬此举看似不给赵雪儿面子,其实是为了保护她。 因为赵雪儿如果不自己打,这一巴掌苏奈就会动手,如今她对赵雪儿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师父疼你,你也得自己争气。” 苏奈对赵雪儿说:“既正式入了苏门,就得守苏家的规矩。有些丑话我说前头,你的养母、丫头,如果不守规矩,我会赶走她们,并把账算在你头上。到时候,你可别又哭哭啼啼地喊冤,你师父吃这套,我不吃。” 赵雪儿含泪点头:“是,谨遵师叔教诲。” 刚才帽子的话题,就这样被遮掩过去。 见忍冬并没有想说的意思,苏奈也没有再问。 “师父,那我先下山了。”因着刚才的教训,赵雪儿看向忍冬的目光带着怯意。 忍冬淡淡嗯一声,并没有要哄她的意思。 空青反倒温和地开口:“我送送你。” 苏奈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空青是师兄里脾气最好的一个,很温柔,也很绅士,但苏奈和他反倒关系最远,大概她能感觉到空青对她的疏离。 他对谁都很好,却也跟谁都不算亲近,他有自己的世界。 但对赵雪儿…… 不知是不是他和赵雪儿脾气更为相投的缘故,空青难得几次红脸出头,还都是为了赵雪儿。 苏奈心中闪过几缕疑惑,被忍冬出声打断。 “小西的腿,是我截断的。” 神经拉回来。 苏奈带着忍冬往旁边走了几步,蒋京墨看着步行到树下的两个人,脸色晦暗。 “哥,我嫂子这几位师哥可都不是亲哥哦。” 蒋聪明凑到蒋京墨跟前,偷偷嘀咕。 蒋京墨斜他一眼。 蒋聪明不怕死地继续给他上眼药,“但凡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那都是潜在的情敌。这么一看,你情敌不少哈。” 蒋京墨刚一抬脚,蒋聪明鬼叫着跑掉,被杨婧没好气地踢了一屁股。 给他欠的! 杨婧走到蒋京墨身旁,“奈奈心里有数,你对自己也要有信心。” 蒋京墨:“我看起来像没信心吗?” 杨婧看着他,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你看上去像喝了几缸醋,浑身的酸味。你自己没闻到吗?” 蒋京墨:“……” 苏奈和忍冬之间,隔着至少三个人的距离。 “小西的腿,是被什么东西所伤?”苏奈开门见山。 忍冬看了苏奈一眼,一顿,“一个铁制的机关,说不上来是什么,应该是为了打猎放的。” “打猎?” 苏奈沉吟,抬眸看向忍冬:“梅寒山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谁会到那去打猎?” 忍冬目光沉沉,这个疑惑也困了他许多年。 “你在梅寒山,有遇到这样的机关吗?”忍冬倏然看向苏奈。 苏奈正在想事情,闻言,对上忍冬的目光,却是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忍冬心口一窒。 苏奈却没有要和他多说的意思,只说小西,“多谢你救了小西的命,这三年的医疗费,回头我还你。” 忍冬一愣,“何必这么见外。” 他们之间,何时谈过钱。 苏奈神色始终淡淡,目光偏到不远处,忽然笑了起来。 忍冬正想问问苏奈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她以前从来不戴美瞳的,什么时候添的这个爱好。 ……见她笑了,还笑得如此粲然,不由一怔。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蒋京墨环臂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皱,嘴唇紧绷,下巴抬着,整个人就是大写的“不爽”二字。 这浓烈的醋味,隔着三里地都闻得见。 苏奈可不敢惹蒋大爷,冲忍冬微微颔首表示咱俩聊完了,而后朝蒋京墨走过去。 忍冬眼睁睁看着苏奈走到蒋京墨跟前,笑着和他说了几句什么,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蒋京墨紧绷着的脸一点点软化下来。 这一幕落在忍冬眼里,如同几百只蚂蚁同时爬上来啃噬他的心脏,一阵麻痛。 曾经,她也是这么哄他的。 可现在,换成了别人。 …… 苏奈正张罗着众人把先人灵牌搬上山。 这件事她全程没和师哥们商量,自己做主,也是自己找人搬的。 忍冬和空青对视一眼,心中都颇不是滋味。 兄妹之间关系疏远成这样,并不是他们愿意的。 可是,有些裂痕,又如何弥补呢? 蒋聪明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就变了,“林纤纤出车祸了!” 他嗓门大,忍冬和空青也听到了。 苏奈问:“伤得重吗?” “不轻。” 蒋聪明说:“抢救过来,送进了ICU。眼睛伤得挺重的,听意思,可能会瞎。” 一说会瞎,众人纷纷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神色幽微。 忍冬和空青则泛起疑问,为什么说到眼睛,大家都朝奈奈看过去? 她现在对眼睛的治疗很有研究吗? 老实说,对林纤纤的死活,苏奈并不怎么关心。 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林纤纤现在在哪?” 蒋聪明翻了下手机,“容城的市立医院。” 那就是在市区。 赵雪儿刚刚也去了市区。 难道,她并不是要去医馆,而是去见林纤纤? 第80章 狗子来了 苏奈现在确实有些疑神疑鬼,尤其是对赵雪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在赵雪儿身上吃过大亏,如今再怎么防备她也不为过。 “小五。”苏奈把蒋聪明叫到跟前,耳语几句,蒋聪明点头,立马差人去办。 这次苏凉山之行他们经历过生死,彼此信任已经建立起来,感情不同于以往。 以前苏奈让蒋聪明办个什么事他会先看一眼蒋京墨,大哥让他去他才去,现在根本不用看,嫂子说什么立马去办。 因为大哥也听嫂子的。 …… 回到落栀院,苏奈安排小西和小昭住一个屋,俩孩子都开心得很。 很能玩到一起去。 看着她们欢喜的模样,苏奈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 苏奈和沙棠研究着给小西做假肢的事。 蒋京墨则因为乘风大师说的那句“三个月苏奈会有血光之灾”感到惴惴不安。 又想到化解的方法——保住狗命。 这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要从哪弄只狗过来,保护苏奈? 他不行吗? 他难道还不如一只狗? 电话震动了好几声,蒋京墨低头一看,韩峥打来的。 实验室出了故障,要他回去一趟。 蒋京墨皱眉,怕什么来什么。 “老萧处理不了?非得我回去?” 蒋京墨一个工作狂,头一回因为工作的事情这么不耐烦。 苏奈走过来,“怎么了?” 韩峥正因为老大发火心中忐忑,听到苏奈的声音简直像来了救星,扬声道:“嫂子,是我!” 苏奈把电话从蒋京墨手里接过,问韩峥:“出什么事了?” 韩峥赶忙讲了下事情的经过。 这次还真得蒋京墨回去不可,实验室的核心数据都设置了高级加密,只有蒋京墨能解。 他们要是硬操作,一个弄不好数据格式化,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前功尽弃。 “嫂子,真对不住。” 韩峥和司徒都在电话那头讪讪地道歉:“打扰你们的蜜月了,回头我俩帮老大多加一个月的班,给你们补上!” 苏奈轻笑:“我们没有在度蜜月。不过,和你们老大在一起,随时都有度蜜月的感觉。” “……”韩峥和司徒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 两个人捂着嘴,两脸吃到瓜的表情。 蒋京墨脸已经变了。 嘴角比AK都难压。 “嫂子,刚才信号不好,你说的话我没听清,你要不再说一次?” 韩峥都想录下来反复播放,苏奈说的“老大”,和他们认识的“老大”,是同一个人吗? 蒋京墨听到了,凶了韩峥两句,说下午赶回去,挂了电话。 “我早去早回。” 蒋京墨叮嘱苏奈,“我把人都给你留下,你的话就等同于我的话,任你差遣。人手要是不够就和我说,或者跟舅舅说。” “好。” 苏奈不跟他客气,“小五、小姨都在这,我姐和杨老板也在,我吃不了亏,你放心去办你的事。” 蒋京墨放心不下一点,神色凝着。 “还担心什么?”苏奈问。 蒋京墨看着她,“我在想狗的事。” 苏奈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她是对乘风大师那句“保住狗命”上了心。 正想说什么,沙棠扬声道:“奈奈,姚姨到了!” 苏奈诧异:“这么快?” 之所以快,是因为沙棠派人去接姚姨的路上,姚姨已经听到苏奈回来的消息,忙不迭往苏家赶了。 路上正好碰到沙家的人,姚姨连个磕巴都没打,听说苏奈需要她,立马上车。 “走!” 苏奈给蒋京墨介绍过这位姚姨。 姚姨本名姚嘉,和苏奈的母亲是喝同一个人的奶水长大的,也就是姚姨的妈妈。 苏奈的外婆生苏叶的时候难产,生下苏叶没多久人就去了,那时候姚姨的妈妈在苏家做工,苏奈外公便把女儿抱给姚妈妈。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就这样把两个孩子给奶大了。 姚嘉和苏叶手拉着手长大,姚嘉给苏叶做了很多年的管家。 后来也是因为她嫁人生子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才举家搬到了五指山休养。 苏奈出门送蒋京墨,正好迎姚姨。 刚走出落栀院,就听见一阵狗叫,“汪汪汪”叫的超级凶。 狗? 苏奈和蒋京墨某根神经皆是一跳。 下一秒就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狼狗咬着一个人的腿满院子乱窜,所经之处一片吱哇乱叫。 苏奈定睛一瞧,狗子拖着的人,不是赵雪儿的养母,霞婶吗? 霞婶已经快吓傻了,惨叫声划破长空。 她手里还紧握着一把铁铲……这或许就是狗子咬她的原因。 狗子眼看着就朝苏奈奔过来,保镖们惊得纷纷上前,生怕它伤到苏奈。 “咻~” 两记哨声同时响起,一远一近,喊停了狗子。 一声出自蒋京墨,一声来自姚姨。 蒋京墨蹲下去,朝狗子打了几个手势,又吹了几声口哨,那哨声清脆嘹亮,带着音韵和节奏。 很神奇的,狗子晃了晃脑袋,松开了霞婶,朝蒋京墨跑过来,低下头往他掌心蹭了蹭。 方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一下变成温顺的小可爱。 众人都傻了眼。 姚姨都惊讶地看着蒋京墨,不知这是何许人也。 “霞婶……” 赵雪儿的人颤巍巍地上前把霞婶扶起来,架走,边嚷嚷着:“快给雪儿小姐打电话!” “是不是得先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啊,这玩意会传染吗?” 竹里馆的人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慌成一团。 “姚姨。” “奈奈!” 姚姨看到苏奈就红了眼圈,猛地上前抱住她,抱了好一阵子,摸摸她的脸。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让我找的好苦!” 她摸摸她的头,像抱自家孩子那样将苏奈揽入怀中,亲了她两口。 感受到久违的母亲般的关怀,苏奈眼眶也发热。 低下头,和狗子一双黑长的眼睛对上。 大眼瞪小眼,“……” “姨,这是你带来的狗?”苏奈问。 姚姨笑了声,“对。我三年前捡到的,威风得很,它嗅觉异常灵敏,应该被人特殊训练过,我把它带来给你看家护院。” “三年前?” 苏奈对这个时间敏感得很,见狗子和蒋京墨玩得很好,脑袋枕在蒋京墨膝盖上,流下两行热泪。 “……” 苏奈和姚姨离得最近,都看到了,不由一惊。 蒋聪明不知从哪窜过来,看到大白狗忽然叫了一声:“冰冰!这不是冰冰吗?” “冰冰?” 众人愕然,冰冰是…… 蒋京墨开了口:“这是我养的狗,三年前丢了。” 第81章 蒋京墨的小情人 蒋京墨一直以为冰冰死了。 三年前他同样遭人设计,遇险,差点死掉。 醒来以后爸妈没了,爷爷危在旦夕,狗子不见了…… 蒋京墨亲昵地和狗狗互动着,寡淡的脸上露出罕见笑意,这一笑给众人看呆了,才知蒋大少有多俊美无俦。 姚姨说狗是三年前她在容城地界捡到的。 当时它被一群野狗逼至角落,却半点不见惧意,和它们厮杀起来。 她看出这狗子身上的狼性。 “我养了它三年,它很听我的话,但至今没有认主。” 姚姨看着狗子满脸慈爱,“我就知道它忘不了之前的主人,是条忠心的狗。” 却是没想到,这狗居然会是江城蒋家大少的。 也没想到奈奈这三年一直在蒋家待着,还嫁给了蒋家大少。 ……他们之间,缘分不浅。 苏奈让沙棠先带姚姨进屋休息,蒋京墨马上要走,不放心地叮嘱自家狗子。 “冰冰,这是我媳妇,你的女主人。” “我有事得回江城一趟,办完事就回来。” “你帮我保护好奈奈,听到没,冰冰?” 蒋京墨一口一个“冰冰”。 苏奈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忍不住说:“知道的你在和狗子说话,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和你的小情人说话。” 蒋京墨看着她。 “它是公狗。” 他一本正经的解释,苏奈笑:“我知道,开个玩笑。” 看一眼狗子,又看一眼蒋京墨。 “你俩长得挺像的。” 蒋京墨揽过狗头,一块面向苏奈,傲娇又神气,“帅吧?” 苏奈失笑:“帅。” 冰冰确实帅,威风得很。 时间不早了,得出发。 苏奈送蒋京墨下山,蒋京墨把冰冰交给她,再一次叮嘱,“你不要离开它,走到哪都带着,我安心。” “放心。” 苏奈看着冰冰,“我会保住狗命。它的,和我的。” 不管乘风大师说的“狗命”指的是谁的,她和狗子都会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蒋京墨亲了亲苏奈,走了。 苏奈挺喜欢蒋京墨办事的风格,来去如风,全凭心意。 —— 姚姨这些年虽然搬到了五指山,但和苏家一直没有断掉往来。 三年前听说苏叶要闭关,联系人怎么也联系不到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只是等到她来,苏奈已经在梅寒山失踪了,姚姨气得痛骂玄参他们一顿,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些都是赵雪儿引起的。 今天她带着狗子一进门,就被霞婶给拦住,还要打狗,这才有了后面的冲突。 苏奈跟姚姨不需要虚与委蛇,直接把请她来的目的告知。 “姨,我离开苏家三年,现在内部一团乱,没几个可用之人。我需要排除异己,把自己人接回,不相干的赶走。” 姚姨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是曾经和苏叶一起打江山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面容严肃,沉定,“我明白。方才棠棠已经跟我说了很多。” 姚姨深叹一口气,眼眶通红,对苏奈说: “这三年,你受委屈了。” 苏奈淡淡一笑:“姨,我妈把我生下来,不是为了让我受委屈的。委屈可以一时,但不能一直这么委屈下去。” 她笑容变淡。 “同样,她为我收养师哥们,也不是为了让师哥们给我委屈受的。” 他们要实在看不惯她,她会请他们和赵雪儿一起离开。 苏家不欠他们,更不欠赵雪儿。 小昭进来说赵雪儿的两个丫头已经带霞婶去山下找诊所了,生怕她得狂犬病。 众人一阵无语。 这一屋子的大夫,她们倒是挺会舍近求远。 估计山下小诊所的大夫听说霞婶他们是从梅雾山下来的,得惊掉下巴。 “幸亏她们不姓苏。”沙棠嗤一声,“不然就这么点小事还要去山下打针,我都跟她们丢不起这个人。” 苏奈正在和冰冰培养着感情,淡淡道:“既然走了,那就别再回来了。” 姚姨反应极快,立马起身。 “没错,既然走了,还回来干什么?走就走的彻底点,别给她们回来的机会!” 姚姨喊上两个保镖帮忙,苏奈吩咐:“小昭,你跟着姚姨,她让你干什么你都照办。” “是,师父!” 蒋聪明踏进门槛,跟苏奈汇报:“嫂子你猜的没错,赵雪儿确实去了市立医院,和蒋寒暝在一起。” 他将手机递给苏奈,照片上蒋寒暝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赵雪儿正蹲在地上低声安慰着他什么。 苏奈眸子一紧。 果然,蒋寒暝能追到苏凉山,是赵雪儿指引的。 他们,勾搭到了一起。 只是,赵雪儿到底想干什么? 她笼络师哥们,又勾结蒋寒暝,目的为何? …… 林纤纤被抢救过来,送进了ICU。 蒋寒暝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对容城不熟悉,情急之下找赵雪儿帮忙,而她真的第一时间赶到了。 “都怪我不好,我不应该和纤纤吵架,我不骂她,她就不会跳下车,就不会出车祸……” 蒋寒暝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脑袋,赵雪儿蹲下去,握住他的手。 “别这样,都是意外,你也不想的。” 她温柔似水,蒋寒暝哭得泪眼模糊,忍不住抱住她,唤一声:“奈奈……” 赵雪儿浑身一僵,眸眼倏冷。 “我不是苏山奈。”她冷冷吐气。 蒋寒暝这才反应过来,松开她,慌忙道歉,“对不起赵医生,我,我不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怎么每次看到赵雪儿,总把她认成苏奈。 或许还是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太像了,都爱穿中式旗袍,身高、脸型差不多,看上去又都挺温婉沉静的。 当然,也只是看上去。 苏奈有多狠他是知道的,至于这位赵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他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以前他和苏奈交往的时候,总盼着她能抱抱自己,亲亲自己,可她总是和他保持距离……她把这份亲昵都给了蒋京墨! 想到这,蒋寒暝眼底又泻出几分恨意。 赵雪儿捕捉到了。 她看出这份恨不是冲自己,那是冲谁? 蒋京墨?还是苏山奈? 手机震动起来,赵雪儿走到一旁接电话,是照顾她的丫头小慧打来的,说她养母被狗咬了。 赵雪儿满脸冷漠,眼底的不耐呼之欲出,“山上哪来的狗?” “一个女人带来的,好大一只大狼狗!” “什么女人?” “好像姓姚……我听奈奈小姐他们叫那人姚姨。” 赵雪儿眼眸倏然一抬,划过冷意。 苏山奈把那人请回来了? 第82章 赵雪儿因养母丢大脸 霞婶被困在了山下的小诊所。 她小腿被狗咬的鲜血淋漓,好不容易打完针,处理完伤口,要付钱的时候发现……谁也没带钱。 诊所小大夫看她们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这里,可以扫码支付。” 他把收款码都亮了出来,虽是在山里,但都是现代人,装什么没钱? 霞婶摸摸口袋,“出门急,没带手机。你们带了吗?” 两个丫头纷纷摇头。 她们才不是冤大头,狗不是她们养的,也不是她们受伤打针,凭啥她们付钱? 都是出来打工的,再说她们的工资这个月还没到账呢。 “大夫,要不先记着?”霞婶厚脸皮地笑。 小夫人冷漠脸:“本所不赊账。这又不是饭店。就算是饭店,你们吃霸王餐也是要挨打的。” “谁要吃霸王餐了?” 霞婶一下炸了,拍桌子嚷道:“这整座山头都是我的!山上的苏家,知道吗?我闺女的地盘!” 小大夫宛如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苏家我知道。你女儿的地盘?这么说,你是苏家家主?” “我……” 霞婶气势减了一半,“赵雪儿,听说过吗?我是她养妈!” 小大夫一下失去兴趣。 “我只听过姓苏的,没听过姓赵的。你要真是苏家人,也不至于来我这打针,还要赊账了。别废话了,给钱走人,不给报警。” “……” 丫头小慧偷偷溜出去,给赵雪儿通风报信。 赵雪儿先给小慧打了钱,让她们赶紧带她养母回去,她匆匆往回赶,生怕出状况。 苏奈又是从疗养院接回小西,又不远千里让人把姚姨给接回来……来势汹汹,赵雪儿不得不防。 只是她赶回苏家时,门外还是乱作一团。 不仅霞婶和小慧她们被挡在门口,就连从公司回来的玄参和忍冬等人都没能进去,乌泱泱一堆人全挤在苏府门口。 “师父,师伯!” 赵雪儿背着包,像是刚从医馆赶回来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玄参和忍冬几人脸色都不好看,他们也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雪儿,她们要把我们赶走!” 霞婶扯着粗喇的大嗓门,诉说着委屈,“她们先放狗咬我,你看给我咬的,血渍呼啦的!谁知道那狗身上有没有带病菌啊,给我吓得,赶紧让小慧她们带我去山下小诊所打针,那小大夫还把我好一通嘲讽,他不信我是苏家人……” “什么?” 玄参听到这里,恨不得摘下自己的耳朵,“你去山下小诊所打针?” 霞婶懵懵地点头,“啊。” “天呐。” 陆英忍不住扶额,对空青嘟囔一句,“完了,我以后对山下的小大夫都高冷不起来了。” 空青脸色也讪讪的。 这就好比家里一屋子的财神爷,结果霞婶非要去山下讨饭吃一样,纯丢人现眼。 “雪儿。” 忍冬板下脸,问赵雪儿:“你让你阿妈去山下打的针?” 赵雪儿一慌,“没,不是。” 忍冬脸色却说不出的严厉,“你带你阿妈在苏家住了三年,这点小伤需要去山下处理?你平时是怎么管的人,医术怎么学的!” “噗通!” 赵雪儿从没见过忍冬如此疾言厉色,吓得膝盖一软,直接在青石板上跪了下来。 “师父,我……” 忍冬低头看着她,眼里浓浓的失望,那眼神堵的赵雪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苏门,没有不会医的。 哪怕是丫头,仆妇,但凡在苏家熏上几年,都懂点药理,这也是苏家的人走到哪都受人敬重的原因,因为能救死扶伤。 可今天霞婶的所作所为,明摆着告诉山下的人,苏家不如以前了,连被狗咬伤这种小伤,都需要跑到山下去治。 为师门抹黑,这罪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师长怎么判。 赵雪儿不傻,很快想明白这些,顿觉不妙。 她转向霞婶,用眼神示意小慧等人,声音柔中带急,“家里这么多大夫,就算我们不在,师叔也在啊,怎么不求助师叔呢?” 霞婶脑子都木了,心道她的人放狗咬的我,我求助她? 我傻吗我? 小慧接收到信号,忙道:“雪儿姐,不是我们不想求助,是那个女人太凶了!她养的狗也凶!少主放任她欺负我们,还不让我们进门!” 她当着众少爷的面告状。 玄参黑着脸,“什么女人,你说的是谁?” 小慧刚要开口,倏然府门打开,一个冷沉的女声传出来,“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先是一怔。 再看到走出来的人时,玄参忍冬等人表情皆是一松,陆英甚至一喜,二话不说朝姚姨扑了过去。 “姨,您怎么来了!” 姚姨接住了陆英。 赵雪儿看着这一幕,心口一紧,朝空青看了一眼,空青并没有看她。 “姚姨。”玄参、忍冬、空青也纷纷朝姚姨打招呼,态度很恭敬,透着亲和。 比起霞婶,姚姨才是他们真正的长辈,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 她和苏叶一样,对他们都有养育之恩。 苏叶是师父,虽然待他们好,但教导他们的时候是很严厉的,也经常会上手揍,而给他们上药,唱红脸的,通常就是姚姨。 因此他们对师父是又敬又爱又怕,在姚姨面前则更放松些,可以像个孩子。 姚姨一一扫过她看着长大的这些孩子们,眼神难掩慈爱,只是落到赵雪儿和霞婶等人的身上,就没那么友善了。 她伸手拍了下陆英的后背,淡淡道:“我再不回来管管,这苏府都要被外人霸占了。” 姚姨看向赵雪儿,问忍冬:“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妹妹?” 忍冬心下有些乱,却还是点头。 “是。现在是我徒弟。” “听说了。” 姚姨不假辞色,“为了这个宝贝徒弟,这几年可多了不少官司。我先问问你们,这个霞婶,是你们谁的娘?” 一句话,将众人问懵。 “都不是?” 姚姨冷冷:“那她凭什么住在苏家,还当祖宗似的供着?” “……” “我一进门,她就要用铁锨打死我的狗。我跟她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她说……她就是这家的主人。” 姚姨看了眼头顶的牌子,“我竟不知,这苏府什么时候易了主,改姓赵了?” 忍冬脸一白,“姚姨……” 姚姨冷冷抬眸,扫一眼忍冬四人,“你们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第83章 姚姨大杀四方 这话说的极重,玄参、忍冬四人脸色皆白。 家里飘来阵阵饭香…… 苏奈袖子挽到肘弯,在小厨房忙活。 冰冰正低着头撅着屁股吃着盆里苏奈给它做的饭,吃的那叫一个欢快。 就凭这顿饭,这个女主人它认定了! “多少年没尝过你的手艺了。”沙棠在旁边择菜,让杨敛剥蒜,看着苏奈备菜的动作,感慨万千。 苏奈浅笑:“我也很多年没下过厨了。” 前三年她眼睛伤着,几乎什么都干不了,凭着医术在蒋家苟活三年,其实还是蒋公的照拂。 现在,眼睛能看见了,是该回归正轨,把以前的手艺都捡回来了。 小西笑道:“小姐的厨艺没的说,以前每次下厨方圆三里都能闻到饭香,山下村民都说分不清药香和饭香哪个更香。” 厨房里一阵欢声笑语,夹杂着沙棠对杨敛的嫌弃。 “你会不会剥蒜啊?” 沙棠看着杨敛拿着两瓣蒜跟绣花似的轻轻剥着,耐心全无,直接递给他一把刀:“你直接拍得了。” “不早说。” 杨老板拎刀就顺手多了,啪啪几下,很快就攒了一碗蒜泥出来。 沙棠在心底叹口气。 杀鸡焉用牛刀啊。 蒋聪明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传信:“姚姨大杀四方,在门口训人呢。你那几位师哥,都没怎么敢说话。” 苏奈面容平淡。 她知道师哥们对姚姨是敬重的,不会驳她的面子,只是天平总有两头,不知在他们眼里,赵雪儿的分量是不是比谁都要重。 不一会儿,杨婧又一阵风似的进来。 “我姚姐杀疯了,铁了心要把霞婶送走,说要么霞婶走,要么她走,让你师哥们选。” 苏奈心里却一沉。 霞婶算什么呢,没养过师哥们一天,仅仅只是赵雪儿的养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能够成为一道选择题。 那就说明,师哥们还是不愿让霞婶离开,跟姚姨求情了。 所以姚姨才会自降身份,放下这样的狠话。 “这……” 杨敛忍不住道:“那几个小子,不会真的宁可留下霞婶,也要让姚姐走吧?” 沙棠咬牙,“那他们就是真疯了,为了个外人,连姚姨都赶。” 杨婧对苏奈说:“我看这情况,有的闹呢。那个赵雪儿磨人得很,死活都要拽着她养母留在苏家,看着孝顺极了。” “真奇怪。” 蒋聪明挠挠头,“赵雪儿既有妈,又有钱,为什么非得留苏家?” 苏奈沉眸。 因为她有更大的企图,和目的。 “姐,帮我看着这锅汤。” 苏奈摘下围裙,洗了洗手,拍了拍狗头:“走,冰冰,咱们出去比比谁更大声。” …… 姚姨确实被气得不轻。 却不是赵雪儿和霞婶气的,她们再怎么不要脸也是外人,外人牵动不了她的心肠。 真正让她气愤的,还是忍冬四人的态度。 她现在知道奈奈为何三年前会被逼到那步田地,若不是亲身体会,她还真想不到,玄参和忍冬等人能护赵雪儿到这种程度。 赵雪儿,是救了他们的命吗? “好啊,看来是都不欢迎我回来。” 姚姨一指和赵雪儿抱在地上又是痛四哭又是打滚的霞婶,怒道:“你们说一句要留下她,我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眼看姚姨被气得眼眶发红,忍冬眉头紧锁,动了动唇。 “姚姨。” 一人,一狗,走了出来。 “汪!汪!” 冰冰护主心切,狂吠两声,就要去咬霞婶,吓得霞婶抱头鼠窜,直接将赵雪儿拽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赵雪儿:“……” 陆英刚要踹狗,苏奈就同时抬腿,挡下了他的。 这三年苏奈眼睛虽然瞎着,但只要能活动,没有一天懈怠过训练,这都是母亲以前严厉教导给她打下的底子。 但她挡陆英这一下,就知道小师哥这三年荒废了,腿软绵绵的,没劲。 功夫就这样,一天不练,劲就散了。 陆英:“……” 他就这样被师妹挡下了腿,脸一下红起来,臊得慌。 便恼羞成怒地喊:“哪来的狗?” 苏奈撸了冰冰两下,让它镇定下来,淡然道:“它叫冰冰,是姚姨从五指山带过来帮我看家护院的。” 她没有提这是蒋京墨养大的狗,不然师哥们对它的敌意会更强。 苏奈见姚姨被气得不轻,暗悔不该让姚姨一个人出来对阵。 她差点忘了,师哥们早就成了和赵雪儿一伙的。 姚姨相当于以一敌十,哪能吵得过他们? “你喊什么。” 姚姨十分不满陆英对苏奈的态度,“你是对狗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陆英一怔,赶紧摇头否认:“没,哪能呢姨。” 他赔了个笑。 陆英到苏家的时候年纪还小,师父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带孩子,都是姚姨喂他和奈奈吃饭,牵着他们走路,这样一点一点长大的。 他没见过自己亲妈长什么样,总觉得姚姨就是他妈,给了他真正的母爱。 所以他敢在姚姨面前撒娇,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也愿意亲近她。 眼看陆英的话被姚姨堵了回去,赵雪儿不得不开口,却是转向苏奈跪求。 “师叔,我阿妈年纪大了,做事难免冲动欠考虑,她如果不小心得罪了您,还请您别跟她计较,我替她向您道歉。” 苏奈摸着狗头,没有理她。 话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片刻后,姚姨却冷笑一声。 “你阿妈得罪的人是我,你跟奈奈道什么歉。我这么大个人在你眼里,你是瞧不见,还是目中无人,故意无视我?”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赵雪儿先是一懵,心里那叫一个恨。 这老女人果然是苏山奈请回来的帮手,把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不给她把苏山奈拖下水的机会! “姚姨,您别这么说。” 忍冬帮徒弟说话,“雪儿她不敢目无尊长。” “哦,那看来在二少心目中,我还算是半个长辈。” 姚姨自嘲道:“我以为你收了个宝贝徒弟,不仅不要妹妹,不要师父,连我这个阿姨都觉得碍眼了呢。” 忍冬面容倏然一紧,却是猛地朝苏奈看去。 声音变冷。 “你跟姚姨这样说的我?” 第84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苏奈静静看着忍冬。 他和陆英一样,把温柔和耐心都给了赵雪儿,暴躁和敌意全泄在她身上。 姚姨刚要开口,苏奈站了起来,握了下姚姨的手,让她冷静。 越冷静,越能理智应对。 苏奈以前吃了太多情绪上头的亏。 “二师哥,关键不在于我说了什么,而是你徒弟的养母做了什么。” 苏奈没把太多目光放在忍冬身上,只对赵雪儿说:“我记得正式拜师那日,我跟你说过,既想留在苏家就要守苏家的规矩。每年想来苏家学医的人都不少,但不是人人都能进苏门。你认二师哥为师,进苏家祠堂过了明路,算是苏家的人,可你养母留在苏家,于礼不和。” “师叔……”赵雪儿还想说什么。 苏奈淡淡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你和你养母感情深厚,舍不得她。但姚姨是我和你师父、师伯等人的长辈,更是苏家的一份子,她不可以走。” 苏奈声音沉定,不容置喙,“你若真的懂事,不会为了你的事让你师父如此为难。” 赵雪儿脸色煞白。 她能要求苏奈网开一面,苏奈也能要求她懂事、知礼。 ……都是道德层面的较量,看谁绑架得过谁。 忍冬确实为难。 但比起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姚姨,霞婶毕竟只是雪儿养母,还是隔了一层。 “师父……”赵雪儿转向忍冬,还想为养母求情,这次被忍冬摆手打断。 忍冬面向脸色铁青的姚姨,赔不是。 “姚姨,您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别动怒。我这就送霞婶离开,您安心在家里住着,这就是您的家,没人会赶您走。” 姚姨听了这话,总算是顺了顺气,脸色缓和几分。 霞婶原本坐在地上,闻言嗖的一下站起来,瞪大眼珠子,“凭什么?我都在这住了三年了,说撵我走我就得走?” 玄参四人:“……” 无礼的过于理直气壮,他们都跟着面上无光。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梅雾山青山绿水,怎么就养出了霞婶这样的人? 这么一想,他们忽然发现,还真不知道霞婶是哪里来的。 “姚姨,咱们回去吧,锅里还熬着汤。” 冰冰全程跟着苏奈,没有乱叫也没有乱咬人,甚至扭头走的时候还威风凛凛地看了玄参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是不屑。 “……” 这狗子过于嚣张了。 进门,姚姨心里还憋着气,沉默良久。 即将踏进落栀院,姚姨忍不住对苏奈说:“你师哥们,太护着赵雪儿。” 苏奈停下脚步。 她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是。他们很疼她。” “疼她疼到帮她养妈?” 姚姨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摇头,“我都不敢想,你妈要是回来看到这家里多了一个妈,会不会气得把他们都丢出去!” 苏奈听到这,才觉心口一疼。 她不禁想,是不是师哥们觉得妈妈回不来了,才敢做下这种种事情? “奈奈,你妈妈至今杳无音讯?”姚姨问。 她这三年,没有一刻停止过寻找苏奈和苏叶,如今苏奈回来了,那么苏叶呢? 原本苏奈想晚点再说,既然姚姨问了,她就把母亲在密室留下的信拿了出来,姚姨伸手接过。 几乎看到第一行,姚姨就掉了眼泪。 她同苏叶的关系,和亲姐妹没什么两样,甚至同生共死过,比寻常的亲姐妹还要亲上三分。 可一封信看完后,姚姨却坚定地对苏奈说:“你妈妈只是说她万一遭遇不测,却没说谁要害她,也没说她一定会死。” 姚姨抬起头来,就对上苏奈一双既惊喜,又感动的眼睛。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姚姨的话,让苏奈更加笃定了这个信念。 “姚姨,我得守好苏家。妈妈不在,我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上一次叶师伯跟苏奈说的话,她听进了心里。 姚姨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让苏奈把信收好,冰冰眼巴巴看着姚姨,用狗头蹭了蹭她。 这狗通人性,被教得很好。 苏奈蹲下去,摸了摸它,对姚姨说:“霞婶必须得离开苏家,她是山野村妇,无理搅三分,越体面的人在她面前越容易吃亏。这个亏我不想吃,让师哥们吃去吧。有些苦他们不受一下,也是体会不到的。姚姨不必生气,咱们且看赵雪儿究竟想干什么。” 经过这一遭,姚姨也清楚了如今苏家的状况。 明白苏奈为何要将她接回来。 那个赵雪儿,不简单。 她们得探出她的目的,还得揪出她背后的人。 …… 霞婶死活不肯走。 一口一个“凭什么”,又说苏家是她的家,她都已经住了三年,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陆英一口气差点被提上来,脑海中滚过电视剧里诸葛亮的台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住三年就得住一辈子呗? 这跟耍无赖有什么区别? 他们好吃好喝地供养了她三年,还真养出了一个祖宗? 霞婶还在撒泼打滚,“那个女人也不姓苏,我是雪儿的养母,她只不过是个阿姨,凭什么她能留下我就不能?” 玄参忍不了了,黑着脸说:“凭姚姨养的我们,而不是你养的我们。你是雪儿的养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也让陆英醒了过来。 是啊。 霞婶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留她在苏家住完全是看雪儿面子,没了这一层,谁认识她是谁啊。 可是…… 这种时候明明最应该站出来说话的是雪儿,她却一言不发,由着她养母跟他们无理取闹。 陆英撇了撇嘴,对赵雪儿有了些意见。 霞婶被玄参一句话噎住,半天没找到理由反驳。 “雪儿,送你养母下山吧。” 空青站了出来,轻叹口气,“今日闹得确实过分了些,再闹下去,你师父和我们,面上都不好看。” 赵雪儿先看忍冬一眼,见他面沉如水一语不发,心头微颤,也不敢再多作坚持。 “是,都是雪儿不好,让师父和师伯、师叔们为难了。” 她鞠躬道歉,谨小慎微,却又不甘心似的,怯怯道:“可今天的事,不是我阿妈一人引起,是姚姨的狗先咬了我阿妈……” “够了!” 忍冬冷冷打断了赵雪儿的话,吓得她一颤。 众人也纷纷朝忍冬看过去。 “姚姨不是你叫的。按照辈分,你该叫声婆婆。” 忍冬疾言厉色,“苏家有苏家的规矩,你要实在舍不得你阿妈,可以和她一起下山,我不拦着。是她走还是你们一起走,你自己定。” 说完,不顾赵雪儿跪地,他拂袖而去。 身后哭成一团。 忍冬满腔烦躁,走到树下闭上眼睛深吸口气,闻到落栀院飘来的饭香。 是奈奈在做饭吗? “二师哥,吃饭啦!” 耳边似乎听到久远的一声呼唤,忍冬眼眶一热,不知不觉迈步到了落栀院门口。 院门开着,苏奈声音传来,却是背对着门,和视频里一个人说: “我做了老鸭汤,炒了两道菜,好久没做了,手痒得很。” 视频里,男人声音清扬,透着不敢置信。 “我不在,你做饭?” “你会做饭?” 第85章 姚姨动手打大师哥 蒋京墨一个冷静淡漠的人,也就苏奈有本事让他频频失控。 他跟苏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完全不知道她会做饭! 怎么看苏奈的手,都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说一句仙女本仙也不为过。 她居然会炒菜! 还会煲汤! 苏奈被蒋京墨逗的笑了两声。 她看不见的时候,也想象不到蒋京墨惊讶起来会是这样的表情,都想截图下来做表情包,反复使用。 “做个饭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蒋京墨扫到镜头里,冰冰的狗盆不是普通的狗粮,不禁问了句:“冰冰的饭,也是你给做的?” 冰冰吃得大快朵颐,苏奈拿纸给它擦了擦嘴。 “对,我做的。” 蒋京墨:“……” “哥,嫂子的厨艺绝了!” 蒋聪明捧着一碗老鸭汤凑过来,边喝边馋蒋京墨,“什么叫做滑而不腻,什么叫口齿留香,我能把这一锅全喝光!” 镜头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杨婧的不住赞叹: “为什么土豆丝都能炒的这么好吃?还有这个笋丝,我的妈哎,我得再添碗米饭。” 蒋京墨:“……” 他仔细看,不像演的。 也不是故意为了馋他,蒋聪明是不敢,小姨一向挑食,不好吃的东西从来入不了她那张挑剔的嘴。 看来是真的好吃。 “我也要吃。”蒋京墨直接跟苏奈表达不满,“我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做?” 苏奈啼笑皆非:“我忙得昏天黑地,哪顾得上。” 蒋京墨盯着蒋聪明碗里的汤,还有冰冰的狗盆,满脸的不爽已经快要溢出屏幕。 苏奈见状,只好哄他。 “等你回来,给你做顿大餐。我会的多了,任你点。” 蒋京墨知道她从不夸口,听了这话舒心不少。 他还在回江城的路上,有电话打进来,视频电话暂时挂断。 苏奈收了手机,一转头,就瞥见了门外忍冬的身影。 “二师哥?”她皱眉。 忍冬缓缓现身。 他从公司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很商务,黑衬衣和黑西裤,头顶的黑色棒球棒和这一身十分不搭。 临近傍晚,太阳落山,苏奈眼前就变得模糊起来,看不清他的脸。 “有事?”见他不语,她又问。 完全没有要请他进去吃饭的意思。 满院子的人,姚姨和忍冬关系最近,换做以前她早招呼他进来了,可今天她因为赵雪儿母女俩还生着他的气,并不想搭理。 “我……” 忍冬看着苏奈,先说:“我会送霞婶下山,你劝姚姨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奈淡淡嗯一声。 “没有你们在中间拦着,霞婶对姚姨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她不会和她计较。” 言下之意,让姚姨生气的不是霞婶,而是你们。 忍冬听出了这意思,不禁蹙眉。 “你变了。” 苏奈抬眸。 “变得阴阳怪气,咄咄逼人。” 忍冬沉声:“奈奈,你以前不这样。” 他们说话声音小,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冰冰忽然出现,站在苏奈身旁,冷眼盯着忍冬。 “……” 忍冬看了它一眼,不知为何竟有种看到蒋京墨的感觉。 “人都会变,你们没变吗?” 苏奈淡淡:“以前我二师哥也不会为了几个外人这样说我。你们都在变,凭什么要求我不变。” 忍冬抿唇。 玄参和陆英也并肩朝这边走过来,陆英一边吸鼻子一边说:“奈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也不叫上我们一起?” 以前每次奈奈做完饭,都得扯着嗓子喊他们来吃,声音又甜又响亮,听得人心窝暖暖的。 “简单做了点。” 而今,苏奈声音清冷,淡漠,“没做你们的。” 陆英:“……” 宛如被一瓢凉水泼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门口,朝里一望,支在院子的饭桌上,除了提前给苏奈留出来的那一份,其它的盘子都被一扫而空。 确实没有他们的份。 陆英攒了大半天的火气,一下子涌上心头。 “你故意的是不是?宁可招待几个外人,也不愿意做饭给我们吃!在你心里,早就没有我们这几个师哥了,是吗?” 他倒是挺会上纲上线,倒打一耙。 苏奈看陆英一眼,凉凉道:“那几个师哥心里,还有我这个师妹吗?” “你……”陆英气得要上前和苏奈理论,被玄参拦住。 玄参脸色沉沉。 “奈奈,你把姚姨请回来,无非是给你撑腰。咱们兄妹之间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何必闹得这么难堪。家里还有客人,非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你才高兴吗?有什么怨气你说出来,别搞得好像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都虐待你一样。从三年前到现在,你都做对什么了?” 苏奈本就不怎么清晰的视线,又一次模糊下来。 现在她是懒得再看玄参这张脸。 “是大师哥误会了,我这院子里没有客人,都是我的家里人。我们在吃饭,您几位要是没事,请回。” 她态度始终淡淡,不悲不喜。 玄参只觉得碰了个冷钉子,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他不喜欢奈奈这副样子,他宁可她像霞婶那样撒泼打滚和他们痛痛快快地吵一架,也好过如今这般冷若冰霜。 他们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师哥,居然成了外人了? 岂有此理! “苏、山、奈。”玄参咬牙切齿,憋足了气想教训苏奈。 “干什么。” 姚姨在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越听越上火,走到门口她将苏奈往后轻拽,上前直接扬手给了玄参一巴掌。 众人都惊得瞪大眼睛,苏奈瞳孔也跟着一颤。 蒋聪明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嘴巴都张大了。 姚姨这么虎的吗? “姚姨……” 玄参不敢置信地看着姚姨,比起脸上的疼,他更多的是姚姨动手打他的愕然。 姚姨脸色涨红,是气的。 “还知道叫我,我以为你当我是死了!我还在这呢,你就敢这么欺负你妹妹,可想而知我不在的时候你只会更过分!” 姚姨怒不可遏,目光冷冷扫过忍冬和陆英。 “还有你们!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奈奈,凭什么!” 空青和赵雪儿刚从前院过来,隔着老远就听到了这声咆哮。 空青一懵,赵雪儿则是瞬间沉了眸。 这个老巫婆。 第86章 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姚姨。” 空青奔上前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动手了?” 赵雪儿看着玄参的脸,满脸关切地问:“大师伯,您没事吧?” 玄参摇了摇头,看着姚姨铁青的脸色,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再看一眼站在姚姨身后的苏奈,她一脸漠然。 他为她挨了这记耳光,竟好像活该一样。 简直狼心狗肺! 陆英被姚姨吓得不轻,过去给她顺着后背,“姨,您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您是不知道奈奈做了什么……” “你给我滚一边去!” 这几个混账,姚姨如今是一个都看不惯。 “你们一个个的,心都歪到野地里去了!” 姚姨气得指着陆英等人破口大骂,颤抖的指尖一点赵雪儿,“你们是被这个狐狸精下了蛊吗?” 赵雪儿眼底几不可见地划过一丝冷芒,却煞白着脸摇摇头,一脸惶恐模样。 “姨,您怎么这么说话。” 陆英化身正义使者,再一次站出来替赵雪儿打抱不平,瞥一眼苏奈,“我们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您也太偏心奈奈了。” 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只有他们苏门一向重女轻男,从小他们都得围着奈奈转。 奈奈就是被他们宠得太过了,赵雪儿无非得到了他们一点点关注,奈奈就受不了,天天惹是生非。 偏姚姨还不问青红皂白的各种护着她! “我偏心?”姚姨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苏奈是真怕姚姨气出个好歹来,上前摩挲着姚姨的背,淡淡看向陆英等人:“说姚姨偏心我,师哥们不也偏心赵雪儿?” “我们这叫什么偏心?雪儿从小得到的爱本来就少,我们只不过是多关心一下她,你就争风吃醋。” 陆英生怕姚姨不知情,当着姚姨的面告苏奈的状,“你对雪儿做的那些事,敢一五一十地跟姚姨说吗?” 他一副要撕开苏奈真面目的模样。 苏奈则无畏无惧,转头看向赵雪儿:“我对你做了什么,今天大家都在,不如你说说清楚,让我也跟着听听。” 赵雪儿:“……” 苏奈太过平静,就好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无论什么样的指责都撼动不了她。 这样的苏奈,已不是三年前她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拿捏住的人。 “师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赵雪儿露出一脸大度,“我只想有个栖身之所,并不想和你争什么。也请师叔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 一番话,让院里院外,皆是目光沉沉。 忍冬和陆英等人听了,满是对赵雪儿的心疼,和对苏奈咄咄逼人的愤懑。 而沙棠和蒋聪明等人听了,都不禁替苏奈感到心寒。 人被蒙蔽双眼,就会变得是非不分。 “嗯。” 苏奈四平八稳,“你说不出来,就证明我没有对你做什么,那就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赵雪儿脸色微变。 “饭菜要凉了。” 苏奈对姚姨说:“姨,咱们回吧。” 姚姨闷沉着脸,刚要转身,就听见陆英一声嘟囔,“姚姨和师父一样偏心,眼里只有妹妹,没有我们。就因为奈奈是亲生的吗?” “陆英!”忍冬沉喝一声。 陆英抬眸便对上姚姨和苏奈射过来的冷眼,一阵胆寒,闭紧了嘴。 想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你说什么?”姚姨彻底怒了,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陆英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觉得自己也要吃一记耳光。 苏奈眯眸,静静地说:“哦,原来症结在这。” 明明很冷静的一句话,却让众人心头一颤。 目光纷纷落到苏奈脸上。 天光暗淡,他们每个人的脸落在苏奈眼里都是那么模糊而陌生。 苏奈眸色安静地看向陆英:“小师哥,母亲收养你,护你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地长大,你反而恨她是吗?” 陆英一惊。 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他怎么会恨师父? 苏奈又扫向玄参、忍冬、空青三人,心头泣血,话音却沉静地可怕:“你们呢,也恨吗?” 姚姨额角青筋迸现,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玄参、忍冬和空青三人脸色皆一白。 他们想反驳,却不知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些怨的? 赵雪儿一语不发,冷眼旁观这一切。 “原来如此。我一直不知道,你们的怨气这么重。” 苏奈发出致命一问:“所以,你们的苦难,你们的命运,是我和妈妈造成的吗?” 忍冬几人纷纷抿唇。 “当年我不应该求妈妈收养你们,把你们带回苏家,而是应该尊重你们原本的命运,是这样吗?” 苏奈说完,还是望着陆英,“人怎么能没良心到这种程度。” 陆英脸刷的一白。 “生你的,欠你的,都不是我,你搞的清楚这个吗?” 苏奈声音冷下来,“我救了你,你要恨我,是这个道理吗?” 陆英被苏奈这一刀刀剜的心脏都在哆嗦。 苏奈视线再一次冷冷扫过玄参、忍冬三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真叫人心寒。” “幸好,这话没让妈妈听见。” “奈……” 忍冬刚要开口,苏奈便毅然决然转身,带着快要气昏过去的姚姨进了院子,门“啪”的一声在他们面前关上。 —— 姚姨是真的伤心了。 晚上她和苏奈一个房间,看着苏奈背上、腿上的疤,捂着脸哭起来,痛苦又心疼。 “姨,别哭,都不疼了。” 苏奈给姚姨擦擦眼泪,她情绪始终平静,还能反过来安慰姚姨。 “我新研制出来的祛疤膏很管用,坚持涂抹能祛个七七八八,回头再找个纹身师,用刺青一遮,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你师哥们,以前不这样。” 姚姨重重呼出一口气,“他们身世悲惨,童年都很苦。或许是赵雪儿的出现,激发了他们的心魔。” “是,也不是。” 苏奈眸色幽微:“升米恩,斗米仇。赵雪儿的出现或许激发了他们心底的怨,可这怨不该由我和母亲来承担。” “赵雪儿只是引子,问题还是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姚姨见苏奈始终情绪镇定,云淡风轻,却知道她是失望太久,哀莫大于心死。 “苦了你了,奈奈。”姚姨心疼地摸摸她的头。 苏奈冲她一笑:“我不苦,姚姨。母亲给予我一身本事,我福大命大,只要不死,到哪都能活得坦荡。” 姚姨看着她坚强的模样,眼泪再次决堤。 她抱着苏奈哭了好一会儿,咬着牙说:“那个赵雪儿,坚决不能留。她会毁了苏家。” 苏奈眸子冷下来,“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第87章 把黑帽子换成绿的 这一夜,很多人无法入眠。 姚姨一来,霞婶被送到了山下,今天这一场官司很明显,是冲赵雪儿去的。 陆英蜷在被窝里,心脏一阵阵的发闷,难受坏了。 他只是可怜赵雪儿无依无靠,想护一护她而已,怎么话赶话地就说出了怨恨师父的话呢…… 陆英抬起手,想给自己一嘴巴,举起来却又落不下去。 他想起今天姚姨掌掴大师哥的那一巴掌,都替大师哥觉得疼。 他们从小住在苏家,虽然这是他们的家,师父也给了他们苏姓,可他们心里面都清楚,他们的“苏”和奈奈的“苏”是不一样的。 只有奈奈才是师父亲生的孩子,才是苏家将来的掌舵人,他们都得仰她鼻息过生活。 赵雪儿没出现之前,他们会觉得那样是应该的,可赵雪儿出现后,他们会纷纷代入她,在心里质问一句:凭什么? 今天奈奈说,他们的身世、他们的命运不是她和师父造成的,当然是这样。 可是……奈奈已经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雪儿呢? 她连毫无危害的雪儿都容不下,虐待她就像虐待一只小猫小狗一样,将来她会不会也同样这样对待他们? 唇亡齿寒啊。 或许赵雪儿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想到这里,陆英腾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趿拉上拖鞋,穿着睡衣抱着枕头去听风院找忍冬,还没来得及敲房门,里面就传来忍冬寒冽的声音:“谁?” “是我,二师哥。”陆英声音放得很轻。 忍冬没再说话,陆英知道他是同意了,便推门进去。 房间没开灯。 陆英摸着爬上了忍冬的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了忍冬的头发,心头一梗:“二师哥……” “有事说事,别犯矫情。” “……” 陆英撇撇嘴。 二师哥从小就这样,除了对奈奈比较有耐心,对他们总这么冷冰冰的。 哪怕对赵雪儿,都罕见有温柔的时刻。 “奈奈这次回来,可是憋着一肚子火呢。我看她那个态度,一定会想方设法赶雪儿走,搞不好连我们她都容不下了。” 陆英下巴搁在枕头上,满面愁容,“姚姨又完全向着她,刚来就把大师哥给揍了,这可怎么办,局势对我们太不利了。” 忍冬冷冷清清,“这又不是打仗,要什么局势?”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英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你不觉得奈奈这次回来,性情大变吗?还有她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睛,分分钟要滴血似的,怪吓人的。” 忍冬眉头紧蹙。 他也不知道奈奈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美瞳,也不能一直戴着。 “她找来那么多帮手,棠姐、杨老板,还有蒋家那帮人,又把小西和姚姨她们都接了回来,摆明了要和我们大干一场。” 陆英摸着下巴,愁的胡子都快长出来了。 “还有她嫁的那个蒋京墨,看着也不是个好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姓蒋的和她做了什么交易。” 忍冬听到蒋京墨,眸底倏然变暗。 陆英拿起床头柜的黑帽子,说:“我看你也别戴黑帽子了,还是把它换成绿色的吧。” 话音刚落,就被忍冬一脚踹了下床。 “哎呦!” —— 蒋京墨赶回公司,给苏奈发了个消息,又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脚步没歇就进了实验室处理数据。 熬了个大夜,加上舟车劳顿,整个人仿佛被掏空。 好不容易处理完,拍开凑过来八卦的韩峥,蒋京墨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满脸的胡子拉碴,直接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自从和苏奈在一起后,他的失眠症几近治愈。 哪怕苏奈不在他身边,有她“身体”的喂药,加上她亲手替他调的香薰带在身上,他终于有了正常人类该有的作息。 “哥累了,让他睡吧。”司徒很贴心地从休息室抱出一条毯子,给蒋京墨盖上。 一回头,韩峥举着手机对蒋京墨咔咔拍照。 “你干嘛。” 司徒生怕把蒋京墨吵醒,低声警告韩峥,“你别作。” 韩峥不怕死道:“美男子难得有这种糙汉时刻,抓紧时间记录一下,我给嫂子发过去。” 司徒:“……” 他忍不住扶额,“你忘了嫂子看不见了。” 韩峥一愣,“是哦。” “快撤回。”司徒拍他后脑勺,“小心老大知道,杀你灭口。” 韩峥摁着图片,刚要撤回,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两个人都吓一跳,赶忙接听。 屏幕亮出苏奈的脸,韩峥和司徒看到苏奈的盛世美颜,心都跟着一空。 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被美到。 “卧槽嫂子!” 韩峥忍不住惊叹,“你也太beautiful了!” 苏奈微微一笑,“多谢夸奖。” 韩峥和司徒直接呆住。 这笑容……绝杀! 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苏奈,早就领略过她的美貌,但今天感觉格外不一样,视频里的苏奈有种冲出屏幕的摄人心魄。 侵略性十足。 韩峥还没反应过来,司徒对上了苏奈的视线,“嫂子,你的眼睛……你能看见了吗?” 他惊呼一声,也直接把蒋京墨给惊醒了。 苏奈点头:“对。” 不仅能看见了,眼睛还变成了红色。 苏奈对此也表示很无奈,不过对着镜子多看几遍也顺眼了,等眼睛慢慢恢复她就可以戴美瞳,这样就不会吓到人了。 虽然现在在别人眼里,她也像是戴了美瞳。 “哥,我嫂子能看见了!” 韩峥攥着手机,过去拼命摇晃蒋京墨,激动不已:“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啊啊!” 蒋京墨本就没睡够,大脑昏沉,被韩峥晃的差点没吐出来。 看着苏奈,大脑清明了。 眼睛舒服极了。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苏奈说:“我只是想和韩峥说,我给你备了头疼药在你口袋里,让你记得吃。” 蒋京墨闻言,从口袋里把药盒翻了出来。 倒出一粒,直接倒一杯温水服了下去。 没有一丝犹豫。 苏奈心微暖。 蒋京墨很信任她。 蒋京墨举着手机,直接倒回了沙发扶手上,摸了摸屏幕,问苏奈:“想我了吗?” “……” 韩峥和司徒都被这一声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坠入爱河的蒋老大,好可怕。 苏奈毫不忸怩:“想。” 蒋京墨不值钱地笑了起来,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第88章 浪荡贵公子蒋京墨 跟苏奈通完电话,蒋京墨精神抖擞。 韩峥观察着蒋京墨,咋舌:“老大,你变了。” 蒋京墨点上一支烟,叼着烟往办公桌的方向走,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却还是漫不经心应了声:“变帅了?” “那倒没有。” 韩峥不知求生欲为何物,摇头,又道:“你变得有人味了。” 蒋京墨:“滚蛋!” 司徒笑起来,在韩峥脖颈上拍了一把。 蒋京墨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嘴里咬着细烟,衬衣睡得有了褶,领口开着,握着钢笔刷刷在堆积的文件上签下名字。 “咔嚓。” 司徒也拿起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蒋京墨抬起眼皮,语气凉凉,“你也活腻了?” 司徒卖乖地笑:“老大你太有型了,我没忍住。这张要是发给嫂子,她会更想你。” “……” 论语言的艺术。 蒋京墨收了杀气,指尖夹着烟,“我看看。” 司徒凑过去,将照片拿给他看。 韩峥凑过来,又咋舌:“绝了!瞧这落拓不羁、浪荡贵公子的样子,老大要不你别做生意了,下海去演霸总吧,那个来钱快。” 蒋京墨给他一脚,对司徒一抬下巴:“发吧。” “得令!” 司徒笑着给苏奈发了过去。 嫂子现在能看见了,以后这种照片得多拍,不然都浪费了老大这张帅破天际的俊脸! 韩峥忍不住叹:“两个颜霸凑到一起,简直绝配啊!” “嫂子回了。”司徒说。 蒋京墨等着呢。 “说什么?” 司徒和韩峥异口同声:“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韩峥一个爆笑。 蒋京墨唇角扬起,心情甚是愉悦。 …… 公司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苏奈那边没什么事,让他不用着急回去。 “你回家看看阿公,还有布布。” 苏奈嘱咐他:“看看老爷子身体怎么样,有什么状况及时和我说。” 蒋京墨应了。 回东苑和儿子玩了一会儿,蒋京墨才去北苑。 “大少爷回来了。” “嗯。” 蒋京墨朝梁管家点了下头。 刚要进屋,梁管家低声道:“三爷在。” 蒋京墨拧了下眉。 片刻,里面就传来老爷子的呵斥声。 蒋京墨踏进书房,就见老爷子将一本旧书砸向蒋三爷,三爷躲开,蒋京墨伸手接了过来,见是老爷子珍藏已久的琴谱。 他翻了两页,淡淡道:“爷爷,这书您不要给我吧。” “放屁!”老爷子气开始乱发。 蒋京墨表情不变,“反正您也不会弹琴,留着也没用。我给奈奈,等她练会了弹给您听。” “……” 老爷子一腔怒火,听到苏奈的名字,才消了几分。 他一甩手,“都给我滚出去,让老子清静清静。” 蒋京墨和蒋三爷‘滚’了出去。 当着小辈的面被呵斥,蒋三爷脸上还有些挂不住,站在檐下轻咳一声,“老爷子年纪大了,肝火旺盛,你平时得多劝劝。” 蒋京墨翻看着手里的琴谱,头也不抬。 “用不着。您少气他,比什么都强。” 蒋三爷:“……” 这小兔崽子,从小就目无尊长,一身反骨! 以前大哥大嫂在的时候还能压他一压,现在他们不在了,眼看着蒋京墨越来越张狂,除了老爷子这家他谁也不放在眼里。 “内什么,”蒋三爷开始找话题,“阿笙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我听说你媳妇会做药膳……” 话没说完,蒋京墨“啪”的将手里的琴谱合上。 “她没空。” 蒋京墨冷冰冰,“蒋寒笙的死活,关我屁事。” 扭头就进了屋。 “你……” 蒋三爷刚要发火,被梁管家及时拉住了,“三爷,消消气,别跟孩子计较。” 蒋京墨再踏进主屋书房,蒋老爷子周身怒气已消失大半,在桌前挥洒着笔墨,画着一片竹林。 驻足看了片刻。 蒋京墨将琴谱收好,沏了一杯茶放老爷子手边,问:“爷爷,您去过苏凉山的鬼竹林吗?” 老爷子手一顿,继续落笔。 “这不就是。” 蒋京墨瞪眼珠看了两眼,摇头:“您画的竹林,和我看到的竹林不一样。” 老爷子哼笑一声,“我画的是五十年前的竹林,当然不一样。” 蒋京墨倏然抬头。 “您上次去苏凉山,是五十年前?” 老爷子抬起笔,一副水墨画尽现眼前,他将笔交给蒋京墨,“你来。” 蒋京墨一怔,接了过来。 知道爷爷是想让他画画现在的苏凉山。 他画着,老爷子端起茶抿了一口,像是忆起某些往事,神色先是怀念,继而陷入落寞,茶都跟着苦了三分。 冷不丁的,蒋老爷子说:“我和苏奈的外婆谈过恋爱。” “……” 蒋京墨手一抖,宣纸上落下一滩墨点。 老爷子一瞪眼,给了蒋京墨一脚。 蒋京墨受了,默默低头补救,那一滩墨点很快变成一片竹叶,老爷子脸色稍霁,知道他功夫没荒废。 “您老下次讲自己的风流韵事之前,先给我打个预防针行吗?” 蒋京墨没好气道。 老爷子懒得理他,翻个白眼继续喝茶。 蒋京墨只好顺着方才的话往下问:“谈过恋爱,也就是没能修成正果。为什么?” 又道:“那把琴,还有这琴谱,您收藏了这么多年,可见心里是放不下的。苏奈的外婆是您的白月光?那我奶奶呢?” 老爷子瞪他,“你问题真多。” “您不说拉倒。” 蒋京墨也来了脾气,“我还不爱听呢。” “……” 老爷子气得又踹了他一脚。 爷孙俩全是倔驴,没一个好脾气的。 蒋京墨画着画,听老爷子讲了讲那些陈年旧事。 故事其实也简单,苏奈的外婆和蒋老爷子年轻时的确相爱过,只是两个人都是家族继承人,都有野心和抱负,不愿为彼此而妥协。 “现在想想,那时候还是太倔了,都不肯为爱低头。” 蒋老爷子深叹一口气,问蒋京墨:“如果是你,奈奈要继承家主之位,让你当赘婿,你愿意吗?” “我现在就是啊。” 蒋京墨直起腰,“这次去苏家,她的小丫头管我叫姑爷,我觉得挺好。” 比大少爷好听多了。 “你个没出息的!” 蒋老爷子气得骂,“难怪乘风说你是个老婆奴的命,赘婿你都愿意当,那蒋家怎么办?” “作为嫁妆,带过去呗。” 蒋京墨说的云淡风轻:“爷爷,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哪有人重要。我和您不一样,我要的是人。” “既然绑定了终生,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只要她看得上。” 第89章 她是苏家的千金,你不是 蒋老爷子被恋爱脑大孙子气了个绝倒。 可又一想,如果当年他也做出了和蒋京墨一样的选择,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境况?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当年的誓言,终究成了遗憾。 如果能在后人身上实现,也算圆梦了。 蒋老爷子这边追忆往昔,蒋京墨将一幅山水画完成,还不忘画了个弹琴的小人。 他画的自然是苏奈,可在蒋老爷子眼里,则想到了另一人。 一张和苏奈酷似的美丽容颜。 画完画,坐下来喝茶。 “我知道你不愿意接蒋家这摊活,可底下那么多人的吃吃喝喝,这艘船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蒋老爷子眸色暗沉,透着英雄迟暮的沧桑。 “你二叔太懒散,一心只想做个教书匠;你三叔心术不正,你爸妈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到这,蒋老爷子眼底划过一抹狠厉,神色沉下来。 蒋京墨捻着茶杯,一语不发,可眉眼间的神情和老爷子一模一样。 半晌。 “你爸妈的车祸你尽管去查,如果证据表明真的和你三叔有关,我不会包庇他。” 蒋老爷子抬眸,一双眸子尽显锋利,“蒋京墨,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也有怨,可你也姓蒋,你得给我起个誓。” 蒋京墨平平静静看着祖父。 极其相似的眉眼间,横跨了五十多年的人生。 较量片刻,蒋京墨看到老爷子眼角的皱纹,还有那轻轻颤动的嘴角,在心里微叹口气,起身,弯腿。 跪了下来。 “您放心。” 蒋京墨口吻清淡,却坚定:“蒋家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让它败在三叔手里。” “任何人都不行!” 老爷子俯下身,大手紧紧扣在蒋京墨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冷冷的威胁,蒋京墨却只想翻白眼。 “您还是好好做个人吧。” 他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径自站了起来,潇洒地拂了拂膝盖上的土。 这狗脾气……老爷子在心里轻哼一声,真像年轻时的他。 “对了,冰冰找到了。”蒋京墨说。 老爷子一愣,“冰冰?你是说我送你的那只白狗?” “对。” 蒋京墨点头,讲了一下始末。 老爷子满目惊讶,忍不住叹:“你和奈奈,真是缘分不浅。” “嗯哼。”蒋京墨也这么觉得。 老爷子见他一脸傲娇的样子,笑骂一句:“德性!” 蒋京墨打了个哈欠,“我不行了爷爷,困死了,回去补个觉。” “滚吧。” 老爷子刚说完,又想起什么,迟疑道:“你弟,阿笙他……” “他不是我弟弟。” 蒋京墨冷着脸打断老爷子的话,“从三年前就不是了。别再跟我提这个人,谁也不行。” “……” 梁管家走进来,给老爷子添上茶,“大少爷心结还没过去,您又何必触他霉头。” 老爷子轻叹口气,“阿笙也是个可怜的。我一想到哥俩以前那么好,现在却成了这般模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梁管家想了想,试探地问:“奈奈小姐医术那么厉害,不知道二少的腿在她那有没有的救?” “我刚才不就想问问这个,你看他那态度,提都不让提。” 老爷子倍感头疼,沉思片刻,“还是得让奈奈给阿笙看看,万一能好呢。不过这事得背着阿墨,不然他非得掀了我这屋顶不可。” 梁管家笑,心道您老人家也有怕的时候。 …… 水流倾泻下来。 蒋京墨闭着眼睛,单手扶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脑海中不停闪过三年前的一些画面。 “哥,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你弄死我吧,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是,我想让你死。你死了,就没人和我争家主之位了。” 蒋京墨睁开眼。 双目通红。 “哥,我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我要和你一起上光荣榜,紧挨着你的名字!” “哥,你只管搞你的科研,赚钱的事情交给我。将来我给你建一个全世界最先进的实验室!” “家主之位就是你的啊,你不当谁当。我会帮你的,我干活,你只管逍遥自在,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蒋京墨闭上眼睛,关掉了花洒。 他弯掉的脊背一寸寸直立起来,任由痛苦流经过身体。 从浴室出去,他一双眸子已恢复清明。 手机上是蒋聪明和杨婧以及杨敛发过来的信息,核心内容是一样的:赵雪儿的养母刚被送下山没多久,又突发恶疾回到了苏家。 他们都不约而同表达了对此事的无语和气愤。 苏奈却静悄悄的,并未和他诉苦。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还不到一天呢,就又回来了。” 小昭气愤,“昨天走的时候还生龙活虎,能喊能叫的。一下山就病了?装病都不带这么快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 苏奈和沙棠研究着小西的假肢,淡淡道:“有其女必有其母,霞婶要是那么容易离开,赵雪儿也不会在苏家一待就是三年了。” 沙棠冷哼,“见过厚脸皮的,只是脸皮这么厚的还真不多见。” 苏奈丝毫不动怒。 “人要是总想着给别人添麻烦,就招人嫌了。” 这麻烦跟她无关,让师哥们受着去吧。 忍冬给霞婶把过了脉。 没有突发恶疾,只不过是吃了没熟的豆角,食物中毒而已。 只是她‘发作’的厉害,上吐下泻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熬好的药刚喝下去就喷了一地,还溅了陆英一脚。 哎呀……陆英满脸嫌弃,恶心死了。 玄参和空青也都皱了皱眉。 忍冬深吸一口气,沉声对赵雪儿说:“你跟我出来。” 赵雪儿跟着忍冬走出去,红着眼说:“对不起师父,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确实麻烦。” 忍冬脸色冷清,“我昨天刚把人送下山,你今天又接了回来,这会让我觉得我这个师父的话根本不过你心。” 赵雪儿猛地抬头,又拼命摇头,一下慌得不行。 “不是的师父……” 她又要跪,被忍冬伸脚拦住,声音更冷,“我说了,膝盖别这么软,又不听。” 赵雪儿这下连跪都不敢跪,看着忍冬,满眼不知所措。 “雪儿,恃宠而骄,是会让人生厌的。” 忍冬声音没什么温度,“奈奈再骄纵再任性这家里也有她的位置,因为她是苏家真正的千金。你不是,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一句话,像狠狠掴了赵雪儿一个耳光,她脸火辣辣的,生疼。 “……是。” 第90章 有多爱,陪着她吃三年素 霞婶还是死皮赖脸地在苏家住了下来。 这次苏奈没有去管。 一个霞婶,构不成对她的威胁。看似是霞婶想留下,其实是赵雪儿想让她留下。 或许霞婶留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毕竟,过去三年也正是霞婶通过撒泼耍蛮这种手段把以前的佣人给逼走的。 养母未必是真,冲锋陷阵的打手更像真的,赵雪儿那么“柔弱”,怎么可能欺负别人呢,当然得借助一只黑手。 从回到苏家,苏奈就待在自己的落栀院没怎么出门,对师哥们也避而不见。 她专心在院子里翻土,重新种上栀子花,别的时间除了给小西研作假肢,就是变着花样给众人做饭。 苏奈从小在厨艺上就颇有天份,刚长到灶台那么高的时候就开始握饭铲,跟家里的大厨师傅们学做菜了。 苏叶也不管,由着女儿去折腾。 “真香啊。” 前院里,陆英端着手中的饭碗,不停吸鼻子,闻着落栀院飘来的阵阵饭香,胃都被勾走了。 “奈奈不会在做红烧狮子头吧?” 陆英此刻身在曹营心在汉,对众人说:“你们闻闻,像不像?” “……” 没有人理他。 玄参和忍冬等人都默默吃着桌上淡而无味的素食,越吃越沉默。 赵雪儿冲陆英微微一笑:“师叔想吃红烧狮子头吗?那我学学,明天给您做。” “好啊。” 陆英刚点头,脚在桌底被空青踢了下,他立马反应过来,摆摆手:“还是别了,你闻到肉味就恶心,还是做菜吧。做菜就挺……挺好。” 赵雪儿的笑容渐渐淡下来。 家里原本好几个大厨,都是苏叶高薪聘请来的各地菜系的传人,隔几年还会换一轮。 以前陆英他们从来不用为了吃操心,除了饭点的正常饮食,苏奈院里有个小厨房,动不动就给他们开小灶。 研究出什么新的菜品就先拿给他们尝,他们都是她试吃的小白鼠,吃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大多数都很好吃,直击味蕾。 苏奈失踪后,家里面的大厨就纷纷跑路了。 赵雪儿是个易过敏体质,肠胃弱,很多东西不能吃。 葱姜蒜什么的从来不碰,哪怕吃到细微的蒜末或者姜末都要吐很久,闻到肉味也不行,只能吃蔬菜,蔬菜也不能吃颜色太深的。 譬如茄子、西红柿,这种红红紫紫的东西她也受不了,她只吃绿色的蔬菜。 大厨们都是有脾气的,被嫌弃了几次之后就摆摆手表示“我们伺候不了,几位少爷另请高明吧”,就带着锅碗瓢盆走了。 ……现在大厨房交给赵雪儿,她掌管家里的一日三餐。 除了忍冬和空青,陆英和玄参大多数时间不在家里边吃,都在公司食堂或者外面的馆子解决。 他俩是肉食动物,一顿不吃肉都难受。 不闻到肉味还好,一闻到肉味陆英就不行了,三两下扒了碗里的米饭,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出去转转。”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赵雪儿眸光一暗,知道陆英是跑去了落栀院。 苏奈今天确实做了红烧狮子头。 不只这个,还做了水煮鱼,啤酒鸭,剁椒蹄花,鱼香肉丝,红烧茄子,加上担担面,这一顿饭川味十足。 “山里湿气重,吃点辣的开胃,也祛湿。” 杨敛一个无辣不欢的人,这几天嘴里正淡出个鸟来,吃完一口担担面感觉胃都找回来了,直朝苏奈竖大拇指。 “奈奈,就冲这碗面,我给你卖命都行。” 沙棠在旁边狂点头,举手:“还有我。” 蒋聪明和杨婧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筷子和嘴都没有停下来过。 苏奈笑着看大家吃。 她爱做饭,吃的很少,通常做完就饱了,不过看大家吃的欢她也跟着开心。 她在旁边吃西红柿,刚咬下一口,陆英就风驰电掣地跑了进来。 “给我留一点!” 没人招呼他,陆英非常自觉地去厨房洗了手,拿了碗和筷子走了出来,就要坐下来吃饭。 浑然不觉他的到来已经破坏了气氛。 陆英的筷子刚要伸向狮子头,就被沙棠用筷子挡住了,“干什么?” “我,吃饭啊。”陆英抿抿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沙棠呵一声,“你吃什么饭,请你了吗?” 陆英眨巴眨巴眼睛。 他来自己师妹院子吃饭,还需要被请? 陆英朝苏奈的方向看过去,苏奈吃着西红柿,和他平静对视,却不说话。 “奈奈,”陆英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坐下来,一起吃吗?” 苏奈:“你为什么会想吃我做的饭?” 又问:“你不是讨厌我吗?” 一句话问的陆英一懵。 “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这话问出来,自己都打磕巴。 他没觉得自己讨厌奈奈,可是仔细想想,无论是三年前,还是如今奈奈回来,他确实一直在冲奈奈发火,脾气一点就炸。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明明以前他们关系那么好,师兄妹里面,他和奈奈关系是最好的! 就连二师哥都比不上! “不讨厌你就坐下吃。” 苏奈没过于纠结这个问题,一顿饭而已,她不至于那么小气。 陆英这才松了口气,坐下来吃饭。 姚姨见苏奈同意,在陆英脖颈后轻拍一下,接过他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担担面,给陆英香迷糊了。 多少年没尝到奈奈的手艺了! “嗯……好吃!” 吃到第一口红烧狮子头,陆英毫不夸张,他直接红了眼眶,差点哭出来。 众人:“……” 赵雪儿的演技传染到他身上了? 苏奈淡淡问:“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小师哥怎么这个反应?” “不是不是,是太好吃了,我没忍住。” 陆英确实没忍住,把这三年的苦水全倒了出来,和盘托出为什么家里厨子都跑了,又说忍冬和空青陪着赵雪儿吃了三年素。 众人都惊呆了。 苏奈沉默听着。 原来如此。 她做这几顿大餐,除了自己确实想做,也是因为家里确实没有厨子了,她只能亲自下厨。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把陆英勾来。 师兄们里,苏奈和陆英关系最近,对他的性格也最为了解,这就是个憨憨,单纯,心善,却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只是她没想到,师兄们对赵雪儿的包容能到这种程度,竟能陪着她吃三年素。 真是难以置信。 忍冬是因为爱,那么空青呢? 他又是为何? 正想着,院门被敲了两下,赵雪儿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师叔没吃饱,跑到小师叔这里来打牙祭了。”她笑眯眯的,打趣。 陆英躲闪不及,被逮了个正着,看着赵雪儿一下子呛住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姚姨给他抚着背,不悦地看向赵雪儿。 赵雪儿却像是没看到众人不欢迎的目光,仍笑盈盈的。 “正好,陆英师叔说想吃红烧肉了,我想请师叔教教我,这红烧肉怎么做。” 第91章 当众打他们的脸 陆英被赵雪儿盯着,嘴里的红烧肉一下不香了,噎得慌。 “汪!汪!” 冰冰窜了出去,冲赵雪儿凶猛地叫起来,眼看着就冲到她跟前,赵雪儿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眼底则是划过一丝冷芒。 姚姨生怕冰冰咬人,刚要吹哨让它停下,便见狗子顿住爪子,微微歪头看了赵雪儿一眼,像是看穿她的把戏一般,不屑地哼出一声。 赵雪儿:“……” 玄参和忍冬来到门口,就见赵雪儿摔倒在地上,脸色俱是一变。 忍冬上前将赵雪儿扶起来,紧张地将她上下端详一番,冰冷的视线扫过冰冰,又落在苏奈脸上。 苏奈事不关己,平静地吃着西红柿。 忍冬:“……” “怎么样,咬到了吗?”忍冬问赵雪儿。 赵雪儿煞白着一张脸,分明是被吓得不轻,抿着唇低下头,不敢说话。 玄参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餐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继而满心不爽。 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居然也不请他们! 绝对是故意的! 他余光往苏奈的方向瞟了一眼,冲坐在那夹鱼的陆英呵斥道:“还吃?雪儿被狗咬你也不管,你这个师叔怎么当的!” 典型的指桑骂槐。 众人都听出来了,苏奈表情岿然不动,全当没听见,听见了也不明白。 陆英站了起来,还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碗,满腹委屈地辩:“狗子没碰雪儿啊,她自己摔倒的。” 赵雪儿忙开口,跟玄参和忍冬解释:“师父,大师伯,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怕狗。” 刚才她一声不吭,现在有嘴了。 姚姨将赵雪儿的小伎俩全看在眼里,吹了声哨将狗子召唤到身边,喂了他一块肉。 “怕狗就少往这边跑。我家狗也怕被人打,你养母不照样在这住着?” “……” 这话同样是指桑骂槐,看似骂的是赵雪儿,实则是骂玄参和忍冬这几个朝令夕改的家伙。 说出去的话,却办不到,跟放屁无异。 玄参一阵心虚,知道姚姨对他们意见不小,可姚姨毕竟是长辈,他也不能冲长辈发脾气。 只能朝苏奈发:“你把狗拴起来不就好了?整这一出,吓唬谁。” 沙棠等人皆转身,脸色沉沉地看向玄参。 这说的是人话吗? 苏奈将西红柿吃完,淡定地擦了擦手,“大师哥若看不惯我这院子的人,可以不来。没人请你。” 玄参:“……” 这意思,是让他滚? 刚要瞪眼发火,赵雪儿忙站出来打圆场,“大师伯,您别跟小师叔拌嘴了,我还想让小师叔教教我怎么做菜呢。” 玄参听到这顺了顺气。 “嗯,你学学也好。你学东西快,奈奈别的不说,做菜还是很好的。” 他自认为给苏奈递了个台阶,缓和一下方才僵硬的气氛。 苏奈却将台阶碾碎。 “我不教。” 玄参一下好没脸,脱口而出一声质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教。” 苏奈情绪始终淡淡:“我没这个义务。” “……” 玄参和赵雪儿的脸一下子都涨得通红,忍冬面容沉沉,脸色也不好看。 她一定要这样,当众打他们的脸,让他们难堪吗? 奈奈以前,不这样。 一定是那个姓蒋的,把她给带坏了! —— 蒋京墨睡了一觉,醒来下意识摸了摸枕头边。 恍惚间,苏奈似乎还和他并肩躺着。 他眼睛微眨。 总忘不了她刚搬进来的时候,直接将他给迷晕了,而他睁眼醒来时就看到身旁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只是那女人,睡相恬柔、安静,身上还有淡淡的药草香。 哪怕是睡眠中的素颜,都美得不像话。 那一刻,童话里的睡美人似乎有了实感。 蒋京墨没告诉苏奈,在她醒来之前,他就盘腿坐在那,托着腮静静看了她很久…… 想到这,蒋京墨耳朵红了红,身体涌上一阵燥热。 他拿起手机,给苏奈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苏奈接的很快。 她挽着袖子,正在给冰冰做晚饭,扫了一眼屏幕,“刚睡醒?” “嗯。”蒋京墨声音透着慵懒。 冰冰冲他斯哈斯哈,很得意的样子。 蒋京墨作势拍了下它的狗头,对苏奈说:“你别太惯着它,不用顿顿专门给它做,有现成的狗粮。” “抓住狗狗的心就要先锁住它的胃。” 苏奈轻笑,“我和它需要培养一下感情,毕竟是半路遇到的缘分。” “……” 蒋京墨越听,越觉得她像是在说他和她。 “师父!” 小昭走进来,跟苏奈说八卦,“小师伯的鞋子被霞婶给吐脏了,好不容易清洗干净,鞋子却不见了。您猜怎么着?鞋子被霞婶给穿去了,还说大小正好合适。小师伯气坏了,说那是他买的限量款球鞋,还是偶像签名款,直接炸了!前院正闹呢。” 陆英爱鞋如命,霞婶这一下相当于捅了陆英一刀。 苏奈眸光微闪。 她将饭盆端到冰冰面前,问小昭:“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小昭跳脱的一颗心忽然收紧,“……还没。” “去做。” 苏奈沉声:“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你别搅和进来,安心做你的事。” 小昭跟了苏奈三年,早就对她的医术心生敬仰,拜师后苏奈对她倾囊相授,她便更是感恩,总想替师父做点什么。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赵雪儿忘恩负义,这么好的师父她居然还要背刺! “是,师父!” 苏奈无疑是个严师,气场一压下来,小昭是真害怕,赶紧收心,回房间做功课。 小昭一走,苏奈又把小西唤了进来。 她丝毫不避讳视频里的蒋京墨,当着他的面就吩咐小西去办一些事情,小西领命,撑着拐杖出门。 小西很开心能为苏奈办事,小姐并不会因为她断了一条腿就觉得她不中用了,而且她相信有小姐在,她早晚有一天可以丢了这拐杖! 蒋京墨看着苏奈发号施令的样子,这是她的另一面。 此刻的苏奈让他意识到,她已不再是寄生于蒋家的盲人女医,而是自小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苏家少主。 是百年医药世家的第四代传人。 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本事,都丝毫不输给他。 他们是真正的势均力敌。 “蒋京墨,你回来之前,能不能先帮我办件事?”苏奈对蒋京墨开口。 蒋京墨毫不犹豫:“你说。” 第92章 狗子中毒 小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苏奈实在不放心。 “小东老家在墨城,你从江城过来,正好能经过。你帮我去看看,我怕老莫家不愿意放人。” 苏奈毫不避讳地对蒋京墨说:“小东那个爹,挺不是个东西的。” 蒋京墨知道小东和小西算是从小被家里‘卖’到苏家,陪伴着苏奈长大的,感情甚笃。 他对此事上了心。 “行,我去办。” 蒋京墨很靠谱,他办事苏奈很放心。 苏奈这边也没闲着。 临近傍晚时分,她关上房门,走进浴室,把浴缸向右旋转九十度,输入指纹,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里头有光冒出。 苏奈沿着楼梯走下去,暗门在头顶缓缓合上,浴缸也自动归位。 研发中心的人已经到齐了。 见到苏奈纷纷朝她问好:“少主!” 苏奈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前和他们一一拥抱:“好久不见大家。” 众人看着苏奈,眼含热泪。 研发中心关闭了三年,他们以为少主死了,没想到少主活着回来了,重新启动了研发中心。 没错,这个地下室,就是苏泰药业的研发中心总部。 二十年前苏叶在山上建了这座宅子,顺便成立了这个研发中心,聘请了顶级学府的中医博士一同参与药物研发。 玄参等人都知道研发中心在家里,但没人知道具体位置在哪。 能够启动研发中心的,只有苏叶和苏奈两个人。 四年前苏叶就正式放权了,把研发中心交给苏奈管理,苏奈一直在想,母亲是不是对苏家出事早有预感? 正式启动研发中心,苏奈迅速给众人布置了任务。 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给小西做假肢。 众人换上白大褂,戴上密文眼镜,输入指纹进入研究室,苏奈在半空中摁了一下,启动机器,将模型投放到屏幕上。 “假肢的模型我已经做完了,咱们这里的设备还算先进,先做一个给小西试戴一下,回头等新设备运进来,再重新给她做一个。” 苏奈语速不快,众博士各司其职,听吩咐办事。 “这算是我的私活,请大家帮个忙,走我私人账户给大家发红包。” 苏奈一句话,众人都笑了。 紧接着,苏奈便开始说正事。 她将三味药材投到大屏上,“这是蛇莲、蛇胆和龙丹三味药,接下来的新药研发主要得用到它们,咱们和京科国际一起合作。” “京科国际?”陈博士道:“江城新上市那个药品研发公司?” 苏奈点头。 “陈博士了解,可以给大家讲讲。” 陈博士对京科国际早有耳闻,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指令调出京科国际的背景资料,将他知道的情况讲给大家。 “这家药品公司很年轻,势头发展很猛,据我所知是江城几位公子哥牵头共同创办的。创始人也大有来头,是江城蒋家的大少爷。” 翟博士挑眉:“江城蒋家?江南首富蒋公的大孙子,是京科国际的老板?” 陈博士说是,又看向苏奈。 “我挺看好这家公司,他们的科研团队放眼全国都是顶尖的。之前我参加研讨会的时候和一位师兄吃饭,他在京科国际,提起那位蒋总赞不绝口,说他年纪轻,但眼界宽,有魄力。京科国际和咱们一样,重心都在药物研发上,在营销上反倒不那么冒进,因此名声并不响。” “嗯。”苏奈认可地点点头,脸上有些骄傲。 刘博士问:“少主怎么突然想和京科国际合作了?” 他们虽然都是潜心向学的科研人员,但毕竟也都是人,人类的八卦属性还是少不了的,何况是看着长大的少主。 众人纷纷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微微笑着,“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得和京科国际建立长期战略合作。蒋京墨,是我先生。” 刚娶回家的,男人。 “啊?”众人惊。 …… 好不容易跟众人交代完,苏奈口干舌燥地上来,回到自己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见冰冰叼着根肉骨头回来。 它没吃,似乎只是舔了舔,可看着苏奈就缓缓倒了下去。 “冰冰!” 苏奈一惊,赶紧奔过去。 沙棠和杨敛正在院子里打情骂俏,听到动静也奔了过来,“狗子怎么了?” “吃坏东西了?” 杨敛半蹲下去,见大白狗一脸痛苦地喘着气。 苏奈检查着它的嘴,再一看那根肉骨头,面容倏然冷沉下来。 沙棠也看出来了。 杨敛刚要去捡那根肉骨头,沙棠就一把握住他的手,“别碰!” 苏奈沉声:“有毒。” 杨敛蓦地抬头。 苏奈将冰冰抱进了无菌诊室,沙棠和小昭在旁边帮她,给她做助手。 姚姨等人站在外头,隔着窗户一脸心疼地看着狗子。 苏奈戴着手套给冰冰做检查,清理口腔,面容镇定,有条不紊。 杨敛惊讶地问:“奈奈还是兽医?” “苏家祖上是游医出身,什么都会一些,传到奈奈这,青出于蓝胜于蓝。” 姚姨眼角泛着红,但并不太担心,进去的时候苏奈就给她吃了定心丸,说冰冰机灵,没吃那根肉骨头,中毒不深。 杨敛不禁在心里叹,他大外甥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再看旁边同样手脚麻利做毒素检验的沙棠,眉梢骄傲地扬起。 谁还没个好媳妇啊! …… 冰冰遭了一茬罪,吐了半天,恹恹地睡着了。 狗命算是保住了。 苏奈忙到夜里,眼睛已经花了,她摘下手套,让沙棠把狗子抱了出去。 姚姨接过来,一脸心疼地摸着冰冰,直呼“乖乖”。 杨敛问:“检查出来了吗?什么毒。” “马尾草。”沙棠摘下口罩,说。 杨敛不懂。 沙棠脸色齁沉,“梅蛇山上一种毒草,能毒烂肠胃。幸亏冰冰吃的不多,不然小命难保。” 苏奈和小昭相继走了出来。 “谁这么狠,要害冰冰?”杨敛眉眼也跟着凌厉起来。 小西拄着拐杖过来,“小姐,您让我下午在院门口安的监控,拍到了。” 她将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苏奈接过手机,众人纷纷凑上去看。 监控画面里,清清楚楚拍到了霞婶和小慧明目张胆给冰冰丢肉骨头的画面,那肉骨头是直接砸到了冰冰的嘴上。 它感觉到自己中毒了,才把肉骨头给叼回来的。 就是想……哪怕死,也要死个明白。 苏奈指尖发抖,神色冰冷。 她要弄死她们! 是夜。 霞婶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忽觉得腿上一痛,伸手一摸,摸到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长长的,似有鳞片。 睁开眼睛,她就看到一条黑黢黢的蛇,朝她吐信子。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第93章 她不再喊他们师哥 半夜三更,前院闹了起来。 很快,落栀院的院门被敲响,姚姨穿上衣服,起身去开门,“大半夜的,闹什么?” 小慧嚷道:“霞婶被蛇咬了!是毒蛇!” 姚姨神色冰冷。 “她被蛇咬了你来这里敲什么门?” 小慧急吼吼的,又嚷:“我们院子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条蛇,一定是你们放的!” “放肆!”姚姨冷冷呵斥,将小慧逼得后退两步。 陆英和玄参迈着急促而凌乱的脚步走了过来,两个人脸色沉沉,气势汹汹,都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苏奈被折腾起来。 竹里馆所有的灯都点亮了,苏奈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像蒙了一层雾。 但她没有吱声,一路挽着沙棠的手过来的。 忍冬和赵雪儿在里屋治疗霞婶,她被蛇咬了两口,一口在腿上,一口在脖子上,惨叫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片刻功夫,脸上就呈现出了青色,嘴唇都发了紫。 可那蛇跑了,没抓住……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毒蛇。 “是不是你做的?”玄参看着苏奈,张口就是一声质问。 苏奈树懒一样,缓缓抬头。 一脸没睡醒,听不懂的样子。 “你别跟我装!” 玄参气不打一处来,“三年前你就是这么对付雪儿的,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救回她的命吗?现在你又故技重施,这样对付霞婶!”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耳边只有玄参对苏奈的指控。 沙棠冷脸,“你凭什么说这事是奈奈干的?证据呢?” 玄参冷哼,“三年前陆英亲眼见她把毒蛇放进雪儿房间……” “行了!” 姚姨冷声打断,起身道:“且不说三年前是不是陆英眼瞎。就说今天的事,你们说毒蛇是奈奈放的,谁看见了?” 玄参微微动唇,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苏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快睡着了。 “姚姨,三年前是我亲眼所见,我不可能冤枉她!” 陆英言之凿凿,斜了苏奈一眼,“她不愿意让霞婶留下来,赶她走就是了,何必要使这么恶毒的招?这是草菅人命!” “你……”小昭忍不住想骂人,被苏奈拦住了。 棠姐和姚姨可以出头,小昭是晚辈,当众和师伯们叫板就不像话了。 苏奈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懒洋洋地问:“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玄参、陆英、空青纷纷朝苏奈看过去。 “什么?”玄参和陆英异口同声地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奈看着他们,淡淡:“你们可以报警抓我啊,让警方调查不就好了?三年前就该这么做了。” “……” 玄参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直咳嗽。 陆英怒不可遏,“我们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难道要送她进去吃牢饭吗? “保护我?” 苏奈唇角似有笑意,充满戏谑道:“你们说保护赵雪儿我信,说保护我?我可不信。” 梅寒山比监狱冰冷、恐怖百倍,可他们愣是把她丢了进去。 她也是傻,以为师哥们只是吓唬一下她。 没想到进去容易,出来难。 或许,他们也没想让她活着出来。 看到她那充满嘲讽的笑容,玄参和陆英心口都是一滞,不知为何,她笑得他们心里特别难受。 空青不语,只沉默地站在一旁,似叹了口气。 “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闹成这样?” 苏奈把目光投向空青。 “三师哥是觉得,我不想在自己家过安稳日子吗?还是觉得,我的回来,破坏了你们原本幸福美满的生活?” 说完,她露出不解的神情。 “可是,这是我家啊。我不回这里,我要去哪呢?” 一番话,让几位师哥们又变了脸。 苏山奈姓苏,这确实是她的家,他们才是被捡回来的孤儿,是外人。 玄参、陆英和空青脸色皆是一白,有种被撕破脸的狼狈。 这种话,以前奈奈从来不会说,甚至她会刻意避免说这种话刺激到他们,常常说“咱们当然是一家人”,“这就是你们的家”。 她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暖心、善良的小师妹了。 “你要真这么容得下我们,我们可以离开,还你一片清净。” 忍冬冷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众人都听得出来,他生气了。 以前,奈奈是最怕二师哥生气的。 他气性大,一生气就不爱理人,能气好久,奈奈总得变着花样哄他。 可现在,苏奈只平静地看着忍冬。 “二师哥,之前在鬼竹林,抓到赵雪儿偷听的时候,你也说回来要关她禁闭,严查,可没做到呢。” 意思是,你的话听听就得了,做不得数。 忍冬绷了绷嘴角,脸色铁沉。 赵雪儿忽然站了出来,红着眼睛对苏奈喊:“小师叔,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才好,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我只不过想有个家,有几个对我好的亲人,就足够了。” “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可你不该把气撒在我阿妈身上,她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一番话,把自己说得楚楚可怜,显得苏奈凶神恶煞,咄咄逼人。 “你不用争。” 苏奈始终稳坐钓鱼台,语气不疾不徐,“你想要的,这几位都恨不得捧过来给你不是吗?你众星捧月,有什么好可怜的?” 赵雪儿像是被欺负狠了,委屈极了。 “我可以离开苏家, 只要我阿妈能活着。” 她一闭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滚落。 沙棠看直了眼。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电视上的琼瑶女郎,哭得凄美,确实是我见犹怜。 不像她,干打雷不下雨,小时候一哭她妈就烦躁地想揍她。 果然,“弱女子”这碗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苏奈对小昭说:“这话得给你师姐记下来,到时候她要是赖着不走,你负责提醒她,帮她收拾行李。” “哎!”小昭二话不说,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众人:“……” “你们报不报警,不报警我走了。” 苏奈站起来,对姚姨道:“姚姨,咱回去睡觉吧,天都快明了。” 刚要动身,忍冬冷冷喊住她:“等等。” 苏奈转身,“要报警了?” 她仿佛有恃无恐,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 忍冬被她气得头疼,缓了一口气道:“我帮霞婶把毒液逼出来了,但还得进一步解毒。需要凝香丸,还有师父留给你的护心丹。” 这两味药,只有苏奈手里有。 “我没有。”苏奈当场拒绝。 玄参和陆英彻底怒了,“你怎么可能没有!” 看着恨不得吃了她的两位师哥,苏奈淡淡道:“凝香丸和护心丹,三年前不是就被你们拿给赵雪儿了吗?” “母亲留给我的护心丹,足足五颗,都让赵雪儿给吃了。” 苏奈慢悠悠开了腔,“是玄参和陆英你们二人硬生生从我脖子上抢走的,你们怎么忘了呢?” 玄参和陆英似才记了起来,脸色全白了。 比回忆还恐怖的是—— 奈奈,不再喊他们师哥,而是直呼大名了。 第94章 兄妹相残 三年前的一幕幕,仍像是发生在昨天。 无论苏奈如何哭求,甚至赌咒发誓自己没做过伤害赵雪儿的事,师哥们都不信。 陆英攥着她的手,玄参一把扯过她脖颈上挂着的药瓶。 赵雪儿受一次伤,就要夺走她一颗护心丹,药瓶里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颗了! 可他们还是夺了去。 任由她扑倒在地,声嘶力竭的证明清白,他们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只有赵雪儿。 那时候的苏山奈,真是狼狈、卑微到了谷底。 可换来的,是他们的赶尽杀绝。 “什么?” 姚姨不敢置信地站起来,“护心丹都给了赵雪儿?那是你母亲一年熬一颗,给你保命用的!” 她瞪眼扫向玄参等人,“你们竟敢抢?” “……” 陆英被吼得一哆嗦。 看着姚姨愤怒的面容,他为自己和师哥辩驳,“奈奈害的雪儿差点死掉,难道不应该赔她吗?奈奈的命是命,难道雪儿的命就不是命?” “姨,您帮亲不帮理,但也不能太偏袒奈奈。” 他小声嘟囔:“我们要是有护心丹,就自己给雪儿了,还用得着抢奈奈的?还不是因为师父偏心,那么金贵的药只肯给奈奈一个人熬。” 苏奈看向陆英,眼神冰冷。 他终于把内心话给说出来了,终究师哥们怨的,还是她和母亲。 “你说什么?” 姚姨气得狠狠拍了下茶几,“奈奈的体质和你们能一样吗?她手脚常年冰凉,护心丹性热,是为了给她暖宫驱寒的!你们用得着这个?” 她一指陆英。 “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你贪玩,非拉着奈奈去梅寒山,结果你失足掉进冰潭,是奈奈跳下去把你给拖上去,要不是我和家主及时赶到,奈奈就死在那里了!从那之后,她就落了病根,你师父就这么一个亲女儿,可有为此埋怨你,把你赶走?” 陆英似乎恢复了记忆,想起那冰潭的冷,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次他和奈奈回来后都发了高烧,他烧了三天,奈奈比他更严重,连烧了七天,人都差点没了。 从那之后他就发誓,一定要对奈奈好! 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她。 可是…… 姚姨气到冷笑,目光扫过这几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在她眼里却都成了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们口口声声说家主和我偏心,我且问你们,你们师父难道没专门给你们研制过补药吗?你们和奈奈比什么!” 她气得恨不得把他们都撵出去,不要了! 自己爱着、护着的师哥们,长大后却为了一个捡来的女人各种刁难、欺负自己…… 她要是奈奈,她此刻该多么寒心。 陆英被姚姨吼得心惊胆战,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方才挺理直气壮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心虚了呢,好像全是他们的错了…… 玄参、空青和忍冬皆沉默下来。 似乎,他们都记起了师父和奈奈对他们的好。 “姚婆婆。” 赵雪儿忽然出声,冷静道:“现在我们在说我阿妈中毒一事,您何必扯这些陈年旧事,来道德绑架师叔呢?” 姚姨一听这话,火气直达天灵盖,差点撅过去。 她扯陈年旧事?她道德绑架陆英? 陆英刚被姚姨喝问的有些心虚,听了赵雪儿的话才定了定神。 是啊,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霞婶被蛇咬一事肯定是奈奈干的,这是板上钉钉的错误,她就得为此负责! “不如,还是报警吧。” 赵雪儿一脸为难,“清官难断家务事,我阿妈不算苏家的人,不能用苏家家规处理。现在众说纷纭,还是交给警方来……” “不行!”忍冬断然拒绝。 玄参却沉沉道:“我觉得,未尝不可。” 姚姨捂着心脏的位置,已经气得心肺不畅了,她已经不认识这几个孩子了,他们究竟是怎么了? 被谁给下了降头吗? 苏奈和沙棠都怕姚姨气出个好歹来,一边一个安抚着她。 “奈奈。”玄参冷声:“你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承认霞婶中毒一事和你有关,你把该拿的药拿出来,这事还能大事化小,不然……” “不然你们又只好把我送去梅寒山,对吗?” 苏奈接过玄参的话,扫过他们看上去刚直不阿的面容,淡淡道:“你们想让我去死,不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此话说的师哥们脸色皆是一变。 忍冬:“苏山奈!” “奈奈!” 空青拧眉,忍不住开口,“你这么说,是陷我们于不义之地。我们只不过是想把事情搞清楚,还霞婶一个清白。” “清白……” 苏奈喃喃一句,无声笑了下。 “好啊。那就报警吧,我也想看看,霞婶是如何清白的。” 玄参重重哼出一声浊气。 她简直冥顽不灵,不到黄河不死心! 这次,非让她长个教训不可! —— 凌晨三点左右,警察来了苏府,看了看情况。 下山的路上小昭一直贴身扶着苏奈,办事的警员看着苏奈,问了句:“苏小姐眼睛不舒服?” “嗯,有一点。” 苏奈没多说,这个时间点天还没亮,夜幕是墨蓝色,她眼前模糊一片,离开光线便和瞎子无异。 忍冬和陆英等人都跟在苏奈后面,往警车的方向走,听到前方短促的问话,忍冬眉心微皱,陆英压根没过耳朵。 赵雪儿和空青没跟着去,留下来照顾霞婶。 让小慧跟着去了。 到了局子,开始做笔录。 苏奈送上了监控。 “有监控?” 玄参等人惊讶不已,他们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安了监控。 警员播放的监控画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下霞婶和小慧联合操作,给狗狗喂肉骨头的画面,也拍到狗狗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陆英大惊失色,不是奈奈给霞婶放毒蛇吗,怎么搞半天成了霞婶和小慧给狗子投毒? “狗确实中毒了,苏小姐已经提供了有力的证据,她要告霞婶和小慧蓄意谋害她的狗,我们将进一步调查。” 警员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翻转,又对陆英等人说:“至于你们说的苏小姐放毒蛇咬霞婶一事,目前确实没有证据,监控里苏小姐一直待在屋子里没有出去,反倒监控拍到你们都有外出。大晚上的,不知道苏先生去了哪。” 陆英懵懵的,“我去了茶园啊。” 警员表情不变,“是苏府后面的那一片茶园吗?临近梅蛇山。” “是啊。” 陆英脱口而出,便见警员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心里不由一咯噔,“那怎么了?” “我同事已经抓到了那条蛇,正是在茶园抓到的。而且经过检测,蛇应该是闻到了一股药粉香,才爬进了霞婶的方向。” 警员拿出一双球鞋,“药粉香,来源于这双鞋子。苏先生,这双鞋是你的吗?” 第95章 两个疯批 警方调查了一夜,又做了一夜笔录。 从派出所出来,天都亮了。 赵雪儿和空青也一夜没睡,霞婶体内毒素未清干净,还昏迷不醒。 听到山下的鸣笛声,赵雪儿动了动酸麻的腿,忙跑出去看,却见苏奈走在前头,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怎么会。 赵雪儿没来得及做表情管理,脸上充满错愕。 一声“师叔”都忘了叫。 苏奈淡淡看她一眼。 赵雪儿面容一僵,赶忙低头行礼,唤了声“师叔”。 苏奈嗯一声,和姚姨等人回了落栀院。 忍冬、玄参在后面,脚步沉重地往山上走,脸色都不好看。 赵雪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心疑惑地朝忍冬奔过去,“师父,事情解决得怎么样?陆英师叔,怎么没回来?” 说到陆英,玄参脸色又沉了几分,难看至极。 忍冬往上走了几步,问:“你阿妈醒了吗?” “还没。” 赵雪儿眉眼落下来,忧心忡忡,“她中毒太深,没有凝香丸和护心丹,我都怕她挺不过去……” “那也是她活该。”玄参忽然沉声打断。 赵雪儿错愕抬眸。 忍冬拧眉,“大师哥,嘴上积德。” 玄参冷哼一声,“她给狗投毒的时候,那一副小人嘴脸,可没给自己积德。”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懒得再管霞婶的事。 赵雪儿满脑袋疑问,又往后看了一眼,惊觉除了陆英,小慧也没回来。 她把小慧派去,就是为了让她盯着,回来把事情讲给她听。 究竟怎么回事? “师父……” 赵雪儿唤了忍冬一声,空青也从屋里出来,看着忍冬的脸色,心中也跟着一沉。 —— “不可能!” 听完忍冬的讲述,赵雪儿花容失色,“我阿妈怎么可能伙同小慧给狗投毒?” 忍冬看她一眼:“监控都拍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监控里,霞婶和小慧故意把狗引出去,又把肉骨头砸向它,眼看着狗子中毒腿脚发软,她们露出得逞又恶意的笑。 那丑恶的嘴脸,想起来都叫人觉得恶心。 而这样的人,他们居然将其留在苏家,好吃好喝的供养了三年! 难怪姚姨看他们的眼神那么冷……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结果她带来的狗却差点被毒杀。 换做谁能有好脸色? “监控?” 赵雪儿完全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还安了监控,苏山奈安的? 谁也没想到,搞了这么一出,结果苏奈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回来,陆英和小慧留下了。 蛇是在陆英管理的茶园抓到的,引诱蛇进屋的药粉又是在那双球鞋上发现的…… 小慧和小昭等人都说陆英因为一双球鞋和霞婶闹得不愉快,他有作案动机。 “我是疯了吗?我怎么可能因为一双鞋子放蛇咬人?”陆英百口莫辩。 警方也觉得不至于,但目前最大的嫌疑人确实是他,他得留下来继续接受调查。 至于小慧。 “她和霞婶给狗投毒是既定事实,估计会被拘留一段时间。” 忍冬脑袋炸了似的疼,嘴唇都白了几分,对赵雪儿道:“等霞婶醒了,她也逃不掉。小慧供认不讳,说是霞婶逼她这么做的。” 赵雪儿脸瞬间变了。 “一只狗而已,至于被拘留这么严重?”她脱口而出。 忍冬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狗难道就不是生命吗?毒狗行为也属于违法,情节严重者可能构成刑事犯罪。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他声音逐渐高涨,是真气得不轻,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赵雪儿嘴里说出来的。 她一向善良、心软,平时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雪儿急的红了眼圈,眼看要哭出来,空青忙打圆场,“她是关心则乱,一时口误,二师哥你别生气。” 忍冬怎么可能不气。 他们兄弟为了霞婶,冲奈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兄妹之间几乎撕破了脸,把姚姨也给得罪了。 结果弄了半天,投毒的人反倒成了霞婶,怎么看都觉得她被蛇咬是作恶多端的报应! 而他们几个,以为是正义使者,却惹了一身腥。 “等你阿妈醒过来就让她走吧。” 忍冬起身,冷冷道:“她太能滋事,有她在,家中不得安宁。你在山下给她租一间房,钱我来出。” 说完,忍冬便往外走。 赵雪儿动了动唇,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空青一个眼神拦住了。 让她不要再火上浇油。 忍冬不知不觉走到了落栀院门口。 他很想和奈奈好好聊一聊……自从她回来,他们每次碰面都针锋相对,甚至都没好好说说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和雪儿,怎么就不能够和平相处呢? 他想告诉她,不要和雪儿争风吃醋,他真的只是拿雪儿当妹妹看待,她才是真的牵动他心肠的那个人。 可这样的话,他如今也只能放在心里,因为她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想到这里,忍冬只觉得一阵心痛,下意识捂住心脏的位置。 那里还放着奈奈的簪子,是她从小戴着的那只。 独一无二的。 “师父。”小昭盯着监控画面,对苏奈说:“二师伯一直在院门口站着,需要我去问一下吗?” 苏奈回来就先去看了看狗子,和冰冰玩了一会,听到小昭这句,表情不动。 “不用,他站他的,和咱们无关。” —— 蒋京墨在去墨城的路上就从杨敛那里得知冰冰被霞婶投毒的事情。 听苏奈说霞婶被蛇咬了,也中了毒,那股怒火都没消下去。 “她们还活着?”蒋京墨气红了眼。 苏奈摸摸狗头,直视蒋京墨,“如果冰冰真的救不回来,我会让她们给冰冰抵命。” 这话,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只一句话,蒋京墨什么都懂了。 “你什么都不要做。” 蒋京墨凝声道:“这种缺德事,适合我来干,报应给我。” 苏奈知道蒋京墨是怕她把自己赔进去,冲他微微一笑:“蒋京墨,我不怕报应,我只怕报应不爽。” 她低头抚了抚冰冰的背,知道它还难受着。 “若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算得了什么?” 蒋京墨心脏一颤。 他定定看着苏奈,这一瞬,他似乎和她灵魂共振。 原来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嗜血。 一样的疯。 第96章 你吃屎了? 忍冬和空青给霞婶施了几次针,进一步逼出了她体内的毒素。 赵雪儿又拿出了凝香丸。 忍冬惊讶,“从哪弄的?奈奈给你的?” “……不是。” 赵雪儿当着玄参和空青的面,低声道:“是我,自己研制的。” 这下轮到玄参惊讶。 “你制的凝香丸?” 他拿过赵雪儿手里的药瓶,往掌心倒了几颗,放在鼻间闻了闻。 “确实是凝香丸。”又紧跟着补了一句,“和奈奈研制的几乎一模一样!” 玄参不由惊喜,看赵雪儿的眼睛都带了亮光,“是奈奈以前教过你,还是你自己琢磨会的?” 他们学医的,对制药多少都通一些,只是凝香丸需要用到的药材甚多,属于苏家的独门秘方,只有师父和奈奈能制。 “师……师叔不教我这些。” 赵雪儿脸上带着腼腆,“是我自己琢磨的,师伯觉得能行吗?” “没问题!” 玄参说:“虽然有护心丹效果会更佳,但有凝香丸,总比没有的好。” 赵雪儿眼波动了动,下意识蜷了蜷掌心。 其实护心丹,她也留了一颗。 只不过,还是舍不得拿出来。 一个乡野村妇,命没有那么金贵。 赵雪儿不仅制出了凝香丸,还跑了一趟派出所,把陆英给保释了出来。 “我打死都不信蛇会是小师叔放的,这件事大概只是一个意外,就算真的有人故意布局,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赵雪儿深明大义,“师父说的对,家和万事兴。咱们有个家不容易,终究都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 此举,此言,都令玄参和陆英等人感动不已。 “你一向最懂事,不像你小师叔……” 说到这,玄参叹了口气。 以前奈奈还愿意听他这个大师哥的话,现在她越来越不服管教,俨然一副想要骑在他脑袋上的架势。 陆英差点吃上牢饭,只觉得晦气得很。 他回房间冲了个澡,越想越生气,觉得他这次的牢狱之灾是替奈奈背的锅。 虽然他不知道奈奈是怎么算计的他,但她脑子一向比他好使,玩他跟玩球似的! 头发还没吹干,陆英就气冲冲地闯进了落栀院。 “苏山奈!” 陆英带着一身火气,像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火球,冷声质问苏奈:“是你故意把药粉抹在我的球鞋上,引蛇出洞,陷害我的是不是?” 他还是那么冲动,像个二傻子。 苏奈一早就听说赵雪儿去派出所撤销了报案,说霞婶身体无恙,也不追究了,和空青一起把陆英保释出来。 她惯会做人。 “你吃屎了?”苏奈毫不留情,“满嘴喷粪。” “……” 陷害他,还侮辱他! 陆英一下子炸了,大步流星上前,高高举起手掌就要朝苏奈扇下去—— 姚姨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瞳孔圆睁,“陆英!” 说时迟那时快。 巴掌即将挥下去的那一刻,苏奈一脚踹在陆英膝盖上,他的手堪堪擦过她的脸,她的脚直接将他踹跪。 陆英吃痛,身子歪了下去,单膝跪在苏奈跟前。 苏奈一拳照着他的颧骨打过去。 避开了眼睛。 咚! 陆英一个仰躺,倒在了地上,又迅速爬了起来。 苏奈也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兄妹俩当即冲向对方,打成一团。 姚姨、沙棠等人纷纷奔上前,想拦一下,左转转、右瞧瞧,根本插不上手! 这两个崽打得太激烈,全朝着对方的脸招呼。 陆英给苏奈一巴掌,马上就挨了一下更狠的,嘴角裂了,鼻血也干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 玄参和忍冬冲进落栀院,看着苏奈骑在陆英身上拳拳到肉,都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你们几岁啊,还打架!” 玄参一天到晚生不完的气,上前去拉架,想把苏奈从陆英身上拽下来,结果刚靠近她,就挨了一肘子。 “……” 众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两串鼻血从玄参鼻间淌下来。 “天啊!”赵雪儿惊恐地捂住嘴巴。 苏奈莫不是疯了? 玄参捂着鼻子,怒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陆英住了手。 苏奈又补了一拳。 陆英:“……” 苏奈一脸淡定地从陆英身上下来,拂了拂衣袖,她头发散了,脸上也青了一块,却不见狼狈。 因为陆英伤得比她重得多。 他两块颧骨乌青,淌着鼻血,嘴角也裂了,什么便宜也没能捞着。 “苏山奈!” 玄参又是一声喝,“你敢对师哥动手!有没有把家规放在眼里?” 苏奈离他近,被唾沫星子喷了满脸,很是嫌弃地退后一步。 “家规也没有允许当师哥的可以随意殴打师妹。玄参师兄,这是我的院子,陆英进我的院子打我,还不允许我还手?” 她直呼他们大名,毫不客气。 玄参看着苏奈,满眼失望,一副心寒至极的模样。 “奈奈,从你回家到现在,就一直在闹,昨天晚上还闹进了局子。咱们兄妹这样自相残杀,你想过师父如果知道,会多难受吗?” 苏奈心口一冰,抬眸看向玄参。 他们还有脸提母亲? “是我想这么做吗?” 苏奈冷冷,“是我报的警吗?是我见人打人,见狗打狗吗?” 她唇角浮起凉薄的冷笑。 “我们自相残杀,谁能渔翁得利呢?” 沙棠和姚姨等人将目光纷纷看向赵雪儿。 明明兴风作浪的是赵雪儿母女,玄参他们却能将罪名都安在奈奈身上。 好一个颠倒黑白! “玄参。” 苏奈血红的眼瞳迎着清晨的骄阳,灼灼地烧向玄参,“你根本不配做这个大师兄,一脑袋的浆糊,赶紧回去洗洗脑子吧。” “你,你说什么?” 玄参被这句话激的脑袋嗡一声,火腾地一下涌上脑门,扬手就要朝苏奈的面颊劈去。 “你敢!” “不可——” 姚姨和忍冬纷纷出声阻拦。 忍冬上前抱住玄参,玄参脸都气红了,“你别拦我,我打死这个混账东西!” 他一个手肘顶上去,直接掀翻了忍冬头顶上的帽子。 帽子落地,露出了忍冬的满头白发。 苏奈眼前一晃。 与此同时,银色簪子从她的发间掉落,“啪嗒”一声落地。 忍冬低头,脸色骤然一变。 下意识捂向胸口。 怎么会有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 第97章 你满头白发,是为了我 忍冬的头发剃的很短,可这一头的白发实在太过明显,叫人无法视而不见。 “忍冬,你的头发……” 姚姨讶然出声。 她年过半百,白头发都没有忍冬这么多! 沙棠等人也刚看到忍冬满头白发的样子,难怪他一直戴着帽子,就是怕被人给瞧见。 忍冬才不到三十岁,怎么就早生华发了? 苏奈红瞳闪动。 “师父,帽子!” 赵雪儿慌忙把地上的帽子捡起来,递给忍冬。 小昭也俯身将银簪捡了起来。 忍冬接过帽子戴回头顶,却没看赵雪儿一眼,只盯着苏奈手里的簪子,喉咙紧涩,“这簪子,是师父给你的那把?” 苏奈刚要把簪子盘回发间,听忍冬这样问,摇头:“不是。” 不是? 忍冬心头略松,紧跟着又问:“那怎么会和师父给你那支一模一样?” 苏奈看他一眼。 想说:你管呢。 见忍冬紧盯着她不放,苏奈想到他的白发,回了句:“别人送我的。” “谁送的?”他死咬着这个话题。 周遭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朝忍冬看过去,气氛在他和苏奈之间变得微妙起来。 赵雪儿插不进去。 她离他那么近,可他眼里似乎只有苏山奈,只有簪子,连余光都没有瞟向她一丝一毫。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苏奈静静看着忍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缠着这个话题不放。 “我先生送的。” 她不太喜欢称呼蒋京墨为老公,更愿意称他为先生,因为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伙伴、战友。 一句“先生”,像是在忍冬本就颤抖的心脏上又捅一刀。 他嘴唇白了又白,几乎和头发成了一个颜色。 “奈奈,别说了。” 空青踏步进来,看着苏奈眼里都是谴责。 “你还嫌伤二师哥伤得不够吗?” 苏奈觉得这句指责来的莫名其妙。 她伤忍冬? 她哪有那个本事? “他这满头白发是为了谁,你当真不清楚?”空青满眼通红。 忍冬抿唇,“空青,别说了……” “不,我要说!不说她永远都不知道她都干了什么!” 空青一向闲适温和的一个人,此刻情绪爆发也像要吃人一般,火气全冲向苏奈。 “三年前,你就那么在梅寒山消失了,我们几乎翻遍了整座山头都找不到你,看到血迹,都怕你出了事,二师哥当场心疾发作!” 空青看了忍冬一眼,满眼心疼,“可是他一刻不休息,就那样拖着病体找了你三天三夜。血液经过检测,确定是你的血,他当即吐了血,可他还是不肯相信你死了,发动苏家全部的人去找你。不只去了梅寒山,他还去了梅蛇山,结果……回来就成了这样。” 说到这,不止空青,玄参和陆英也红了眼眶。 赵雪儿更是直接淌下泪来。 他们都很心疼忍冬。 “可是你呢?” 空青看向苏奈,声音一下变得凌厉起来,“你去了哪?你刻意制造了死亡的假象,实则悄悄离开梅寒山,逍遥快活去了!不仅和男人私定终身,还故意秀恩爱扎二师哥的心窝子!你做了感情的背叛者,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你简直……你简直不是东西!” “你说什么?” “你说谁不是东西?” 小昭和沙棠都怒了,纷纷上前想要替苏奈说话。 什么叫她刻意制造了死亡的假象?明明是差点死在梅寒山! 去山下逍遥快活?她是瞎了眼,不得不寄生在蒋家,给渣男做了三年保姆! 私定终身?秀恩爱?感情的背叛者? 沙棠只想冷哼。 说的好像忍冬多可怜一样,明明是他有了新妹妹忘了自己的师妹,他还委屈上了? 苏奈听着空青对她的控诉,心底平静得很。 她看向忍冬,“你满头白发,是为了我吗?” 忍冬注视着她淡漠的眼眸。 一颗心,重重坠落。 —— 另一边,蒋京墨已经接上了小东。 正从墨城往容城赶。 中途虽有些波折,耽搁了大半天,但总体还算顺利。 蒋京墨坐在车里,给苏奈发了条语音:“接到莫小东了,我们这就往家走。” 他声音低沉、温柔,透着对苏奈的亲昵和喜欢。 小东拘谨地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蒋京墨,眼睛睁的大大的,依旧是不敢置信的样子。 苏奈没回信。 蒋京墨回了一趟江城,虽然每天都有和苏奈联系,却还是感受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威力。 以前觉得说这话的人要多矫情有多矫情,现在只觉得说轻了。 何止三秋,至少六秋! 实在无法忽视来自旁边的一道灼灼目光,蒋京墨偏头看去,“怎么了?” 面对别人,刚才那个浑身冒粉色泡泡的男人瞬间消失。 小东被他眼镜后一双清冷的目光冻的微颤。 “你……你没骗我?你真的是我家小姐的丈夫?” 蒋京墨觉得这丫头的反射弧也是有些长,都上了贼车了,才反应过来。 “是。” 蒋京墨微微挑眉:“都给你听过语音了,还不信?” 苏奈知道小东性子轴,怕她不相信,特意给蒋京墨发了条语音,说给小东听: “小东,跟着他走,这个男人可信。” 小东不信蒋京墨,但对苏奈无条件信任。 “声音的确是我家小姐的。” 小东抿了抿唇,“但你说你是我家小姐的丈夫,我不信。” 蒋京墨扬了下眉。 “为何?我俩不般配吗?” 要论般配……那确实……这个男人长得比二少好看些,很权威的一张脸,周正、俊美,完全不输她家小姐的美貌。 只是,那可是二少啊。 小东很认真道:“不是般配不般配的问题,我家小姐早就心有所属了,不会随随便便嫁给别人的。” 蒋京墨沉默了。 “心有所属。” 半晌,他喃喃这四个字,眉目一下变得冷峻,“你说的,是忍冬?” 小东惊讶,“你知道我家二少!” 他知道的还不少嘞。 蒋京墨眼底染上凉意,指尖在膝盖上轻点,“你继续说,她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第98章 打我老婆?不能忍! 苏奈目光在忍冬脸上停留一瞬,就转向空青,“你为什么说我是感情的背叛者?我背叛了谁的感情?” 空青一阵气闷。 她真的连师哥都不叫了,要么直呼大名,要么直接称“你”,对他们连基本的尊重都没了! “你自己知道。”空青冷冷。 苏奈摇头:“我不知道。你把话说清楚。” 空青:“……” 她还真是半点都不知道害臊,非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和忍冬的事情挑明吗? 既然如此,他也用不着给她留什么脸面了。 “你一直倾慕二师哥,难道没有吗?”空青冷脸质问苏奈。 苏奈淡淡:“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确实喜欢过二师哥,也直接跟他表明了心意,可他拒绝我了。” 忍冬心口一涩。 他的确拒绝了她,可那是因为…… “我的爱一向坦荡,不必遮掩,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苏奈看向忍冬,“只是我不懂,你拒绝了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那就不是双向奔赴,咱们也没有正经谈过恋爱,我也没有嫁给你。” 她又看向空青,“所以,‘感情的背叛者’从何而来?我喜欢过忍冬,就得为他守身如玉,终身不嫁吗?” 空青不由愣住。 忍冬一阵心绞痛。 她说“喜欢过”,意思是——已经过去了。 “可是,二师哥是为了你白了头!”空青还在控诉她。 苏奈眼神冷冷射向空青。 “你是和霞婶、赵雪儿在一起待久了,智商倒退,听不懂人话了吗?” 空青震怒,“你说什么?” 苏奈平静,“忍冬爱的不是我,我的死活他并不关心,不然三年前他就不会为了赵雪儿毫不留情把我扔进梅寒山。” “将我丢入火坑的人,口口声声说为我伤心,为我白头,这不是扯淡吗?” “你们给我扣这样的大帽子,道德绑架我,是何居心?是想掩饰你们的薄情寡义?” “……” 一番话,说的忍冬、空青、玄参和陆英全都变了脸色。 “你怎么,怎么能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陆英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奈,只觉得都不认识她了。 “你们干了伤害我的事,却说我说话伤人,话都让你们说了。” 苏奈冷笑,“污蔑我,刺伤我,你们四个人四张嘴,再加上一个哭哭啼啼没脸没皮的,恨不得把我钉死在十字架上,你们有心吗?” 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了。 忍冬等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赵雪儿知道“没脸没皮”骂的是她,脸色也不好看。 姚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师兄妹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一颗心凉了又凉,寒了又寒。 三年不见,她只觉得奈奈性情变了许多,比以前沉稳了,笑容也少了。 从前府里到处都能听见一阵爽朗的“哈哈哈”,每当听见这样的笑声,众人就知道是少主在笑。 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少主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总有一些奇思妙想,她点子多,动手能力又强,经常组织少爷们或者佣人们搞一些有趣的活动。 如果赚了钱,她也会非常慷慨地分给大家,大家都知道跟着少主有肉吃,也愿意陪她玩。 ……那样鲜活开朗的苏山奈,不见了。 死在了三年前的梅寒山上。 活下来的,是差点瞎了一双眼睛的苏奈。 关于眼睛受伤的事情,苏奈并没有跟忍冬他们讲,并不是怕他们担心,而是知道他们不会信。 心疼她的人会察觉到她眼睛的变化,小心地询问她怎么了。 而不在意她的人,哪怕知道她受了伤,也会觉得她在卖惨。 苏奈再也不会给他们伤害她的机会。 气氛压抑、沉默。 谁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架都打了,难不成真要弄个你死我活? “汪!汪!” 冰冰忽然从屋子里窜出,兴奋地冲过来。 赵雪儿惊叫一声,转身扑进忍冬的怀里,忍冬下意识地接住她。 众人一懵。 然后就见冰冰看都没看赵雪儿一眼,在她身旁擦过,冲向了门口。 “……”众人无语地看着赵雪儿,心道:戏真多。 再一看门口,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蒋京墨把冰冰抱了起来。 小西和小昭欢快地叫起来,“姑爷回来了!” “师父,我师爹回来了!” 蒋京墨抱着狗踏进院子,那么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眼里却只有苏奈。 “我回来了。” 苏奈冲他笑了笑,“一路辛苦。” 姚姨看着奈奈的笑,鼻腔一酸。 奈奈冲忍冬他们笑的时候,笑容要么冷,要么假。 只有对蒋京墨笑时,才真。 像是以前的奈奈。 “脸怎么弄的?” 蒋京墨走近一些,便看到了苏奈脸上的印子,脸瞬间一沉,把冰冰扔到一边,抬起了苏奈的脸。 她皮肤白,稍微有点印记就很明显,这一看就是谁用手掌打出来的。 “谁打的你?” 蒋京墨沉声问,眼镜后一双桃花眼凌厉地扫向玄参等人。 苏奈直说:“陆英。” “我和他打了一架。” 陆英:“?” 还带当场告状的? 蒋京墨黑眸一冷。 他像是看不到陆英脸上的青,直接迈步走向他,拎起他的脖领就将人拖拽出去,喝一声:“蒋聪明!” “在!” 蒋聪明知道他哥想干什么,动作那叫一个快,在玄参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带着保镖把门堵住了。 很快,外头传来巴掌声,伴着陆英的阵阵嚎叫。 杀猪似的。 玄参反应过来,瞳孔圆睁,“你们……” “你们竟敢在苏家行凶!”空青替玄参把话补全。 蒋聪明依靠在门上,把路堵得死死的,替蒋京墨解释,“我哥打完人就没事了,这叫有仇当场就报。总比大半夜套麻袋打要好吧。” “……” 他们还敢半夜套麻袋打人?土匪吗? 奈奈这是嫁了个什么玩意? 蒋京墨急着见苏奈,到了山下一路飞奔,小东落了他几步。 刚爬上山,小东心绪还在翻涌,就听见一阵惨叫声,定睛一瞧,蒋先生在揍人,将人打成了猪头! 挨揍的这是……陆英少爷? 第99章 他吃醋的样子,很性感 蒋京墨早就想揍陆英了。 之前碍着他是苏奈的师兄,他忍着,可现在陆英敢对奈奈动手,那还忍个屁! 玄参等人听着陆英的惨叫,想去拦,但门口被蒋家的保镖们堵得死死的。 “苏山奈!” 玄参刚要朝苏奈怒斥,便见她拉着姚姨的手往厨房去,说要给蒋京墨做点吃的。 又对小西和小昭吩咐:“小东回来了,稍后蒋京墨打完人你们去接一接,不着急见我,带她去房间歇歇。” 小西和小昭应下。 玄参等人:“……” 她就这么不管了? 由着她男人动手打她师哥? 有了男人就忘了哥! —— 苏奈在厨房煮面。 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蒋京墨帮她把小东给接回来,她想给他这样的待遇。 面快煮好的时候,蒋京墨进了厨房。 他跟姚姨问了好,说了几句什么,姚姨笑了笑,出去了。 一双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苏奈的腰。 香草牛奶的味道从耳后扑来,略痒。 他在路上,应该抽了不少烟。 苏奈低头,就看到他红了一片的指骨,作用力反作用力,陆英应该被打成了猪头。 她一手捏着搅面的长筷,一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头微微扭转。 蒋京墨低头。 两个人接了个吻。 思念全化进这个缠绵的亲吻里,不舍得分开。 苏奈没让蒋京墨抱太久,耽误她干活。 蒋京墨很‘听话’地坐在一旁,吃着苏奈亲手给他洗的、塞到他手里的西红柿。 “先吃这个,垫吧两口。” 苏奈穿着米黄色的围裙,脑后盘着发髻,插着他送给她的那支银簪,手里握着饭铲。 ——这副画面,看着蒋京墨心头发软。 小厨房非常干净。 苏府整个的建筑风格其实和蒋家大院挺像的,都是中式园林风,可小厨房的设计却很现代,餐具厨具电器等一应俱全。 蒋京墨进来之前卤子已经做好了,苏奈同时开了两个灶,面煮好的同时青椒炒肉也好了。 加上姚姨方才拌的小凉菜和白灼虾,不算大餐,也算是顿小餐了。 小东跑进来的时候,苏奈手里还握着木铲。 “小姐!”小东眼眶一红,扑进了苏奈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苏奈鼻腔也犯酸,用干净的左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了她几句。 “回来就好。肚子饿了吧,先吃饭。” —— 饭点已经过了,这几道菜算是苏奈单独给蒋京墨和小东开的小灶。 分量不大,够他们吃。 小东吃到第一口面的时候,就想哭。 对她来说,这才是家的味道! 苏奈看着她掉眼泪,就知道她这三年只怕没少受委屈,给她擦干眼泪。 “慢点吃,面不够还有。” 小东含着泪,点点头,“嗯!” 回到家,回到小姐身边真好。 蒋京墨算是第一次吃到苏奈亲手做的饭菜,之前在视频电话里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吃到以后更加惊艳! 几道家常菜,最简单不过的食材,口感却完全不输蒋家高薪聘请的大厨。 甚至更对他胃口! 蒋京墨莫名想起苏奈说的“想抓住狗狗的心就要抓住它的胃”,并不是在说大话。 难怪冰冰吃的满嘴油光,确实好吃! 蒋京墨进食快,但吃相却很好。 苏奈看着他一口一口嗦着面,低着头认真吃饭的样子特别像一头乖顺的大狗狗,让人很想摸一摸头。 说狗狗,狗狗到。 冰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高贵冷艳地在蒋京墨脚边卧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午睡。 也有撒娇的意思:它可是中了毒,差点死了呢。 蒋京墨伸手摸了摸冰冰,刚进门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小家伙一番,见它精神气还不错,也就放了心。 “请兽医来看的吗?”蒋京墨问。 苏奈说:“没,我给看的。” 蒋京墨抬头。 “你还懂点兽医?”他有些惊讶。 不等苏奈说话,小东道:“何止一点。这方圆十里的兽医,最厉害的就是我家小姐。小动物们有什么疑难杂症,都得送上山来看。” 又道:“小姐以前每个月都会下山一趟,给村子里的乡亲们和小动物们治病,都不收诊费的。” 蒋京墨来的路上,听了小东一路的“我家小姐”,绝对是行走的“吹奈机”。 小东最后总结:“我家小姐懂的会的多了,你慢慢就知道了。” 苏奈没说什么,只轻轻笑。 吃过饭,小东将碗筷收进洗碗机,苏奈让她先回房休息,晚点找她说话。 冰冰已经卧在蒋京墨脚边睡着了。 “多谢你救了它的命。” 蒋京墨看着苏奈,很是感激。 苏奈却摇头,“不必谢我,它如果不来苏家,也不会遭此一劫。霞婶和小慧针对的还是我。” 提起那两个元凶,蒋京墨神色一沉。 “霞婶醒了?” “醒了,只是人还躺在床上。她赖在这,不愿意走。” 苏奈:“小慧被拘留了。” 蒋京墨轻抚着冰冰,口吻清冷。 “我会让小五告诉你那几位师哥,霞婶要么由法律制裁,要么我找人收拾她。两条路,她自己选。” 敢毒他的狗,那就休想全身而退。 苏奈对此无异议,“好。” —— 夜色静谧,今晚天上没有一颗星,黑的像泼了墨。 苏奈和蒋京墨一起进浴室洗澡,还是蒋京墨伺候她,就像在蒋家的时候一样。 到了夜里苏奈就看不清了,这个秘密目前也只有蒋京墨了解的最深。 她最脆弱的一面,都展示给他看过了。 看过苏奈最脆弱的时候,蒋京墨就知道她的韧劲有多足,生命力有多强。 今晚,在床上,蒋京墨格外凶。 苏奈感受着他愈发凶猛的力道,觉得他不只是“想念”她的身体这么简单,应该还掺杂了一些别的情绪。 她不懂,便直接问。 “你没吃错药吧?” “……” 蒋京墨压下来,在她颤抖的大腿处摸了一把,给她答疑解惑:“小东和我说了一些事情。” 苏奈浑身痉挛,快不行了。 “嗯?” “……关于你和忍冬的。” 他声音低沉、危险,尾音上挑。 “有情人,终成兄妹?嗯?” 他问一句,便顶一下。 苏奈怔了怔,懂了。 没吃错药,只是掉进了醋缸。 她翻身,换了个姿势,抱着他细细吻着,笑得娇艳。 “蒋京墨,你吃醋的样子,还挺性感。” 第100章 她愿意进去吃牢饭 “哎呦,轻点!疼……” 空青给陆英上着药,他嘴被抽肿了,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 霞婶躺在里屋的床上,支棱着身子抻着脖子往外看,见陆英的惨样直咧嘴。 她扯了扯赵雪儿,问她:“你说,是少主的丈夫被陆英打成这样的?那个叫蒋京墨的,到底什么来头,敢打咱们少爷?” 霞婶常年干农活,手掌粗糙,抓她一下赵雪儿都觉得喇得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嫌弃都藏在眼底。 “他是蒋家大少爷。”赵雪儿说。 “我知道他姓蒋,但不知道是哪个蒋家。” 赵雪儿眸色幽微,“江南首富,江城蒋家。” “啥?” 霞婶家乡话都喊了出来,瞪大眼睛,“江南首富?那位叫做蒋晋的?” 赵雪儿点了下头。 “蒋京墨,就是他的长孙。” 霞婶:“我滴乖乖!” 她的年纪,没怎么听过蒋京墨,可对“蒋晋”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那可是天天上新闻,以前总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 江南一带的财神爷,还是位美男子! “难怪那位蒋少爷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继承了他爷爷的美貌,你可不知道,蒋公是我们多少女人的梦中情人……” 霞婶说着便兴奋起来,赵雪儿却眸眼冷清地看着她,“你兴奋什么。人家是来收你的。” “……”霞婶愣住。 赵雪儿暗暗攥紧手,深吸几口气。 苏山奈,她的命是真好。 大难不死,还能攀上蒋家的高枝…… 陆英疼得嗷嗷叫,空青忙得满头大汗。 他倒没有致命伤,只是脸上、身上,青青紫紫,跟拔过火罐似的,至少得疼上一个月。 “怎么打成这样,下手真狠。” 空青叹气,埋怨苏奈:“奈奈和她那个丈夫,简直雌雄双煞。” 陆英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线,眼泪从缝里流出来。 ……满心的委屈。 呜呜。 忍冬坐在窗边,神情郁郁寡欢,一语不发。 他白了发,担心奈奈看见为他难过、伤心,便一直戴着帽子,生怕她看到……结果竟是自作多情。 想到她漠然的样子,忍冬满心自嘲。 当初说喜欢他的是她,现在说“喜欢过”的也是她,为什么女人心可以变得这么快? 玄参站在另一扇窗边,不停地吸气、呼气,想把满腔的怒气都排出去。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煤气罐子,迟早得被苏奈给点着,彻底爆炸! 一屋子愁云惨淡。 蒋聪明来了,带着冰冰一起。 他开门见山,一进门就传达了蒋京墨的意思。 “我哥的意思很简单,冤有头债有主,冰冰的罪不能白遭,要么霞婶和小慧一样,进去待着;要么……” 蒋聪明邪魅一笑,“我们就走江湖规矩,有仇报仇了。” 众人:“……”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蒋聪明声音洪亮,霞婶在里间听得清清楚楚,吓得冷汗涔涔。 她只不过想毒死一条狗! 可她根本不知道给狗投毒也是要被抓进去蹲牢子的,更不知道这只狗能金贵成这样,苏小姐不肯放过她,蒋大少也不肯放过她! 蒋家大少爷可不好惹啊,那是真正的豪门! 陆英少爷都被收拾得这么惨,想让她死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霞婶真的害怕了。 她猛地拽赵雪儿一把,嗓音打着颤说:“我愿意进去吃牢饭!关个几天就出来了,总比暴尸街头要好……” 赵雪儿抿紧了唇。 她不甘心。 却没办法。 事情闹成今天这样,是她没想过的。 与其等忍冬他们赶霞婶走,不如她主动提出来,还能落个识大体的好名声。 只是…… 赵雪儿眼神冷下来。 苏奈回来后,先是夺了落栀院,又把她的人全部召唤回来,摆明了是要和她打擂台。 她不能急躁,得稳住,徐徐图之。 不能让这三年的布局付诸东流…… —— 又洗过澡。 苏奈趴在主卧的雕花大床上,蒋京墨给她按摩着腰。 运动过后,两个人都是神清气爽,这两天郁结的心都得到了纾解。 蒋京墨跟苏奈说着去墨城接小东的过程。 墨城离容城不算远,开车三个小时就到了,他们却足足耽搁了大半日,一定碰到了棘手的状况。 “我帮小东办完了离婚手续。”蒋京墨轻描淡写。 苏奈蓦地扭头,瞳孔圆睁。 “小东结婚了?” 蒋京墨嗯了声,黑眸沉静。 三年前小东被莫父接回家没多久,就逼她嫁了人,为了十万块钱的彩礼,把她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卖家电的小老板。 小老板粗壮、矮小,其貌不扬,但还算能干,自己倒腾家电,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门头房。 小东认了命,想着既然如此,那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结婚没多久她怀了孕,可因为先前被玄参踢了一脚,回家又挨了父亲的打,伤一直没养好,胎没能保住。 丈夫就在这时候彻底变了模样。 “我花了十万把你娶进门,你他妈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老子娶你有屁用!” 他不顾小东刚做完手术孱弱的身体,一巴掌呼在小东脸上,直接给小东打懵了。 从那之后,他就经常动手,出去花天酒地,输了钱回来就朝小东撒气,小东出了泥潭又入虎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苏奈浑身都在颤抖。 气的。 难怪小东瘦的皮包骨头,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一碗打卤面都能吃得掉眼泪。 她勉力冲她笑,表示自己过得很好……那样的笑容,她得花多少力气才能挤出来。 “畜生!” 苏奈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从床上下去,披上睡袍去了小西小东的房间。 房间熄了灯,小西小东却没有睡着,盖着薄毯说着悄悄话。 苏奈敲门进来,两个人都翻身而起。 “小姐,怎么了?” 她们以为苏奈有事吩咐,却见苏奈红着眼睛朝她们走来,一把抱住了小东。 小东:“……” “你受苦了。” 苏奈一句话,小东浑身僵住。 想说“小姐我没事”,嗓子却哽的死死。 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第101章 苏奈开始出手 小西也跟着哭了。 “小姐……” 苏奈朝小西伸出手,将她也抱进怀里,“是我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小东、小西蜷在苏奈怀里,像受伤的雏鸟终于回到了鸟窝,终于不再忍着眼泪,嚎啕大哭。 蒋京墨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 他放心不下苏奈,又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听到姑娘们的哭声,默默伸手拉上了门。 小东和小西哭了好久,才抽动着肩膀停下来。 苏奈将小东掉了漆的银镯撸上去,看着她手腕上的疤,心口一阵麻酥酥的痛。 到底是怎样的绝望,能让小东连活都不想活了…… 小东却看着苏奈缠绕在脚踝和小腿上的疤,心疼得直哭。 “小姐,你当时……疼不疼啊?” 苏奈眼睛发涩,轻声说:“当时只想活命,顾不上疼。至于现在,我只想让害我疼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伸手摸摸小东和小西的头。 “三年前,是我错了。” 是她错了,她不该把权力让渡出去。 她是苏家少主,她的医术、功夫都在师哥们之上,却碍着兄妹情谊没有反抗。 ——这是第一个错误。 忍冬把赵雪儿带进苏家,赵雪儿扮猪吃虎步步为营,她早看穿她的面目却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这是她的第二个错。 过去她潜心学医,对内宅和公司的管理程度都不够,导致小东和小西的手腕也过于软绵,没有自保能力和攻击性。 ……以上种种,都是她过去犯下的种种错误。 她已然为这些错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我跟你们保证,再也不会丢下你们。” 苏奈认真地对她们说:“这三年的苦,吃到头了,咱们不会再遭一次。你们都得给我好好活着,咱们有仇报仇,有屈报屈!” 小东和小西滚下泪来,看着苏奈一个劲地点头。 “好了,别哭了,明早眼睛都得肿。” 苏奈给她们擦去眼泪,也擦干自己的,问小东:“你和你那个丈夫,彻底离掉了是吗?” 小东点点头,说:“他一直拖着我,不肯离。是蒋大少爷帮了我。” 又说:“小姐,蒋总给了那个畜生五十万,才帮我买回自由。这笔钱,我得还他。” 苏奈微怔。 钱的事,蒋京墨没跟她提。 “知道了。” 苏奈摸摸小东的脸,“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钱我替你还,从每个月的工资里扣一部分。养好身体,就要开始干活了。” 她点点小东的鼻子。 小东开心地笑起来,“嗯!谢谢小姐!” 看着苏奈,小东欲言又止,半晌嗫嚅着问:“小姐,你和蒋总,真的在一起了吗?” 苏奈点头。 小东瞪大眼睛,脑袋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我,我错了小姐。” 小东脸都白了,“我跟蒋先生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小西秒懂,拉了下她的衣袖,“你该不会说了小姐和二少以前的事吧?” 小东白着脸点头,两个人齐刷刷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不语,只觉得腰酸。 “小姐……” 小东还是有些不敢信,“你和忍冬少爷,不会再有可能了吗?” “没任何可能。” 苏奈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姻缘之事,最强求不得。他有他爱的人,我有我爱的。从今以后,这事不必再提。” 小西和小东知晓了她的心意,纷纷点头:“是!” —— 苏奈出了门,蒋京墨披着外套站在天井中,抬头眺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一出来,苏奈视线模糊下来,脚步微顿。 蒋京墨回头,朝苏奈走过去。 “我扶你回去。” 苏奈摇摇头。 朝他伸出手,“抱抱。” “……” 蒋京墨看着她闪动着的漂亮眼瞳,还有这无辜又狡黠的模样,心痒,牙也痒。 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装作,故意哄他…… 可是,这样主动的苏奈,他怎可能拒绝? …… 回房,苏奈就给蒋京墨签了五十万的支票。 蒋京墨差点气笑,“真夫妻,明算账?” “这是替小东还你的。” 苏奈不缺钱。 在蒋家的时候她身份没有恢复,只能靠诊费过生活,可如今恢复了身份,苏门少主,怎可能没钱? 蒋京墨却把支票还给苏奈。 “我给那个畜生五十万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早点回来见你,不是真要给他钱。那五十万,我会让他吐出来。” —— 翌日,苏奈登了忍冬的门,问赵雪儿要过去三年的管家账簿。 赵雪儿愣了愣,看了忍冬一眼。 忍冬看着苏奈,没说话。 “师叔,账簿不在我手里。”赵雪儿满脸诧异地跟苏奈说。 苏奈比她还要诧异,“那过去三年,这府里的吃穿用度,不是你在管?” 赵雪儿抿了下唇,“是我在管,可是……” “你管账,却不记账是吗?” 苏奈更诧异了,看向忍冬,“那……这三年家里上上下下,走的都不是公账?是赵雪儿的私人账户?” 又看向赵雪儿。 “家里人可不少。虽然老人们都被你赶走了,但我瞧着每个院子加起来也得有几十号佣人,你这院子两个丫头,加上你养母,花销每个月怎么着也近百万。” 苏奈一顿,“你这么有钱的吗?” 来自灵魂的拷问。 赵雪儿脸色有些僵硬,皮笑肉不笑,“师叔说笑了,我哪能有什么钱。不过是每个月师父和师伯、师叔们都给一些,勉强度日而已。” “哦,勉强度日啊。” 苏奈开玩笑似的说:“我瞧着霞婶穿的衣服,绸缎料。首饰要么纯金要么翡翠,一身行头下来也得二三十万。” “所以,从别的佣人那省下来的钱,都花在霞婶身上了是吗?” 又是一番灵魂拷问。 赵雪儿脸上的笑容渐渐难以维持。 “没有!” 她矢口否认,转头朝忍冬看去,“师父,我阿妈的行头都是花我自己的钱给她置办的!我只是想孝顺一下她……” 忍冬抬了下手,制止了她的解释。 “不必自证,我相信你不会监守自盗。” 忍冬问苏奈:“你不用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苏奈淡淡:“我要查账。” 第102章 查账查出问题 “什么?查账?” 陆英脸还没完全消肿,动一动嘴唇都疼得厉害,“查谁的账,我们的吗?” 忍冬说:“全家上上下下的账,她都得查。” “她说查就查,凭什么?”玄参暴怒。 从苏奈回来他就在生气,每天都在生不同的气,气得他天天心肝脾肺肾换着地方的疼。 家里乌烟瘴气,他们便想来公司躲躲清净,没想到还是不得安宁。 “啪!” 玄参拍桌子,瞪眼睛,“苏山奈到底想干什么!” 空青在旁边劝,“大师哥,你消消气。奈奈要查,就让她查去。” 玄参还是那句,“凭什么!” 忍冬动了动唇,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就凭我是苏门少主。” 众人纷纷转头,苏奈带着蒋京墨走了进来。 他们一进来,整个会议室的氛围就变了。 蒋京墨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衣,苏奈一身黑白混色的长裙,都是很简单的装束,却被两个人穿出很特别的味道。 很像是情侣装。 忍冬眸光一暗。 “你怎么来了?”空青问苏奈。 苏奈:“这也是我的公司啊,我不能来?” 一句话说的师哥们神色各异。 他们猛地想起,苏泰药业是典型的家族企业,并未上市,他们虽然在公司都有任职,职位还不低,但并没有股份。 说白了,跟普通的打工人没什么两样。 公司的决策权都在董事会手里,由董事长苏叶和五个堂主组成的董事会说了算。 如果家主不在,那就听少主的——这是苏叶从小就灌输给众人的思想。 苏奈是她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可见师父有多偏心! “你当然可以进来。”玄参绷了绷脸色,朝蒋京墨看过去,“他来干什么?” “过来谈合作。” 苏奈找了个位置和蒋京墨一起坐下,看向师哥们,“不过今天不谈。今天过来聊点家务事。” 忍冬沉声:“家务事还是回家说吧。” 苏奈看着他。 “你们刚才在这里谈的,不是家务事?” 不等忍冬再开口,她转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账簿,朝他们推过去。 “就几句话的事。我选择在这里聊,就是怕在家里你们碍着赵雪儿的脸面,不好意思发作。” “什么意思?” 陆英拧了拧眉,第一个把手伸向账簿,打开,“这是什么?” 秘书进来倒水,苏奈道了声谢。 见玄参、忍冬和空青都凑了过去,她将一杯水推给蒋京墨,自己端起水抿了一口。 她语气轻缓,慢悠悠地说:“我和姚姨一起把过去三年家里的吃穿用度盘了盘,简单估了个数出来。 我从十五岁开始帮妈妈管家理账,对家里面的财务状况很清楚。 咱们府上吃穿用度不低,老妈就是个能造能花的,师哥们每人每月可以领二十万,一部分用于自己的日常开销,一部分用在照顾自己的佣人身上。这一点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加上茶园以及管山,管理药材、管理府库的工人们,每月账上都有几百万的流水。 成年后,老妈给咱们每个人送了个医馆,药材走公账,管理和诊费走私人账户。 过去三年,玄参和忍冬的医馆进账最多,每年都能保证八位数的收入。空青和陆英的医馆每年也有个几百万的营业额。” 这些内宅琐事,玄参他们都是头一回听的这么细,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完全不知道家里边花销居然这么大,那么过去三年,雪儿是怎么撑起这么大个家的? 四人脑袋里同时闪过这个疑问。 一时都忽略了苏奈喊他们大名这回事。 蒋京墨在一旁默默听着,他其实对苏家这几位师哥并不感兴趣,但苏奈既然带着他一起来,让他听这些,就说明她想让他知道内情。 这么听下来,他发现苏家确实是家大业大。 不仅如此,苏家主对几个徒弟出手阔绰,给他们确实是少爷的待遇。 几个孤儿,有幸被苏家主带回家中教养,给了他们姓氏、名字,教给他们本事,给他们钱花…… 这番待遇,换作普通人家的家庭是想都不敢想的。 苏家主所图,大概就是帮女儿培养几个左膀右臂,将来好扶持她掌管家业。 可万万没想到,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苏家为他们遮风挡雨,可苏奈的风雨,竟都是这几位师哥带来的。 “只是过去三年,妈妈不在,我也不在,没有家主手令,公账上的钱都不能动的,我都无法随意支配,更不用说赵雪儿。” 苏奈抬眸看向他们,“你们让赵雪儿管家,也只能从自己的账上划钱给她吧。” “不然呢?” 玄参哼出一口浊气,“公账走不了,当然只能走我们的私人账户。你要是早点回家,雪儿也不用负那么大的担子!” “你倒是不用急着心疼她。” 苏奈不生气,只淡淡道:“我查过你们的账户了,这三年你们每个月会从自己的账户上拨一笔钱给赵雪儿,让她管家用。忍冬和空青给的最多,这三年的银行流水,加起来也得有一千万。忍冬和陆英给的少,加起来也有个五百万。这些便是一千五百万。” 她托着腮,修长的指尖在桌上轻点。 “你们看看账簿。赵雪儿管家后,茶园、药库以及管山的工人剩了不到三分之一,厨房关了、药房关了,你们院子的佣人只剩下一个,她自己院子里两个,加上养母三个。总共也就这些人,三年的花销算起来撑死三百万。那么,剩下的一千两百万去了哪?” 一句话,给玄参等人问的都是一懵。 因为赵雪儿每次提起管家,都一番头疼模样,说府里开销大,她怕不够给工人开工资,只能勒紧裤腰带。 厨房里粗茶淡饭,他们也忍了,日子嘛,清淡一点也是过。 甚至都在心里怪苏奈,要不是她任性出逃,失踪不见了,家里也不可能乱成一团。 却怎么也没想到,账簿上竟会有一千多万的亏空! 玄参三人纷纷朝忍冬看过去。 忍冬看着账簿上一条一条清晰的记账,再看到最后的总额,额角青筋迸起。 第103章 是苏奈偷走了她的眼睛 赵雪儿下了一趟山。 去了市立医院。 林纤纤早几天就醒了,知道自己眼睛瞎了,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直不停地闹。 快把蒋寒暝折磨疯了! “护士刚给她打了镇定剂,总算能消停片刻。” 蒋寒暝这几日都没睡好,黑眼圈很重,神色充满憔悴,短短几天人都跟着老了几岁。 林纤纤每天都在大喊大叫,她眼睛看不见,胃病也时常发作,有时候从床上摔下来疼得蜷缩成一团,看着实在可怜。 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如今又是他的妻子,蒋寒暝对林纤纤是有责任的。 ……只是,也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了。 他知道林纤纤可怜,她出车祸也有他的责任在,可他看着林纤纤撕心裂肺,大吼大叫的样子,总能想起苏奈浑身是血躺在雪地里的画面。 越感受到林纤纤的无助和恐惧,蒋寒暝就越忍不住想: 过去三年,苏奈又是怎么过来的? 她堂堂苏门少主,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天之骄女,眼睛瞎着,又寄人篱下,处境比林纤纤要艰难得多。 可她从未露出过怯懦。 他仍记得她在蒋家刚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蒙着白色的纱布,墨黑的头发垂在耳后,皎白的容颜美得宛如天仙下凡。 “是你救了我?”她声音不见惶恐,只有死而复活般的沙哑、沉定。 他没否认,应了这“英雄救美”的功劳。 沉默一瞬,她又问:“你是什么人?” 他自报身份:“江城蒋家,三少蒋寒暝。” “哦,是蒋家。” 她依然淡定,不惊讶,也不紧张,只冲他轻轻微笑:“谢谢你救了我。我略通医术,希望能帮到你。” 苏奈也确实帮到了他。 每当他遇到棘手的难题,苏奈总能四两拨千斤地帮他解决,那时候蒋寒暝总在想,她到底是什么人? 难不成真是掉落人间的仙子? 得知她是苏家少主后,蒋寒暝一颗心都在颤抖。 到现在他都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曾经差点娶了苏家少主! 就差一点! 那么好的机会,他却没能把握住,被蒋京墨被截胡了。 一想起来,蒋寒暝肠子都要悔青。 蒋寒暝轻叹:“比起纤纤,奈奈才是真的坚强。” 赵雪儿站在旁边,神情一动。 她朝蒋寒暝看去。 刚刚还以为他对林纤纤情深义重,没想到他看着林纤纤,心里想的念的却都是苏山奈。 呵,这就是男人。 …… 林纤纤醒了。 又要发疯。 赵雪儿握住了她的手。 林纤纤看不见,吓一跳,“谁?” “林小姐,是我。”赵雪儿声音轻柔。 林纤纤认出她的声音,是给她治疗胃疾的那个女中医。 她给她开的药方都很厉害,比别的中医开的管用多了,虽然药效比起苏奈开的还差点意思,但已经很好。 林纤纤一把抓紧她的手,“赵医生,你能帮我把眼睛治好吗?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行!” 她太渴望光明了! 人在看得见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眼睛有多重要。 她现在瞎了眼,世界漆黑一片,就好像人被丢进了万丈深渊,这样的世界太恐怖,她拼命想要逃离! “我不要在这里!” “我要出去!” “我要能看见!” 林纤纤又开始大喊大叫。 “好,好,我会帮你。” 赵雪儿尽力安抚她的情绪,可林纤纤陷入癫狂状态,什么都听不到,听不进去,她抓着赵雪儿,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长长一道红痕。 “纤纤!”蒋寒暝走过去摁住林纤纤,“你能不能别闹了!” 他抱歉地看向赵雪儿,“对不起赵医生。” 赵雪儿疼得蹙眉,却温柔地笑:“没事。” 林纤纤还在疯狂尖叫。 “三少,你先出去,我和她说说话。” 蒋寒暝耳朵嗡鸣,早就受不了了,他现在恨不得抛下林纤纤一走了之,可又不能这样做。 以后林纤纤在他这,就真是个累赘、废物了。 蒋寒暝一走,赵雪儿的神色就冷了下来。 “你再这样闹下去,蒋寒暝会把你丢在这,让你自生自灭。” 她冷冷的话语,让林纤纤倏然噤声。 林纤纤微微扭头,努力捕捉着声音的方向,“你说什么?” “你应该像苏山奈学习,在最弱的时候先韬光养晦,保护自己,等眼睛好了以后再大杀四方。” 赵雪儿静静地说。 她不是在讽刺,而是一直在跟苏奈学习。 模仿她,成为她,超越她。 林纤纤却捕捉到重要信息。 “是啊!苏奈眼睛也瞎过,可是现在好了!” 林纤纤想到苏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苏奈眼睛能治好,我也能治好,对不对?” 赵雪儿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又转换成温柔模式。 “她能治好,你当然也可以。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我保证你早晚有一天还可以看见。” 林纤纤镇定下来。 赵雪儿摸了摸她的头,声线带着蛊惑,“可怜的孩子,是苏奈偷走了你的人生。她眼睛好了,你的眼睛却瞎了。唉。” 长长的一声叹息,直叹到林纤纤心里去。 在她心里中了下毒。 是苏奈,偷走了她的眼睛吗? —— 赵雪儿回到家。 一进院子,就发现气氛不对。 玄参、忍冬四人都在,锐利的视线齐刷刷射向她。 赵雪儿心头一紧,忙上前行礼,“师伯、师父、师叔。” 忍冬:“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赵雪儿不敢说自己去了医馆,万一忍冬早打过电话,她一撒谎就露馅了。 “师父,我去了一趟市立医院。”她乖乖答。 医馆和医院一直有合作项目,赵雪儿也经常作为医药代表去帮忍冬开会,洽谈合作,这没什么。 忍冬没多问这个,只把账簿丢给她。 “你小师叔做好的账本,你先看看。然后解释解释。” 赵雪儿心里一咯噔。 解释? 解释什么? 她应了声是,双手接过账本,打开一看心就迅猛一坠,再看到后面的总额时,整个人如坠冰窖! 没想到,苏奈的动作这么快! 她根本还没准备好应对方案! 见赵雪儿愣着不动,玄参指骨敲了敲桌案,“一千两百万的亏空,你花去哪了?还不从实招来!” 他啪的一拍桌子,震的赵雪儿双腿一软。 第104章 为小东讨回公道 赵雪儿知道她被苏奈摆了一道。 可眼下“物证”明晃晃地在这,她想做个假账都来不及,只能认下这一苦果。 她干脆跪下,认罪。 “……师父多次吐血,心疾发作,我实在担心。一直想研制出凝香丸和护心丹给师父解毒,护住心脉。” 赵雪儿边哭边说,涕泪横流,“这两样丹药所需的药材都太过名贵,凭我自己根本买不起,我知道如果告诉师父,他一定会制止我,便只好偷偷拿钱贴补……可我的钱实在不够,便只好省吃俭用,东挪一点西挪一点,就变成了这样……我想让师父的头发重新变黑!” 她跪坐在地上,含着泪眼凝望着忍冬,对他的敬重如神祗一般。 这一番拳拳之心,令人动容。 忍冬被赵雪儿盯得说不出话,看着她哭的通红的鼻头,心口蓦地一酸。 想起了妹妹。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其实不止是他,当时一块被遗弃的还有他的亲妹妹。 因为他们都遗传了母亲的心疾。 心疾难治。 妹妹在三岁那年便因心疾发作没来得及救治离开了人间。 她是在他怀里咽气的。 活活疼死过去。 死之前她哽咽地叫着“哥哥”,紧紧揪着他的衣服,说她疼,哭得鼻头红红。 而他眼睁睁看看她就这么死去,无能为力。 赵雪儿哭的样子,总让他想起幼年早逝的小妹,他救不了小妹,却想拼尽全力救雪儿。 比起对他的头发漠不关心的苏奈,赵雪儿对他的一片真心让忍冬感动。 空青在忍冬肩膀上按了两下,轻叹口气。 “雪儿也是有心。” 陆英早就心软了,他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赵雪儿一哭,他就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玄参却被赵雪儿哭的有点烦。 昧了那么多钱,哭两嗓子这事就算完了,那他们也未免太好糊弄了! “你想制药跟我们说便是,药库里什么药材都有,我们还能拦着你不成?你有这本事,我们只会大力支持。可你公款私用,那就是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玄参气到心梗,“现在奈奈拿着这个账簿过来盘问我们,你让我们怎么解释?” 赵雪儿泪眼模糊,哭得身体在轻轻颤抖,像是吓坏了。 她瞪大一双无辜泪眼。 “师伯,你们给我的钱也算公款吗?师父和我说过,家主和少主不在,公款是不能用的,这都是你们的私钱。” 赵雪儿又哽咽着问:“你们自己私人账户里的钱,也要跟小师叔交代吗?” 一番疑问,直接给众人问的懵住。 是啊。 过去三年他们给赵雪儿的钱都是自掏腰包,就算亏了赔了也是他们的,关奈奈什么事? 他们为什么要给她交代? 忍冬院里的小马请苏奈去听风院。 苏奈和蒋京墨正陪着冰冰玩球,闻言淡淡应:“好,我这就过去。” 蒋京墨说:“那边三堂会审,却没听到什么大动静。” “动静再大也大不到哪去。” 苏奈情绪平稳,“一个账簿撼动不了赵雪儿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以赵雪儿的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定一会他们的火气就全冲我来了。” 蒋京墨拧眉,“你那几个师哥,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如果可以,我也想撬开他们的脑壳看看。” 苏奈觉得自从赵雪儿来到家里,那几个师哥脑袋就没有灵光过,被她耍的团团转。 一个个疯狂降智,她想救都救不回来。 小昭给苏奈取来外衣披上。 蒋京墨起身:“我和你一起过去。” 他怕苏奈吃亏。 “不用,小西和小东陪我一起就行。” 苏奈淡淡道:“我今天不会和他们打架,只是拿回管家之权而已。” 速战速决。 …… 到了听风院。 赵雪儿正在给长辈们添茶,她眼睛通红,鼻子也红着,一看就知道方才又上演了一场哭戏。 她的眼泪一向好使,这一点苏奈学都学不来。 苏奈擅长很多,唯独不擅长哭泣。 “我说……”陆英刚要说话,就被苏奈摆手打断了。 苏奈:“你先别说话。” 陆英:“……” 小西拄着拐杖上前,将一张支票奉给忍冬,“二少,谢谢您过去三年的照顾,这是还给您的诊疗费。” 忍冬一怔。 之前苏奈就说要把小西的诊疗费还给他,他还以为她是说气话,故意膈应他,没成想她来真的! 他也真的被膈应到了。 忍冬没接支票,蹙紧眉,冷冷看向苏奈:“就这么几万块钱,你至于吗?” “不止几万,十几万呢。” 苏奈煞有介事,“二师哥这些年要养家又要养女人,花费不少,我就不给你添乱了。十几万不多,却可以再给雪儿置办一身衣服。” 忍冬听得脸色一阵难看。 什么叫做养女人?她把他说成什么了? 小西冲忍冬鞠一躬,把支票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拄着拐杖退到苏奈身后。 玄参、陆英等人看着原本活蹦乱跳的小西一瘸一拐的样子,心下都一阵闷涩。 “小西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小东。” 苏奈看向玄参,“大师哥。” 玄参被点到,蓦地抬头。 “嗯?” 苏奈眼神泛冷,“三年前你踢了小东一脚,踢的她胸骨断裂。她伤没好全,你就让她那个不是人的爹把她接回去,害她又挨了一顿打,还嫁给了一个家暴男。她第一个孩子流产,也是因为旧伤未愈的缘故。你那一脚,杀伤力可真是强。” 小东垂着眼帘站在苏奈身后,手攥得紧紧。 玄参心道:我只是踹了她一脚而已,她爹打她,她嫁给家暴男,她孩子流产,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他懒得因为一个丫头跟苏奈掰扯。 “你想怎么样,直说。” 苏奈看得出玄参对小东的轻视,眼眸又是一沉。 在苏家当少爷当久了,他早已忘了自己的来路,忘了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站在高位上,却回头去欺负那些和他有着同样遭遇的弱势群体……这就是她的大师哥,玄参。 苏奈眼底一片冰凉。 玄参被苏奈凉飕飕的眼睛盯得后背发寒,总觉得这一双眼睛能把他刺穿、刺透。 “我要你和小东道歉。” 苏奈冷冷:“并赔偿她五百万。” 什么? 众人纷纷变色。 小东都很震惊,看向苏奈。 大少爷怎么可能赔她那么多钱,又怎么可能会和她道歉呢? 玄参脸色几变,苏山奈此举完全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脸放在脚下踩! “如果我不愿意呢?” 苏奈霍然起身,众人都惊得一颤。 因为感受到了杀气。 苏奈一双红瞳妖冶肃杀。 “我今天不想动手,但你如果不愿用这种方式和解,咱们就换种方式。” “我也踹你一脚,如何?” 第105章 赵雪儿发现她的秘密 玄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跟我动手?” 苏奈一步不让,“是你在逼我跟你动手。” 一口怒气生生卡在玄参胸口,气得他胃疼。 现在他这个大师哥在她眼里,竟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不如! 小东有些害怕。 她很想跟小姐说不必为了她跟大少爷翻脸,可她又知道小姐是为了给她撑腰,如果她站出来装好人,反而是背刺小姐一刀。 不能这样! 小东攥着拳努力让自己挺起胸膛,大少爷踹她的那一脚,确实到现在还有隐痛。 气氛僵持不下。 陆英看不下去,“奈奈,你……” “你要替玄参道歉,赔偿?”苏奈冷冷打断陆英的话,“还是替他挨上一脚?” 陆英:“……” 关他什么事。 “行了。” 玄参站起来,铁青着脸,“不就五百万么,我赔就是。但是道歉,不可能!” “你不道歉,今天这事过不去。” 苏奈态度比他还要强硬。 玄参怒气横生,“我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道歉?当时要不是她欺负雪儿,我能踹她吗?” 赵雪儿抿紧唇,但不吭声。 现在火还没烧到她身上,她要积蓄力量,一会苏奈肯定还要因为账簿的事刁难她。 苏奈眸色安静,“我现在不跟你聊三年前。你护着赵雪儿,可以为了她踹我的丫头,我也可以为了替我丫头报仇,踹向你。” “五百万,加道歉,一样不能少。”她丝毫不退。 玄参气得要吐血。 苏奈已经跟他动过手了,他毫不怀疑她说得出做得到,真能为了替小东报仇跟他打一架。 虽然她未必能赢,但打起来能好看吗? 玄参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暂且忍气吞声。 道个歉而已,又死不了人。 “对不起。” 玄参绷着脸,朝小东道歉:“是我下脚太重,误伤了你。” 小东先是一愣,眼睛霎时红了。 积压多年的委屈、疼痛,此刻全部涌了出来,她不愿让自己哭出声,拼命咬着嘴唇。 可这隐忍、压抑的模样,揪着每个人的心。 小东和小西也是从小跟在苏奈身边长大的,他们每个人都曾把这两个小丫头也当作妹妹看待,毕竟他们拥有一样的出身。 只不过他们运气好,被师父收养,成了苏家的少爷…… 想到这里,心情又是一阵复杂。 玄参道了歉,倒真生出一丝歉意,痛快地签了张五百万的支票,递给小东。 小东看了苏奈一眼,见她点头,才接过。 “谢谢大少爷。” 玄参嗯一声,总算是找回了些许面子。 他生怕苏奈不依不饶,但苏奈痛快得很,他道了歉给了钱,她便收起一身寒意,又坐了回去。 还悠悠然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忍冬和赵雪儿脸色微变。 苏奈防他们竟防到这个地步,连这院子的茶都不喝,自备。 “正事说完,再说点杂事。” 苏奈进行下一步,“账的事,你们对的怎么样?” 终于聊到这事了! 陆英总算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清了清嗓子。 “我们跟雪儿盘过了,你和姚姨算的账没有错,但问题是,过去三年府里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们的钱,没走公款。 我们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师父在的时候都不会管,没必要向你汇报吧。” 他一副得了理的模样。 苏奈静静地看着他们,明白赵雪儿确实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将他们说服了。 一千两百万的亏空,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真是一群少爷。 家若真交在他们手里,迟早败了。 “那是自然。” 苏奈淡淡:“要真是花的公款,这一千多万的亏空足以让赵雪儿蹲监狱了,她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 赵雪儿脸一白。 她蓦地看向苏奈,苏奈的视线也扫向她,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时间激起电光火石。 这一刻赵雪儿忽然清楚了苏奈的目的。 她大张旗鼓地带着姚姨一起查账,更多是为了警示她,那一千多万的亏空,苏奈根本不放在眼里。 陆英没明白,看着苏奈,“那你查账是为了什么?” 苏奈轻轻一笑。 “为了告诉你们,你们的雪儿姑娘,没这个本事管家。她再管下去,你们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众人脸上一片火辣辣。 更无地自容的是赵雪儿。 她一肚子的不服,一肚子的气愤,此刻却也只能咬牙忍下来。 毕竟那一千多万的亏空要是真的细查下来,她非但还不上,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既然回来了,日后管家的事也不必麻烦雪儿了,还是我来。” 苏奈的口吻一点没有商量的意思,只是通知。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 离开之前,苏奈说:“对了,霞婶和小慧得在里头待一段时间,既然走了也不必再回来,我的家里容不得这种作恶多端、兴风作浪的人。 我院子里的人也好,花也罢,谁要是敢碰,那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非但要报复,还会请他离开。 望师哥们,自重。” 她余光盯了赵雪儿一眼,“你也是。” “……” 苏奈一阵风似的来了,又一阵风似的走了,在众人心头都留下了阴霾。 赵雪儿宛如遭受了奇耻大辱。 她受不了这种被人压着头,踩在脚底下的感觉! 明明苏奈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能让她败一次,就能让她败第二次! 下一次她若逮到机会,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她要苏山奈,死。 —— 深夜。 赵雪儿趴在被窝里,支着手电筒翻看着一本破旧的医书。 里面记载着种种不为人知的毒术。 是那个人给她的。 她一直对苏奈的眼睛感到疑惑。 她受了那么重的瘴气,不死已经是奇迹了,眼睛怎么可能还能恢复光明? 这瘴气之毒堪称三大最难解的毒之一,苏山奈是如何解开的? 赵雪儿翻了一晚上医书,看得眼睛通红。 终于被她发现了一处关键细节! “解瘴气之毒,可将人体作为药引,通过交媾等方式对身体进行阴阳调和……” 赵雪儿捂住嘴,惊悟。 原来,蒋京墨是苏奈解毒的药引子! 第106章 真夫妻,明算账 回到落栀院。 小东要把五百万的支票上交给苏奈,苏奈让她自己收着。 “这是玄参给你的补偿,你留着自己用。五百万我都嫌少,不过他目前也就能拿出这么多了。” 这些年玄参等人自掏腰包,掏空自己养肥了赵雪儿,何尝不是冤大头? “手头有钱,才能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苏奈摸摸小东的头,带她到一旁去说话。 “日子从现在开始过,你就当以前的自己死了,当下才是新生。 你现在有钱,有工作,还有我们这些疼爱你的家人,你怕什么? 男人多的是,孩子想有也能有,你还年轻,大可以从头再来。” 苏奈看出小东哪怕人回来了,魂儿却没了一半,经常失神,笑容很少,郁郁寡欢,完全没了以前的活力。 她知道小东过去三年过的有多难,心里有多恨。 她也恨! 这三年,她们伤的伤,残的残,无论身体还是内心,都是千疮百孔。 而这一切,拜谁所赐? 苏奈眼神一片清寒,她对小东说:“我也曾万念俱灰过,可老天爷既然让我们活下来,咱们就得想方设法、拼尽全力好好活。” 她轻轻揽过小东的肩膀,声音轻柔。 “苏家家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也是苏家的一份子,你有你的责任和价值。 等你有了力气,可以帮助那些和你有着同样遭遇的人,救她们于水火。 千万别像玄参那样,自己站在高处,就忘了来时路。” 小东认真地听着。 其实小姐平时很少会这样长篇大论地和她们讲道理,她总是做的多,说的少,而她的话又总能带给她无穷力量。 她奉她为圭臬。 “小姐,你放心。”小东眼里有了光亮,“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 蒋京墨借用苏奈的文房四宝在画画。 她书房里全是好东西,就连宣纸和墨汁都是上乘的,他越画越有感觉,听到苏奈的脚步声笔都没停。 “等我画完这幅。” “你画你的。” 苏奈没有要打扰他的意思,“我去找小姨说点事。” 姚姨来了之后,杨婧发现自己可以躲清闲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她的一本心理学相关的。 “进展如何?” 大晚上的,苏奈喝水,杨婧却还在给自己泡咖啡。 自从开始创作,她就开启了黑白颠倒模式,晚上写作,白天睡觉。 “还在找灵感,找素材。” 杨婧一脸的苦大仇深,对苏奈说:“这本书写完,我头发估计就掉光了。” 苏奈忍俊不禁,安慰她:“不怕,苏门有生发的秘方,我给您调。” “真的?” 杨婧眼睛一下亮了,抱着苏奈就亲了一口,“你可真是我的宝!” 说笑片刻,苏奈提了正事。 “……小东,我观察了她好几天,应该是抑郁症,但不知道程度如何。” 杨婧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创作,没怎么和小东打过照面,让苏奈具体说说她的情况。 苏奈讲了讲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到“自残”,杨婧就知道小东的抑郁症程度不轻。 “你想让我给她做心理咨询?”杨婧问。 苏奈微默,“小东未必愿意接受心里咨询这样的方式,您……” “行,我懂了。” 杨婧说:“我先和她随便聊聊,说不定她还能打通我的任督二脉,给我提供一些灵感。” 苏奈冲她笑笑,和情商高的人聊天就是舒服。 —— 赵雪儿走后,林纤纤就变得沉默下来。 她蜷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这样脆弱而乖静的林纤纤,落在蒋寒暝眼里可爱多了,招了他几分心疼。 她嘴里一直喃喃说着什么。 蒋寒暝将带来的食盒放在一旁,凑近林纤纤,“你说什么?” 林纤纤抬头,忽然道:“是苏奈抢走了属于我的人生。” 蒋寒暝愕然。 “啊?” “难道不是吗?” 林纤纤面容紧绷着、扭曲着,言之凿凿,“她一定对我使用了什么巫术,不然怎么会她的眼睛好了,我的却瞎了?” 赵雪儿一定是知道苏奈暗地里对她做了什么,才发出那样一声叹。 “……” 蒋寒暝匪夷所思,她自己在马路上跳车乱跑出了车祸,怎么能把自己的伤怪到苏奈头上? 可是又一想,要不是因为苏奈,他和纤纤也不会吵架。 要是不吵架,纤纤也不会情绪失控出了车祸。 说到底,确实是苏奈的错。 “哥,你也是。”林纤纤又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蒋寒暝一怔,“我怎么了?” 林纤纤嘴唇轻抿,“你不觉得,你也被蒋京墨抢走了人生吗?” 蒋寒暝又一怔。 他忽然一想,可不么。 蒋京墨明明三年前会死在梅寒山,偏偏活着走了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便是苏奈。 但从山里出来,蒋京墨就因为受伤过重晕了过去。 蒋寒暝犹豫再三,将苏奈带回家中,谎称是他救了苏奈。 原以为蒋京墨会死,没想到他醒了。 他生怕谎言露馅,把苏奈藏起来,不让她和蒋京墨碰面,可两个人却在他和林纤纤的婚礼上双双出现! 从那之后,一切便失控了。 蒋京墨抢走了他的老婆,抢走了他的人生! 蒋寒暝眼底讳莫如深。 蒋京墨能抢,他为什么不能抢回来? 手机震动起来,是赵雪儿打来的电话。 蒋寒暝接起电话,听赵雪儿说了几句,眼睛唰地抬起,“你说什么?” 林纤纤也听到了,嘴巴不由张大。 原来,苏奈之所以和蒋京墨在一起,是要用他的身体解毒! 如果被蒋京墨知道,她肯定就完蛋了。 —— “给你。” 蒋京墨给了苏奈一张支票。 苏奈一愣,“这是什么?” “伙食费。” 苏奈哭笑不得,“不用。” “用。”蒋京墨道:“我带着一大家子住在这,给点伙食费是应该的。” 又道:“跟你一样。真夫妻,明算账。” “……” 他还记上仇了。 苏奈不跟他客气,他既然给,她就收。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苏奈拿蒋京墨当人形枕头,枕在他的麒麟臂上,和他讲着在听风院发生的事。 “赵雪儿手背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挠出来的。”苏奈说。 蒋京墨微微侧头,“你怀疑是林纤纤?” 苏奈嗯一声。 “有可能。” 蒋京墨道:“林纤纤眼瞎后,就一直在医院发疯发癫。赵雪儿如果去看她,很可能会被她挠。” 苏奈提起他们心情就不好,她讨厌的人都凑到一起去了。 凑到一起当然是为了算计她。 “赵雪儿不是个能吃亏的性格,她吃了亏,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苏奈在被子底下握了握蒋京墨的手。 “你也得警惕蒋寒暝,他很有可能会成为赵雪儿的刀。借刀杀人,是赵雪儿的拿手好戏。” 蒋京墨没怎么听仔细这话,他的感官都被苏奈握手的这一下夺走了。 她的手,微凉,却柔软,像是小猫爪在他心头拍了下。 也拍得他起了反应。 苏奈没听到蒋京墨的回应,以为他困了,正准备离开他的肩膀寻找自己的枕头,嘴巴就被堵住了。 “!”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第107章 苏奈拿他当药引子 翌日,吃过早饭,苏奈便带着小昭和小西进了诊室。 苏奈和沙棠一起把小西的假肢设计了出来,交给研发团队加班加点的赶工,已经初步完成了,需要试戴一下。 沙棠来苏家后就没怎么闲着。 弄完假肢后,她就和杨敛带着专业团队去了梅寒山。 提前去踩点。 沙棠精通机关术,想去看看当年这山上到底有什么机关陷阱,把她妹妹伤成那样。 原本她没打算带杨敛去,毕竟挺危险的。 杨敛却执意要一起。 “你不用担心我。” 沙棠拍了拍自己身上,“奈奈给我画了地图,还有驱兽散、针包、箭弩,咱啥都有。” 她从小在东北的林子里长大,什么豺狼、猛虎、傻狍子都追过,防御手段一绝。 又道:“带上你,反而累赘。” 杨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堂堂杨家家主,自小习武,手握全国各大武术比赛的冠军奖杯,多少人都想抱他大腿,偏偏到自己老婆这成累赘了? 杨敛没好气地瞪沙棠,“谁担心你,我也要去梅寒山找证据。” “你找什么证据?” 杨敛眼尾微沉,眺望着梅寒山,紧了紧手套。 “三年前,阿墨也差点死在这山上。” 沙棠瞪大眼睛:“啥?” …… 杨婧带小东去后院的茶园采茶了,顺便和她“聊聊天”。 大家各忙各的。 蒋京墨在书房和韩峥、司徒等人开完视频会议,准备带冰冰出去玩玩,蒋寒暝的电话这时候打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接了。 “干什么?”态度冷漠。 蒋寒暝约蒋京墨见面,说要和他说说三年前的事,生怕他拒绝,还特意提了“蒋寒笙”。 蒋京墨表情不动,依旧冷漠。 “不去。” 蒋寒暝气结。 “蒋寒笙”这仨字如今在蒋京墨这里也不好使了。 蒋寒暝眼底划过寒芒,拿出最后的杀手锏,“那么苏奈呢?” 他冷笑着引诱蒋京墨。 “我这里有苏奈的秘密,你想听吗?想听就出来,我在咖啡馆等你。” 蒋京墨:“……” 蒋寒暝说完就挂了电话,稍后咖啡馆的位置就发到了蒋京墨手机上。 知道宴无好宴,可蒋寒暝既然提到了苏奈,蒋京墨无法掉以轻心,去会会他。 出门前蒋京墨把冰冰交给蒋聪明,让他俩好好看家护院,又跟姚姨打了声招呼,请她告诉苏奈一声。 —— 蒋寒暝定的咖啡馆在市立医院附近。 直接包场。 蒋京墨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坐下来直接问:“要跟我说什么?” 蒋寒暝端详着蒋京墨的脸,心底闪过一丝嫉妒。 他有时候很纳闷,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为什么偏偏蒋京墨完美遗传了爷爷的样貌? 同样是蒋家嫡孙,他就没有蒋京墨这样的好运气!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三年前苏奈的眼睛受伤,是因为受了瘴气之毒,这你知道吧。” 蒋京墨看一眼蒋寒暝。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告诉苏奈,是你把她从山林里救出去的。” 蒋寒暝脸倏然一疼。 蒋京墨没动手,他却像是挨了他一记耳光。 脸上火辣辣的。 蒋京墨已经知道了。 那么苏奈呢? 她也知道了吗? 蒋京墨端坐在椅子上,一身白衬衣穿的宽肩窄腰,单手搭在玻璃桌上,腕上一款古董名表,贵气逼人。 更显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和他送给苏奈那只钻戒是一对。 只不过苏奈嫌重不爱戴,他时时刻刻戴着。 咖啡店女老板偷偷品鉴着这上乘的气质和皮囊,忍不住想:这么优质的男人,拿下他的姐妹得多强大啊! 好奇。想见。 只不过蒋京墨的脾气可不如他的容貌好。 他冷冷抬眸,看着蒋寒暝,“从小你就喜欢抢功劳,还特喜欢甩锅,自己没本事,偏爱充大爷,你以为别人都傻是吧?” 蒋寒暝紧绷着脸,不服。 蒋京墨不用摆大哥架子,也自有大哥范。 “蒋寒笙确实傻,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愿意为了你豁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蒋京墨声音低沉几分,透着喑哑。 蒋寒暝瞳孔微眯。 他蓦地想起从前那些日子,蒋京墨的身旁除了蒋聪明,还有一个形影不离的跟屁虫,就是蒋寒笙。 蒋京墨嘴上说着不在意蒋寒笙了,可他根本就放不下! 蒋寒暝心底起伏,闪过几个念头。 “又憋着坏呢吧。” 蒋京墨一看蒋寒暝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他满肚子的坏水,“一天到晚的算计,你不去当会计都可惜了。” 面对蒋京墨的嘲讽,蒋寒暝在心里冷哼一声。 “大哥,你自诩聪明,不也英雄难过美人关,被你枕边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蒋京墨沉眸看着他,周身开始散发寒意。 他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蒋寒暝以为蒋京墨提到苏奈会急,没想到他反而沉静下来,一副“让我看看你想放什么屁”的不屑模样。 他一向骄傲自负,大概以为苏奈是真的爱他爱到不可救药吧。 呵。 想到事实真相,蒋寒暝打从心底觉得爽,按捺不住内心雀跃,往蒋京墨心上捅刀。 “你以为苏奈嫁给你,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吗?她只不过想找一具身体为她的眼睛解毒,阴阳调和可解瘴气之毒。” 蒋寒暝紧盯着蒋京墨双眼,唇角浮起嘲讽的笑。 “而你,是正好赶上了。苏奈为了报复我,才拉了你上床。” 蒋京墨不语,神色却是一寸寸地冷下来。 “你放屁。” “你不信?” 蒋寒暝冷笑:“你仔细想想,苏奈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好的。你这个药引子,又是什么时候发挥的作用?” ……随着他的话,蒋京墨脑海中不可控地涌现出一些画面。 苏奈总是很主动。 她享受情事。 她会告诉他,她想要。 …… 阴阳调和,瘴气之毒,药引子……他吗? 蒋京墨不了解苏奈,却极为了解蒋寒暝,这种鬼话以他的智商编不出来。 因为三年前他也中过瘴气之毒,虽然没有伤到眼睛,却也是靠乘风大师好不容易替他捡回来一条命,身体一直恹恹的。 和苏奈在一起后,两个人“互动”频繁,他也确实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盈。 他还以为是睡眠好了的缘故。 但苏奈并不知道他中过瘴气之毒…… 蒋京墨霍然起身,带着满身寒意,杀气腾腾而去。 蒋寒暝目的达成,微微松一口气。 他等着蒋京墨和苏奈分手,这样苏奈就能够重回他的怀抱,有了苏门少主的助力,蒋家家主之位迟早是他的! 第108章 蒋京墨生气 回程路上,蒋京墨亲自开车。 宾利欧陆在盘山公路上飞驰,保镖们拼了老命在后头追,车轮子都快飙出火星。 就知道三少请大少喝咖啡准没好事! 但究竟说了什么,能把大少爷刺激成这样? 蒋寒暝还嫌刺激的不够,又打来电话,对蒋京墨说:“你再冲动也不能动手打人,奈奈细皮嫩肉的,可不经打。” 蒋京墨爆粗:“滚你妈的!” 动手打女人这种烂事,也只有蒋寒暝这类烂人才干的出来。 蒋寒暝挨了骂,却听出蒋京墨的怒气值已然飙至极点,他目的达成,高兴得很。 “你也别太生气了,虽然奈奈是利用了你,但谁让你正好撞在枪口上了呢。她也是因为太爱我,所以才放过了我。” 他可真他妈不要脸! 蒋京墨驱车往梅雾山的方向开,始终目视前方,方向盘握得牢牢的。 他虽然生气,却没有失去理智。 “蒋寒暝,苏奈宁可找我一个陌生男人帮她解毒都不找你,说明她从没看得上你。” “你就是个废物点心。” “得意个屁。” 蒋寒暝:“……” “她利用我也好,把我的身体当作解药解毒也罢,这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关你屁事。” 蒋京墨声音沉定。 “我们的身体配合默契,无比和谐,我给她解一辈子的毒又何妨?甘之如饴。” 蒋寒暝:“……” 电话挂断,蒋寒暝捏着手机,不敢相信他都听到了什么。 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蒋京墨说的? 他……他什么时候长出了恋爱脑? 有病吧他! —— 蒋京墨将车停在山脚下,却没有立即下车。 他需要冷静。 不能就这样上去,吓着苏奈。 ……她胆子大得很,倒是不那么容易被吓到。 蒋京墨摘下眼镜,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舒缓着情绪。 他确实生气了。 仔细想想,生气的原因是苏奈利用他,却没有告诉他? 还是因为,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喜欢他。 或许,她只是‘需要’他。 就如同她说她对他是生理性喜欢……说白了,从一开始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她就通过探脉相中了他的身体。 她为自己,找到了解毒的良药——就是他。 合着搞了半天,他在她眼里,就是一味药啊。 她可真会伤人自尊。 蒋京墨气到这股气都不知道该怎么生。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苦涩。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恋爱的苦。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种滋味。 —— 苏奈从诊室出来,姚姨就告诉她蒋京墨下山了。 “下山做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去去就回。” 苏奈点点头,没多想。 小西穿上了假肢,在院子里练习走路。 苏奈距离她几步远,随时准备伸手接住她,耐心地指导:“别着急,一步一步慢慢走。” 刚佩戴上假肢肯定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包括局部压迫、摩擦导致的疼痛,相当于第二次学走路。 忍冬踏进落栀院的时候,就看到苏奈哄着小西走路。 她眼角带笑,满目温柔,侧颜看上去美丽得不像话,就好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忍冬看着这一幕,神情恍惚,仿佛坠入梦境。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和奈奈有一个女儿,她会是一个极好的妈妈,就像师父待她那样。 “忍冬,你把头发染黑了?”姚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奈下意识回头,就见忍冬站在院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国风金属扣的冰丝衬衣短袖,板寸的短发也染成了黑色,忽然像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的苏奈,还很喜欢很喜欢忍冬。 那时候的忍冬,傲骨铮铮,看着她的目光总是溢满温柔。 “是。” 忍冬应着姚姨的话,视线却朝苏奈看过去:“总不能一直戴着帽子。还是这样,好看些。” 他若一直顶着白发,像个人到暮年的老头子,奈奈也会嫌弃他吧。 小西走了一会儿苏奈就不让她走了,肌肉也得慢慢适应。 不可操之过急。 忍冬既然来了,便是有话说。 树下阴凉处摆着茶几和小凳,用来乘凉。 苏奈抿了一口凉茶,“师兄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忍冬看向苏奈。 她称呼几变,刚回来时还唤他们“师哥”,后来改称大名,现在又换成冷冰冰的师兄。 满满的疏离。 “你当真要跟我们生分了?”忍冬喉咙微哽。 苏奈静静,“不是你们先和我划清界限的吗?” 忍冬打量着她。 自从回来以后,她的情绪越来越淡,越来越稳,甚至都不怎么正眼看他。 这些变化,都让他心里闷闷的,苦涩得很。 “其实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雪儿的敌意那么重,我真的只是拿雪儿当妹妹而已。” 忍冬第一次鼓起勇气在苏奈面前解剖内心。 “你对小东小西都能够视作亲妹妹一般疼爱、包容,为何就是容不下雪儿呢?她的存在,威胁不到你半分。” 苏奈听着这番话,忽然明白了她和忍冬实在是两个世界的人。 蒋京墨能够一眼看透的东西,他却到现在还稀里糊涂……当然,也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师兄,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苏奈淡淡:“赵雪儿的存在,威胁不到我半分?那么我差点死在梅寒山,又算什么。” 忍冬眸光一颤,下意识反驳:“你怎么可能差点死在梅寒山?” 她的本事他最清楚,那些野兽,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她? 即便是受伤,离死也远着。 当然,她娇生惯养,就算只是留了一些疤,对她而言都像是“死”过一般。 可雪儿,才是真的差点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赵雪儿说的话你都信,我说的话你都不信,那你来问我做什么?” 苏奈嘲弄一笑。 她起身,正准备下逐客令,忍冬忽然伸手拽了她一把,她一个不妨,差点摔他身上。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胳膊有根筋像抻到了,拧着劲的疼。 苏奈蹙眉,刚要甩开忍冬,身后就响起盛着怒气、冷冰冰的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 她回头,对上蒋京墨黑幽幽的眸子。 第109章 蒋京墨伤心 苏奈立即和忍冬分开,她不想让蒋京墨吃醋。 他吃醋,遭殃的是她的腰。 “你回来了?” 苏奈朝蒋京墨露了个笑容,蒋京墨却黑着脸走上前来,拦腰将她扛在肩上。 “回房。” 苏奈被他扛走。 全程,蒋京墨没给忍冬一个眼神。 他没把他放在眼里。 忍冬神色冷肃,眸光往深处沉。 …… 苏奈第一次尝试这个姿势,只觉得气血倒冲,想吐。 好在蒋京墨步子快,很快将她丢上了床。 苏奈:“……” 她感受到蒋京墨火气不小,只是将她放到床上时,动作还是放轻许多。 为这份温柔,她主动哄他。 “你别误会。刚才是我和忍冬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突然拽我一下,我没站稳而已。” 蒋京墨:“我知道。” 知道? 苏奈微微歪头,既然知道,那还沉着脸做什么? 他这表情,像她欠他钱不还似的。 苏奈坐在床沿,蒋京墨站在床边,两个人面对面,蒋京墨凝视着苏奈的双眼。 这双眼睛,无论是初见时,还是她复明后,都带给他震颤和惊艳。 黑眸苏奈温婉沉静,红瞳之下的她妖冶肃杀。 她有很多不同的面。 可每一面都能把他吃的死死的。 蒋京墨倾身上前,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他吻得很重。 唇瓣摩擦着,苏奈睁着眼睛不动,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气氛僵持、微妙。 蒋京墨舌尖抵上她的牙齿,可齿关紧闭,他撬不动。 退出,松开。 蒋京墨气息低沉,“我想做,可以吗?” 苏奈静静凝视他。 半晌。 “你想做,可以。” 苏奈气息也沉下来,“但做之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在生什么气。” 他有脾气,她也有。 不说清楚,就别想。 蒋京墨紧盯着苏奈的双眼,他努力在她的眼睛里寻找那抹真诚的温柔,或者她面对忍冬时那种受伤之后故作冷漠的倔强…… 可都没有。 有的,只是平稳、淡定、漠然。 她确实对他,没那么喜欢。 蒋京墨低下高贵的头颅,闭上眼,深呼吸,有什么东西从他蓬勃的体内渐渐褪去。 两个人近在咫尺。 苏奈感受着他气息的流动,心头忽然一紧,她想抓住他。 刚要伸手,蒋京墨睁开双眼。 人也跟着站直。 ……她手落空。 蒋京墨周身的冷意已消退大半,退后几步,扯了把椅子坐下,看苏奈一眼,忽然笑了。 苏奈眉头微蹙。 为何这个笑,像是沁着苦涩,夹着自嘲? “你到底怎么了?” 苏奈问:“你下山,去见了谁?” 回来莫名其妙的。 蒋京墨收起笑,端坐在椅子上,说:“我去见了蒋寒暝,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蒋寒暝。” 苏奈眼神微眯,“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算是好事吧。” 他的身体能够为她的眼睛解毒,这当然是好事。 “好事能让你气成这样?” 苏奈也挺好奇,蒋寒暝说的话按理说蒋京墨不会相信才对,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蒋京墨依旧看着她。 “三年前,你的眼睛是因为在梅寒山中了瘴气的毒,才受伤的,对吧?” 苏奈点头:“是。” 他不是早知道这个吗? “那,”蒋京墨舌尖微涩,“想要解毒,需要什么?” 苏奈蓦地一怔。 沉默。 蒋京墨自问自答:“需要我。或者说,需要一个男人的身体,和你进行阴阳调和,对吗?” “对。”她没怎么犹豫,给了他准确的答案。 只是,蒋寒暝是怎么知道解毒方法的? 她倒是坦荡。 不,苏奈一向坦荡。 她的爱、恨,都那么鲜明。 蒋京墨音色微冷,“你想报复蒋寒暝,又想摆脱他,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舍我其谁。” 他轻轻冷笑。 苏奈:“是。” 当时的她,的确是那样想的。 可是后来…… “苏奈,你说你对我有生理性喜欢。我这具身体,你并不排斥,相反,和你相得益彰,是极好的解毒工具。” 蒋京墨将自己物化,表情和音色都辨不出太多喜怒,“那么心里呢?” 苏奈心里一空。 “你心里,对我的喜欢,又有多少。”蒋京墨问。 苏奈心脏揪紧。 她终于明白了,他生气的源头。 “我……” 苏奈刚要站起身,小东匆匆来报,“小姐!听风院传来消息,二少心疾发作,人快不行了!” 话音未落,一阵风刮进来。 陆英冲进来,二话不说拉住苏奈的手,带着哭腔:“二师哥隐疾犯了,你快去看看他,救救他!” 情况紧急。 苏奈顾不得什么,松开陆英的手进了一趟诊室,背上自己的医药箱。 她去的飞快,没有给蒋京墨留下只言片语。 甚至一个眼神。 只有匆匆离去的背影。 彰显着她对忍冬那挥之不去的关心。 她的心在哪,如此明显。 刚才的问题,不必再问,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蒋京墨点了一支烟,站在窗边沉默地抽着,他心底生寒,浑身都有些凉,如坠冰窖。 手机震动良久,他才察觉。 是爷爷打来的。 立马摁下接听。 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爷爷……” 他难得脆弱。 蒋老爷子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蒋京墨脸色骤变,直接跳出窗子,大喊一声:“蒋聪明!” 蒋聪明正在厨房吃零嘴,听哥哥喊他咬着鸭爪飞奔而出。 “哥,我在这。” 蒋京墨往外跑:“备车,回江城!” 蒋聪明吓一跳,赶紧应一声,和哥哥一块飞奔下山,途中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 ——蒋寒笙自杀。 “卧槽!” …… 忍冬情况危急。 不仅心疾发作,隐疾也同时跟着发作。 他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眼看着人要呛死过去。 赵雪儿第一次知道忍冬有隐疾,在旁边已经吓傻了。 玄参惊愕之余,迅速上急救措施,脱下衣服垫在忍冬头部下方,让他身体侧卧,解开他的衣领…… “你之前不是说制了凝香丸和护心丹吗?快拿来!” 玄参对赵雪儿喊到。 赵雪儿连应几声,把剩下的凝香丸取了过来。 “护心丹呢?” 赵雪儿心下一紧,护心丹就密封缝在袖口,是她偷偷藏下来的,她哪敢说是她自己制的? 一旦拿出来,他们再跟她要,不就露馅了吗? 她摇头,“我没,没制出护心丹。” 玄参心下一沉。 完了。 没有护心丹,心疾和隐疾一起发作,忍冬小命难保。 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 “让开,都让开!奈奈来了!” 陆英冲在前头,为苏奈开路,将赵雪儿推到一旁。 苏奈看着忍冬的样子,眉头微紧,却毫不惊讶。 她迅速上前,跪坐于地,打开医药箱拿出针包,点火消毒,沉声命:“让人群散开,都出去。玄参留下。” 第110章 跟她玩离家出走? 苏奈声音不容置喙,众人听她命令行事。 赵雪儿紧抿着唇,不愿意走,陆英把她拽走,“咱们先出去,别在这碍奈奈的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谁碍事了? 赵雪儿眼眸发寒。 她只是不知道忍冬有隐疾,一时间惊慌住了,如果苏奈不来,她也能治。 大不了狠狠心把护心丹交出来。 可是陆英的话让她意识到,他们平时虽护着她,可一到关键时刻,在他们心里面还是苏奈重要! 他们还是对苏奈唯命是从。 众人都退到门外。 苏奈和玄参留下来,玄参自动退居二线,给苏奈做助手。 他一看她娴熟的动作便明了,奈奈只怕早就知道忍冬的隐疾,她难道是因为这个才要和忍冬分开的? 脑袋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 苏奈给忍冬扎了一针,待忍冬松开牙关,她便伸手去抠他口腔的分泌物。 哪怕手脏了,神情也没有半点嫌弃。 玄参为之动容。 方才那点邪恶的念头,瞬间消散。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别看他们现在是高雅矜贵的少爷,小时候过的有多惨,赵雪儿不知道,可奈奈是知道的。 她要是嫌弃他们,早就嫌弃了,又怎么会央求着师父把他们带回家? 到底是他小心眼了。 抠出分泌物,苏奈用湿巾擦了擦手,从盒子里取出一颗丹药喂进忍冬嘴里,掐动咽喉让他咽下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玄参惊呆。 “你……你有护心丹?”他瞪大眼睛看着苏奈,邪恶的想法又出来了。 之前霞婶中毒的时候他们让她拿出护心丹,她说她没有。 还说都给了赵雪儿。 她在撒谎! 愤怒刚要涌上心头,苏奈斜他一眼,“你仔细看看,这是吗?” 嗯? 玄参又低头望去,盒子里还有丹药。 形似护心丹,但仔细一瞧,又不是很像。 “我还没妈妈那么大的本事。护心丹早没了,这是我自己研制的心肌丸。” 苏奈见忍冬情况稳定下来,松了口气,“……比不上护心丹,勉强能用吧。希望他能挺过这一关。” 说着,苏奈便不管了,合上药箱就准备走。 玄参再一次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惭愧。 “你去哪?”他仰头看她。 苏奈累了。 她打了个手势,小昭赶忙溜进来将药箱拎起。 “命捡回来,剩下的你们能搞定,我不管了。” 苏奈又回归一脸淡漠,她自己的家务事还没解决呢。 有个比忍冬更难搞的还在等着她。 她说走就走。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顾不上多问,赶忙上前和玄参一起将忍冬从地上抬到床上。 忍冬微微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中,他只看到苏奈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走的那样急。 甚至不肯回头多看他一眼。 …… 苏奈的确着急。 夕阳向晚,日渐黄昏,她又要开始看不见了。 方才救忍冬的时候,她就凝着神,生怕扎错穴位,神经紧绷着,此刻整个后背都是虚汗。 背心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回落栀院。 小昭打水,苏奈先给手消毒,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她想和蒋京墨好好聊聊。 实在不行就洗澡的时候,边做边聊,两下都不耽误。 可进房间,发现蒋京墨不在。 “人呢?” 苏奈从房间出来,正好杨婧也从房间出来,她饿了,出来觅食。 “小姨,你看到蒋京墨了吗?” “阿墨?没有啊。” 杨婧叫蒋聪明,无人应声,蒋聪明也不见了。 兄弟俩去哪了? 苏奈和杨婧都回房间拿手机。 苏奈手机上毫无动静,蒋京墨没给她留言。 杨婧却叫着跑了过来,把手机拿给苏奈看,“奈奈,阿墨带着大聪明回江城了!” 苏奈蹙眉。 蒋聪明给杨婧发了信息。 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家里有事,回去一趟。 苏奈脸色倏然沉下来。 小昭觑着苏奈的脸色,小声道:“师父,师爹留了言,就不算离家出走吧?” 杨婧暗暗拐了小昭一下。 小昭赶忙闭嘴。 “他留什么言了,这是小五给小姨发的信息。”苏奈没好气。 杨婧一看就知道这夫妻俩肯定是闹别扭了,忙道:“兴许家里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他俩才匆匆回去的,阿墨一向有数。” 苏奈抿唇。 她当然知道蒋京墨做事有数。 他那么有数的一个人,偏做出这种没数的人,才更叫人生气。 小昭感觉到师父周身卷起暴风雨,一时间心惊肉跳,在心里替师爹捏把汗,小心翼翼地问:“师父,要、要追吗?” “追什么追。” 苏奈甩头:“累死了。洗澡,睡觉。” 她气得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 回程路上,蒋京墨坐在副驾驶,蒋聪明开车。 他握着手机,不停刷新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静悄悄。 苏奈没给他打电话,也没给他发信息。 都出来一个小时了,忍冬难道没救过来? 蒋京墨皱眉。 不高兴。 “你给小姨留言了吗?”他扭头问蒋聪明。 蒋聪明牢牢握着方向盘,他开得飞快,目视前方,一刻不敢松懈。 “留了啊。不然咱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了,我妈能揍死我。” 蒋京墨:“小姨给你回消息了?” “不知道,没有吧。” 蒋聪明心大得很,“我出来就没看手机,要不哥你帮我看看?” 蒋京墨正有此意。 他把蒋聪明手机翻出来,蒋聪明连个密码都不设,一点就开了,杨婧回了信息。 “好,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就这么一句,看不出太多情绪。 “怎么没提你嫂子。”蒋京墨嘟囔。 “嫂子?” 蒋聪明一愣,大聪明脑袋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蒋京墨:“哥,你不会没跟嫂子说咱们要回江城吧?” 蒋京墨转回他的脑袋:“好好开你的车。” ……你倒是让我好好开啊。 蒋聪明握紧方向盘,嘴上不停。 “什么情况?你跟嫂子闹别扭了?” “你回江城不跟嫂子说一声,这多不合适啊。” 正赶上一个红灯,蒋聪明急刹车。 他忽然福至心灵,一脸惊恐地看着蒋京墨。 “卧槽!哥,你这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第111章 可她不爱我 蒋京墨皱眉。 他本来没这个意思,怎么现在觉得,好像就是这个意思了。 “你赶紧给嫂子发个信息!” 蒋聪明:“不,你给嫂子打个电话说一声。” “我说什么?” “说咱们回家是干正事啊,有紧急情况发生。” 蒋聪明这会儿懂事极了。 “你不愿意提笙哥也没事,那就说家里有事嘛,你好歹说一声,不然这算怎么个事啊?嫂子肯定得跟你急。” 蒋京墨沉默不语。 她急什么。 他还没跟她急呢。 “我气还没消,不想给她打电话。”蒋京墨负气得很。 蒋聪明满脑袋问号。 “哈?你生气了?生谁的气?我嫂子的气?” “别问。” 蒋京墨脸上写满烦躁,“不想说。” “那你先打个电话。” 蒋聪明很执着,不管怎么样都得让蒋京墨把这个电话打了。 “哥,你挺大个人了,别不懂事。嫂子对你多好啊,你俩闹归闹,出门在外该报备还是得报备。” 蒋聪明瞅一眼哥哥。 “这不都是以前你教我的吗?怎么到自己身上还犯起浑了?” 蒋京墨被弟弟训的一愣一愣的。 他目光寒风似的扫过去,“教训起我来了?” 蒋聪明脖颈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 却还是硬梗起来,“犯了错就该挨说。等我回家跟爷爷告状,爷爷非踹你不可。” 蒋京墨:“……” 不得不承认,蒋聪明说的是对的。 思索再三,蒋京墨还是划开手机,给苏奈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听。 “我……” “师爹,是我。” 小昭接的,用气声说:“师父太累了,洗完澡就睡了。” 睡觉了? 蒋京墨听到那句“太累了”,抿了抿唇,还是记挂着。 “忍冬救回来了?” “嗯,没事了。” “好,让她睡吧。” 蒋京墨挂了电话,心里却像下起暴风雨。 她为忍冬,确实劳心劳力,心里埋了份量那么重的一个人,又哪里装得下他呢。 蒋京墨自嘲一笑。 忍冬虽然是过去式,却也是苏奈情窦初开时,真真正正爱过的人。 至于蒋寒暝……呵,不值一提。 那么他呢? 他对苏奈来说,除了是一个好的解毒工具,一个好的合作伙伴,还有没有一点别的呢? 类似……爱情的东西。 蒋京墨望着窗外,再一次充满讥讽的笑了下。 蒋聪明在旁边,心惊胆战。 “哥。” “你,怎么了?” 蒋京墨声音嘶哑,“我爱上她了。” 她?谁? “你是说,我嫂子?” “是啊。你嫂子,我老婆,苏奈。” 蒋京墨像是在和蒋聪明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可她不爱我。” 蒋聪明:“……” 他哥在说什么鬼话? 不爱你会和你上床?会和你亲亲? 便宜都占完了,结果说人家不爱你,男人都是什么鬼。 —— 苏奈没有蒋京墨那么伤春悲秋。 她被梦魇住了,没听到手机响。 她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又被困在了冰天雪地中。 她在梅寒山与豺狼、野猪搏斗,她于伤痕累累中听到忍冬等人为赵雪儿谱写的曲子,她躲着机关陷阱,拼命跑、拼命逃…… 苏奈倏然惊醒! 睁开眼睛,一身冷汗。 脑袋空白的一秒,她似乎又看到了穿银白色冲锋衣的男人。 “小姐。” 小东今晚值夜,苏奈晚上眼睛看不见这事,也只有她们知道。 “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东看着苏奈满头的汗,赶紧取来干净的毛巾给她擦汗,关切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苏奈还没缓过神来,白着脸点了点头。 小东倒了杯温水,苏奈全给喝完了。 “还要吗,小姐?” 苏奈摇了摇头。 冰冰打了个哈欠,摇头摆尾地走了进来,冲苏奈吐了吐舌头。 苏奈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谁?” “小姐,是冰冰。” 小东把灯光调亮了几分,苏奈能看到一点冰冰的模糊身影。 看到冰冰,她就像是看到了蒋京墨,一下醒了。 气也来了。 “你进来干什么?”她凶巴巴的。 冰冰愣了愣,却并不害怕她,反而上前,把头往她跟前凑。 苏奈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狗头。 心烦意乱时,撸狗真舒服。 还是狗子可爱。 她捧起狗头,“你家老大怎么回事?就这么把你扔给我了?” 冰冰赖唧唧地躺在脚踏上,表示自己困了。 小东轻笑,对苏奈说:“小昭特意嘱咐我,让我告诉您一声,蒋先生打来了电话,不过您睡着了,她接的。” “是吗?” 苏奈抬了下头,嘟囔一声:“这还差不多。” 还知道给她打个电话。 不知道蒋家出什么事了,蒋京墨和蒋聪明那么着急回去。 应该不是老爷子。 不然蒋京墨怎么都会告诉她的。 不过,有些事她必须得搞清楚。 比如,蒋寒暝是怎么知道解瘴气之毒的方法,是谁告诉他的。 小东跟苏奈说,杨婧和她聊过了,她愿意尝试心理咨询,从身到心,重新把自己养一遍。 “好,我支持你。” 苏奈很欣慰。 翌日,院子里的女生,从姚姨、杨婧到小昭、小东、小西,每人都得了一条苏奈送的水晶手链。 她根据每个人的属性和特点,送的都不一样,但都送到了众人心坎上。 杨婧原来不怎么喜欢这种珠珠串串的东西,戴在手腕上就真香了,因为紫水晶实在太美,也太适合她。 小东的那串水晶最大颗,圆润,剔透,正好能盖住她腕上的疤。 “谢谢小姐。” 她知道苏奈的心意,感动得热泪盈眶。 也只有小姐,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她好,她要一辈子都留在小姐身边! 吃过早饭,苏奈换好衣服,带着小昭下了一趟山。 路过听风院的时候,赵雪儿喊她一声,苏奈淡淡嗯了一声,没停脚步,也没问她关于忍冬的任何。 她现在还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忍冬去死,但对于忍冬,说实话,她确实不再关心。 小昭已经知道了师父和师爹闹别扭的原因。 上了车,小昭问:“师父,您说会不会是赵雪儿告诉三少爷的?关于瘴气的解毒方法。” “八九不离十。” 苏奈一眯眼睛,“如果真的是赵雪儿告诉蒋寒暝的,那就说明三年之前梅寒山的瘴气,确实是她布的。” 这个赵雪儿,她的毒术究竟跟谁学的? 第112章 她一直在学苏奈 蒋寒暝成功接到了苏奈的‘约会’电话。 计划又往前进了一步! 兴奋之余,蒋寒暝第一时间给赵雪儿拨去电话,当然是背着林纤纤打的。 他们在图谋大事,林纤纤现在与废人无异,不能被她拖后腿。 “很好。” 赵雪儿的声音温婉沉定,不疾不徐,像极了以前苏奈给他出谋划策的感觉。 “苏山奈只要愿意见你,就说明你有机会。但机会来了,你还得想方设法把握住才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赵雪儿点他。 蒋寒暝郑重点头:“嗯!我明白!” “我有这个信心,奈奈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只要你给我的药……有那么一点效力,半推半就的,也就成了。” 蒋寒暝摸着口袋里赵雪儿给他的一个药瓶,想到苏奈的脸和身材,气血全部往小腹涌去。 赵雪儿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蒋寒暝知道她是怕他录音,抓她把柄,只扯了扯嘴角。 “赵医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有朝一日我坐上蒋家家主之位,不会忘了你的。” 赵雪儿幽幽一笑:“那就提前祝三少成功。” 她始终稳着姿态,运筹帷幄。 挂了电话,赵雪儿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她一直在学苏山奈的处事方法,因为从小没人教她这些,可苏山奈却有妈教,这是她不及苏山奈的。 可是! 有一点她比苏山奈强。 她没有妇人之仁,她比苏山奈够狠。 赵雪儿回头眺望着这巍峨壮丽的苏府,三座好比金矿的大山,这些曾经是苏山奈的,将来有一天都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她要苏山奈的一切,包括她的家人、朋友,甚至爱人。 苏山奈有什么,她就要什么。 …… 一辆黑色大G,停在了梅雾山脚下。 “苏小姐,车给您仔仔细细检查过了,换了几个零件,又上了双重保险,这是车钥匙。” 车行的陶经理亲自跑了一趟,把车给苏奈送了过来。 苏奈接过车钥匙,道一声辛苦。 陶经理忙道:“应该的。” 苏小姐一回来,他一年的业绩都完成了,这可是他的大主顾,哪有不鞍前马后的道理? 苏奈上了车,发动起来听了听噪音,确定没问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冲陶经理点了点头,陶经理两眼冒光,有种‘钱到账’的喜悦,带着员工开自己的车离开。 小昭还背着包,在原地愣着。 苏奈降下车窗,喊了声“上车”,小昭才回过神来,上了副驾驶。 坐上车的一瞬间,小昭就闻到了一股金钱的味道。 “安全带。” “哦。”小昭把安全带系上。 苏奈便开着黑色大G,很快行驶上盘山公路。 她眼睛受伤之后就没开过车,时隔三年,摸到方向盘的感觉真好,有种世界在她脚下,她想去哪去哪的自由快感。 “师、师父。” 小昭半晌才回过神来,问苏奈:“这是你的车吗?” “嗯。” 苏奈道:“我的小黑。” 转头看一眼小昭,“喜欢?” 小昭狂点头:“太帅了!我只在电视里见过!” 她抬头看向苏奈。 今天苏奈没有盘发,墨黑柔顺的头发就这样自然垂落在肩后,朝阳打在她的头发上,披着光泽,美到极致。 小昭看呆了。 “师父,我刚才脑袋里忽然冒出了四个字:光的女儿。” “谁?我吗?” 苏奈说:“我是我妈的女儿。” “……” 浪漫一秒没。 路上苏奈就给小昭规划了“先学车,再买车”的目标。 小昭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贫困家庭,父母从不会替她操心,自然更不会为她规划什么,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命好。 她遇到了师父。 师父传她医术、教她本事,带她见世面,给了她一个家。 她崇拜她,也愿意一生追随她! “今天我带你出去,就是多带双眼睛。” 苏奈对小昭说:“蒋寒暝一肚子的歪心思,如果他真的和赵雪儿达成了某些交易,今天势必会有动作,你和我一起警醒些。” “知道了,师父。”小昭认真应下。 蒋寒暝包了个会所。 苏奈和小昭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苏奈,他蓦地一怔。 酷暑时节,容城市区很热,不比山上清凉,苏奈穿的也比平时少。 她今日穿一身水墨丹青的挂脖连衣裙,头发未盘,自然垂在耳后,身上一点配饰都没有。 明明如此素淡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总能穿出独特的味道,她气质太稳、太静,扑面而来的禅意将暑气都消了几分。 “三少,久等。” 蒋寒暝反应过来,赶忙起身,绅士地为苏奈拉开椅子,笑着道一声:“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荣幸。” 后面小昭听着,早饭差点没吐出来。 苏奈早习惯了蒋寒暝的油腻话语,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却蹙了下眉:“什么茶?” 蒋寒暝看一眼茶,忙道:“大红袍。” “这种天气不太适合喝红茶。” 苏奈吩咐小昭:“问问有没有绿茶,换一壶。” “好的师父。”小昭应下,麻利地端着茶盏离开,蒋寒暝连拦都没来得及。 苏奈见他面容慌张,问:“怎么了?” 蒋寒暝坐回去,强装镇定。 “没什么。” 他有些心急,提早将赵雪儿给他的药抹在了苏奈的茶盏上,只要苏奈抿上那么一口,势必中招。 可是小昭将茶盏一锅端了…… 没事,他还留了小半瓶。 一会儿见机行事。 苏奈将他的小九九都看在眼里,他果然没安好心。 蒋寒暝一开口,先跟苏奈诉苦,“纤纤出了车祸,眼睛瞎了,身边离不开人。这段时间我一直留在容城照顾她。” 苏奈对林纤纤的死活漠不关心。 “哦。” 话题中结。 蒋寒暝面容微僵,知道他和苏奈之间不适合聊林纤纤,毕竟林纤纤差点害死苏奈。 他想起今天的目的,赶忙转移话题: “蒋京墨,他对你好吗?” 苏奈点头:“很好。” 她毫不犹豫。 蒋寒暝为之一怔。 蒋京墨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恃才傲物,唯吾独尊,从来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样的男人,只有女人围着他转,他怎么可能会放下身段去对一个女人好? 哪怕那个人是苏奈,长得天仙一般,蒋京墨都未必。 苏奈却说:他对她很好。 她真是没吃过好的……蒋寒暝在心里默默吐槽,气闷。 嘴上还得说着:“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了?” 苏奈直接戳破他的伪善,“那你为什么要挑拨离间,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蒋寒暝被她的问题打懵,愣愣地看着苏奈。 “什么?” 苏奈微微倾身,眉眼霎时冷下来。 “告诉我,解瘴气之毒的方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113章 蒋京墨才是她的救命恩人! 蒋寒暝心头猛缩。 自从他得知苏奈是苏家少主,他就觉得自己似乎在她面前矮了一头,气势是一点拿不出来! 毕竟他现在只是蒋家家主的候选人之一,连‘太子爷’都不算。 某种程度,苏奈和蒋京墨才是真正的势均力敌。 他还差一点。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着急! “我……”蒋寒暝有些紧张,他当然不能把赵雪儿供出来,便只好说:“我猜的。” 苏奈冷笑,“你没这个脑子。” 蒋寒暝:“……” 他最恨别人瞧不起他! 兄弟几个,蒋京墨是长房长孙,老爷子的心肝宝贝,从小学习好,地位高。 蒋聪明是最小的一个,虽没在蒋家长大,但也惯会装傻充愣抱蒋京墨大腿,这些年也混得人五人六的。 四弟蒋励川和他爸一样是个书呆子,家主之争和他没关系,他没野心,可他也是被保护得最好的一个,是真正活在象牙塔里的人。 蒋寒笙……和他一母同胞。 他天资聪颖,才华横溢,是堂堂蒋二少,也是最具有资格和蒋京墨一较高下的人。 可是,偏偏他也最拥护蒋京墨! 为什么?凭什么? 人人都爱蒋京墨,他偏不! 父亲一直把希望放在蒋寒笙身上,对他除了忽视,就是贬低、打压,他偏不服输!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比任何人差。 人人都瞧不上他,他偏要坐上那最高位,闪瞎他们的狗眼! 蒋寒暝眼眸深沉,露出真容:“苏奈,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中医。你该明白山外有山,天外有人的道理。” 苏奈盯着他,“你说的天外人,是赵雪儿吗?” 蒋寒暝瞳孔微闪。 一个微表情,便暴露了。 “果然是她。” 苏奈说出了答案,蒋寒暝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他并不想承认,但此刻他如果否认,就输了气势,今天气势上一定得拿捏住! 不然怎么可能让苏奈对他春心荡漾,和他这个那个…… 蒋寒暝稳住姿态,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唇边浮起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你如果早跟我说治你的眼睛需要男女之欢、阴阳调和,那我无论如何都会配合你的呀,又怎会耽搁三年?” 苏奈看到他的淫笑,心底一阵恶寒。 原来他对她贼心不死。 好大狗胆! 有个沉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再一次冒了出来—— 像蒋寒暝这种唯利是图、庸俗不堪的男人,当初怎么会把她从梅寒山救出来? 那时候的她可没有什么苏门少主的光环,只是一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女瞎子,她跟他求救的时候,他不踢她一脚都是好的。 ……可那瘴气之毒让她五感混沌,记忆也产生了错乱。 她真的记不清他的声音、他的容貌了。 苏奈决定将计就计。 “早说啊,我也不必舍近求远了。” 苏奈回蒋寒暝一个乖巧的甜笑,蒋寒暝被她笑得春心荡漾,完全忘了还有下药这回事。 既然不用药她都愿意和他上床,那当然更好了! 她的滋味,他早就想尝尝了。 —— 苏奈化被动为主动,把蒋寒暝拐进了包厢。 蒋寒暝一进门就要凑过来亲苏奈,被苏奈一巴掌推开,嗔道:“急什么,死鬼。你先去洗澡。” “一起洗。”蒋寒暝贱兮兮地凑上来。 苏奈忍住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将他推进了洗手间。 里面很快传来水流声,苏奈眼神冷下来。 房门被敲了两下。 蒋寒暝声音从浴室传出,“谁啊?” “客房服务。” 苏奈打开门,小昭急速又小声道:“师父,我验过了,毒液在茶盏上,是那种催情的药。” 果然。 苏奈眼底冒火,内心杀气腾腾。 他这么想玩,她就陪他好好玩玩! 小昭办事麻利,就在方才苏奈和蒋寒暝聊天的功夫,她已经按照苏奈的吩咐把这家会所买了下来。 体验了一把财大气粗,挥金如土的感受! 蒋寒暝洗完澡裹着浴巾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摆在桌子上的茶盏,擦头的动作一顿。 “这……” 苏奈主动伺候他,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口干不?先润润喉。” 蒋寒暝笑了。 本以为计划有变,没想到她自己跳了进来,还是中招了。 果然,爱情让女人失去理智,他就知道苏奈对他是有感情的! “确实得润润。” 蒋寒暝抿了一口茶,淫兮兮地看着苏奈,“你也多喝几口,不然等下嗓子叫哑了,我会心疼的。” 苏奈忍着恶心,和他碰了碰杯,却捏着茶杯,忽然问他: “你还记得是在梅寒山哪里发现我的吗?” 蒋寒暝一怔,“嗯?” 苏奈看着他,眸子里仿佛盈满深情,“那是我们缘分开始的地方,你竟然忘了吗?” 蒋寒暝一慌,下意识道: “当然没有!只不过我当时也中了瘴气的毒……” 苏奈眼眸一眯。 他没有。 蒋寒暝的脉,她早就探过,他要是中了瘴气的毒,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当初怀疑过这个,只是三年前她一睁开眼睛听到的就是蒋寒暝的声音,除了他救她还能是谁? 蒋京墨的脉她也探过,也没有…… 见苏奈沉默不语,蒋寒暝以为要露馅,赶忙胡诌了一个地方。 “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一棵树的旁边。” 梅寒山到处都是树,说树总没错。 岂料,苏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梅寒山到处都是树,偏偏她当时被豺狼追赶的那个地方,没有树,不然她早上树了,不会伤得那么重! 蒋寒暝被苏奈的眸子冻的一冷,“奈……” “啪!” 一杯水迎面朝他泼了过来。 蒋寒暝下意识闭上眼睛,退后两步,一抹脸,恼羞成怒,“你他妈……” 下一秒,又听“啪”一声脆响。 苏奈徒手将茶杯砸在桌上,捡起一块碎片,抵上蒋寒暝的喉咙,吓得蒋寒暝一瞬静默,惊恐地瞪大眼睛。 感受到喉咙的尖锐刺痛感,他呼吸都不敢大声,偏这时候,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 “你,你干什么?” “三年前不是你救的我,那是谁。” 苏奈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红瞳透着妖异般的疯批肃杀感,“三个数,告诉我。不说,死。” 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蒋寒暝浑身都绷紧了,一滴汗从额头上淌下来。 苏奈:“三、二、一……” 瓷片刺破喉咙。 “蒋京墨!” 蒋寒暝大叫:“是蒋京墨救的你!” 第114章 两个美强惨,倒霉蛋 怒火烧向心头。 苏奈这些年情绪已经修炼得很稳,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了! 蒋寒暝! 冒领了蒋京墨的功劳,骗了她整整三年! 还联合赵雪儿,试图用情药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对她霸王硬上弓! 苏奈呼吸一重,捏着碎瓷片的手反手给了蒋寒暝一巴掌,打得他身子一歪。 没等反应过来,苏奈掐住他的脖颈,将人摁在了床边。 “呃……” 蒋寒暝脸庞涨得通红。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在苏奈手里弱得跟小鸡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她想掐死他,易如反掌。 门未反锁,小昭听到动静,以为苏奈遇到了危险,刷房卡冲进来,“师父!” 进门,就看到这一幕。 苏奈一个手刀,蒋寒暝被劈晕过去。 小昭:“……” 她再一次亲眼见识了师父的战斗力! 蒋寒暝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师父,你手流血了!”小昭惊叫一声。 苏奈淡淡看了一眼,丝毫不放在心上,“刺破点皮,没事。” 她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蒋寒暝,啧一声,皱眉:“劈早了。” 小昭:“嗯?” “我刚刚太生气了,冲动了。” 苏奈粗粗反思了一下,扔掉手里的碎瓷片说:“把他泼醒。我还没问完。” 小昭“哎”一声,端起茶盏,把剩下的茶水朝蒋寒暝泼了过去。 茶叶全糊在了蒋寒暝的大脸上。 他一醒来,就感觉下半身涨得快要不行了,把裤子撑起一朵大伞,无比狼狈地伫立在那。 “这药尝着舒服吗?”苏奈坐在椅子上,给伤口贴了创口贴,冷冷问。 蒋寒暝喉头一紧。 那药……下在了他自己身上? 苏奈居高临下,冷冷睥睨着躺在她脚下的男人,气场全开。 “蒋寒暝,我要废你,分分钟的事。这个会所已经被我买下,你就算死在这里,有这个东西在,你也是死在自己手上。” 她将他身上的药瓶擦干净指纹,重新扔到他身边。 蒋寒暝看着那个滚到他脸颊边的药瓶,脸色煞白。 他所有的计划都被苏奈看穿。 到头来,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他不该听赵雪儿的! “我可以饶你一命。你得告诉我,三年前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是蒋京墨救了我,可他并没有中瘴气之毒。” “谁说他没中?” 蒋寒暝咬牙切齿,“要不是乘风那个老头替他把毒逼出来,他早死了。” 苏奈瞳孔重重一缩。 蒋京墨,三年前也在梅寒山中了瘴气之毒? 他从来没和她提过这个。是不是因为……他也被忘忧虫叮咬过。 失去了那段记忆? 不记得,是他救了她。 至此,方才破案。 —— 蒋京墨是坐直升机飞回的江城。 回到家他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南苑。 南苑今天人不少,蒋老爷子、乘风大师和蒋三爷都在,蒋二爷和蒋励川竟也回来了。 “大少爷回来了!” 佣人奔走相告。 蒋京墨风尘仆仆,满身寒意。 蒋聪明紧跟在大哥身后,一声不敢吭。 蒋寒笙脸色苍白地躺在主卧的床上,正勉力笑着跟老爷子说着什么,纤细的手腕上,那一抹浸透纱布的红色触目惊心。 蒋京墨踏进门的一刻,整个主卧的气息都跟着一沉。 蒋励川站起来,“大哥。” 蒋寒笙看向了门口。 刚触上蒋京墨寒霜般的眼睛,下一刻他就被一只大手拽了起来,从床上拖出去。 “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蒋京墨像一只暴躁的雄狮,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蒋寒笙已经被蒋京墨拖出去了,如同破布娃娃一般,滚下台阶。 “阿墨!” 蒋三爷心疼坏了,想上前拦,被乘风大师伸脚拦住。 乘风望着外头,幽幽道:“我救得了人,救不了他的心。你想让你儿子真的‘活’过来,就别拦。” 蒋三爷:“……” 蒋二爷和蒋励川都听懂了乘风大师的话,皆在心里叹了口气。 蒋老爷子一言不发。 他老了。 儿孙之间的仇也好,债也罢,他只能看着,管不了。 蒋京墨半点不心疼脚下的人,他一路踢着蒋寒笙往前滚,佣人们都看不下去,想求情,可看着大少爷沉冷的面容,谁敢说话? 明明以前,大少爷那么疼二少爷的啊…… 二少想要什么,只需要张张口,大少爷嘴上说着“不给”,隔天指定送到他手上。 那时候佣人们甚至都觉得,就算二少开口跟大少爷要这家主之位,大少爷也会说一声——给你。 蒋寒笙被蒋京墨踢滚到井边。 他双腿废了,根本动不了,这三年他要么在轮椅上要么在床上,人枯瘦如柴,一点分量都没有。 蒋京墨根本都不用废什么力气,蒋寒笙也舍不得让他伤到脚。 大哥脚轻轻一拨,他都能自己滚。 人到井边,蒋京墨才收住脚。 他的眼镜回来后就没戴,一双桃花眼没有半点温度,睥睨着蒋寒笙,语气森冷。 “不是不想活了吗?这井十多米深,跳下去一了百了。” 蒋寒笙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身上的疼甚至压过了心脏的疼。 这让他觉得爽。 他白净瘦削的面庞渐渐绽开一个笑,朝着蒋京墨,笑得情真意切:“谢哥成全。我就是想在死前,见你一面。” 心愿达成,他半分犹豫都没有,朝井口爬去。 “二少爷!” 眼看着蒋寒笙半个身子都快进井口,佣人们吓傻了,蒋老爷子和蒋聪明等人也纷纷冲过来。 ……可都没有蒋京墨手快。 几乎是蒋寒笙要掉进井的瞬间,蒋京墨一把将人抓住,咬着牙拎了上来。 反手一耳光,将蒋寒笙打翻在地。 这一巴掌没留任何力气。 蒋寒笙碎片一样倒在地上,嘴角淌下血,耳朵嗡鸣,咳嗽不止。 “阿笙!”蒋三爷心疼得不行,上前去扶他。 院子里,众人静默。 蒋京墨红着双目,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就差那么一点,蒋寒笙就真下去了。 蒋寒笙怕水。 小时候学游泳,他把蒋聪明扔进泳池,蒋聪明扑腾两下就学会了。 蒋寒笙脸色煞白地求他,他不管不顾将人扔下去,蒋寒笙在水里扑腾着叫“哥”,然后就沉了下去。 他赶紧跳进泳池把人救上来。 蒋寒笙头一回抱着他边哭边求:“哥,别逼我下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叉着腰,气得哭笑不得。 却也再没逼过他。 可是,他疼进骨子里的弟弟,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蒋京墨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哽咽的…… “哥。” 第115章 蒋大少成功攻略自己 南星半夜被蒋老爷子请到蒋家南苑。 管家一路引着她进去,待进了主屋,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南星讶然出声:“蒋寒暝?” 早知道大半夜要来治的是背弃过她姐姐的蒋三少,她就不来了。 蒋寒笙看着女孩不满又嫌弃的小表情,有些无措。 蒋老爷子笑道:“这是阿暝的哥哥,阿笙。” 南星瞪大一双杏眼:啊? 蒋寒暝居然有个双胞胎哥哥! 苏奈没和她说过,她完全不知道。 “啊,哦。” 南星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她抬了下手,冲蒋寒笙敬了个抱歉礼。 蒋寒笙被她丰富又可爱的小表情逗到,苍白的神色露了个笑出来,对蒋老爷子道:“爷爷,怎么请了个小孩过来?” 南星立马撤回一个抱歉动作。 “谁是小孩?你才小孩呢。” “阿公,我走了。” 她扭头就走。 蒋老爷子:“回来!” 南星转身,冷眼看着蒋寒笙。 “他长成这个讨厌样子,还瞧不上我,我不想给他治。您另请高明吧。” 蒋寒笙:“……” 这丫头,脾气好大。 呛口小辣椒一样。 蒋老爷子将人拦住,笑道:“他比你大五六岁,你在她眼里可不就是个小孩么。” 又道:“阿笙和阿暝虽然长得一样,但比阿暝性格好一点,没那么讨厌。” 南星轻哼一声,她没看出来。 不过蒋老爷子的面子她不能不给,苏奈也专门交代过她,让她帮忙照看一下蒋家人。 可蒋寒笙也是三房的人,她真不想给他治。 南星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看到他手腕上的伤都没什么情绪,直到看见他的腿,脸上才起了些涟漪。 他的腿,伤得很重。 南星认真而仔细地检查过,不敢托大,一脸凝重地对蒋老爷子说:“阿公,腿我治不了。” 蒋寒笙心一颤。 这些年他看了不知多少名医,看到他的腿即便再无胜算,也都想试试看,为的就是那高昂的诊费。 她却直接说,她治不了。 这小姑娘,率真又实诚。 意料之中,可蒋老爷子听到这话,心还是沉了一沉。 他温声道:“请你过来不是给他治腿的,是想让你看看他身上的伤。” 南星“哦”一声,先探了探蒋寒笙的脉,端详了他片刻。 蒋寒笙被这一双灼灼而沉静的眸子盯得耳根发红。 冰凉的身体都跟着回暖了。 南星打开医药箱,戴上手套,清甜而脆快的嗓音道:“你得脱掉衣服,我看看你的伤。” 蒋寒笙刚要抬起手,被南星摁住了。 “你手腕伤着,我来就行。” 她解开他上衣纽扣,露出白净而瘦削的上半身,他太瘦了,简直皮包骨头。 南星看着他胸骨下方和腹部上的青紫痕迹,重重拧了拧眉。 “阿公,您踢的?” 她面色不善,怎么能这么欺负残疾人呢? 蒋老爷子摆手:“不是我,他哥踢的。” 南星下意识骂:“蒋寒暝?那个混账王八蛋,他简直不是人,连自己亲弟弟都打!” 蒋寒笙:“……” 蒋老爷子又摆手:“不是,你记混了。蒋寒暝是他弟。他哥是蒋京墨。” 南星:“……” “你姐夫。”蒋老爷子又补充一句。 一句话,引来两脸震惊。 “我姐夫踢的?” “我哥是你姐夫?” 南星和蒋寒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愕。 —— 蒋京墨心情很坏。 他去了舅舅杨敛名下的酒吧,本想一个人喝点闷酒。 在包厢坐了不一会儿,“爱吃炸鸡四人团”便聚齐了。 蒋聪明一个电话,韩峥、司徒都过来了,刚下夜班的萧逸尘也赶了过来。 听说了蒋寒笙闹自杀的事,他们都挺生气。 韩峥刚要开口,蒋京墨锐利的眼风扫过众人:“谁今晚敢提蒋寒笙,别怪我翻脸。” 众人纷纷沉默。 蒋寒笙原本也是他们兄弟团中的一员,自从发生三年前的事,这个名字就成了蒋京墨的逆鳞。 谁也不敢提。 既然不让提,那就陪着喝酒吧。 一杯接一杯酒下肚,蒋京墨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将众人都吓一跳。 “你们看着我,跟我说句实话。” 蒋京墨不用别人灌,自己把自己灌了个半醉,指着自己问众人:“我是不是不够好,不够帅?” “……” 韩峥一拍自己脑门,发出一声哀嚎。 “老大,你可是公认的江城第一美男子啊!你知道网上有多少馋你这张脸的吗?你还不够帅?你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司徒醉眼迷离地跟着点头。 “老大,你很好,很帅!” 又补上一句,“还很有钱。完美。” 萧逸尘没喝酒,是人群中唯一一个清醒的,“这怎么还自卑上了?你哥受什么刺激了?” 他拨了下蒋聪明的脑袋。 蒋聪明睁开迷瞪的双眼,“他和嫂子吵架了,说嫂子不爱他。” “什么?”众人纷纷发出惊叫。 苏奈不爱蒋京墨? 那她爱谁? “你们,都说说。” 蒋京墨靠在沙发上,“每个人都说我一个优点,再说我一个缺点。我听听。” 他忽然有些看不清自己。 “老萧,你先来。”蒋京墨开始点名。 萧逸尘轻咳一声,“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不带恼羞成怒,事后算账的。” 蒋京墨:“啰嗦。” 萧逸尘便不啰嗦:“优点是领导能力强。缺点的话,唯我独尊。” 韩峥、司徒和蒋聪明齐刷刷朝萧逸尘看过去。 萧哥,咱以后不过了吗? 你怎么敢呐! “他让说的。” 萧逸尘摊摊手,“你们也得说。诚实一点,帮他看清自己。” 蒋京墨又朝司徒看过去。 司徒:“哥你聪明又仗义,就是脾气有点大。冲我们没事,但如果对嫂子也这样,那就不好了。女孩子得哄着来。” 韩峥:“老大你六边形战士好吗,什么都会。可你在恋爱问题上是小白啊,一点经验都没有。嫂子是不是嫌你臭直男,不懂女人心?” “我奈姐也是六边形战士啊,人家堂堂苏门少主,家世、身份、才华、美貌,都不输给你。” 蒋聪明大着舌头道:“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矫情什么呀。再说,睡都睡了,她不喜欢你会跟你睡觉吗?会和你亲亲抱抱吗?” 众人跟着,齐齐喷向蒋京墨:“就是!” “……” 蒋京墨没动,深邃的眼眸却一点一点盈上光。 “所以,她其实还是很喜欢我的,对吗?” 他也这么觉得。 第116章 蒋京墨才是救她的天神 苏奈这次没放过蒋寒暝。 先前无论蒋寒暝对她做了多少令人发指的事情,换新娘、毁婚约也好,纵容林纤纤雇人对她行凶也罢,她都放了他一马。 为的,就是他曾经救过她。 苏奈是个有恩必还的人,同样,她也睚眦必报。 现在确定当年把她从梅寒山救出来的那位穿银白色冲锋衣的‘天神’是蒋京墨,仿佛一切逻辑都通了。 她的爱恨也通了。 苏奈深深吸了口气,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同样,她也做好了决断:蒋寒暝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还不能死。 毕竟他是蒋京墨的堂弟,蒋老爷子的亲孙子。 老爷子对她、对苏家都有恩,他年事已高,承受不住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且留他一条命。 “小昭,把他绑到床上。” 苏奈沉声,和小昭一起将蒋寒暝从地上搬到床上,撕开床单,三两下就把蒋寒暝呈“大”字型绑在了床上。 蒋寒暝当然要反抗,只是药物作用下,他现在整个人快要炸了,苏奈碰他一下,他浑身都在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 蒋寒暝浑身红温,像一只快要被煮熟的虾,他蜷缩着,很难受,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档子事。 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情欲的味道。 “蒋寒暝,你想不想活命?”苏奈伸出手,一下一下拍打着蒋寒暝的脸。 羞辱性极强。 可蒋寒暝顾不上这些,他伸出舌头,想舔苏奈的手。 小昭嫌恶地皱眉,这男人好恶心。 苏奈倏地将手撤回,瞄了眼高高耸立的某处,眼底深沉。 “这药是赵雪儿给你的吧。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但你知道你一晚上若不发泄出来,你这根棒子,会憋炸。” “……” 蒋寒暝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常年混迹风月场所,当然知道苏奈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别,不要。” 蒋寒暝眼睛憋得通红,他满眼痛苦,发出来的声音都不对了,跟野兽无异。 他想抱一抱苏奈,实在不行小昭也好……可他手脚都被绑着,根本动弹不得,不敢想如果真的这样待一晚上,他会废的! “苏奈,我求求你,是我错了,你饶了我这次吧……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啪”一声响,苏奈反手给他一耳光。 “别再说这种话来恶心我。被你喜欢,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蒋寒暝太想要安抚,这种扇打对他来说都爽翻天,他还想要,“你再,再打我几下,摸摸我,奈奈……” 小昭浑身都在抖鸡皮疙瘩。 苏奈冷着眼。 她眼睁睁看着蒋寒暝在她眼前发情,可如果不是她早有防备,此刻被绑在床上的人就是她! “赵雪儿在附近对吧?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样,说给我听。” 她冷笑,“饶不饶你,看我心情。” 蒋寒暝和赵雪儿原本的计划就是让苏奈变成蒋寒暝的裤下之臣,赵雪儿还想把苏奈的样子拍下来。 等她在床上露出‘人尽可夫’的一面,不管是忍冬还是蒋京墨,都不会再要她。 如果那样的照片流传到网上……呵,苏家少主的名声也将毁于一旦。 赵雪儿,是真的想彻底毁了苏奈! —— 赵雪儿就在会所附近,等消息。 她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等着蒋寒暝的好消息传来。 蒋寒暝是个什么德性她了解得很。 只要苏奈喝了茶,那药液是她自制的,无色无味,只需两滴,就能叫她变成小淫妇。 赵雪儿冷幽幽笑起来。 她可太期待苏奈在床上求欢的样子了,一定十分精彩! 手机叮叮响了两声。 赵雪儿忙点开。 蒋寒暝发来两张照片。 包厢里,苏奈被绑了起来,她的脸埋在散乱的头发里,可身形一看就是她,化成灰赵雪儿都认得。 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扒掉了,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吊带和白色安全裤,身子蜷缩成一团,泛着红,这是药效起了作用。 得手了! 赵雪儿大脑神经亢奋起来。 蒋寒暝做事比她想象中还要利落,果然是风月场所的常客,惯犯啊。 “701。来拍吧,她叫的可欢了。” 赵雪儿看到这条,抓起手机戴上墨镜就进了会所,上电梯的时候她调试好设备,等着给苏奈致命一击。 来到701房间,赵雪儿左右探看了一番,在门口等了半晌。 她也不着急,知道男人在兴头上最怕被打扰,怎么也得先干完这一番。 门开了。 赵雪儿闻到一股情欲的味道,如同豺狼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大脑皮层兴奋到了极点,甚至疯狂地嗅了嗅。 她刚踏进一步,就被一只粗硬的大手拽了进去。 摄像机“啪”掉落于地,赵雪儿猝不及防,蒋寒暝的嘴埋进她的颈窝,手粗暴地去脱她裤子。 “你疯了!” 赵雪儿只当他兽性大发,拼命推开蒋寒暝,想逃出去,门锁“咔哒”一声响。 从外头,锁上了。 心“叮”的一声。 赵雪儿警铃大作:糟,中计了! 下一秒,头皮炸痛,蒋寒暝扯拽着她的头发将人拖进了房间,喝骂声、拍打声、撕扯声全部淹没在门内。 一个隐形摄像头在天花板上,如同暗夜中的一双眼,在冷冷观赏着这一切。 —— 苏奈已经带着小昭开车往回走了。 会所她部署了人,会做好善后工作。 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没联系上吗?”苏奈开着车,只能让小昭帮她打电话。 容城比江城天黑的晚,日暮西斜,苏奈车开得飞快,怕天色一暗下来就看不见了,开车不安全。 小昭摇头:“没有。师爹不接电话,五少也不接,会不会是在飞机上?” 苏奈看了一眼时间,如果他们是坐直升机回去,此刻应该已经到江城了。 不接,是不是还在生气? 苏奈原本觉得蒋京墨的脾气来得毫无道理,无理取闹,可现在她知道三年前是蒋京墨救的她,什么脾气也没了。 此时此刻,她特别特别想见到蒋京墨! 回到家,苏奈跟杨婧说了一声,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一趟江城。 “您不用着急,先在这踏实住着,正好跟姚姨做个伴。” 苏奈说:“我这趟回去,主要是为了哄蒋京墨。” “……” 杨婧听到这话一阵失语,皱眉,“奈奈,你别太惯着他。男人用不着哄,让他自己回来,惯他些臭毛病!” 苏奈轻轻一笑。 他可是救了她的命呢,哄一哄无伤大雅,自己男人嘛。 天色暗下来。 晚上出行还是不安全,苏奈打算订明天最早一班的飞机。 小昭进来小声和她说:“前院传来消息,忍冬师伯正找赵雪儿呢。” 苏奈神色不动,让他们找去吧。 “小姐!” 小东奔进来,急声禀告:“表小姐和杨老板回来了!” 苏奈闻言,赶紧让小东扶着她出门,她看不太清,小昭在她耳边说着:“师父,师伯和杨老板没受伤,就是有点灰头土脸。” 听到没受伤,苏奈才放下心来。 沙棠和杨敛在梅寒山都冻得不行,到家才一件一件往下脱衣服,猛灌热水,才感觉活了过来。 “姐……”苏奈来到沙棠面前。 沙棠洗干净了手,握了握苏奈的,沉声说:“奈奈,你听我说,先别激动。” “我们在梅寒山不仅发现了机关,还发现了小姨的踪迹,她去过梅寒山!” 苏奈瞳孔猛地一颤。 第117章 苏山奈毁了她 杨敛看着糙,却也是个精细养成的贵公子,受不了这一身汗和土,回房间洗澡去了。 沙棠还能忍一忍,进了苏奈房间,和她详细说着梅寒山上的情况。 姚姨、小东、小西,杨婧和小昭,都在旁边听着。 如今苏奈议事不避她们,在场众人都是她的帮手,她需要她们对现在的情况有个基本认知,不要盲目乐观。 她虽是苏家少主,可如今母亲不在,堂主们情况不明,师哥们胳膊肘朝外拐,对她、对母亲都颇有怨言,她的处境如履薄冰。 前方的路充满险峻,并不好走。 如今她和姚姨通过查账拿回了管家之权,却也彻底和师哥们撕破了脸。 将来,还有的撕。 沙棠带了相机上去,把拍到的照片拿给众人看。 苏奈看不见,但梅寒山上的机关她都见过、试过,不用看也知道长什么样子。 姚姨和杨婧等人看着那些长满獠牙的机关,只觉触目惊心。 难怪小西能断了一条腿…… 她们倒吸几口冷气,纷纷看向苏奈,满眼的心疼。 真不知道她是如何从这重重机关中活着走出来的……布这些机关的人,压根就没想让苏奈活着下山! 苏奈听着沙棠和小昭的描述,眼神晦暗。 “看来这些机关都还在。” 苏奈没多纠结她过去的经历,更关心的是妈妈的踪迹,问沙棠:“姐,说了半天,我妈妈呢?你不是说发现她去过梅寒山?” “是。” 沙棠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带血的方巾,递给苏奈,“你摸摸这个。” 苏奈借着眼前那一点点光亮,一摸,就认了出来。 “这是我妈的发巾!” 姚姨也认了出来,眼眶含泪,“是叶子的。” 苏叶和苏奈的习惯并不一样。 比起苏奈喜欢用簪子盘发,苏叶则更喜欢给头发绑上各种各样的发带,她惯常用的就是这一种藏蓝色的丝巾发带。 既可以当丝巾系脖子上,又可以当发带绑头发上,飘逸又灵动。 在穿搭上,母女俩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上面有血,是吗?”苏奈喉咙发紧,她看到了那抹红色。 众人都不敢说话。 沙棠舌尖也跟着发涩,答她一声:“是。” 她了解妹妹的性格,她们都是宁可清醒地痛苦,也不要稀里糊涂、装聋作哑活着的人。 事实真相,越了解清楚越好。 杨敛洗干净自己,清清爽爽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多余废话,一进来就跟苏奈说:“梅寒山上的寒湖,可以重点去打捞一下。” 苏奈蓦地抬起头。 “这发带,你们是在寒湖边发现的吗?” “是。” 沙棠和杨敛异口同声,杨敛又补充道:“我们在湖边还发现了一串脚印,我量过,脚长23厘米,36码左右。” 苏奈:“我和我妈妈的脚一样大,都是36码。” “会不会是你的?”沙棠问。 苏奈摇头。 “我当时确实被豺狼追到了寒湖边,但没往那边走太近,眼睛那时候就看不见了,我怕失足掉进湖里。” 那便极有可能是苏叶的! 至于到底是不是,苏奈得亲自去看看。 只是这次,不止是她要去,师哥们一个不落,都得去! —— 这一晚,无论苏家还是蒋家,都是兵荒马乱。 蒋京墨喝醉酒,被萧逸尘背了回来,扛进了东苑。 他自己搞不定,还找了两个学生帮忙,蒋聪明也喝得烂醉如泥,彻底放飞了。 蒋老爷子得知消息,让小厨房弄了点宵夜,把萧逸尘和他两个学生都请进了南苑。 时隔三年,萧逸尘见到了蒋寒笙。 “萧哥。”蒋寒笙看到萧逸尘,支起上半身,唤他一声。 萧逸尘看了蒋寒笙两眼,微微蹙眉,淡淡应了声。 “爷爷。”他对蒋老爷子轻鞠一躬。 萧逸尘两个学生都是二院的主治医生,看到传说中的蒋公,不免战战兢兢,赶忙跟着老师一起行礼。 蒋老爷子上了年纪,眉眼间透出沧桑感,却不失霸气,他笑容和蔼,没什么架子,招呼着他们吃点心。 萧逸尘吃着,听老爷子一脸八卦地问:“阿墨今晚抽的什么疯?怎么就他一个人回来了,奈奈呢?” 老爷子对大孙子的尿性很清楚,他今晚火气很盛,但也不至于为了蒋寒笙把自己喝成那样。 肯定还有别的事。 但那小子随他,冷心冷肺的,没几个人能轻易牵动他心肠。 蒋老爷子猜,八成是因为苏奈。 自从娶了媳妇,这小子的心都跟着人跑了,情绪就没怎么稳定过。 萧逸尘吃人嘴短,不瞒老爷子,当即把蒋京墨卖了个彻底。 “他不自信了?埋怨奈奈不够爱他?” 蒋老爷子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实在觉得好玩,朗声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 “蒋京墨啊蒋京墨,你也有今天。” 萧逸尘和他两个学生目瞪口呆。 这是亲爷爷吗? 蒋寒笙早就吃惊的不行。 他深居南苑,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家里人也刻意瞒着,不让他知道。 其实……在他做出三年前那件事后,蒋家早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苟活到现在,无非是爷爷仁慈,还有……大哥心软。 今晚他先是得知大哥结了婚,娶的还是差点成了他弟媳的女人,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事情。 原以为这只是大哥对蒋寒暝的报复,结果萧哥说……他哥因为媳妇不够爱他……买醉? 这是他最亲爱的哥哥蒋京墨干出来的事吗? 那位嫂嫂,看来……不简单。 蒋寒笙凝了凝眸。 —— 赵雪儿一夜未归。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忍冬气得摔了一套茶盏! 陆英和空青在旁边都不敢劝。 玄参因为霞婶和账簿的事,对赵雪儿意见不小,没以前那么宽容了,面对忍冬的怒火,他只一句:“徒弟这么惯着可不是好事。” 妹妹可以惯,但徒弟不能。 尤其医药行,人命关天,马虎不得。 惯徒如害徒。 玄参自己有两个徒弟,他脾气大,徒弟们动辄得咎,却也在小小年纪能够在医馆独当一面了。 空青和陆英还未收徒。 苏奈和赵雪儿解除师徒关系后,又收了小昭为大弟子。 他们虽和小昭接触不多,但能感觉到那丫头机灵得很,也是个学医的好苗子,而且对苏奈言听计从,并未发生像之前那样虐徒的事件。 慢慢的,玄参也回过味来,问题会不会是出在了赵雪儿身上? 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和苏奈闹的那么不愉快,奈奈固然做的不对,可雪儿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 门从里面颤巍巍地打开,露出一只赤红的脚。 血沿着赵雪儿的大腿,直淌到脚底。 她披头散发,衣衫破碎,只能用浴巾将自己包裹住,从房间蹒跚走出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狠狠闭了闭眼,流下两行泪。 苏山奈毁了她。 第118章 赵雪儿把自己赔了进去 翌日清晨。 苏奈吃过早饭,就带着小昭来了忍冬的听风院。 听风院位于前院的中间地段,忍冬喜静,又崇尚极简主义,院子不大,却是师兄弟最常来的地方。 一是因为干净,二是离厨房最近。 苏奈敲门进来的时候,玄参、忍冬他们正在吃早饭。 没有厨师,赵雪儿也不在,早饭是忍冬院子里负责打扫的小马和他们几个一起做的。 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连煎蛋都不会,四个煎蛋全是糊的,煮的米粥一看就水放多了,只见米汤不见米,也就榨菜是现成的,能吃。 苏奈淡淡扫过一眼,没任何表示。 这不就是他们渴望的那种生活吗?她该成全他们才是。 少爷的生活太过养尊处优,让他们已经忘记了何为人间疾苦,确实可以慢慢帮他们回到原本的命运了。 “何事?”忍冬淡漠开口。 知道如今的苏奈,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无缘无故来他院子玩。 以前,她在他院子跳绳、踢毽子,各种撒欢都没人管。 那都是以前了…… 苏奈没有寒暄,更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拿出沾了血的发带,告诉他们沙棠和杨敛在梅寒山发现了母亲的踪迹。 说完,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师哥们。 四人脸上,皆闪过激动,不似假的。 他们对师父的死活,还是关心的。 “事不宜迟,那赶紧出发!” 玄参最为激动,“过去三年多了,师父虽然未必还在梅寒山,可但凡有她的踪迹,咱们就得找一找,万一真能找到她的下落呢?” “对!” 陆英先应了一声,又有些迟疑,“可是,我们在鬼竹林不是看到了师父的遗书……” 苏奈冷眸朝陆英射过去。 不待她说话,忍冬沉声道:“家信而已。就算师父写信的时候遇到了危险,也不代表她真的不在人世了。奈奈,不还活着么。” 他目视前方,忍着不把视线往苏奈的方向转。 玄参、空青和陆英则把目光都投向苏奈。 是啊。 他们本以为奈奈也死了,可她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 师父一向神通广大,说不定也和奈奈一样,在某个地方隐居了。 “可是,如果师父像奈奈一样,故意躲着不肯见我们呢?”陆英又问。 众人看向苏奈,纷纷抿唇。 眼里的责备意味很重,透着不满。 一想到过去三年他们拼了命地找她,她却悄悄嫁了人,还在蒋家和蒋京墨逍遥快活,他们心里就怒意沸腾。 深深为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 尤其是,苏奈回来以后,自动和他们拉开了距离,甚至大有要和他们一刀两断的架势。 实在太叫人伤心。 苏奈被陆英当着面蛐蛐,表情却平平静静。 “妈妈不会。” 她沉静,又笃定。 陆英轻哼,“你怎么知道师父不会像你一样?” 毕竟你们可是亲母女,脾气秉性极像。 “因为家里还有我。” 苏奈抬眸看着他们,“我羽翼未丰,妈妈不会撒手不管我。只要她还在人世,即便飞的再远,她都会回来的。” 她们母女连心,一日没见到妈妈的尸体,她就深信妈妈还活着。 苏奈一番话,说的玄参他们都有些酸。 “你只说你自己,我们呢?” 玄参满脸不爽,“难道师父就不会惦记我们吗?我们也是师父亲手、辛辛苦苦养大的!” “不仅是养子,还是儿徒,难道这家里就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师父心里就只有你,没有我们吗?” 这番话,也道出了忍冬、陆英和空青三人的心声。 就是! 苏奈听着玄参的醋言醋语,没和他计较,只淡淡说:“我以为你们早已忘了这些。” 众人:“……” 苏奈态度的平静,反倒让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无非是在说自从赵雪儿来了以后,这家里的气氛就变了,他们师兄妹之间,关系越来越糟糕。 可这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不是吗,怎么还怪起他们了? “怎么没见到赵雪儿?”苏奈问。 忍冬当然不能告诉苏奈赵雪儿一夜未归,这在师门规矩里是不被允许的,他可以罚雪儿,但不能让苏奈知道。 否则,雪儿回来,又是一场官司。 “我让她出去办事了。” 忍冬一句话淡淡揭过。 苏奈“哦”一声,也没多问,“那这次去梅寒山就不带她了?本来还想带着她一起,让她走走我走过的路。” 众人闻言,心头一寒。 苏奈声音清淡,却像是淬了冰的冷刀子在他们心头拍过。 倏然想起:三年前,他们将苏奈扔进过梅寒山! …… 定好上山时间,苏奈就走了。 陆英小心脏惴惴不安,抓着玄参问:“大师哥,我心跳得很快,奈奈不会是故意用师父的踪迹引诱我们去梅寒山,想报复我们吧?” “报复我们什么?”玄参拧眉。 “当然是三年前的事了!” 陆英:“三年前我们为了雪儿的事情罚奈奈到梅寒山面壁思过,那地方苦寒无比,我知道奈奈肯定受不住那份冷,会跟我们求饶的。” “咱们当时为了不让她随意离开,又怕她伤人,没让自家人看守,雇了外面的人。奈奈打不过他们,又下不来,肯定恨死我们了。” 陆英是真怕苏奈报复他们,毕竟她现在嫁了人,和他们不是一条心了。 空青轻叹一口气。 “虽然三年前的事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但陆英的担心不无道理。大师哥,二师哥,咱们还是得防着点。” 玄参从鼻腔里喷出两股浊气:“她敢!” 忍冬却自嘲一笑。 “她若真想要我的命,就给她。反正也没多少活头了。” 一句话引来几声呵斥。 “二师哥!” “忍冬,不许这么说!” 忍冬淡淡摆手,“你们防备你们的,我不需要。都回去收拾一下吧,半小时后出发。” 赵雪儿还联系不上。 忍冬沉着脸对她院子里的小琪道:“雪儿回来,就让她在家里思过,哪都不许去。这是我的命令,记住了?” 小琪赶紧点头。 雪儿姐不知去哪了,她都替她捏一把汗。 赵雪儿去了一家保密度极高的私立医院。 先去肛肠科做了脱肛手术,又去做了阴道撕裂的缝合手术,整个人都瘫在床上,不能动弹。 她的手机早在会所包厢就被蒋寒暝砸了个粉碎,用不了了。 也不敢通知忍冬他们,只能让护士帮她联系那个人。 这一波,她亏大发了。 苏山奈手腕比她想象中还要狠,还要毒! 她低估了她。 可她只要没死,就总还有翻身的机会! 她会把她受的苦、遭的罪,通通还给苏山奈的! —— 蒋京墨是被管家给叫醒的。 他昨晚喝了太多酒,醒来的一瞬间头皮炸痛,他狠狠拧了拧眉,撑起身体。 “什么事?” 周管家神色凝重,急声禀告:“三房那边传来消息,三爷一早接到一个电话就带着人去了容城,据说是……三少被人废了。” 蒋京墨倏地抬头。 第119章 蒋寒暝已废 蒋寒暝和赵雪儿联手想刀苏奈,却不曾想被苏奈一箭双雕。 他俩反弄得两败俱伤。 赵雪儿浑身都在疼,不得不在医院休养,却又不能通知忍冬他们。 她的初次,就这么没了。 还是以这种方式没的…… 女人最宝贵的第一滴血,她原本是打算留给忍冬的,苏奈给不了他的,她能给。 苏奈已经被别的男人染指了,她脏了,可她还干净着。 不行! 赵雪儿双目赤红,紧紧攥着床单,咬唇发狠。 等她恢复好,还可以再做修复手术,只要把那层膜弄上去,她照样还是清清白白的少女! 男人都在乎那层膜,她知道。 她一定得守好这个秘密,不能让忍冬他们知道她成了这个样子,不然她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苏山奈!那个恶女! 她一定要和她斗到底! 蒋寒暝没有赵雪儿那么幸运。 他跑的太慢了,被会所里的人‘大张旗鼓’地送到了市立医院的男科,好死不死被一个娱记碰到认了出来。 又好死不死地发到了网上。 于是……【蒋家三少用药过猛,重创男根】的劲爆标题很快被顶上热搜。 他火了。 蒋老爷子怒了。 蒋三爷凌晨听到老爷子传令,去北苑挨了一顿臭骂,一听说儿子被废了,他双腿一软差点仰过去。 “还不赶紧去看看!”蒋老爷子气得直拍桌子。 蒋三爷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 老爷子直叹气。 701包厢的监控已经传到了苏奈手里。 她握住了蒋寒暝和赵雪儿的把柄。 至于赵雪儿收到的那两张照片,自然是苏奈自导自演,抛出去的诱饵,专门为钓赵雪儿这条大鱼。 “师父,赵雪儿和蒋寒暝会反目成仇,狗咬狗吗?”小昭轻声问苏奈。 准备去往梅寒山,苏奈戴上厚厚的毛线帽和棉手套,眼底微沉。 “未必。” 苏奈淡淡道:“说不定都把账算我头上,同仇敌忾,更要联起手来搞我。” 小昭:“啊?” 他们都搞成那样了,把对方都废了,这都不恨彼此? 苏奈看着小昭惊讶的小表情,给她也扣上厚厚的大帽子。 “赵雪儿和蒋寒暝都是唯利是图的人,因利则聚,无利则散。他们能聚到一起,是因为有我这个共同的目标。包括林纤纤在内。” 说到林纤纤,苏奈又凉凉一笑。 “可林纤纤对蒋寒暝是有爱的,她如果知道蒋寒暝和赵雪儿做了,他还被赵雪儿废了,你说她恨不恨?” 小昭嘴巴张成一个“O”。 她这才明白,原来师父是想一箭三雕! 在雌竞方面,赵雪儿和林纤纤都是钻石会员,殿堂级选手,让她们去撕扯吧。 苏奈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 —— 蒋三爷和蒋三夫人坐着老爷子的直升机,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容城市立医院。 一路上蒋三夫人都悬着一颗心。 她白着脸,抓着蒋三爷的手反复不停地问:“阿暝不会有事的,网上传的都是谣言,当不得真的,对吧?” 蒋三爷紧抿着唇,脸色铁青。 他也担心儿子,但更多的是生气,一个大男人,毁在女人身上,是最没出息的! 得不到丈夫回应,蒋三夫人心里实在是害怕,母子连心,她抽噎起来。 “这是什么命啊,我就两个儿子,阿笙成了残废,还不够吗?现在阿暝也废了……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这句“作孽”精准地戳中蒋三爷的雷点,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挣开蒋三夫人的手。 “闭嘴!” 平地一声雷,吓得蒋三夫人立马噤声,瞪大眼睛看着暴跳如雷的丈夫。 蒋三爷闭上眼睛,心口一阵阵发紧。 什么叫作孽? 他只是不愿意认命,不愿屈居于人下,不愿仰大哥大嫂的鼻息生存,他有什么错? 怪,就怪老爷子把他生晚了,还如此偏心大哥! 他牺牲了那么多,差点把宝贝儿子赔了进去,蒋家家主之位,一定得是他的。 他要定了! 到了市立医院,蒋寒暝已经做完了手术,满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稍微一动,都疼得钻心。 苏奈、赵雪儿,他遇到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狠。 都是蛇蝎美女,没一个好惹的! 他被苏奈做了局,喝了那药,不想死就只能借赵雪儿的身体来发泄,他也确实没放过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她身上。 只是他没想到,赵雪儿那么狠,一针下去,他直接软在了那,活活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在手术室了。 医生说:“我们尽可能给你维持住形状,保留基本功能,你伤得确实有点重,针扎穿了。” “医生,我……” 蒋寒暝疼得直哆嗦,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我还能有儿子吗?” 医生沉默着,摇了摇头。 别说生儿子,以后连人事都未必能行了。 蒋寒暝绝望了。 “儿子啊,你这是怎么弄的啊?” 蒋三夫人已经从医生那得知了蒋寒暝“已废”的情况,冲进病房,趴在蒋寒暝床边哭天抢地,撕心裂肺。 大儿子已经残废了,能活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她就指着小儿子能继承家业,给她多生几个孙子,没想到就这么废了呀! “你到底怎么搞的?” 蒋三爷愤怒又急躁,看着蒋寒暝简直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被人做了局?你搞了谁,谁搞得你?” 可惜这是在容城不是在江城,不然蒋三爷早命人去查了。 “我……” 蒋寒暝有苦难言。 他没办法供出苏奈,因为是他给苏奈下的药,苏奈现在手里还握着他的把柄,随时能让他身败名裂。 他也不能供出赵雪儿。 赵雪儿也被他伤得不轻,现在情况估计和他一样惨。 再说,那个女人如此狠辣,从房间离开的时候她就撂下狠话:“蒋寒暝,你把这件事给我吞进肚子里,敢说出去,我要你的命!” 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蒋寒暝怕。 他还有很多未实现的野心和抱负,他得活着,他不能死! “哥,我哥呢?” 林纤纤眼睛上缠着纱布,穿着病号服,被护工扶着往男科这边的病房走,她已经听说了消息。 可她不敢相信。 “纤纤。”蒋三夫人扶了林纤纤一把,“你的眼睛……” 林纤纤出车祸导致双目失明的事,蒋寒暝瞒得严严实实,还没有告知家里。 蒋三爷眼看着林纤纤的眼睛瞎了,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个两个的,全他妈是废物! 他气得摔门而去。 听到蒋三夫人的声音,林纤纤浑身一颤,她知道传言是真的。 她扑向病床,猛地抓住蒋寒暝,蒋寒暝疼得“啊”一声惨叫,下意识推了林纤纤一把,“你干什么?” 林纤纤:“是苏奈吗?你跟苏奈做了?” 蒋寒暝满头冷汗,根本说不出话。 “你对得起我吗?我是你老婆,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简直不是人!” 林纤纤发了疯,和蒋寒暝厮打到一起。 很快,又有消息传回蒋家,传到了蒋京墨的耳朵里。 传言说——三少爷在容城出轨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抵死不从,一针下去,把三少给废了。 蒋京墨:“……” 第120章 蒋大少被媳妇钓成翘嘴 家中谣言四起。 蒋京墨当然不信这种狗屁传言。 苏奈的性子他清楚,气性和他一样大,蒋寒暝背叛她她都要当场报复回去,如果蒋寒暝真敢放肆,苏奈一定会弄死他。 不会只是废了他那么简单。 可是…… 一想到蒋寒暝敢对苏奈动那种歪心思,蒋京墨心头火起,脸色如同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海面,叫人不敢直视。 他动了铁腕,让周管家把那些私下里乱嚼舌根的人都撵了出去,永不录用! 蒋京墨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风景,平复着呼吸。 昨夜老萧啰嗦得很,和他说了不少酸话。 “咱实话实话,兄弟,你的脾气不算好。” 蒋京墨瞥他一眼。 “你瞪我我也要跟你说实话。” 萧逸尘的胆子是兄弟几个里最大的,他不怕蒋京墨跟他翻脸,因为他确实是为了他好。 “你这个人,骄傲是在骨子里的,对自己狠,对别人也挑剔。 以前上学的时候,多少女孩倒追你,没见有谁入了你的眼。就连女神边晴,那么喜欢你,公开跟你表白,都被你毫不留情拒绝。 逼得人直接出了国,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再也没回来。” 蒋京墨不耐烦地皱起眉。 “行行行,不提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咱就说苏奈。” 说到苏奈,蒋京墨才舒展了眉毛。 萧逸尘在心里笑骂一句:这家伙,喜欢不喜欢的,都写在脸上,连装都不会。 “你是真心喜欢苏奈,你俩都已经是夫妻了,你还纠结什么。你对她好不就行了?护着她,别欺负她,把她的心牢牢拴住。” 萧逸尘说:“这才是你要做的事。” 又喟叹一声:“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易。你要珍惜。” 一番话,点醒了蒋京墨。 他从来都是个霸道的性子,做事一向随心,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到了苏奈这里,有了例外。 他喜欢苏奈,他爱她,这确定无疑。 那么苏奈呢? 蒋京墨心神乱了一秒,闭上眼想起苏奈的音容样貌,很快又坚定了内心。 他才不管她爱不爱他,只要他爱她,一辈子对她好,也算是得偿所愿! 是她先来招惹他的,既然招惹了,那就休想跑。 蒋京墨踏出门去,正准备叫上蒋聪明回容城,就听见院子里,蒋聪明正在和苏奈打视频电话。 “我们昨晚喝了太多酒,头好疼。” 蒋聪明甚至在跟苏奈撒娇,又跟她告状,完全不知危险一步步走到了他身后…… “我哥昨晚抽了好大的疯,给我们作得不轻。他吃醋,说你不够爱他,叽叽哇哇的,像个怨妇。” “是吗?” 苏奈满是惊讶地挑了挑眉,正准备说点什么,一道黑影在屏幕上出现,眸色幽沉。 “……” 蒋聪明感觉到后颈一凉,扭头,就看到了他哥清晰的下颌线。 “卧槽!” 蒋聪明魂儿都吓飞了,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一个滑跪,“哥!” “我错了。”他跪得相当丝滑。 蒋京墨冷着脸,把手机从他手里接过,干脆利落一个字:“滚。” “好嘞!”蒋聪明麻溜滚蛋。 刚跑了两步,蒋京墨又喊道:“回来。” 蒋聪明刹住脚步,双手交叠于前,乖巧得很:“您还有何吩咐?” “备车,咱们回容城。” 蒋聪明眼睛一亮,点头,即刻飞了出去。 苏奈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他要回容城,苏奈就知道,他这是气消了。 蒋京墨吩咐完蒋聪明,收回视线,转向屏幕,就对上苏奈晶晶亮亮的一双眼眸。 “……”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眼睛,像是汇聚了天上所有的星光,耀眼夺目,摄人心魂。 蒋京墨心颤动十几秒。 他板着脸,眯眸:“我不在,你很开心?” 一张口苏奈就知道,蒋总气只消了一半,还没全消。 “你不在,不开心。” 苏奈:“看到你,很开心。” 蒋京墨:“……” 他有点扛不住。 不知为何,蒋京墨觉得苏奈有了一些变化。 虽然以前她就擅长打直球,什么话她都能直接从嘴里蹦出来,常常给他干不会,可是像这样的甜言蜜语,属实不多。 她好像……是在哄他? 脑袋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苏奈清冽温软的嗓音问他:“蒋京墨,我很想你。你有想我吗?” 蒋京墨心尖一颤。 苏奈一句话,消弭了他这一天一宿的酸意,让他原本凉了三分的心一朵一朵往外开出花。 蒋京墨看到苏奈眼睛里的光,和嘴角的笑。 她说想他,不是假的。 蒋京墨眼角的碎冰融化成水,嘴角挑了一下,“哦。” 他傲娇得很。 可那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人爱生气,但也好哄。 苏奈现在看蒋京墨,已经在他周围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怎么看怎么喜欢。 天神嘛,就该长这样。 忍冬迟迟等不到苏奈出来,便主动过来寻她,想再详细说说去梅寒山的事,就听到苏奈和蒋京墨的对话。 她说,想他。 这一声说出来,忍冬的心就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捏了下,酸痛得很。 他看到苏奈的笑,她冲电话里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声音里的温柔能把人溺毙。 ……可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笑,已经离他很远、很远。 遥远的他抓不住,摸不着。 他默默退了出去,在门外等着。 起初,忍冬以为苏奈是故意找个男人回来气他的,可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奈奈从小在山上长大,都没怎么去学校上过课,请的老师也大多都是女的,除了他们几个,她没接触过什么异性。 自然,也没和谁谈过恋爱。 她性格直率,容貌和身份也给了她足够的自信和勇气,她喜欢谁从不需要掩饰,想什么做什么都直着来,丝毫不带拐弯的。 当初她说,“二师哥,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他心脏乱颤,有一万个冲动想说好,嘴上却说了“不”。 她被拒绝,有些失落,却也不气馁。 “没关系,来日方长。”苏奈依旧冲他笑得明媚,“反正我喜欢你,你早晚都是我的。” 忍冬也笑,他也是这么想的。 奈奈是他的,早晚都是。 可现在,不是了。 忍冬眼底沉遂,一点一点暗下去。 倏然间,他抬头,眼底如海浪翻滚,那是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 凭什么,不能? 第121章 她离他越来越远 苏奈并没有告诉蒋京墨她准备带师哥们走一趟梅寒山。 这是她和师哥们之间的恩怨,她不想把蒋京墨卷进来,想自己解决。 再说。 蒋京墨三年前也在梅寒山遇险,差点死掉。 那个地方对他而言,只怕也是噩梦般的存在。 苏奈知道,如果她告诉蒋京墨,蒋京墨一定会让她等他,他和她一起上山。 就如同去鬼竹林时一样。 可这次,她舍不得了。 原本打这个电话,苏奈是想哄哄蒋京墨的,却也没怎么哄,他自己就好了。 想到他那傲娇的模样,苏奈一直想笑。 怪可爱的。 收了线,苏奈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忍冬。 她迅速重新穿戴好装备,走了出去。 “抱歉,我迟了些。” 苏奈神情平静,“可以走了。” 忍冬扭头看她。 苏奈穿的很厚实,把加厚的登山服都从衣柜找了出来,里面穿着保暖衣和毛衣,戴着手套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 只一双大眼睛露出来,显得格外灵动,像个年画娃娃。 ……这样的苏奈,谁能不喜欢? 苏奈看忍冬一眼。 她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劲,难道是想到三年前把她送上梅寒山的时候了? 那时候的她,穿的可没这么多。 一上去就冻了个透。 “蒋京墨。” 忍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就那么好?” 你就那么喜欢他? 苏奈点头:“他是很好。” 救了她的命,能不好? 她毫不犹豫地说蒋京墨的好,眼睛里藏不住的喜欢,这让忍冬本就翻腾的心又涌上一股邪火。 他握紧拳头,沉声道:“你是堂堂苏门少主,不是卑躬屈膝讨好男人的小娇妻!别失了苏家的风度。” 空青和陆英等半天没等到他们,便找了过来,一进门就听到忍冬这声呵斥。 可谓劈头盖脸。 忍冬一张口,就知道自己失了态。 看着苏奈沉冽的眸子,他转身想走,却被苏奈沉声阻拦:“站住。” 忍冬脚步一顿。 气氛一瞬变得压抑,几乎凝成一团。 “你发的什么脾气。” 苏奈冷冷,丝毫没给忍冬留面子,“你也知道我是苏门少主,按规矩,你们得给予我应有的尊重才是。” 她从不在他们跟前摆架子,不代表她没有架子。 忍冬:“我说错了吗?” 他就是看不得苏奈在蒋京墨面前笑的那不值钱的样子。 蒋京墨是救了她的命吗,她为什么要那么喜欢他? 一想到过去三年,她和别的男人朝夕相处,有肌肤之亲,他就抓心挠肝,几欲发狂!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苏奈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忍冬。 “苏门少主和蒋京墨的妻子,这都是我的身份,这两重身份冲突吗?” 陆英忍不住道:“二师哥是嫌弃你去给人家做娇妻。” 苏奈闻言,呵笑一声。 “我做娇妻还是做刁妇,都是我的事,又不是和你们结婚过日子,你们嫌弃什么?” “你们是我师兄,又不是我爹,爹味别那么重。” 苏奈:“我爹都管不着我。” “……” 忍冬绷紧了面容。 陆英和空青想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苏奈紧了紧手上的手套,“你放心忍冬,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你用不着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她现在连一声师兄都懒得叫,直接称呼姓名。 越给他们脸,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惯的他们。 忍冬看着苏奈清冷的背影,心头像扎了无数钢针,密密匝匝地痛。 他不想和她这样。 他们也不该这样。 曾经,他们是那样的亲密无间,她信任他,依赖他,尊重他,从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 他想把她拉回来,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外面的野男人有什么好的? 可是为何,他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 —— 赵雪儿的手机摔坏了,她借了个手机,打给小琪,偷偷打探消息。 “雪儿姐,你去哪了?” 小琪惊叫:“你一夜没回,又联系不上,二少发了好大的脾气!大少爷说二少把你惯坏了,要罚你呢。” “你小点声。” 赵雪儿拧眉呵斥。 她身上还疼着,就连大声喘气都觉得跟电击似的,浑身都在冒冷汗。 “你先别告诉师父我在哪,就说……我进山采药去了,想早日研制出护心丹好治疗师父的心疾。” 赵雪儿给自己编织了一个谎言,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几天糊弄过去再说。 小琪却道:“少爷们和少主一起进山了。” “你说什么?” 赵雪儿一惊,“进什么山?” “梅寒山。” 小琪说:“好像是在梅寒山发现了家主的行踪。” 赵雪儿眯细双眸。 苏奈差点在梅寒山丢了小命,居然还敢去,这次还拉着忍冬他们一起! 真是不怕死。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雪儿把外头的人唤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苏奈敢去梅寒山,她就让苏奈见识一下,梅寒山现在是谁家的地盘! 她会让她有去无回! 如此,才是报了她身上的仇。 赵雪儿想冷笑两声,却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奈和她妈苏叶,可真是母女情深。 只要得到关于苏叶的一点消息就立马冲过去,当年苏叶何尝不也是因为苏奈才落了那个人的圈套? 赵雪儿心头涌起一层酸涩。 人家是母女情深,可她都伤成了这样,那个人也只是派了两个手下过来,不肯亲自来看她。 为什么同样是女儿,都是十月怀胎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就这么不值钱? 赵雪儿闭上眼睛,狠狠攥住拳头。 —— “又要去容城?” 得知蒋京墨又要走,蒋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家是留不住你了?” 蒋京墨抱着布布,捏着他的小手和他下棋,“我去接我媳妇回来,这您都不高兴?” 蒋老爷子满脸无语。 “我问你。” 蒋老爷子脸色微沉,直视着蒋京墨,“阿暝,是不是被奈奈给废的?” “不是。”蒋京墨直接否认。 蒋老爷子挑眉:“哦?” “如果是,她会告诉我。” 蒋京墨神情淡然,“奈奈没说,那就不是。” 蒋老爷子刚要松一口气,蒋京墨又道:“蒋寒暝被废是早晚的事。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他没得病都算好的。” “……” 这话刻薄得很,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蒋老爷子深叹一口气。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子。” 蒋京墨抬眸看老爷子一眼,“这话您可别说,容易把自己骂进去。” 蒋老爷子瞪起眼睛,脱下脚上的拖鞋朝蒋京墨砸过去,蒋京墨躲开,把布布塞进老爷子怀里,跑了。 “给我把鞋捡回来!”老爷子喊。 “不管。您自己扔的,自己捡!”蒋京墨喊回去。 老爷子:“臭小子!早点把奈奈给我带回来!” “知道了!” ”瞧你老爹,像什么样子。“ 老爷子抱着布布,立马笑眯了眼睛,”太爷爷和你下棋好不好?“ 布布点头。 蒋京墨满心欢喜地回到梅雾山,苏奈却不在。 不光她不在,忍冬他们也都不见了。 杨婧说,苏奈和沙棠、杨敛带着忍冬等人,还有冰冰,一起去了梅寒山。 蒋京墨闻言,惊怒。 “什么?” 蒋京墨眉头倏然压下来,“她带上冰冰,都不肯带我?” 杨婧:“……” 第122章 欢迎和我走入地狱之门 梅寒山对于外界是禁地,误闯山林者必死无疑。 苏家有专门进入梅寒山的内部通道。 这扇石门常年有专人把守,此门一旦关闭,进山者照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三年前,苏奈被师哥们关进梅寒山,起初她是抱着赌气的心理。 她以为师哥们是疼她的,罚她进梅寒山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等到他们回过味来,意识到赵雪儿在说谎,就会立马接她回家。 还得反过来跟她道歉,真心诚意求她原谅,她才会跟他们回去。 她想多了,也想错了。 她熬了整整三天,都没等到师哥们来接她。 她穿的太少,一进山就冻透了,山上又没有食物,三天她滴水未进,渴极了就抓起地上的雪往嘴里塞。 看清了师哥们的铁石心肠,苏奈感到深深的失望,保命要紧,她不是不能忍一时委屈。 可当她想要求饶,从那道门回去的时候,发现守山的人换了。 换了两个陌生的打手,凶神恶煞,眼神冰冷。 “滚回去!” 他们对她,只有杀气,无丝毫敬意。 苏奈大怒。 她出手,却因饿了三天没有力气,没能打得过他们,他们不仅身手了得,还对她处处下杀招,一点不怕伤了她。 甚至还上了电棍! 苏奈惊惧。 师哥们,难道是想让她死在梅寒山? 后来,事实证明,她没想错。 直到她双目流血,一脚踏进地狱之门,都没等到她亲爱的师哥们。 那种从希望到失望,再到希望全部抽空,变为绝望的感觉——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少主。” 守山的人朝苏奈恭敬行礼。 如今把守梅寒山的换成了她的人。 不仅如此,苏奈还在外头另设一道防线,从她进山开始,若二十四小时未出来,他们就会闯入。 这些保护措施,都是她在最亲近的人这里差点付出生命换来的一课。 苏奈往旁边退开一步,摆手:“师兄们,请。” 欢迎和我一起走入,地狱之门。 “……” 玄参、陆英等人神色各异。 不知为何,明明苏奈面容平静,态度也温和,可就是让他们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陆英不禁缩了缩脖。 他和奈奈小时候误闯进去一回,知道梅寒山有多冷,正因如此,他才不理解三年前奈奈怎么会那么犟! 和他们僵持了整整三个月,都不肯下来。 换做是他,一天都忍不了。 早就求饶了。 陆英穿得格外厚实,把羽绒服和雷锋帽都翻了出来。 空青在他的劝告下穿的还算多,至少也穿上了羽绒服,戴着手套。 反观玄参和忍冬,两个人都穿的单薄,玄参穿了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忍冬却只穿了件皮衣,如今染了头发帽子都不戴了。 “你们就穿这么点,等进了梅寒山有你们受的。” 陆英皱了皱鼻子,轻哼:“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玄参却不以为然。 他打小就抗冻,寄人篱下的日子熬出来的,奈奈三年前进山的时候穿的还没他多,不也没事? 生扛了那么久,都不肯跟他们服软认错,现在想起来玄参都有些生气。 至于忍冬。 他看向苏奈,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这次主动把师父的踪迹告诉他们,邀请他们一起进山,无非是想让他们感受一下她走过的路,吃过的苦。 他愿意感受,陪她一起尝尝。 其实,他更想告诉她,你没吃过真正的苦,你毕竟还是被我们惯着、宠着长大的。 当初想让你吃点苦,真的是为了你好。 可他知道,她不会信。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正式踏入梅寒山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一股寒气,和外面全然不是一个世界。 玄参和忍冬穿的最少,几乎瞬间被寒气打透。 身上鸡皮疙瘩四起。 别说他们,哪怕是穿着羽绒服的空青和陆英,都下意识抱了抱胳膊。 “妈耶,怎么会这么冷。”陆英嘶一声,嘟囔一句。 三年前他们进山来寻奈奈的时候,不觉得有这么冷啊。 也许是他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久,雪儿不抗冻,每次和他们一起进来,没一会就冻得快晕过去,他们就和她一起下山了。 沙棠斜睨他们一眼,在心中冷哼。 几个大男人,穿这么厚实,到这种地方都受不了,他们就没想过奈奈体质那么寒,一个女孩子被关进这冰天雪地,能受得住吗? 一帮狼心狗肺、铁石心肠的东西! 板子不上自己身,他们不知道疼。 苏奈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和回忆压下去,淡淡道:“走吧。” 蒋京墨让人从山下送来装备,准备进山。 “哥,需要穿这么厚吗?” 蒋聪明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衣服,把自己包裹成了大肉粽,热得有些喘不动气。 虽然山上比较凉快,但毕竟是盛夏时节,穿这么多要人命啊。 蒋京墨却不容置喙,“穿着。等进了山给你头冻掉。” “哦。” 蒋聪明不理解,但听话,哥哥让他穿什么他就穿什么,认命地往头上扣厚重的毛线帽。 “这个太薄,戴这个。” 蒋京墨把他头上的毛线帽摘下来,给蒋聪明戴上了笨重的雷锋帽。 杨婧看着笨头笨脑的儿子,毫不掩饰对他的嘲笑,哈哈大笑:“你好像那个光头强。” 蒋聪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也觉得像,比划了两下。 “我上山去砍树。” 蒋京墨满脸严肃,“上了山别贪玩,也别东张西望,跟紧我。” 蒋聪明立马收起玩笑姿态,“知道了,哥。” 杨婧不怎么担心蒋聪明,却满脸担忧地看向蒋京墨。 “你确定要上那梅寒山?” 她一默,“三年前,你可是差点死在那山里。” 杨婧为蒋京墨催眠过多次。 多少个睡不着的夜晚,一闭上眼睛,就是在梅寒山的冰天雪地,还有那通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的求救电话。 “哥,救救我,我在容城的梅寒山,他们要杀我!” 蒋寒笙的声音凄厉、急切,让蒋京墨来不及思考,带着十几号兄弟便冲进了梅寒山。 结果不只是他差点死在梅寒山上,他带去的兄弟们,死的死,残的残。 这笔账,至今尚未算清。 蒋京墨眼底酷寒,戴上皮手套,沉声:“奈奈在山上,她敢直面恐惧,我也敢。” 他要和她,再一次,活着下来。 第123章 如今轮到他们疼了 “好冷啊。” 知道梅寒山上冷,但真的进入内部,逗留时间一久,那种寒意简直能冻入骨髓! 陆英穿的超级无敌厚,都冷的牙关打颤,他忍不住瞄了苏奈好几眼。 三年前,她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苏奈神色冷漠。 她先前不止一次听他们控诉他们是如何翻山越岭地找她,可进来不过片时他们就受不住了,当初又怎么可能真的找她三天三夜? 不过都是夸张的说辞。 可笑的是,她还真信了。 “难怪你要偷偷跑下山……”陆英悄悄凑近苏奈,“我现在理解你了。” 这话玄参、忍冬他们都听到了。 苏奈回头,淡淡扫他们一眼:“我没有偷偷跑下山。石门被你们雇了佣兵严格把守,我回不了家,也出不去。” 其实连她都奇怪,三年前蒋京墨是怎么闯进来的? 蒋寒暝又如何将他们都带走的? 难道梅寒山还有别的出口,是她不知道的? 苏奈轻描淡写一番话,却让在场众人皆惊。 “什么?” 沙棠眉峰都跟着竖起,锐利的目光冷冷射向玄参几人,“你们雇了外头的佣兵把守石门?你们想干什么?” 难怪奈奈三年前会被困在这山里! 她还说呢,就算那些把守山门的人听玄参等人的命令不听奈奈的,凭奈奈的武力值,也不至于回不去。 原来如此! “你胡说什么。” 玄参脸色也沉下来,面向苏奈。 “你不要当着外人的面信口开河,我们什么时候雇了佣兵?” 杨敛站在沙棠身旁,挑起剑眉。 这句外人明显说的是他。 他牵着冰冰,动了动狗绳,冰冰立即朝玄参“汪汪”叫了两声,凶得很。 玄参:“……” 苏奈看他们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也被赵雪儿蒙在鼓里。 “三年前把守山门的人,难道不是你们从外头雇的?” 忍冬忽然神情一裂。 陆英脱口而出,“是从外头雇的,但我们没有雇佣兵啊。” 顶多是两个有功夫的打手,不然哪能镇得住她? 苏奈淡淡:“普通打手不会拿电棍袭向我,也不会用到指虎和虎爪匕首。你们雇人来看管我的时候,有调查清楚吗?” 玄参、空青和陆英脸色全变了。 电棍? 指虎? 虎爪匕首? 怎么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别说苏奈,就连他们也未必能打得过。 奈奈的身手是师父亲自盯着练出来的,小时候扎马步他们扎一个小时奈奈都得扎一个半,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天生体质弱。 想要比他们强,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而奈奈也咬牙做到了。 她从小吃的这些苦,他们都清楚,只是这些苦都是为她将来继承家业打下的根基,又算不了什么苦。 跟他们小时候,以及雪儿吃的那些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无法相提并论。 慢慢的,他们也就选择性遗忘了。 可是,连奈奈都打不过的打手,自然都不是一般人,难道真的混入了佣兵? 可他们不是故意的! 眼看着苏奈神情漠然地往前走,玄参四人心口都堵得慌,现在他们想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师父……” 小昭跟在苏奈身后,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苏奈回头,触上小昭满眼的心疼。 小昭忘不了当时在她家,师父以一敌十的场面,林纤纤雇的那些打手也都是专业级别的练家子,下手那叫一个狠。 师父当时眼睛看不见,和他们对战很吃亏,浑身都是伤,饶是如此,也没让那些人得逞。 可,连她都打不过的打手……当时师父内心得多绝望啊。 苏奈揉了揉小昭的头。 “这山上机关重重,你跟紧我,别乱走。” 小昭擦了擦眼角的泪,应了一声。 机关? 陆英听到这话不以为然,心道这山上怎么可能有什么机关,说的好像多危险的样子,不就是想跟他们卖惨。 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脚下一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勾住。 下一刻,陆英“嗖”的被拖了出去。 “啊——” 陆英吓得大叫,玄参、忍冬齐齐回头,眼看着陆英被拖出去数十米远。 “陆英!” 忍冬眼疾手快,从腰间拔出事先备好的刀,割断了绳子。 陆英才停下来,后脊火辣辣的疼。 他人都快吓傻了。 “什么啊?”陆英被忍冬扶起来,脸色煞白,声线发颤。 忍冬蹲下去看了看被切断的绳子,沉声:“是捕猎的机关。” 陆英神色又白。 他差点成了猎物? 忍冬忍不住抬头朝苏奈看去,见苏奈一脸淡静,像是早知会有这些的模样,心头一咯噔。 是她故意安排的? 还是,她三年前也遭遇过这些? 思索间,玄参已经冲苏奈去了,他厉声喝问:“你安排的机关?” 不等苏奈说话,沙棠恼火地喷向玄参:“你是不是有病!”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些了。” 沙棠冷冷道:“你那被雷劈了的狗脑子就没想过,三年前你们把奈奈扔进这里的时候,她就经历过这些吗?” 玄参猛地看向苏奈,脑子忽然像被蜜蜂的尾针给蛰了一下。 “不可能!” 他本能反驳:“我们没搞这些!” 转瞬之间,玄参从质疑是苏奈安排的机关,到解释这些机关不是他们安排的。 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是吗?” 苏奈神色淡淡,只唇角挑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我一直以为是你们设的机关陷阱,想让我有进无出。” “……” 无论玄参、忍冬,还是空青、陆英,他们都被苏奈脸上的冰冷绝望刺到。 尤其是陆英。 他刚刚被机关袭击,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方才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是奈奈故意安排的,气愤之余都产生了恨意。 觉得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 当她三年前遭遇这些,也以为是他们安排的时候,她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又是怎样的心情? 陆英想想,不寒而栗。 难怪,她现在对他们的态度这么冷漠,充满距离和防备。 “继续往前走吧。” 苏奈说:“前面还多得很,你们尽可以感受一下。” 她将冰冰从杨敛手里牵了过来。 冰冰身上也穿着棉衣,很厚实,苏奈让它和小昭紧跟着自己,杨敛那边有沙棠,他们已经踩过点了,苏奈并不担心。 至于忍冬他们,苏奈不管。 很快。 十五分钟左右,先是陆英被绳子拖走,而后是玄参差点被机关咬到,幸亏躲闪得快,却还是吓得心脏乱颤。 他跌倒在地,认出这个机关就是当初绞断小西腿的那个。 ——这总不可能是苏奈设的。 那是谁? 难道是师父? 下一秒,空青脸色一变,大喊一声:“小心!” 众人纷纷扭头,便见一只呲着獠牙、黑黢黢的家伙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甩了甩脑袋。 陆英惊呆了,“这,这是什么鬼?” “野猪。” 苏奈眼神一沉,以为早已淡定下来的心脏还是为这熟悉的身形颤了两下。 她后背凸起来的那块疤,就是和野猪搏斗时伤的。 如今,轮到师哥们了。 第124章 难怪她身上那么多疤 看到野猪的刹那,玄参等人心头皆是一沉。 梅寒山上,竟然真的有野兽! 原来他们三年前进山找寻奈奈时看到的大滩大滩的血,都不是假的。 是真的! 可是那时候他们上山,这山上空空荡荡,没有看到任何机关,也没有看到一只畜类。 怎么会这样? 眼下来不及多想,因为野猪已经朝他们攻击过来。 “啊,你别过来——” 陆英从没见过这么丑陋的动物,生怕真的被它咬到,吓得撒腿就跑。 他不跑还好,一叫、一跑,野猪也感觉到了威胁,进攻得更猛了,顶着肥肚子龇牙咧嘴地奔过来。 “师父小心!” “奈奈小心!” 小昭和沙棠都下意识将苏奈往身后拨,玄参和忍冬也挡在了她跟前。 看到这一幕,苏奈心头涌起一些复杂。 她现在真是看不懂他们。 他们为了维护赵雪儿,伤她的时候毫不留情,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赵雪儿不在,他们又上赶着来护着她…… 一个个,跟人格分裂似的。 “驱兽散!” 玄参招呼着众人把驱兽散拿出来,朝野猪抛过去,本以为野猪闻到臭味会迅速跑路,或者直接倒下。 但。 野猪只是晃了晃脑袋,被这臭味一熏,反倒更加迅猛。 眼看着就要顶上玄参。 “小心!” 玄参目眦欲裂,忍冬和空青猛地拽了他一把,却还是被野猪的獠牙划伤了胳膊。 疼得他眼眸一沉。 他下意识回头。 苏奈站在原地没动,她只顾牵着狗,护着小昭和沙棠她们,对他的安危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朝他看过来。 玄参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心重重向下一坠。 亏得他方才还站在她身前保护她,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以前那么贴心的小棉袄,现在完全漏风了! 她究竟是怎么了? 做出这样一副冷心冷肺的模样给谁看? 他们都欠她的不成! 一股邪火蹭蹭往上翻涌。 “啪”一声,陆英又朝野猪砸了个驱兽散包。 可依然不管用,野猪朝他猛扑过来,吓得陆英仓皇逃窜,边跑边大声喊:“怎么这驱兽散不管用啊!” 忍冬和玄参脸色沉沉,同时看向手中的驱兽散。 确实,不管用。 怎么回事? 陆英成了个没头苍蝇,朝苏奈的方向跑了过来,野猪穷追不舍,冰冰汪汪大叫,想去和野猪斗一斗。 苏奈拽着狗绳不让它去,拿出一个驱兽散包,朝野猪抛过去。 几乎是闻到驱兽散的瞬间,野猪就不敢再往前,缓缓后退,而后拔腿往相反的方向跑,几个瞬间就冲进了山林。 “……” 众人傻了眼,纷纷看向苏奈手中的驱兽散。 再看看自己的。 空青皱眉,“为什么你的管用,我们的不管用?” 玄参沉眸:“你把我们的驱兽散掉包了?” “你放……” 沙棠气得又要开喷,这个死玄参,脑子抽风一样,说的都是人话吗? 苏奈握了下沙棠的手,没让她跟玄参多费口舌,只淡淡抬眸,眸子里波澜不惊。 “我的驱兽散是新制的,你们应该是直接从竹里馆拿的。你们手里的驱兽散包,跟三年前放到我身上的是一样的。” 玄参和忍冬同时一怔。 他们手里的驱兽散确实是从竹里馆拿的,这三年没动过。 苏奈说,和三年前给她的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 三年前苏奈身上的驱兽散,和他们现在手上的一样,根本不管用! 忍冬四人,脸色又是一裂。 这驱兽散是他们闲着无聊时一块制的,不可能掺假。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以假乱真,掉了包。 可是,谁会这么做? 三年前竹里馆一直是雪儿在住,还是苏奈失踪后,她伤势迟迟未愈,落栀院阳光充足,他们为方便她更好的养伤才让她去了落栀院。 但竹里馆里的东西,没变过。 难道…… 玄参和陆英不约而同朝忍冬看过去,忍冬抿唇,脸色无比难看。 “不可能!” 忍冬咬牙,“雪儿不会做这种事。” 苏奈微微抬眸,看到忍冬绷紧的下颌,还有眼睛里射向她的冷芒。 好像,她对赵雪儿的指控,触犯了他的某片逆鳞。 证据明晃晃摆在这,他都不肯信。 他对赵雪儿,可谓情根深种。 陆英很小声道:“雪儿应该不会这么做的……” 只是底气不足。 毕竟,他刚刚可是差点被野猪给拱到,而这尘封已久的驱兽散也不可能是被临时掉包的。 雪儿确实有很大嫌疑。 玄参这次压根没说话,他既不信苏奈,对赵雪儿也失去了信任。 这些女人,就爱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争风吃醋,一个个都闲得慌!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心中自有答案。”苏奈对忍冬说。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而已。 说到底,还是打心里护着赵雪儿。 这种全方位的维护,她没有在忍冬这里感受到,倒是在蒋京墨那感受到了。 谁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她心里有数。 忍冬瞳孔微缩。 如果真是雪儿做的,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害奈奈,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包里的驱兽散失去效力,如果再有野兽出没,他们就只能动用武力了。 陆英想到这里,脑子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三年前,奈奈是真的和这些野兽殊死搏斗过! 难怪,她身上有那么多伤疤。 他代入自己,忽然心口一疼,再看向师妹,不禁抿紧了唇。 他们当初把奈奈送进梅寒山,只是想对她略作惩戒,让她不要那么任性,不要再欺负雪儿……没有想让她受伤的意思。 但凡她当时肯服个软,何至于此。 可这梅寒山,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刺骨难捱,不过几个小时过去,他们又冷又饿。 忍冬被寒气侵袭,没忍住抵着唇咳嗽几声。 “二师哥,是不是冷?” 空青从包里取出保温杯,倒了热水递给忍冬,“你穿的太少了,身体还没好,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地方久待。” 他劝忍冬:“不如你还是早点回去,我们留下来找师父就好。” 忍冬摇头,“不用,我没事。” “停下来歇歇脚,吃点东西吧。” 走了半天,玄参也觉得手脚冰凉,他胳膊上的血迹都凝固了,他没去处理,就这样明晃晃亮给苏奈看。 苏奈不看,也拿出包里的热水和食物,分给大家。 玄参心里憋着气。 实在忍无可忍,他冲向苏奈,阴阳怪气道:“现在你肯吃东西了,三年前我们送上山的食物和水,还有衣服,你都不要,给你硬气的。” 他冷冷一哼,跟苏奈翻旧账。 苏奈咬面包的动作顿住。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说这话了,她刚回苏家的时候,也听过这句。 “我没有看到衣服、食物和水。” 苏奈淡淡:“我冷极、饿极的时候,跟守山的人要过,他们不给。” 两句话,如一道惊雷,炸翻在场所有人。 “什么!” 第125章 生死瞬间 梅寒山天寒地冻,最冷的时候呵气成冰。 当年苏叶带着堂主和徒弟们举家搬迁到容城,就是相中了梅雾山、梅寒山和梅蛇山三座山上的药材资源。 梅寒山地势最高,不适合居住,可它是丰富的资源宝库。 不仅有大量的矿产资源、水资源、动植物资源,寒湖里还长有一种珍贵而稀缺的药草,对修复内伤有奇效,称之为“还魂草”。 忍冬的心疾和隐疾要用到的还魂丹,就需要用到这种药草。 陆英一直以为小时候他和苏奈是意外闯入的梅寒山,其实是苏奈想方设法要进去找还魂草,陆英不知深浅非跟屁虫一样跟着她。 结果还魂草没找到,陆英还不小心跌进了冰潭,苏奈跳下去救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就是寒湖。 忍冬也好,陆英也好,这些师哥都是苏奈亲自挑选的家人,将来她继承家业,成为苏家家主,师哥们都将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在她心目中,他们和亲生的哥哥没什么两样,她爱他们,亲近他们,甚至可以为他们去死。 可最终她的真心相待,换来的都是狼心狗肺。 她可以为他们去死,而他们可以为了替赵雪儿出一口气送她去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想想,挺可笑的。 气氛沉寂了许久,许久。 陆英瞠目结舌,喃喃一句:“他们怎么敢……” 他们给奈奈准备的衣服、食物、水,她没有看到,那只有一个可能:把守山门的人根本没给她送! 阳奉阴违,简直胆大包天! “是啊,他们怎么敢。” 苏奈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在笑守山的人,还是在笑他们。 忍冬、玄参四人,心口皆一滞。 在那种时候,她心里一定恨死他们了吧。 可这都不是他们愿意的,是奈奈犯错在先,雪儿差点因她丧命,她也确实需要为此付出一定代价的。 那些苦,也是她该受的。 苏奈没有多说什么,她目光扫过玄参四人麻木不仁的脸,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故意伤害她的人,是不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的,更不会心疼她。 只会觉得那是你该受的,是你活该。 关我们什么事。 夏虫不可语冰,和他们讲感情等同于对牛弹琴,苏奈早对这几位师哥放弃了幻想。 “走吧,马上就要到寒湖了。” 苏奈起身,牵着冰冰继续往前走,众人跟上她的脚步,只是各有各的心思,每个人的脚步都有些许沉重。 冰冰不管这些。 它嗅觉灵敏,小时候是被蒋京墨当警犬调教的,靠近寒湖边,它就不停地低头嗅着什么。 后面几乎是拽着苏奈往前走。 苏奈感受到了,紧了紧绳子,跟着冰冰走。 “汪汪!” 冰冰忽然叫了两声,撒腿朝斜前方跑去,拽得苏奈身形一晃。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抬头。 “哥,你听见没有?” 蒋聪明在寒风中对蒋京墨说:“是冰冰的叫声。” 蒋京墨点头:“走。” 他们循着苏奈等人的脚印,朝狗叫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蒋京墨都刻意不去想三年前在这座山上经历的一切,可某些血腥、残酷的画面还是一幕幕涌入脑海。 心口像绑了秤砣,沉得厉害,蒋京墨额角冒出细汗,脚步却一刻不停。 他不知苏奈进来时,是不是和他有着同样的感受? 三年前,他们都差点丧命于此。 却也因此在这相遇。 他将她抱了出去。 而三年后的现在,他们是夫妻,如假包换的那种。 苏奈一颗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 冰冰将她引到了寒湖边。 就是小时候,陆英失足掉下去的地方。 结了冰的寒湖,只有这一眼冰潭没有冻上。 沙棠紧追上来,“怎么了?冰冰是发现小姨的行迹了吗?” 苏奈紧盯着冰潭,红唇紧抿。 “来之前,我给冰冰闻过妈妈的贴身衣物。”苏奈说。 沙棠立即了然。 玄参、忍冬四人站在身后,也纷纷朝寒湖四周扫去。 苏叶喜欢香薰,衣柜里常年挂着香薰包,是她用二十四种香料调制而成,香味经年不散。 冰冰的嗅觉比他们都要灵敏,它反应剧烈,说明苏叶确实来过这里。 苏奈踏前一步,眼看着脚要伸进冰潭,被沙棠一把拽住。 “你可别是要跳下去。” 苏奈微垂着头,她确实想这样做。 “奈奈!”忍冬急唤她一声,也上前拽了她一把。 玄参等人纷纷变脸。 陆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冰潭的水有多冷他是知道的,他现在想起那股冷都浑身发毛,奈奈居然想往下跳。 她真是不要命! “这可不兴跳。” 杨敛赶紧上前,对苏奈说:“我让人把寒湖凿开,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他挥了挥手,下属们上前,开始张罗工具。 苏奈深呼吸一口气。 她确实是心急如焚,关心则乱。 有种直觉告诉她,母亲离她很近,刚才内心甚至冒出一个声音:跳下去,跳下去就能找到妈妈。 三年。 已经整整三年她没有见到妈妈了! 实在是想她。 很想,很想。 苏奈鼻子发酸,轻轻吸了吸。 忍冬侧眸看去,看到苏奈的侧脸,她眉头轻皱,嘴唇紧抿,鼻头红红,似乎在流泪,可就这样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奈奈小时候。 犯了错被师父责罚,或者受了委屈,也会扑进他怀里或者抓着他的被子嚎啕大哭。 常常哭的他衣服、枕头都是湿的。 那时候的他不会哄人,也不会安慰她什么,只觉得小家伙真能哭,像是水做的。 冷硬的心肠,总被她哭的柔软。 可现在的她,似乎已经长大了,学会了隐忍,哪怕极难过的时候,也一个人默默消化。 ……这些,都是他曾经想让她学会的东西。 可当她真的这么做的时候,不知为何,忍冬心口疼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她在一点一点离开他。 “姐,我不跳……” 苏奈以为沙棠和小昭的手在同时拽着她,扭头才发现,另一只手是忍冬的。 眉心微皱,她往后缩了下,挣开了他的手。 两个人视线一触,一个冷,一个热。 忍冬滚烫的心一点点冰冷下来。 就在冰凿开的瞬间,就听“嗖”的一声破风,苏奈听觉灵敏,耳朵一动,将忍冬和沙棠同时往后一推。 一枚钢针刺入苏奈肩膀,她身形一颤。 沙棠和忍冬瞳孔骤缩,“奈奈!” “有暗器,小心!” 苏奈顾不得肩上的痛,拽了下狗绳,把试探着往冰潭迈步的冰冰给拽回来,警告地瞪了它一眼。 冰冰低下头,老老实实回到她身边。 凿冰的机器还在运作,随着湖面破开,一个柱状的东西缓缓探出水面,杨敛和下属们目不转睛地看着。 忽然之间—— “是机关!快趴下!” 杨敛和沙棠同时发出一声嘶声力竭的大叫。 伴着他们的声音,钢针簌簌从冰柱的孔洞射出,玄参等人下意识躲避,或趴,或滚,哪还顾得上狼狈。 苏奈带着冰冰卧倒的同时,目光一顺不顺地盯着那冰柱。 这机关! 不是自动设置的,而是人为在操作! 意识到这一点,她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冲。 苏奈爬起来,瞬间冲了出去,冰冰无所畏惧,紧跟着她往前冲。 “奈奈!” “师父!” 沙棠和小昭眼看着苏奈和冰冰同时冲向那寒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全部停止了呼吸。 可就在苏奈要跳入寒湖的瞬间,两支冷箭从林子里横空而出,直奔着苏奈射去。 刚刚追到寒湖边的蒋京墨,目眦欲裂。 一个瞬间。 苏奈和冰冰同时一跃。 她挡住了它,而它扑向了她。 身子相撞的刹那,一支冷箭刺中冰冰的屁股,一支冷箭刺向苏奈的喉咙。 “呜嗷——” 狗狗的哀鸣划破长空,苏奈却瞪大眼睛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道黑影压了过来,抱着她一头栽了下去。 “哥!” “阿墨!” 第126章 蒋京墨可以为她去死 苏奈被蒋京墨扑倒在地,左肩的那枚钢针楔入得更深了,疼得她眼前一黑。 蒋京墨右肩中了一箭,同样疼得变了脸色。 夫妻俩对视一眼,确定对方还活着,第一时间爆发出一声急喝:“追!别让他们跑了!” 杨敛和沙棠同时飞奔出去。 下属们紧随其后。 蒋聪明慢了半拍,也要追,苏奈看着蒋京墨的伤口,脸色倏地一变。 “小五!” 苏奈喊了一声,蒋聪明立马折身回来,眼看着他哥脸色铁青地倒了下去。 “哥!”他大叫。 玄参往那伤口上看了一眼,眸底一暗,“箭上有毒。” “什么?”蒋聪明跪倒在地,大惊失色。 冰冰嗷呜一声,爬向蒋京墨,也倒了下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苏奈眼睛霎时红透。 她手脚冰凉,心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慌乱过,哪怕三年前……她一个人倒在这漫天冰雪中,也只是绝望,却不慌。 不过就是一死,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可这个男人救了她。 方才,这条狗也救了她。 生死瞬间,他们一人、一狗,同时扑向了她。 苏奈的眼睛,淌下血泪。 忍冬几人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陆英忍不住唤出一声,“奈奈……” 苏奈没有理会他们。 “小昭,来帮我。”她迅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昭颤着嗓音叫了声“师父”,跪坐在一旁。 苏奈将食指和拇指曲起,放进嘴里吹了声哨,将杨敛和沙棠唤回。 她肩膀还在往外渗血,苏奈扭头看一眼,眼皮都不眨,直接伸手拔了出来,一股血喷出,瞬间染红了大半个肩膀。 “奈奈!” 忍冬瞳孔一颤,他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师父……”小昭吓得,眼泪唰的淌下来。 苏奈面无表情,喃喃一句“别浪费”,伸手一抹肩膀上的血,抹向蒋京墨和冰冰的嘴。 她从小被母亲用护心丹喂大,她的血是最好的解药。 不然三年前,她早死在了这梅寒山。 苏奈指挥着小昭,把包里备着的药、针包等全拿了出来,她拿起剪刀,将蒋京墨的衣物剪碎,露出中箭的伤口。 伤口已经渗出了紫血。 “小五,扶着你哥。” 蒋聪明情急之中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嫂子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小昭,敢吸伤口吗?” 苏奈看向小昭,面容沉静,“这毒短时间内不会致命,我能救你。但如果吸的不及时,他们都会死。” 她刚想说,不勉强,只因小昭是她在这些人里面最亲近的一个,而她一人吸不了这么多。 如果小昭不愿意,她就换别人。 “师父,我敢。”小昭毫不犹豫,二话不说。 苏奈浮起个笑,“好样的。” 她不再废话。 苏奈握着蒋京墨肩膀上的箭,让小昭同样握住冰冰的,指挥着她,“三、二、一,拔!” 两支箭,同时拔出,冒出一大汩血。 苏奈和小昭动作一致,贴向伤口,吸、吐,吸、吐,依次反复。 忍冬几人站在一旁,全部静默,攥紧了拳。 明明,他们也是大夫。 他们的医术哪怕不及奈奈,好歹比小昭强。 可是,他们几个大活人就在这,苏奈却像是视而不见一般,只吩咐小昭做事。 摆明了不信任他们。 难道她以为,这两支冷箭,是他们放的不成? “啐。” 苏奈又吐出一口血沫,眼看着蒋京墨的伤口颜色变浅,不再啰嗦,过去接替小昭,继续给冰冰吸。 又是几个反复。 沙棠和杨敛听到哨声,急忙奔回,看到这一幕两个人全傻了,“这是怎么了?” 蒋聪明抱着蒋京墨不停地唤“哥”,哭着说不出话。 陆英干巴巴回了句:“箭上有毒。” “什么!” 杨敛和沙棠猛地抬眸。 他们两个也要上前帮忙把毒液吸出来,被苏奈拦住。 她嘴唇青紫,沾着血沫,额角冷汗直淌,“你们别碰,不然咱们都下不了山。” 玄参几个大活人杵在一旁,闻言实在是忍无可忍,冲苏奈咆哮一声:“苏山奈,你当我们几个是死的啊!” 苏奈好像这才看到他们。 她回头,目光扫过这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淡笑:“我要是死了,你们可就省心了。” 也用不着再和她大呼小叫,勾心斗角。 他们不累,她累了。 蒋京墨和冰冰都抽动了两下身体,恢复了些意识。 苏奈跪过去,摸了摸蒋京墨的脸。 “你这傻子。” 她目光缱绻,眼里是说不出的柔情,心酸不已。 为什么,他能一次又一次,不顾性命地救她? 他又不欠她的。 从小到大,除了妈妈,蒋京墨是第二个,可以为她去死的人。 那种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眼角余光,忽然出现了一抹绿色。 苏奈倏地扭头,凿开的寒湖,飘来一株还魂草。 不,两株! 蒋京墨幽幽醒转过来,她骂他那句“傻子”他听到了,刚准备反驳,苏奈的手就离开了他的脸。 走了。 “……” 苏奈起身,身形轻飘地往寒湖的方向走,那单薄又踉跄的身影,落在每个人的眼里。 忍冬就这样看着她一点一点离开,而后毅然决然跳进寒湖。 “奈奈!” 耳边几声急喝,忍冬狠狠战栗了一下。 忽然之间,他开始恨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方才冲过去保护奈奈的人,是蒋京墨,而不是他? 是他迟了一步,没反应过来吗? 明明,他也可以替她挡箭,他也可以为她不顾生死……可是为什么,他的脚像是黏在了这雪地里,一步也动弹不得。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蒋京墨替她挡了箭,她替他吸出毒液,如今又…… 为了蒋京墨跳进寒湖。 苏奈抓了两株水草,欢天喜地地回来,红眸晶晶亮亮,在这白色的世界愈发明亮耀眼。 美得惊人。 众人全被这一幕震慑住。 沙棠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将苏奈从寒湖里拽上来,没好气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 “你要捞什么,让我跳不行吗?” 苏奈被姐姐拍了屁股,也不生气,喜气洋洋:“姐,你看这是什么,还魂草!” 还魂草! 众人皆惊,这可是举世罕见的神草。 “二师哥!” 陆英激动不已,抓着忍冬说:“还魂草,你的心疾有救了。” 忍冬先是怔了怔,而后神色动容。 原来,奈奈跳下寒湖,是为了他…… 第127章 乖,回家给你糖吃 然而下一刻,苏奈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一般,将那还魂草撕成四片,将其中一片团了团塞进蒋京墨嘴里。 蒋京墨苦得皱眉,“这什么?苦死了。” 他往外吐,苏奈眼疾手快,强行给他又塞回去。 “……” “苦什么苦,救你命的东西!” 苏奈态度强势,逼着他咽下去,又无比温柔地亲亲他的唇,哄道:“乖,回家给你糖吃。” 忍冬一颗心,彻底沉入了湖底。 两株还魂草,分为四片,一片喂给蒋京墨,一片喂给冰冰。 剩下两片苏奈给了小昭和自己。 没有一片留给忍冬。 眼下性命攸关,当然得紧着他们中毒的人吞下这还魂草,解毒。 就算还魂草给了忍冬,他也会这么做。 可是……看着苏奈毫不考虑他,满心满眼都是别人,忍冬唇梢漫过苦笑。 在她心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空青在忍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暗暗叹出一口气。 奈奈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他们心里扎下无数钢针,他们虽然身体没有受伤,可心灵都很受伤。 陆英看着那还魂草被冰冰给吞了下去,顿觉肉痛。 他不知是替忍冬感到惋惜,还是觉得为了救一条狗就用这么名贵的仙草不值当,忍不住嘟囔一句:“好歹留一株啊,真浪费……” 这话不轻不重的,恰好被众人都听到了。 冰冰是听不懂陆英在说什么,可小昭听得懂。 她默默垂下脑袋,知道小师伯说的恐怕是她,她中毒不深,师父喂给她还魂草是出于疼爱,可她是不是应该拒绝? “闭嘴吧你!” 沙棠眼睛瞪向陆英,“救人的时候不见你这么积极,说风凉话你比谁都快。” 她现在对陆英、玄参四人意见很大。 他们从小吃在苏家,长在苏家,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地长大,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 奈奈遇到危险,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能顶得上,拆台、唱反调,替赵雪儿打抱不平的时候,他们一个顶俩。 一群没心肝的东西! 陆英回瞪沙棠,满脸不服气。 “我说错了吗?” 陆英扯着嗓子嚷道:“这还魂草是多么名贵的东西,用它来给二师哥治心疾多好。给狗吃,不纯纯浪费吗?”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撩起眼皮。 冷冷看向陆英。 两记眼刀,像是要把陆英封印住,他迫于他们的气势,往后缩了缩。 冰冰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很是受伤地呜咽一声。 小昭抚了抚它的身子,和它感同身受。 “冰冰救了我的命,那一箭,是替我挡的。” 苏奈声调冷冷,眼底幽深,“它救我,我救它,天经地义,什么叫浪费。” 陆英被苏奈冰冷的眸子摄住,有些嗫嚅。 “我,我只是……” 苏奈打断他:“陆英,如果你没失忆,小时候我还在这救过你。我也曾为你,跳进过冰潭,舍生忘死过。” 陆英猛地抬头,他记起苏奈为他跳下冰潭的那一幕。 回去后她就高烧不退,差点死掉。 “那么结果,我换来了什么?” 苏奈倏而浮起冷笑,“你可以为赵雪儿打抱不平,指控我往她屋里放毒蛇,撺掇玄参、忍冬把我关进梅寒山,让我自生自灭。 那些情,与义,在你眼里都是屁。 还魂草,我跳进寒湖捞上来的,我爱给谁就给谁。 你心疼忍冬,那你也跳下去给他捞两株上来不就好了?谁拦你了吗?” 随着苏奈最后一个字落下,陆英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像是被什么给掐住了喉咙。 玄参听不下去,沉着脸道:“陆英不过就嘟囔了一句,你何苦这么逼他。” “是啊奈奈。” 空青目光深重地看着她,“陆英无心之言,你别放在心上。” 忍冬静静。 “陆英是为了我,你有什么气、什么怨,朝我撒。” 苏奈视线扫过他们,她肩膀很痛,头很重,身上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她伤成这样,他们眼里没有担忧,也无一丝心疼。 只在这跟她扯一些没用的屁话!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 别人都不重要。 她动了动唇,哂笑。 “什么气,什么怨。我早就不气,不怨了。” 苏奈面容仿若冰雪,唇瓣染着斑驳血迹,声音幽微清凉,“你们四人,浑然一体,兄弟情深。可唯独,眼里没有我。” 她眼神一沉,眉宇间压不住的戾气。 “那凭什么,要求我眼里有你们?” 自私。 双标。 无情无义。 她早已看透了他们,又怎么可能再信任他们。 三年前,他们为了赵雪儿一人狠狠捅了她一刀,如今还想让她时时刻刻把他们放在心上,真是好大的脸! 苏奈的话,宛如一击重斧朝他们劈下来,忍冬和玄参四人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局面又僵成这样? 苏奈收回目光,不再留恋,也不再和他们掰扯什么。 毫无意义。 “下山。”苏奈一声令下。 他们身上的伤和毒,还需下山进一步处理。 沙棠和杨敛忙上前将苏奈和蒋京墨他们都扶起,蒋聪明来到小昭身旁,“小昭,我背你。” 小昭苍白着脸摆手,“五少,这不合适。” “什么五少,以后叫哥。” 蒋聪明二话不说将小昭背起来,小昭趴在他背上,纠正他,“五少,我好像还比你大几个月……” “……那也还是叫哥吧。” 蒋聪明对称呼很有执念,“你叫哥,我有好吃的以后都分你一半。” 小昭:“……” 这么幼稚的哥,说实话,她不太想要。 杨敛的下属们抱着冰冰,一行人快步往山下走去,从忍冬四人身旁掠过。 没人理会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苏奈,这四人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混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而这四个人显然没什么义气,一路上半点正事没有,只会跟苏小姐唧唧歪歪。 几个大男人,还不如娘们。 真拉垮。 沙棠背着苏奈,杨敛背着蒋京墨,蒋聪明背着小昭,下属背着冰冰,一路上轮番交替,往山下跑。 毒素确实未清理干净。 回到苏家,苏奈四人已是又晕过去。 沙棠挑起大梁,开了方子,姚姨赶忙命人去煎药。 进一趟山伤成这样,姚姨心疼得无以复加,杨婧脸色无比难看,早知道她就该拦着点! 不让他们去送死。 玄参、忍冬等人想进来帮忙,被姚姨拎着扫帚撵了出去。 她已经听沙棠和杨敛等人告完了状,看到玄参四人气不打一处来,“苏家不欠你们的,奈奈更不欠!你们要是觉得你们师父亏待了你们,在这家受了委屈,那就走。和那个赵雪儿,一起滚出去!” 第128章 蒋京墨,我给你一个名分 沙棠忙个不停。 蒋京墨和狗伤得最重,她先施针给他们将余毒排解出来,又给苏奈和小昭施针。 苏奈和小昭喝了药,已经吐了两回。 身体仍旧发虚,却没那么难受了。 “多亏有还魂草,不然你们几个,真是小命难保。” 沙棠忙得满头大汗,还有一部分汗是被苏奈给吓的。 她看着苏奈苍白的脸色,问:“奈奈,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在寒湖边上,苏奈的很多反应都不寻常。 别人或许不了解,可她和奈奈从小一起长大,对她了如指掌。 那枚冷箭射来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躲开的,却偏偏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要不是蒋京墨及时抱住她为她挡了那一下,她肯定要被刺穿喉咙,那就真的无药可医了! 苏奈喉头哽咽,她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像是要把她灵魂给撕裂。 半晌,她在姚姨和沙棠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朝我射出那一箭的人,是妈妈。” “什么!” 沙棠和姚姨如遭雷击。 …… 蒋京墨躺在另一张床上,还未醒。 “小姨。” 苏奈白着唇,脚步虚浮地走进来。 杨婧正拿毛巾给蒋京墨擦着额头的冷汗,见苏奈进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还伤着,怎么过来了?” 蒋聪明唤了声“嫂子”。 苏奈颔首。 她将目光投向昏迷之中的蒋京墨,心口钝痛,又涌上丝丝酸意,一时间五味杂陈。 很久没有人让她有过这么多情绪了。 “不看着他,我不放心。”苏奈对杨婧说。 杨婧握了握苏奈的手,轻叹一声:“你俩真是,一个浑身滚烫,一个掌心冰凉。” 苏奈从小体质就寒,其实不适合在这山上住,她更适合在凉州那种气候温和,四季如春的地方生活。 在这一点上,她随了她父亲的基因。 苏奈走到床边,摸了摸蒋京墨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确实烫人。 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在那冷箭射过来时义无反顾扑向她的。 他不怕死吗? 可又一想,如果那枚冷箭是射向他的,她会不会同样替他挡那一箭? 她会。 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一定要追究一个答案,那或许就是: 两情相悦? 苏奈唇角轻轻勾起一个笑,俯身在蒋京墨的嘴角亲了亲。 蒋聪明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刻的嫂子在他眼里简直是女娲下凡,柔情似水,母爱泛滥…… 呃,最后一个词就算了。 “能跟我讲讲三年前吗?” 苏奈握着蒋京墨的手不放,看向杨婧和蒋聪明,“阿墨是怎么进去的梅寒山,又是怎么救的我。”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杨婧和蒋聪明还没什么反应。 等到后半句,母子俩全愣住了。 “啊?” 杨敛走了进来,忽然蹦出一句,“我就知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沙棠也走了进来,斜杨敛一眼,“你知道什么?” 杨敛脸上闪过激动,“三年前我带人把阿墨从梅寒山接走,他中了瘴气之毒,昏迷不醒。旁边有个女子,就是你!” 他看着苏奈,“我当时就在猜是阿墨把你救出来的,果然是!” 杨婧和蒋聪明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苏奈看向蒋京墨,又捏了捏他的手,鼻尖泛酸。 “那……你……” 沙棠瞪大眼睛,问杨敛:“你当时怎么没把奈奈一起带走?” 如果当时他把苏奈一起带走,或者她早就知道妹妹了,也不至于和她分开三年那么久。 “我哪知道。” 杨敛道:“我当时急着救阿墨。蒋寒暝也在那,他一声不吭,我以为奈奈是他救的。” 杨婧和蒋聪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原来如此!” 破案了。 杨婧看向苏奈,“难怪那几年你一直在为蒋寒暝做事,你以为是他救的你?” 苏奈点头。 蒋聪明气得破口大骂:“那个不要脸的!他差点害死我哥,居然还敢抢我哥的功劳!” 如果现在蒋寒暝在他眼前,他一定一榔头夯死那个王八蛋! 蒋寒暝,不仅抢走了蒋京墨的功劳。 还抢走了蒋京墨和苏奈的三年。 只是兜兜转转,阴差阳错,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 蒋京墨出了一身汗。 睁开眼睛的一刻,先是感觉到了肩膀上的疼,他蹙了蹙眉,想活动一下手,就发现手被人握着。 蒋京墨转了下头,就见苏奈睡在他身旁,拉着他的手。 安安静静的。 他这边一动作,苏奈也跟着动了动,却是下意识朝他翻转过来,往他怀里靠了靠。 ……就这么一个依偎的动作,让蒋京墨心一动。 他低头,深深看着苏奈白皙的侧颜。 脸上神情比窗外的月亮还要柔和。 蒋京墨闭上眼,想环着她再睡一会儿,手刚刚搭上她的左肩,苏奈就疼得嘶了一声。 他赶忙撤回手,动作幅度太大,也扯到了肩上的伤,疼得也嘶一声。 两个伤员,对视一眼。 “……” 苏奈支起身体,先去查看他的情况,“碰到伤口了是不是?” 蒋京墨淡淡:“没事。” 他看向苏奈的肩膀,那枚钢针刺进她的肩胛骨,此时肩膀都是肿着的,万幸无毒。 夫妻二人,一个伤了右肩,一个伤了左肩。 在这次的梅寒山行动中,损失可谓惨重。 苏奈先反思,“对不起,害你为我受了伤。” 蒋京墨已经坐了起来。 他倚在床头,看着苏奈,目光幽幽沉沉,“我不爱听这话,你换一句。” 苏奈一怔,愣愣地看向他。 又说:“三年前,谢谢你救了我。” 蒋京墨瞳眸一闪。 这趟梅寒山之行,他已经解了忘忧虫的毒,曾经失去的记忆也回来了。 可救苏奈对他来说是命中注定,他没觉得有什么好感谢的。 “不是这句。你知道我爱听什么。”蒋京墨声调霸道。 苏奈茫然。 她不知道啊。 蒋京墨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是一双多情又深邃的桃花眼中,慢慢盈上委屈。 苏奈:“……” 她觉得自己仿佛犯了滔天大罪。 怎么能让她的救命恩人受委屈呢? 他还救了她不止一次。 两次! 苏奈靠近蒋京墨,伸出手,触碰他的眼角,那里像是汇着一汪清澈的泉眼,让她想跳进去。 他任她触摸,不躲,不避。 苏奈轻声开口:“蒋京墨,我们结婚吧。” 蒋京墨心一颤。 “去民政局登记,成为法律上的夫妻。以后,在一个户口本上。” 苏奈笑:“我给你一个名分。” 蒋京墨静静看着她。 忽然之间。 他避开她的左肩,将她半揽着揉进怀里,重重吻向她! 手抱起她的腿,旗袍外侧纽扣,全部崩开。 第129章 他生气了,咋哄? 他们在伤痕累累中做了一通。 蒋京墨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奈的眼睛,她眼里的光久久未散,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喜欢。 那抹漂亮的心动……做不了假。 她身体的反应,也做不了假。 她心里有他。 蒋京墨再次吻住她,怎么也吻不够。 …… 这一通下来,简直天昏地暗。 做完都有些脱力。 两个人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互相搀扶着对方进浴室,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互帮互助。 “患难夫妻”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化。 洗完澡,蒋京墨和苏奈都累得不轻,又倒回了床上。 蒋京墨点了一支香草牛奶味的烟,苏奈时不时凑上来吸一口,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茶香气。 是第一次她在他身上闻到的味道,那时候她的眼睛还看不见。 甫一闻到他的气味,就很喜欢。 是她的菜。 靠在床上,苏奈主动跟蒋京墨交代了蒋寒暝和赵雪儿要给她下套,被她反击回去的事。 一听说蒋寒暝对苏奈起了贼心,蒋京墨杀意四起。 他飙了句脏话:“狗操的东西!” 苏奈:“……” 她也想这样痛痛快快地骂,但骂不出口。 “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苏奈轻轻拍了下蒋京墨的胸肌,让他别那么生气。 蒋京墨冷冷:“这代价不够。” 他不会放过蒋寒暝。 还有那赵雪儿。 敢欺负他的人,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那就别怪他痛下杀手。 “你手段还是太软。”蒋京墨颇不认同地看向苏奈,“对蒋寒暝和赵雪儿是这样,对你那些师兄,也是。” 他说:“慈不掌兵,心慈手软成不了气候。奈奈,你得学会心狠。” “我知道。” 苏奈应下这几声轻责,她知道蒋京墨说的对。 从前,她还是顾念着和师哥们一同长大的同门情谊,只觉得他们是被赵雪儿蒙蔽了,并不是真的想要害她。 只要让他们知道赵雪儿的真面目,他们就会幡然醒悟,重新站到她身边。 可是这次梅寒山之行,她看透了很多东西。 她和师兄们,早已失去信任。 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可以袖手旁观,她也不敢向他们求助,生怕身后忽然被刺一刀。 她防备着,警惕着,疏离着,时刻提心吊胆。 而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像对待赵雪儿那样义无反顾地冲上前来护着她。 其实,在他们心里,她这个师妹只怕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师兄妹做到今天这一步,到头了。 该放下的,不该放下的,都应当放下了。 “玄参他们几人,是由我亲自挑选,母亲亲手为我培养的左膀右臂,耗费了太多心血。斩断双臂的过程,不易。” 苏奈深吸一口气,心脏还是有些阵痛,只是比以前好了太多。 这是登上苏家家主的必经之路,她清楚。 当年母亲,何尝不是靠自己的双手杀出了一条血路,才成就如今的家业。 苏奈对蒋京墨说:“我要重新培植自己的势力,培养自己的左膀右臂。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已废。” 而且很有可能,他们会成为她前进之路上的阻碍。 一场腥风血雨,只怕避免不了。 那就接受,面对。 蒋京墨见她确实想清楚了,便不再多言。 “还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苏奈抿了抿唇。 蒋京墨看着她,见她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上,知道她要和他说什么了。 他问她:“你看到对你放箭那个人的脸了?” 沙棠和杨敛追到一半就被苏奈的哨声唤回,让那个人跑了。 不然,就冲那人敢对苏奈放毒箭,蒋京墨就得要他的命! “看到了。” 苏奈说:“是我妈。” 蒋京墨瞳孔一撑。 “什么?” 苏奈想起当时那一幕,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衣袍,将自己捂得严实,手握箭弩,只露出半张脸,可那张脸,化成灰苏奈都认得! 是她妈妈,苏叶。 “不可能。”蒋京墨断然否认,“怎么会。” 难怪她当时会愣在当场。 换做是他,如果他妈妈杨曦女士活过来朝他开枪,他都会觉得她是疯了。 苏奈想起什么,扯了下嘴角,洇出一丝苦笑。 “乘风大师说,让我保住狗命,还真是让他给说中了。” 蒋京墨眸眼一缩。 冰冰这次在梅寒山,可是又差点死了。 它很英勇,箭射过来的时候它毅然决然扑向苏奈,想替她挡下那一箭,而苏奈也同样想替它挡下,这才差点中了招。 “原本我还想,我那么惜命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动死念呢?乘风大师说,三次。” 苏奈看着蒋京墨,“他说我会动三次那样的念头。” 蒋京墨心像是落入一块巨石。 重重压下来。 “你,动了死念?”他已经不知跑向何处的火,听到苏奈的这句话,再一次冒了出来。 苏奈扁了扁嘴角。 感受到他的怒火,她却忽然之间有些委屈。 其实,就那一瞬间。 但确实,在看到妈妈的脸时,她竟生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师哥们不要她了,妈妈也不想要她,想送她去死吗?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讨厌她? 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什么? 那一刻,苏奈真的生出了自厌的情绪,在妈妈的箭弩下她放弃了所有的反抗和挣扎,想说:你来吧。 杀了我吧。 蒋京墨眉头压着。 他被苏奈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 “苏奈。”蒋京墨坐在床边,绷着脸,就这么沉沉地看着她,问:“你拿我当什么。” 他声音又低,又冷,像是憋着大火。 苏奈抬头看他,眼看着蒋京墨的神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酝酿着暴风雨。 她有些愧疚,却并不害怕。 沉默着大概有两分钟。 苏奈伸出手,想抱他,蒋京墨却躲开了她的手,没让她抱,抓起衣服下了床。 即将走出门,她没喊他,他的脚步还是顿了顿。 “你自己睡。我出门散散火。” 蒋京墨就这样出去了。 苏奈坐在床上,一动未动,半晌倒了下去,脑子里一片混沌,像舞厅一样热闹。 那张脸,她能确定是妈妈的。 可是那个人,她并不确定。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想要杀她,只有一个人不会,就是妈妈。 她不应该怀疑这一点。 可是那人,究竟是谁? 她为什么会和妈妈长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问题纠缠着她,困扰着她,她需要好好想才能想清楚。 现在亟需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 蒋京墨生气了,咋哄? 第130章 她瞎了一双眼,做了三年盲人 从梅寒山上回来,落栀院大门紧闭,跟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落栀院密不透风,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玄参四人,既气愤,又担忧。 “真是太不懂事了。” 玄参处理了胳膊上被野猪獠牙划开的伤口,脸色沉沉,“不管人醒没醒,也该差人给我们来个信,一点规矩都没有。” “还规矩呢。大师哥,你也是想多了。” 陆英托着下颌,幽幽叹气,“我觉得现在奈奈对我们可冷漠了,那眼神冷的,简直拿我们当仇人。” 玄参想起梅寒山上的一幕幕,心口也堵得慌。 “这次去梅寒山说是去找师父,结果师父的踪迹没寻到,倒是受了不少伤。” 他们几个还好,伤得最重的是奈奈和蒋京墨,两个人大半个肩膀都被染红了,还中了毒。 想到这,玄参眸眼又是一冷。 “究竟谁会在梅寒山上放毒箭?还有那寒湖里的机关,又是谁设的?除了咱们,还有谁能随意进出梅寒山?”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陆英几个眼神也发愣。 “大师哥,你这话问的,我们也不知道啊。” 陆英惊魂未定,手掌捂着心口:“我吓都吓死了。” 空青和忍冬都抿唇不语。 玄参顿了顿,忽然看向忍冬,沉声问:“赵雪儿呢?还没联系上?” 赵雪儿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 梅寒山上机关重重,他们带上去的驱兽散完全没用,再加上奈奈说她三年前在梅寒山根本没有看到食物衣服和水,就说明那两个守山的人有问题……这种种疑点,都让他们不自觉联想到赵雪儿,毕竟当年他们罚奈奈到梅寒山面壁思过,是因为赵雪儿。 奈奈是苏家少主,整个苏家没有人敢针对她、欺负她,只有外人敢这么做。 而三年前苏家唯一的外人,就是赵雪儿。 忍冬知道玄参在怀疑什么。 他神色冷峻,“我问过小琪了,她禁不住我的盘问,说雪儿进山采药去了,想早日研制出治疗我心疾的药。” 说这话时,忍冬不禁想起在梅寒山上,苏奈跳下寒湖,去捞那还魂草的时候,他心脏的跳动。 那时候她捞的哪是还魂草,是他的心啊。 只可惜,他自作多情了。 那两株还魂草,她不是替他捞的,也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救蒋京墨。 真正记挂着他的心疾,时时刻刻把他放在心上的,只有雪儿。 “进哪座山?” 玄参却不信赵雪儿,“她说进山采药就进山采药?万一她进的,也是梅寒山呢?” 赵雪儿偏偏在他们上梅寒山之前失踪,又偏偏她失踪了他们在梅寒山遇到机关,被射冷箭……怎么就这么巧! “大师哥,你什么意思?”忍冬脸沉下来。 陆英和空青顿感不妙。 玄参寸步不让,“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啪!” 忍冬拍了下茶几,面容冷峻,“雪儿是三年前我从外面捡回来的,如今又是我的徒弟,你怀疑她就是怀疑我。” 一顿,他声音又冷几分。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奸细吧?” “二师哥!” 空青急喝一声,“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忍冬看向玄参阴沉的脸,站起身,冷冷道:“我知道,这个家容不下我和雪儿。我也好,她也好,都是苏家的外人。等雪儿回来,我会问清楚,如果真有一点可能,事情是她做的,我会负责。大不了,以死谢罪,把命赔给奈奈。”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你……”玄参气得脸色铁青,被陆英给拦住,“大师哥,少说两句,消消气。” 空青静默两瞬,忽然自嘲一笑。 “在这个家,除了奈奈,谁还不是外人呢。” 一句话,刺中了玄参和陆英的心。 —— 忍冬心口淤滞。 他想出去走走,刚迈步到落栀院墙外一处僻静的地方,就看到了一个黑色身影。 蒋京墨披着衣服坐在长椅上,抽着烟,神情看着……并不愉快。 吵架了? 忍冬挑了挑眉,走过去。 “聊聊?” 忍冬主动发起对话。 蒋京墨嘴上叼着一支细长的烟,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冷漠:“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又不熟,聊个屁。 对苏奈的这几个师哥,蒋京墨全无半点好感。 如果他们对苏奈是疼爱有加的,他自然可以当他们是大舅哥,给他们应有的尊重,但显而易见,他们不配。 苏奈身上的伤,心里的伤,全拜他们所赐。 究竟是经受过多少不为人知的磨难和辛苦,才会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又会在那样的时刻动了死念? 只要想到这些,蒋京墨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握着,闷闷的疼。 比三年前,他遭到背叛时,还要难过。 他有所选。 奈奈却没得选。 她是被命运,一步一步推到了现在。 忍冬没理会蒋京墨的拒绝,径自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们身量差不多,坐在一起也算是势均力敌,只是蒋京墨从来没有要和忍冬比的意思,他坐姿随性,满脑子想的都是苏奈。 想的都是回房以后怎么好好收拾她,让她再也不敢动那样的念头! “我想跟你聊聊奈奈。”忍冬说。 蒋京墨早知他的来意,他修长的食指拿下烟,轻叩烟灰,声音有着漫不经心的讥讽。 “你跟我,聊我老婆,合适吗?” 忍冬眉心一蹙,“她是我师妹。” “哦。” 蒋京墨:“So?” 忍冬:“……” 他不懂,奈奈怎么看上这么个人? 她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了?玩世不恭,不识人间疾苦的公子哥,眼睛长在头顶上,从不把人放在眼里! 忍冬憋着气,不跟他计较。 “你和奈奈,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三年前,她怎么会跟着你从梅寒山离开?你是怎么把她拐走的?” 他心里,藏着太多的疑问,不吐不快。 到现在忍冬都没想明白,以前那么喜欢他的女孩,怎么就能嫁给别人?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蒋京墨:“我遇到奈奈的时候,她应该刚和野兽搏斗过,又中了瘴气的毒,遍体鳞伤地倒在雪地里,只剩下一口气,求我,救她出去。” 忍冬一僵,满眼写着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 “你不信?” 蒋京墨冷笑一声,把烟掐灭,很痛快地站起身,“那就当我没说。” 他提步离开。 忍冬在身后大声质问,“如果奈奈中了瘴气的毒,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被你带下山?” 他不信! “谁说她完好无损。” 蒋京墨回头,对上忍冬垂死挣扎的眼神,说:“她瞎了一双眼,做了三年盲人。你以为呢?” 忍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第131章 忍冬开始后悔 瞎了眼,做了三年盲人。 忍冬痴痴地看向前方,双目模糊,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而后轰然一声天塌地陷。 他浑身一抖。 怪不得…… 过去三年奈奈杳无音讯,他们怎么找她都找不到。 他们怪她隐姓埋名,在蒋家待了三年……可她一个瞎了眼的女人,又能去哪? 回家吗? 家里,都是一门心思想把她关进梅寒山,让她面壁思过的师哥,她敢回吗? 忍冬眼圈红得狰狞,他弯下腰去,掐住了心口。 那里,生疼生疼。 他握住了那枚银簪。 忍冬将银簪从怀里掏了出来。 他还记得,在小昭家里捡到这支簪子时,上面沾着的斑斑血迹。 原来,奈奈是真的受了伤。 且伤了不止一次。 忍冬胸口激颤,他再也忍不住,握紧簪子飞奔出去,拔腿就往落栀院的方向冲。 蒋京墨没有拦他。 杀人诛心。 苏奈不愿意做的事,他可以为之效劳。 凭什么伤了人之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那活在这人世间,岂不是太容易了。 蒋京墨也想看看,忍冬知道真相后,苏奈对她这个二师哥又是什么态度。 他这个丈夫,在她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少。 一山不容二虎。 他会亲手,把忍冬从苏奈的心里剜出来,自己进去。 填满,占全。 这才正确。 月上中天,苏奈坐在床边,轻叹一口气。 明明知道她到了晚上眼睛看不见,还非得跑出去,他就在这房间里转一转不行吗…… 这事苏奈一定得跟蒋京墨说说,夫妻之间,不能冷暴力。 小昭身体也虚着,小西和小东在照顾冰冰和小昭,苏奈没有麻烦她们,自己取了盲杖,探出门去。 过去三年,这盲杖她已经用的得心应手。 以前眼睛瞎的时候,每次握着盲杖她都得鼓足勇气,心尖抖着似的疼,她不喜欢成为废物的自己。 可当眼睛能够看见了,她无比珍惜光明,再捏着盲杖也不会有自卑感。 毕竟,她还能直立行走。 人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 盲杖在石板路上敲出“笃笃笃”的声响,沙棠和姚姨在里屋都听见了,知道是苏奈在用盲杖,赶忙从房间里走出来。 苏奈来到落栀院门口,刚要试探着踏出门槛,眼前就掠过一道疾风。 “蒋……” 她一顿,因为不是蒋京墨的气味。 而是…… “奈奈!”忍冬一把抱住了她。 他力气极大,苏奈左肩上还有钢针的伤,疼得眼前一黑,重重蹙了下眉心。 他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 “对不起,对不起……” 忍冬眼眶酸涩。 看到奈奈握着盲杖走出来那一刻,忍冬心里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一直都不敢承认,可今天不得不承认,他伤害了奈奈。 不管她对雪儿曾经做过什么,这都不应该是他伤害奈奈的理由。 这是,他最爱的女孩啊。 听到忍冬突如其来的道歉,苏奈不为所动。 这几声“对不起”,没头没尾,在她听来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 苏奈甚至有些烦躁,他挡了她的路。 “放手。” 苏奈蹙眉,身形一动不动,满目冷漠,“你弄疼我了。” 她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这么重的伤,只有瞎子看不见。 忍冬不是瞎子,他只是不在乎。 好在,她也不在乎他了。 忍冬一僵。 他听得出苏奈的淡漠,他试探着松开手,见苏奈握着盲杖抬腿迈过台阶,他下意识伸手去扶。 “小心……” 苏奈却避开了他的手,熟练地迈台阶,往前走。 忍冬看着这一幕,心酸不已。 原来她的眼睛,一直没好。 难怪会变成红色……陆英嘟囔着“奈奈什么时候喜欢戴美瞳了,不伦不类,跟个小怪物似的”,他便也以为是那样。 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言语中伤了她许多。 苏奈往前走了两步,就顿住了。 她闻到了蒋京墨的味道。 “蒋京墨。” 苏奈叫了一声,对着空气伸出手,“你扶着我呀。” 她声音轻快,清甜,撒娇的意味很浓。 忍冬心口一窒。 对他,是冷漠的一声:“放开。” 对蒋京墨,却是甜美的一句:“你扶着我呀。” 蒋京墨脚步飞快,几乎伴着苏奈的话音落地,他已经大步流星来到了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手。 只是声音很凶,“谁让你出来的?” 原本,他还等着看好戏。 想看忍冬闯进院门,被苏奈无情地轰出来……没想到大晚上的,苏奈竟自己握着盲杖出来了! 她身上还有伤,晚上眼睛又看不见,万一摔了怎么办。 蒋京墨脸色很难看。 想抱她回去,又怕碰到她的伤,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摆弄她才好,气得拍了下她的屁股。 “你就作吧。” 蒋京墨牵起她的手,“跟我回去。” 苏奈被拍了,也不生气,反倒露了个笑出来,乖乖应一声,“哦。” “……” 玄参被陆英拖着出来寻忍冬,来到落栀院外,就看到这一幕,被迫吃了一嘴狗粮。 蒋京墨这小子,凭什么对奈奈这么凶! 奈奈怎么这么没出息,对他们冷若冰霜的,在蒋京墨这挨了打还要冲他笑……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皮子? 玄参看不过去,重重哼了一声。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从前院的方向而来,苏奈就知道是玄参他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下来。 她出来是哄蒋京墨的,并不想见到忍冬和玄参他们。 经过梅寒山之行,苏奈对这几个师哥最后的那点关于亲情的念想也没了。 心死以后,她想的都是怎么和他们划清界限,还有……如何把他们和赵雪儿都赶走。 一个不留。 还家门一个清静。 忍冬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心脏还是卷着密密麻麻的痛。 待蒋京墨和苏奈经过他身旁,要与他擦肩而过之际,忍冬一把攥住了苏奈的胳膊。 他喉咙哽咽,连血液都流动得很慢,缓缓吐出一声:“你眼睛瞎了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忍冬一句话,让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玄参和陆英,唰得抬头。 谁? 谁眼睛瞎了? 第132章 姚姨对师哥们动家法 有那么一瞬,玄参和陆英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直到空青慢了他们一拍,从后面走来,问出一句:“刚刚在说什么?谁眼睛瞎了?” 玄参和陆英神情皆是一震。 他们没有幻听。 几道目光,齐刷刷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回来了这么久,他们适才发现,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有些失焦,略显无神。 白天还不这样…… 难道是只有晚上看不见? 思索间,姚姨冲了出来。 她一把推开忍冬,握住苏奈的手,紧盯着她的双眸,颤声问:“奈奈,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听到姚姨的询问,苏奈打从心底叹一口气。 她一直瞒着,就怕姚姨知道。 玄参他们不关心她的死活,但姚姨一定关心,她不想让姚姨为她担心。 “姨,没事。” 苏奈回握她的手,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晚上看不见而已,白天好好的。” 姚姨听她这样说,心却没有一点放松下来。 她心疼地摸着她的脸,仔细盯着苏奈的一双眼睛看,“怎么会看不见呢?是在梅寒山上受了伤,是不是?” 玄参几人心中又是一紧。 苏奈淡淡“嗯”一声,“是中了瘴气的毒,视神经遭到损伤,瞎了三年。好了以后,就变成了红眼睛,跟兔子一样。” 她开了个玩笑,可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小昭和沙棠站在姚姨身后,眼圈都红了又红。 作为贴身照顾了苏奈三年的人,小昭最是清楚眼睛失明的那三年,师父是怎么度过的。 忍冬、玄参、空青和陆英,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呼吸和心跳都几乎在某一刻停止。 这次梅寒山之行,很多事情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譬如梅寒山上不仅有野兽,还有很多人为设置的机关…… 驱兽散不管用。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三年前请来的守山人有问题,他们给奈奈准备的东西,那两个守山人根本没有拿给奈奈! 梅寒山冰天雪地,寒冷刺骨,没有御寒的衣服,没有充足的热水和食物,奈奈是怎么熬过那么多天的? 没等他们把这些事情梳理清楚,又得知她在梅寒山还中了瘴气的毒,瞎了三年眼睛。 现在还落了个夜盲的后遗症…… 奈奈的一双眼睛,最是漂亮灵动。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神采奕奕,比星辰大海还要绚烂。 可自从她回到家里,除了在蒋京墨和姚姨等人面前还能露出笑容,便再也没对他们笑过。 她怎么会,经历那么多事情? 姚姨已经心疼得肝胆俱颤,抱着苏奈,滚下热泪。 忍冬喉结哽动,痛心地看着苏奈,“这么大的事,你不该瞒着,应该告诉我们。” 苏奈轻抚着姚姨的后背,安慰着她。 听到忍冬的话,她抬眸,却是满脸淡漠,“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让你们嘲笑我吗?” 陆英一凛,“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会嘲笑你!” “那总不至于,心疼我吧?” 苏奈嘴角轻牵,“你们不用这样,我在山上差点死掉也没见你们动一动眼皮。一双眼睛而已,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们来说只怕比不上赵雪儿一根手指头。” 对于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早已看透。 也早已看开。 “你这叫什么话!” 玄参不爱听这个,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烦躁,从苏奈回来就一直憋着,如今不吐不快。 “奈奈,一码归一码。 当年确实是你虐待雪儿在先,师父不在,我们身为师兄,理应管教你,约束你的行为。” 玄参沉声:“即便在这过程中,我们也有不当之处,可也都是为了你好。我们要是不疼你,不会巴巴地找了你三年之久,忍冬也不会为了你屡次心疾发作,白了头发。 你在梅寒山上,确实受了苦,可你扪心自问,这些苦难道不是你该受的吗? 你差点失去一双眼睛,雪儿却差点失去生命!” 苏奈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这番话,无论玄参还是陆英,都已经说了不下百遍,她耳朵都快生了茧。 有些话,重复的次数多了,他们也就真信了。 说到底,不过是为他们欺负她、伤害她,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蒋京墨一个锐利的眼刀射向玄参,二话不说,直接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直击玄参心口。 玄参猝不及防,被踹出去三四米远,连带着站在他身后的陆英也被掀翻在地,摔得四仰八叉。 忍冬和空青惊怒,上前一步:“你干什么!” 蒋京墨神色冰冷,像看蛆虫一样看着他们。 “他只是挨了一脚而已,我家夫人可是差点失去一双眼睛,这一脚,是他该受的。” 蒋京墨把玄参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玄参捂着疼痛的胸口,喉咙涌上腥咸,吐出一口血沫。 “你……” 空青怒不可遏,刚要和蒋京墨打上一架,姚姨就大喝一声:“够了!” 姚姨红着眼睛,冷冷扫过空青、忍冬、玄参和陆英四人,伸手,对小东吩咐:“你去主屋的书房,把家主的马鞭给我取来。” 小东心下一惊,见姚姨不容置喙的态度,忙应了声是。 玄参四人如坠冰窖,一身冷汗。 “姚姨……” 陆英喃喃。 姚姨冷声:“别这么叫我。” 她呵笑一声,“这些天,你们是怎么对奈奈的,我都看在眼里。她一身的伤,疤,我瞧着都心疼死了,在你们眼里,竟都是活该?” 姚姨嗓音发颤,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玄参、忍冬四人,都不好受。 纷纷朝苏奈看去。 也是。 即便她真的对雪儿做了那些事情,可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一双眼睛啊,差点瞎了。 可这并非他们的本意。 “姚姨。”小东把鞭子取了过来。 姚姨看了看手中的鞭子,清冷一笑。 “这是你们师父的鞭子,以前她教导你们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对你们太严厉,拦着、护着,各种心疼你们,没想到反而是慈母多败儿,纵容了你们。” 她挽起鞭子,指向玄参四人。 “你们几个,为了那个捡来的便宜妹妹,把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折磨成这样,你们心里可舒服?看着她瞎眼,你们可满意?” “姚姨……” 忍冬刚要开口,姚姨扬手一鞭甩在他肩头,直接抽裂了他的衣衫,疼得他一蹙眉。 “姚姨!”空青几人,目眦欲裂。 姚姨不偏心,扬起鞭子,一个一个地抽过去。 “今天我倚老卖老一回,代你们师父行家法,抽你们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可以反抗,也可以还手,今日这场家法抽完,我与你们,再无干系。” “以后,不必再叫我姨,我就当从没养过你们。” 她一顿鞭子,打得玄参几人皮开肉绽。 他们硬咬着牙,没还手。 苏奈不拦不管,就这么站在门槛之内,静静地听着冷厉的鞭声。 心里,既不畅快,也不闷滞。 无波无澜。 第133章 断亲,分家 姚姨狠狠抽了玄参和忍冬他们一顿,一个也没落下。 直到打累了才停手。 鞭梢上沾着血,姚姨眼皮都不眨一下,她冷冷盯着忍冬几人,撂下话。 “赵雪儿必须得走,苏家容不下这样的人存在。” 忍冬艰难的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姚姨一个目光射过来。 “你们也别留了,一起走吧。” 话音落地,四人齐齐变了脸色。 打都打了,还要赶他们走? “不,我们不走!” 陆英挨了一顿鞭子,疼得牙关都在打战,咬着牙道:“这也是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走?姚姨,你不能这么偏心奈奈!” “我就偏心奈奈,怎么样!” 姚姨怒火还没消,“她差点被你们联手给害死!要是你们师父回来,你们自己想想,她会怎么处置你们?” 几人脸色俱是一白。 跟师父的铁腕比起来,姚姨这顿鞭子,简直就是毛毛雨。 “你们的家……你们配说这话吗?” 姚姨扫过他们四个人的脸,气得肺疼。 “我看你们是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你们的来时路。阿叶收养你们是有条件的,为的就是将来你们能够辅佐奈奈,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和她一起继承苏家的家业。她给了你们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了你们可以遮风挡雨的家,你们呢?在她不在的时候,反手将奈奈推进深渊。” 玄参、陆英四人,都红了眼圈。 确实,师父在收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同他们说的清楚,还让他们立过誓,一切以苏门和奈奈的利益为重。 以前,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 或许是,奈奈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摆过少主架子,她一直都拿他们当亲哥哥一样对待。 渐渐的,他们也忘了奈奈是少主,把她当妹妹看待。 觉得身为师兄,就是应该管教妹妹的。 可今天姚姨用一番犀利的话语打碎了他们这个认知,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少主”而服务的。 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管教奈奈。 如果真的按照家规行事,除了家主,少主最大,胆敢欺害少主者,与叛徒无异,轻则赶出家门,重则处以极刑。 师父比奈奈的偏袒程度比姚姨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她真的回来,知道女儿差点瞎了一双眼,别说赵雪儿,就连他们都怕性命难保。 以师父杀伐果断的冷硬心肠,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人! 想到这,玄参等人狠狠打了个冷颤。 可是,他们真的不想离开苏家…… “奈奈。” 玄参红着眼睛看着苏奈,“我们几个,从来没想过要真的伤你。你受了委屈,姚姨也替你出了气,你真要把我们都赶出家门才肯罢休吗?” 苏奈淡淡抬眸。 她看不清楚,只分辨着玄参说话的方向,道:“赵雪儿从小吃了很多苦,你们和她一样,所以对她的境遇更能感同身受,疼她是应该的。” 苏奈突然说这话,让玄参等人都为之一愣。 忍冬静静地看着苏奈,心酸至极。 “奈奈……” 他不禁在想,他当初因一己之私把雪儿带回苏家,是不是一个错误? 这本是他一个人的事,却连累了师兄弟们和他一起被赶出家门。 “我也能理解,你们心中的不平。” 苏奈依旧淡漠,“你们觉得不公平,凭什么雪儿那么聪明懂事,却不能像我一样成为苏门少主。从她进苏家之后,你们就恨不能把我拥有的东西都给她。不管她说什么,你们都信,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渐渐的连呼吸都是错。起初我不理解,我用了很久很久都想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直到我这次回来,听到你们亲口说出对我和母亲的怨怼,我就懂了。” 苏奈轻轻一笑,“其实,你们是把自己代入了赵雪儿,埋怨母亲偏心,不过是觉得,凭什么我一个女孩子能成为苏门少主,你们却不能。” 她将玄参等人心里的阴暗面,赤裸裸地翻出来,摊到他们面前。 几个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苏奈摇摇头。 “你们对我的恨,已经深入骨髓,不是我能够消解的。你们再在苏家待下去,我们迟早会反目成仇,斗得你死我活。” 她说:“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我想妈妈也不想看到我们自相残杀。” “所以,你们走吧。” 苏奈冷冷淡淡:“今日当着姚姨的面,咱们师兄妹几个正式分家。我以少主的名义,允许你们可自立门户,但若做出背叛师门,影响苏门利益的事,我也会清理门户。丑话说在前头,届时,还望几位师兄不要再说什么不公平。这世间的公道我管不着,可在苏家,是非公道由我说了算。” 一锤定音,再无更改的可能。 落栀院的大门在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四人面前缓缓合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苏奈单薄又挺直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就好像她的心门也在他们面前关闭了。 门关的一瞬,忍冬在心里咆哮一声:不要! 可,还是闭上了。 —— 回到屋子,姚姨抱着苏奈哭了很久。 她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难过,更是说不出的心疼…… “你说说,这是图什么?” 姚姨气红了眼,“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好不容易养大了几个孩子,结果养出了一窝白眼狼。我真想打死他们,一了百了!” 苏奈握着姚姨的手,不停安慰着她。 断亲、分家的念头,她动了很久了,却没想到在今夜提前实施了。 这,还是蒋京墨在中间推波助澜形成的结果。 不过,苏奈心头确实畅快了些。 早该这样了。 “姚姨,人心难测。有些事情,咱们说了也不算,只能接受现实,及时止损。” 苏奈已经看开了,“不管怎么说,那些年少时光作不得假,我也真的得到过一些快乐。以后,我就当他们都不在了。” 姚姨伸出手,摸摸她的眼皮。 “你妈妈要是回来看到你这样,她会疯的。你是她的眼珠子,你伤了,她一定会打死玄参那几个!” 苏奈轻笑,“是啊,我可是我妈妈的心头宝。” 正因对这一点笃信不疑,她才觉得梅寒山上朝她放冷箭的人,一定不会是妈妈。 妈妈不可能害她! —— 晚上闹了这么一出,终于躺倒在床上时,苏奈已经身心俱疲。 蒋京墨从踹了玄参那一脚后,就一言不发。 很显然气还没消。 苏奈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 蒋京墨指尖微颤,没动,也没出声。 苏奈伸出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一下,两下…… 蒋京墨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回握住她的手。 “老实点。” 苏奈手老实了,嘴却不老实,“阿墨,我有点难受。” 她很少这样唤他…… 大多数时候,都是直呼大名,一口一个“蒋京墨”。 蒋京墨知道她是故意的,不太想理她,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 “哪难受?” 苏奈嘴角轻勾,握着他的手,伸进被子里,往下探,“这儿。” “痒。” 蒋京墨:“……” 第134章 把奈奈从蒋京墨怀里抢回来! 苏奈主动撩拨蒋京墨,没想到却没得逞。 蒋京墨摁住了她的手。 “……” 看来美人计失了效。 不是都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么,怎么到他这不管用了呢? 苏奈倒也没有过多纠结,既然不做,那就睡。 明天再说。 她也是真的困了。 打了个哈欠,刚阖上眼睛,旁边的男人就动了动。 她这边的被子被掀开,苏奈刚要问蒋京墨想干什么,男人就拱进被子里,亲吻上她说“痒痒”的某处。 “!” 苏奈瞪大眼睛,脚趾头瞬间勾了起来。 他……他…… 苏奈抓紧床单,下意识地咬紧了唇,却还是忍不住泻出一声轻咛。 蒋京墨多的是法子收拾她。 —— 挨了一顿鞭子,玄参几个互相之间涂抹伤口。 陆英委屈得直哭。 小时候跟着师父学医,他们也挨过师父的打,可那时候总有姚姨哄着他们,给他们上药。 可今天挥鞭子的人变成了姚姨。 姚姨不疼他们了。 她只疼奈奈! “好了,别哭了。”玄参凛眉:“听得人心烦。哭有什么用?” 陆英抹了把眼泪,看向玄参。 “大师哥,我们真的要离开苏家,下山自立门户吗?” 玄参神色冰冷,脸色铁青,却毫无办法。 “奈奈是少主,家主不在少主为大。再说这是她的家,她要赶我们走,我们难道死赖着不走吗?” 说到这,玄参唇角洇出一丝苦笑,“你也听见奈奈是怎么说的了。再待下去,咱们师兄妹之间迟早反目成仇,斗得你死我活。” 陆英惊惶地瞪大一双眼睛。 “什么意思?难道奈奈……还想要我们的命吗?” 空青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很沉静,他幽幽叹出一声:“每一任家主上位时都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当年师父是如此,如今奈奈,也走上了这条路。” 陆英猛地扭头,“可是,可是我们没有想要和她争家主之位啊。师父收养我们,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辅佐奈奈,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吗?” “奈奈容不下雪儿,也容不下咱们。” 空青嘲弄地摇摇头,“咱们如今,都成了碍眼的存在。愿意的时候叫咱们一声师哥,不乐意了,咱们就都是她的仆人,说赶走立马就能赶走。” 陆英心一下凉了。 他们是孤儿,最怕的就是被撵出去,无家可归……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吗? “你们不用走,我走。” 忍冬沉沉开了口,迎上三人的目光,他声音冷调无波。 “奈奈是容不下我。雪儿当年也是我带回苏家的,雪儿得罪了她,责任由我来承担。我带雪儿离开苏家,你们留下,继续辅佐奈奈。” 陆英张大嘴巴,“二师哥……” “就这么说定了。” 忍冬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他没有拿走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看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再冷硬的心肠还是有几分眷恋。 这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本来就不属于他,失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到从前。 只是……他看到窗边的竹榻、茶几、书桌、床,脑海中不断翻涌出奈奈躺着、坐着,冲他笑,对他撒娇的样子。 心口又开始疼起来。 忍冬咬着舌尖,咽下那锥心刺骨的痛,拎起行李包,刚走到门口,玄参、陆英和空青便堵了上来。 “二师哥,你别走!” 陆英急切道:“咱们要是走了,就真回不来了!” 忍冬犹自苦笑,“我本来也没想再回来。” 奈奈只怕也不想再见到他了。 “可你就这样走了,甘心吗?” 空青清俊的面容覆着一层冰霜,眼底还夹杂着一丝野心。 “我们和奈奈一样,都是师父亲手教大的儿徒,无论医术还是学问,都不输于她。奈奈是师父的亲生女儿,有那一层血缘关系在,我们越不过她去,这没什么。可是就这样像是丧家之犬一般给赶走,那我们这二十年的辛勤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忍冬沉眸看向他,“你什么意思?你想造奈奈的反?” “不。我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公道。” 空青看着忍冬,目光熠熠,“你难道就甘愿就此失去奈奈?眼睁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你看到蒋京墨是怎么对她的了,他对她,比得上你吗?” 一句话,精准扎中了忍冬的心。 他当然不甘心,不甘愿! 而且。 蒋京墨脾气并不好,他都敢当着他们的面打奈奈的屁股,焉知私下里他会怎么对她?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浑身都是公子病,他知道怎么照顾人吗? 奈奈太恋爱脑了。 她在眼瞎的时候,肯定特别害怕,才把蒋京墨当成依靠,可那样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靠得住? 外面的男人,怎么可能比得上家里的哥哥待她好。 这些念头如同一道道雷电在忍冬脑海中闪过,轰的他大脑清明,让他渐渐沉了眸,咬了牙。 “我不想,失去奈奈。”忍冬说。 空青欣慰地笑了,“那就把她抢回来。我们都支持你。” —— 被蒋京墨收拾了一夜,翌日一早醒来时,苏奈眼角都是红的。 她看到蒋京墨的嘴,都会忍不住耳红心跳。 真是要了命了! 他到底是跟谁学的那些折磨人的花招?是背着她偷偷去报课了? “看什么。” 蒋京墨剥着水煮蛋,撩起眼皮看苏奈一眼,“哪里痒,直接说。” “……” 苏奈低下头,喝着碗里的粥。 她现在已经无法直视“痒”这个字眼了。 蒋京墨将剥好的鸡蛋递给她,苏奈接过来,又递给他一根油条,昨晚蒋京墨明摆着告诉她:还没完。 他气还没消,还得接着收拾她。 让她长记性,别再动那种要死不活的念头! 两个人肩膀都还伤着,吃个饭身上也不怎么舒服,吃完饭还得喝药,继续清除体内余毒。 今天家里倒是清净。 苏奈以为玄参他们都走了,也没多问,毕竟昨晚已经闹成那样了,他们不可能不走。 正吃着饭,小西和小东一起进来,脸上的神情都颇为复杂。 似乎正要开口,陆英就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扬声道:“还有早饭吗?我过来蹭点,饿死我了。” 苏奈看着还在家里的陆英,脸瞬间沉下来。 第135章 全部,给她滚! 陆英就这样冷不丁地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昨晚家里闹成了那样,他们以为玄参和陆英等人会连夜收拾行李,一大早就离开苏家。 没想到人家跟没事人一样,不仅没走,还跑到落栀院来蹭饭了! 这脸皮厚的,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无语”二字。 陆英却像是看不见众人的目光,顶着一张比猪皮还厚的脸,拿了张油饼,嘻嘻哈哈地在苏奈身旁坐下来吃饭。 “我早就馋这口油饼了,好久没吃到了,真香啊!” 他一尝就知道是姚姨的手艺,还恭维了姚姨一句,姚姨懒得搭理他。 苏奈沉默地看着陆英的“表演”。 她和陆英从小一起长大,年龄又相仿,对他的性情再了解不过,用乡下村民的话来说:他一撅腚,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如果说玄参等人在童年时还算吃过苦,陆英真不算。 陆英是遗腹子。 他原本真的姓陆,祖上也是医学世家,跟苏家有些交情。 可惜祖辈不慎得罪当地流氓,被人屠了满门,陆英的母亲拖着快生产的身子一路逃奔到苏家,敲开了苏家大门。 那时苏府还在苏凉山脚下,苏叶和姚姨冒着危险收留了陆夫人,替她接了生。 陆夫人拖着病恹恹的身体,一直熬到陆英过了满月,才去了。 也正因为苏叶收留了陆夫人,又在陆夫人死前的恳求下把陆英收为徒弟,才得罪了流氓团体,苏凉山刮起一阵又一阵血雨腥风。 后来那帮流氓都被苏叶运作着该关的关该判的判,也算是替陆英报了仇,却也给苏家招来了仇怨。 冤冤相报何时了。 当年苏叶带着苏家举家搬迁,从苏凉山到梅雾山,把徒弟们和女儿都关在这山里养着,其实也有避祸的意思。 ……这些事情,陆英并非毫不知情,可仍旧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苏奈心疼师哥们,对陆英更是一向包容。 虽然陆英比她大几个月,但他从不像哥哥,更像是弟弟。 小时候他调皮捣蛋或者闯了祸让苏奈背锅,每当得罪了她,就会像今天这样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苏奈从不与他计较,却惯出了他的毛病。 说到底,是自己这个少主威信不足,说的话没用。 陆英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人,上班去了。 苏奈全程没表示什么。 陆英走了以后,苏奈问小东:“他们都没走吗?” 小东摇摇头:“都没。东西一样没动。少爷们起床晨练完就上班去了,小少爷在这吃完饭才走。” 苏奈闻言,嗤笑:“好得很。他们拿我说的话当放屁。” 蒋京墨看了她一眼。 他很少见苏奈情绪如此外露,这是她怒极的表现。 姚姨也气得不轻。 昨晚她动了鞭子,话说的狠,并不是真的为了耍什么长辈威风,而是想给苏奈树立威严,把“少主”的位置坐稳。 家不可一日无主。 如今苏叶不在,就得奈奈撑起来,这个家才能稳,不然就真的是一盘散沙了。 苏家不只是这么几个人,而是上百号人在等着吃饭,更别说还有苏泰药业以及各个城市的药店、医馆、铺子,都指着少主呢。 可玄参、陆英等人的所作所为,明摆着不把“少主”放在眼里。 “他们真想造反不成?” 姚姨额角暴起青筋,觉得昨晚那一顿鞭子还是打轻了,就应该直接把他们撵出去! “姚姨,别气。他们现在哪怕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 苏奈淡淡:“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她情绪很快平稳下来。 苏奈扭头,吩咐小西:“联系一下门窗公司,把府外大门加一道智能门锁,只能刷脸进。” 小西应下:“是。” 苏奈修长莹白的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小五。”她唤蒋聪明。 蒋聪明:“嫂子,你说。” “你帮我去赵雪儿在的那个私立医院打听打听,她还有多久能出院。” “行,没问题!” 蒋聪明行动迅速,不消片刻就打听清楚了。 “赵雪儿下面两个地方都做了修复手术,还补了个膜。她挺着急出院的,大概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又道:“我安排好人了,她那边一出院,我就能收到消息。” “……” 蒋聪明说这些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旁边一群女孩子却都悄悄红了脸,又暗道赵雪儿对自己也够狠的。 都伤成那样了,居然还抓紧时间补了个膜。 小昭不假思索地问:“她都伤成那样了,还补膜干什么?” “为了不让人知道她和男人做过,稳住自己清纯玉女小仙女的人设呗。” 杨婧喝一口茶,甚感无语,“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那道膜,简直晚清余孽,大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 苏奈知道,赵雪儿对忍冬有意,她当然不会让忍冬知道她和蒋寒暝之间发生的事。 监控视频此刻就在苏奈书房的抽屉里。 无码,高清。 至于让不让忍冬知道,什么时候让他们知道,全凭她的心意。 蒋京墨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个电话。 蹙眉,“你们来干什么?” 苏奈朝蒋京墨看过去。 韩峥在电话那头嚷:“你都快死了,都不告诉我们!我和司徒赶过去奔丧,还来得及吗?” 他气吼吼的。 蒋京墨:“你把舌头捋直了再和我呛呛。” 苏奈:“……” 蒋大少气正不顺呢,这会儿谁往枪口上撞,都是自寻死路。 司徒捏了捏韩峥的脖颈,对蒋京墨说:“哥,嫂子在你旁边吗?我想和嫂子讲电话。” 蒋京墨拧眉,“什么意思?不想和我讲?” “对。” 司徒很有礼貌,但也很生气,“我们暂时和你绝交。五分钟。” “……” 蒋京墨,呵。 一个个的,都胆肥了。 苏奈耳朵尖,听出是韩峥和司徒的声音,还听到了自己,便问:“是找我吗?” “嗯,找你。” 蒋京墨绷着脸,把手机递给她,“说要暂时跟我绝交。” 苏奈满脸诧异:哈? 她接过手机,就见蒋京墨站了起来,蒋聪明正心虚着,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蒋京墨眯眼,“你又给我散什么谣言了?” “没有……” 蒋聪明讪笑道:“我就是,没憋住,把你为嫂子挨了一箭的英勇事迹告诉峥哥他们了,然后就……炸了。” 蒋京墨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两步,拎起蒋聪明的耳朵就将他拖进里屋。 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屋里传来蒋聪明杀猪般的惨叫,苏奈起身欲拦,杨婧一抬下巴,“别管。大嘴巴欠收拾,他皮糙肉厚的,扛揍。” 苏奈无奈了。 韩峥和司徒在电话那头急切地询问着她和蒋京墨伤得怎么样,他们已经在赶去容城的路上了。 “还有我!” 南星开着自己的法拉利轿跑,载着韩峥和司徒风驰电掣往机场赶,迎风吼了一嗓子。 苏奈安抚他们,说有惊无险,但也很欢迎他们来家里做客。 正好,把玄参他们的院子收拾出来。 这次便一鼓作气,把碍眼的人和物都清理出去,赵雪儿也好,狼心狗肺的师哥们也好…… 全部。 给她滚! 第136章 赵雪儿到底是你哪门子妹妹 苏泰药业。 刚开完晨会,忍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心蹙得深深。 空青合上笔记本朝忍冬看过去,“雪儿还没有消息?” 忍冬摇头,唇线紧抿。 坐在主位的玄参冷哼一声,黑着脸道:“这跟离家出走有什么区别?苏门就没有赵雪儿这么胆大包天的弟子!” 他将手里的笔重重摔于桌上,陆英吓得一激灵。 却也罕见没有吭声。 毕竟雪儿这次做的确实不对。 人都是会恃宠生娇的。 以前雪儿跟着奈奈,隔三差五受委屈,他们只觉得是奈奈的错,毕竟雪儿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小猫那么弱小,“她”能有什么错呢? 可这三年他们和雪儿以及她的养母霞婶朝夕相处,颇觉心累。 霞婶言语粗鄙,又爱摆长辈架子,常常招猫逗狗,把家里弄的鸡飞狗跳,原本苏门是有不少管家和长工的,都被霞婶挤兑走了。 他们怎么留人都留不住。 后来厨师也走了。 他们工作繁忙,师父和奈奈都不在,他们生怕竞争对手听到风声对苏泰药业不利,拼命捂着消息,努力维持集团的正常运作。 家里的事没时间管理,赵雪儿主动请缨,他们便只好交给了她。 可这三年,他们私人账户在不停地缩水,钱包几乎空空如也,即便如此,回到家还是连口热乎香喷的饭菜都吃不上。 今天早上陆英在落栀院蹭的那顿早饭,都是他这段时间吃的最香的一顿。 这日子过得,别提多心酸。 光鲜亮丽,都是给外人看的。 奈奈一回来就把霞婶赶走了,又把管家的权利收回,虽然过程闹得不怎么愉快,但午夜梦回之际,他们竟都跟着松一口气。 实在太想回到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雪儿虽然漂亮懂事、心地善良,但毕竟是小门小户出身,还是霞婶这样的人养大的,管家的能力比不上奈奈也正常。 陆英这样想着,就听到大师哥冲忍冬发脾气,“这次你要是不管,就我来管!雪儿要是我徒弟,我打断她的腿!” 忍冬蓦地抬眸,冷声。 “你自己气不顺,别拿我妹妹撒气。” 这声“妹妹”,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空青和陆英都为之一愣。 玄参却眯了眯眸,身形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审问的架势。 “你还是拿赵雪儿当妹妹,难怪一味地宠着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忍冬,我们一直没问你,雪儿到底是你的什么妹妹?” 忍冬瞳眸一凝。 “我们早就看出来,你对雪儿不一般了。” 玄参说到这,一顿,“我们这些粗汉子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奈奈心思那么细,更看得出来。我说句不好听的,奈奈和雪儿之间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要负至少一半的责任。你对奈奈是什么态度,对雪儿又是什么样子,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说雪儿是你妹妹,那她到底是你哪门子的妹妹?如果你对她有男女之情,那就趁早讲,别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你胡说什么!” 忍冬冷冷打断玄参,手啪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就要跟玄参干。 空青吓得赶忙从身后把人抱住,“二师哥,别冲动!” 玄参知道忍冬一向不爱说他的身世,可他今天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忍冬,三年前你把雪儿捡回来,她一直唤你‘二哥’,那是经过你允许的。这些年,我们也把雪儿当成妹妹看待,不仅是因为她可怜、懂事,更多是看你的面子……这些,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玄参站起来,手扶着桌子,表情严肃,“可是,凡事都要有个度。你不说清楚,就别怪大家误会、揣测!” 他僵硬的指骨在桌上重重一敲。 声音又沉几分,“你说雪儿是你妹妹,可奈奈还是我们的妹妹!你要是真拿雪儿当妹妹也就罢了,如今你都收她为徒了,还当妹妹似的宠着她,那就过了。你如果真的要脚踩两只船,别说奈奈,我们这一关你都过不了!” 玄参摆出大师兄的架子,层层逼问忍冬,让他说出赵雪儿真实的身份。 可是忍冬能怎么说? 他的亲妹妹,早就已经死了。 雪儿不是他的亲妹妹,可她的音容相貌总给他一种他妹妹还活着的感觉,而且……雪儿像极了小时候的奈奈。 娇娇小小,总爱贴着他撒娇,看着他的眼睛恨不得他是她所有的依靠和全部的世界。 那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对忍冬来说,就是他存在的价值。 可奈奈越长大越独立,给不到他那样的感觉了。 他拼命地想抓住,可又知道自己没能力抓住,哪怕她跟他表白,他都会觉得她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 爱情对他来说太不牢靠,他只想要一个时时刻刻把他放在心上,放在眼里的妹妹。 ……雪儿就这么来到了他的身边。 忍冬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玄参气得拂袖而去。 集团上下员工都知道玄总和冬总吵架了,不免提心吊胆,苏家内部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少主不是回来了么,怎么一直没来公司?” “少主以前就不常来公司,她掌管着研发中心,但研发中心不在这里。前阵子据说她来了一次,但低调得很,没怎么声张。” “确实低调,我听行政部的小汪说,她进去倒茶的时候看到了少主,长得超像家主,那模样、那气质,惊为天人!” “我也听了一耳朵,还不只是少主惊为天人,她来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帅哥,不知是她男朋友还是她的秘书,同样惊为天人!” “哎呀好想见一见啊……” —— 一连两天,忍冬忙着找赵雪儿,玄参忙着生气,哥俩一个睡在医馆一个睡在公司,都没回家。 陆英和空青照常回去,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便觉得那晚的事过去了。 日子还照以前一样,这也还是他们的家。 至于苏奈说的话,确实就是吓唬他们的气话,当不得真。 隔天,忍冬终于收到了赵雪儿的消息,说她下山了,还采到了不少名贵药草,要拿回家给他看。 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请求忍冬的原谅,还说自己受了点轻伤,这才耽搁了几天。 忍冬一听这个,哪还顾得上问责,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她在哪,要去接她。 “我已经回到容城了,傍晚就能赶回家,师父下班就能看到我。” 赵雪儿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美活泼,滋润着人的心田,“师父肯定想我了吧,我也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想。” 忍冬听得心热,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这确实不像是徒弟跟师父说的话。 但如果是妹妹对哥哥说的话,又很自然。 “你别想糊弄过去。” 忍冬让自己严肃起来,“等你到家,看我怎么教训你。” 赵雪儿甜滋滋地应了。 挂了电话,赵雪儿便收了一脸甜笑,从高档轿车上下来,上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报了苏府的地址。 这次她遭了这么大的罪,一定得从苏山奈身上找补回来! 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可苏山奈这次居然没死在梅寒山,又让她给逃了,赵雪儿既恨,又在心里冷笑。 那个人也不过如此,亲自出手都没能弄死苏山奈,还得交给她来办。 所以这次,她才有了住高档病房,坐高档轿车的机会……这些,都是她用自己的价值换来的。 想到这,赵雪儿又自嘲地笑笑。 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苏山奈生下来便唾手可得的一切,她却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和辛苦才能得到。 母女之情,有时候也难说的很。 这一路心绪反复跌宕,赵雪儿闭目养神,又在腹中打了一遍草稿,盘算着待会见到忍冬他们要如何表演,把失踪的这几天遮掩过去。 车子停在苏府门口,赵雪儿背着草药下车,她身上还穿着走时那一身烟青色的中式长裙。 ……当然不是同一件,那一件早在会所房间里就被蒋寒暝撕成了碎片。 裙子上脏兮兮的,赵雪儿整个人也灰扑扑,指甲要么劈了要么藏着黑泥,还有的沾了血——做戏就要做全套。 只是当她来到苏府门口,看着大门上的锁,愣住了。 这是,换锁了? 第137章 进不了家门了 赵雪儿心下一坠。 正准备掏钥匙,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喊:“雪儿!” 赵雪儿回头,就见忍冬、陆英下班回来了,玄参和空青紧随其后。 原本她就特意挑了他们下班回家的这个点,有他们在苏奈就不敢对她怎么样,这几位可都是她的护身符。 “师父,师伯,师叔。” 赵雪儿绽开笑颜,一一唤过去。 她声音空灵,脸上虽然蹭了不少灰,衣服也脏着,却有一种凌乱美,在这山野间显得格外灵动。 别说陆英和空青瞧了喜欢,就连一向对人严格挑剔的玄参,眼睛也亮了几分。 雪儿长得本就和奈奈有几分相似。 ……这样的赵雪儿,让他们不由想起小时候的奈奈。 每次他们跟着师父下山采风,回到家就看到奈奈站在门口踮着脚等着他们,远远瞧见了他们,就小燕子似的朝他们飞奔过来。 “大师哥!” “二师哥!” “三师哥!” “小师哥!” 她不挑人,谁走在最前头她就扑进谁怀里,软软一团,能萌化所有人的心。 那时候他们总是抢着抱她,就为了听这声“师哥”,每次回家他们都要比脚程,看谁速度最快。 一向严厉的师父,每到这时候也总是变得很宽容,纵容着他们师兄妹。 那些美好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令几人唏嘘不已。 赵雪儿看不出他们这些愁绪,只顾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忍冬跟前,把背回来的药草打开给他看。 “师父你看,我采到了什么!” 忍冬低头看去,陆英、空青也凑上来,玄参远远瞥了一眼。 山参、石斛、黄精、紫芝…… 确实都是些好东西。 可对从小见惯了名贵药材的他们来说,又实在算不上什么珍宝,毕竟打开苏家库房,这些东西多得是。 就算师父不在,没有家主手令打不开库房,他们只要打几个电话给各地区的药房,想要什么都能有,哪用得着亲自去山上采? 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玄参撇了下嘴,暗道赵雪儿确实是个没见识的。 但也怪不得赵雪儿,如果他们不是从小在苏家长大,这些药材对他们来说也是触不可及的东西,买都买不起。 这些草药都是赵雪儿让底下人给她弄来的,需要现挖,时间紧迫,能弄来的只有这些。 但都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足够她交差了。 可是,看着陆英等人撇起来的嘴,忍冬迅速收回去的目光,赵雪儿心里还是不舒服得很。 怎么回事? 合着她白演了? 这些东西,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们可真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过了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就忘了小时候的日子——这点姚姨说的当真不错。 “好了,收起来吧。” 忍冬淡淡,“别以为这样就饶过你。不打招呼就敢一个人跑下山,罚你面壁思过,一个月不许出门。” 赵雪儿忙低头应是。 心道她还不想出去呢,这一个月正好在家好好养伤。 最好能够去落栀院的药池泡一泡,有利于她下面的伤口恢复……得想个办法,怎么把落栀院再从苏山奈手里抢过来! 她脑子里转着算盘,没留神到玄参的表情。 玄参对忍冬的处理方式,很不满。 忍冬声音听着严厉,但对赵雪儿的惩罚方式简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明摆着就是要宠她。 难怪赵雪儿越来越不像话,都是忍冬惯出来的! “你师父疼你,不舍得罚你,你自己得有点数。” 玄参冷声对赵雪儿道:“面壁思过的时候去墙角跪着背医书,每天不得低于四个小时。” 赵雪儿脸色一变。 每天要她跪四个小时! 神经病啊! “大师哥,时间会不会太长了?”陆英先一步出声替赵雪儿求情。 玄参冷哼,“长什么长!这要是换作青蘅和凌霄,何止是罚跪,我得给他们上一顿家法,让他们绝对不敢再犯!” 又将锐利的眼眸射向赵雪儿。 “你多久没看医书了,竹里馆的医书都蒙了一层灰。奈奈新收的徒弟小昭,医书不离手,我看到她的时候,十有八次她都抓着医书嘟囔着背。我可是听说每晚奈奈都会查她功课,背不完或背不过,直接板子上身。学医的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赵雪儿被喝得一抖,胆怯的目光朝忍冬看去。 盼他说点什么,好减少一下惩罚。 毕竟忍冬才是她师父,玄参哪怕是大师伯,也不能越俎代庖。 可没等忍冬开口,玄参就又沉声对忍冬道:“惯徒如杀徒,你要是舍不得让雪儿吃学医的苦,当初就不该让她进苏家的门。她现在是苏家的弟子,将来行医问诊也要挂苏门的名,要是学艺不精给人号错了脉抓错了药,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能让她砸了苏家的招牌!” 这话说的颇为严重,已经不是在训赵雪儿,而是在训忍冬了。 忍冬脸色不好看。 赵雪儿见势不妙,赶忙跪了下来,“大师伯,都是我的错,您别骂我师父。我跪墙角,背医书,我不会辱了苏家门楣的!” 她面容恳切,心头却是不屑。 苏门算个屁! 你们的医术我才懒得学,我只要把毒术研究透了,谁惹我不高兴我便弄死谁。 杀人可比救人简单多了。 气氛一下子冷凝下来。 空青见玄参和忍冬又对峙起来,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咱们先回家,再发落雪儿不迟,在这闹像什么样子。” 他伸手将赵雪儿扶起来,朝家门的方向走了两步,不禁蹙眉。 “今天这大门怎么还关上了?” 往常苏府大门都有专人把守,除非一些特殊的日子,大门都是敞着的,今天却闭得死死的。 几人都觉得奇怪,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赵雪儿说:“好像门锁也换了呢。” 玄参等人皆变了脸色。 “什么?” 陆英不敢置信,走到前面一看,门锁确实好像换了个样子,他平时没留心观察过,不太确定。 “你们谁有钥匙吗?” 几个人纷纷掏兜、掏包,后来还是空青去了一趟车上,从车里把八百年没用过的家门钥匙翻找了出来。 ……这期间,玄参和陆英敲门,都没有人应。 每次动门锁,就会有提示音:“请刷脸进门。刷脸失败,退!” 玄参:“……” 他面色青白交加,气得恨不得直接把门给踹开。 “钥匙拿来了!” 空青急奔上前,陆英接过钥匙,对着门锁往里又戳又捅,可怎么都开不了家门。 “别弄了。” 忍冬站在最外头,沉声道:“奈奈换了门锁,我们集体被扫地出门了。” 第138章 说不爱他,也是真的 忍冬一句话,让陆英捅门锁的手顿住。 他猛地扭头,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恶寒。 扫地? 出门? 这几个字如同天方夜谭,轰击着陆英的大脑。 空青清俊的面容冷沉下来,瞥一眼门锁,神色间还满是不敢置信。 玄参则是攥紧五指,愤怒到了极点。 她竟真的,就这么把他们赶出了家门! 他们是什么? 随意可以扔出门去的小猫小狗吗? 她怎么敢! “让开!” 玄参怒气填胸,掏出手机给苏奈打电话,一边疯狂砸门:“谁在里面,给我开门!” 里面还真出了声。 门锁上一个智能屏幕亮了,门卫的脸露出来。 “大少爷,这个是智能门锁,得刷脸进,不然您是拍不开的。” 电话没人接。 玄参气急败坏道:“怎么刷?” 门卫:“我们下午都录了脸和指纹进去,具体怎么操作的咱也不知道啊,得问小姐。不过小姐吩咐了,刷脸不成的一律不让进。” 陆英把脸凑过来,“你混蛋!我们刚下班,哪有空录什么脸?你先开门让我们进去,我们再录就是了。” 门卫面无表情,不说话。 赵雪儿适时凑近,露出一脸乖笑,夹着嗓子道:“保安哥哥,你就让我们先进去吧,大家都饿了。” 门卫皮笑肉不笑:“不行哦。” 说着就啪把视讯关掉了。 “……” 赵雪儿的美人计不管用,陆英等人的威逼也不管用,这家门确实是进不去了。 “气死我!” 玄参已经要原地爆炸了,再一次掏出手机,凶猛地给苏奈打电话。 陆英和空青脸色都有些灰败。 “奈奈真是太过分了,换锁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搞成这样……算什么嘛。”陆英觉得此刻他们被关在家门口,特别狼狈。 赵雪儿站在一旁,没觉得狼狈,心里面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兴奋感。 在她看来,苏山奈这完全是作死。 换锁这种小学生的行为,简直幼稚死了。 玄参他们又不是一辈子进不去这家,只要进去,就肯定得找她算账,毕竟这种把师哥们关在家门口的做法太过分了! 说不定玄参受了这委屈,一怒之下再把苏山奈扔进梅寒山,或者直接丢去梅蛇山,那就更好玩了。 她能让苏山奈死一次,就能让她死第二次。 比起他们的愤怒,忍冬却有种心如死灰般的平静。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两天前奈奈和他们撕破脸,说要和他们分家,不是气话。 她说的话,一向算数。 只是他们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她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是他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奈奈是认真的。” 忍冬忽然出声,一张口嗓子都是哑的,“她前天晚上就和我们说过了。要和我们分家。让我们离开苏家,自立门户。” 玄参等人,全愣住了。 一起愣住的,还有赵雪儿。 她这几天都在医院里,忙着做术后的修复保养,完全不知道家里还发生了这些事。 小琪怎么都没和她讲呢? 还有她安排在苏家的人,怎么一个都没有和她通风报信! 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你说什么?” 玄参声音透着凛冽的寒意,一眯眼睛,“你的意思是,奈奈和姚姨说的话是真的,真要把我们赶出苏家?” 忍冬苦笑着扯了下嘴角。 他们居然才反应过来。 “我说过,奈奈从不说气话,从不开玩笑,为什么你们从不把她说的话当真?” 自从回来后,苏奈对他们的称呼变了又变。 一开始还叫“师哥”,后来变成“师兄”,再后来直接称呼名字。 她在一点,一点地,把他们从自己的心里剥离。 她的伤,她的痛,她的恨,都那么鲜明而清晰,她从来没说要和他们冰释前嫌,她说的一字一句,都是要和他们脱离关系。 ——直到,前天夜里,她说: “你们走吧。今日咱们正式分家,你们可以自立门户,但若做出背叛师门,影响苏家的事,我也会清理门户。” 那一刻,她就和他们彻底断亲、分家了。 只是他们还后知后觉。 她说要和他们分家是真的。 说不爱他……也是真的。 忍冬心口钝痛。 玄参、空青和陆英似乎这才想起他们挨鞭子的那天夜里,奈奈说了什么——原来,她来真的。 可这两天什么都没有发生,陆英昨天早上还去落栀院蹭了顿饭,奈奈也让他吃了。 ……他们便以为,分家这事过去了。 没想到,并没有过去。 赵雪儿也反应过来了。 说不定苏山奈是故意等着她回来这天,把门锁换了,把他们一块撵走。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院? 赵雪儿心一紧,暗暗琢磨着这是巧合,还是苏山奈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如果是后者,她不得不防! 空气凝固成一团,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温度也渐渐低了下来。 折腾到现在,众人都饿了。 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玄参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将胸腔里那口郁气咽了下去,对陆英说:“奈奈不接我电话,你给她打。” 又气道:“就算要把我们赶出家门,那屋子里的私人物品我们总得带走吧。” “哦哦,好。” 陆英掏出手机,给苏奈打了个电话。 苏奈在厨房忙了半天,她肩膀上的伤没好全,蒋京墨不让她动手,可韩峥和司徒他们要过来,她想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几道菜吃。 还有南星,那小丫头是个吃货,最爱吃她做的菜。 蒋京墨便和她一起,充当她的左手。 刚从厨房出来,小昭就一手捏着医书一手拿着苏奈的手机,“师父,您手机一直在响,好像是师伯他们打来的电话。” 苏奈接过来一看,确实是陆英打来的。 小东汇报说:“小姐,少爷们回来了,赵雪儿也回来了,此刻都在门口呢。” 苏奈摁下了接听。 “奈奈!”陆英急切的声音传过来,并摁下免提。 众人纷纷朝手机屏幕看去。 只听苏奈声音清淡,“别这么叫我,和你不熟。” 陆英:“……” 玄参脾气还是急,一把抄起电话,冲苏奈喊:“你要撵我们走,行,我们走就是了。但我们的私人物品,总得让我们进去拿吧。” 苏奈:“你们的东西我都让你们院里的人收拾好,连人带行李打包带走,一样不落。” 众人神情皴裂。 什么! “现在搬家公司应该已经到集团楼下了。” 苏奈话音刚落,玄参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秘书说搬家公司到了,问要把东西卸在哪,没地方收就只能卸在大门口了。 卸在集团大门口? 他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挂了电话,玄参等人纷纷往山下奔,准备开车赶回公司,不然他们这几个老总真就颜面扫地! 赵雪儿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们狼狈地上车。 只是刚打开车门,一行黑色车队朝这边驶来,尽是豪车,看着来势汹汹。 什么人? 玄参和忍冬等皆眯了眯眼。 车队在山脚下稳稳停下,车门打开,高级定制的皮鞋、西裤,大长腿,两个高挑矜贵的男人同时迈下车,在夜色中帅得很明显。 而后,一个穿着深蓝色扎染挂脖长裙的女孩从驾驶座下来,娃娃脸,瀑布般的长直发,漂亮又神气。 不是南星是谁? 两队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韩峥和司徒朝南星走过去,问:“这几位是?” 南星甜美的脸上浮起冷笑。 “就是我和你们说的,我师姐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师哥喽。看他们,像不像丧家之犬?” 第139章 自己的男人自己宠 南星长着一张甜美可人的娃娃脸,性格则冷漠乖戾得很。 小嘴上下一舔,能把自己给毒死。 “南星!” 陆英绷着脸,“你讲话客气点。” 南星不知客气为何物,“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你要听吗?” “你……” 陆英气得上前一步,被空青给拦住,“好了,何必跟南师妹置气。” 空青暗暗对陆英摇了摇头。 南星同样出身医药世家,但她和苏奈略有不同。 虽然她随母姓,也是作为南家未来家主培养的,但她的亲生父亲背景雄厚,她还有五个亲哥,脾气都不怎么好。 一人一拳都能捶死陆英! 只是南星的五个哥哥他们都见过,站在她旁边这两位显然不是。 可他们的气质又实在特别,那种属于公子哥的贵气,跟蒋京墨给他们的感觉如出一辙。 右边那位气质偏儒雅些的,食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 空青对珠宝首饰颇有研究,两眼看过去便认出来——那戒指上的图案,像是某个家族的徽章。 司徒和韩峥听南星这么一说便明白了,这几位约莫就是苏奈的师兄们。 夹在中间的女孩,在男人堆里显得格外娇小。 他们在照片里见过,就是苏二少三年前捡回家的那枚少女,也是她的出现,导致苏家兄妹离心,害的苏奈双目失明。 蛇蝎美人,不容小觑啊。 如若在生意场上,他们应该上前和几位苏总寒暄两句,毕竟京科国际马上就要和苏泰药业合作了。 可眼前这景况,怎么看都像是他们被扫地出门了。 南星这一张口,更是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一向勤于社交的韩峥都没动弹,他忘不了苏奈双目失明拄着盲杖的样子,在他看来苏家这几个少爷和赵雪儿是一丘之貉。 没一个好人。 夜幕彻底落了下来。 苏府的大门突然开了,众人纷纷扭头看去。 小昭走了出来。 “小师叔!” 小昭见到南星,欢喜得很,上前躬身行礼,又笑着跟韩峥和司徒问好:“韩总,司总。” 又转过身去,冲玄参等人轻轻鞠躬,跟师伯们问安。 一个不落。 只是面对前者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对后者就只剩下礼节般的问候了。 出门的时候小昭请示过苏奈:“师父,师伯们应该还在门口,我要对他们视而不见吗?” “不可。” 苏奈教她:“我和师哥们的恩怨跟你无关,你只管叫你的,该尽的礼数尽到了,别让玄参拿住把柄。” 玄参最是迂腐,极重规矩,他要是拿师门规矩说话,小昭难免吃亏。 这种把柄,能避则避。 现在也还没到你死我活的时候。 小昭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俨然有少主之徒的架势。 赵雪儿眸光微闪,她记得小昭刚来到苏家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总是小心翼翼,目光怯怯的……和她刚来苏家的时候差不多。 只不过她是装的,小昭是真的。 可是短短半个月过去,小昭犹如脱胎换骨,脊背挺直了,面色也从容了,甚至穿衣打扮都像极了苏奈。 她身穿一件改良款的奶粉色中式旗袍,侧腰还别着一款粉色的刺绣小包,里面插着卷成卷的医书,可爱中又带着些搞笑。 玄参看在眼里,却颇觉酸涩,余光朝赵雪儿瞥过去一眼,暗叹口气。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雪儿在医术上面的天分是他们几个公认的,所以当初他们才会那么热忱地鼓动着奈奈收雪儿为徒。 可是自从奈奈出事以后,雪儿这三年忙着管家和杂七杂八的事情,在医术上怠惰了很多,也不知道天天在忙些什么。 一晃三年就过去了,她的医术毫无长进。 玄参心底既着急,又替她感到惋惜,因为他自身在医术上的天分没那么高,就极羡慕这些有天分的,更欣赏努力型的。 他不了解小昭,不知小昭天赋如何,只是看到她医书不离手,像是看到曾经的自己,颇觉亲切。 一时间情绪十分复杂。 忍冬几人则是感觉到小昭对他们和对南星三人的两副面孔,像极了如今的奈奈,心里憋气又不能说什么。 韩峥和司徒张罗着车队的人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 赵雪儿瞳孔一缩,满脸诧异。 冬虫夏草、灵芝、燕窝、人参、鹿茸、阿胶……这一箱箱一盒盒全都是名贵营养品,一车一车地往苏府运。 显得她那一麻袋的草药格外心酸。 赵雪儿暗暗攥紧手,脸上闪过几丝难堪。 能怪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吗? 还是这几个公子哥太有钱了,哪有人这么送礼的? 忍冬暗暗咬唇。 他虽然出身贫寒,却从来没有过什么自卑情绪,直到……蒋京墨的出现。 蒋京墨和苏奈站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容貌还是气势,都是那么的般配,相得益彰,就好像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是家族底蕴给他们堆积起来的底气。 他没有这个。 如今看到司徒和韩峥,见他们拎着礼品,和南星、小昭说说笑笑地进苏府大门,那举手投足间的气韵,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及。 忍冬愈发看清一个事实——他们离开苏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心口苦涩。 他想挽回奈奈,可是他又该拿什么去和蒋京墨争呢? —— “师姐,棠姐!” 南星见到苏奈和沙棠,就自动变成了又软又乖的萌妹子,声音都夹了起来。 苏奈接住她的拥抱,一脸宠溺地看着妹妹。 沙棠道:“你悠着点,你师姐肩膀还伤着呢。” 南星脸上掩盖不住的担忧,仔细观察了一下苏奈肩膀上的伤。 “怎么又受伤了呢?师姐,你这几年是不是水逆啊?” 苏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有可能。” 三姐妹很快聊成一团。 韩峥和司徒则去找蒋京墨算账,跟蒋老大生气,说他不仗义,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告诉他们。 “萧哥那头也气着呢,他临时接了个医援项目回不来,你就等着他找你算账吧。” 韩峥冷哼着,知道他们唬不住老大,只能把萧逸尘抬出来镇场面。 蒋京墨则无所畏惧,他确实是个唯吾独尊的臭屁性格,乘风大师都给他算过,这辈子除了怕老婆别的什么都不怕。 他朝蒋聪明瞥去一眼,“有这么个大喇叭在,我什么事你们不知道,还用得着我说?” 蒋聪明撇嘴。 但他刚挨了他哥一通爆锤,身上还疼着,敢怒不敢言。 韩峥气得直瞪眼睛,他还有理了? “嫂子!” 韩峥立即呼唤苏奈:“你管管蒋老大行不行,他太过分了!” 苏奈抬起头,朝蒋京墨看过去。 两个人眼眸对上,其实这时候苏奈已经看不清什么了,只是蒋京墨的面部轮廓落在眼里还是俊美至极,叫人很难不喜欢。 苏奈轻轻一笑:“我可管不了他,蒋老大不只是你们老大,也是我们家老大。” 一句话直击心脏。 蒋京墨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众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 救命啊!这里有人杀狗! 苏奈却没有半分羞赧,自己的男人当然得自己宠。 第140章 他甘愿臣服 韩峥和司徒是真的担心蒋京墨。 他们叫蒋京墨一声“老大”不是白叫的,从记事起蒋京墨就一直作为大哥哥罩着他们。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蒋老大在,那就什么都不用怕。 蒋京墨对他们来说,就是安全感本身。 可三年前他身负重伤,身中剧毒,差点死了……这事给韩峥、司徒等人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所以三年后,再次听说蒋老大在梅寒山中了毒受了伤,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们,那种被命运掐住喉咙喘不动气的感觉又来了! 蒋京墨不会怪他们大惊小怪,他知道这几个兄弟都是真的在乎他。 苏奈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任何真心,都值得被真心对待。 吵吵了半天也饿了。 韩峥和司徒提起筷子,一人夹了一筷子菜,一吃一个不吱声。 ……有点好吃哎。 是因为饿了吗? 南星已经开启炫饭模式了,苏奈倒一碗米酒给她。 “慢点吃,有的是。” 孩子正在长身体,饭量很大,苏奈特意多炒了米饭。 “嗯嗯!” 南星完全停不下来,咽下一口米饭,快乐地踮脚,“姐,你做饭还是这么好吃!我今晚能炫三碗米饭!” 苏奈轻轻一笑,刚要说话,对面韩峥和司徒已经同时把头抬了起来。 “嫂子做的?”异口同声。 他们还想问苏府是不是雇了什么国宴大厨,试图挖个墙角。 万万没想到,苏奈居然就是大厨本厨! 苏奈点头:“合你们胃口不?” “太好吃了!” 韩峥满眼不敢置信,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菜,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就连普通的扬州炒饭都好吃的鼻子冒烟。 简直了! 蒋京墨笑他们,“咱们真是兄弟,我第一次吃到奈奈做的饭,也是这模样。” 杨婧和蒋聪明附议:“还有我们!” 大家都惊叹了。 司徒筷子就没停过,“嫂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啊?” 苏奈想了想,“算是集百家之大成吧。” 姚姨在一旁笑着补充:“她妈妈非常爱吃,聘请的厨师都是国宴大厨、国际名厨、各大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要么就是各地方菜系的传人。奈奈又喜欢研究厨艺,一人教她几招,这厨艺也就练出来了。她现在的水平,是国家一级厨师,经过专业认可的。” “哇塞!” 众人纷纷朝苏奈竖大拇指。 蒋京墨在一旁与有荣焉,看上去比她还要骄傲。 他家奈奈什么不会? 奈奈什么都会。 —— 吃过饭,姚姨和杨婧结伴去散步消食。 夏夜蚊虫多。 苏奈带客人去了凉亭喝茶乘凉,点上一支香,韩峥忍不住嗅了嗅,“嫂子,这是什么香,这么好闻?” “驱蚊香。” 蒋京墨和司徒看傻子一样看着韩峥,司徒眼里全是笑意。 韩峥捶了司徒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驱蚊香也会这么好闻。” 苏奈:“你喜欢这香味,我让小昭给你们装一些带回去,夏天正好能用上。” 韩峥呲牙笑:“那我们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苏奈也笑:“家里有的是。” 小昭正给众人沏茶,应了师父的吩咐,她离南星近,南星一眼瞅见了小昭粉包里的医书。 “小昭,你已经背到第八卷了?” 南星颇为惊讶。 小昭闻言,放下茶盏,将医书从包里拿出来。 “是。小师叔好眼力!” “我们小时候都背过这玩意,滚瓜烂熟。” 南星从她手里将医书接过,随便翻了两页就知道小昭背到哪了,医书的纸张很薄,很容易变皱。 师长们查功课的时候稍一打眼就知道徒弟用没用心,谎都撒不了。 “你都背到这了,学的真快。” 南星不吝啬对小昭的夸奖,又仰头笑得促狭,“没少挨你师父的手板吧。” 小昭赧然,挠挠头。 “我太笨了,师父免不了费心些。” 这孩子真会说话。 虽说小昭和南星差不多年纪,但苏奈收了她为徒,在大家眼里就是他们的小辈,大家乐意宠着她。 也是一种爱屋及乌。 小昭心知肚明,不敢恃宠而骄。 “你去背书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我们聊聊天。”苏奈对小昭说。 小昭躬身,规规矩矩。 “是,师父。有什么吩咐您随时唤我。” 跟众人打过招呼小昭便退下去,还没走到屋子就又迫不及待掏出了医书,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蒋聪明忍不住叹:“都是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蒋京墨看他,“好意思说。” 蒋聪明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我虽然头脑简单,但我四肢发达啊!杨姨以前就这么夸我的。” 众人不禁莞尔,苏奈跟着乐,觉得大聪明弟弟实在可爱。 话题很快便转到蒋寒暝身上。 “蒋寒暝彻底废了。” 韩峥一句话说出来,苏奈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顿,蓦地抬起头:“什么叫彻底废了?” 她知道蒋寒暝挨了赵雪儿一针,后半辈子几乎不能人道了。 但情况似乎比她知道的还要严峻。 “不只是那里,貌似胫骨还是腿骨也出了一些问题,总之现在人躺在床上已经大小便失禁,不能自理了。” 苏奈眉心一跳。 这么严重? 她并不同情蒋寒暝,这一切都是他的咎由自取。 从得知蒋寒暝冒领蒋京墨的功劳,恬不知耻地充当了她三年的救命恩人那一刻,苏奈就看透了他卑劣的人品。 在她心里,蒋寒暝已经等同于一个死人。 只是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苏奈朝蒋京墨的方向看去,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他出的手。 他说过:不会放过蒋寒暝。 苏奈夜里看不见,蒋京墨挨她挨的近,胳膊都搭在她的椅背上,方便随时接住她。 这些小动作,苏奈自然不知道,但都落在大家眼里。 以前韩峥和司徒等人都无法想象蒋老大这样满身傲气的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子,如今真是见识到了。 原来当他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会自动低下高傲的头颅,甘愿臣服。 “听说三爷病了一场。” 司徒适时跟蒋京墨说着蒋家的情况。 蒋京墨脸上没什么反应,他们就知道他虽然人在容城,但对蒋家内部的情况了若指掌。 苏奈听说蒋三爷病了,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蒋寒暝废了,林纤纤瞎了,一下子都成了废棋,三爷多年谋划成空,势必吐血三升。” 回房洗漱过,苏奈还在和蒋京墨聊着蒋家的事。 蒋京墨拿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淡淡道:“蒋家的事有我,你不用操心。” 苏家的事,够她忙活的。 “我答应过你,要帮你坐稳蒋家家主之位。” 苏奈始终记得对蒋京墨的承诺,她握着他的手,忽然问:“蒋寒暝废了,可你心情并不好。是因为,蒋寒笙吗?” 蒋京墨眼尾倏然一沉。 第141章 哥,你杀了我吧 苏奈和蒋京墨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聊起蒋寒笙。 这个名字,不仅在蒋寒暝那里是禁忌,在蒋京墨这里更是众人不敢轻易提及的存在。 今天晚上好几次韩峥都想提蒋寒笙,每当话头一起,就被司徒摁了下去。 苏奈虽然看不见,但她耳力强,心思也敏锐,知道韩峥想说的不是蒋寒暝,而是蒋寒笙。 “前几天你急匆匆地赶回江城,就是为了蒋寒笙吧。” 苏奈干脆把话挑明。 蒋京墨气息一低,“蒋聪明和你说的?这个大嘴巴!” 他顿时觉得下午收拾蒋聪明那一顿收拾轻了,就应该再给他几巴掌。 “你别找小五麻烦。” 苏奈护着蒋聪明,“他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告诉我蒋寒笙的事,是为了让我帮你。” 她仰头,问蒋京墨:“蒋寒笙,连我都不能提吗?” 蒋京墨微微垂眸,对上苏奈的眼睛。 喉咙微哽。 他确实不想聊蒋寒笙,但苏奈态度已经摆了出来,他知道如果他拒绝聊这个天,那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苏奈都不会再问。 她会把这个边界线拉开,同时也会和他拉开一定距离,这意味着他们夫妻之间有秘密。 有隔阂。 而这,并不是蒋京墨想看到的。 “能。”他吐出一个字。 可苏奈感觉得到,蒋京墨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没有想逼他的意思,只是她隐隐感觉得到,蒋京墨不是没有实力拿下蒋家家主之位,而是他心里有阻碍。 这个阻碍她本以为是蒋寒暝,可后来她慢慢发现,蒋寒暝从来不被蒋京墨放在眼里。 他都无法成为蒋京墨的对手。 至于蒋三爷,也不是。 蒋京墨这样的人,不存在什么对手,他最大的敌人,只有自己。 只是“蒋寒笙”三个字,是他的心魔。 苏奈今夜,就想看清他的心魔。 两个肩膀受伤的人平躺在床上,盖着夏凉被,身材同样高挑的夫妻俩这样并肩躺着都显得长长两条。 蒋京墨不擅长讲故事,只简单和苏奈讲了讲他和蒋寒笙的关系。 “他是我一手养大的弟弟。” 一句话,说的苏奈心口一疼。 她头微微偏向蒋京墨,顿时知道了他痛苦的来源。 蒋京墨是蒋家大少,生下来就是当大哥的命。 蒋寒笙是蒋家二少,虽和蒋寒暝是双胞胎,可两个人的脾气秉性完全不同。 蒋寒暝从小性情冷戾、暴躁,不太讨喜;蒋寒笙则完全不同,他嘴甜,聪明懂事,也爱粘人。 尤其爱粘大哥。 蒋寒笙打小就很崇拜蒋京墨,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写作文,作文题目是《我最敬爱的爸爸》,蒋寒笙写的不是蒋三爷,而是蒋京墨。 蒋三爷被老师请到学校,看到儿子写的作文,气得鼻子都歪了,狠狠踹蒋寒笙两脚。 “蒋京墨是你爸爸吗?你把老子摆在哪里?” 蒋寒笙捂着屁股,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泪眼,有理有据道:“不是都说长兄如父吗?而且我最敬爱的人,就是大哥啊。” 蒋京墨也觉得没半点毛病。 蒋寒笙是兄弟团公认的团宠,主要是蒋京墨宠着他。 蒋聪明因为特殊身份,有大半时间是跟着杨婧在外面长大的,那些年少岁月,陪伴蒋京墨最多的人,是蒋寒笙。 只要认识蒋京墨的人,没人不知道他有一个同样英俊帅气,品学兼优的弟弟。 兄弟俩在漫长岁月里,都是一道华丽的风景。 蒋京墨脾气不好,话从来不喜欢说两遍,却能耐着性子一遍遍给蒋寒笙讲他不会做的题。 蒋寒笙从小体弱,经常生病,蒋京墨因为弟弟“久病”成医,后来和萧逸尘一起读了医学,很大原因是因为蒋寒笙。 蒋寒笙怕黑,蒋京墨的房间能整宿亮着灯;蒋寒笙怕水,蒋京墨也能由着弟弟做旱鸭子,不逼着他学游泳。 前二十年的人生里,蒋大少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给了弟弟蒋寒笙。 可也是蒋寒笙,差点送他下黄泉。 苏奈心一点点收紧,也在被子底下攥紧了蒋京墨的手。 “……所以,三年前你进入梅寒山,是为了救蒋寒笙?他和蒋寒暝设计了圈套,诱你进入,要你死?” “不。” 蒋京墨断然否认,“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苏奈听到这反而疑惑了,她翻过身子,触到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一吸气。 蒋京墨忙道:“当心点。” 聊到这会儿睡意全无,两个人干脆盘腿坐了起来,面对面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奈好奇得很,“我听得糊涂。” 蒋京墨点了一支烟,吐出香草牛奶味味的烟雾。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所以我差点弄死他。” 一顿,“蒋寒笙的两条腿,是我打断的。” 苏奈眉心重重一跳。 当年蒋京墨接到蒋寒笙的求救电话,带着十几个兄弟深入梅寒山,结果遭遇埋伏,兄弟们死的死,残的残。 他也差点死了。 其实苏奈拽着他,跟他求救的时候,蒋京墨已经快不行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苏奈抱出山林,人就那样倒了下去,那时候的他,已经看到了地狱之门。 可他进入梅寒山,唯独没见到朝他呼救的蒋寒笙。 乘风大师救了蒋京墨。 蒋京墨醒来后,第一时间当然是找蒋寒笙算账,他找的不光是蒋寒笙,还有三房的其他人。 蒋三爷,蒋寒暝,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那时候他父母刚死,蒋京墨整个人便是戾气的化身,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蒋寒笙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求蒋京墨:“哥,你杀了我,放过其他人吧。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啊。” 那时候的蒋京墨,坐在椅子上,看着凶恶无比,可眼尾红得能滴血。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蒋寒笙,伸手捏着他的下颌,冷冷一笑。 “他们是你的亲人,我呢?” 蒋寒笙浑身一抖,痛苦地闭上眼。 苏奈明白了。 算计蒋京墨的人,并不是蒋寒笙,或许他也是受害者。 只是他明知犯下恶行的是他亲爹和亲弟,但在把他养大的哥哥和亲爹、亲弟之间,他选择了亲爹和亲弟。 就像……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哥们,在她和赵雪儿之间,也选择了赵雪儿。 第142章 赵雪儿暴露真面目 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苏奈无比理解蒋京墨的心境。 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刺的感觉,太痛了。 锥心刺骨。 苏奈握着蒋京墨的手,在他大拇指上轻轻摩挲两下。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道:“蒋京墨,咱们真是同类。” 蒋京墨微微偏头。 他知道苏奈想说的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可怜虫。 可他们可怜吗? 他们不可怜。 他们睚眦必报,面冷心硬,任何胆敢伤害他们的人,势必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奈声音在暗夜中显得格外清浅,“你那个三叔,狼子野心。蒋寒暝既然已经废了,那么很有可能他会把希望重新放到蒋寒笙身上。” 蒋京墨听着,瞳眸往深处沉,眼底迸射出杀意。 苏奈感受到了。 可是,他真舍得让蒋寒笙去死吗? 苏奈种下心思,蒋寒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还需要进一步研究考量。 此时此刻,只怕难以入眠的,不只是他们。 玄参和忍冬等人赶到苏泰药业集团大楼门口,拦下了运行李的货车。 临时找了个地方,把东西先卸下。 事发突然。 大晚上的找房子不现实,几人只好先找了个酒店住下。 不仅是行李,就连平时照顾他们的丫头、小厮,苏奈也给了遣散费,一并撵出了苏家,一个不留。 苏奈出手阔绰,给的遣散费甚至比这些年他们在苏家拿的工资都高。 小琪领了遣散费,乐得眉开眼笑。 跟着赵雪儿在酒店安顿好,小琪就给老家的哥哥打了个电话,兴冲冲地和他商议在老家开店的事。 赵雪儿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 “你要回老家?”她阴恻恻的声音在小琪身后响起。 小琪急忙收了线,冲赵雪儿点头道:“是的雪儿姐,我打算和我表哥开个花店,已经买了回家的票了。” 赵雪儿眉心一凛,“你有钱吗?” “有啊。” 小琪兴冲冲道:“少主大方,给了我不少钱嘞,足够我盘下一个店面了。” 赵雪儿一听就变了脸色。 少主大方,意思是嫌她小气? “不许回老家。” 赵雪儿冷冷道:“我这还没说不用你呢。” 小琪不禁愣住,脱口而出道:“雪儿姐,你和少爷们不是被少主赶出苏家……” 她话音未落,赵雪儿眸色一戾,扬手便给了她一耳光。 “啪!” 小琪一下被打懵,尖叫一声,捂着脸立即红了眼眶。 赵雪儿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 忍冬的声音又冷,又沉。 “师父,我……” 赵雪儿想遮掩已经来不及。 忍冬大步走到跟前,轻轻掰过小琪的肩膀,拿掉她的手,便看到红了一片的脸颊。 小琪委屈地直掉眼泪,却又不敢告状。 她伺候赵雪儿多年,知道她的手段,她小心眼又记仇,要是惹了她一定好过不了。 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她可不想像那些被赶走的佣人一样,要么满身针眼,要么缺胳膊断腿的离开,甚至会落得个不治之症…… 可是在赵雪儿身边待着的每一天,都伴君如伴虎,需得小心谨慎,神经绷得紧紧。 这日子过的,比她在老家种地都累。 她也只是想多挣点钱,早日能够完成回家开店的梦想,赵雪儿知道她的梦想,却一直都在给她画饼。 到头来,怎么也没想到,反倒是少主帮她实现了这个梦想。 当然,她也说出了很多她知道的事情。 比如,霞婶当初是怎么来到苏家的,又比如,这些年赵雪儿都让她和小慧做了什么坏事。 “少主,我不能讲!” 小琪扑通跪倒,跟苏奈求饶:“我要是说了,一定会死的!” 苏奈淡淡:“晚了。从你拿到钱的这一刻,你在赵雪儿眼里就等于背叛。你手里攥着太多她的把柄,你以为赵雪儿会轻易放你离开吗?” 小琪惊恐地瞪大眼睛,想到小慧的结局,一时间万念俱灰。 苏奈看着她煞白的脸色,说:“她不能,我能。” 忍冬看着小琪脸上的巴掌印,嘴唇紧抿,看向赵雪儿的目光充满严厉。 “为什么打人?” 赵雪儿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幕会被忍冬瞧见,心下慌得不行,支吾道:“师父,我……” “二少,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小琪忽然朝忍冬跪下,手紧紧攥着他的裤脚,如同抓着救命稻草,浑身都在发抖,俨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忍冬倏然变了脸色。 赵雪儿心下一沉,她不由分说去拉小琪,“你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小琪却避她如蛇蝎一般,避开她的手边哭边往忍冬身后躲,嘴上语无伦次地嚎着:“别扎我,别扎我,疼!” “……” 赵雪儿僵在当场。 玄参、陆英和空青等人的房间住的都不远,这酒店隔音效果一般,他们听到动静都打开门走了出来。 就瞧见了这一幕。 也听到了小琪的话。 一时间,他们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曾经的一幕幕…… 三年前,揪着忍冬裤腿拼命躲避的人是赵雪儿,她避开的,是苏奈的手。 “师父,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雪儿怕疼似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可怜得很,任谁看了都觉得是苏奈欺负孩子,把她吓坏了。 如今,怎么换成了小琪? 玄参眸色一沉。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奈奈刚开始责罚雪儿的时候,为的是她欺负佣人。 那个时候他们认定了是奈奈在说谎,没有人信她。 赵雪儿目眦欲裂,大力将小琪从忍冬身后拽出来,劈头盖脸就是狠辣的一巴掌,“你胡扯什么!” 清脆的一声响,小琪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倒在了忍冬脚边。 忍冬、玄参四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赵雪儿在他们心目中,瘦的小猫一样,一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可刚才那一巴掌,掌力十足。 再见小琪瑟缩在地上,肿着半边脸,吓得浑身发抖的模样。 ……难道,奈奈说的,都是真的? 第143章 忍冬掌掴赵雪儿 忍冬头都快要裂掉了。 他一直相信眼见为实,可赵雪儿凶狠打人的样子就在他眼前,他还能说不信吗? “你在,干、什、么。”忍冬冷冷看着赵雪儿,咬牙切齿。 赵雪儿触到忍冬冰冷的目光,又瞥到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愕看着她的玄参、陆英等人,下意识攥紧掌心。 她冲动了。 被气昏了头,没按住手。 不,她被小琪给算计了! “师父……” 赵雪儿一改方才冰冷的面容,苍白着一张脸颤颤巍巍地替自己辩解,“她在说谎,我没有拿针扎她。” 忍冬眸色冷厉。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用针,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拿针扎小琪。 可是,小琪这惊弓之鸟的样子并不像装的,她是真的怕赵雪儿。 如果雪儿平时对她很好,她怎么可能怕成这样? 小琪甚至朝他跪下,求他救命! “你没有拿针扎她,可是这两巴掌,是不是你打的?”忍冬冷冷质问。 赵雪儿被他盯得瞳孔瑟缩,“我是,我是气急了……” “气急了就可以打人?” 忍冬扬声,二话不说,反手便给了赵雪儿一巴掌,“那我气急了,是不是也可以打你?” 赵雪儿头被打的一偏,忍冬气急之下没收力,她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忍冬。 “二哥,你打我?”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忍冬攥紧了手,原本他还在暗悔自己的冲动,可赵雪儿这声“二哥”让他又冷静了下来。 虽然正式拜了师,但赵雪儿从来没真的把他当过师父,还是拿他当哥哥。 所以才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二师哥!”陆英也没想到忍冬会对雪儿动手,忙走上前来,想开口求个情。 可看到小琪开裂的嘴角和肿得老高的半边脸,比雪儿不知道严重多少倍,求情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玄参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对忍冬说:“都已经进祠堂过了明路,她还在管你叫哥,你这个师父就没做好。” “是,怪我。” 忍冬痛苦地闭了闭眼,是他太陷入自己的执念里面,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害人,又害己。 赵雪儿捂着脸,眼泪扑簌簌地落,忽然之间不敢说话。 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说什么错什么了? 忍冬没有再理赵雪儿,他伸手将小琪从地上扶起来,把她带到一旁说话,让她别怕。 “你是签给苏家而不是卖给苏家,你是自由的,想走当然可以。” 他掏出手机,给小琪转了一万块作为医药费,还想给她转劳务遣散费时,小琪摆手拒绝了。 “不用了二少,少主已经给过我了。” 忍冬抬眸:“奈奈?” “嗯!少主很大方,给了不少遣散费。我开店的初始资金都有了。其他的人,少主也都给大家安排好了去处。” 小琪抿了抿唇,“少主说,这是她和你们之间的矛盾斗争,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忍冬心尖微疼。 “她还说什么了?”他迫切地想听到更多苏奈说的话。 小琪想了想,道:“少主说,良禽择木而栖,跟对了人才有可能走对路。还有,不要轻易相信人,最亲的人有时候捅的刀子反而最深。” 忍冬一怔。 脸色倏的一白,他极力掐着掌心才让自己稳住了身形。 她说的,是他们吗? —— 赵雪儿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心乱如麻,眼底落下阴霾。 她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会所的事,她和蒋寒暝都被苏奈给算计了,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她现在下半身还像是被电击似的酥酥麻麻的泛着疼。 蒋寒暝的情况只怕比她好不到哪去。 原本她还想回苏家后把落栀院从苏奈手里抢过来,进药池里泡一泡,有利于伤口的恢复。 没想到连家门都没能进去! 本来还指望玄参、忍冬等人能护着她,结果连他们也一并被撵出了门,他们居然都没反抗,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了苏家! 她憋着一肚子的火,听到小琪拿了苏奈给她的钱要离开,实在没忍住给了她一巴掌。 好死不死的,给忍冬给瞧见了! 一个小丫头而已,别说打一巴掌,打死又能如何?至于那么大惊小怪么。 不过,有损她平时温柔淑女的形象就是了。 赵雪儿想的是另一档子事。 她这三年安排进苏家的人,都被苏奈拔钉子似的一颗一颗给拔走了。 从霞婶、小慧,再到现在的小琪,她的几个心腹都不在她身边,说不定小琪已经倒戈了,那个见钱眼开的东西! 赵雪儿眼底淌出杀意,她当然不能让小琪就这么回老家,她知道她太多事。 掏出手机,她正准备吩咐什么,门就被敲响。 赵雪儿心神一凛,赶忙将手机锁屏,收好。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调整好表情,前去开门,以为是忍冬,没想到站在门外的却是…… “三师叔?” —— 酒店一楼有个古风音乐酒吧。 台上有舞者在跳一支古典舞,旁边乐手在弹古琴,弹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可听在玄参耳朵里,呕哑嘲哳难为听。 忍冬走过来,就看到玄参蹙紧的眉头,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怎么了?” “难听死了。” 玄参毫不留情地评价,“跟奈奈的琴技比起来,简直一个地一个天。” 忍冬替乐手说话:“你不能拿别人跟奈奈比,奈奈的古琴师傅是泰斗级人物,她从三岁练琴,已经是艺术家级别,不是普通人可比。” 兄弟俩坐的前排VIP座位,交谈的内容全落在了乐手耳朵里,很刺耳。 乐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抱着琴离开。 “……” 玄参吃了两记白眼,却不以为意,“我又没有说错。” 忍冬伸手招来酒保,耳语几句,包了场。 舞者退下,客人经过酒保交涉后也纷纷拿钱离开,酒吧很快空寂下来。 “安静了,喝酒吧。” 忍冬和玄参碰了碰杯子,喝了一会儿闷酒。 半晌,忍冬忽然抬头问玄参:“你是不是很恨我?” 第144章 是他们冤枉了奈奈! 玄参看向忍冬:“恨你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三年前我把雪儿带回家,我们和奈奈不会闹成这个样子。你们,也不会和我一起被她赶出家门。” 忍冬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如今,我们都无家可归了。” 玄参周正的脸上闪过些复杂情绪。 他喝一口酒,“这段时间不知是不是闹的太厉害,我总是不经意想起小时候在街头流浪的日子。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苦啊。 我爸妈走的早,家里穷的叮当响,亲戚朋友都不愿意要一个累赘,我就像一个皮球被推来推去,见惯了冷脸、白眼。 遇到奈奈那时候,我正在堂叔家帮工,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又经常吃不饱饭,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去集市上碰碰运气,赶上哪个摊主心情好,看我可怜,能给我一个包子或者烂掉卖不出去的水果,就这样充饥。” 谈起这些年幼时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细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或许人总是对苦难记得格外牢。 “也就是那天,我在包子铺前遇到了奈奈。” 想到那日那时,玄参眼睛放出亮光,嘴角也浮起一丝笑。 “她穿着一件紫色小袄,头发盘成两个圆髻扎在脑后,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油饼,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粉雕玉琢的像个奶团子。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巴巴地瞅着刚出锅的肉包子。” 喷香的炉包冒着热气,玄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小奈听到了饥肠辘辘的声音,扭头看过去,就对上玄参黑瘦的一张脸。 “老板,来四个包子。” 苏小奈从钱包里掏出硬币,递给老板,奶声奶气:“帮我分成两份装可以吗?” “好嘞!” 老板抓了四个包子递给苏小奈,苏小奈伸手接过,就将其中一份递给玄参,“给。” 玄参一怔,对上苏小奈澄澈漂亮的一双大眼睛。 “我吃不完,哥哥帮我吃。” ……于是乎,两个小家伙蹲在街边,捧着肉包子,一个大口大口的吃,一个小口小口地吃。 苏小奈只吃了一个,剩下的三个包子,一个油饼,还有糖葫芦,都进了玄参的肚子。 玄参打了个饱嗝,那是他记忆中吃的最饱也最香的一顿。 可是一转头,苏小奈就不见了。 “我眼看着一个戴着黑帽的男人把奈奈抱走,捂住了她的嘴,就知道是拐小孩的,那时候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或许是刚吃了一顿饱饭,身上有劲,便一把抱住奈奈的脚,大喊了起来。人贩子拔出刀,要捅我,奈奈比他速度还快,把一枚针扎进那人肩膀,刀才脱了手。” 玄参瞄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留下的一道浅疤,疼他都忘了,只记得苏小奈扎针时小脸紧绷的那份冷酷。 “后来师父和姚姨就来了,当街把坏人给制伏,奈奈跟师父说是我救了她,求着师父把我带回了家。” 玄参轻笑:“她那么小的年纪,就看出了我生活的窘迫。如果没有奈奈,我不会成为苏家大少爷,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想到这,玄参目光中充满哀伤,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会动手打她,还打得那么狠。我是拿奈奈当亲妹妹,可是哪有哥哥会对妹妹动手的?” 玄参声音颤抖,里面藏着浓浓的愧疚和后悔。 忍冬一颗心揪了起来。 他听出了玄参的后悔,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你是不是想说,咱们当年,冤枉了奈奈?” 玄参蓦地抬头。 他对上忍冬幽深的眼眸,声音发沉,“忍冬,我知道雪儿在你心里分量不一般,这些年我和空青、陆英爱屋及乌,也把雪儿当妹妹看待。一方面是因为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出身相同,心疼雪儿,等于心疼曾经的自己,这是我们的私心。” “可是这三年雪儿的种种表现你都看到了,医术不修,管家能力不行,整个苏家被她和她的养母搞得乌烟瘴气。” 忍冬凛声:“她从小没学过,这不是她的错。” “你还护着她!都是你惯的!” 玄参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脸色彻底冷下来,“那么刚才,她冲小琪呼巴掌,耍小姐脾气,也不是她的错?” 忍冬抿唇,说不出话。 “你的心,偏得太重了。” 玄参伸手一戳忍冬心脏的位置,却又黯然道:“不只是你,还有我们。” 他凝望着外面暗无边际的夜色,声音喑哑。 “这些天,我忽然看明白很多东西,可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偏见里不愿相信,不愿承认。直到刚刚,我看到赵雪儿冷着脸朝小琪呼巴掌,那一巴掌不只打了小琪,也打醒了我。忍冬,我们和奈奈从小一起长大,小东和小西也是打小跟在奈奈身边伺候,你见奈奈打过她们吗?” 忍冬蓦地一怔,如遭雷击。 “没有。非但没有,奈奈还待她们如妹妹一般。” 玄参嘴角渗着苦涩滋味,“我踢了小东一脚,奈奈为了替小东讨回公道不惜要跟我动手。雪儿会为了小琪这么做吗?” 忍冬白着脸,一言不发。 “沙棠说的没错,咱们是奈奈最亲近的人,理应最了解她的品性。她虽贵为少主,可从来不曾在家里摆过什么少主架子,对我们,对小东小西是如此,又怎么可能虐待雪儿? 你看看小昭。 我专门调查过,小昭家境也不好,很小就被父母逼着进城打工,高中都没有念完。她到奈奈身边,是因为奈奈眼睛看不见需要一个保姆,可奈奈并没有嫌弃她的出身,不仅收她为徒,还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她对小昭都能这么好,何况对你亲手捡回家的雪儿。” 忍冬一颗心抖得厉害。 “我以为……”他说不下去。 玄参帮他说,“你以为,奈奈是因为误会你和雪儿的关系,嫉妒你对雪儿好,所以才故意针对她。不只是你,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细细想来,这完全是我们出于男性思维,对她的偏见。你可知,蒋京墨是怎么和奈奈走到一起的?” 忍冬抬头,又摇头。 他不知。 “原本,奈奈要嫁的人是蒋寒暝,可蒋寒暝欺负奈奈看不见,想玩一出李代桃僵,他真正想娶的人是他的养妹林纤纤。 结果被奈奈无意中听到,你猜奈奈是怎么做的?” 玄参冷哼,“她根本没和林纤纤撕扯,甚至都没和蒋寒暝闹,扭头就嫁给了蒋京墨。 你懂了吗? 如果雪儿要和她抢你,她根本不会和雪儿争什么,她只会把你让给她,放弃她,也抛弃你。这,就是苏家少主,苏山奈。” 忍冬狠狠一震。 第145章 要全脱? 苏奈让人把药池里的水抽干了,重新灌上水,泡上药,带着蒋京墨一起下药池。 蒋京墨披着浴袍站在岸边,看着咕嘟嘟冒泡的药池,问苏奈:“要全脱?” 苏奈已经先一步下去了。 她解开浴袍,直接全裸着下去了,动作那叫一个潇洒。 “最好全脱。” 苏奈回头,“我今天备的这药包不仅有利于愈合伤口,还滋阴补阳。” 她冲蒋京墨招手:“别磨叽,快下来。” 蒋京墨便也痛快地脱了浴袍,迈下台阶,进了药池。 这还是他第一次泡药浴,感觉很新奇。 除了药味太浓有些熏头,倒是挺舒服,跟泡温泉的感觉差不多。 见他表情怪怪的,苏奈问:“怎么了?” 蒋京墨抬头看她:“像是泡温泉。” 苏奈笑:“差不多。” 她朝蒋京墨‘游’过去,拉着他的手往更深的地方去,好让水面没过俩人肩膀,对伤口更好。 两个人后背抵着池壁,只有脑袋露出来,画面颇为滑稽。 “这药池是岳母建的?” “对。” 苏奈说:“老妈去西地,看了人家杨贵妃的海棠汤,来了灵感,回来就给自己建了个药池,经常带我进来泡。” 蒋京墨觉得他丈母娘也是个妙人,创造力很强,脑袋里的想法天马行空,千奇百怪。 难怪奈奈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药香,也难怪她的血有解毒功效,都得益于此。 泡了片刻,蒋京墨被药味熏得昏昏欲睡。 “阿墨。”苏奈唤他。 蒋京墨“嗯”了一声,嗓音慵懒,苏奈每次这样叫他,他都觉得耳朵发痒。 嘴巴也发痒。 想亲她。 苏奈半眯着眼睛,没察觉到蒋京墨这些浮想联翩的心思,只顾着跟他商议正事。 “明天我们和韩峥、司徒他们一起回江城吧。” 蒋京墨朝她看过来,微挑了下眉。 苏奈对上他的视线,“我想去你的实验室看看,再跟你谈进一步的合作。” 先前山奈中医馆要跟京科国际合作药茶项目的时候,是蒋京墨作为甲方考察山奈中医馆的资格,如今则颠倒过来了。 京科国际的新药研发需要苏家的药材,苏泰药业是他们想合作的对象。 蒋京墨态度调整得既快又自然,当即应下,“好。” 又故意地问了句:“这次去公司想以什么身份?总裁夫人,还是苏家少主?” “都行啊。” 苏奈动了动身子,朝他划过来,伸手揽过他的脖颈,“都是我。” 蒋京墨唇角挑起,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揽,吻住她的唇。 两个人亲了半晌,倒也没再搞别的动作。 蒋京墨低头问她:“不继续找妈妈了?” 他一双桃花眼在药浴的氤氲下显得深邃又迷人,溢满温柔。 苏奈这几天被蒋京墨收拾狠了,甫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几乎要溺毙在他的眼神里,不愿意躲开视线。 蒋京墨在她腰间捏了下,碰到她的痒痒肉,苏奈才回过神来。 “我想等她自己回来。” 苏奈声音清浅,目光坚定,“我把家守好,妈妈会回来的。” 家在,人就在。 —— 苏奈伤得没蒋京墨重,泡了会儿就走了。 蒋京墨遵医嘱,继续待在池子里泡着,很快韩峥、司徒穿着浴袍走了进来。 韩峥还事先在鼻子里塞了两团卫生纸。 ……完全不顾及形象。 蒋京墨看着他们,蹙眉,“你们进来干嘛?” “嫂子让我们来的,说这药池滋补,对身体好。” 又道:“稍后舅舅和小五也要来。” 杨敛和蒋聪明正在外面切磋呢,打得虎虎生风。 韩峥和司徒迅速解开浴袍下来,倒是没像蒋京墨全裸,穿着平角内裤。 司徒常年健身,胸肌腹肌都有,身材堪称完美;韩峥健身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点肌肉,但不多,他肤色白,干净又清爽。 “哎嘶,好舒服啊。” 韩峥迅速朝蒋京墨游过来,斯哈个不停。 蒋京墨一脸嫌弃地瞪向他:“别出怪声。” 韩峥闻言,贱兮兮地问蒋老大:“这里面没有你们的爱液吧?” “滚蛋!”蒋京墨在池子里踹他。 韩峥迅速滚走,朝司徒游过去。 泡了一会儿,韩峥满脸享受地闭上眼睛,“真舒服啊。这里环境是真的好,难怪老大你都乐不思蜀了。” “马上就回去。” 蒋京墨道:“明天我和奈奈,跟你们一道走。” “你们也回江城?那太好了!” 韩峥满脸惊喜,看了司徒一眼,司徒温润的脸上也浮起笑意。 虽然公司的事他们都能够处理,但老大在,毕竟更安稳些,蒋京墨无疑是京科国际的定海神针。 三个人凑在一起,很快就聊到新药开发的项目。 苏奈还贴心地让人送进来红酒和果酒,让他们边喝边聊。 她回房间冲了个澡,就去找南星了。 南星跟沙棠带着大病初愈的冰冰在院子里玩,南星从小就喜欢狗狗,只是她四哥狗毛过敏,养不了。 她也只能经常在外面和狗狗玩一玩。 “师姐,晚上可以吃到驴肉火烧吗?”南星进门就问。 苏奈正在盘头发,闻言哭笑不得,“家里没有驴肉,我上哪给你弄驴肉火烧?” 南星道:“我让蒋聪明下山去买驴肉了。” “就馋这口了是吧?” 苏奈点点南星的鼻子。 南星冲她十分虔诚地点头,把她当食神似的拜了拜。 苏奈被她逗的直笑,“行,满足你。” “师姐最好了!” 南星开心地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粘豆包似的粘着姐姐。 苏奈知道南星去蒋家给蒋寒笙看过腿,问她:“蒋二少的腿,伤得严重吗?” 蒋老爷子给苏奈打过电话了,想让她帮着看看蒋寒笙的腿伤。 “别让阿墨知道。那臭小子……知道得跟我急。” 蒋老爷子叹口气:“算是我的私人请求吧。” 老爷子都求到这份上了,苏奈没有不应的道理。 “挺严重的。” 南星点头,给苏奈比划了一下,“这一块的肌肉已经坏死,呈现萎缩状态了。” 又道:“反正我治不了。” 苏奈眼眸一深,毕竟三年过去了。 乘风大师都束手无策的事,只怕无力回天。 看来当年蒋京墨是真的对蒋寒笙下了狠手,没有留情。 第146章 他不仅蠢,而且坏 翌日,苏奈便和蒋京墨带着众人一起,浩浩荡荡从梅雾山离开。 姚姨和小东、小西留下来看家。 回程路上,苏奈和蒋京墨乘坐一辆车,冰冰就卧在他们脚下,一上车就开始睡觉。 苏奈在蒋家住了三年,这次出来还是因为听说了母亲的行踪,结果一路从苏凉山回到梅雾山,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你跟着我离开江城这么久,阿公没骂你?”苏奈问蒋京墨。 蒋京墨回程路上已经提前开启工作模式了,笔记本电脑、手机、平板三个设备来回倒换,闻言抬了下头。 恍了下神,才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怎么没骂。” 蒋京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肩,“说我有了媳妇忘了爷爷。” 苏奈轻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段时间蒋京墨一直跟出来陪在她身边,家里的事公司的事都放下了,哪怕中间他们吵架,他都只是短暂回去了一下。 很快又回到她身边。 无论是陪伴还是安全感,蒋京墨都给的很充足,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 只是说的少,做的多。 苏奈朝蒋京墨伸手,“肩膀疼?我给你按按。” “不是疼,僵。” 蒋京墨指了指肩胛骨的一个地方,苏奈用大拇指揉了揉,“这里?” “对。” “确实僵。” 苏奈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只手一前一后捏住他的右肩,忽然扭了一下,“嘎嘣”一声。 “我……”嚓。 蒋京墨鼻间青筋暴起,有那么一瞬他觉得魂儿都暂时脱离了身体。 苏奈没给他缓痛的时间,“忍着,再来一下。” 又是嘎嘣一声。 蒋京墨魂儿彻底没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嘴唇抿得都发白,憋笑憋得胃疼。 万万没想到,正骨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大少爷身上。 还是大少奶奶亲自动手。 蒋京墨斜靠在座椅上,等待魂魄慢慢复位,满脸哀怨地看了苏奈一眼:“你想谋杀亲夫就直说。” “我要是想谋杀亲夫,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苏奈拍拍他,让他坐起来,“你活动一下肩膀,试试还僵吗?” 蒋京墨坐直身体,感受了一下左肩,确实舒服了很多。 “不僵了。”他第一次感觉到正骨的厉害。 司机在前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满脸的跃跃欲试:“夫人,回头能……给我也正一正吗?” 苏奈点头:“好啊。” “您,怎么收费?”司机小心翼翼地询问。 苏奈笑:“免费。” 司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连连道谢。 蒋京墨轻抚了一下肩膀,看向苏奈:“我也免费吗?” 苏奈很认真地想了想:“你可以肉偿。” 噗…… 到底谁才是老司机? —— 赵雪儿一晚上没有睡好。 昨晚她没能见到忍冬,而空青和她说的话,让她意识到了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严峻。 小琪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让忍冬生气的,是她在撒谎。 “你忘了三年前奈奈为何罚你?她罚的就是你在苏家耍小姐威风,欺负底下的人。当时你没有承认,而我们也是不信的,觉得奈奈在撒谎。” 空青神情冷峻,“可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让三年前的事得到了证实。不是奈奈在说谎,而是你在说谎。” 赵雪儿幡然醒悟,如遭雷击! 她都快忘了三年前的事。 难怪当时忍冬和玄参的脸色那么难看,陆英也罕见地闭着嘴,没有为她求情。 竟是如此。 这下糟了。 信任的建立是艰难而漫长的一个过程,可往往崩塌就是一瞬间的事。 一旦他们以为三年前说谎的是她而不是苏奈,怀疑的种子种下,就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他们会陆续推翻曾经相信的一切,内心的天平也会从她这里逐渐偏向苏奈——那她这三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空青自然是向着她的。 陆英是个傻白甜,好糊弄,他不足为虑。 玄参脾气暴躁,吃软不吃硬,又一向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即便他知道他冤枉了苏奈,也不可能低下头去主动跟她道歉,她只需要哄着他就行。 最难搞的,是忍冬。 看似忍冬是几个男人里面最疼她的,可只有她清楚,忍冬面冷,心更冷,私底下他几乎没对她笑过。 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笑,都是在苏奈面前。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三年前他把苏奈罚进梅寒山,人刚进去,他就担心的白了脸,准备了厚厚的衣服,还有食物、水,让门卫给苏奈送进去。 赵雪儿当时嫉妒得快要发狂。 她被毒蛇咬伤,差点丢了性命,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而苏奈只是在山上待一会儿他就心疼得不行了。 好在门卫是她的人,赵雪儿压根没让他们给苏奈送。 梅寒山上光秃秃一片,除了雪就是野兽,苏奈就算不被野兽吃掉,也会冷死、饿死。 那几日,忍冬几乎也不吃不喝,就陪着苏奈那么熬着。 甚至在她十八岁的生日宴上,陆英和空青给她布置了一场宴席,忍冬也无心参加,特意弹奏了一支曲子,就为了让苏奈听到,能够服软,早日回家。 赵雪儿用了三年的时间,才一点点挤进忍冬心里,不能就这么出局。 忍冬和玄参在酒吧喝了一夜的大酒。 宿醉以后就是头痛欲裂。 玄参还趴在酒桌上睡着,忍冬觉得心脏不舒服,想回房吃药,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赵雪儿。 头顿时更疼了。 忍冬神情岿然不动,甚至有一道冷冷的声音在心头响起:装什么装。 玄参说他偏心说的一点没错。 过去三年,他确实把心给长歪了。 有时候直觉告诉他,奈奈没有说谎,那些事都不会是奈奈做的……可是一转头看到雪儿的泪眼,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心疼。 死去的妹妹,象征着一部分死去的自己,忍冬很想抓住那一点消失的东西,证明自己现在还存在着,并且活得很好。 可是玄参今天讲的那个故事,也让他想起了他和奈奈的初相逢。 他之所以存在,还活得很好,是因为奈奈啊。 他是雪儿的恩人,可奈奈是他的恩人。 而他,却为了他救的人,选择委屈救他的人——他不仅蠢,而且坏。 坏透了! 第147章 开始怀疑赵雪儿 赵雪儿本来就没完全睡着,听到脚步声,知道忍冬回来了。 她没动,因为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多么可怜。 一定像极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哪个男人不吃这一套? 赵雪儿小心脏扑腾扑通地跳着,她就等着忍冬把她抱起来,然后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选择原谅她。 毕竟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呢? 这样想着…… 忍冬却一步、两步缓缓走到她跟前,没弯腰,没抱她,而是直接绕开她,去开门。 “……” 期待落空,赵雪儿觉得心脏也空了一秒。 耳听得忍冬就要推开门进去,赵雪儿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还得装成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师父……” 对上忍冬锐利又冰冷的眼眸,赵雪儿一下子被冻得清醒过来。 “不装了?” 忍冬脸色苍白而冷酷,没有一丝温度,“不装了就进来,咱们聊聊。” 他没有管赵雪儿,径自走了进去。 没人抱,就只能自己起。 赵雪儿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扶着门框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忍冬捏着水杯,咽下一颗药。 他的心疾又发作了? 赵雪儿心里一咯噔,“二哥,你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忍冬吞下药,回头看着赵雪儿。 赵雪儿满脸的关切不似作假,忍冬冷硬的面孔稍缓,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冰冷得很。 “你若是再改不了这个口,就干脆脱离师门,我不缺你一个徒弟。” 赵雪儿听着这番狠话,心头一紧。 “不要师父!” 赵雪儿双膝落地,白着脸求:“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叫了。” 忍冬没有让她起来,而是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直盯得赵雪儿心里发毛。 “说吧。” 赵雪儿被忍冬强大而冷冽的气场包裹着,大脑一片空白。 “说,说什么?” 忍冬同样有着一双桃花眼,只是他的桃花眼透着冷清,极少温度。 “说说三年前的你,都做了什么。” 赵雪儿被问的心脏一缩。 难道真的如空青所说,他们开始怀疑她了? “我,我没有做什么啊。” 赵雪儿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弱道:“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审我?打小琪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再打人了……” “这不是你第一次动手打人,对吧?” 忍冬目光冷冽,“小琪躲开你,说别扎她,说明……要么你用针扎过她,要么她见你用针扎过别人。” 赵雪儿脑袋轰的一声,脸色煞白。 “不,没有!” 赵雪儿当即否认,急忙膝行两步上前,冲忍冬说:“师父,我没有拿针扎过别人,我只被小师叔扎过。” “可小琪是在奈奈离开后才来的苏家。” 忍冬这会儿脑袋清楚得很,眉眼依旧冷,“奈奈确实会用针扎人,可她扎的都是坏人,不会拿这一招对付自己人。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赵雪儿听着他笃定的口吻,对自己的信任度已经降至冰点,顿时如临大敌。 冷汗渗出,她后背一下湿透。 —— 江城。 苏奈一行人下了飞机,就直接坐车回家。 蒋京墨在飞机上睡了一路,韩峥忍不住对苏奈说:“嫂子,你真厉害。老大自从和你结婚后,这睡眠质量杠杠的,在飞机上都能睡着。” “确实。” 杨婧补充一句,“都不用我了,可让我省了不少心。” 苏奈:“还行。他挺好弄的。” “……” 一帮人就这么当着面蛐蛐他。 蒋京墨也觉得自从他和苏奈结婚后,他周围这群人的胆子都大了很多,天天在他的雷区疯狂试探。 回到蒋家,几人先去北苑跟老爷子问安。 布布在老爷子屋里,睡着了。 众人围着他看了好半晌,离开这段时间,感觉布布又长了。 但还是憨态可掬的样子。 杨婧和蒋聪明问安后先走一步,蒋京墨和苏奈留下来陪老爷子说说话。 苏奈先主动交代了离家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包括她母亲的行踪,她知道这也是老爷子关心的。 蒋老爷子听后,思索良久。 “你妈妈那个人,做事一向诡秘,你既说在苏凉山和梅寒山都发现了她的踪迹,那就说明她确实去过这两个地方,这一趟也不算白走。” 蒋老爷子看着他们,“我听说你俩在梅寒山都受伤了?伤哪了?” “肩膀。” 苏奈穿着吊带裙,倒是方便,把外搭往肩膀处一拨,就露出肩伤,在药池泡过以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苏奈主动将伤摊开老爷子看,就是为了让老爷子放心。 蒋老爷子确实放心不少,点了点头。 又朝蒋京墨看过去。 苏奈回头,见蒋京墨完全没有半点她这样的自觉,盘腿坐在软垫上一动不动。 “你愣着干嘛?” 苏奈道:“把上衣脱了,让阿公看看你的伤。” 蒋京墨:“都好了,还看什么?” 啧。 苏奈心道:这孩子真不懂事。 “脱。” 苏奈不跟他啰嗦,“别磨叽。” 蒋老爷子不语,只在旁边一味瞧热闹。 媳妇发了话,蒋京墨无奈,偏又无可奈何,只好去解纽扣,把衬衣扒了。 蒋老爷子原本还在看热闹,待看到大孙子肩膀上的箭伤,表情当即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一沉,连带着暑气都消减几分。 蒋京墨就算再不懂事,此刻也主动安抚老爷子,“爷爷,没事。毒,奈奈已经都给我吸出来了。” 他不忘把功劳归给苏奈。 苏奈心下一动,看了蒋京墨一眼,知道他是怕老爷子怪她。 蒋老爷子如何看不出来,瞪了蒋京墨一眼,“奈奈是你媳妇,她遇到危险,你挺身而上是应该的,别把你爷想的这么小气。” 蒋京墨这才冲老爷子露了个孙子似的乖笑。 蒋老爷子把蒋京墨撵走,让他该忙忙去,留下了苏奈。 苏奈沏上云雾茶,书房里很快茶香四溢。 “家里的茶园新收了一批茶,成色一般,您先凑合喝。回头我着人重新打理一下,再给您带回来。” 她说的不是“寄回来”,而是“带回来”,言语中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家的一份子了。 蒋老爷子自然受用,连声说好。 抿了口茶,蒋老爷子捏着茶杯,神色肃下来。 “在梅寒山放毒箭的,知道是什么人吗?” 第148章 唇红齿白的少年 苏奈握着茶盏的手一顿。 她清楚老爷子的软肋是什么,蒋京墨中了毒箭,这一箭是为了她挨的,老爷子不会怪罪她,但同样不会放过放箭的人。 “我看到了她的脸,像极了我妈妈。”苏奈说。 蒋老爷子倏然抬头,眼神中流露出诧异。 “像你妈妈?” “是。我有一些怀疑,总觉得那个人离我很近。” 苏奈盘腿端坐在软垫上,面容沉静,复明的双眸散发着暗芒。 “阿公,我给您看一张照片。” 她拿出手机,找出一张赵雪儿的侧脸照,递到蒋老爷子面前,“您看看,这是谁。” 蒋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眼,“这不是……” 他下意识想说“是你”,但又抬头看了苏奈一眼,摇了摇头:“很像你,但不是你。” 苏奈轻轻一笑,“您再瞧瞧,像吗?” 蒋老爷子看着苏奈这张古典精致的面容,再看看照片中的女子,半点相似度都没了。 “不像了。” 苏奈唇角微扬,“都说眼见为实,其实有时候人的肉眼是很有欺骗性的,会记住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蒋老爷子不禁问:“这女子是谁?” “是我二师哥的徒弟,叫赵雪儿。” 苏奈淡淡:“他们都说她很像我,起初我也觉得像,后来发现,我们也只是五官和脸型有些相似。可在五官、脸型、身形都比较相似的情况下,如果对方的穿衣打扮再和我很像,那就足可以以假乱真了。这一点,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 她跟老爷子说当年被师兄们扔进梅寒山的起因经过。 “……小师哥一口咬定我往赵雪儿的房间里放了毒蛇,因为他起夜的时候亲眼见我进了她的房间。我当时觉得他是故意污蔑我,人证、物证都在,我百口莫辩。在梅寒山上,我看到‘妈妈’朝我放冷箭时,我内心是崩溃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起了死念……” 蒋老爷子眉心一凛。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把阿墨从梅寒山救回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时,也是那半死不活的模样。 哀莫大于心死。 人生总有很多过不去的瞬间,尤其是被最亲的人伤害的时候…… “阿墨确实救了我。他又救了我。” 苏奈提到蒋京墨,方才如雪般冷清的眉眼一下融化成水,“如果没有阿墨替我挡下那一箭,现在的我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蒋老爷子说:“那是他应该做的。” 苏奈却摇摇头,“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应不应该,只看自己愿不愿意。阿墨替我挡箭,是因为他爱我;师哥们能为了赵雪儿舍弃我,是因为我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们没有那么爱我,就这么简单。” 曾经只要一想起来就心脏发疼的场景,如今再提起来情绪已经十分平静,苏奈便知道她放下了。 “让你委屈的人,比谁都知道你的委屈。” 蒋老爷子说:“你永远不需要为了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任何时候,遇到任何事情,活下去——这该是唯一的信念。” 苏奈点头,认真受教:“您说的是。” 她继续说:“也是因为这一箭,那一张极似妈妈的脸,让我突然明白,当年小师哥看到的那个‘我’,并不是我,而是像极了我的她。所以,我想,在梅寒山上放毒箭的人,一定和赵雪儿有关系。只要顺着她的身世往下查,总能查到点什么。” 蒋老爷子点点头。 “有方向,那就查下去。” 他又抿了一口茶,“有任何需要我这边帮忙的,你尽管说。” “眼下就有。” 苏奈并不跟老爷子客气,抿了下唇,“还有件事,我得跟您坦白。” 蒋老爷子洞若观火,“是关于蒋寒暝的吧?” “是。” 苏奈点头。 她将蒋寒暝和赵雪儿联合起来算计她,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过程详细地说给老爷子听,蒋老爷子听得神色冰冷。 “畜生!”他冷喝一声,气得重重咳嗽起来。 苏奈感受到老爷子的愤怒,起身走到老爷子身后,给他按着后背上几个穴道让他不要动肝火。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蒋寒暝和赵雪儿算是两败俱伤,谁也没有放过谁。只是后来……”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是阿墨动的手。” 蒋老爷子虽然足不出户,但对外面的事了如指掌。 他深叹一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蒋寒暝心术不正,自食恶果,这个恶果三年前就该他咽下去。可惜了阿笙。” 苏奈低头看着蒋老爷子。 她原本以为蒋寒暝被废了这事老爷子心里会不舒服,毕竟蒋寒暝也是他亲孙子,可如今一看,老爷子更看重蒋京墨和蒋寒笙。 或许,蒋寒暝从来都没有被老爷子放在过“继承人”的候选人之列,他只是蒋京墨的一块磨刀石。 他也确实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 “走吧,跟我去看看阿笙。” 老爷子拄着拐杖,带着苏奈去了南苑,去的路上还悄悄问她:“阿墨不知道吧?” 见老爷子一脸心虚,小心翼翼的样子,苏奈忍不住想笑。 “现在还不知道。” 苏奈:“不过这家里的事瞒不住您,自然也瞒不住他,他早晚会知道的。” 老爷子撇撇嘴,“不管他,等他知道了再说。” 苏奈轻笑出声。 她现在知道蒋京墨那一副傲娇的模样随了谁了。 进了南苑。 照顾蒋寒笙的护工说二少今天腿又疼了,吃了一片止疼药睡了好半天,刚刚醒过来没多久。 蒋老爷子闻言,轻轻叹口气,脸上说不出的心疼。 苏奈都看在眼里。 看来蒋京墨和蒋寒笙在老爷子这里,才真的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蒋寒笙的房门开着,他坐在飘窗上,两条长腿笔直地伸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束夕阳的暖光打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照着他的侧脸和煦又明亮。 苏奈看得愣住。 她知道蒋寒笙和蒋寒暝是双胞胎兄弟,蒋寒暝的五官和蒋京墨就有几分相似,苏奈做好了蒋寒笙会既像蒋京墨又像蒋寒暝的准备。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蒋寒笙居然会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很……漂亮。 第149章 你配得上他的爱吗 蒋寒笙的皮肤瓷一样的白,细软的头发半长不短,像个卷毛小狗,说不出的秀气、乖巧。 “爷爷。” 看到蒋老爷子,蒋寒笙从书中抬起头,绽开一个笑。 笑容软乎乎的,直亮到人心里去。 苏奈确实惊讶。 她以为蒋京墨亲自养大的弟弟会是个酷哥,没想到竟是个甜妹儿。 难怪,蒋京墨会如此宠他。 蒋寒笙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苏奈后渐渐收拢,方才慵懒的坐姿也变得端正了些,合上书本。 “爷爷,这位是?” 他这样问着老爷子,视线却没有从苏奈身上挪走。 女人实在是美。 蒋寒笙自小见惯美人,不用说别人,他大伯母就是江南第一美人,他大哥更是从小帅到大,生图经常美上热搜。 可眼前的女人,有着如仙人般的容貌和绝尘脱俗的气韵,浅蓝色的刺绣旗袍穿在她身上,有种青花瓷般的美,清冷又温柔。 她身上甚至没有别的配饰,只一个银簪别在发髻上,站在那像哥哥画的水墨画。 蒋寒笙已经猜出了苏奈的身份。 “这是你大嫂,苏奈。”蒋老爷子的答案,证实了他内心的猜测。 蒋寒笙的眸色冷清下来。 原来,这就是哥哥新娶的媳妇。 他微微抿唇,并没有称呼苏奈,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遵循。 蒋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继续给他介绍,“奈奈精通中医学,我的病就是她帮着调理好的,我让她过来给你看看腿。” 又用眼神警示蒋寒笙:小子给我客气点,别犯浑。 通常这样的眼神,蒋京墨看的比较多。 蒋寒笙从小就乖巧可爱,很少惹祸,可这样的孩子往往一作就作个大的,收都收不住。 苏奈今天没带医药箱过来,乘风大师都看不了的病,她不敢托大。 只是老爷子的面子不能不给,便想着先过来看看。 不是没感觉到蒋寒笙对自己的防备和疏离,苏奈抬眸,淡淡问:“二少,让看吗?” 苏奈不开口的时候温婉无公害,可一张口气场全开,蒋寒笙下意识心头发紧。 他忽然想起‘大嫂’的身份,她姓苏,是苏门第四代传人。 苏家少主。 无论家世背景还是身份,都不输给他大哥,两个人可谓门当户对,势均力敌。 那么他们的感情如何呢? 这算是联姻吗? 一连串的问号在蒋寒笙脑袋里冒出来,唯独没有回应苏奈刚刚问的那个问题。 如此,已经很失礼了。 蒋老爷子再疼孙子,脸色也沉冷下来,“阿笙,你大嫂在问你话。” 蒋寒笙神色一凛,见爷爷生气了,方回过神来。 他腿动不了,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面对苏奈,抿了抿唇,“可以。麻烦你。” 言语中依然是疏离的。 苏奈不在意这些,毕竟不是她亲自养大的弟弟,再说蒋寒笙身上还背着蒋京墨的官司,她对蒋寒笙也没有多余好感。 她走上前,先给蒋寒笙探了探脉。 两只手,探了好久,一句话都没有问。 蒋老爷子在一旁神色沉沉,透着说不出的紧张。 蒋寒笙原本不紧张,毕竟这些年他看过的大夫没有成百也有几十个了,连乘风大师都束手无策的腿,早就没有了希望。 可苏奈的指腹搭在他腕上的那一刻,蒋寒笙久违跳动的心脏突然一激。 她的手也很漂亮,十指纤细、修长,指甲泛着漂亮的桃花色,简直仙品。 指腹泛凉,像冰块似的。 而且,不知为何,苏奈一靠近,蒋寒笙就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一股药香味,他那么讨厌吃药的一个人,竟然不觉得这个香味难闻。 苏奈探完脉,看了蒋寒笙一眼。 蒋寒笙对上她的目光,心脏又是一跳,下意识地偏过脸去。 苏奈却不让他躲,直接伸手掰过他的下巴,“别动,我看看眼睛和印堂。” 蒋寒笙:“……” 还要看印堂? 她是在搞什么玄学吗? 苏奈很认真地盯着蒋寒笙的眉眼在看,没看多久,她从自己的腰包中拿出一副手套戴上。 手套很轻薄,在物理隔离的情况下也能精准把控穴位。 她直接握住了蒋寒笙的腿,蒋寒笙惊得一缩。 “放松。” 苏奈回头,看他:“我这样动你腿,有感觉吗?” 蒋寒笙已经被苏奈这几下动作搞得失控,眼一下红起来,满脸羞愤地瞪着她。 苏奈:“……” 怎么一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模样? “你不用给我看。” 蒋寒笙想推开苏奈,不让她碰他,手抬起来又僵在半空,他不想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实在太失礼了。 只是他不明白,她们女大夫怎么都这样? 之前那个叫‘南星’的大夫就够粗野的,这位姓苏的大嫂就更过分,不仅捏他下巴,还对他动手动脚,就不怕大哥不高兴吗? “你说什么?”苏奈问,他说话声音实在太小,她没听清。 蒋寒笙眼睛更红了,声音放大,“我说你不用给我看!你不是我大哥的媳妇吗?我是叛徒。你如果不想惹我大哥生气,最好就不要管我!” 他拿起怀里的书,杵了苏奈一下,把她‘推’开。 “阿笙!”蒋老爷子沉了脸。 苏奈听了刚才那些话,再看蒋寒笙的目光变得复杂了些。 “阿公,没事。他憋太久了,能发泄出来反而是好事,对他的腿伤有利。” 蒋老爷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些。 “奈奈,你的意思是……阿笙的腿,有救?” 苏奈却摇摇头,直接上前又捏了捏蒋寒笙的腿,完全不把蒋寒笙放在眼里……这样霸道又无礼的大夫,蒋寒笙也是第一次见。 “不是完全没得救,只是想完全治好,希望有,但不大。” 苏奈捏了半天,终于松开了手,对老爷子说:“我可以尽力一试。但凡有一丝希望,咱们也不能放弃不是么。” “是,是!”蒋老爷子顿时喜上眉梢。 他知道苏奈不是说大话的性格,只要这样说了,就说明有希望。 蒋寒笙则完全愣住了。 他的腿,还能好? 苏奈扭头看向蒋寒笙,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我知道你的腿是你哥打断的,但是蒋寒笙,你伤的是腿,你哥伤的是心。” 蒋寒笙目光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重重攥了下。 疼得霎时白了脸。 这些年,他身边的人不想刺激到他,都在尽量避免提及三年前的事,苏奈却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遮羞布。 “你哥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只是你,配得上他这份爱吗?” 蒋寒笙蓦地瞪圆一双眼睛。 眼眶瞬间盈满了泪,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这破碎又可怜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苏奈一时无言:“……” 蒋京墨就够妖孽的,他一手养大的弟弟和他一样,简直红颜祸水。 第150章 蒋大少靠脸吃饭 蒋京墨离开公司一个月,积攒的工作堆成了小山。 韩峥和司徒像故意报复他似的,把能处理的不能处理的工作全推到他这边,一整个下午蒋京墨忙得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苏奈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刚让秘书把签完字的一堆文件抱走,喝口茶喘了口气。 苏奈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蒋京墨只犹豫一秒,就答:“回。” 苏奈这声“回不回家吃饭”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不仅是饭香,重点在于做饭的人,完全是他抗拒不了的存在。 夫人稍微勾勾手,蒋大少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跑。 至于工作,回家做就是了。 苏奈今晚在北苑开的炉灶,蒋京墨衣服都没换直接踏进北苑。 蒋老爷子、杨婧和蒋聪明、布布全守在厨房外,嗷嗷待哺。 没办法,苏奈做的饭实在是太香了,动作又赏心悦目,配上这张绝美的容颜,真是绝了! 蒋老爷子甚至都有些嫉妒,忍不住对蒋聪明说:“你说你大哥,何德何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他凭什么啊他?” 蒋聪明抱着布布,很认真地想了想:“凭脸吧。” “那还是凭老子的基因。” 蒋老爷子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但没有人觉得他大言不惭,毕竟老爷子年轻时那张脸也帅的天妒人怨。 “说我什么呢?” 蒋京墨一进来就听到这几句。 “哥!”蒋聪明和冰冰一起站起来,去迎蒋京墨,蒋京墨接过布布,亲了亲他的小脸。 蒋聪明那满脸的笑容比冰冰还要狗腿。 蒋老爷子直接贴脸开大,“说你有福气,娶到这么好的媳妇,难怪天天想跑到人家苏家当赘婿。” 杨婧闻言嗖地抬头。 “呦,你还有如此远大的梦想呢,不想奋斗了?想抱富婆大腿?” 蒋京墨:“……” 无语。 苏奈穿着围裙,端着刚刚炸好的小酥肉从厨房出来,就听到了半句,“谁不想奋斗了?” “你们家阿墨。” 杨婧忙不迭地站起来接过小酥肉,话接的飞快,“他想抱你大腿,给你当赘婿。” “哦,还有这事?” 苏奈望向蒋京墨,眼角盈着笑意,“那咱俩可得好好聊聊。” 蒋京墨看到她脸上的坏笑,既无奈又说不出的喜欢,一整天工作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散去。 心痒,难耐。 厨房的门一关上,蒋京墨就将苏奈抵在门上,吻住她的唇。 苏奈瞪他:外面还有人呢!被人听见! 蒋京墨用眼神回应:不用管他们。 厨房里没别人,蒋京墨胆子很大,大手揽过苏奈的腰肢直接来了个深吻,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腿,滑向腿根。 苏奈刚要推拒,门外就传来老爷子悠哉的声音:“差不多得了,别耽误我们吃饭。” 他们在外头吃着小酥肉,却还惦记着别的菜。 蒋京墨这才恢复了些理智。 苏奈赶紧放下腿,整理了一下旗袍,伸手在蒋京墨的胸前狠狠掐了一把。 让你皮! 蒋京墨捂着被掐痛的胸,看着苏奈满脸不值钱的笑。 …… 苏奈一出手,就是盛宴。 蟹粉狮子头、油爆鳝鱼、糯米蒸排骨、夫妻肺片、小鸡炖蘑菇,片了只鸭子,还烙了几张葱油饼。 菜一样一样端上来,蒋老爷子满脸的不敢置信。 “奈奈,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厨房里没有个田螺小伙吧?” 众人被老爷子惊讶的神态逗笑。 苏奈解开围裙,指指蒋京墨,“就这一个田螺小伙,帮了我不少忙呢。” 蒋京墨实话实话:“我就帮着剥了两棵葱,装了盘。都是奈奈做的,我亲眼看着她做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脸的煞有其事。 众人纷纷失笑。 “老爷子快点动筷吧,我忍不住了!”杨婧已经按耐不住了。 蒋老爷子赶忙招呼着苏奈和蒋京墨坐下,率先动了筷子,其他人才纷纷吃起来。 一时间餐桌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嗯,嗯”声,表达对苏奈厨艺的赞叹。 蒋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是热络。 “呦,今天吃的什么啊,这么香。” 蒋二爷和蒋励川一前一后迈步进来,脸上带着笑容,完全是闻着味来的。 苏奈抬眸,正思索着这二人是谁,蒋京墨和蒋聪明就已经站了起来。 蒋京墨:“二叔。” 蒋聪明:“二叔,四哥。” 苏奈也跟着起身,知道了两个人的身份。 蒋京墨往后撤了下椅子,将苏奈往怀里揽了揽,跟蒋二爷介绍:“二叔,这是我爱人,苏奈。” 又给苏奈介绍:“这是二叔,还有老四蒋励川。” 苏奈冲蒋二爷颔首:“二叔。” 蒋二爷笑眯眯:“哎。” 蒋励川唤苏奈:“大嫂。” 苏奈也冲蒋励川点了点头:“四弟。” 蒋二爷和蒋励川是蒋家比较另类的存在,他们没有参与家族企业,而是一心扎根于学术研究中。 二房一家三口都是博士,代表了蒋家的最高学历水平。 父子二人确实都属于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雅绅士类型,让苏奈颇觉惊讶的是,蒋二爷竟是长得和蒋老爷子最像的一个。 蒋励川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眉眼间和蒋京墨也有几分相似。 蒋家的基因是真的好,都遗传了老爷子的俊美容颜。 待众人打过招呼,老爷子才打趣儿子:“你俩闻着味来的?” “可不。” 蒋二爷笑道:“太香了,我们能跟着蹭一顿吗?” 蒋老爷子看向苏奈,“这得问奈奈,饭菜都是她做的,我们也是跟着沾光。” 老爷子在人前人后都给足了苏奈面子。 苏奈轻笑:“快请坐。管家,再添两双碗筷吧。” 管家忙去厨房拿碗筷。 蒋二爷和蒋励川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饭菜,再抬头看向苏奈,眼睛里写满了惊诧。 “小苏,这都是你做的?”蒋二爷问。 苏奈点头:“对。简单做了些,二叔和四弟尝尝合不合口味。” 蒋京墨给苏奈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碗筷拿上来,蒋二爷和蒋励川吃到第一口就惊艳地朝苏奈竖大拇指,“好吃!” 苏奈只端庄淡雅地笑。 她和二房的人不熟,自然没那么多话聊,只是蒋二爷和蒋励川也像是单纯过来蹭饭的,慢条斯理地吃着,筷子就没停过。 ——这自然是对厨师最高的评价。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外头传来窃窃私语声,老爷子抬了下脑袋:“什么事?进来说。” 梁管家走了进来,朝蒋京墨和苏奈的方向看了一眼,面露难色。 蒋京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脸便沉冷下来。 “是找我吗?”苏奈察言观色,问。 梁管家知道瞒不过去了,硬着头皮点头:“是。二少那边,想见见您。” 众人纷纷抬头,全朝苏奈的方向看去。 蒋京墨偏过头,眼神中的锐利却是射向蒋老爷子,声音冷沉。 “您让奈奈去见了蒋寒笙?” 第151章 大嫂就是你的机会 一顿大餐吃到最后却是不欢而散。 蒋京墨冲老爷子发了一通邪火,带着苏奈中途离席,回了东苑。 “为什么去见蒋寒笙?”房间里,蒋京墨叉着腰,瞪着眼,像一头愤怒又暴躁的狮子。 此时此刻,苏奈相信蒋寒笙是蒋京墨养大的崽了。 炸毛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苏奈看着蒋京墨瞪大的眼睛,他这会儿没戴眼镜,一双桃花眼泛着水润光泽,双瞳又如点墨抛光,漂亮极了。 她欣赏片刻,脱口而出一声赞美:“你眼睛真好看。” “……” 蒋京墨愣了下神,耳朵通红,“你别跟我扯别的!” 这暴脾气…… “你们哥俩,脾气还真像。”苏奈说。 蒋京墨闻言,挑起剑眉,“他冲你发脾气了?” 那臭小子,敢? 苏奈从他脸上读出了这句话,忍不住失笑,伸出手握了下他的手,拉着他在床边坐下。 “别冲我那么大火气,这房顶都快被你烧着了。” “我不是冲你。” 蒋京墨被苏奈攥着手,火气略消一些,但很快又升腾起来,“老爷子逼你了是吗?让你给蒋寒笙看腿?” “老爷子用不着逼我。” 苏奈声音依旧轻缓,透着安抚,“我双目失明的三年,多亏了阿公的照拂。单凭蒋寒暝护不住我。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她又捏了捏蒋京墨的手。 “老爷子让我给蒋寒笙看看腿,这事瞒着你确实是我不对。只是我们也都知道,你如果知道了肯定得炸。” 蒋京墨脸色依旧沉得能滴水。 “那兔崽子的腿有什么好看的,我能留他一条小命,已经是便宜他,对不住我那些兄弟们!” 这话说完,蒋京墨就真的动了气。 他坐在床边,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胸腔起伏,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手都在发抖。 苏奈心跟着一颤。 她知道,这是蒋京墨埋在心底,最深的痛。 是他落在心上的疤。 “我明白,我都懂。” 苏奈把气叹在心里,“你想为你那些死伤的兄弟们报仇,苦于没有证据,拿不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只能暂时将怒气发泄到蒋寒笙身上。可你又知道,蒋寒笙也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他是棋子,专门用来牵制你。你既气自己上了当,又恨自己对蒋寒笙下不去死手。” 她抬起头看着蒋京墨,眼角发红。 “你更气的,是蒋寒笙明明知道事情真相如何,却选择站在他父亲和亲弟弟那边,舍弃了你这个大哥。” 蒋京墨垂着头不说话,眼睛红得像渗着血。 苏奈站起身,走到蒋京墨面前,抱住了他。 蒋京墨几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环抱住苏奈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怀里。 他极少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但在苏奈面前,他可以毫无保留,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我不是气。”蒋京墨嗓音嘶哑,“我是恨。” 苏奈身形一顿,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她了解的全部真相。 难道,还有别的? —— “听说阿暝,废了?” 蒋寒笙倚在床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营养粥,问前来看他的蒋励川。 蒋励川“嗯”一声,将蒋寒笙看完的书整理好放回书架,又将带来的几本新书放在蒋寒笙能一伸手就够到的地方。 “知道是谁废的吗?”蒋寒笙又问。 蒋励川摇摇头:“那不知道。” 蒋寒笙放下汤勺,抬头看一眼一脸平静的蒋励川,却是笑了:“老四,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和小五。你们都活得那么简单,纯粹。” 蒋励川看他一眼,“二哥,你也可以,只是你不愿意。” 蒋寒笙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蒋励川整理好书籍,便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咱们都姓蒋,按理说蒋家的责任咱们都应该扛起来,可因为上面有大哥,大哥又能干,我们活在羽翼下,才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 蒋励川说:“从小到大,但凡我跟大哥开口,他就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他一向品学兼优,唯一一次在学校里受处分,还是因为揍了两个欺负我们的小混混。 大哥这个大哥当的,无从指摘,我爸常说我和他一样有福气,有大哥可以罩着,安心当个小弟就好。 二哥,大哥疼我,但更疼你。” “可我辜负了他,对不起他。” 蒋寒笙痛苦得眉心都皱起来,额角青筋一凸凸的跳。 他在大哥羽翼的保护下过了二十多年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三年前,才知道什么是心痛如刀绞。 “你确实对不起大哥,但你选择了保护血缘上离你更近的人。” 蒋励川往上扶了扶眼镜,他声音很平和,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指摘什么。 “我爸有时候会跟我嘟囔,说大哥手太黑,把你的腿伤成这样,可我知道,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大哥真正气的,不光是你在那种时候选择了保护三叔和三哥,而是……你亲手销毁了他们的犯罪证据,让大哥连替那些死掉的兄弟们报仇都无法做到。” 蒋励川平铺直叙,“二哥,真正心狠的人,是你。这一刀,是你亲手捅进大哥体内的。” 蒋寒笙闭上眼睛,泪水糊了满脸。 他是个罪人。 罪无可赦。 “可是你想弥补的话,并不是没有机会。”蒋励川说。 蒋寒笙睁开模糊泪眼,他用手掌捂住眼睛。 “不,我没机会了。” 他哽咽又痛苦地说:“哥哥恨极了我,他永远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那是因为你从没求过他的原谅。” 蒋励川拿下蒋寒笙的手,对上他的眼睛,“二哥,人只要活着,就会犯错,而人只要不死,就总有弥补过错的机会。眼下就有机会。” 蒋寒笙哭得一抽一抽,满脸疑问地看着他,“嗯?” 蒋励川冲他笑了笑。 “大哥结婚了,咱们那位大嫂,就是你的机会,你一定得抓住了!” —— “不准去!” 东苑房间里,蒋京墨火气还没完全消掉,用腿‘绑’住苏奈的腿,不让她走。 苏奈难得见到蒋总裁如此幼稚的一面,哭笑不得。 她撇脸看他,“如果我告诉你,或许我可以治好蒋寒笙的腿呢?” 蒋京墨倏然惊住。 “你说真的?” 第152章 蒋寒笙罪不至死 蒋寒笙的腿是蒋京墨亲手打断的。 当时他确实没下死手,但也下了狠手,连乘风大师都说腿断了,没的救。 事情是蒋京墨做的,他不后悔,哪怕以后要养蒋寒笙一辈子他也无话可说,可每次看到蒋寒笙的腿,心还是针扎似的疼。 这些年老爷子不知请多少名医过来看过,三房更是不用说,蒋三夫人不惜求神拜佛,把什么招都使上了。 皆无计可施。 可如今苏奈却明晃晃地告诉蒋京墨,她能救。 蒋京墨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就快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奈奈从不说大话,如果没有充分的把握,是不会夸下海口的。 “原本我也以为治不了,毕竟乘风大师都说没有办法。” 苏奈说:“可今天去南苑,我捏了捏蒋寒笙的腿,他并非毫无反应,还是会下意识的肌肉收缩,那就没有完全坏死。” 她问蒋京墨:“你知道我父亲吗?” 蒋京墨微怔。 认识苏奈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她聊起父亲。 “知道。”蒋京墨点头:“凉州谷家家主,谷若沣。” “嗯。” 提起父亲,苏奈神情淡淡,完全没有提及母亲时的孺慕之情,可见她与父亲关系一般。 “我父亲当年的腿伤得比蒋寒笙还要重,全世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硬是被我妈给治好了。” 苏奈盈盈一笑,“我知道她是怎么治的。” 母亲授她医术,从来都是倾囊相授,没有半点藏私,甚至经常询问她:“要不要挑战一下?很好玩的。” 通常这种时候,苏小奈便两眼放光,满脸的跃跃欲试。 举手:“挑战!” 蒋京墨看到苏奈脸上的笑,还有晶晶闪闪的眼睛,只觉得早已枯死的心田汇入了暖流,瞬间焕发生机。 她身上有一股强大的生命力,离她越近,感受得越明显。 “我可以放手一试,反正结果不会更糟了。” 苏奈对蒋京墨道:“不过,过程免不了遭罪,毕竟已经拖了三年了。” “让他遭。” 蒋京墨毫不犹豫,冷下脸来,“他该受的。” 苏奈摸了摸蒋京墨的脸。 “你打断蒋寒笙的腿,并不能给那些死伤的兄弟报仇,但蒋寒笙销毁证据也是帮凶,他断两条腿不冤枉。” 苏奈说:“当年的事,他也是人证之一,想让三爷和蒋寒暝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蒋寒笙是关键。” 顿了顿,苏奈郑重地对蒋京墨说:“阿墨,蒋寒笙纵有千错万错,但罪不至死。” 蒋京墨瞳孔骤然一缩。 …… 当天夜里苏奈没有去南苑。 她让周管家去南苑告诉蒋寒笙,明日再说。 抻他一夜,让他想想清楚。 又说:“想见我,你来。” 不论是大夫还是大嫂,苏奈都不能自贬身份,随叫随到。 蒋寒笙自己主动过来见她,跟她巴巴地去南苑见他,性质完全不同。 这个大牌,她得耍。 蒋京墨还有工作要处理,去了书房办公。 苏奈把小昭叫到阳台,一边给冰冰顺毛一边查小昭的功课。 小昭很是勤勉,只是毕竟学医时间较晚,年龄已较大,记忆力比不上十几岁的孩子,难免有出错的时候。 苏奈铁面无私,放开冰冰,拿起茶几上的戒尺,小昭便屈膝,乖乖把手摊平在苏奈面前。 “昨天打的地方还肿着吧。” 苏奈到了夜里看不清晰,摸了摸小昭的手,小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挺直了脊背:“没事,师父打吧,不疼。” “不疼?”苏奈挑眉。 小昭心下一凛,师父平时待她极好,可一到教学的时候便化为严师,气场又冷又强,她一句娇不敢撒。 “疼,师父。” 小昭手还摊着,嗓子发紧,“疼才能长记性,徒儿明白。” 苏奈听着却笑了下,真是乖。 其实小昭很好教,她知道自己学医天份不高,但因为喜欢,又想学好,便懂得勤能补拙,有时候做梦都在喃喃地背医书和药方。 这些,苏奈都看在眼里。 “手板我也挨过,知道有多疼。” 苏奈松开手,“疼是能长记性,但该上药也得按时上药,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不然耽误了功课,我还得罚你。” 小昭低头应下:“是,师父。徒儿谨记。” 苏奈将戒尺挽了个手花,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小昭一呆。 师父好帅! 苏奈点了点茶几,“趴这吧,今天换个地方。” 小昭脸“嗖”地飞上两朵红晕。 错了两处,二十板。 臀上肉厚,打不坏,但跟手板完全不是一个疼法。 蒋京墨在书桌前敲击着键盘,听到阳台传来的清脆声响,就知道夫人在教徒。 下手可不轻。 苏奈身上有很多面,可每一面都极富魅力,叫人欲罢不能。 忍冬平躺在床边,他睡不着,盯着手里的簪子,成宿成宿地看。 也成宿成宿地想奈奈。 那日他瞧见雪儿打小琪,那凶恶的嘴脸,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曾亲口骂奈奈恶毒,说她怎么可以如此虐待雪儿,可奈奈的“恶毒”,都是他们在雪儿身上看到,从她嘴里听到的,并没有真的在奈奈脸上瞧见。 玄参在酒吧和他的谈话,让忍冬猛然惊醒。 一直以来,他们都笃定当年他们看到的都是真的,也相信雪儿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是他们冤枉了奈奈呢? 那么……他们把奈奈罚进梅寒山,害得她差点被野兽吞吃,落得满身是伤,还瞎了一双眼睛,几乎葬身在冰天雪地里…… 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只要想到这些,忍冬的心口就如刀割一般。 他竟,开始恨赵雪儿。 赵雪儿一连两天,浑身都在冒冷气。 那一晚忍冬看向她的冰冷眼神,活像是要刺穿她。 自从那日她打了小琪,玄参和陆英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尤其是玄参,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冰冷的,甚至充满防备和鄙夷。 她惊觉空青对她的警告是对的,她太过于松懈了! 赵雪儿开始惶恐。 她唯恐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她得想办法挽救。 于是赵雪儿低眉顺目几日,像以前一样贴心懂事,可收效甚微。 她变得急躁起来。 一直没听到蒋寒暝的消息,趁着这天去市立医院复查,赵雪儿摸进蒋寒暝的病房,隔着老远就听到了蒋寒暝的咆哮。 “滚——滚开——” 那吼声如困兽一般,撕心裂肺。 护工张皇失措地端着什么出来,赵雪儿闻到一股浓重的尿骚味,赶忙捂住了口鼻,打眼一瞧,差点恶心得吐出来。 她回头扶着墙,干呕两声。 却忽然一僵。 蒋寒暝竟然大小便失禁了? 她那一针,是彻底废了他吗? 第153章 赵雪儿和林纤纤结盟 不可能! 赵雪儿在心里发出怒喊。 那一针她确实是为了报复蒋寒暝扎下去的,可是她手上有数,顶多让他后半生不举,不至于彻底废了啊。 蒋寒暝对她还有利用价值。 赵雪儿强忍着下面的刺痛感,先去找蒋寒暝的主治医生,询问蒋寒暝的身体情况。 “你是?”医生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赵雪儿咬了咬唇,支支吾吾,暗示她和蒋寒暝有情。 医生面露鄙夷,他知道蒋寒暝是有老婆的,老婆还是个盲人,不过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少爷,在外面有小三小四的也不是多罕见的事。 他以保护病人隐私为由,没有说太明白,但言语中赵雪儿听懂了,蒋寒暝确实废了。 该死。 这颗棋子还没发挥出它的价值,就这么废了。 真是个没用的草包,扶不起的阿斗。 只不过赵雪儿刚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门,就听到蒋三夫人在哭,蒋三爷满脸焦躁地踱步。 老两口也是被儿子闹了过来。 “你说说,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回江城吧,不行就找个中医大夫给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 蒋三夫人还不肯放弃,她就这么两个儿子,如今全都半身不遂,简直要她的命。 蒋三爷深叹一口气,对妻子说:“我听说,蒋京墨和苏奈回了江城。” 听到苏奈的名字,赵雪儿一惊,赶忙将后背贴到墙边。 苏奈回江城了! 赵雪儿瞪大眼睛,心脏突突地跳。 好啊,把他们赶出家门,她倒好,又跟着蒋京墨回了蒋家。 苏家、蒋家,看来她是两边都想要,野心大得很! 赵雪儿眯了眯眸。 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 “那个害人精,还有脸回去!” 蒋三夫人提起苏奈来就恨得牙痒痒,“难怪乘风大师说她命格硬,就是她克的阿暝!” 蒋三爷却长叹一声,“是阿暝没有这个福气啊。” “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蒋三爷冷哼道:“苏奈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人家是苏家千金,堂堂苏门少主,你知道这个身份的含金量有多高吗?甚至,她还是凉州谷家家主唯一的女儿,当年谷家家主和苏家家主夫妻二人共同争夺这个独一爱女,都想让她继承家业,苏奈毅然决然跟着母亲离开了谷家。” 蒋三夫人也是大家族出身,自然知道这双门继承人的分量。 只是在她眼里,苏奈始终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瞎眼盲女,乖乖巧巧的,很好拿捏。 很难把她和苏门少主联系到一起。 “咱们可是赶上了最好的时候,苏奈眼睛受伤,最困难的时候是在咱们家,还差点成了咱俩的儿媳妇。” 蒋三爷脸色一厉,“苏奈到蒋家那三年,给咱们三房带来多少好处,甚至让阿暝在老爷子跟前得了脸,把酒店的业务都交给了咱们三房,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买卖!可你呢,为了林家那点财产,撺掇着阿暝娶了林纤纤。你说苏奈克阿暝?呵,依我看真正克他的是林纤纤!他俩结婚后,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蒋三夫人嘴巴扁了扁。 她想反驳,却又无力反驳。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苏奈在的时候,阿暝挺听她的话,她的病、纤纤的身体都有人照顾,想想那三年真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滋润的三年。 可纤纤性子弱,根本拿不住阿暝,两个人结婚后就三天两头地吵架,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现在可倒好,阿暝废了,纤纤眼睛也瞎了,都说不清是谁克了谁。 蒋三爷忽然道:“苏奈既是苏家传人,说不定能治好阿暝和阿笙呢!” “什么?”蒋三夫人讶然出声:“你说她能治?” “真有可能。” 蒋三爷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我刚才突然想起,凉州谷家家主曾经也有过腿疾,他都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残废,苏家主嫁给他后硬是给他把腿治好了!哦不,那个时候苏家主还是苏家千金,她和谷家家主的结合是联姻性质,她治好了谷若沣的腿,谷若沣便助她夺得了苏家家主之位!” “这事我也听说过。” 蒋三夫人道:“可我以为是谣传,难道是真的?” “不管真的假的,咱们都得试一试。” 蒋三爷道:“阿暝……苏奈未必愿意给他治,能治好阿笙也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家,让老爷子出面,他开口,苏奈肯定会答应!” 两个人慌慌张张地走了,就这么把蒋寒暝扔下了。 赵雪儿贴着墙壁,目光泛着冷。 看来,蒋三爷是打算放弃蒋寒暝,把希望又重新放回到蒋寒笙身上。 也是。 蒋寒笙和蒋寒暝虽然是双胞胎,可无论品行还是能力,蒋寒笙都在蒋寒暝之上,当年也是蒋寒笙有资格和蒋京墨一起竞选家族继承人。 赵雪儿闭上眼睛,凝思片刻。 皇天不负苦心人。 蒋寒暝虽然废了,但蒋家三房还有个蒋寒笙,至少还给她留了一个棋子。 只是,如何让蒋寒笙为她所用,这是一个问题。 眼前忽然气压很重。 赵雪儿下意识睁开眼,就对上林纤纤一双空洞的眼睛。 下一秒,一个蒲扇般的手掌呼啸而下—— 赵雪儿被扇得嘴一歪。 她头磕在墙壁上,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林纤纤冷声下令:“把她给我带走!” —— 赵雪儿被扔进一个仓库里,林纤纤上前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空洞的眼,苍白的脸,鬼一样的狰狞。 “是你,是你和我哥上了床,然后又废了他,是不是?” 林纤纤骷髅一样的手死死掐着赵雪儿的咽喉,掐得赵雪儿呼吸不畅,直翻白眼。 好在林纤纤手无缚鸡之力,用尽全力也掐不死她。 赵雪儿学着苏奈的样子,拔下脑后的发簪,反手将林纤纤锁在怀里,发簪抵着她的脖颈,“都别过来!” 她冲林家的保镖喊。 “林小姐,我无意与你为敌。” 赵雪儿冷冷地说:“我是和蒋寒暝上了床,可我和他一样,都被苏奈给算计了。也是苏奈废的蒋寒暝。你的仇人是她,不是我。” “你说什么?”林纤纤脸色紧绷,“是苏奈?” “是她。” 赵雪儿很肯定地告诉林纤纤,贴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第154章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蒋寒笙来了东苑,求见苏奈。 他特意避开了蒋京墨在家的时间。 苏奈从屋子里走出来,就见蒋寒笙坐在轮椅上,他穿着简单素净的白衬衣、黑色长裤,长手长脚,少年感十足。 比蒋聪明看上去更像一个在校大学生。 除了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一点看不出是个有腿疾的人。 ……这个样子在苏奈眼里并不陌生,甚至有种久违的熟悉,因为她老爹谷若沣就曾是这样。 苏奈在打量蒋寒笙的时候,蒋寒笙同样在观察苏奈。 昨天他已见过苏奈,领略了她的美,只是那会儿他对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大嫂有着说不清的抵触,再美的脸在他眼里也面目可憎。 可是,或许是老四的一番话说动了他,打开了他的心防。 今天再见到苏奈,有些惊艳。 她确实很爱穿旗袍,一身银杏叶的旗袍穿在她身上说不出的素淡清雅,她头发也盘的漂亮,腕上戴了一个玉镯,是蒋京墨今早给她戴上的。 某人送礼也不正大光明地送,送的那叫一个随心所欲,就像当初在婚礼上摘钻戒的时候一样,顺手的事。 两个人四目相对,苏奈就静静站着,不说话。 蒋寒笙迟钝片刻,先开了口,微微低头:“大嫂。” 苏奈在心里点头,看来这一番较量是对的,至少先让他有了求人的姿态,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了。 其实真不是苏奈故意摆什么架子,只是她从医多年,见过病人无数。 人人都怕生病,都畏惧死亡,但被逼着治病和自己想治病之间,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后者,病人的配合程度会更好,她也能更省力些。 有时候比起身上的疾病,心病更难医。 “嗯。” 苏奈应了一声,调侃一句:“特意这个点过来,不想见到你大哥?” 蒋寒笙不觉得这是什么玩笑话。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蒋寒笙说的认真又实诚,再配上这张干净漂亮的脸蛋,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忍不住心软。 可苏奈偏偏是那特殊的一个。 在她看来,对不起别人的人在做出错误的事情时,就已经知道后果了,可他们还是选择那样做了。 “对不起”,有时候毫无意义。 只不过蒋寒笙这里,她到底还隔着一层,轮不着她教训。 “进来吧。” 苏奈吩咐小昭去拿医药箱,在客厅铺了一层毯子,让护工们把蒋寒笙抬下来,平放在地毯上。 她跪坐在地毯上,戴上手套,开始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试。 “你要给我反应。” 苏奈对蒋寒笙说:“最真实的反应,我才能更精准地掌握你腿部的情况,明白吗?” 蒋寒笙咬着唇,点点头。 “别紧张,放松。” 苏奈道:“还没到你遭罪的时候。” 又对小昭说:“小昭,看仔细了,别走神。” “明白,师父!” 小昭看上去比蒋寒笙这个病人还要紧张,她知道今天师父要上的都是真功夫,是苏门真正的家传绝技。 不只是小昭,周管家,护工们,还有外面洒扫的佣人们,纷纷探着脑袋往里瞧。 ……都跟着紧张。 蒋寒笙躺在地上,他微微能感觉到苏奈在捏他的腿,可是具体捏的是哪里,他感觉不出来。 但苏奈让他做反应,发出声音,蒋寒笙便听话,有知觉的时候他就哼一声。 苏奈动作不停。 渐渐的,他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腿有了温度,就好像苏奈自带什么内功一样,捏一捏都能让他的双腿发热。 苏奈在检查,每一块骨头都不肯放过。 等全部捏完,她长舒一口气,松开了手,翩身跪坐下去,已是满头的汗。 “师父,喝水。” 小昭体贴地把吸管送到苏奈嘴边,苏奈吸了两口。 蒋寒笙微微偏头看向苏奈。 他的身上也出了一层细汗,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很久没有这样过了,浑身热腾腾的,像有一只大手在托着他。 以前哥哥总把手放在他背上,捏一捏他的脖颈和耳朵。 蒋寒笙甚至有些想哭。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苏奈刚要把手套摘下,低头一瞧,就看到蒋寒笙通红的眼角,和鼻头。 一副破碎小狗的模样。 “你该不会要哭吧?”苏奈说。 要不说冰冰通人性呢,它踱步过来,伸出舌头直接在蒋寒笙眼角舔了一下。 蒋寒笙:“……” 苏奈忍不住轻笑出声。 蒋寒笙伸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哑着,小声辩驳:“才没有。” 苏奈微微愣了一下。 这真是个弟弟啊,奶呼呼的,看着就很好捏的样子。 蒋京墨该不会从小把蒋寒笙当妹妹养吧? 吃晚饭的时候,苏奈就问了蒋京墨这个问题。 蒋京墨抬头看她一眼,一脸问号。 “蒋寒笙不发脾气的时候软萌的很,发脾气也奶凶奶凶的。” 苏奈说:“挺可爱的。” 她小时候一直挺想要个弟弟,可她妈不给她生。 苏叶:“要什么弟弟,想要大嘴巴子我可以给你一个。” “可爱个屁。”蒋京墨如今提起蒋寒笙,没有半分好气。 苏奈看他一眼。 吃饭呢,什么屁不屁的。 蒋京墨被夫人盯得轻咳一声,缓了缓声气,“小时候是挺可爱的,大了就不行了,长残了。” 苏奈:“……” 临睡前,苏奈才想起美瞳忘了摘。 她一到夜晚视力低下,戴眼镜跟不戴眼镜没什么区别,当然她戴美瞳也不是因为近视。 苏奈没戴习惯,天天抠眼珠就要好半天。 蒋京墨倚靠在床头看书,见苏奈费劲巴拉的把美瞳摘掉,说:“非得戴这个吗?其实红瞳也很好,很衬你的美貌。” 苏奈眨了眨眼睛,把眼角的水泽擦干。 “美的太过便是招摇。” 苏奈一本正经地说:“我妈妈以前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头脑一热去参加了‘江南第一美人’的评选。 一介虚名,惹来了不少烂桃花,还招来不少嫉妒。” 蒋京墨眼皮一跳。 “巧了,我老妈也说过这话。” 苏奈和蒋京墨对视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可以捕捉到什么,却偏偏又说不出来。 算了,以后再想。 苏奈没多纠结,让蒋京墨往里挪,上了床。 躺下后,她和蒋京墨面对面枕着,她问:“你不问问我,蒋寒笙的腿伤情况?” 第155章 他有什么资格后悔? “不用问。” 蒋京墨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来你但凡开了口就有把握;二来,我也并不想知道。” 苏奈看着蒋京墨,忽然有些心疼他。 他是蒋家大少爷,从小背负着家族重任与厚望,她也是自小被母亲当做继承人培养的,知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苏奈伸出手摸了摸蒋京墨的脸,“蒋寒笙,让你很伤心,对吗?” 蒋京墨微顿。 “对。我当时是真的想打死他,被爷爷给拦下了。” 亲手养大的弟弟,却想打死。 是因为真的寒了心。 苏奈想起今天蒋寒笙那模样,他说的那句“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不是假的。 里面盛着浓浓的歉疚和后悔。 “蒋寒笙应该早就后悔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苏奈说。 蒋京墨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修长的胳膊搭在头顶,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透着十足清冷意味。 “后悔?他有什么资格后悔?” 一句话,戳中了苏奈的心口。 蒋寒笙至少还会因为伤害了哥哥而感到后悔,而她的那些师哥们,至今还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 苏奈闭上眼睛,嘴角也扬起一抹淡淡讽笑。 转瞬即逝。 —— “你说什么?奈奈跟蒋京墨去了江城?” 玄参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沉着脸问赵雪儿:“你从哪听来的?” 赵雪儿半边脸颊还红着,浑身透着狼狈。 她颤巍巍道:“我在市立医院,撞见了蒋家的人,听他们说的。” 赵雪儿咬了咬唇,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众人。 “我还听说,蒋家三少废了,是被……小师叔给废掉的。” 她手摸上脸,低下头,“蒋寒暝的太太知道我是苏家的人,迁怒到我身上,叫保镖把我拖进仓库打了一顿。” 说着,她落下委屈的眼泪。 美人落泪,总是叫人心软。 陆英已经受不了了,气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事情又不是你做的,怎么还带迁怒的呢?” 赵雪儿看向忍冬,又滚下热泪。 从她回来到现在,他们没有一个人主动关心她怎么伤成这样,以前满心满眼都在她身上的男人们,忽然都换了张脸。 她不知道是怎么了? 因为她打了小琪,还是因为被苏奈赶出家门后,他们反而想要站在苏奈那边了? 他们是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忍冬看着赵雪儿,眸光微暗,“你说,奈奈废了蒋三少?为什么?” 赵雪儿踟蹰着,不敢开口。 “信口雌黄!” 玄参冷哼一声,他现在对赵雪儿的话已经失去了信任,“我们就多余听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雪儿急急分辨,“因为蒋三少给小师叔的茶里下了药,强上了她,小师叔才废了他……” “胡说!” 忍冬霍然起身,方才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下变得阴冷。 满是激动。 赵雪儿都看在眼里,心头发冷,面上却还得摆出战战兢兢的模样。 “师父,我没有胡说。这都是我从林纤纤那里听来的,不然她……她又怎么会迁怒到我身上,把我打成这样。” 她泪意涟涟。 忍冬眸色沉了又沉,死死攥着手指,实在忍无可忍,“啪”地摔了一个茶杯。 空青和陆英都吓得一凛。 “弄、死、他。”忍冬咬牙切齿。 赵雪儿感受到忍冬铺天盖地袭来的杀气,一时间看呆,只觉得心口拔凉拔凉。 他不是,最喜欢她的吗? 曾经一度,赵雪儿觉得忍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只有他会不嫌她浑身脏污把她抱在怀里,也只有他会在她生病难熬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她身边…… 连她的亲生母亲,都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这样的好,难道不是爱吗? 可是,忍冬确实没有为她面目如此狰狞过。 哪怕三年前,所有的脏水都朝苏奈泼去,忍冬也只是愤怒、痛心,却也没有这么为她激动过。 爱与不爱,有时候真的很明显。 只可惜啊。 赵雪儿在心里恶劣地想:你爱的人已经被你错过,苏奈和蒋京墨浓情蜜意得很,眼里哪还有你这个二师哥? 可一瞬间,赵雪儿又很愤怒。 这世上,谁不是求而不得,爱而不得? 凭什么苏奈在瞎眼的时候还能觅得如意郎君,钓上蒋家大少这样的人物? 凭什么别人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在苏奈那永远唾手可得? 究竟凭什么! 赵雪儿攥紧手指,掌心一层汗,无数阴暗的想法在脑中呼啸而过。 空青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唤回她的神魄。 “醒醒。” 赵雪儿猛地回神,又换上那张纯真无害的乖巧脸蛋,却发现一眨眼的功夫,玄参、忍冬和陆英都在眼前消失不见了。 她下意识抬头,刚想问什么,就对上空青冰冰凉的一双眼。 “……” 空青一向以清俊、儒雅的形象示人,有匪君子,说的就是他。 他的情绪一向很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哪怕有情绪,也都是刻意调动、刻意为之。 可是……他如此冰冷阴沉的一面,也只有赵雪儿看得见。 “收收你这双写满了算计的眼神吧,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们脸上了。” 赵雪儿面露恼色。 空青却清冷一笑,“三年过去,人家奈奈的段位越来越高,怎么到你这反而越来越浅了,连基本的伪装都做不到。” 赵雪儿脸色倏然一沉。 人人都瞧不上她,可她偏偏最争气! “用不着说我。” 赵雪儿起身,往外走,“你管好你自己吧。” 快要出门之际,空青在她身后说:“回房间收拾行李,跟我们一起去江城。” “什么?” 赵雪儿猛地转身,瞪大眼睛,“去江城?” 空青嘴角浮起淡淡讽笑。 “你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引我们去江城吗?” 赵雪儿计谋被看穿,脸一下红了,负气道:“既然知道,那你们还去干什么?” “他们去江城,不是为了你。” 空青冷冷幽幽,在赵雪儿心口刺下一把冰锥,“是为了奈奈。” 第156章 送蒋寒暝上路 蒋三爷和蒋三夫人回到蒋家就得知苏奈开始给蒋寒笙治腿了。 两个人先是惊讶,而后激动得瞬间红了眼圈。 “阿笙的腿有救了!” 蒋三夫人激动得不行,紧紧拉着蒋三爷的手,“我们有希望了!” “是,是。” 蒋三爷也不禁热泪盈眶。 蒋寒笙自小就是他们的希望,蒋京墨从出生起就占了蒋家嫡长孙的优势。 老爷子又是个老派的人,最器重的儿子生的孩子,相当于他的眼珠子,再加上隔辈亲,更是疼爱得不得了。 蒋京墨从小就被他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 连大哥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全家唯一能跟蒋京墨争宠、抗衡的,就是蒋寒笙。 无论学习成绩、品性、相貌等等,蒋寒笙都不输给蒋京墨多少。 小时候蒋寒笙就很粘蒋京墨,蒋京墨一开始烦他,后来赶不走就带在身边,一起接受老爷子的教导,甚至蒋家那些专为继承人设立的精英课程,蒋京墨也会带着蒋寒笙一起上课。 起初蒋三夫人还担心蒋京墨会欺负蒋寒笙,想把儿子接回来,但蒋三爷目光长远,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们得两手抓。 就这样,蒋寒笙彻底被交给蒋京墨教导,而蒋寒笙也确实很粘蒋京墨,在东苑待的时间比在他们跟前都多。 蒋寒笙跟蒋京墨的关系也比跟其他兄弟好,天天大哥长大哥短,连双胞胎弟弟蒋寒暝在蒋寒笙这里都比不上大哥亲。 渐渐的,有了胳膊肘往外拐的趋势。 这时候蒋三爷觉得不好,想往回拉,已经拉不回来了。 直到那次梅寒山事件。 蒋寒笙为了保护他们,牺牲了两条腿。 蒋三爷痛彻心扉,才将希望转嫁到小儿子蒋寒暝身上。 “阿墨怎么会允许苏奈给阿笙治腿呢?他恨阿笙都来不及。” 蒋三夫人激动过后,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不禁生出几分忧虑,“该不会,想要间接除掉阿笙?” 蒋三爷沉吟片刻。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得去看看。” —— 老爷子得知蒋寒笙的腿有救,也是开心了好一阵子,胃口都比之前好了。 他大手一挥,特意在家里给苏奈装了个诊室,苏奈需要的医疗设备应有尽有,以后苏奈就可以在这问诊。 相当于一个小型医馆了。 苏奈正给蒋寒笙做针灸理疗时,蒋三爷来了。 蒋三爷定睛一瞧,儿子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咬着唇,一副隐忍的模样。 他一颗老心倏然一疼。 “阿笙,你感觉怎么样?” 蒋寒笙咬出一个字:“疼。” “疼?” 蒋三爷一听,立马上前捏住了苏奈手腕,厉声道:“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蒋寒笙这个“疼”是对苏奈说的,因为苏奈刚刚有跟他说,觉得疼就开口。 没想到蒋三爷正好来了,还误会了。 “爸,你干嘛?”蒋寒笙这才腾出功夫来理会父亲。 蒋三爷沉声:“她是不是想害你?” 蒋寒笙一拧眉,“当然不……” 话音未落,蒋三爷疼得一缩手,松开了苏奈的手腕,他的掌心被苏奈扎了一针。 “你干什么?”蒋三爷满脸寒意:“你扎我?” 苏奈容色清冷。 “三爷,我要是想害谁,不用这么麻烦。一针下去,就能结果他的性命。” 她将银针贴近蒋寒笙的脖颈,蒋寒笙一动不敢动。 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一连两天的治疗,他在感受到苏奈掌力的同时,也充分地了解到她的威力。 “别!” 蒋三爷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朝苏奈伸手想要拦住她,却又不敢再轻举妄动。 苏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蒋三爷感觉后脊生风,一转头,就对上蒋京墨乌黑沉冷的一双眼睛。 “……” 蒋三爷被这双眸子冰到,下意识后退一步。 望着蒋京墨冷幽幽的神情,他干笑一声:“阿墨,你也在啊。” 蒋京墨刚刚就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三叔担心奈奈对你儿子不利?” 蒋京墨冷冷:“那简单,我们不治了。” “别!” 这次蒋三爷喊得更快、更大声。 和他异口同声的,还有蒋寒笙,也喊了一声“别”。 苏奈已经撤了手,蒋京墨冷冷瞥一眼蒋寒笙,蒋寒笙触到哥哥冰冷的眼神,乖乖噤声,垂下脑袋。 蒋三爷可知道蒋京墨是什么脾气,生怕他真的不让苏奈给阿笙治腿了。 “治治治,你们就当我没来过,我走了。” 蒋三爷急忙往外走,刚走没几步,蒋京墨就喊住了他,“等等。” 蒋京墨对顿住脚步的蒋三爷道:“医药费,三房出。” “那应该的,应该的。” 蒋三爷什么脾气也没了,赶忙应下来,只要阿笙的腿能治好,医药费又算得了什么。 出就是了。 反正将来,整个蒋家都是他的。 “奈奈,那就拜托你了。”蒋三爷走的时候,还满脸卑微地奉承了苏奈一句。 苏奈神情淡淡。 她知道蒋寒笙承载着三房的希望,尤其在蒋寒暝废了以后,蒋三爷会把全部的希望都投射在蒋寒笙身上。 可如果希望落空呢? 对一个人最好的折磨,莫过于给了他希望以后,再夺走他的希望。 撵走了不速之客,蒋京墨便不打扰苏奈治疗,拔腿要走。 “……哥。” 蒋寒笙唤了他一声。 蒋京墨脚步微顿,扭头:“叫我?” 蒋寒笙心一紧,点头,“嗯。” “你叫不着。” 蒋京墨一张脸冷漠如冰霜,“谁是你哥。” 蒋寒笙脸一白。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哥哥的眼睛,“对不起。” 顿了一秒又说:“我错了。” 回应他的,是蒋京墨不屑的一声冷呵。 再抬起头,蒋京墨已经出去了。 蒋寒笙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浑身脱力一般重新躺回去,跟哥哥对话的这几分钟,甚至比治腿还让他感到疼痛。 但他宁可要这样的疼痛,也不想和哥哥彻底变成陌生人。 “继续。” 苏奈面无表情地继续给蒋寒笙针灸,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治疗机器。 —— 回到东苑。 苏奈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对蒋京墨说:“你这个三叔,道貌岸然,跟二爷差得远。” 她对蒋三爷的评价毫不客气。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蒋京墨给苏奈捏了捏手,语气凉凉道:“谁让老爷子那么爱生。” 苏奈:“……” 这张嘴,比她还敢说。 “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阿公的面说,小心他打你。” 蒋京墨:“他没少揍我。” 苏奈微微一笑。 “你把蒋寒暝废了,三爷不会放过你。”她说。 蒋京墨眸中划过冷芒,“我也没打算放过他们。我巴不得他们早点出手,给他们一个痛快。” 这么多年,他也是忍够了。 —— 蒋寒暝也活够了。 他才不到三十岁,大好年华,怎么也没想到下半生居然要在病床上瘫着过。 不如给他一个痛快,让他早点死,好重新投胎。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想想。 他更想能够早日站起来,杀回去,赵雪儿、苏奈、蒋京墨……这些胆敢伤害他、欺辱他的人,他通通不会放过! 蒋寒暝有些口渴,伸出手想按一下铃,让护工给他喂水。 手刚要碰到响铃,病房的门就“吱拉”一声开了。 “给我弄点水来。”蒋寒暝命令道。 黑色的身影缓缓而至,披着黑色的斗篷外套,戴着黑色帽子,一步步走向蒋寒暝。 蒋寒暝眯眼:“你是谁?” 这不是护工。 像是索命的黑无常。 面具下,一张嘴淡淡开口:“送你上路的人。” 第157章 女盲人居然这么美! 玄参一众在容城机场,准备乘飞机去往江城。 三年前的事,他们都想搞搞清楚。 其实那日忍冬和赵雪儿谈过之后,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他们心里就有数了。 一想到三年前有可能是他们冤枉了奈奈,玄参和陆英就抓心挠肝,恨不得立马奔到苏奈面前,问个明白。 这次她说什么他们一定都听,都信! “二师哥怎么还没到?”陆英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登机了。 忍冬临出发前去了一趟市立医院。 他没说去干什么,大家都以为他去找林纤纤算账,毕竟她让人打了赵雪儿,现在赵雪儿的半边脸还肿着。 赵雪儿却心慌不已。 她怕忍冬知道她和林纤纤结盟的事情,怕自己的谎言会被拆穿,她更怕……忍冬真的会杀了蒋寒暝。 不过林纤纤现在应该已经抵达江城了,忍冬找不到她。 内心正乱着,空青说了句:“来了。” 忍冬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帽子拖着行李而来,正好赶上登机。 “走吧。” 赵雪儿起身,软软地唤了一声:“师父。” 忍冬“嗯”一声,拖着行李箱往VIP通道走,并没有看她一眼。 赵雪儿心口酸涩。 为什么在得知蒋寒暝和苏奈做过之后,他依然把苏奈放在心上? 不管苏奈结婚了还是水性杨花,他都爱她是吗? 那她呢? 如果忍冬知道真正和蒋寒暝上床的人是她,废掉蒋寒暝的人也是她,他又会如何应对? 赵雪儿看着忍冬的背影,持续发愣。 “走了。” 空青的手在赵雪儿肩膀上轻轻按了下,提醒她专心,别走神。 —— 一大早,苏奈就起来化妆,挑礼服。 李家前几日就送来了请柬。 京科国际和山奈中医馆联合推出的药茶项目在李氏集团旗下的餐饮店反响很不错,连带着他们的营业额创下季度高峰。 李董事长便设了个商业宴会,邀请蒋京墨和苏奈参加,既有继续合作的意图,也有为之前的事赔罪的意思。 蒋京墨问苏奈去不去。 “去。” 苏奈很干脆:“我也该亮个相了。” 回江城的时候苏奈就做好了做“外交夫人”的准备。 “你的口碑不太好,想做蒋家家主,挽救口碑是第一步。” 苏奈说:“先从内部渗透,再慢慢往外打响名号。我已经让老萧安排了几个公益项目,医援什么的,都得搞起来。” “我听萧逸尘说了,你一连投了好几个盲人科技的项目。” 蒋京墨走到梳妆台前,挑了一只簪子,为苏奈簪上。 苏奈看了看床头的盲杖,轻声说:“我也是眼睛瞎过之后才知道,盲人的世界有多不易。眼前一片黑暗,怎能看到生的希望?” 她反手握了握蒋京墨的手。 “阿墨,我们能活到现在都很幸运,既然有这个能力,我们应该帮助更多的人活得容易些。” “嗯。”蒋京墨微微俯下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温声道:“我陪你一起。” 苏奈笑笑,反手揽过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刚涂好的口红,全被蒋总给吃掉了。 …… 张胜早早到了宴会现场,找到李洪麟,“听说今天苏奈也会来?” “她是山奈中医馆馆主,又是蒋京墨老婆,当然会来。” 李洪麟捏着酒杯,嘴角抿出一丝冷笑,“许久不见,我甚是想念呢。” 不知为何。 自从上次他被苏奈拧断了胳膊,又重新接上后,胳膊倒是没事了,可他心里落了事。 每次和别的女人睡觉,眼前总会闪过苏奈的那张脸,包括她的身子。 以至于他现在多了个毛病,在不同的会所寻找和苏奈相似的脸,哪怕只有一点点像,他也能很快起反应。 他还成了旗袍控。 和他上床的女人,必须得穿上一身旗袍,身段得婀娜多姿,还得把头发盘起来,连簪子都得是银簪! 苏奈在他心里种了魔。 “我听说,蒋寒暝不行了。” 张胜凑近李洪麟,小声道:“我还听说,人是苏奈给废的。” 和李洪麟不同,张胜一想到苏奈,就想起她眼皮不眨废人胳膊的手段,太吓人了! 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倒是能镇宅,可是放在身边多危险啊。 “我也听说了。” 李洪麟并没有替蒋寒暝多惋惜,毕竟只是酒肉朋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而且蒋寒暝既已废,蒋家家主之位也和他没多大关系了。 在他们心里,蒋寒暝和一个人死人没什么区别。 “真狠呐。”张胜咧咧嘴,心有余悸,“咱们可得离那个危险的女人远点。” 正聊着,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 李洪麟和张胜循声望去,果然,这动静,是蒋京墨来了。 还有苏奈。 李董事长和李夫人亲自迎了上去,跟蒋京墨和苏奈握手,一一寒暄。 李洪麟坐不住了,端起酒杯,和张胜一起往前走。 人群包围着蒋京墨和苏奈,方才远远的看不真切,可到了跟前,凑近了再一看苏奈,李洪麟和张胜都呆住了。 苏奈今日一袭浅紫色的旗袍,胳膊白皙纤长,小腰那叫一个细,好身材一览无余。 偏偏她的气质温婉大气,浑身散发着大地之母的优雅气度。 那一双美丽夺目的丹凤眼,更是叫人欲罢不能。 美得令人窒息。 李洪麟看傻了眼。 他一直幻想着苏奈的样子,甚至找了很多个替身,也让替身换过不同颜色、不同样式的旗袍,紫色旗袍也有过。 可任谁都穿不出苏奈这样的神秘高级感,淡淡的浅紫色,清冷又浪漫,令人心醉。 张胜也傻了。 他知道苏奈眼睛好了,可没人告诉他恢复视力的苏奈能美到这个地步啊! 说一句天仙下凡都不为过。 除了婚宴上,这还是蒋京墨第一次带苏奈参加这种正式的社交场合,而苏奈的落落大方让众人惊艳不已。 既在心里叹一声“般配”,又忍不住叹一声“蒋大少好福气”。 谁也没想到,曾经那个在众人口中流传的,救了蒋老爷子嫁给蒋大少攀上高枝的女盲人中医,居然会眼睛复明! 更没想到,她不是普通的中医,而是苏家大小姐,苏门少主! 如今谁还敢说苏奈攀高枝? 都恨不得把手腕递上去,让苏少主给探探脉,现在谁身体还没个毛病,说不定一剂药下去就药到病除了。 “洪麟,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李夫人朝李洪麟招了招手,把他喊到蒋京墨和苏奈跟前。 李洪麟下身胀得厉害,好在有西装遮掩。 他想冲苏奈露个笑,却笑得皮笑肉不笑,“苏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李少。” 苏奈一个中医,怎能看不出他身体的反应和变化,她面容清淡,声音却冷:“李少胳膊好了?” 第158章 苏奈在宴会上把脉 苏奈一句话,立马将李洪麟拉回到那日被拧断胳膊的苦痛中。 他几乎是怕疼似的后退一步,脸瞬间白了。 很怂。 李夫人看着儿子的表现,面露尴尬。 张胜压根没敢往上凑,见势不妙端着酒杯拐了个弯跑了,随便拽过一个人“哈哈”几声,假装社交很忙的样子。 “苏总,这边请。” 李夫人今日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岁月不败美人,即便年近半百依然风韵犹存,她和李董在商场一向旗鼓相当,并驾齐驱。 也正因为常年忙于工作,李老夫人看孙子看的又紧,等到察觉到儿子养废的时候已经晚了。 李夫人一直挺想生个二胎,可惜年纪在这,备孕很困难。 在商场上能做出一番建树的女人,情商都不低。 苏奈从一声“苏总”就听得出来。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她还是那个攀高枝的女盲人,能称她一声“蒋夫人”都恨不能是抬举她。 可李夫人却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称她一声“苏总”,无形中也是在告诉众人,今时不同往日,苏奈有她自己的身份,她站在这里不仅是谁的夫人,更是她自己。 这种来自女性之间的善意和欣赏,苏奈是领情的。 蒋京墨被李董事长拉走,苏奈则跟着李夫人进入她的社交圈。 来之前苏奈就做过功课。 蒋家在江南一带从前是一枝独秀的存在,蒋老爷子地位高高在上,豪门望族都以他马首是瞻。 李家、韩家、司家这几个家族的家主都曾是陪着蒋老爷子创业的兄弟们。 后来还是蒋老爷子吃了一些闷亏,在乘风大师的劝说下想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从那时起他便将集团解体,让几个好兄弟都出去单干,又给予他们极大的扶持,而他热衷于公益事业,凡事跟着上头走,渐渐退居二线,韬光养晦,专心在家含饴弄孙。 蒋董事长夫妇的车祸逝世,让蒋家元气大伤。 蒋老爷子和蒋京墨都差点死在那场杀局里,好在都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 常言道“否极泰来”,这么大的劫难都没能把蒋家打垮,证明他们确实有气运在身,大家又怎么敢落井下石。 见风使舵,趋利避害,是大家族能屹立不倒的准则。 蒋京墨在这种社交场合一向是焦点和中心,他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众人来攀谈即可。 只是这过程难免要定心凝神,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入某些圈套,需得见招拆招。 李董事长站在身旁,也不免有些惊讶。 蒋京墨算是他的子侄辈,只是他因为和蒋三爷是同学,走的自然近些,跟蒋家大房总是有距离。 在他的印象中,蒋京墨恃才傲物,比他父亲还要傲上三分,尤其出了三年前的事情,他整个人更是被戾气包围,谁都不敢沾他。 这次药茶的合作,其实是李董事长被赶鸭子上架被迫答应的,他和蒋家合作已久,却从没跟京科国际合作过。 答应合作,无非是卖蒋京墨一个面子,给他儿子擦屁股。 万万没想到,药茶品牌一经推出反响这么好。 除了他们正常的推广营销,最重要的是产品好评高,回头率可达98%,无论是品牌理念、设计风格还是药茶的口感,在餐饮业都独树一帜,市面上大多数的奶茶系列都带有咖啡因和奶精,喝了易胖,也容易睡不着,对咖啡因过敏的人更是喝不了一点。 可药茶反其道而行之,能做到既香甜又养生,睡前喝一杯甚至还能助眠,杯子上贴着的香包还可以取下来当香囊用。 李董事长主动跟蒋京墨交流,说后面可以再出几款新品,甚至香包也可以作为产品单独出售。 “可以。” 蒋京墨点头,“药茶和香包的配方都是奈奈和她师妹亲手调制,稍后可以问问她。” 李董事长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夸苏奈有本事。 蒋京墨英俊的脸上扬起个笑,主动和李董事长碰了碰杯,像是在夸他一样。 李董事长一呆。 不仅因为罕见地在蒋京墨脸上看到了笑容,还因为他对妻子的喜欢,一口一个“奈奈”,透着十足亲昵。 这种感觉,他懂。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卡座的区域望去。 女士们已经扎成了堆,团团围住,而在人群中央的,正是苏奈。 蒋京墨长得高望得远,看到这奇妙的一幕提了提唇。 李董事长好奇地伸长脖子,“里面在干什么呢?” 蒋京墨饮了口酒,淡淡道:“把脉。” 李董事长:啊? 苏奈确实在把脉。 一开始只是李夫人悄悄和她说了备孕想要生二胎,不敢喝酒的事,苏奈便给她探了探脉,询问了她几句。 “能怀。” 苏奈说:“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你照着调理。喝上一个疗程差不多。” 李夫人捂着嘴,惊喜地不得了。 她丝毫不怀疑苏奈的医术。 毕竟蒋老爷子曾经那病入膏肓的模样他们都见过,谁能想到如今竟生龙活虎。 苏奈可是他供了三年的女神医! 别人求一味药都很难,老爷子看得牢牢的,根本不让她出来问诊。 加上她儿子当时的胳膊,她也看着了,李夫人不觉得苏奈手狠,只在心里暗暗佩服。 她年轻时因为长相出挑没少被人吃豆腐,若是有苏奈这种手段,还用得着怕吗? 谁来她治谁! 儿子因为那种事情被人收拾了,她这个当妈的只觉得活该,连面都不想出,觉得丢人,还是让丈夫出面去调解的。 得知苏奈是苏门少主后,她对苏奈的医术更加笃信不疑,而且毫不担心她会在药里动什么手脚。 因为苏家之后,用不着那种下作的手段。 苏家的人报仇,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 有关苏家主的传说,她是从小听到大,那是她的偶像,对于她亲自养大的女儿,李夫人只觉得相见恨晚! 眼看着人越聚越多,李夫人赶忙叫停了,拉着苏奈到了别处去。 苏奈挺喜欢李夫人的性子,两个人相谈甚欢。 李夫人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问苏奈:“苏大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是我婆婆……” 苏奈神情微凝。 第159章 这波都是冲她来的 蒋京墨过来把苏奈接走了。 李董事长也凑到夫人身边,问:“怎么样?答应了吗?” 李夫人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先说好的吧。” “好消息是,苏奈切了我的脉,说我还能生,回头她给我开个方子,让我照着调理。” 李夫人说这话时,眼角还盈着细碎的光,这是看到了希望的感觉。 “真的!”李董事长高兴的眉梢飞扬,差点没当场蹦个高。 李夫人赶紧摁住他,“哎呀你小点声。” 李董事长是真高兴。 他们夫妻俩感情一向很好,李董事长也一向洁身自好,从来不搞什么小三小四的事情,唯一的遗憾就是大号没顾上,练废了。 想练个小号,年纪又上来了,成功率不高, 他积极锻炼,但也没报太大希望。 毕竟婉茹到了这个年纪,再生风险太高了。 可苏奈的话,无疑给他们吃了定心丸。 “那,坏消息是,老妈的事?”李董事长欣喜之余,很快反应了过来。 “对。” 李夫人点头,轻叹一声:“我一提,她就婉拒了我,说可以帮我引荐别的大夫。” 李老夫人最近身子不太好,他们也是求医问药折腾了好久,还是李老夫人自己说:“你们把给老蒋看病的那个大夫给我请来。” “老蒋病成那样都能治好,我肯定也没问题。” 李董事长愁眉苦脸,心道:娘哎!人家蒋伯伯是供养了苏大夫三年,您可是一上来就骂了人家祖宗十八代。 还给您治病呢,没直接毒死您都不错了。 李夫人悄悄跟丈夫说:“苏奈啊,看着温婉,平易近人,但原则性极强。她拒绝的事,我就不敢再多说了。” “嗯,甭提了。” 李董事长说:“一码归一码,人家能答应给咱们看已经很好了。” 又道:“心慈手软的人可当不了苏门少主,咱们稳着点,别把人给得罪了。我跟你说,蒋大少也是坠入爱河了……” 夫妻俩凑一起开始疯狂聊蒋京墨的八卦。 另一边,苏奈也跟蒋京墨说了李夫人请她给李老夫人看病的事。 “我拒绝了。老太太骂我来着,我不想给她看。” “不看。” 蒋京墨比苏奈脸色还沉,还记仇,“他们爱找谁找谁,咱没有这义务。” 苏奈看着他瞬间板起来的脸,却是笑了下。 “李夫人的性子我挺喜欢的,活泼开朗,大大方方的,跟李洪麟倒不一样。” 蒋京墨说:“李洪麟从小被李老夫人养在身边,惯得太厉害,跟父母的关系也不好,这也是李董的心病。” 苏奈了然,难怪想抓紧时间生二胎了。 此事揭过。 蒋京墨带着苏奈去见了几个商场上的朋友,韩峥和司徒也过来了,韩峥当众开蒋京墨玩笑,说他是妻管严,蒋京墨也不生气。 “你倒是想,你有吗?”蒋京墨睨韩峥一眼。 韩峥顿时语塞。 作为单身狗被嘲讽了,简直不能忍! 众人纷纷起哄,打趣韩峥,众所周知韩小少到现在恋爱从没超过三个月,就这还天天号称情场浪子。 于是一瞧见南星来了,韩峥腾地弹起来,小跑着迎了上去。 “来了个美女哎!” 有人惊叹:“那美女谁啊,是韩峥新谈的女朋友吗?” 众人纷纷朝司徒看过去,都知道司徒和韩峥是死党,恨不得穿一条裤子那种,问他准没错。 司徒笑着摇摇头,“不是。他可追不上人家。” 南星也收到了请柬,却不是来参加宴会的,连礼服都没穿,只穿着平时爱穿的素布连衣裙,但照样光彩照人,吸引了不少视线。 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透着清冷,和韩峥交流了几句,就看到苏奈,朝她奔来。 “师姐!” 南星一过来,苏奈就站了起来,知道有事发生。 “怎么了?” 苏奈穿着高跟鞋,比南星高出不少,南星踮着脚尖凑到她耳边说话。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都挪不开视线。 两个气质模样迥然不同的大美女,各有各的风采,实在是赏心悦目。 南星是来给苏奈通风报信的。 她收到消息,林纤纤上了飞机,抵达了江城。 “我四哥说他飞江城的那趟航班头等舱被一个盲女包了,在飞机上闹得鸡犬不宁,我一查,果然是林纤纤!” 南星的四哥是个机长,他提供的消息不会错。 林纤纤在这个时候回来,恐怕来势汹汹。 苏奈沉吟片刻。 刚要说话,就看到蒋聪明带着小昭匆匆地迈进了宴会厅。 “嫂子。” “师父!” 这俩人也是来报信的。 玄参、忍冬和赵雪儿他们也来了江城,貌似还要来参加宴会。 蒋京墨和苏奈不约而同地在玄参他们身边安插了眼线,蒋聪明和小昭收到消息就赶紧过来报信了,怕出事情。 “怎么了?”蒋京墨走了过来。 几个孩子又把信跟蒋京墨报了一遍。 蒋京墨朝苏奈看去,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苏奈已经想明白了。 她清冷一笑:“不出意外,都是冲我来的。” 据她对赵雪儿的了解,她很有可能跟林纤纤进行了结盟,而林纤纤惯会兴风作浪,跑到宴会来闹事也不意外。 正想着,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一个蒙着白纱的女子带着一众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来了。 苏奈一抬眼,微微眯眸。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纤纤来了。 “师父……”小昭看到这架势,下意识往苏奈身边靠,还挡在了她前面,生怕她受到伤害。 即便苏奈现在眼睛已经复明了,可在小昭眼里师父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她被苏奈保护着,也习惯性地保护苏奈。 “没事,不用怕。” 苏奈揽了下她的肩,掏出手机,低声吩咐了小昭和南星几句。 南星点头,立马带着小昭去办。 林纤纤看不见,不知道苏奈在哪。 保镖递给她一个话筒,林纤纤对着话筒大吼:“苏奈!你个勾引别人丈夫的贱人,给我滚出来!” 原本热闹的会场,因为林纤纤的到来还有这一声喊,鸦雀无声。 第160章 林纤纤原地发疯 林纤纤这一声喊没震到苏奈,震到李夫人了。 李夫人蹙了蹙眉,居然有人敢来她的地盘砸场子? 李洪麟和张胜对林纤纤自然不陌生,只是看到瞎了眼睛的她,还是好一番惊怔,纷纷迎上前来。 “纤纤,你这是怎么了?” 李洪麟上前一步,走到林纤纤身旁。 林纤纤动了动耳朵,她看不见,只能通过声音辨别跟她说话的人是谁,愣了半天才认出是李洪麟的声音。 她不想让自己以这样的面目示人,可她没办法,而这一切都是拜苏奈所赐。 自从瞎眼后,林纤纤的情绪比以前更阴晴不定,一点小事都能让她疯狂。 “李哥,这是你家的场子,你把苏奈给我叫过来!” 李洪麟不由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就在林纤纤眼前不远处,可她根本看不见苏奈。 曾几何时,林纤纤还在嘲笑苏奈是个看不见的废物,那种不屑和鄙夷的表情仿佛还在昨日,如今苏奈眼睛复明,她却瞎了。 见李洪麟不说话,林纤纤只觉得他是在盯着她的眼睛看,情绪一瞬间便崩了。 “苏奈!” 林纤纤又开始大喊大叫:“出来!你有本事偷男人,没本事出来跟我对峙吗?” “我就在你面前。” 苏奈声音不急不慢,“你不用喊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林纤纤:“……” 那你他妈刚才不出声?就是想看我笑话是吗? 怒气填胸,林纤纤很想上前扇苏奈一个耳光,可她看不见,想扇都扇不着。 李夫人走上前来,先来到苏奈身旁。 “苏总,这是怎么了?” 李夫人迅速让人叫来了保镖,把会场围了起来,甚至还安排了救护车,以防出事情。 苏奈微微偏头,对李夫人说:“这是蒋寒暝的妻子林纤纤,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这来找我麻烦了。” “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纤纤冷笑一声,继续对着话筒大喊:“你,苏奈,偷了我的男人!你不仅跟我老公上了床,你还废了他! 你害我瞎了一双眼睛,又让我守活寡,苏奈,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在场的宾客都是江南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 吃瓜都吃的悄无声息。 众人吃惊得捂住嘴巴,却都极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人敢说话,宴会厅静得落针可闻。 李夫人又深深蹙了蹙眉。 她知道林纤纤,几年前曾经在宴会上见过,那时候林纤纤还没嫁给蒋寒暝,是蒋三夫人带着,以林家千金、蒋家养女的身份出现的。 起初她还挺心疼这个小姑娘,觉得她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不容易,所以安慰了她几句。 没想到人家并不领情,还刺了她几句。 李夫人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只是对她确实不再有什么好感。 几年不见,怎么变成了这个德行,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完全是一个疯婆娘! “来人,把他们给我赶出去!”李夫人命。 保镖们纷纷行动起来,林纤纤请的保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殴打起来,但毕竟是李家的场子,很快林家的保镖便被制伏。 要把林纤纤拖出去的时候,林纤纤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疯狂大叫起来,尖叫声刺穿人的耳膜,跟疯子无异。 玄参、忍冬和赵雪儿等人,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进来了。 看到这一幕,几人瞳孔骤然一缩。 抬头,就对上苏奈的眼眸。 苏奈神色冷冷淡淡,似乎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意外。 她非但不意外,还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期待感——人凑齐了,好戏便登场了! “等等。” 苏奈喊住了要把林纤纤拖出去的保镖。 “说话没有说一半的道理,把话说清楚再走。” 苏奈对林纤纤道:“你说,我偷你男人?你说的男人,是蒋寒暝?” 忍冬瞳眸一缩,手指紧紧一攥。 一想到蒋寒暝那双脏手染指了苏奈,他就恨不得剁了他的手,打碎他的骨头!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向蒋京墨,想从他脸上找到同样的情绪时,发现蒋京墨脸上冷冷淡淡,无动于衷。 忍冬心神一凛。 蒋京墨果然没有那么爱奈奈! 但凡是个正常的、有血性的男人,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愤怒,说明他没那么爱。 平时的体贴也好,温柔也罢,都是装出来的。 赵雪儿在一旁站着,则是兴奋得全部神经都跟着调动了起来。 打起来!斗起来! 最好两败俱伤。 “废话!” 林纤纤怒道:“我还有几个男人?” 苏奈微微一笑:“那可不好说。” “……” 林纤纤没想到冷不丁会被苏奈泼一身脏水,大怒:“苏、奈!” 苏奈不接她的愤怒,只淡淡问:“和蒋寒暝上床的女人多了,你为什么说是我?就因为他被废了?” 这句话透露了两个信息: 一是蒋寒暝婚内出轨、偷吃是常态。 这一点不用苏奈说,大家都知道,先前林纤纤还曾去夜店捉奸,打了网红夜早早,闹上了新闻。 二是蒋寒暝确实废了。 救不了了。 “就是你!”林纤纤一口咬定是苏奈和蒋寒暝偷了情,把所有脏污的词都朝苏奈喷去。 蒋京墨这下皱了眉。 “闭嘴。”他冷冷开腔,“你这张嘴不想要了是吗?” 寒冷刺骨的声音让林纤纤一听就认出了是蒋京墨,她知道蒋京墨不好惹,真能让人撕烂她的嘴。 她勉强闭了闭嘴,却冷笑道:“大哥,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你就一点不生气?她可是和你弟弟上了床。” 蒋京墨面无表情。 “放心,就算你跟龟公上床,我夫人都看不上你家那位。你眼里的香饽饽,在我夫人眼里就是一坨粑粑。” 众人:“……” 蒋大少这张嘴是真损,居然公然说自己堂弟是粑粑。 不过,他当众维护妻子的行为,确实Man得很!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担当。 李夫人满眼欣赏地点点头,她半点不信林纤纤的疯言疯语。 蒋京墨和蒋寒暝站在一起,简直天差地别,是个女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林纤纤本以为蒋京墨会是第一个质问苏奈究竟干了什么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在乎他老婆给他戴绿帽子的事! 他还是个男人吗? 还是,他压根就不信? 可是,他凭什么不信! 赵雪儿呢? 她不是说她会来助攻吗?怎么还不出现? “林小姐,你不能这么当众污蔑我小师叔,她一向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会去偷人?除非是有人逼迫她。” 赵雪儿站了出来,看似替苏奈说话,实则是把罪名给她坐实。 你是看不上蒋寒暝,但架不住蒋寒暝非要跟你上床啊,他强迫你,你又待如何? 这也算出轨。 忍冬和玄参锐利的眸子朝赵雪儿射过去。 苏奈却微微一笑:“说的好。” 第161章 彻底揭开赵雪儿真面目 宴会厅气氛焦灼。 随着方才那一番对话,炸药桶像是被点燃了,现场气氛再次被推向一个难以拉回的局面。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赵雪儿,不知这位美女又是何许人也。 长得和苏奈倒是有几分相像。 方才听她称呼苏奈为小师叔,难道也是苏门弟子? 正暗暗揣测之际,寂静的宴会厅忽然响起一阵不可言说的死动静。 “……” 众人心想哪对不长眼的情侣偏偏在这种时候‘搞事情’? 人群中惊叫声起,“卧槽!” 紧跟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大屏上出现了两具白花花的身体,交织成一团,正在上演激烈的动作片。 而动作片的男主人公的脸异常熟悉,一眼便认出来。 蒋寒暝! 林纤纤眼睛看不见,可她听到了喘息声,那几声低吼她再熟悉不过。 是蒋寒暝的声音! 他在跟谁,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脸色煞白一片的,是赵雪儿。 炸药桶像是直接朝她炮轰过来,“嗡”的一声,直接炸的她大脑空白,一切感官都失灵了。 死去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她。 下身也开始叫嚣着疼痛起来。 那日,那时,无数混乱、淫丽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怎么都按不下暂停键…… 动作片还在播放,遮住了关键部位,还有女人的脸。 马赛克隐隐约约,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视频里的女人确实像苏奈。 大厅里“轰”的一声炸了锅。 一开始众人还是小声议论,架不住窃窃私语的人太多,声浪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人吞噬掉。 议论声中,隐约有指骨在嘎吱作响。 众人本以为这动静是蒋京墨发出来的,毕竟上演动作片的是他妻子和他堂弟,这顶绿帽子他戴的牢牢的。 换作是谁都得急眼。 可并不是。 蒋京墨长身玉立地站在苏奈身旁,静静观赏着这幕大戏,眸色平静,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 呃……是不是过于淡定了? 就算夫妻之间没有太多真感情,正常男人也受不了这个吧? 再一瞧。 捏紧指骨,脸色难看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几个陌生男人。 貌似是苏家的人。 苏奈也朝玄参几个看过去,发现他们表情各异。 陆英看到视频整个人先是傻住,足足呆愣几秒后才“啪”的用手掌捂住眼睛,耳朵一下羞得爆红。 苏奈:呵,小处男一个。 玄参和忍冬反应差不多,脸色紧绷,攥紧手掌,恨不得拿什么劈向屏幕似的。 苏奈:正常反应。 最不正常的,是空青。 空青神色漠然到冰冷的地步,冰冷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怒其不争的嘲讽。 苏奈眯了眯眸,有些看不透他。 以前她总觉得师兄之中忍冬的性情是最难琢磨,最冷淡的一个,可他至少还有人的七情六欲,也有很明显的软肋。 可空青在苏奈眼里,逐渐成谜,很多时候他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李夫人第一时间也以为视频里的人是苏奈,毕竟身材、声音还有若隐若现的侧脸都和苏奈太像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视频怎么会突然在这里播放出来,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李夫人来不及多想,出于对苏奈的保护,她喝令道:“这视频怎么回事?快让人关掉!” “不用关。” 蒋京墨冷冷道:“放都放了,那就看完。” 众人:“……” 蒋总莫不是已经气疯了? 赵雪儿紧紧咬着唇。 此时此刻她心里还揣着一丝侥幸。 方才她大脑的确是空白一片,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视频留下来! 回过神来第一反应,苏奈录的? 可又一想,不会。 如果是苏奈录的,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地遮住她的脸? 可除了苏奈,还会是谁? 难道是林纤纤故意的? 赵雪儿想跟林纤纤对一下眼神,可林纤纤眼睛瞎着,根本看不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个人又没有办法交流。 她摆了她一道! 赵雪儿在心里愤愤地骂。 现在不是跟林纤纤算账的时候,而是要把脏水泼给苏奈,彻底坐实她出轨小叔子的罪名! 这样她不仅在忍冬眼里成了人尽可夫的女人,蒋京墨也不会珍视一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妻子,她在江南一带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快,快把视频关掉!” 赵雪儿冲上前去,试图用身体挡住屏幕,她伸展着双臂,极力跟众人解释:“这视频里的人绝对不是我小师叔,是有人冒充的!” 她急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苏奈气得脸色铁青,那表情像是恨不得冲上来吃了她。 赵雪儿看在眼里,愈发认定视频是林纤纤搞的,在心头冷笑:今天就让你这个苏门少主、蒋家大少奶奶,身败名裂! 然而下一瞬,屏幕上两个人的姿势突然倒了个个儿。 变成了男下,女上。 马赛克在女人的脸上忽然脱落。 露出了一张和苏奈极像,却又迥然不同的脸。 偏偏这副要哭不哭,要死不活的样子,和挡着屏幕的女人……一模一样。 众人瞪圆的双眼,纷纷落在了赵雪儿的脸上。 原来,是她! 她才是动作片的女主角,她才是和蒋寒暝上了床的女人! 视频忽然加快进度,下一刻,蒋寒暝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惨叫声炸开了所有人的耳膜。 众人捂住耳朵,眼睁睁看着视频里的女人手上银光一闪,一枚银针刺入了蒋寒暝的下体。 那一瞬,在场所有男士都跟着小腹一痛。 不约而同想把某个脆弱部位保护起来。 ——这也太狠了! 玄参和忍冬、陆英三人全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赵雪儿说,蒋寒暝强上了苏奈。 还说,是苏奈废了蒋寒暝。 可真正和蒋寒暝发生关系的人是她! 废了蒋寒暝的人,也是她! 都是她。 她居然能如此颠倒黑白,哭哭啼啼又信誓旦旦地把脏水往苏奈身上泼。 明明是自己做的事,竟能全部转嫁到别人身上去! 她怎么,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赵雪儿察觉到众人落在她脸上的眼神不对劲,她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了没有马赛克遮挡的她的脸。 刺入银针的那一刻,她面容泛着青紫,肌肉狰狞,宛如一个凶神恶煞的女鬼。 腿脚倏然一软。 赵雪儿脸色惨白地跌坐于地。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第162章 苏奈展开报复 赵雪儿在诋毁苏奈的时候,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 她哪里知道,苏奈居然这么阴,不仅设计她和蒋寒暝发生了关系,还录了视频! 是不是,她就等着今天玩这一出?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赵雪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也会有穷途末路的一天。 视频放完了,屏幕黑下来。 赵雪儿下颌绷得紧紧,此刻不甘心的情绪让她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戾气,她猛地起身,扭头大喊:“视频里的人不是我!” 她义正言辞道:“是AI合成的,有人陷害我!” 赵雪儿将锐利的目光朝苏奈看过去,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你陷害的我! 她咬死不肯承认当然是对的,别人也不会怎么样她,毕竟赵雪儿在众人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分量。 只是大家心中都有杆秤,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是想把自己做的事安在苏奈头上。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既是苏门弟子,竟敢攀咬少主。 “当然了。” 苏奈方才清冷愤怒的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冷淡。 “雪儿姑娘一向洁身自好,怎么可能去偷人,除非是有人逼迫你。” 赵雪儿:“……” 人群中响起几声嗤笑。 苏奈把刚才赵雪儿泼她的话还了回去,有仇当场就报,爽得很! “也有可能是想害人没害成,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蒋京墨幽幽说完这句话,众人了然: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忍冬和玄参等人的脸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了。 阴沉至极。 赵雪儿攥紧掌心,她快被忍冬几人灼热的视线给刺穿了,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计划脱离掌控的不安全感。 “师父,真的不是我!” 赵雪儿急急奔上前,想拉忍冬的手,“视频是合成的,要么就是替身,我没有撒谎……” “你还在撒谎!” 忍冬已经在暴怒的边缘,狠狠一抬手,赵雪儿被他掀翻在地,抬头便对上忍冬通红可怖的眼神。 他咬牙切齿,“赵雪儿,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赵雪儿狠狠一哆嗦。 苏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熟悉。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哪怕她早已心如死灰,心脏仍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那是还未完全养好的疤,苏奈清楚。 还需要时间去治愈。 毕竟曾经伤得太深。 三年前,忍冬也是这样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最该死的人,好像她完全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如今,倒是轮到赵雪儿了。 他心爱的姑娘,放在心尖上宠了这么久的妹妹,为了将她留在身边甚至不惜收之为徒…… 如今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他的感情,总是这么廉价,给的容易,收回去也容易。 “你太过分了!” 陆英忍无可忍,瞪向赵雪儿,“明明是你自己做的事,你怎么好意思说是奈奈做的呢?害我们差点误会她。” 又一眯眼睛,“这不是你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吧。所以,三年前也是你栽赃陷害的奈奈,是不是?” 赵雪儿拼命摇头,说着“不是”。 可如今,不论她怎么辩解,都没有人相信她了。 时隔三年,她也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李夫人冷眼看着这几个砸场子的陌生人,换作平时她早就把人轰出去了,可她看得出来这几人和苏奈有关系。 “苏总,这几位,你都认识?” 她想知道这些人和苏奈究竟是什么关系,才知道该如何处置。 苏奈点点头,“认识。” 她目光扫向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却还在转动着眼珠子盘算着怎么反败为胜的赵雪儿,跟李夫人和众人介绍。 “她叫赵雪儿,曾经是我的徒弟,后来与我断绝关系,又拜入了忍冬名下。旁边这几位,都是我的师兄,也都是苏泰药业的高管。 三年前,忍冬将赵雪儿捡回家,让她拜入我名下,她管我叫一声师父,很是依赖我。 后来我发现她性情不定,在我面前谨小慎微,撒娇卖乖,转头就欺负家里的佣人,不仅打他们,还会拿针扎他们,用他们的身体试毒。 苏门门规严谨,决不允许这种恶劣的事情发生。我发现后,呵斥她几句,她同我顶嘴,我便罚了她。” 苏奈娓娓道来地跟众人讲故事,声音不疾不徐,很能让人听进去。 讲到这里,她唇梢扬起若有似无的嘲讽,“麻烦这就来了。我罚她跪了不到一个小时,她膝盖便出了血,而后高烧不退。师兄们不明真相,怪我责罚太重。赵雪儿醒来以后,更是扑倒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吓得魂不附体,一副被我欺负狠了的样子。 那一次我便看清了她的本性,心里失望得很。可师兄们处处护着她,一个个都埋怨我不会教徒。 再后来,赵雪儿便频频受伤,时常生病。我那时忙着搞新药研发,也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一时没腾出手来管她。 殊不知家中早已变了天。 忍冬有心疾,我去梅蛇山抓蛇,想掏蛇胆给他制药。回到家洗个澡的功夫,赵雪儿便被蛇咬了。 我一出去,就迎来了三堂会审。每个师兄看着我都恨不得吃了我,说我虐待徒弟,甚至放毒蛇想弄死赵雪儿。 赵雪儿昏迷不醒,师兄们打我、骂我,我百口莫辩,被他们扔进了梅寒山。 我的眼睛,就是在梅寒山上瞎的。” 说到这里,故事便结束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 这叫什么事? 也就是说,苏家这几位师兄,为了一个半路捡回来的陌生女子,把自己的师妹、堂堂少主扔进了梅寒山! 还害得她差点瞎了眼睛!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说声造反也不为过! 苏奈眼瞎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当初她和蒋京墨办婚礼的时候,还是个女盲人呢。 那时候众人都在猜,蒋公秘密藏在家里的瞎子女神医究竟是什么来历? 后来知道她是苏门少主的时候,众人吃惊得不得了! 那可是百年医药世家,容城苏家啊。 苏家主的独一爱女,那么宝贝的女儿,怎么会突然瞎了眼睛,还在蒋家秘密养了三年呢? 如今听完苏奈讲的故事,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 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都沉默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从苏奈的视角听她讲当年的事,听的过程中,既恍惚,又陌生。 苏奈说的那些师兄,是他们吗? 是吧。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呢? 可是那些混蛋事,是他们干的吗? 他们怎么会对奈奈做出那样的事呢? 就为了这个……瘫在地上的恶毒女人? 赵、雪、儿。 第163章 师兄们后悔求原谅 很长一段时间,玄参他们都深陷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他们护着赵雪儿,为她打抱不平,批评奈奈心狠手辣,堂堂苏家少主却容不下一个孤女。 他们打她、骂她,惩罚她,哪怕她在梅寒山上失踪,他们确实为她担忧过,但自始至终不曾后悔过。 哪怕后来得知奈奈在梅寒山上身受重伤,差点瞎了一双眼睛,他们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内心深处他们依然觉得这是奈奈做错事情应该付出的代价。 可是,他们信奉的这一切,都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崩塌了! 从撞见赵雪儿打人的那一幕,怀疑的种子就落在他们心头,一旦对一个人的印象变了,那么她之前做的一切都会变形。 奈奈不在梅雾山上的三年,他们充分体会到了赵雪儿的娇贵,比大小姐还大小姐。 挑食就算了,吃穿用度样样都要最好,甚至嫌竹里馆住的不舒服,非得去奈奈的落栀院住。 其实那时候,大家心里就对她有意见了,只是不太好说。 后来她一个孤女冷不丁冒出一个养母,还以“孝顺”为名把养母也留在了苏家,搞得家里上上下下乌烟瘴气。 现在想想,他们都不知道过去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就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这个地步呢。 他们找了奈奈三年,千盼万盼着她回家,也在心里想过只要奈奈还活着,不管她想干什么他们都由着她,绝对不再打她、凶她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做到所想的那样。 甚至,又一次伤了她的心。 闹到今日这步田地。 玄参心里难过得很,他身为大师兄,本应该查明真相,主持大局,却被三言两语拐进了死胡同,误会了奈奈。 他还,还为此动手打了奈奈! 玄参看着苏奈的脸,内心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愧疚,几乎瞬间红了眼圈。 “奈奈,是大师哥误会了你,我……我对不起你。” 赵雪儿懵了一瞬。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情绪太过于激动,出现了幻听。 玄参,居然在给苏奈道歉! 他一向嘴硬,喜欢摆首徒的架子,骨子里遵循着极传统的“长兄为父”的观念,他那么爱面子的人,竟会当众给苏奈低头认错! 玄参确实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道歉的话一说完,他脸都涨得通红。 寄人篱下的童年经历让他有异于常人的高自尊,脸皮薄,把面子看得比天还重。 当众道歉对他来说,已经是突破极限的挑战了。 可苏奈神情淡淡。 “对不起的事都做了,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苏奈:“太迟了。” 玄参神色一僵。 他的道歉,奈奈居然不接受! 他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 难不成要他跪下来求她吗? “奈奈……” 忍冬脸色煞白,声线都在颤抖,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苏奈,里面蓄满迟来的深情。 他心如刀绞一般,疼得像是被人在心头钻了个口子,呼呼往里灌着冷风。 曾经他有多心疼赵雪儿,如今就有多么后悔。 那天晚上,当他逼问赵雪儿三年前的事情,她语焉不详,说话颠三倒四的时候,忍冬就知道她在说谎了。 三年前,是她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让他们都站在她这一头,生生逼走了苏奈。 为的,就是鸠占鹊巢,成为苏家真正的小姐。 忍冬不是傻子。 相反,他是众师兄弟里最聪明的一个。 其实过去三年和赵雪儿的朝夕相处,他早已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只是那个时候他对她还有妹妹的滤镜在,加上看着赵雪儿鲜活可爱的脸庞,他总能看到奈奈的小时候,那是他人生中最温暖的时刻,他食髓知味,为了那几个瞬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哪怕是闭上双眼都不行了! 赵雪儿太过分。 很明显,这次的事件是她想要伙同蒋寒暝陷害奈奈。 在她的计划中,一定是想让蒋寒暝强迫奈奈发生关系,不料计划被识破,奈奈将计就计瓮中捉鳖,并录下了他们苟合的视频。 可赵雪儿并不知道有这视频的存在,还想把脏水泼在奈奈身上。 她真把他们当傻子似的哄骗! 而像赵雪儿这种蛇蝎心肠、无比下作的女人,哪怕是他的亲妹子,他都不想认! “是我错了。” 忍冬红着眼,跟苏奈道歉:“我不该把赵雪儿带回家,不该让她拜你为师,更不该收她为徒……她怎么可能有你重要呢?” 苏奈和蒋京墨两道视线齐刷刷朝忍冬望过去。 都觉得像是听到天方夜谭。 “忍冬,你是失忆了吗?” 苏奈匪夷所思地一笑,“你不是最爱赵雪儿的吗?为了她,你可是什么都不顾了。当初你为了她屡次跟我翻脸,后来又为了她跟姚姨翻脸,别说我们,全世界在你眼里都不如雪儿姑娘重要。怎么现在忽然之间改口了?你变得太快,我实在看不懂。” “你不用懂。” 蒋京墨在一旁说:“无论他现在说的有多深情,表现的多么后悔、痛苦,都抵不了给你造成的伤害。你管他呢。” 苏奈点了下头,将视线从忍冬脸上挪走。 确实,不用管。 与她无关。 “我,我也要道歉!” 陆英举起手来,也跟着师哥们道歉,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着苏奈:“奈奈,是我猪油蒙了心,冤枉了你。你才是最冤的那一个!” 说完,他又提出一个疑问:“可是,我还有一个疑惑。” 苏奈静静地看着陆英。 “你是想问,明明三年前你亲眼看见我进了赵雪儿的房间,随后她就被蛇咬了,不是我放的蛇难道是她自己放的吗?” 陆英张大嘴巴。 这确实是他心里的疑惑。 也正是因为三年前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他才会一直死咬着苏奈不放。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现在奈奈这么一问,他反而有些怀疑自己了。 难道是他看错了? “三年前我没有进赵雪儿的房间,我抓蛇的时候也被蛇给咬了一口,一回到家就泡药浴去了,哪有时间去赵雪儿房间放蛇。” 苏奈冷嗤一声:“再说,我抓的那条蛇牙口利得很,赵雪儿要是没有解药,被咬上一口小命早就交代了,我要是真想她死,还会给她活过来攀咬我的机会? 你确实是看见了我,可那不是我,而是赵雪儿故意伪装成的我。” 说完,苏奈将目光朝地上的赵雪儿投过去。 “我说的对吗,赵小姐?” 第164章 我要杀了你! 真相昭然若揭,确实没有继续表演的必要了。 可计划尚未完成,无论赵雪儿心里有多么恶心,多么生气,她还得继续把这出戏唱完,不能停。 “不是,不是这样……” 赵雪儿连连摇头。 她扑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眼泪来得那叫一个快,且急,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我是被冤枉、被陷害的,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我从来没有害过小师叔,我人微言轻的,怎么可能害得了她,她是少主啊……” 赵雪儿从小便懂得察言观色,扮猪吃虎,更是能屈能伸。 那人教她“万物皆为我所用,万物皆为我赋能”,凡事都有目标为导向,只要能达成最终目的,不择手段又如何? “等你站到高处,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到时候人人都得仰望你,谁还会管你这一切是争来的,还是抢来的?” 这样的想法,早就像食物一样灌输在她的体内,给她源源不断的力量。 哪怕下跪、卑微、摇尾乞怜,又如何? 她只是跪一时,又不是跪一世。 早晚有一天,她会让苏奈跪在她面前,称呼她一声“少主”,忍冬这些人,也得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跟她道歉认错! “你说的没错,我是苏家少主。” 苏奈接着赵雪儿的话,朝酒保伸手,要了一杯酒。 她朝众人举了举杯,脸上挂着大方从容的笑,尽显优雅与矜贵。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日却让大家看了一场苏家的笑话,大家权当是看热闹,若是扰了各位雅兴,我先赔一杯。” 她仰头干下。 动作很快,蒋京墨想接过来都没来得及。 苏奈看见了他的动作,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没事,我酒量好,不怕。 李夫人满目欣赏地看着苏奈。 不愧是百年医药世家培养出来的接班人,既有当家人的气派,又有江湖儿女的豪情与洒脱。 被家里的师兄们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害成那般,侥幸捡回一条命,却愣是涅槃重生,又重新杀了回去。 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非常人所能及。 苏奈目光扫向沉默不语的空青。 “空青,他们都说了道歉的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空青摊了摊手,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事情都做了,给你造成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道歉不道歉的,有意义吗?我可以说声对不起,但不过是自我安慰。” 苏奈静静看着空青。 他这一番话,可谓是打了另外三个人的脸。 玄参、忍冬和陆英这三个已经道完歉的人,脸上都火辣辣的。 他说话难听,但又是事实。 “我也是这个意思。” 苏奈轻轻扯了扯嘴角,她又端起一杯酒,扬声道:“前尘种种,都已交代清楚,相信诸位心中自有判断。如今,我已回归苏家,也已经与几位师兄恩断义绝,也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是他们负了我,而非我负他们。 倘若来日他们同我争苏家家主之位,刀剑相向必然无情,还请各位知晓其中缘由,别骂我心狠手辣。” 最后一句话,她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笑意。 却听得众人心神一凛。 李洪麟和张胜在人群之外,瞧着这一幕,早已目瞪口呆。 原本,他们还只是惊叹苏奈的绝世美貌,可到了这个时刻,他们感受到的已经不是她的脸,而是她浑身散发着的霸气! 那是一种,权力的味道。 苏奈又饮下一杯酒,不再管赵雪儿,也不再管忍冬他们,而是和蒋京墨、李董事长夫妇他们走了。 宴会接着进行,没有人再理会那几位不速之客。 好像刚才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小插曲。 玄参、忍冬、陆英愣在原地,痴痴地看着苏奈一袭旗袍,挽着蒋京墨的胳膊在宴会场上长袖善舞、谈笑风生的模样,都呆住了。 好像,这才是真正的苏山奈。 是苏门少主该有的样子。 正如奈奈自己说的,她以前从未在他们面前摆过什么少主架子,她尊他们为师兄,愿意听他们的话。 可那也只是出于她自己的心甘情愿。 如今,当她真的当着众人的面把苏门少主的身份显露出来,他们才知道,以前奈奈在他们面前有多收敛。 她心胸宽广如大海,既能容得下他们四个,又岂会容不下赵雪儿一个女孩子? 何况她最疼爱女孩。 真正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是他们。 是他们亲手,酿造了今日的悲剧! 这一刻,他们忽然想起师父。 当年,他们是亲眼看着师父如何大杀四方,以雷霆手段夺得的家主之位,说一句“腥风血雨”也不为过。 师父不想让悲剧再发生,所以只生了奈奈一个女儿,即便收养了他们,待他们如亲生儿子那般,在医术方面也并未倾囊相授。 她因材施教的同时,也会明确告诉他们:“这个可以教给你们,这个不能教。只有奈奈才可以学。” 这样的话小时候听不觉得什么,毕竟奈奈是少主,是师父唯一的亲生女儿,她将自己的独门绝技教给她是应该的。 可越长大,随着他们练就的本事越大,奈奈又的确尊他们为兄长,他们的心思也逐渐野了起来。 既然我们也是儿徒,我们也是苏家少爷,凭什么奈奈能学的我们不能学? 难道我们将来会和她争夺家主之位不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玄参几人浑身胆颤。 奈奈……会像师父当年对待她的兄弟们那样,对待他们吗? 她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大师哥……” 陆英吓得腿都软了,用颤抖的声线说:“奈奈会怎么对付我们?她难道真的不会原谅我们,不会再让我们回家了吗?” 玄参嘴角绷得紧紧,一言不发。 忍冬脸色煞白,他心疾好像又要犯了。 空青注意到了,扶了忍冬一把,“二师哥,没事吧?” 忍冬却不让他扶,在为他刚才那句话生气。 空青心里只剩下苦笑。 赵雪儿听着陆英这句问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满心可笑。 这些人真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奈当然不会原谅他们,非但不会原谅,只怕还恨不得杀了他们,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和她联盟,帮她一起杀回苏家! 赵雪儿站起身,正想着措辞准备游说忍冬他们,只见一个身影朝她扑了过来。 “你耍我,是你和我哥睡了,也是你废了他,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林纤纤抓着一柄水果刀疯狂地朝赵雪儿扑来,眼看着就要刺进她的心脏。 “小心!” 一只大手伸过来,将赵雪儿推开,徒手握住了刀。 第165章 蒋寒暝死了 赵雪儿倏然瞪大眼睛。 空青挡在她身前,握住了林纤纤刺过来的水果刀,血瞬间喷涌,滴滴落下。 “哥!”赵雪儿惊叫一声。 苏奈听到动静,刚转过头,就听到赵雪儿这一声喊。 她一怔之际,便见赵雪儿朝忍冬看去,“二哥,救我!” 这声哥,叫的是忍冬? 她还以为…… 空青一使劲,水果刀被甩了出去,林纤纤也被掀翻在地上。 “空青!” 玄参和陆英冲上来,看着空青血肉模糊的手,神色冷峻下来,掏出贴身携带的纱布、药粉给空青止血包扎。 “二哥……”赵雪儿像是吓傻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求救般朝忍冬看过去,又唤他一声。 忍冬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确实是铁石心肠,在确认赵雪儿骗他的那一刻,他对她的心已经彻底粉碎,连一丝情绪都提不起来了。 他不可能去救一个差点害死奈奈的人。 忍冬不动,林纤纤却动了。 林纤纤听声辨位,再一次朝赵雪儿扑了过来,她没有了武器,却还有手,指甲在赵雪儿脸上又抓又挠。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哥哥是被这个女人给废掉的,她下半生的幸福都葬送在了赵雪儿手里。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敢耍弄她! 欺负她眼睛看不见,把她骗的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些事,他们在苏奈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也对她做过。 林纤纤如今代入了苏奈的处境,才知道当初他们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如今她也落得这步田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 林纤纤以前也恨苏奈,因为她知道蒋寒暝是真的打从内心欣赏苏奈,依靠她。 他那么大男子主义的一个人,竟然会全心依赖于苏奈! 甚至一度动摇了娶她的心。 如果不是林家的遗产还有那么点诱惑力,当初蒋寒暝在她和苏奈之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苏奈! 可是,她何尝不依赖苏奈? 现在想想,苏奈在蒋家的三年,是她人生中最轻松愉快的日子。 苏奈其实对她很好,她胃疾发作的时候,苏奈总在她身边,给她喂药,摸着她的头哄她睡觉,好几次她睡着的时候都抓着苏奈的手。 小时候她生病,妈妈也总这样陪在她身边。 她在苏奈身上感受到久违的母爱。 她和蒋寒暝的想法一样,多么希望三人行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可苏奈觉得不好,在婚礼上她突然出现,嫁给了蒋京墨,从此打碎了她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林纤纤后知后觉,那三年的时光,是她坑蒙拐骗偷来的。 苏奈没有对不起他们。 是他们,对不起苏奈…… 如今,不如就让她帮苏奈解决了赵雪儿这个大麻烦。 “啊,滚开,你滚开啊——” 赵雪儿的脸已经被林纤纤挠花了,她像是被猫爪子给抓了一般,疼得大喊大叫,实在忍无可忍,拿出了杀招。 危险的银光在灯下晃过。 一枚银针眼看着就要刺入林纤纤的喉咙,一只大手及时握住了赵雪儿的手腕。 玄参夺下了赵雪儿手上的银针。 与此同时,陆英将林纤纤从赵雪儿身上抱了下来。 两个人看着赵雪儿手上的银针,都是扼制不住的心惊。 这一针要是真刺进去,林纤纤当场就得死在这,赵雪儿也就完了。 苏奈站在不远处,坐观龙虎斗,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暗道一声可惜。 蒋京墨在苏奈身旁,眼眸幽暗。 林纤纤也好,赵雪儿也好,在蒋京墨眼里都是狼心狗肺之人,这样的人,留下来全是祸害。 早死早超生。 林纤纤浑然不知方才的危险,还在陆英怀里挣扎,朝赵雪儿喊打喊杀。 赵雪儿脸上杀意沸腾,触到玄参的眼神,一下醒了过来。 玄参这次逮了个正着,看着手上的银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这招是跟奈奈学的吧?可这招是为教你保护好自己,而不是为了让你杀人的。” 玄参冷冷:“好的不学,就这种坏招、杀招,你学的倒快。” 他说的,不只是银针的事情。 还有毒术。 赵雪儿对自己的确够狠,为了骗取他们的信任,也为了陷害奈奈,她不惜以身试毒,给自己下毒这种事情她都干得出来! 那么膝盖跪伤,身上的针眼,这桩桩件件,也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他们,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被她摆布。 赵雪儿浑身一僵。 她方才只顾着跟林纤纤拼命,情急之下使出了杀招,完全忘了玄参他们还在一旁。 就这么把自己暴露了。 这三年精心谋划的一切,至此全部功亏一篑。 该死啊! 赵雪儿又气又恨,浑身发冷,可她脸上实在疼得厉害,她甚至能感觉到破了皮,伸手一碰,指尖全是血。 林纤纤还在发疯,两个保镖都制不住她。 现场一度十分混乱。 忽然之间,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夹在他们中间的是双目通红,煞气腾腾的蒋三爷。 众人窃窃私语:警察怎么来了? 谁报警了吗? 蒋聪明和小昭匆匆朝蒋京墨和苏奈狂奔过来,凑到他们耳边低语几句,蒋京墨和苏奈同时变了脸色。 两个人对视一眼,苏奈便见蒋三爷紫着一张脸,急煞煞地朝这边走来。 “蒋京墨!” 他大吼一声。 蒋京墨觉得眼前身影一闪,他听到三叔的喊声,转头的功夫,苏奈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啪!” 清脆响亮的一耳光,就这么掴到了苏奈的脸上。 巨大的掌力打得她头一偏。 蒋京墨呼吸一顿。 “奈奈!”忍冬往前走了一步,心脏剧烈地颤抖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几乎是一瞬的功夫,蒋三爷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蒋京墨抬起脚,直接踹在蒋三爷的心窝。 “噗——” 蒋三爷当场趴在地上,喷出一口血。 众人纷纷惊叫出声,肝胆俱颤。 他们都知道蒋大少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却不曾想他能当众将自己亲叔叔踢的喷出血。 蒋京墨浑不在意外人的目光,踹飞三叔,就懒得再看他一眼,只看着苏奈的脸。 左边脸颊,红了一大片。 她皮肤白,这一巴掌下去,印子都出来了。 蒋京墨心疼得要命,也恨得要死。 “疼不疼?” 他声音轻得不像话,温暖的指腹轻轻擦过苏奈的脸颊。 苏奈实话实说:“疼。” 她不该替他挡的,他皮糙肉厚的,怎么也比她扛揍,只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行了。 “蒋京墨!” 蒋三爷趴在地上疼得起不来,捶地大喊:“我儿子死了,你杀了阿暝,也想把我一起弄死吗?” 蒋京墨冷冷回眸,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雪儿和林纤纤却愣在当场。 他说什么? 蒋寒暝,蒋寒暝死了? 第166章 我不是你苏姐姐 蒋寒暝死了。 死在一个夜晚。 他晚上没有闹腾,护工难得睡了个好觉,早上打着哈欠进病房,准备倒尿壶的时候,发现蒋寒暝的身体已经凉了,伸手一探他的鼻息—— 啊! 护工吓得脸色惨白,当即倒地。 “医生,护士,快来人啊,人死了!” 蒋三爷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认定这事是蒋京墨干的,带着警察过来找蒋京墨拼命……阿暝不能白死,他一定要让蒋京墨付出代价,让他的名声彻底毁于一旦! 听到蒋寒暝的死讯,林纤纤白眼一翻,躺在地上就开始浑身抽搐。 离她很近的保镖们吓得后退几步,连连摆手。 “不关我们的事啊!” 机灵的保镖大喊一声:“苏大夫,您快来看看!” 苏奈抬眼望去,眉心微凛。 林纤纤可不能死。 想要坐实赵雪儿的罪名,蒋寒暝已经死了,林纤纤是唯一的人证。 苏奈上前几步,半蹲在林纤纤身前,手探上她的脉,知道她是胃疾又犯了。 导致的痉挛。 “小昭。” “来了,师父!” 小昭随身携带医药箱,这是苏奈给她定的规矩。 医药箱打开,小昭驱散人群,苏奈在众人目睹中给林纤纤扎了几针。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再管蒋三爷。 蒋三爷被警员扶了起来,心窝子疼的他根本直不起腰,只能蜷坐在地上。 呕的厉害。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林纤纤——他儿媳妇把风头给抢走! 他儿子,蒋寒暝! 人都死了。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人关心! 这世道是怎么了? 蒋三爷狠狠瞪向蒋京墨。 蒋京墨却根本没有理会他,司徒和韩峥迅速找人了解情况,凑在蒋京墨跟前低声跟他交流着什么。 韩峥说:“我打电话问过我大哥了,法医验过尸,确定蒋寒暝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前半夜,被输液管勒死的。看着像自杀,因为输液管上只提取到了蒋寒暝的指纹。而且蒋寒暝没有一丝反抗的痕迹。法医还在进一步查验。” 韩峥看了蒋三爷一眼,目光冷冷,又说:“三爷在外花天酒地一天一夜,刚得知蒋寒暝死讯不久,连儿子尸体都没看就直接报了警,指控凶手是你,无非是想给你扣上‘杀人犯’的罪名,毁掉你的名声。此刻外面已经围满记者,你一出去他们肯定一哄而上,咬死你不松口。” 蒋京墨眸色沉沉。 他知道三叔的手段,他一心钻营权术,亲儿子的死在他眼里都没有家主之位重要! 司徒沉吟片刻。 “哥,不用担心。清者自清,只要有不在场证明,这脏水就泼不到你头上。” 蒋京墨嗯一声,他不怎么担心自己,只把视线落在苏奈身上。 苏奈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林纤纤扎针。 李夫人等围在苏奈身边,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都觉得苏奈胆子是真大,她刚刚被林纤纤联合着赵雪儿泼了满身脏水,好不容易把污名抹去,就敢当众给林纤纤扎针,这要是治好了还行,要是治不好…… “哎,好了!” 林太太惊喜地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望去,便见林纤纤身体平静下来,人也渐渐苏醒了。 “苏姐姐。” 林纤纤疼得脸色煞白,满脸是汗,虚弱地发出一声轻唤。 有那么一刻,她像是已经踏进了鬼门关,看到了父母的身影,他们笑着朝她招手,喊着“纤纤,来吧,跟爸爸妈妈回家”,她脚步踉跄地往前走,就要触到他们的手。 苏奈忽然横空而出,拽住了她。 父母死后,亲戚朋友忙着瓜分财产,没有人在乎幼小的她,哪怕他们拼了命地争抢她的抚养权,林纤纤心里也清楚,他们是为了钱,而不是为了她。 后来蒋三夫人作为母亲的闺蜜出现,带着蒋寒暝一起,把她接回了蒋家。 当时她以为他们是为了她,后来在一次谈话中,发现他们图的也是林家财产。 可那时候,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面是狼穴,一面是虎口,她一个带着万贯家财的孤女,无疑是最肥的羊。 横竖都逃不了被吃掉的命。 她认了命。 可苏奈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另一种人生。 原来有的人,哪怕身处绝境,也能绝处逢生;哪怕瞎了双眼,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在这暗无天日的人间立足,为自己争一口饭吃。 她好想活成苏姐姐的样子,可她最终还是没能做到,反而走向一条不归路。 她依附蒋寒暝,取悦他、讨好他,却依然得不到他的心。 还丢了自己。 她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疯女人。 苏奈缓缓收了针,淡淡道:“我不是你姐姐。” 对上林纤纤的眼睛,她淡漠至极。 “早就不是了。” 林纤纤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她伤害了苏姐姐,苏姐姐不会原谅她了。 小昭收拾医药箱,苏奈起身到李夫人跟前耳语几句,李夫人了然,让人把林纤纤带了下去,冲苏奈竖起大拇指,“你有雅量,还愿意救她,换我我才不管呢。” 苏奈摇摇头。 “医者仁心,却不是什么人都救。苏门一向爱憎分明,救我者生,伤我者死。医毒不分家。我救林纤纤,一是不能让人死在这里,给李家沾惹晦气;二来,留着她,对我有用。赵姐姐,我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更没有以德报怨的心胸。” 她不叫李夫人,而叫赵姐姐,这便是要推心置腹了。 赵英爱眼神一亮。 这苏奈,是真对她的脾气。 蒋京墨来到苏奈身边,同她说了一下蒋寒暝的情况。 苏奈眼底讳莫如深。 蒋寒暝真就这么死了? 可她和蒋京墨都没有动手,那么动手的人会是谁? 谁这么恨蒋寒暝,不惜亲手杀了他? 苏奈和蒋京墨都不相信蒋寒暝是自杀。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蒋寒暝就是那个千年祸害,他就算真的想死,死之前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怎么可能死的这么痛快? 苏奈心里想着,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不远处。 玄参、陆英和空青都围在忍冬身边,几个人的脸色都无比难看,铁青的脸上要么发着黑,要么泛着白。 不对劲。 苏奈心里一突。 猛地反应过来,玄参、陆英和空青挡在忍冬身前,呈现的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难道说…… 第167章 无边无际的后悔 得知蒋寒暝死讯的那一刻,玄参等人皆变了脸色。 趁人不注意,玄参迅速将忍冬拉到外面一个回廊,压低声音,沉声质问:“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杀的? 忍冬知道玄参想问的是什么。 他面无表情:“不是。” 此话一出,玄参、空青和陆英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却也没有完全松掉。 他们曾亲耳听忍冬说过要蒋寒暝死,在容城机场候机室他们也等了他一段时间,忍冬来江城前去了一趟市立医院……他既有杀人动机,也有作案时间。 一想到这,几人心里这口气就松不下来。 玄参紧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就见赵雪儿扶着门踉踉跄跄地从宴会厅走出来。 忍冬、空青、陆英纷纷回头,也看到这一幕。 赵雪儿浑身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她发髻散乱,跟鸡窝没什么两样,脸上布满抓痕,左一道右一道,好几处都破了皮,看着十分可怖……林纤纤下手不轻,这张脸完全是被毁了。 几个人瞳孔都跟着一颤。 明明来的时候他们还是一起的,可参加完这场宴会,他们看到了另一面的赵雪儿,看透了她的真面目,如今再见到赵雪儿,竟有种面目全非的陌生感。 甚至觉得,都是因为她的蛊惑,才让他们误会了奈奈。 “师父……” 赵雪儿虚弱地唤了忍冬一声,就晕了过去。 毕竟是正式进了祠堂过了明路的苏家弟子,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忍冬不想管,反倒是空青和玄参劝着他,几人一起把赵雪儿送去了医院的整形科。 医生在里面给赵雪儿做全面检查,玄参在外面板着脸对忍冬说:“人是你捡回家的,徒弟也是你收的,没有说丢掉就丢掉的道理。就算不想要了,也得正式解除师徒关系,就像曾经奈奈对赵雪儿做的那般。” 说完这话,几个人又沉默了。 玄参想起他背着奈奈从苏凉山上下来的时候,奈奈问他:“大师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确实是你误会了我,打错了我,你会后悔吗?”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他冰冷又坚定地回答她:“我只信眼见为实。” 玄参心口狠狠一疼,像是被锋利的猫爪子挠了一下。 奈奈不是没有给他这个大师哥机会,只是每一次他都选择了站在赵雪儿那一边。 宁可相信一个半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都不肯信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 陆英脸上热辣辣的。 他忽然想起曾经故意说出来气奈奈的话: “要不是怕你不愿意,我还想让她管我叫声小哥呢,人家雪儿叫起来比你好听多了。” 陆英额头抵在墙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真想回到两个月前,狠狠给说浑话的自己两巴掌! 雪儿叫小哥,怎么可能比奈奈叫的好听? 赵雪儿矫情又做作,动不动就哭,哪里比得上奈奈一星半点? 他是怎么了。 放着那么好的小师妹不疼,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千宠万宠的,他又不喜欢赵雪儿,说到底,赵雪儿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和他一起长大的是奈奈,给他做好吃的是奈奈,不知多少次助他死里逃生的,还是奈奈……明明他们才是最亲的,他却猪油蒙心似的,背叛了奈奈! 换作他是奈奈,也不会原谅自己。 忍冬没有回应玄参的话。 从三年前到现在,赵雪儿像是给他织了一个梦,这个梦谈不上多么绮丽,甚至连一丝丝的快乐都没有,可他就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掉进去就出不来了。 等到他苏醒过来,奈奈已经在他的世界消失不见。 为了一场梦,他丢失了自己最爱的人。 医生从检查室出来,表情凝重。 “患者的身体非常严重,不仅仅是脸部抓伤会导致留疤的问题,更严重的还是她下体撕裂、肛门脱落,术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又补了处、女膜,现在膜破裂,导致伤口更加严重了,必须尽快修复,不然日后生产都很艰难。” “你们尽快去缴费,我们安排给患者做手术。” “需要签字,谁是家属?” “……” 一道接一道的响雷,把忍冬几人劈得外焦里嫩。 几个人全懵了。 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医生口里所说的,是平时温柔、单纯、善良,纯洁如茉莉花的赵雪儿? 早就破灭的形象到这一刻,全线崩盘。 忍冬浑身都在抖,气的。 “没有家属。都不许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去!” 撂下话,他转身就走。 玄参和陆英去追他,空青摆手让他们去,他则留下来善后。 面对医生疑问的眼神,空青面无表情道:“我去缴费,安排手术吧。” 医生:“你是患者家属吗?” 空青顿了一秒。 “是。” —— 蒋京墨去了一趟警局,配合警方调查。 但没走酒店前后门,李董事长安排他走的另一条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避开了蒋三爷安排的记者扛来的长枪短炮。 苏奈没跟着蒋京墨一起去,而是直接回了蒋家。 先给老爷子报信。 迈进北苑,杨婧、蒋二爷夫妇、蒋励川、蒋寒笙都围在老爷子跟前。 还有……蒋三夫人。 “你个扫把星,就是你,克死了我儿子!” 看到苏奈,蒋三夫人发疯一般,弓着腰攥着手冲苏奈大喊大叫,冲上去就要打人。 杨婧眼疾手快把人给拦住,却还是没能挡住蒋三夫人把一个花瓶砸向苏奈。 苏奈闪身避开。 花瓶砸到门口台阶处,顷刻间碎了一地。 “你……” 老爷子喊出一声,就气得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爹,别激动。” 蒋二爷站在老爷子身后给他顺着背,给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蒋三夫人拉走。 蒋二夫人硬着头皮上前,刚要出声劝慰一番,就见杨婧将蒋三夫人往椅子上一甩,破口大骂:“你儿子死了,关奈奈什么事,你别他妈跟个疯狗似的乱咬,你才扫把星呢,生了俩儿子,一个都养不好!” 蒋二夫人:“……” “你!”蒋三夫人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蒋寒笙咬着唇,朝苏奈的方向看去。 “蒋寒暝不是蒋京墨杀的。” 苏奈淡淡:“也不是我克死的。他的死,跟我们没关系。” 第168章 就是生气,想打你 蒋寒暝这个人在苏奈眼里,早已发烂发臭,什么时候死,都没什么区别。 她不可能让蒋寒暝的死脏了她和蒋京墨的手。 蒋三夫人痛失幼子,一腔邪火无处发泄,苏奈来之前她已经在老爷子这里,当着大房和二房的面闹了一出,又哭又嚎,大骂蒋京墨,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她。 蒋老爷子原本可怜她失去儿子,不想和她计较,直到听她骂苏奈,还朝她砸了一个花瓶,老爷子忍无可忍,绷着脸站起身。 蒋二爷和蒋励川忙伸手搀扶。 “爷爷……” 蒋励川忧心忡忡,生怕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 蒋老爷子摆了摆手,拄着拐杖,幽深锐利的一双眼眸朝蒋三夫人扫去。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话?” 蒋三夫人瘪了瘪嘴,还想哭,却硬是被老爷子眼底的寒气摄住。 多少年,没见老爷子发威了。 “奈奈,你来。” 蒋老爷子朝苏奈伸出手,苏奈踏前几步,到老爷子身边。 “阿公。”苏奈轻唤。 蒋老爷子嗯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对苏奈说:“不用听她胡咧咧。进蒋家这么多年,她半点好事没干过,跟老三两个人狼狈为奸,满嘴吐不出一颗好牙。” 蒋三夫人脸刷得红透。 当着小辈们,还有她宿敌的面,老爷子这话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半点面子没给她留! “我告诉你。”蒋老爷子抬起拐杖,一点蒋三夫人,满眼警告,“阿暝的死因究竟如何,警方会还他一个公道,可你满嘴诬赖人,张口闭口什么扫把星,什么克死你儿子,全是屁话!亏你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学生,连个乡野村妇都不如!” 蒋三夫人被老爷子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偏不敢多蹦一个字。 老爷子的脾气,年轻时她就领教过。 她知道她如果敢顶嘴,下场一定是被扫地出门。 如今蒋家,还不是他们三房当家。 “阿笙,你白长一张嘴,不会替你妈说句话!”蒋三夫人将火气撒给儿子。 蒋寒笙坐在轮椅上,神色还有些发白,眉眼间却说不出的静默。 “妈,你有在这哭闹的功夫,不如早点去趟容城,把阿暝的遗体接回来。” “你……” 蒋三夫人气得满眼晕眩,指着蒋寒笙,痛心大骂:“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东西!” 她含泪而去。 蒋三夫人一走,屋子清静下来,只是气氛依旧弥漫着阴霾。 苏奈扶着蒋老爷子坐下,蒋老爷子问:“阿墨呢?” “去警局协助调查了。” 苏奈刚答一句,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蒋寒笙,满眼紧张。 苏奈淡淡说了说宴会上蒋三爷去闹蒋京墨,被蒋京墨踹了一记窝心脚的事。 她脸上挨的那一巴掌已经敷了药膏,看着没那么骇人了,还是透着红肿。 “混账东西!” 蒋老爷子气得狠狠落了下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杨婧轻抚着苏奈脸颊,低骂了一句,苏奈冲她摇头。 蒋寒暝已经死了,死者为大。 比起一条性命,她挨的这记巴掌不算什么。 只是蒋三爷一心攀咬蒋京墨,故意在名流云集的公众场合毁他名声,这件事她不能就这么任由三房闹下去。 苏奈在蒋老爷子跟前蹲下,扶着他的膝盖,轻声说:“阿公,您节哀。” 蒋老爷子表情动容,嘴角轻颤。 不论蒋寒暝多么该死,也都是他的亲孙儿,他也曾抱在怀里哄过、逗过。 记忆中,仿佛他们还都是小孩子,在眼前转来转去,天天吵吵闹闹无比欢腾,转眼间都长大了,会你争我斗,喊打喊杀了。 蒋京墨回到家时,目之所及便是老爷子通红的眼角。 他心狠狠疼了一下。 爷爷鬓边的白发,又覆上一层。 这些年,无论三叔和蒋寒暝做了多么该死的事情,蒋京墨始终留着他们的命,为的就是老爷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世间最难以消化的伤痛。 屋子里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蒋京墨,蒋京墨忽略所有,看向苏奈。 她的脸颊还泛着红肿。 蒋京墨眼底一沉,顿时觉得他踢三叔那一脚还不够重。 “过来。”老爷子沉呵一声。 蒋京墨迈步,走到老爷子跟前。 “跪下!” 众人心头皆一惊。 蒋京墨顿了半秒,屈膝,跪地。 “啪!” 蒋老爷子扬手,在蒋京墨脸颊上落下不轻不重一记耳光。 蒋寒笙瞳孔骤缩:“爷爷!” 苏奈站在蒋京墨身后不远处,默不吭声。 蒋京墨挨了一巴掌,目光岿然不动,只说:“人不是我弄死的。” 蒋老爷子:“我知道。” 蒋京墨:“?” 蒋老爷子:“就是生气,想打你。” 蒋京墨:“……” 服了。 “那您还打吗?”蒋京墨跪着,看着蒋老爷子,一副挑衅模样。 苏奈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像极了老老虎和大老虎。 ——山大王和新一代山大王。 蒋老爷子被孙子气笑,作势扬了扬手。 “臭小子,滚起来吧!” 蒋京墨也不磨叽,飞速起身。 他长身玉立地站在老爷子身旁,丝毫不见挨打的狼狈。 苏奈心想:哪怕蒋寒暝真是蒋京墨杀的,估计老爷子对他的惩罚也只会是这样一巴掌,打完就揭过去了。 蒋公对蒋京墨的偏心,从无半点掩饰。 对他的信任,更是如此。 苏奈和蒋京墨从老爷子院子离开,蒋励川推着蒋寒笙跟在后头。 蒋寒笙望着蒋京墨的背影,很想和哥哥说说话,可蒋京墨始终没有回头,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哥……” 刚要出声,一记冷喝打断了他。 “蒋京墨!” 蒋三爷扶着心窝,带着一群手下冲进来,一副要把蒋京墨拿下的架势。 他约了全江城的媒体记者,在酒店门口布下天罗地网,没想到竟让他给逃了。 警方更是第一时间把调查结果公布出来,无论是现场指纹提取,还是时间、地点的对证,都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蒋京墨。 蒋三爷对蒋京墨杀害蒋寒暝的控告不成立。 蒋三爷气恨得要命。 “阿暝就是你杀的!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蒋京墨冷笑一声,“我还说是你杀的呢。上下一张嘴,说什么不成。” “只是你说了,有人信吗?” 蒋三爷怒:“蒋京墨,你一定会有报应!” 蒋京墨闻言更是大笑起来。 “三叔,这世间若真有报应一说,那么第一个被雷劈死的人,一定是你。” 一句话,彻底挑破蒋三爷那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他急速上前,抬起一脚。 蒋京墨连动都没动。 轮椅却冲了过来,“爸,不要——” 蒋寒笙挨了蒋三爷一脚,连人带轮椅一起被掀翻在地。 “二哥!” 蒋励川一个没抓住把手,没想到蒋寒笙坐着轮椅都不老实,他上前一步扶起蒋寒笙,瞪向蒋三爷。 “三叔,你怎么谁都踢!” 蒋三爷也愣了,“我……” 蒋京墨神色动都不动,只冷冷对蒋三爷说:“你想把你这个儿子也弄死,你就使劲踢。” 蒋三爷一脸愤恨地看着蒋京墨。 “蒋京墨,我们势不两立!” 蒋京墨不屑一笑。 “来。” 蒋聪明带着人迅速赶来,蒋三爷见讨不到便宜,带着手下走了,蒋寒笙也被人重新抬上了轮椅。 蒋励川解开他胸前的衣扣,轻“嘶”一声。 蒋三爷那一脚不轻,蒋寒笙胸口红了一大片。 苏奈瞧了一眼,说:“稍后我让小昭给你送瓶药膏过去,抹一抹。” “好。”蒋寒笙:“谢谢嫂子。” 苏奈回头看蒋京墨一眼,“你不说点什么?” 蒋京墨这才把目光投向蒋寒笙。 “活该。谁让你挡的?” 蒋寒笙咬着唇,深深埋下头。 “是我自己想挡。” 他声音很轻,透着一份执拗。 蒋京墨蹙了蹙眉,又想起三年前的一幕幕情景,他最恨的就是蒋寒笙这一份要死不活的执拗劲。 “大少爷!” 周管家走过来,对蒋京墨和苏奈说:“门卫传信,有几位姓苏的先生求见大少奶奶,说是她的师兄。” 苏奈抬眼,眸色一沉。 第169章 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忍冬、玄参、陆英三人站在蒋家大宅门口。 这不是忍冬第一次来,只是上次来时的心情和眼下截然不同。 玄参和陆英则是看着巍峨壮丽如苏州园林一般的蒋家大宅,惊觉蒋京墨的财力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 毕竟是被称为江南首富的蒋家。 想到过去三年奈奈住在这里,原本愧疚的心情消散大半,甚至还泛起那么一丝酸。 他们还以为奈奈眼睛受伤的三年受了很多苦,可住在这样漂亮的宅子里,再苦也苦不到哪里去,何况她后来还嫁给了蒋京墨,成了蒋家的大少奶奶。 那就更不可能吃苦了。 奈奈一直站在紫山之巅。 难怪师父总说:“我女儿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 玄参和陆英心里都酸溜溜的。 姚姨指责他们没良心,说他们承蒙师恩,还要和奈奈争。 他们哪有这个本事和奈奈争,她有苏家少主的身份傍身,有姚姨和几位堂主护着,沙棠和南星都不遗余力地帮她,如今就连蒋家都是她的助力……他们和奈奈争无疑是蚍蜉撼树,又哪里争得过呢? 可就这样认命吗? 若师父没教给他们本事,他们自然不会有这个野心。 偏偏,他们如今有了本事,谁又甘心屈居于人下? 正想着,苏奈和蒋京墨闲庭信步地走出来。 忍冬眼睛微抬。 如今已是日暮时分。 夏末秋初,日头没那么晒了。 苏奈从宴会上下来,一身旗袍礼服还没来得及换,姿态万千。 蒋京墨则是脱掉了西装外套,只一身白色衬衣黑色西裤,腕上扣着一只名表。 两个人都是衣服架子,模样、身高都很出挑,寻常的路被他们一走都成了T台。 “奈奈!”陆英露出笑容,隔着老远就冲苏奈招手。 心酸归心酸,他们也没忘了今天来蒋家的目的,是为了解除三年前的误会,跟奈奈道歉,求她原谅的——毕竟,他们确实是因为赵雪儿,冤枉了她。 “走。” 陆英左右各拽了下忍冬和玄参,以为奈奈是特意出来迎他们进去的。 门卫却将大门关得紧紧,没有要开的意思。 直到苏奈和蒋京墨走到跟前,门卫跟他们打过招呼,这才把门打开。 苏奈没请玄参他们进去,而是来到门口。 “几位师兄,何事?” 她态度清冷,淡漠,没有半点要请他们进去喝茶的意思。 玄参和陆英都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脸上闪过狼狈。 忍冬没有任何侥幸心理,早料到会是如此。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攥成拳,透着颤抖。 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没有平静过,一直在跌宕起伏。 “奈奈,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 来都来了,即便脸皮再薄,陆英也硬着头皮说出了道歉的话。 “对不起啊,是小师哥三年前眼盲心瞎的,错信赵雪儿,误会了你。” 陆英说到这,确实生出了愧疚之心,道歉的话也说的真心诚意,“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了,就那么信赵雪儿说的鬼话,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可能……就是看着她比较可怜吧。她眼巴巴地看着我,我的大脑就迷糊了,我好像今天才彻底醒过来。” 苏奈面无表情地听着。 赵雪儿是懂点媚术的,说白了就是抓住了男人怜香惜玉的本性,会撒娇、示弱,再不停地对他们夸夸夸,提供他们所需要的情绪价值,以自己的弱小彰显他们的强大,让他们萌生一种强烈的被需要感,好像他们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陆英之所以醒过来,是因为赵雪儿还是太弱了,她的情绪价值变得不值钱了。 而且,她一直把他们当傻子似的糊弄,挑战了他们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再加上,视频的事,把他们对赵雪儿的最后一层滤镜也撕碎了。 所以他们翻脸才像翻书似的那么快。 其实苏奈对今天他们的态度并不意外。 曾经他们可以毫不留情地丢弃她,如今他们自然也会抛弃赵雪儿。 “你醒了呀。” 苏奈轻轻一笑,“那真不容易。” 陆英愕住。 奈奈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来之前他有想过奈奈会对他破口大骂,或者冷嘲热讽,甚至气急败坏地打他一顿,不管她想要对他怎么样,他都受着,谁让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呢? 挨一顿打就挨一顿吧,反正打完就和好了。 他们还是最亲近的师兄妹,他还能继续回到苏家,做无忧无虑的苏家四少。 可奈奈似乎并没有要跟他动手的意思,连骂都懒得骂,就这么轻飘飘的给了他一句。 她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玄参听出来了,奈奈这是不想原谅他们。 他拳头攥紧,透出一丝紧张,神色则是紧绷着。 “奈奈,我们今天的确是来道歉的。是师哥们错了,不该不信任你,让你受委屈了。” 他轻叹一口气,“好在,没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你也回来了,万事都可以弥补。你有什么想让我们做的,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什么都行。” “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苏奈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可笑。 她口吻凉凉,“原来,我差点失去一双眼睛,差点丢了性命,在你眼里,这些都不算什么。” 玄参脸色一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急急辩驳,却又像是被人踩了一脚,面容涨得通红,“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你就只听到这一句?” 玄参一转头,蒋京墨冰冷的视线正粘在他身上,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瞪视过去,从齿关憋出一句:“不管怎么样,你这三年在蒋家都没吃什么苦,蒋京墨不是对你挺好的吗?再说,你的眼睛不是没瞎,好了么。” 蒋京墨眉头紧皱,实在听不下去。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 玄参仍旧抬着高傲的头颅,不肯低头。 “我们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奈看着他们,静静的。 对于这些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师兄,她早就没情绪了。 这声道歉,她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心灰意冷。 如今终于等到,可听在耳朵里泛不起一丝涟漪。 “我不想怎么样。你们的道歉我不接受,你们对我造成的伤害我也不会原谅。” 眼看着玄参和陆英瞪大眼睛,满满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苏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出来,只有一个字想对你们说。” “——滚。” 第170章 赵雪儿失踪 苏奈一句话,让玄参、忍冬和陆英三人如同堕入冰天雪地。 从骨头缝直接冷到心窝子里。 她居然,让他们滚? “奈奈。” 忍冬沉默了好半晌,终于开了口:“你对我有气,尽管发泄到我身上,别迁怒大师哥和陆英。归根究底,是我的错。三年前我不该把赵雪儿捡回苏家,把她塞给你,又因为她多番误解你,冤枉你,害你在梅寒山上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 他提到梅寒山,玄参和陆英不禁心虚气短。 差点忘了还有梅寒山这一茬。 奈奈在蒋家没吃什么苦,那是因为有蒋老爷子和蒋京墨的照拂,跟他们没关系;而她在梅寒山上,是真真正正吃过苦,受过伤的,差点丢了命,一双眼睛瞎了三年。 即便现在能看见了,黑眸也变成了红瞳。 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他们逃不掉。 忍冬说了很多,苏奈面容始终静静的,不恼不怒,不悲不喜。 他心脏一阵阵地发冷。 面对玄参和陆英,苏奈还有情绪。 面对他,毫无情绪可言。 他知道,那是因为苏奈彻底将他从自己心上剥落掉了。 苏奈看着忍冬。 她曾经深深爱过这张脸。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为了所谓的爱情卑微成一粒沙的自己,当真是蠢坏了。 她不会感谢任何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无论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这些师兄们,还是蒋寒暝、林纤纤、蒋三爷和蒋三夫人……她都给他们算着这一笔笔的账。 她只想清除掉那些记忆,那些种在心上的疤。 玄参他们总说她骄傲,说她天真、任性、单纯。 可那一切,都是他们一手宠出来的,也是他们亲手,填上了为她打造的花园。 而今,都回不去了。 忍冬顿了顿,又咬牙说:“我会把赵雪儿逐出师门,还你一个公道。” “哦,那是你的事。” 苏奈淡淡:“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苏家的规矩忍冬师兄可别忘了,她学了多少本事,离开苏家之前,得还了。” 忍冬脸色煞白。 他适才想起这一层。 难怪,当初奈奈反复问他:“你确定想清楚了,要收赵雪儿为徒?” 那时候他只当奈奈误会他和雪儿之间有男女之情,执意收赵雪儿为徒一是为了让她有个容身之所,二来也是为了向奈奈证明,他和赵雪儿清清白白。 可奈奈根本不在乎这些,她早看透赵雪儿真面目,知道她是害群之马,真要收进门来,成为苏家弟子,将来迟早是个祸害。 苏门还有一个规矩:教徒不严,为师之错。若门下弟子有叛逃,或令师门蒙羞的大错,赐一死;为师者,同样要担责。 忍冬红着眼看向奈奈。 原来,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忍冬心口钝痛,他身形一晃,捂住胸口,看上去心痛到了极点。 “忍冬!” “二师哥!” 玄参和陆英一左一右扶住忍冬,“是不是心疾又犯了?药呢?” 玄参从忍冬袖口翻出心疾的药,认出这还是上次奈奈救他时留下的药丸。 只是,所剩无几了。 尖锐的疼痛刺激着忍冬的大脑,他不怕死,可他不希望就这样死去。 ……他和奈奈还没和好,她还没原谅他。 她还没有,回到他身边。 忍冬颤巍巍地抬起一双眼睛,想从苏奈眼里捕捉到一丝心疼。 可,并无。 三年前,奈奈去梅蛇山抓梅花蛇,是为了治他的心疾。 他去过梅蛇山,知道那山上有多恐怖、多危险,除了师父,鲜少有人能毫发无伤地从梅蛇山上下来,奈奈有少主手令,还有师父亲手调制的药包傍身,还是被蛇咬伤。 为了给他制药,奈奈可以说是冒着生命的危险,九死一生。 可他却为了赵雪儿,冤枉奈奈,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罚到了梅寒山上。 也因此,耽误了心疾最佳的治疗时间。 当真是,咎由自取。 他相信,那时候的奈奈是真的喜欢他。 可现在,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他。 玄参和陆英看着满脸淡漠的奈奈,觉得她实在是无情极了。 曾经那个看着忍冬疼,恨不得比他更疼的奈奈,去哪了? “我们回去吧。” 苏奈累了,转头对蒋京墨说。 蒋京墨嗯一声,牵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转身进了大宅的门。 门在苏奈和玄参、忍冬、陆英之间缓缓合上。 苏奈步子很稳,始终往前走,没有回头。 三年前,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挖出来捧到他们面前,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让他们看到她的委屈、她的难过,可他们满脸漠然,锐利的眸子恨不得刺穿她。 他们不信她。 为了一个外人,他们把所有的罪过都加诸到她身上,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女人,他们把她踩在脚下,还不允许她辩驳、反抗,他们狠狠扼住她的喉咙。 其实,从他们毫不犹豫将她抛向梅寒山的那一刻,他们就不配再做她的师哥了。 这三年的时光,不过是那二十多年的时光残留的一点余念罢了。 至此,才是彻底的恩断义绝。 —— 晚上,下起了绵绵细雨。 雨势渐大。 苏奈压在蒋京墨身上,她咬的很凶,一排排牙印落在蒋京墨的肩膀上、胸前……连肚子都没放过。 蒋京墨一声不吭,放任她咬。 他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的,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顶,这份不加掩饰的宠溺,把温柔一点点揉碎在她心口。 苏奈浑身发烫,全身发软。 她躺倒下去,揽过他的脖颈,抬高双腿,“你来。” 蒋京墨在床上,从不跟苏奈客气。 他也从不是个客气的人。 苏奈轻哼着,承受着男人的力道,心上破口的几个窟窿有种被填满的满足感,刺激得她泪腺直飙,想哭。 两个人就着严丝合缝的姿势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又凶猛地吻住对方,如同两只受伤的困兽互相撕咬。 却又酣畅淋漓。 …… 洗过澡,蒋京墨正在房间给苏奈脸上抹药膏。 他今天也挨了老爷子一巴掌,只是他皮糙肉厚,几乎看不出来什么,不比苏奈细皮嫩肉,脸一直肿到现在。 大晚上的,杨敛和沙棠撑着伞,叩开了蒋家大门。 也带来了一则消息。 “赵雪儿失踪了。” 第171章 赵雪儿的身世 从容城离开后,苏奈和蒋京墨回到江城,杨敛和沙棠则跑了一趟凉州城。 苏奈走不开,托他们两个去查赵雪儿的身世。 霞婶被赶出苏家后,在村子里短暂地住了两日,就拎着行李上了动车。 苏奈一直派人盯着,盯梢的人一路跟着霞婶,到了凉州城。 赵雪儿来历不明。 刚被忍冬捡回家的时候,她说自己孤苦无依,无父无母,家里亲人都过世了,她被同乡的亲戚哄骗着进城打工,结果差点被卖进红灯区,拼命逃了出来。 身上的伤,也是不听话被人打的。 当时可谓赚足了玄参和陆英等人的同情心,二话不说就同意把她留下了。 苏奈当时检查过她的身体,她身上除了一些外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皮肤更是有一种被娇养着长大的细腻,不像是吃苦长大的野丫头。 赵雪儿说她父母在世时待她极为疼爱,不舍得她干一点活,倒也圆过去了。 可后来霞婶的出现,让她的身世越来越扑朔迷离。 “冷不丁的,赵雪儿突然出现一个养母,忍冬和玄参他们居然没有丝毫怀疑,还把人一并养在家里,我都怀疑他们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沙棠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将一沓照片和资料啪啪拍在茶几上,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接过苏奈递给她的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下。 苏奈和蒋京墨拾起茶几上的照片看。 照片上一个穿着普通衣裳的妇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老照片有些发旧,但从面容轮廓来看,一眼便能认出是霞婶和赵雪儿。 比起霞婶的衣衫朴素,赵雪儿却是一身名牌,像个小公主。 杨敛咬一口苹果,说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霞婶根本不是什么农妇,而是凉州赵家的帮佣。” 他朝苏奈看过去,“你知道赵家吗?” 苏奈将视线从照片上挪开,摇头。 “从未听过。” 她父亲是凉州谷家家主,在当地也属于第一家族,凉州城不算大,但凡有名有姓的望族她都知道,但确实没有听说过凉州还有一个姓赵的大户人家。 “你不知道很正常。” 沙棠坐在杨敛身旁,直接夺过他手里的苹果很不嫌弃地咬了一口,一擦嘴巴对苏奈说:“你没听说过赵家,可你听说过巫医佟家吧。” 苏奈眉睫一颤。 巫医佟家,在清末民初和他们苏家,沙家,南家并称为医药行四大家。 佟家之所以被归为巫医派,是因为药师佟雀当年是巡捕房的座上宾,擅长施毒、审讯、验尸,甚至还懂点占卜之术,后来他专心研究于此,于毒术上颇有建树。 “药师佟雀也是个人物,只是得罪的人多了,他钻的又非正道,在特殊年代佟家整个家族都差点被人端了,最惨烈的时候据说满院子都是尸体,都服了自己亲制的毒。” 沙棠说:“这些我也是听我姥说的。” 又问苏奈:“小姨也跟你讲过吧?” “嗯。” 苏奈点头,“我倒是听妈妈说,佟家还有后人,只不过经过逃难、改姓,甚至改头换面,也无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即便活下来,大概也早就改行了吧。” “确实,改了。现在改做生意,但做的还是老本行。” 沙棠说:“改卖农药了。” 苏奈:“啊?” 这她万万没有想到。 蒋京墨看了看手中资料,语调清冷,“这农药生意做的还蛮大,门店全铺设在农村乡镇,倒是低调。” “不低调不行。” 杨敛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研制的农药我看了,很多外包装都潦草得很,连正常的生产批号都没有,更加没通过药管局的审批。说白了,都不合法。” 不合法的生意,当然不敢高调。 赚再多钱,都得猫着腰生活。 苏奈听到这,听出了一些不寻常。 她眯了眯眸:“赵雪儿,是赵家的女儿?” 杨敛和沙棠一齐点头,“是的。” 沙棠说:“不过她究竟是赵家的什么人,在赵家是什么身份,我们还没查到。不过她肯定不是霞婶的亲闺女,一点都不像。赵家住的很偏,位于凉州郊区一带,周围全是树,挡得严严实实,确实不像什么大户人家。但你看赵雪儿,穿的可不便宜。” 苏奈低头看去。 非但不便宜,赵雪儿这一身行头几十万,妥妥的千金小姐。 蒋京墨又问:“赵家当家的是谁?是男是女?” “据说是男的。” 杨敛:“但也有可能是女的。” 蒋京墨皱眉,“没打听到?” “对。” “……” 难怪说了句废话。 杨敛一直派人盯着忍冬和赵雪儿等人,他们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便也知道赵雪儿失踪了。 “我听说她脸毁了。” 沙棠颇有些幸灾乐祸,“谁干的好事?” 苏奈:“林纤纤。” 这下轮到沙棠惊讶:“啊?” 狗咬狗了? 当夜,不只赵雪儿失踪,林纤纤也在江城消失了。 蒋三爷和蒋三夫人连夜赶往容城接蒋寒暝的遗体,把林纤纤这个儿媳妇忘得一干二净。 林纤纤被人带走了。 她于噩梦中惊醒,大喊一声,立马有人奔到她身边。 “林小姐。” 林纤纤眼睛看不见,下意识地瑟缩,退到床头,警惕地躲避着床边的人,可声音又是她熟悉的…… “你是谁?” 那人一顿,却用更轻柔的声音说:“我是李路。” 林纤纤缓缓转头,“李路?” 她缓缓想起这个名字。 “你是……我哥的助手?” 李路微笑:“是。” 他不但是蒋寒暝的助手,还是曾经林董事长的助手。 只是大小姐应该不记得他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和他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以及,他这个平平无奇的人。 “这是哪?”林纤纤放低了一些警惕,却仍抱着膝盖。 李路说:“这是我的一套房子,离二院很近,方便咱们去看眼睛。我挂了二院萧主任的号,他治眼睛很厉害。” “眼睛?” 林纤纤抬头,“我的眼睛,还会好吗?” “会的!一定会!” 李路急切道:“如果国内治不好,我就带你去国外治,总有办法的!你的眼睛那么漂亮,千万不要放弃!” 漂亮? 林纤纤一怔,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眼睛漂亮。 她心微动。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 李路微愣,却又缓缓笑了,还是那样温柔的口吻,极富耐心地重复:“我叫李路。木子李,大路的路。” 第172章 我得让奈奈原谅我 昨夜雨下的急,杨敛和沙棠没走,住在了客房。 客房和主卧仅一墙之隔。 一晚上,隔壁咚咚锵锵,苏奈和蒋京墨睁着眼,两脸无可奈何外加生无可恋。 “你舅舅,一直这样?”苏奈问。 她都不想承认杨敛是她姐夫。 蒋京墨:“从小脸皮就厚,但我也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 在人家家里,一点不知道收敛! 墙都开始颤动。 蒋京墨忍无可忍,握拳捶了两下墙壁。 “……” 总算是消停了些。 蒋京墨和苏奈皆松了口气。 “好了,睡吧。”蒋京墨将苏奈往怀里揽了揽,苏奈轻嗯一声,在他肩窝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刚闭上眼睛,电话就开始震动。 蒋京墨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一瞧,滑开接听。 杨敛:“吵到你们了?” 蒋京墨没好气:“你说呢。” “真对不住,我们也没想到这房子隔音效果这么差。” 杨敛憨笑一声。 蒋京墨刚要怼他:再好的隔音墙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要不你们换个房间睡?” 杨敛紧跟着来了一句:“我们这刚刚开始呢,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 苏奈睁开了眼睛,和蒋京墨对视一眼。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蒋京墨咬牙切齿:“杨敛,别太、过、分。” “我们在造娃,今天正好是你舅妈排卵期,理解一下。” 杨敛被拧了一下,轻嘶一声,“我媳妇催我了,火急火燎的……哎呦!你们也可以来哈,我们不介意。” 说完就挂了电话。 “……” 蒋京墨无语地扔了手机,“什么玩意儿。” 苏奈抱着蒋京墨,小两口望着天花板待了片刻,睡意全无。 隔壁还在咚咚锵锵。 不忍了! 苏奈小暴脾气被点燃,被子一掀,一个翻身坐到了蒋京墨身上,发出豪言:“干死他们!” 黑夜里,蒋京墨发出一阵低笑,胸腔起伏。 —— 翌日一早,饭桌上,气氛有点淡淡的尴尬。 四个人,绝口不提昨晚的事。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蒋聪明的到来打破了这片沉默。 “查到了,林纤纤是被李路给带走了!”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转头,蹙眉:“李路?” 沙棠问:“李路是谁?” “蒋寒暝的助理。” 苏奈知道李路这号人物,他一直跟在蒋寒暝身旁,替他办事,能力很强,是蒋寒暝的得力干将。 只不过那时候她眼睛还没好,不知道李路长什么样子,只浅浅交流过几次。 后来眼睛好了,却也没再和李路打过交道。 杨敛问:“李路带走林纤纤,想干嘛?” 他看向蒋京墨,“会不会也是图林家的财产?” 蒋京墨眼底讳莫如深。 “林家的财产早就被三房私吞了,李路跟在蒋寒暝身边那么久,不可能不知道。” “都给人吞了?” 杨敛不可思议,“吃绝户啊。” 沙棠冷嗤一声:“你那个三叔,还有蒋寒暝,真不是东西!” 蒋京墨觉得这都骂轻了。 他问蒋聪明,“人现在在哪?” 蒋聪明洗完手坐下来喝了口粥,“在一个叫东禾花园的小区里住着,我派人盯着呢。” “东禾花园?” 蒋京墨微微一偏头:“张家开发的楼盘?是不是离二院挺近的?” “对!” 蒋聪明点头,他正要说这个。 “我派人查过了,李路是那边的业主,还是在东禾花园刚开盘的时候买的房子,付的全款。” 蒋聪明说:“李路身价不菲。哦对了,我还查到,李路在做蒋寒暝的助理前,是在林纤纤父亲,林董事长身边做秘书的。” 众人齐齐抬头。 这个信息量,巨大。 苏奈睫毛轻颤。 “也就是说,李路……是林家的人。” —— 玄参一行四人,也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饭。 空青伤了手,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只能用左手吃饭。 忍冬一夜之间发根又冒出了白发,今晨几人看到,都不免为他揪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七老八十了。 这几年,忍冬消瘦得厉害,迅速变苍老,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 他又穿上黑衣,戴上了黑色帽子。 玄参和陆英心口闷涩,忍不住地叹气。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折腾成这样了? 昨天晚上他们就得知赵雪儿失踪的消息,做完手术人就跑了,八成是没脸再见他们。 而他们也没有寻找她的心。 走就走了吧。 人留下来,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对赵雪儿,他们谈不上多恨,只不过现在一想到赵雪儿,他们已经不觉得她可怜了,反倒会让他们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那些刻在脑海中的记忆,那些炼在骨子里的阴暗想法,让他们夜不能寐。 玄参甚至感到绝望。 人这一生,是不是都在跟自己的基因作斗争? 难道师父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在苏家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都盖不住他骨血里低劣的那些东西吗? 一旦不压制,就会冒出来。 一顿饭四人没有任何交流,吃得都很沉默。 回房间的路上,陆英实在憋不住了,问:“咱们现在怎么办?要继续留在江城吗?可奈奈根本不想见到咱们。” 去蒋家,已经吃了闭门羹,难道还要腆着脸再去一次? 玄参抿了抿唇,朝忍冬看过去。 “你怎么打算的?” 忍冬:“我不走。” 他神色沉沉,却无比坚定,“我没剩多少日子了,我不能让奈奈恨我一辈子,我得跟她解除误会,让她原谅我。” 空青看着忍冬,一言不发。 “我,我也想留下。” 陆英舔了舔嘴唇,“反正就算回了容城,咱们也回不去家里,还是得住酒店。在哪住不是住。” 玄参深叹一口气,问空青:“你呢?” “你们留下吧,我回容城。” 空青说:“公司没有人看着也不行。如果有情况,我及时和你们联系。” 玄参思忖片刻,点头:“那就这样吧。” “蒋家进不去,咱们可以去山奈中医馆蹲一蹲。那是奈奈的医馆,她总会去的!”陆英说。 山奈中医馆。 忍冬眼底有些恍惚。 那座医馆,是奈奈成人礼的时候师父送给她的礼物,还记得医馆开张的时候,他送给了她一幅画。 不知,还在不在? 第173章 你想变成苏山奈吗 赵雪儿醒来的时候,全身都在叫嚣着疼。 尤其是下半身,稍微动一动都像是有千万根针朝她扎过来,疼的她眼前一阵阵泛着黑。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她难以闭上眼睛。 这里……这是…… “醒了?” 耳边响起一道极为熟悉又冷淡的声音。 赵雪儿转过头,便见一个穿着紫色中式半透纱裙的女人坐在红木桌前调试着一把古琴,一缕奇异香味缓缓飘来。 每次见到她,赵雪儿都得愣会儿神。 女人皮肤极白,脸型匀称、流畅,乌黑墨发盘起,古典又有韵味。 年龄非但没有削弱她的美,反而更添一份优雅,五官舒展,明艳又立体。 裙摆下面像是有小动物在蠕动,空气中发出噗呲噗呲的水声。 直到一只脑袋从裙摆下面露出,女人拍了拍他的头以示赞赏,男人整理好衣物离开……宣告结束。 整个过程,女人除了面色有些红晕,再没别的表情。 “……” 赵雪儿眼前又是一黑,闭了闭眼睛。 “你也经过人事了,怎么还这么放不开?” 女人走到赵雪儿跟前。 赵雪儿睁开眼,对上女人极漂亮却如冰凌一般的丹凤眼,忍不住打了个颤。 半晌,才缓缓启唇,唤出一声:“……妈妈。” 赵灵清没应,只摇了摇头,吐出一声。 “废物。” 赵雪儿一颗心狠狠坠了下去。 她就这样狼狈地回来,意味着计划失败,在女人眼里,可不是废物么。 “对不起。” 赵雪儿咬住唇。 赵灵清扬起手来,赵雪儿下意识闭上眼,等着习惯性的锐痛传来。 脸却没有吃巴掌,而是被轻轻抚着。 赵雪儿眼皮颤动几下,睁开洇湿的泪眼。 “你的脸毁了。” 赵灵清的手温凉,轻抚在赵雪儿脸颊上。 赵雪儿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的舌头舔过,浑身鸡皮疙瘩四起,却偏偏不敢躲。 这样的温情,本就不属于她。 赵灵清收回手,眼神更凉几分。 “这脸是养不好了,不如直接整个容。” 听到这,赵雪儿心神俱丧,猛地瞪大眼睛,一脸惊恐。 惊觉女人不是在开玩笑,她满心冰凉。 “像你一样,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赵灵清抚上自己的脸,拿起镜子,欣赏着自己这张绝美容颜。 “不好看吗?这可是江南第一美人的长相。我要彻底成为她才行。” 赵灵清低眸浅笑,又觉得这样的笑不像苏叶,立马敛了笑容,换上冰冷模样,望着赵雪儿凉凉一笑。 “你不想彻底成为苏山奈吗?” 赵雪儿心倏地一沉。 —— 李路将林纤纤带走后不久,就挂了二院萧主任的号。 还是特意插的黄牛号。 萧逸尘给蒋京墨打来电话时,蒋京墨还没去公司,苏奈在里屋换衣服。 老婆换衣服,蒋总也只有乖乖等候的份儿。 接到电话,他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调侃:“萧主任都有黄牛号了?多少钱一个号,我挂的起吗?” “卖了你你都挂不起。” 萧逸尘陪他说笑一阵,等到苏奈出声,他才说起正事。 “林纤纤的眼睛我看过了,她视神经损伤得太厉害,复明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换视网膜。” 说到这,萧逸尘一顿。 “带林纤纤来看病的人姓李。我跟他说了情况后,他已经开始联系志愿者,对林纤纤的病情挺上心。” 苏奈和蒋京墨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有查李路。 李路这个人,行事作风和他本身的能力完全成反比。 蒋寒暝是个空有野心,但能力不足的人,说的漂亮话一箩筐,真正能办成的事寥寥。 三年前蒋老爷子把蒋家旗下酒店的业务交给蒋寒暝,经营的还算不错,这里面除了有苏奈在幕后给他出谋划策,还少不了李路的执行力。 说到底,苏奈和李路这两个左膀右臂起到了作用。 只是李路这个人低调得有些过分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以前做过林董事长第一秘书的人,居然愿意到蒋寒暝手底下做事。 关键在于,他本人名下产业不少,身价早已过上亿。 以他的能力和财力,为什么要给蒋寒暝打工? 为的,大概就是林纤纤。 蒋京墨让萧逸尘走正常流程,对林纤纤该怎么治怎么治,只要林纤纤在江城,总有能用到她的时候。 换好衣服,蒋京墨和苏奈出了门。 今天苏奈准备去京科国际看看蒋京墨的实验室,顺便去一趟山奈中医馆,给李夫人配一副调理身体的药。 山奈中医馆的生意一直都不错。 除了看诊,医馆还做一些辅疗周边,药茶、熏香、点心等,卖的都很好。 即便过去三年苏奈没怎么来医馆,但有南星帮她打理着,加上老顾客的关照,医馆的营业额还算可以。 前段时间山奈中医馆和京科国际联名推出的药茶项目在餐饮界一炮打响,连带着山奈中医馆也在网络上走红了,成了网红打卡地。 苏奈本人没怎么露面,很多人以为南星是山奈中医馆的馆长,纷纷来这和她拍照。 “师姐,你赶紧来吧,我招架不住了!” 南星在电话里跟苏奈哀嚎:“我都快成网红了!哥哥们天天变着花的在群里笑话我,看我热闹,我爸妈更是!我得回家躲几天。” 她撂挑子不干了,苏奈只好亲自来一趟。 如今再来,没人不识苏山奈,苏奈一露面,馆里的工作人员便纷纷问好:“馆长!” 前来就诊的患者和购买药茶的客人齐刷刷地抬头,朝门口看去。 眼前一亮,又是一亮。 南星跟每一个找她合影的客人都解释:“我不是馆长,你们猜这医馆为什么叫山奈中医馆,因为馆长是我师姐,我师姐叫苏山奈。” 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大家才知道馆长另有其人,但都想见识一下庐山真面目。 本来以为南星大夫已经够古典美人了,这位苏大夫一露面,一袭天青色旗袍,发髻低盘,美得宛如从古画上飘下来的仙子。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苏门少主——苏山奈。 第174章 人夫感满满 有些人天生就是耀眼的存在。 更何况苏奈和蒋京墨双双出场,两个颜霸,一出现便掌控全场,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把蒋京墨认了出来,毕竟也是曾经频上热搜的顶级纨绔。 虽然蒋大少脾气是出了名的烂,但这张脸也是真的顶! 不进娱乐圈拍戏都可惜了。 之前他被骂上热搜的那张抽烟的动图,脸都糊成那样了,依然帅破天际,至今还被很多人存在手机里。 此刻他一身西装,端正挺拔地立在苏奈身旁,一副金框眼镜给他英俊的脸更添一丝雅痞气质,眼风扫过来,女孩们纷纷屏住呼吸。 ……天,要不要这么帅啊! 胆子大的已经凑过来,掏出手机跃跃欲试地求合影了。 苏奈轻挑眉梢,“拍照啊?和我拍,还是和我先生拍?” 女孩脸刷的一个爆红。 她被苏奈挑眉的这一下硬控住了。 “我想,想和你拍。”女孩紧张的结巴,“苏大夫,可以吗?” “可以啊。” 苏奈点头,对蒋京墨说:“你给我们拍一张?” 蒋京墨点头:“好。” 女孩红着脸把手机交给蒋京墨,凑近苏奈,比了个剪刀手。 蒋京墨很随意的,咔嚓一张。 拍完皱了下眉。 “这是美颜相机?滤镜有点重啊。” 他话音刚落,苏奈就伸手拍了他一下,刚要嫌他不会说话,低头一瞧,不吱声了。 滤镜不是一般的重,是直接变型了,她都快变成蛇精脸了。 “不好意思。” 女孩羞红着脸,“我用美颜用习惯了。” 苏奈脸本来就小,再用瘦脸功能就会显得很夸张,完全没有本人好看。 “麻烦,给我们也拍一张。” 蒋京墨也掏出手机,直接打开原相机递给女孩,将苏奈往怀里一揽。 苏奈:“你凑什么热闹?” “我们还没拍过照。” 蒋京墨理直气壮,眉梢轻扬,“不想和我拍?” “拍。” 苏奈轻笑着,纵容他,对举着手机一脸姨母笑的女孩说:“来吧。” 两张建模般的脸在原相机的镜头下照样美得叫人惊叹。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求合影的客人便络绎不绝,苏奈来者不拒,拉着蒋京墨一起营业。 夫妻两个跟景点似的站在中间,拍了一张又一张。 蒋京墨虽然看上去冰山似的不好接近,但举手投足非常有教养,除了搂自己媳妇搂得紧,跟其它围上来合影的女士都保持好分寸和距离,请他帮忙拍照他也来者不拒,既绅士又友好,完全不像网络上传言的那么凶。 苏奈配药的时候,他就脱掉西装外套,在一旁帮忙秤药、碾药,全程没一个不字,人夫感满满。 打包好药,苏奈又拿了一些香包,准备到时候一起给李夫人。 正跟顾客讲着各种香包的用处,几道身影映入视线,苏奈讲解的声音停住,脸色也微微变了。 蒋京墨扭头,就看到了忍冬、玄参和陆英,眉头倏然一蹙。 真是阴魂不散,没完没了! —— 有客人在,苏奈不想和他们起冲突,将忍冬他们引到了茶室。 “我想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苏奈一套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声音却比这茶水还淡上几分,“你们究竟想干什么,直说。别浪费彼此时间。” 忍冬看着挂在茶室墙壁上的山水画,唇角微微上扬。 “这幅画,你还一直挂在这里。” 他还记得当初送给奈奈这幅画时,她脸上的欣喜。 “我就知道你会亲手画一幅梅雾山景图给我!正好我挂在医馆的茶水间,再合适不过了!谢谢二师哥,你有心了。” 这幅画他前后画了一个月,画了十版,怎么画都不满意,直到最后一幅。 对他来说,只有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他的奈奈。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回头,看着墙壁上的画。 蒋京墨第一眼认出这幅画画的是梅雾山上的景色,再一看落款,印章上的“忍冬”二字精准刺到他的双目。 时间是五年前,那就是苏奈十八岁的时候。 哪怕五年过去,这幅画也没有破损、泛黄,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 蒋京墨薄唇渐渐抿成一条线。 苏奈则是淡淡收回目光。 “你要?拿走。” 忍冬还陷在回忆里,冷不丁听到苏奈这一句,蓦地一怔。 他喉咙像是忽然被人掐住,凝视着苏奈的面容,半晌才缓缓说出一句:“你曾经……那么喜欢。” 书画对他而言是极奢侈的东西,他喜欢,却不敢拿出专门的时间去学,只敢当作爱好。 反倒是奈奈一直鼓励他,他画什么,她都说好。 他才画到了现在。 苏奈淡淡抬头,隔着一方不规则形状的木茶几,忍冬坐在她的斜对面,一截绿枝正翘在他们之间。 忍冬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她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也并不怎么想看清。 “我曾经也很喜欢你。你们曾经也很喜欢我,但也说了,都是曾经。” 当着蒋京墨的面,苏奈不避讳提及从前,反正她和忍冬之间怎么样,蒋京墨都知道。 玄参和陆英在旁边默默听着,一个字不敢多说。 奈奈态度如此坚决,他们都替忍冬捏把汗。 忍冬眼角发红,攥紧拳头,鼓足勇气问:“奈奈,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苏奈将洗杯子的水倒掉。 “这跟你怎么做没关系,跟你这个人有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忍冬,神色冷清。 “但凡你真觉得你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我,就不会有这个脸张口求我原谅。” 一句话,说给四个人听。 有一个还不在场。 玄参和陆英知道这话也是说给他们听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忍冬白着脸,正想再说什么,苏奈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就不招待各位了。” 她和蒋京墨往外走。 “奈奈……” 忍冬也站起来,唤苏奈一声,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一道声音,“警方办案,苏忍冬先生在这里吗?” 苏奈和蒋京墨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过来。 “蒋总。” 办案的警员认出蒋京墨,和他打了声招呼。 警察走到茶室门口,就看到了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帽子的忍冬,目光一缩。 “苏忍冬,我们通过监控查到蒋寒暝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去过容城的市立医院,还进过他的病房。现在怀疑你和蒋寒暝的死亡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75章 忍冬杀了蒋寒暝? 苏奈猛地转身,看向忍冬。 忍冬半边脸被帽檐遮盖,隐匿了眼底的神情。 “我跟你们走。” 玄参和陆英眼睁睁看着警方将忍冬带走,一下子全慌了。 “大师哥,这可怎么办?” 陆英像没头苍蝇似的,问完玄参,又扭头跟苏奈求救,“奈奈,你想想办法,救救二师哥……” 苏奈皱眉。 “你们慌什么?他没杀人为什么要救他?还是说,蒋寒暝,真是忍冬杀的?” 话音刚落,陆英就冲过来一把捂住苏奈的嘴。 “……” 蒋京墨脸一沉,上前一步将陆英推开,“干什么。” 陆英招架不住蒋京墨凌厉的眼神,心乱如麻,两股战战,只有叹气的份。 又回到了茶室。 “说说吧。” 苏奈环臂,脸色紧绷,“到底发生了什么?蒋寒暝的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别瞎说,跟我们可没关系。” 陆英摇头摆手,赶紧把自己撇清。 苏奈眼底讳莫如深。 “跟你们没关系,那就是说确实和忍冬有关。你们都知道什么。” 陆英和玄参纷纷抿唇,不语。 这会儿跟她装哑巴? 苏奈懒得和他们较劲,作势起身,“不说我走了——” “哎,别!” 陆英伸手拽住她,眼看蒋京墨的眼刀又朝他射过来,猫咬似的撒开手。 想想又不服。 “你瞪我干什么?我抓一下奈奈怎么了,不行啊。” “不行。”蒋京墨冷着脸。 陆英气结,“我和奈奈从小一起长大,我认识她比你认识她早多了,论关系我还是你小舅哥,你少在我面前嚣张!” 蒋京墨冷冷呵笑。 “你帮着外人欺负奈奈的时候,可没想着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小舅哥?你配吗?” 陆英脸涨得通红,“你——” “行了!” 玄参出声打断他们,沉声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忍冬都被抓进去了,想想怎么办。” 他给了陆英一个眼神,陆英蔫头耷脑地坐下了。 玄参抬头,望向苏奈,抿了抿唇。 “是赵雪儿。她失踪了几天,带着一身伤回来,说……你和蒋寒暝发生了关系。忍冬气愤不已,扬言要杀了蒋寒暝。” 苏奈闻言,内心波澜不惊,不悲不喜。 “所以,他确实去过市立医院,找过蒋寒暝?” 玄参和陆英对视一眼。 “我们不知道。” 陆英说:“乘机出发的时候,二师哥确实耽搁了一阵,说去市立医院办点事。但我们问过他,他说不是他杀的。” 苏奈淡淡:“他说不是就不是?” 玄参心一沉,被苏奈淡漠的样子刺激到。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蒋寒暝是忍冬杀的是吗?” 玄参忽然情绪爆发,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如果忍冬真的杀了蒋寒暝,那也是因为你!你凭什么这么无动于衷?” 巨大的动静,惊到了外面的人,大家纷纷往茶室探头,一副想听又不敢听的吃瓜模样。 蒋京墨眉心一凛,沉冷的眸扫向玄参。 “你想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忍冬杀了蒋寒暝,别在这喊,出去吆喝啊。” 玄参阴沉着一张能滴墨的脸,闭上了嘴。 蒋京墨起身,叫来两个保镖守在茶室门口,把门关上,掏出手机跟苏奈说:“我打电话问问情况。” 苏奈点了点头。 茶室的气氛凝滞下来。 玄参和陆英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不知该如何是好,反观苏奈,神色平静,好似这事和她没半点关系。 他们心凉的同时,也不由心惊。 奈奈曾经对忍冬的感情有多深,他们都看在眼里。 为了治他的心疾能冒着生命危险只身一人前往梅蛇山抓蛇,如今却也能做到对忍冬的事漠不关心。 她的心是真的狠。 —— 忍冬在审讯室接受询问。 “帽子能摘下来吗?”警员示意。 忍冬身形微顿,伸手将头顶的帽子摘下来,露出花白的头发,警员们见状都不禁吃惊。 低头去看资料,年龄明明还不到三十,怎么头发白成这样?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警员问:“染的吗?” 忍冬淡淡:“不是。我有病。” 一句话震惊四座。 “什么病?” “心脏病。” “什么时候生的病?” “从小就有。” “……” 警员们对视一眼,不由坐正了身体,询问的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他们把医院的监控调出来,给忍冬看。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拍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帽子的人进过蒋寒暝的病房,第二天一早,蒋寒暝就死了。 “这是你吗?” 忍冬目光微凛,“是我。” 警员们纷纷抬头,心跟着提到嗓子眼。 “但人不是我杀的。” 忍冬无比冷静,“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啪嗒。 在场的警员心都跟着一哆嗦。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忍冬抿了下发白的嘴唇,“我怕说不清楚。” 警员眯眼:“为什么会说不清楚?” 忍冬抬起一双杳深的眸子。 他唇梢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讽笑,“因为我确实想要蒋寒暝死。” “……”警员们惊愕当场。 —— “不,不可能!” 赵雪儿躺在床上,惊恐地瞪大双眼:“不可能是忍冬杀的!” “为什么不是?” 赵灵清清冷一笑,“就因为你爱他?他都抛弃了你,还爱他做什么?” 赵雪儿猛地朝赵灵清看去。 “是不是你!” 赵灵清摊手,“我和蒋寒暝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 赵雪儿怔住,脑子里一时间像舞厅似的热闹。 赵灵清带来消息,说忍冬被警方带走调查,怀疑他和蒋寒暝的死有关。 赵雪儿反应之所以如此剧烈,是因为第一时间她也以为是真的。 毕竟忍冬确实说过想要蒋寒暝的命……为的是蒋寒暝伤害了苏奈,而非为了她。 临去江城前,他也确实去过市立医院。 可是。 “如果真是忍冬杀了蒋寒暝,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他去过市立医院呢?不是暴露自己吗?” 赵雪儿提出疑问:“而且,如果忍冬真的想杀蒋寒暝,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蒋寒暝死的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可能用输液管去勒人?” 赵灵清坐在桌前调试着最新的农药,听着女儿的话,眼底微微泛起波澜。 她亲生的女儿,还不算太蠢。 只可惜啊,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第176章 葬礼上,撕破脸 忍冬被留下了,还需要对他进一步调查。 蒋京墨直接打电话给韩峥的大哥韩局问情况,韩局没说太多,但从证词来判断,目前局势对忍冬十分不利。 毕竟他同时具备了杀人动机和作案时间。 “现在想要洗脱忍冬的嫌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证明在他去蒋寒暝病房前还有别的人进去过。” 蒋京墨说:“可偏偏,在那之前监控坏了,在维修。” “什么?” 玄参愕住,“也就是说,监控只拍到了忍冬进蒋寒暝病房的画面?” 蒋京墨点头,“是。” 完了。 玄参和陆英面如死灰。 苏奈却在想:如果蒋寒暝不是忍冬杀的,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 他又为何要嫁祸到忍冬身上? …… 玄参和陆英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 明明他们来江城是为了和奈奈解除误会、寻求原谅的,可是奈奈非但没有原谅他们,忍冬反倒折了进去。 转眼间,成了杀人犯。 怎么会这样? 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全没了主意。 空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刚到公司没多久,就听说了消息。 听玄参和陆英一人一句,语无伦次地讲明事情原委,空青清俊的面容覆上一抹深沉。 “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指尖在书桌上轻击两下,空青掏出另一个手机,又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是我。” 空青嗓音说不出的闷涩,“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 蒋寒暝的死,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接连几日新闻都在报道这件事,蒋三爷痛失爱子,一度在媒体面前昏厥的画面也冲上热搜,赚取了不少同情。 与此同时,蒋京墨也跟着上了热搜。 即便蒋三爷大闹李家宴会,更是几次三番当着媒体的面暗示他们将蒋京墨写成“杀人凶手”,但没有媒体敢轻易将这个大帽子扣蒋京墨脑袋上,就算他们不顾忌蒋京墨的名声,也得顾忌蒋老爷子的心情…… 除非是哪家媒体不想干了,想彻底在媒体界消失。 尤其是,警方现在已经抓到了嫌疑人,证据也表明蒋寒暝的死跟蒋京墨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媒体们都嗅到了危险气息。 蒋寒暝的死亡,无疑将蒋家大房和三房的争斗推向白热化阶段。 大战,一触即发。 …… 蒋寒暝的葬礼,蒋三爷要风光大办。 蒋老爷子没拦他。 全城的媒体都应邀而至,纷纷架起镜头,摩拳擦掌,等着记录历史性的一刻。 甚至蒋京墨还没出现,有关他和蒋三爷大打出手的新闻稿已经等待发布了。 并预约一波热搜词条。 “来了吗?” “来了来了!” 天空下着濛濛细雨,给本就弥漫着悲伤与喧嚣的葬礼又添上一层阴霾。 一辆辆黑色轿车朝这边驶来,有人凑在蒋三爷跟前说了几句什么,蒋三爷冷冷瞪视那人一眼,闭上了双眸。 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一颗一颗,在掌心越捻越急,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车子停下,黑衣保镖上前打开车门,撑起一把把黑伞。 蒋京墨和苏奈下了车,两个人都身着黑衣,苏奈一袭黑色旗袍,全身上下一件首饰都没有。 对于蒋寒暝的死,苏奈既不觉得沉重,也不觉得悲伤。 人死,一切皆成空。 生前所有的恩与义,爱与恨,都这么过去了。 蒋京墨轻揽苏奈的肩膀,避免她被雨淋到,眺望了一下远方,“走吧。” “你要当心。” 苏奈跟着他往墓地的方向走,低声提醒他:“三爷不会善罢甘休,势必要闹事。媒体们都等着看热闹,抓你的把柄。” “我知道。” 蒋京墨对他这个三叔的尿性再了解不过,今天注定是要撕破脸的。 那就撕! 他都不怕亲儿子无法入土为安,蒋京墨自然更无所谓。 蒋聪明撑着伞,和杨婧一起,跟在蒋京墨和苏奈身后。 “一个葬礼,叫了这么多媒体过来,居心叵测。” 杨婧也穿着一身黑衣,声音比她的衣服还要沉,“一会儿你盯着点,你护着你哥,我护着奈奈。” “明白!”蒋聪明郑重点头,锐利的眼眸扫过周围。 他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 二房的人也跟在后面。 蒋二爷看着这黑压压的人头,深叹一口气。 他实在不懂三弟究竟安的什么心,难道利益、名利,真的就比亲儿子的命还重要吗? 人都死了,还要把葬礼变成战场? 何苦来哉。 “爸,您当心。” 蒋励川道:“三叔疯起来谁都咬,您和妈躲远点,真打起来你们就跑。” 蒋二爷点点头,将妻子往怀里揽了揽。 这些年他们二房夹在大房和三房之间,保持中立,生怕把血溅身上。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蒋京墨和苏奈一亮相,蒋三爷就开始发作。 他指着蒋京墨,当着众媒体的面破口大骂:“你还有脸来?你,还有你,你们都是杀害我儿的凶手!阿暝就是被你们给害死的!” 蒋三爷当场指控蒋京墨,这次把苏奈也拉上了,一口咬死两个人。 蒋京墨漆黑的眉眼笼罩着一层雾气,当着众媒体的镜头,轻轻吐出两个字:“韩局。” “哎,在呢。” 韩局长穿着一身警服,带着两个警员从人群中走出来。 迎着媒体的长枪短炮,他对蒋三爷说:“三爷,您节哀。阿暝的死,谁也不想。我们也多番调查、求证过了,蒋寒暝的死跟蒋京墨没半点关系,嫌疑人我们也正在调查中,无论如何都会还阿暝一个公道。咱们还是,让阿暝先入土为安吧。” 韩峥和司徒不知不觉站到了蒋京墨身旁。 “入土为安?” 蒋三爷冷冷一哼,“凶手逍遥法外,我儿子怎么可能安心?” 他冷飕飕的眼睛朝苏奈扫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嫌犯叫苏忍冬,是苏奈的师兄!一定是你们指使着他,让他杀了阿暝!” 蒋聪明、韩峥和司徒都变了脸色。 这可真是血口喷人,张口就来! 苏奈和蒋京墨眸色幽幽地看着蒋三爷,都没说话。 蒋三爷捶胸顿足,嘶吼、爆哭,“我儿死得惨呐!就算到了地下,也死不瞑目,会爬出来找你们的!” “找谁?找我?” 蒋京墨语气不咸不淡,“你让他来,他敢吗?” 蒋三爷止住哭声,沉沉的目光朝蒋京墨看去。 “三叔,我说过,这个世界上要真有报应一说,一定先报应到你身上。” 蒋京墨冷冷,“三年前我爸妈是怎么死的,你有不在场的证明吗?他们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蒋三爷目光一缩。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 第177章 林纤纤大闹葬礼 墓园雅雀无声,只有雨声簌簌而落。 记者们身披雨衣,看着镜头,屏息凝神,暗暗吞咽口水,惊得大气不敢喘。 谁又能想到,蒋大少会突然在这里提及三年前蒋董事长夫妇车祸一案? 比起蒋寒暝的死,三年前蒋董事长夫妇车祸身亡可谓举世皆惊,轰动海内外。 蒋老爷子痛失爱子,更是元气大伤,差点也跟着去了。 当时警方和媒体都有猜测车祸一事和蒋家大房和三房之争有关,甚至有不少证据都指向蒋家三房,可这事后来不了了之了。 如今蒋京墨再次提起旧案,无疑是对蒋三爷指控他是杀害蒋寒暝凶手的挑衅。 ——你说我杀了你儿子,我有不在场的证明。 ——我说你害死了我爸妈,你有不在场的证明吗? 蒋三爷也没想到蒋京墨会在这里提起他爸妈的死,一时被他的话给噎住。 他神色阴沉,如临大敌一般,“今天是我儿子的葬礼,你提你爸妈干什么?” “别以为把你爸妈抬出来,就能洗清你的嫌疑!” 蒋京墨不跟他吵,只默默掏出一张照片。 “三年前,有人拍到我爸妈出车祸的现场,你就站在不远处。你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是因为当时你就在现场。” 轰——隆! 一道响雷劈落,众人看着蒋京墨手里的照片,纷纷打个寒战。 镜头拉近,一时间全是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蒋三爷离得近,清楚地看到照片上那熟悉的一幕,只觉得心头一跳,本能地伸手去夺。 蒋京墨一抬手,他扑了个空。 人差点扑倒在地。 这张照片,谁拍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蒋京墨的手里? 蒋三爷心里炸出一连串的疑问,一时间都忘了继续把蒋寒暝的死扣在蒋京墨和苏奈身上。 “三叔,我问你呢。” 蒋京墨居高临下,犹如阴曹地府的判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父母的车祸现场?” “为什么看着他们出了车祸还无动于衷?” “你和他们的死,有什么关系?” 蒋三爷抬头,对上蒋京墨幽沉沉的一双桃花眼,有那么一瞬,他像是看到了死去的大哥。 浑身的血液,吓得凉了半截。 苏奈紧盯着蒋三爷面容的变化,目光似刀。 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倘若做了亏心事呢? 或许就像现在这样,面无血色,一吓一个准。 她忽然知道,该怎么对付蒋三爷了。 人群之外一阵骚动。 镜头偏转,林纤纤一身素衣,眼睛蒙着白纱,在李路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踏进墓园。 “爸,暝哥下葬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这个做妻子的,合适吗?” 伴着她话音落地,又是一道响雷。 蒋三爷脑袋嗡嗡作响。 她怎么来了? 一直没出声的蒋三夫人拧着眉走上前来,看着林纤纤张口便是责怪,“纤纤,你怎么来了?” 林纤纤微微抬头,“我不能来吗?” 蒋三夫人噎住。 林纤纤是蒋寒暝货真价实的妻子,她当然得来,可说实话,蒋三爷和蒋三夫人都把她给忘了。 毕竟,儿子都没了,一个瞎了眼的儿媳妇,没有了利用价值,跟弃子无异。 林纤纤岂会不知道这些。 她苍白的脸色浮起一丝清凉的笑,挣开蒋三夫人的手,抬起下巴。 “各位,我是蒋寒暝的妻子林纤纤。可不是我不想来参加我丈夫的葬礼,而是我压根不知道他今天下葬!” 她的声音尖而细,一扬到底,刺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全场哗然。 苏奈和蒋京墨齐齐朝林纤纤看过去。 他们也没想到今天林纤纤会来。 李路寸步不离地守在林纤纤身边,戴着手套的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腕,为她撑着伞,将她笼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纤纤!” 蒋三夫人和蒋三爷皆变了脸色,蒋三夫人怒叱,“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只是想过来找找我走过的路,看看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纤纤没了从前的张牙舞爪,整个人幽幽静静,身形单薄而瘦削。 “或许有人不知道我,我姓林,是岭南林氏集团林董事长夫妇的女儿。 十一年前,我父母在一场旅行中过世,那年我十岁。父母死后,我成了孤儿,亲戚们轮番争着收留我,可我知道他们想要的不是我,而是父母留给我的财产,还有林氏集团的股份。 后来,几经辗转,蒋三夫人带着蒋寒暝来到我家,办理收养手续,把我带到了蒋家。 蒋三夫人是我母亲生前的好友,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如我和蒋寒暝一样,我对他们,是信任的。 就这样,我成了蒋家的养女,也被预定为蒋寒暝的未来妻子。 这一切,在三年前打破了。” 众人静静地听着林纤纤讲故事,记者们灵敏的嗅觉感知到今天势必要爆出一个大新闻! “纤纤……”蒋三夫人想截断林纤纤的话。 林纤纤冷声:“不要打断我的话。” 她忽然拿出气势,蒋三夫人吓了一大跳。 这还是她认识的林纤纤吗? 林纤纤继续说:“三年前,蒋寒暝带回来一个瞎了眼的女子,就是苏家大小姐,苏山奈。” 她下意识地想寻找苏奈,却因看不见,悻悻垂眸。 李路看出她的心思,带着她的身体微微偏转,告诉她苏奈站着的位置。 林纤纤了然,感激地冲李路笑了下。 镜头随着林纤纤的话,纷纷对准苏奈。 闪光灯突然亮了,苏奈迎着镜头,微微眯眸——就这一下,直接看呆了一众记者。 这清尘脱俗的容貌,哪怕深处娱乐圈,也是能独占鳌头的存在。 三年前苏奈的眼睛瞎了,如今她眼睛好了,林纤纤的眼睛却又——可见蒋寒暝克妻啊。 “蒋寒暝喜欢上了苏奈,却又舍不得我的万贯家财,于是和我商量,骗苏奈结婚,实则是趁她看不见,给她一个假的婚礼。” 林纤纤此话一说完,全场一片窃窃私语。 原来当年真相是这样。 趁人家眼睛看不见居然骗婚,想左拥右抱,这蒋三少是真渣,真缺德! 第178章 卑躬屈膝换不来尊重和爱 面对众人的议论纷纷,蒋三爷一下子急了。 “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着急上前要把林纤纤拽走,手刚伸过来,就被李路挡住。 李路平静的表情像暗潮汹涌的水面,“三爷,急什么。让林小姐把话说完。” “我——”蒋三爷要把手抽回,发现竟收不回,李路力道极大,攥的他手生疼。 林纤纤看不见,正因为看不见,她不会害怕蒋三爷夫妇目光的警告,生出了更大的胆量。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大家,我以前确实和蒋寒暝一起干了不少缺德事。” 林纤纤身体在颤抖,“我自己犯下的过错,我认。我也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这是我该受的。” 这话,她是冲着苏奈的方向说的。 苏奈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纤纤后悔也好,觉悟也好,都是她的事;而她,不会原谅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好在,林纤纤比她那些师兄清醒些,没有求什么原谅。 因为她知道,错了就是错了。 李路垂眸看着林纤纤,扶着她手腕的手托得更紧了些,眼底溢满心疼。 “蒋寒暝在婚内,屡次出轨,从来没有老实过。 我承认,我以前恋爱脑,甚至为了留住他,不止一次地想要伤害苏奈。 可我又无比清楚,苏奈根本就瞧不上蒋寒暝,是蒋寒暝一直在纠缠她。蒋寒暝不是个东西,是他,他把我害成了现在这样!” 林纤纤落下泪来,打湿了蒙眼的白纱。 李路紧张道:“别哭,眼睛还敷着药呢……” “你胡说什么!” 蒋三夫人冲过来就要朝林纤纤撂巴掌,李路眼疾手快将人拦住,猛地推了她一把。 “哎呦——” 蒋三夫人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摔得四仰八叉。 蒋三爷瞳孔骤然扩大,指着李路。 “你敢打人!这是我儿子的葬礼,你们敢在这里闹事!你和林纤纤什么关系?” 又看向林纤纤,怒道:“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找下家了?” 李路才不管这些。 他挡在林纤纤前面,牢牢护着她,寒声道:“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纤纤。” 对上蒋三爷的怒容,李路不禁冷笑。 “你也知道这是你儿子的葬礼,你请了这么多媒体过来,不就是为了闹事的?” 蒋三爷的目的被戳破,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记者们纷纷低头,看破不说破。 今天可真是吃瓜吃得饱。 李路转头看向林纤纤,声音温柔下来,“别怕,有我在。你想说什么,就大胆地说。” 林纤纤心定了定,轻轻嗯一声。 自从知道李路是她父亲生前的秘书,她就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即便她以前从未注意过他。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觉得任何接近她的男人都是别有目的的,就像蒋寒暝一样。 可是现在她早已不是林家千金,她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又瞎了一双眼睛,这样的一个废物,李路还能图她什么呢? 林纤纤再次站出来。 “我想说,蒋寒暝的死,是他自作孽。他和赵雪儿想设局害苏奈,结果自己中了招,和赵雪儿发生了关系,也是赵雪儿废了他。蒋寒暝的死,跟苏奈和蒋京墨都没关系,跟赵雪儿有关系。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镜头拍摄着这一切,全场再一次静默下来。 所有人都相信,林纤纤说的就是事实真相,因为她是蒋寒暝的妻子,又无父无母无依仗。 如果不是被蒋家三房的人欺负狠了,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在蒋寒暝的葬礼上公然揭发蒋寒暝死亡的真相。 蒋家三房的人也真够缺德的。 蒋三夫人处心积虑,闺蜜死后她收养了林家千金,却和丈夫、儿子一起吞掉了林氏夫妇给林纤纤留下的财产。 蒋寒暝生前就有不少花边新闻,林纤纤还当场捉奸过,想来在婚姻里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还瞎了一双眼睛,当真是什么都没了。 而蒋寒暝,多行不义必自毙,死在那种事情上完全是咎由自取,蒋三爷居然还好意思把儿子的死嫁祸到蒋京墨和苏奈身上。 真是好大一张不要的脸! 记者们虽然是蒋三爷请来的,但都跟着气愤不已,觉得简直是人性的缺失、道德的沦丧! 有媒体记者现场重写新闻稿,原本对准蒋京墨的枪口,全朝蒋家三房去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蒋三爷和蒋三夫人一看情况不对,全怒了,恨不得上前撕烂林纤纤的嘴。 李路挡在林纤纤面前,蒋三夫人的爪子全扇在他的脸上,林纤纤听着啪啪作响的巴掌声,惊得全身僵硬,却义无反顾往上冲。 她不想再躲了! 这些年,她为了活下来,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好,可怜的爱,不仅将自己献祭出去,也把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全给他们了。 可是她换来了什么? 男人的爱? 还是公公婆婆对她的尊重? 什么都没有。 卑躬屈膝也好,逆来顺受也罢,都换不来尊重和爱,那还低什么头、弯什么腰! “你别动他!” 林纤纤一巴掌盖在蒋三夫人的脸上,她瘦弱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把蒋三夫人狠狠推倒在地。 李路惊呆了,现场众人都惊呆了。 苏奈和蒋京墨看着这一幕,也跟着愣住。 林纤纤不久前在李家宴会上刚疯了一通,给赵雪儿把脸都挠花了。 人疯过一回,就能疯第二次! “我胡说了吗?我哪句胡说了?” 林纤纤大声喊着,言之凿凿,“我可以发誓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否则天打雷劈,你们敢吗?” “……”蒋三夫人被林纤纤指天发誓的模样惊骇住。 这孩子是怎么了? 彻底疯了不成? 蒋三爷眯了眯眸,感觉到今天这局面会被林纤纤破坏掉,脸上透出森冷杀气。 他使了个眼色,让人把林纤纤带走。 几个黑衣保镖朝李路和林纤纤走过去,要把人拽走。 “你们干什么,别碰我——” 林纤纤尖声喊着,下一秒拽她胳膊的男人就飞了出去,李路抓着林纤纤的手,跟保镖们对打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上前一步,握住了保镖的手腕,拧起。 “啊——” 几声惨叫迭起,飞鸟披破青空。 第179章 他想挽回她的心 蒋寒暝的葬礼毫不意外地霸占了热搜榜。 各大媒体的新闻稿来的又急又快,宛如现场直播,广大网友们像是瓜田里的猹,吃瓜吃的那叫一个欢腾。 林纤纤在丈夫的葬礼现场大战公婆,可谓一举成名。 网友们看完现场记者整理的对话,对豪门婚姻又多了一些认识。 果然豪门媳妇不好当啊。 哪怕你是千金,长得貌美如花,带着万贯家财迈入婚姻,遇到没良心的男人和恶毒公婆,也会被吃干抹净,连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不过蒋寒暝生前命是真好,随便捡个盲女回家都能是个千金,还是堂堂苏门少主! 屌丝男们留下心酸的泪水。 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只是蒋寒暝这个人属实太贪心,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林妹妹还不够,居然还想娥皇女英,真把自己当皇帝啊! 结果好么,贪心不足蛇吞象,把自己交代进去了。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生出这样的儿子,蒋三爷和蒋三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蒋三夫人吞了闺蜜的遗产,蒋三爷在儿子葬礼上兴风作浪,夫妻俩狼狈为奸,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网友们纷纷唾弃。 而冲到热搜第一的,是一组动图——苏奈被闪光灯刺的眯起眼睛的一幕。 记者被惊艳到,广大网友们也齐呼“神颜”! “我的天,苏家大小姐,这么好看的吗?美死我了呀!” “难怪哪怕在眼盲的时候都能让蒋家大少和三少打得头破血流,英雄一怒为红颜啊。” “不会是后期开了美颜滤镜吧?我不敢相信长成这样的女人居然没进娱乐圈?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在山奈中医馆见过苏小姐本人,毫不夸张地说,本人在现实中比镜头下更美!真的宛如神女下凡,气质纤尘不染,皮肤瓷白通透,高挑纤细,笑起来那双眼睛晶晶闪闪的,像放电一般,给我们都看傻了。蒋总也巨巨巨帅,夫妻两个站在一起超级般配,而且感情超级甜,见过的都知道我没说瞎话。” “我证实!有图为证,这可是苹果原相机原图直出,我要是长成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 苏奈美上了热搜。 蒋京墨也打上了热搜。 热搜榜第二,就是蒋京墨在蒋寒暝葬礼现场和他三叔蒋三爷打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蒋京墨的口碑没有像以前那么差,反倒被众人支持说“打得好”、“打死这一对伥鬼夫妇”! 韩局在现场,倒是方便了,直接把两边打架的人都带进了局子。 蒋京墨打了一架,毫发无伤。 做完笔录,他就和苏奈径自上楼,到韩局的办公室喝茶。 韩峥和司徒已经泡好茶等着他们了。 韩局从蒋京墨手里要来那张三年前车祸现场的图片,眼底幽幽沉沉。 “这么重要的证据,怎么才拿出来?” 三年前那起案子,正是韩局主办,他查了很久。 蒋京墨淡淡:“就这么一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无法证明是蒋志峰杀害了我父母,只能证明我父母的死和他有关。” 说到这,他目光一冷,声音也沉下来。 “别的证据,都被蒋寒笙毁了。” 苏奈心倏然一紧,看向蒋京墨冰冷的侧颜。 难怪他气得打断了蒋寒笙的腿。 如果不是蒋寒笙销毁了证据,只怕三年前蒋三爷就被抓起来了,不会逍遥法外,继续作恶。 韩局轻叹一口气。 韩峥和司徒也垂着眉眼,他们知道这是蒋老大心头最深刻的一道疤,至今都没有过去。 “人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的。” 苏奈开口,对蒋京墨说:“我有办法对付他。” 蒋京墨抬眸。 韩局、韩峥和司徒也齐刷刷抬头朝苏奈看过去。 “嫂子,你有什么办法?”韩峥眼睛亮了几分。 苏奈说:“今天你拿出这张照片时,蒋志峰的心虚都挂在脸上。我可以用一些招数,把他心里的鬼逼出来。” 说到这,苏奈微微一笑,“不过招数会有些损。” 几人一听,眼睛又亮了。 蒋京墨:“你说,我来办。” …… 韩局送他们出去。 下楼的时候,韩局对苏奈说:“苏忍冬是你的师兄?” 苏奈脚步一顿。 “对。” 蒋京墨也跟着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苏奈。 韩局示意他们下楼梯,来到窗边借一步说话。 “苏忍冬情况很不好。” 苏奈抬起眼睫,“现场找到了他杀人的证据?” 韩局一顿。 这话问的平静,甚至感觉不到多余的情绪,仿佛忍冬对苏奈来说是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这……和忍冬嘴里,关于他和苏奈的感情并不一致。 在忍冬那里感觉到的是,他们师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和亲兄妹别无二致,感情很好,他也很在意这个师妹。 可是,苏奈打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提起忍冬。 “那倒没有。” 韩局望了一眼蒋京墨。 蒋京墨站在不远处,环着臂,一双黑沉沉的瞳仁朝这边看过来,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韩局无语。 这臭小子,简直是个醋缸。 韩局对苏奈说:“苏忍冬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我们也不敢把人扣太长时间,万一真……” 他轻咳一声,没把话说下去。 苏奈明白。 “等等吧。” 苏奈淡淡:“苏泰药业有律师团队,估计很快就会有辩护律师过来。他自己都不在意他的身体,别人也没办法。” 自始至终,苏奈都表现得十分冷漠。 —— 忍冬已经在看守所待了两日。 人人都说在里面度日如年,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回忆种种,想了很多。 他曾经那么坚信他没错,是奈奈错了,是奈奈仗势欺人,恃宠生娇,欺负赵雪儿,死不悔改……可到头来,竟是他错了。 他冤枉了奈奈,错怪了她,并且亲手伤了她。 过去的三年,他总有种割裂感,好像自己中了蛊,一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给奈奈,一半给赵雪儿。 可现在,他无比确信,他爱的人从未变过。 只有奈奈! 他捂着疼得发麻的心口,眼底盈满悲伤,他如今想挽回奈奈的心,还来得及吗? 第180章 合着他们成一家人了? “找我来干嘛,快说。” 沙棠被玄参和陆英请到他们所住的酒店,杨敛跟个保镖似的跟在沙棠后面为她保驾护航。 面对玄参和陆英,沙棠是温柔也没了,耐心也没了。 她之所以过来,就是逮着机会来骂他们的。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玄参和沙棠同龄,虽也是从小打到大,但以前感情还算深厚,甚至青春懵懂之际,还产生过微微好感。 沙棠是藏不住的性子,心里有什么就得说出来,主动问过玄参: “欸,你想不想跟我谈个恋爱?” 玄参当时也是个纯情少男,听到这话脑子嗡一下炸了,脸刷得通红。 “你……你有病啊!” 沙棠一听也怒了,“不想谈恋爱拉倒,你骂我干什么?你才有病!” 玄参:“……” 年少的表白冲动又莽撞,可少女的心热烈又脆弱,被一瓢凉水浇了个透心凉,这事也翻过去了。 等到玄参后知后觉开始心动的时候,沙棠对他已经毫无感觉了。 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 如今沙棠跟杨敛好了,俩人形影不离,虽然在家也三天两头的掐架,打着打着就打到了床上……可在外人面前,两口子一致对外。 杨敛很护着沙棠,也看得紧。 玄参垂下眼眸,在心底轻叹一口气。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找沙棠。 虽然他们没真正在一起过,可现在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坐在一起,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 “找你来,是想让你帮忙想想办法。忍冬现在进去了,奈奈又不肯跟我们和好,我们连家都回不去了。” 听着玄参的诉苦,沙棠只有冷笑的份儿。 “现在开始发愁了,早干什么来着?奈奈不和你们和好,呵,她为什么要跟你们和好?三年前,三年后,你们都做对什么了?” “……” 玄参咬牙,知道沙棠是故意刺他。 “三年前,三年后,你都做对什么了?” ——这话,他也对奈奈说过。 如今,成了回旋镖,扎到了他自己身上。 陆英坐在一旁,掌心搓了搓膝盖,赔笑着对沙棠说:“棠姐,别骂了。我们都知道错了,这不是特意从容城过来,求奈奈原谅吗。” 沙棠冷哼一声。 陆英硬着头皮,继续说:“棠姐,奈奈从小就和你亲,你说的话她一定会听的。你就帮帮我们吧。不管怎么样,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二师哥捞出来,咱们自己的家务事,回头慢慢处理嘛。奈奈看着强硬,但心肠最软了,她不会对二师哥见死不救的,只不过需要哄哄……” “你这话说的真像渣男,臭不要脸!” 沙棠破口大骂。 陆英愕住。 他怎么就渣男了? “奈奈心肠软,不管你们之前怎么伤害过她,哄哄就行了,是吗?” 沙棠被他们气得心窝子疼,胸腔上下起伏,愈发替妹妹感到不值。 “我有时候真想把你们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看看怎么活着活着就黑了呢?你们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为了一个来历不明,手段卑劣的白莲花,把从小和你们一起长大的师妹丢进梅寒山,她差点死在那里啊!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就想这么轻飘飘揭过去?” 沙棠眼角发红,“奈奈确实是心肠软,换做是我,你们敢伙同外人这么欺负我,我何止把你们赶出家门,早亲手弄死你们了!”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拔出刀,“啪”的插进木茶几。 冰凌凌的刀光,刺的玄参和陆英脸色一白。 “冷静。” 杨敛摁住沙棠,安抚她:“法治社会,不要舞刀弄枪。” 沙棠深呼吸两下。 玄参低眉垂目,气焰难得减弱,想起以前对奈奈做的那些事,就心里发虚。 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跟下了降头一样,奈奈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错,到后面已经是对人不对事了…… “是我对不住奈奈。” 玄参声音都哽咽苍老许多,攥着手,哑声道:“不瞒你说,我最近晚上睡不着,常常做梦,总梦到小时候,奈奈叽叽喳喳地在我们身旁跳来跳去,那么鲜活、热闹,她那么爱笑的一个女孩,现在脸上几乎看不到笑容。我知道,是我们伤她太深,她怎么对我们都不为过。” 沙棠心底也沉甸甸的。 是啊,以前的奈奈绝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太阳,能温暖身边所有人。 那么好的一个奈奈,被他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伤得千疮百孔。 想到这些,她就替奈奈深感不值! 陆英也叹气,却道:“大师哥,现在不是咱们反思的时候,和奈奈之间的问题可以放一放,一家人嘛,不管怎么打怎么闹,最终都是能和好的。现在当务之急,还是二师哥。他在江城被抓,江城是蒋家的地盘啊,放出来就是蒋京墨一句话的事……” “哎哎哎……” 这下换杨敛出声,打断了陆英。 沙棠被陆英前几句已经气得要掐人中了,陆英和玄参朝杨敛看过去。 杨敛都快被这兄弟俩气笑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什么叫江城是蒋家的地盘,还放出来就是蒋京墨一句话的事……这话阿墨自己都不敢说,吓死人哦。” 杨敛口气那叫一个夸张,故意道:“咱们呐,都是普普通通小老百姓,无非就是商人,做点小买卖,杀人放火的事咱不干,也管不了。” “……” 玄参和陆英都静默下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家以前是干嘛的,他们又不是没调查过。 一个蒋家,一个杨家,几乎占了江城经济GDP份额的90%,他们随便打个喷嚏,股市都得跟着动一动。 现在倒好,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还谦虚起来了? 玄参冷下脸来,“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想管,是不是?” 杨敛摊手,无所畏惧。 “你们家的事,跟我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管?我又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陆英瘪嘴,“你之前和棠姐去梅雾山,可没少管闲事。” “欸,你这话又不对了。我们去梅雾山,去苏家,那都是为了奈奈。奈奈是棠棠的妹子,也就是我妹子,她还是我外甥媳妇,我们是一家人,这怎么能叫管闲事呢?”杨敛逻辑满满,亲疏远近分明。 玄参和陆英听着这发言,都惊呆了。 合着他们成一家人了? 那我们呢? 我们是外人? 第181章 她是他们在江城最大的人脉 玄参和陆英原想请沙棠帮忙,在他们和苏奈之中斡旋一下,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陆英受了气,憋不住,给空青打电话告状。 空青听苏奈不想管,气得将手中钢笔啪的拍在办公桌上。 “狼心狗肺的东西!” 陆英:“……” 有那么一刹那,他还以为三师哥是在骂他。 陆英揉了揉鼻子。 现在他们家无论是师哥还是师妹,大家脾气都好大,他在夹缝中瑟瑟发抖,艰难生存。 空青闷着气缓了片刻,沉声说:“我明天带何律师过去。” “啊?哦。” 陆英握着手机,扭头看了玄参一眼,知道大师哥听见了,应了几声。 玄参半躺在沙发里,满脸的颓丧和挫败。 他觉得他这个大师哥做的很失败。 现在弟弟妹妹们进去的进去,反目的反目,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着…… 沙棠那边,离开酒店就和杨敛去了蒋宅。 她气咻咻地跟苏奈说了玄参和陆英请她过去的目的。 “他们无非是自己拉不下脸来,想求我帮忙调解,但我一听他们说话就生气!口口声声说着自己错了,想跟你和好,求你原谅,诚意我感受不到半点,倒觉得他们还挺委屈。说什么无家可归了,又埋怨你不管忍冬,一个个的,都是吸血鬼!” 苏奈煮着茶,给杨敛和沙棠各沏了一杯,表情清淡。 “姐,你认识他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同他们置什么气。气大伤身,以后他们再找你,不用理会。” 杨敛把茶杯拿到沙棠面前,睨她一眼,“让你别去,你非不听啊。” 沙棠瞪眼睛,“我就去!我骂死他们!” 苏奈拍拍沙棠的手,拉着她坐下。 对杨敛道:“姐是替我感到生气。要是为她自己,还真不至于。” 苏奈心窝暖暖的,在沙棠脸颊上亲了一下,哄道:“好了,喝杯茶,消消气。” 沙棠顺了顺气,指了指另一边脸颊。 “这边也要。” 苏奈轻笑,又在她另一边脸上亲了下。 杨敛看着这一幕,坐在沙发上眯眼哼哼,在家他想这样亲她一下得费老劲,结果到了奈奈这还索吻? 妹妹是亲的,他是表的? 苏奈喝着茶,捏着茶杯,脸上喜怒不明。 她知道玄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势必是要想办法捞忍冬出来的,而他们在江城没什么人脉,最大的人脉就是她。 所以,兜来转去,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饮下一口茶,苏奈嘴角苦涩。 她忽然觉得,妈妈现在不知道这些也好,要是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长着长着就歪了,该多么寒心。 —— 翌日下午,空青就带着律师团队又回到了江城。 他没有回酒店,下了飞机第一时间来到了蒋宅,要见苏奈。 听说空青一个人带着律师来的,苏奈倒有几分稀奇。 她对她这个三师哥,确实越来越不了解了。 “请进来吧。” 苏奈给冰冰修剪着杂毛,这会儿剪完了,清清爽爽一帅狗子,她笑道:“这样更像蒋京墨了。” 冰冰仰着下巴,神奇又傲娇地看着她。 和它主子一个德性。 小昭把冰冰抱去洗澡,苏奈摘下套袖,回房间换衣服,让管家把空青和律师请到外院专门接待客人的茶室。 她到茶室的时候,律师们正在和空青喝着茶交谈着,见苏奈进来,纷纷顿住话头,站了起来。 “少主。”何律率先开口,还按以前的称呼叫她。 苏奈跟何律握了握手。 “何律师,好久不见。” 她冲另外两位律师点头打过招呼,摆摆手示意他们坐。 他们一行四个人,苏奈就一个人,坐下来时却丝毫不见气势减弱,说不出的淡定从容。 小律师们对苏奈不熟悉,第一次见到她,都不免有些紧张。 空青坐在位置上,始终没动。 师兄架子,端得稳稳。 苏奈坐下后没有诸多寒暄,而是开门见山地问:“诸位这次来江城,是为了蒋寒暝的案子对吧?” 何律师和助手们同时一怔,下意识朝空青看了一眼。 从苏奈踏进茶室,空青没有抬头看苏奈一眼,苏奈也权当他不存在一般,甚至没有提忍冬。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微妙。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火药味。 空青这才抬了眼。 苏奈和他对视上,比起他眼底的不悦,她则平平静静,一片漠然。 何律心下一紧,暗道传言说苏家兄妹不和,看来不是传言,而是真的。 “我们确实是为了冬总的案子而来。” 何律师接过话,从蒋寒暝过到忍冬身上,“我了解了案件的始末,今天过来是想问问少主,可否知道一些内幕消息?案情进展到哪里了?” “知道一些。” 苏奈没有故弄玄虚,他们既然问了她便直接告诉,“忍冬说他确实想杀了蒋寒暝。” 一听这话,何律等人面容皆是一紧。 心下一坠。 这话怎么能随便乱说! 空青神色紧绷。 “他也承认,蒋寒暝死的那天晚上,他去过蒋寒暝的病房。” 苏奈淡淡:“只不过他进去时,蒋寒暝已经死了。” 何律等人呼吸都快停止了。 “那……冬总有喊人吗?有报警吗?” “没有。”苏奈:“他静悄悄地离开了。” 何律:“……” 这哪像正常人做出来的事? 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他也很难择得清啊。 看来案件比他们想的更加棘手。 何律偏过头,附耳跟助手们交代几句,助手抱着电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记录。 空青眸色深深地看着苏奈,冷声道:“二师哥为什么想杀蒋寒暝,你知道的对吧。那么这个案子,你是完全不打算管吗?” 苏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怎么管。清者自清,人如果不是他杀的,法律制裁不了他。” 一顿,苏奈说:“你想管。你能证明蒋寒暝不是忍冬杀的吗?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她像是随口一问,可一句句都直击心灵,凿在空青身上。 何律和两个律师都放大了瞳孔。 第182章 你对得起我吗 空青眼神微凝,看着苏奈久久没有说话。 苏奈的心沉了下来。 空青带着何律他们走后,苏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叫来蒋聪明。 “小五,去你哥那。” “好嘞嫂子!” 蒋聪明立马去备车,他现在对苏奈可谓唯命是从,听话得很。 只是车子一发动,又变得调皮起来。 “嫂子,你想我哥了?” 苏奈心里装着事,但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听蒋聪明这么问,苏奈微微抬眸,对上他澄澈又八卦的目光,心口不由一松,笑了下。 还是小孩子好,天真、烂漫。 “是啊,想他了。”苏奈坦坦荡荡地承认。 蒋聪明便咯咯乐,一路不停叽叽喳喳,说他哥以前是个寡王,他原本以为他哥得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结婚以后居然变成了这样。 “这样?” 苏奈轻挑眉,“你哥现在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 蒋聪明想了想。 “说不上来。反正……不怎么值钱的样子。” 苏奈不禁笑出了声。 …… 苏奈之前已经在京科国际亮过相,加上最近热搜顶得猛,公司上下谁人不识总裁夫人? 蒋聪明把苏奈送到就开着车上学去了,他和同学约了打球。 苏奈一路畅通无阻,直奔蒋京墨办公室。 进门时,蒋京墨戴着耳机,正在开一个跨国会议,抬眸看到苏奈,严肃的表情露出一个笑。 给对面的合作伙伴都笑得愣了下。 苏奈也冲蒋京墨笑了下,示意他先忙他的。 她轻车熟路地到蒋京墨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上次没看完的书,坐到沙发上接着看。 蒋京墨便继续开会。 秘书敲了敲门,给苏奈送进来一杯咖啡,甜度和热度都是她喜欢的。 蒋京墨身边的人和他一样,办事靠谱而稳妥。 苏奈一心两用,一边看书,一边看人。 蒋京墨工作的样子和他生活中的状态不一样,更严谨,也更专注,中文、英语、法语等不同的语言从他嘴里讲出来,说不出的性感。 会议结束。 蒋京墨摘下耳机,第一时间朝苏奈看过去,便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眸。 她不知看了他多久。 那双眼弯弯翘翘,水波灵动,美得他心一颤。 看到她的眼睛,他就知道她爱他。 苏奈合上好久没翻页的书,起身,朝蒋京墨走过去。 渐入秋季,她身上的衣裙也逐渐变长。 苏奈是个很注重穿衣打扮的人,不同的时节、不同的场合,她的装扮总不一样,像是随时可以换装的百变女神。 今日她穿着一袭青绿色的改良旗袍,腰肢纤细,大裙摆,宛如留洋归国的民国女千金。 苏奈纤细的双臂揽过蒋京墨的脖颈,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亲了亲他,喟叹道:“眼睛能看见真好,每一天都能看到蒋总工作的样子,生活的样子。哪一面的你,都好看。” 蒋京墨听着这撩人心弦的话,眼色往深处沉,像是汇聚着一汪深沉的海。 他生了一双多情眼,能将人溺毙在他的温柔漩涡里。 “嘴这么甜,吃什么好吃的了?” 蒋京墨将苏奈往上托了托。 苏奈轻笑:“你。” 蒋京墨忍不住了。 刚刚堪堪维持的克制,到这一刻全部蒸发殆尽。 吻势愈浓。 纽扣被挑开的时候,苏奈松开蒋京墨的唇,也握住了他的手,“好了,不要白日宣淫。” 蒋京墨:“……” 火是你撩起来的,现在你跟我说这个? 苏奈完全没有干坏事的心虚,一脸无辜、又一本正经地说:“我来找你谈正经事。” 正经事“谈”完,蒋京墨也在苏奈的掌心缴了枪。 苏奈潦草地给他擦了擦,一脸淡定地去洗手。 蒋京墨靠在座椅上,看着苏奈的背影,既有种身心放松的慵懒感,又有种欲求不满的心痒难耐。 总之,是被吃的死死的。 苏奈和蒋京墨说着空青的不对劲,说完之后自己便理清楚了。 几乎可以得出结论。 ——蒋寒暝确实不是忍冬杀的。 ——空青知情,并且大概率知道杀害蒋寒暝的真凶是谁。 转过身,苏奈面容已恢复镇静。 “我想去警局,看看监控视频。” 蒋京墨挑眉,“你还是放不下忍冬?想管这事?” 苏奈眼神很淡。 “我更关心,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 葬礼过后,蒋志峰一直心神不宁。 他反反复复在想那张照片的事。 那张他在车祸现场的照片,是谁拍的?又怎么会在蒋京墨手里头? 他睡不着觉。 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你不是说证据都销毁了吗?为什么蒋京墨手里会有那张照片?我现在很危险,你得想办法,帮我把事情解决。” 他声音急切,“你不管?你凭什么不管?事情都是你让我做的……” 后背一阵冷风袭来。 蒋志峰下意识地回头,就见夫人站在他身后,冷冷幽幽地看着他。 “你在给谁打电话?” 蒋志峰匆忙挂断电话。 蒋三夫人脸色难看至极,面容甚至透出一种累积多年的扭曲,上前一把夺过手机,看一眼屏幕。 屏幕上,一个大写的“清”字,让她瞬间红了眼睛。 “你居然还和那个女人有联系!你不是说你和她彻底分开了吗?你骗我——“ 蒋三夫人伸手去戳那个电话,就要打过去质问。 “你干什么?你疯了!” 蒋志峰急忙去抢手机,蒋三夫人吱哇着大叫,一边怒骂,一边冲他又抓又挠,“儿子刚下葬,尸骨未寒,你就又和她搅合不清,你对得起我吗……” “行了!” 蒋志峰反手一个肘击,直接拐在蒋三夫人的耳根处,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耳朵嗡嗡作响,声音变得模糊、缥缈,可她清清楚楚听到了男人的咆哮。 “有完没完!老子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没资格管!” 苏奈和蒋京墨刚回到家,蒋聪明就跑过来。 “我妈把三叔给打了。” 苏奈和蒋京墨闻言皆是一怔。 蒋京墨皱紧眉,“蒋志峰欺负小姨?” 这样问着,他已经大步流星朝外走,满身肃杀之气。 苏奈紧随其后。 蒋聪明说:“没。是三叔先打了三婶,闹得鸡飞狗跳的,我妈本来是去看热闹的,结果气不过,把三叔给揍了。” “三婶的耳朵被三叔给打出血了。” 此话一出,苏奈和蒋京墨脚步皆顿住。 蒋京墨咬了咬牙,“畜生。” 第183章 新欢,还是旧爱? 苏奈和蒋京墨赶到西苑时,院子里人满为患,围得水泄不通。 “打!” 一声极具威势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板子着肉的呼呼风声,伴着蒋志峰的鬼哭狼嚎。 蒋京墨拨开人群,和苏奈走了进去。 杨婧环臂站在一侧,旁边是呜呜哭泣的蒋三夫人。 院子里,蒋志峰趴在一条长凳上,两个保镖一个摁着蒋志峰,一个挥着板子,执行家法。 ……这阵仗,多少年不曾见过了。 老爷子毕竟是一家之主。 他发威的时候,没有人敢随便说话。 而今天,蒋老爷子坐在圈椅上,脸上浮动怒容,散出凌厉威势。 板子一下又一下在蒋志峰身后挥落,疼得他梗着脖子,额角青筋暴起,疼得哭爹喊娘。 “啊……爸,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打了,饶了我吧……” 老爷子面容紧绷,重重哼出一声。 “活到这把年纪,学会打女人了?给你能耐的!你也尝尝这挨打的滋味,试试好不好受。” 蒋志峰疼得说不出话,哼哼唧唧,“我打的是自己老婆,又不是别的女人。” 一句话说的在场女性眉心皆一凛。 杨婧恨不得上前给他两巴掌。 “老婆不是人?” “合着女人成了自己老婆就可以随便打,随便欺负是吗?” 蒋三夫人呜呜直哭。 “你哭个屁!” 杨婧怒火蒸腾,侧头冷冷道:“哭有什么用?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打不过还有刀,他总有睡着的时候,你给他一刀,在他身上戳俩窟窿,看他疼不疼。” 她冷冷一哼,“反正戳的是自己男人,又不是别的男人,不戳白不戳。” “……” 蒋三夫人都听愣了,还能这样? 蒋老爷子冷厉道:“打!” 蒋志峰被打的皮开肉绽,直接昏死过去,最后竟是蒋三夫人扑在他身上跟老爷子求情,“爸,别打了,放过他吧。” 杨婧气得白眼翻上天。 回到东苑,她还在骂骂咧咧,“气死我了!就因为有她这种孬货、蠢货,家暴才横行!我就不懂了,骨头怎么就这么软呢?” 苏奈轻抚着杨婧的后背,给她顺气。 “别生气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气坏自己身体不值当。” 杨婧脸色铁青:“我就多余管这闲事!” 蒋聪明道:“我说什么来着?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来来来,喝口水。” 杨婧怒干一杯水。 擦了擦嘴,杨婧忽然想起什么,对苏奈和蒋京墨道:“我冲过去的时候,俩人正打呢,我听到一点东西。” 她挑了挑眉,一脸八卦。 苏奈和蒋京墨异口同声:“什么东西?” “蒋志峰在外面有人。” 杨婧神秘兮兮地说。 蒋京墨一脸淡定,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新闻,他那个三叔一向不怎么检点。 上梁不正下梁歪。 正是那样的老子,才教出那样的儿子。 不然,老爷子也不会把蒋寒笙从小带在身边,就是怕他跟着蒋志峰耳濡目染,不学好。 蒋寒暝是救都救不了,早就被腌入味了。 苏奈却微微挑眉,觉察到一丝不寻常。 “有人?是新欢,还是旧爱?” 蒋京墨朝苏奈看过去。 是啊。 三叔在外面有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闻,三婶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不齐内心还觉得自己是大房。 她要是想闹,早就闹了,不会等到现在。 杨婧“啪嗒”打了个响指,一脸欣赏地看向苏奈:“你问出了关键!” 她神秘兮兮地说:“听那意思,是旧爱,而且蒋志峰和那个女人纠缠的年数不短,可能比跟刘蓉在一起时间还长。” 苏奈和蒋京墨对视一眼,那确实是旧爱了。 “刘蓉这口陈年老醋吃的,一看那个女人就不简单。而且我听着,这么多年蒋志峰一直和那个女人有联系,关系匪浅,蒋志峰特别听那个女人的话,刘蓉说他对那个女人唯命是从。‘唯命是从’,你们听听这词。问题来了,这女人要有这么大本事,为什么没嫁给蒋志峰呢?” 蒋聪明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和冰冰玩球,一边听八卦。 “人家不乐意呗。保不齐人家也是个千金大小姐,三叔对人家求而不得,才心心念念了这么久。又不是只有嫁给他才能拿捏他。” 杨婧、苏奈和蒋京墨齐刷刷地朝蒋聪明看过去。 蒋聪明和冰冰一起抬头。 “怎么?我说错了?”蒋聪明一脸的聪明模样。 苏奈笑着朝他竖大拇指。 “没有,说的很对。” 天色晚了。 杨婧带着蒋聪明回房睡觉,苏奈和蒋京墨也回屋洗漱、洗澡。 两个人躺在床上,却都睡不着。 蒋京墨抬了抬胳膊,苏奈便往他身上靠过去,枕在他的肩窝,蒋京墨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苏奈说:“想很多。” 他们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警局,在韩局那看了忍冬进蒋寒暝病房的监控视频。 在忍冬进去之前,监控近半个小时是坏掉的。 “我在想,那坏掉的半个小时,一定有别的人进去。” 苏奈沉声:“而那半个小时,大概就是蒋寒暝真正的死亡时间。” 蒋京墨眸色沉沉。 很巧,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偏偏,监控在一段坏掉了。 死无对证。 想洗清忍冬的嫌疑很难,想查到幕后真凶,更难。 “你不觉得,蒋志峰的反应也很奇怪吗?”苏奈问蒋京墨。 蒋京墨看着她,“怎么说?” “蒋寒暝死了,按理说白发人送黑发人肯定是悲痛万分,但得知蒋寒暝死讯的时候,蒋志峰第一时间不是去容城,而是去了李家的宴会,想把蒋寒暝的死推到你身上。哪怕在葬礼上,他都要死咬住你不放。明明忍冬才是犯罪嫌疑人,可他根本不在意忍冬。” 苏奈眉心轻皱,“你觉得,这是一个父亲应有的反应吗?” 蒋京墨眸色沉沉,“不像。” 他沉吟片刻,“更像是……明知凶手是谁,却偏偏要咬死我。” 话音刚落,两个人浑身皆一冷。 第184章 他还是放不下奈奈 空青在看守所见到了忍冬。 里面不让戴帽子,忍冬走出来的时候,花白的发狠狠刺中了空青的心。 不到三十的男人,却像是到了暮年。 忍冬坐下来。 师兄弟二人久久对视,空青喉头发紧,问出一句:“值得吗?” 忍冬没吭声,似乎不懂他的意思。 “为了两个女人,为了所谓的爱情,还是亲情?” 说到这,空青嘴角浮起一丝讽笑,“二师哥,人人都说你生性淡漠,其实你才是被情所困的那个。” 忍冬垂下眼睫,默默不语。 被情所困? 他吗? “我去见过奈奈了。” 空青说到这,忍冬抬起眼,眸中有了一丝光亮。 他坐直了一下身体,轻启薄唇,“她,她好吗?” “她好的不得了,就是不关心你的死活。”空青的嘴,刀子一样锋利。 忍冬听后却笑了。 “这种大实话,非说不可么。” 空青没好气,“你还笑的出来?我是想告诉你,你在里面什么也做不了,除了自苦、自伤。奈奈不会可怜你,也不会心疼你。在她眼里,你早就什么都不是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她看到只会觉得放弃你是正确的。这样的你,怎么比得上蒋京墨有魅力?” 忍冬眸子一凛。 空青从小和他长大,知道他这样的表情就说明是有了愤怒,可他一点也不怕。 有情绪,是好事,总比心如死灰要好。 “人不是你杀的,我知道,所以我一定会想办法捞你出去。” 空青清俊的面容说不出的严肃,“二师哥,我们能活到今天,除了足够幸运,也因为命硬。想想小时候的自己,想想我们的来时路吧。师父当初救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家,授我们医术,把我们养成了活生生的人样,难道是为了让我们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死吗?” 忍冬岿然不动的神情渐渐有了变化。 空青说动了他。 他可以为了奈奈去死,可以为了师父去死,但不能为了蒋寒暝那样的败类去死。 不值当的。 良久,忍冬问:“你怎么救我?” 空青打从心底轻舒一口气。 他表情松动了些,语气也和缓下来,“我带了何律过来,他会给你做无罪辩护,毕竟现场没有找到你的指纹,而且在你进病房之前,有半个小时监控是坏掉的。你的口供里说你进去的时候,蒋寒暝已经死了。只要咬紧这个,何律就能帮你洗脱罪名。” 忍冬想了想,点头。 “好,我知道了。” 空青沉默片刻,问忍冬:“你,还是放不下奈奈,是吗?” 忍冬又不说话了。 “她都结婚了,你对她还没有死心?”空青又问。 忍冬抬起一双眼睛。 他头发花白,面容暗沉,可这双桃花眼还是那么深邃,轮廓锋利而深刻。 空青攥紧拳头,浑身肌肉绷紧,绷得骨头都在发疼。 “结不结婚,她都是奈奈,都是我最想保护,最想疼爱的人。” 忍冬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却蓄满温柔,“我们之间,是我对不住她,而非她对不住我。我知道她和蒋京墨在一起,很幸福。如今我对奈奈,已经没有非分之想,即便我们做不成恋人,但我依旧是她师哥。我的日子所剩无几,只希望,能多陪陪她。” 空青眼睛一寸寸地变红。 从探视室出来,空青伸手扶住墙,指甲硬生生抠下一块墙皮。 他也知道,他的日子所剩无几…… 空青闭上眼睛。 可他心里想的、念的,都只有苏山奈。 …… 从看守所出来,玄参和陆英迎上前来,问空青:“怎么样?” 空青示意他们上车再说。 听说忍冬这次配合了很多,开始主动和律师校对细节了,玄参和陆英都跟着松一口气。 “那就好。我就说,人不可能是二师哥杀的。” 陆英说:“他要是想弄死蒋寒暝,随便下点药他都一命呜呼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种话别乱说。” 玄参拍了下陆英的嘴,严肃道:“别人听了还以为咱们苏门是什么有毒的地方。” 陆英吐了吐舌头,哦了一声。 空青神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玄参拐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 空青摇了下头,“没什么。” 车子往酒店的方向开,陆英忍不住叹口气,“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好想家啊。”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住酒店,酒店的床和枕头,哪哪都不如家里的舒服。 走出来才知道,在家里面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或许也是这种时候,才开始感恩生活。 如果不是师父把他们带回苏家,现在的他们大概只能流落街头,要么就是在世俗的生活里艰难求生,挣扎着过活,就跟大街上这些普通的上班族一样,有可能还不如他们…… 玄参也在心底叹一口气。 空青却冷声道:“奈奈既然把我们赶了出来,那个家咱们就回不去了。还是想想看,怎么在外面自立门户吧。” 他淡淡道:“说不定很快,我们连公司都回不去了。” 玄参和陆英齐刷刷抬头,面露惊愕。 奈奈不至于这么绝吧。 —— 苏奈还在给蒋寒笙治腿。 每隔两天,都得上一遍针灸,现在蒋寒笙看到苏奈都下意识的发紧。 但就跟运动似的,练之前心里很抗拒,可每次练完身心都会跟着放松下来,说不出的舒服。 而今他的腿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刮风天下雨天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疼痛难忍了,对他来说这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值得他对苏奈感恩戴德。 只是,每当蒋寒笙看到苏奈冷冷淡淡的脸,总感觉像是看到了哥哥,感谢的话不敢说,娇也不敢撒。 只能忍着,憋着,乖乖被扎。 “这几天饮食方面注意点,之前和你说的那些不能吃的,一点也不许碰。” 苏奈话音清淡,听着并不严厉,但给人一种命令的感觉,叫人不敢不听。 “我知道了。”蒋寒笙乖乖应。 苏奈看他一眼。 很奇怪。 蒋寒笙明明和蒋寒暝是双胞胎,模样也几乎无甚区别,可气质迥然不同。 相比蒋寒暝的阴冷,蒋寒笙就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人的时候,叫人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每当这时候苏奈就明白为何蒋寒笙也是蒋志峰生的,蒋京墨却依然愿意把他带在身边了。 就因为如此,他的背叛才更加让人感到寒心。 苏奈淡淡道:“再施几次针,你就能感觉到肌肉的疼痛,这很正常,到时候不要害怕。如果疼的受不了,就让你哥把你打晕。” 蒋寒笙抬起头,睁大眼睛,嘴巴不由张大。 苏奈正忍不住翘起嘴角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奈和蒋寒笙都认出了是蒋京墨。 蒋京墨走进来,对苏奈说:“忍冬心疾发作,进医院了。” 第185章 赵雪儿的生母 苏奈拿针的手一顿。 “人还活着?”她问。 蒋京墨:“嗯。” 从他的话音里,苏奈也听得出来人没死。 “既然活着,那就没什么大事。”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苏奈淡定回头,继续施针,“还有几针,稍等我一下。” 蒋京墨应了声。 正准备出去,蒋寒笙急切地唤他一声,“哥……” 蒋京墨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干什么。” 三个字,说的又冷又硬。 积威太深,现在哥哥一板起脸来,蒋寒笙就怕的心都皱起来。 “不,不干什么。” 蒋寒笙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就是……想叫叫你。” 蒋京墨看他一眼,动了动唇想刺他一句,碍着苏奈在场,怕影响她施针,还是板着脸出去了。 他走后,蒋寒笙紧憋的一口气才喘匀。 苏奈施完针,看他一眼。 “怕成这样?” 蒋寒笙脸有些红,轻轻点了点头。 “那还敢干些不要命的事。” 蒋京墨忍着没刺蒋寒笙,苏奈带着刺来了,冷清道:“你心里清楚,你哥对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蒋寒笙脸上血色很快褪下去。 垂下眼眸,他轻声说:“我知道。” “我也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过,很清楚那种滋味。” 苏奈淡淡说:“所以我并不同情你。你想保全身边所有人,但有些事势必不能两全。你保了这头,就要舍弃另一头。” 蒋寒笙猛地抬起头。 “取舍在你,后果自然也该由你来承担。” 苏奈对上蒋寒笙睁大的一双眼睛,说:“蒋寒笙,你也该长大了。” 隔着一道门,蒋京墨就坐在外头。 里面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当年一怒之下打断蒋寒笙的腿,三房就不用说了,家里上上下下都在说他手黑、心狠。 苏奈从未说过这种话。 因为她理解他。 她懂他的忍,也懂他的不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遭遇的事情是一样的,苏奈就像是他的一面镜子,在她面前他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掩饰什么。 他们都可以在彼此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 从诊室出来,蒋京墨跟苏奈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忍冬已经被保释。 何律师团队找到了新的证据,有人拍到了一段视频,在忍冬进蒋寒暝病房前,有一个同样穿着黑衣服戴着黑帽子的人也进去过,甚至有一段监控其实拍到了那个黑衣人,只是因为穿衣打扮和忍冬太过相似,被当成了同一个人。 加上现场确实没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忍冬是杀害蒋寒暝的凶手,时间到了只能放人。 只是人还没从看守所出来,就心疾发作,被送去了急诊。 “那段视频,是谁拍到的?”苏奈问。 蒋京墨摇头,“不清楚,据说是一个病人的随手一拍。只是为什么会送到警方手里,就不得而知了。” 苏奈没有去医院看望忍冬,得知消息后,她跟蒋京墨又去了一趟警局。 韩局将视频和监控都调出来给他们看。 苏奈目不转睛。 “我们取证过了,这个黑衣人确实和苏忍冬穿的一模一样,但不是他。”韩局说。 苏奈看着视频里修长的那道身影,眯了眯眸。 她说:“这是个女人。” 一句话,说的韩局和蒋京墨同时抬起眼睛。 什么? 两个人将目光同时挪向视频画面。 他们仔细看过去,只觉得这个黑衣人和忍冬并不完全重合,但也看不出男女差异。 苏奈学中医出身,从小到大把人体模型当玩具拼,太知晓男女骨骼差异了。 “她穿的增高鞋,你们看不出来吗?” 苏奈这一提醒,韩局和蒋京墨才觉察出来。 他们或许对女性特征不那么了解,但对增高鞋垫很敏感,究竟是真的高还是装的高,男人是看得出来的。 只不过这个人的易容术确实很高明,韩局这种老刑侦都被迷惑住了。 苏奈像是有透视眼一般,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一支笔,对照着视频,还原了这个人原本的身材。 去掉增高鞋,去掉帽子,再去掉宽大的黑色衣服,还有杂七杂八的包装,呈现出来的便是一个身材修长、纤细,身材凹凸有致的女性。 她将本子递给韩局,韩局一看,又惊又喜。 过了好半晌,他都惊叹地说不出话,只一味冲苏奈竖大拇指,急忙奔出去,让手下朝着这个方向去找嫌犯。 苏奈一直盯着屏幕,反反复复地看这则视频。 蒋京墨觉得她表情不对劲,“怎么了?你还看出什么了吗?” “熟悉。” 苏奈微微扭头,“就好像,在哪见过。” 只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没想出来,想得头疼。 从警局出来,蒋京墨问苏奈:“要去医院吗?” “去医院,做什么。” 苏奈问完,才明白过来蒋京墨是什么意思,她说:“不去。” “你心眼真多。不用试探我。” 她不满地斜了蒋京墨一眼。 蒋京墨哼笑一声。 正准备说些什么,杨敛打来电话,说赵雪儿那儿查出了一些名堂。 司机便开车,把蒋京墨和苏奈送到了杨公馆。 自从知道沙棠和杨敛在一起后,这还是苏奈第一次来他们这里。 杨敛没带着沙棠在杨家祖宅住,那房子太老,杀戮也重,他倒是不怕,却怕有什么东西不小心冲撞了沙棠。 他带着沙棠住在一座花园别墅里,偌大的花园都可以交给沙棠摆弄,她种了不少药草,还摆了不少阵法,想干嘛干嘛。 杨敛将红酒醒好,给他们各倒了一杯,互相交换着信息。 知道忍冬出来了,又因为心疾发作进了医院,沙棠对苏奈脱口而出一句,“怎么又发作了?他可别死了。” 苏奈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一时半会死不了。” 忍冬的心疾是从小打娘胎里带的家族遗传病,他的亲妹妹也是因为这个病走的。 当年把他带回家的时候,妈妈就说他这病得靠常年吃药抑制,只是能够活到什么时候,看命,谁也说不准。 所以她从小就格外心疼忍冬,后来自己也渐渐明白了,心疼起来的感觉。 只是她心脏疼的时候,没有人心疼她。 忍冬的病,她目前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除非妈妈回来。 “姐夫,你查到赵雪儿的下落了?”苏奈问杨敛。 杨敛点点头,又拿来一沓照片和资料,递给苏奈和蒋京墨看。 “之前你们让我查赵雪儿的养母霞婶,我顺着她查下去,你们猜怎么着,我查到了她的生母。姓赵,叫赵灵清。” 第186章 你斗得过苏山奈吗 “赵灵清。” 苏奈和蒋京墨咀嚼着这个名字,都没什么印象。 “有照片吗?”苏奈问。 杨敛挑起剑眉,“就是这个比较奇怪。我散出去不少人,信息网也都用上了,但就是没找到这位赵老板的照片。只找到一张年代久远的,还糊的看不清楚脸。” 他从众多照片中扒拉出一张。 “喏,就这个。” 苏奈和蒋京墨看过去。 照片确实很旧了,女人只露了个侧脸,手里还拿着一把圆扇,又遮了半边脸。 不过,从侧面的轮廓看,身形和气质,都和赵雪儿有些相似。 “倒是也挺爱穿旗袍。”蒋京墨说。 苏奈目光微凛,在女人的衣服上发现一点不一样。 “阿墨,你看这个。” 蒋京墨定睛一瞧,将照片拿近了些,“这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认了出来。 瞳孔皆是一缩。 沙棠看过去,却没看明白,“什么啊?” “江南第一美人评选比赛,这是当年参赛的logo。” 苏奈指了指女人衣服上别着的号码牌,数字遮住了,但logo能认出来。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苏叶和杨曦当年都参加过这个比赛。 苏奈和蒋京墨翻老照片的时候,看到过她们的号码牌。 那年主办方是梅山集团,梅花logo分外显眼。 “啊?” 沙棠惊讶,“也就是说,赵雪儿的妈妈当年也参加过江南第一美人的评选?” 苏奈和蒋京墨皆沉默下来。 看来是这样。 “江南第一美人的比赛,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你们呢。” 杨敛说:“我那时候也不大,不过我记得当年的比赛盛况。五湖四海、天南海北的美人都去参加比赛了,你妈、我姐,当年刚满十八岁,亭亭玉立,出落的那叫一个漂亮,她同学把她照片递上去,一路过关斩将,直通总决赛。最后还拿了比赛的冠军。” 他兴致勃勃道:“哦对了,当年是双冠。还有一位,和你妈妈平分秋色,并肩第一。总决赛的时候我原本要去看热闹的,结果犯了点事被你外公关了禁闭,没能看成。你妈妈回来的时候还挺高兴,说交了个美女朋友。我忘了另一位美人叫什么了。” 杨敛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另外三个人都看呆子一样看着他。 “咋了?” 杨敛和沙棠在一起待久了,口音完全被她带跑,“干啥都这么看着我?” 沙棠点了点苏奈。 “你看我妹,漂亮不?” 杨敛回头看苏奈一眼。 “废话……” 他刚要说苏奈漂不漂亮还用问? 就猛地反应过来。 杨敛瞪大眼睛,看向苏奈,“另一位,该不会……是你妈妈吧?” 苏奈点头:“正是。” 杨敛:卧槽! 世界,这么小的吗? 杨敛把查到的关于赵灵清的信息都告诉苏奈和蒋京墨,他们消化了很久。 苏奈知道赵雪儿随母姓的时候,就明白那位赵老板也并非常人。 赵灵清,身价不菲,江湖人称“赵老板”。 只是她的生意都铺在农村地区和一些偏远山区,做的是农药、化肥相关买卖,一些合法、一些不合法,乡村相关地带监管不严,他们很会钻空子,以此牟利。 低调,也正是因为经不起查,不敢大张旗鼓。 至于赵雪儿。 杨敛好不容易查到了她的生母,但她的生父是怎么也查不到了。 “不过这位赵老板,裙下之臣不少。给她办事的那些大老板、小老板,全是男人,而且长相都不赖。她子女不多,目前查到的有名有姓的也就赵雪儿一个。” 说到这里,杨敛又道:“赵雪儿这边也挺有意思,她没上过学。小时候跟着霞婶在农村长大,后来被赵灵清接到身边,就没怎么出过家门。几乎查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苏奈静静听着,眸底沉然。 没怎么出过家门……那大概就是刚出山,就扮作孤儿被忍冬捡回了家。 只是,赵雪儿那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一门心思想留在苏家,又是为了什么? 放着好好的赵家千金不当,为什么非要成为苏家弟子? 她究竟是何目的。 —— 赵雪儿一脸惊恐地看着赵灵清端着一盅虫子朝她走过来。 “不,我不要……” 她不住往后缩。 赵灵清冷眼瞧着她,“你不要?你愿意顶着这张丑陋的脸过后半生?” 她的脸已经被林纤纤挠花了,毁了容。 想要彻底消除伤疤,要么做整容手术改头换面,要么就得用蛊虫修复肌肤。 这蛊,是赵灵清的独家秘方。 祖上传下来的。 的确管用,只是巨疼! 小时候赵雪儿受过一次伤,落了疤,赵灵清就是用这种办法给她祛除的疤痕。 但种蛊有后遗症,如果心志不坚,压不住它,就会被反噬。 它能在体内咬的人生不如死。 “太疼了,我怕。” 赵雪儿眼眶通红,可怜兮兮地看着赵灵清。 赵灵清将镜子甩在赵雪儿身上。 “拿起镜子,照照自己的脸,看看你有多丑。” 赵灵清的话比刀子还要冷利,“怕疼?那你怕不怕丑?疼一阵子,还是丑一辈子,你自己选。本来就长得不如苏山奈,现在成了这个模样,你连她一根头发都不如。” “够了!别再说了!” 赵雪儿捂住耳朵,嘶声尖叫。 她不提苏山奈还好,一提苏山奈,如同剜她的心。 从小,“苏山奈”这三个字就是她的噩梦。 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她走到哪里,赵灵清就像女巫一样在她耳边说“苏山奈比你漂亮”、“你连这点毒术都学不会,将来怎么和苏山奈争,我能指望你什么”、“同样是生女儿,你看看人家苏山奈,再看看你,笨死了,你怎么不去死”…… 苏山奈!苏山奈! 苏山奈到底是谁? 直到后来,赵雪儿在苏家见到传说中的苏山奈,种在她心里的魔才终于开了花。 越长越大,越开越盛。 赵雪儿抬起头,冷着眼看着她妈妈。 “你只会贬低我,打压我。你永远也比不上苏叶。” “啪!” 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掴在赵雪儿脸上。 赵灵清冷冷一笑,“苏叶是我的手下败将。可你,斗得过苏山奈吗?” 第187章 林纤纤交出证据 苏奈让杨敛的人帮忙继续盯着赵家那边的动作。 直觉告诉她,赵雪儿的母亲赵灵清,会是一个比赵雪儿更危险的人。 她和蒋京墨讨论过,如果赵灵清当初也参加过江南第一美人的比赛,那么一定认识他们的母亲……可是,无论苏奈还是蒋京墨,都不曾听母亲说过赵灵清。 比敌人更危险的,是隐藏在暗处的箭。 他们不能等着赵灵清来找他们,那样就太被动了,一定得先发制人。 还没等到他们把赵家那边研究明白,李路先找到了他们。 “医院里的视频,是我提供的。” 李路见到苏奈和蒋京墨,便直接表明来意。 苏奈和蒋京墨俱是一怔。 这确实没有想到。 “你想要什么?”蒋京墨眉梢轻扬。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势,李路端坐在蒋京墨对面,丝毫不见怯懦。 “二位不必担心,我没有恶意。” 李路平平无奇的一张方圆脸,说不出的从容镇定,“从前我在蒋寒暝身边,为他办事,因为他支付我薪酬,替人打工而已。但现在我出来单干了,我们不存在利益纠纷。” 苏奈了然。 李路提供视频,是为投诚。 “你以前替蒋寒暝办过不少事,有没有关于我,关于我丈夫的?” “有。” 李路很坦然,“蒋寒暝让我查过苏小姐你的身世,也让我派人盯过蒋总。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任何伤害过你们,或者折损过你们利益的行为。不然我今天也不敢来。” 蒋京墨目光深沉。 “你今天来,是为了弃暗投明?想背叛旧主,良禽择木而栖?” 李路又摇头。 “二位误会了。即便我想和两位交好,也不会用出卖旧主信息这样的方式来做交换。不过,我也想跟苏小姐和蒋总解释一下。蒋寒暝是我以前的老板,但我的旧主,有且只有一个,便是岭南林氏。我的命,是林董事长救的。”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抬眼。 至此,他们才知晓李路今天来的目的。 不是为他自己的前途,而是为了林纤纤。 蒋京墨查过李路,他和苏奈都看过李路的详细资料,知道他的话不假。 而他能从岭南一路护着林纤纤到江城,从林董事长第一秘书的身份屈尊到蒋寒暝身边给他干助理,还取得蒋寒暝的信任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可见他的忠心和他的能力。 苏奈和蒋京墨都是惜才之人,对李路也颇多欣赏。 正因如此,明知李路手里会拿捏不少关于蒋寒暝,甚至蒋家三房的重要信息,蒋京墨都没有动李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那种方式。 只是没想到,李路会主动找过来。 “你今天来,是为了林纤纤。”苏奈戳破李路的来意。 李路朝向苏奈,坐得更端正了些,眉眼间甚至显出恳求。 “不瞒苏小姐,我带着纤纤把眼科名医都看遍了,中医、西医……我还挂了二院的萧主任,纤纤的情况你们大抵也知道。车祸导致她视神经受损,是永久性的。萧主任说,哪怕奇迹出现,她受损的视力也不可逆了,即便能看到,看到的事物也是模糊的。” 说到这,李路嗓音微沉,极力控制着的喑哑。 他抬眸看着苏奈的眼睛,攥紧手。 “苏小姐,我是眼看着您从失明到复明的,这个过程,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奇迹。” 李路说着,站起身来,朝苏奈一鞠躬到底。 “我想求您,救救纤纤。” 苏奈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你知道,这不可能。” 李路身形一僵,直起身体。 “你既然眼看着我从失明到复明,就应该看见过,蒋寒暝和林纤纤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苏奈冷笑:“林纤纤曾经想杀掉我,不止一次。她落得今日这般,对我来说是恶有恶报,我为什么要救她,我又不是圣母。” 李路紧紧抿唇。 他当然知道苏奈不是圣母。 他也的确清楚,蒋寒暝和林纤纤曾经对苏奈做过什么。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他也会觉得那些所作所为很过分,换做是他,他也不会原谅。 可是…… “对不起苏小姐。我知道,我今天来找您,此举很冒昧,也很痴心妄想。” 李路说:“纤纤劝过我,让我不要来。” “……是我对不起苏姐姐。” 林纤纤坐在床边,扯出一丝苦笑,“你不用去找她,她不会原谅我,更不会救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执意如此。 林纤纤垂下脑袋,轻轻摇了摇头。 “李路,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以前干过不少坏事。我应该伤害过不少人,其中伤得最深,也最不应该去伤害的,就是苏姐姐。” 林纤纤喉咙一阵苦,如同吞了穿心莲,“以前的我是猪油蒙了心,什么不该干的事我都干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如果……一辈子这样糊弄过去也就算了,大不了下地狱,在地底下忏悔。可偏偏,我心智通了,眼睛一瞎,我反倒看见自己做过什么。” 李路陪她沉默良久。 “不要再去打扰苏姐姐了吧。” 林纤纤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没有我,她的世界会更清净,也会更干净。” 苏奈听了李路转述林纤纤的话,表情依旧没什么动容。 太多的人,在毫不留情地伤害她之后又来忏悔,说些冠冕堂皇的怪话。 她内心不屑一顾。 现在后悔?早干什么去了。 如果伤害别人不需要付出代价,那么世间所有的法律、法规岂不是都形同虚设? 就像偶像剧经典台词说的那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她说的没错。” 苏奈淡淡:“你确实不该来打扰我。” “对不起。” 李路又道了遍歉,他站得笔直,姿态摆得很低,就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一样。 “确实是我自作主张,冒昧打扰二位。” 李路微微躬身,“如果是别的医生,我会直接开出条件,哪怕倾家荡产,只要她能治好纤纤的眼睛,我也在所不惜。可我知道,苏小姐不是能用区区金钱就请动的。” 他抬起眼睛,一双微亮的眼眸充满坚定。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至少试过了,不会遗憾跟后悔。” 说完,他提了提唇角,走到座位拿起外套。 李路从外套里掏出一枚U盘。 “这里面,是纤纤拜托我整理的,关于她这些年在蒋家听到、看到的一切。只有,一小部分,她说不知道能帮多少忙,能帮一点是一点,算是她替自己赎罪,不然她没脸到九泉之下见爸妈。” 李路将U盘放到茶桌上,颔首:“账已经付过了。打扰二位,告辞。” 第188章 我的原则可以为你改变 苏奈和蒋京墨拿着李路给的U盘回了家。 U盘插上电脑,里面东西不多。 几段录音,还有几张照片。 蒋京墨划动鼠标,一一点开,眸底的颜色变了又变。 苏奈心也跟着发紧,侧头看了一眼蒋京墨。 前半段录音有些嘈杂,后面就越来越清晰,蒋志峰阴沉的声音无比清楚地响起: “老爷子一向偏心大哥,给他的永远是最好的。不仅把公司大权交给他,就连媳妇,给他定的都是杨家的女儿!杨曦啊,天仙一般的美女,就这么配给了蒋青豫!” “我就是不服!就因为大哥比我早出生几年,他就高我一等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什么嫡庶之分?去他妈的!老爷子当年爱的人也不是蒋青豫他妈,蒋青豫他妈和我妈一样,都是别人的替身而已,谁比谁高贵?蒋青豫也没比我强到哪去……” 蒋志峰骂骂咧咧。 “这个世界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这个道理,是老爷子教给我们的。以前他在江湖上厮杀的时候,不照样心狠手辣?蒋青豫既然挡了我的路,那就把他除掉。” 蒋京墨眼底一片阴霾,指骨攥得嘎吱作响。 录音静止几秒,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哼笑声。 但,戛然而止。 蒋京墨和苏奈面容皆是一怔。 “倒回去,听一下。”苏奈捏了下蒋京墨的肩头。 蒋京墨将录音倒回到结尾处,女人的笑声再次传来,又尖又嗔。 苏奈和蒋京墨留神听着,身上鸡皮疙瘩四起,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是三婶的声音?”蒋京墨问。 苏奈摇头:“不像。” 说完,又笃定地摇头:“不是。” 不是刘蓉,那会是谁。 难道是…… 蒋志峰那个相处多年的情人? 疑窦丛生。 蒋京墨点开另外两则录音,继续听。 不知道林纤纤是在什么样的场合和状态下录的,另外两个录音声音都很飘忽,隐隐能听出蒋志峰和蒋寒暝的声音,可以说明他父母的车祸确实和蒋志峰有关。 这几条录音,加上蒋志峰在车祸现场的照片,杀人动机和时间、地点都有了。 判蒋志峰一个“犯罪嫌疑人”,绰绰有余。 U盘里有三张照片。 一张是蒋志峰和蒋寒暝坐在一起的照片。 父子俩坐在客厅里,脸色阴冷、凝重,蒋志峰身上穿的衣服和在车祸现场的衣服一样。 另一张,是林纤纤和蒋寒暝的聊天记录,只短短几个对话。 纤纤:“哥,我胃疼。你在哪啊?” 隔了大约半个小时。 哥:“在外面办点事。你乖,好好吃药,我晚点回去。” 纤纤:“我不!你干嘛不现在回来?你到底干嘛去了?你在哪?我要去找你!” 她闹了起来。 蒋寒暝大约为了安抚林纤纤,也怕她真的找了去,发了她一张照片。 是一家茶室。 “你乖乖的,我办完事就回去。” 蒋寒暝再没有回复。 蒋京墨把最后一张图片打开。 一张定位照。 蒋京墨浑身一僵,目眦欲裂。 苏奈看着照片上的小红点,看着蒋京墨的反应,觉察到了什么。 “这里,是爸妈出事的现场吗?” 顿了半晌,蒋京墨“嗯”一声。 苏奈心跟着一揪。 很显然,林纤纤在蒋寒暝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系统,她叫不回蒋寒暝,怕他出去鬼混,就查了他的行踪,旁边确实有一家茶室,林纤纤知道蒋寒暝没有骗她,就消停了下来。 可是,她当时不知道,那个地方正是蒋青豫和杨曦出事的车祸现场。 ——也就是说,不只是蒋志峰在现场,蒋寒暝也在。 三年前的车祸一案,他们父子俩都逃不了干系。 把证据保存好,关上电脑。 蒋京墨靠在座椅上,头痛欲裂。 苏奈站在他身后,给他按揉着太阳穴的位置,帮他分析着,“……林纤纤敢把这些证据交给我们,说明车祸的事她被蒙在鼓里,当下并不知情。只是后知后觉想明白了,就把这些保存了下来。或许,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抓蒋寒暝一个把柄。” 蒋京墨回握住苏奈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表情痛苦,不住捏着她的手,想得到某种安慰。 苏奈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蒋京墨的爸妈走了三年,她妈妈也失踪了三年。 三年。 心里的痛苦,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减半分,反而那根刺越扎越深。 蒋京墨明知杀害父母的凶手就在眼前,却无法将其绳之以法,还得看着他在眼前蹦跶。 苏奈则是到现在没有找到母亲,还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他们看似一往无前,却都被困在了过去。 苏奈捏住蒋京墨的手。 “萧医生这会儿在值班还是在家?” 蒋京墨蓦地抬眸,眼睛还红着。 苏奈摸摸他的脸,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又脆快道:“走,咱们去找他,问问情况。” 问谁的情况? 自然是林纤纤的。 蒋京墨给萧逸尘打了个电话,萧主任果然在值班。 去往二院的路上,蒋京墨斟酌再三,对苏奈说:“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这话听着拗口,苏奈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她牵起他的手,轻轻一笑:“我确实不愿意治林纤纤,但一码归一码。如果她的眼睛有的救,我又恰好能救,她求着我给她治,我自然不会便宜了她。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苏奈从容而坚定。 “阿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很重要,有些人、有些事又没那么重要。” 苏奈看着他。 “我们都是为那些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活着的。我的原则,可以为你改变。” 蒋京墨静谧而沉邃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巨石,激起无数海浪。 他多么庆幸,有生之年能遇到苏奈。 —— 到了二院,萧逸尘刚下手术,累得腰直不起来。 蒋京墨半扶半抱着萧逸尘在办公室的折叠小床上趴好,掀起他的上衣,露出腰肢。 “要么,算了吧?”萧医生面红耳赤,想把衣服拉好。 蒋京墨一拍他的爪子。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苏大夫亲自上门为你诊治,你偷着乐吧。这种待遇我都没有。” 萧逸尘脸更红了。 苏奈烧着针,面带轻笑。 “边扎针边聊,一举两得,不耽误事。” 第189章 这俩孩子还挺甜 苏奈给萧逸尘施针,边听他说着林纤纤的情况,跟李路说的一样。 萧逸尘是眼科方面的专家,他都束手无策的病情,李路自然觉得走投无路。 专家一轮一轮的会诊,林纤纤的状况却愈发不好。 “她对医院有种天生的畏惧感,神经的过度紧张导致每次做完检查都会胃痛。李路就抱着她从眼科往内科跑,倒是尽心尽力。”萧逸尘看在眼里,不禁喟叹:“许多丈夫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苏奈和蒋京墨也是同样的感受。 李路对林纤纤的感情不仅藏得久,还藏得深。 林纤纤一直想找个依靠,她带着万贯家财,却自幼寄人篱下,生成了敏感、阴暗的性格,她不惜把全部的自己都交托出去,就为换一个栖身之所,想要一个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地方,但她人生所有的风雨都是蒋家三房带给她的。 从蒋志峰夫妇,到蒋寒暝,无一不在算计她。 真正对她不离不弃,在她坠入深渊时还想救她的人,是李路。 施完针,苏奈过去洗了洗手。 萧逸尘出了一身汗,只觉得全身上下无比轻松,朝苏奈抱拳道谢:“谢苏大夫救我。” 苏奈笑笑:“客气。” 蒋京墨却一点不客气,“打钱。” 萧逸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身上舒服,心里也高兴,乐呵呵道:“请你们吃饭,随便点!” 说笑几句,萧逸尘还要值班,苏奈和蒋京墨不过多打扰。 他们前脚刚走,店家就送来了汤饭。 萧逸尘一怔,“我没点啊。” “是蒋先生点的,让我们送到这里。” 店家笑眯眯道:“外面还有很多,值班的医护人员人人有份,不够您和我说。” 萧逸尘看着热腾腾的汤饭,一颗心像是泡在温泉水里,暖烘烘的。 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他和蒋京墨同岁,却愿意跟着韩峥和司徒喊他一声“蒋老大”,就是因为从小到大受到蒋京墨太多照顾。 蒋京墨是典型的面冷心热,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会让他有种叫人想要信赖的大哥范,帅也是真的帅。 萧逸尘在【爱吃炸鸡四人团】里发图炫耀,并艾特蒋老大:“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韩峥和司徒被炸了出来。 “啊,我也要吃!”韩峥发了一连串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 司徒语音:“都几点了。萧哥是值班,你躺在被窝里叫唤什么,睡你的觉!” 韩峥:“哼!我打游戏也饿啊,有没有人管管孩子?” 不一会儿,一个哀怨的表情包发来。 “我妈管我了,嫌我吵,给我揍了一顿,谁说世上只有妈妈好,都是骗人的!” 司徒哈哈笑了两个表情包,安慰他:“好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奶奶要做八宝糕,想吃吗?” “想!”韩峥立马高兴了,“请奶奶多做点!” 苏奈看着他们的群聊,不由失笑,“这俩孩子还挺甜。” 蒋京墨看一眼,淡淡道:“司徒爱惯着韩峥。” 韩峥家里面一半是军人一半是公务员,忙于工作,他几乎是在司家和司徒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比亲兄弟还要亲上三分。 韩峥性子跳脱,司徒比他稳得多,小时候俩人就一个忙着打游戏一个忙着做两份作业,现在还是一个忙着打游戏一个忙着给他做策划案,蒋京墨常看不下去,训韩峥:“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要靠司徒到什么时候?” 转头又训司徒:“你就惯着他吧,我看你能惯到什么时候!” 苏奈挺羡慕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些。 家对她来说,是一个温暖的港湾,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为了师哥们她能够付出生命。 却也没想到,师哥们想要她的命。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从来没有公平一说。 —— 隔天,蒋京墨就联系了李路。 苏奈和蒋京墨直接去了李路的住处,为了方便林纤纤养病,李路带着她搬到了一处花园洋房,和杨公馆离得挺近,院子里种满绿植和鲜花,一进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林纤纤坐在花丛中,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李路刚讲完一个冷笑话,狗听了都要摇头的程度,却直戳林纤纤的笑点。 “苏小姐,蒋总,你们来了。” 李路招呼着苏奈和蒋京墨,却没有离开林纤纤半步。 一听苏奈来了,林纤纤笑容顿收,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猛地站起身。 她眼睛上还蒙着白纱。 不比蒋寒暝在世时给她蒙的粗糙白纱布,现在蒙住她眼睛的是上好的纱,光滑柔软,上面还隐隐闪着光。 林纤纤身上穿着顶奢品牌最新季的裙子,脖子上的项链也是顶级设计师卡罗工作室推出的最新款,虽然眼睛伤着,但她妆容精致,每一根头发丝都看得出来被精心打理过,跟在蒋家的时候判若两人。 现在的林纤纤,确实满身贵气,像个真正的千金。 偏偏,她手上拿着刚摘的鲜花,戴着防刺手套,衣服和裙摆都被弄脏了。 她看不见,李路对此也毫不在意,由着她造。 李路托了下林纤纤的手腕,让她靠着自己站稳,将她一步步带到苏奈面前。 “苏小姐就在离你一步远的位置,你有感受到吗?” “嗯!” 林纤纤点头,“我闻到苏姐姐身上的味道了。” 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很特别,也很熟悉。 “苏姐姐,送给你。” 林纤纤把修剪得乱七八糟的玫瑰花递到苏奈跟前,神情说不出的紧张。 做好了被苏奈无视的准备…… 苏奈伸手接过,“谢谢。” 林纤纤咧了下嘴,有种说不出的惊喜和开心。 “外面太晒了,咱们进屋喝茶吧。” 李路大方从容,“苏小姐,蒋总,这边请。” 都是聪明人,蒋京墨和苏奈的来意,李路和林纤纤都清楚。 只是林纤纤根本不敢抱什么期望。 茶已经煮上,林纤纤刚要坐下,苏奈就说:“我看看你的眼睛。” 林纤纤浑身一紧,吓得一动不敢动。 “苏……姐姐?” 苏奈:“坐。” 待林纤纤颤巍巍地坐下,李路面容紧绷,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蒋京墨却说:“李总,咱们聊聊。” 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直接。 第190章 病娇苏小姐上线 蒋京墨和李路去了窗边,苏奈给林纤纤检查着眼睛。 李路总不放心地往后看。 “怎么,信不过我们?”蒋京墨问。 李路回头,扯了下嘴角,“怎么会。眼下,苏小姐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纤纤的眼睛已经伤成了这样,情况只会更好,不会更坏了。 而且,李路知道苏奈是什么样的人,不然他也不会上门求苏奈帮忙。 “很感谢你们能来。” 李路的真诚是他的利器,“纤纤知道你们要来,高兴坏了。我很久没看见过她的笑容了。” 蒋京墨轻挑眉梢。 以前李路的感情藏得有多深,现在就有多明显。 大多数人的爱都有极强的目的性,比如蒋寒暝,他在林纤纤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成为她的哥哥,许诺要照顾她一辈子,其实是为了林纤纤背后的林氏集团。 李路的目的性也很强,他在所有人抛弃林纤纤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在她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倾尽全力想要帮她治好眼睛,为的是什么呢?报答林家的恩情吗? “你收购了林氏集团?”蒋京墨突如其来一问。 李路看向蒋京墨,对此并不意外。 他知道,这几天蒋京墨肯定没少调查他,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也没必要遮掩什么。 “是。” 李路点头,“蒋三爷想方设法将林氏集团据为己有,本来就是想套现,不是为了好好经营。” 说到工作上的事,李路一改温润面容,神情变得深沉、锋利起来。 “林董事长夫妇留给纤纤的财产,这些年都被蒋寒暝和蒋三夫人以各种名目骗去了。林氏集团被纤纤叔叔、舅舅那些人瓜分的差不多了,落到蒋志峰手里几乎是一个空壳,我收购林氏没费多少力气。” 李路淡淡抬眸,“原本,如果你们不来,我是打算带着纤纤回岭南的。” 说着,他又不自觉地朝林纤纤看过去,声音低下来。 “纤纤想她爸爸妈妈了。” 蒋京墨顺着李路的目光看过去,苏奈还在给林纤纤把着脉。 他也变得目不转睛。 苏奈把脉的模样,怎么都叫人看不够。 她不严肃,只是说不出的专注、从容,就好像她一搭上脉,这个人在她面前就变成了透明人。 蒋京墨不由想起他们第一次交锋的场景。 那时候苏奈眼睛还看不见,撞到他身上后,大约是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猜到了他是谁。 她第一时间就探上了他的脉。 蒋京墨犹记得那时的触感,她的手掌冰凉,手指搭在他腕上时激得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时他还在想:这女人有毛病吧?还是他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紧接着,他就被一股不可抗力拐进了包间。 她一张口,就是一连串的虎狼之词。 “……” 蒋京墨脸有些热。 此时此刻,林纤纤的脸也有些热,甚至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多久,没被苏姐姐这样探过脉了。 以前在蒋家的时候,她每次胃疼疼得浑身冷战,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苏奈一来,一探上她的脉,她就觉得自己有救了。 苏奈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够成为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很多时候,她吃了药昏睡过去,从噩梦中惊醒时,看到苏奈握着她的手睡在她床边,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蒋寒暝从未给过她那样的安全感。 那时候她就忍不住地想:如果她有一个这样的姐姐,该有多好,她就可以保护她了。 可是苏奈的魅力就在于,她独立又强大,从不依恋,不依附,不惧怕。 她总在不遗余力地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寻求别人的庇护。 林纤纤眼眶有些热,她多么想成为这样的人啊。 “哭什么。” 苏奈看着林纤纤淌下眼泪,微微皱眉,又想起了从前她那些哭哭啼啼茶里茶气的模样。 “对不起。” 林纤纤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知道苏奈不喜,慌忙擦去眼泪。 “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时候没那么爱哭,她特别爱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有哭了,才会被别人看见,被人在乎,渐渐的,眼泪就成了她的武器,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地学会了假哭,通过哭哭啼啼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苏奈好像很少哭。 印象中,她从没见苏姐姐哭过。 哪怕婚礼的时候,她和蒋寒暝合起伙来骗她,苏奈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苏奈没有心思理会林纤纤这些勾勾弯弯的小心思,探完脉,便公事公办道:“你的眼睛,和我当初伤得一样重。只是我们伤的成因不同,治起来也不一样。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给你治好。” 林纤纤蓦地抬起眼睛,眼眶里还有未干涸的泪水。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蒋京墨和李路在不远处听着,李路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激动地问:“苏小姐,能治是吗?” 苏奈看了一眼李路,轻轻嗯了一声。 一瞬间。 林纤纤和李路同时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苏奈能开这个口,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看到了某种奇迹和希望! “纤纤,你听到了吗?” 李路半跪下去,紧紧抓着林纤纤的手,“苏小姐说可以治!” 整个茶室,都是他的大嗓门。 多年练就的从容、镇定,此刻都没了。 林纤纤点头如捣蒜,她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李路的兴奋和激动,她浑身发颤,也跟着激动起来。 “我说能治,但没说一定能治好。” 苏奈毫不留情地给他们泼一瓢凉水,“我又不是神医,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 “……” 李路和林纤纤纷纷朝苏奈的方向望去,异口同声:“你就是神医啊。” 苏奈:“……” 他们好像比她还要‘自信’。 “恭维我也没用。” 苏奈很冷漠,“我可以给你治眼睛,但怎么治,听我的,你得全力配合。” 林纤纤立马点头:“我听!” “你听?” 苏奈冷笑一声,“我说让你去死,你也听吗?” 林纤纤浑身一僵。 李路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别害怕。 “听。” 林纤纤咬了咬唇,“苏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一条命,你想要,随时拿去。” 她知道苏奈有这个能力。 “我不要你的命,但我需要你们为我卖命。” 苏奈伸手,轻轻抚上林纤纤的眼睛,她动作轻柔,声音却透着蛊惑。 “以后,你的眼,你的命,都是我的。” 第191章 背后主谋 确定要给林纤纤诊治后,接下来就是正式谈判了。 苏奈很贪心。 她不仅要林纤纤为她卖命,她还要李路成为她的小弟,听他差遣。 林纤纤心一紧。 “苏姐姐!” 林纤纤一把松开李路的手,生怕他跟她扯上关系似的,满脸急切地对苏奈说:“苏姐姐,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想怎么对付我、收拾我都行,我可以用我的余生偿还我犯下的罪过,可是……” 她紧紧咬着唇,“李路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想帮我而已。” 李路却站起来,面向苏奈,毫不犹豫地说:“苏小姐,我愿意。” “你疯了!” 林纤纤急急拽他一把,“你干什么?这跟你没关系!” “你的事,怎么跟我没关系?”李路理直气壮。 “你!” 林纤纤被他气得脸色通红,伸手掐住胃部。 李路脸色立即变了,又矮身蹲下去,满脸关切,“怎么了?胃又疼了?别生气……” “你不想让我生气,就别把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命搭在我身上。” 林纤纤一脸严肃,“李路,你不欠我什么,你又不是我的谁。” 这话说的已经很重,直往人心口戳。 李路脸白了下来。 蒋京墨和苏奈在旁边扮演吃瓜群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路沉默着。 林纤纤胃发作起来就是会痉挛的程度,冷汗很快在额头冒了一层,疼得身体都佝偻起来。 “我去拿药……”李路慌慌张张要往外跑。 苏奈喊住他,“回来。” 李路顿下脚步。 苏奈握住林纤纤的手,掐住她的虎口,摁了几下穴位,林纤纤脸色渐渐好看起来。 李路都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要让苏奈给纤纤治眼的决心。 不过就是当小弟,他这些年不也是给蒋寒暝当狗吗? 无非就是换个主人。 坦白说,给苏奈当小弟,比给蒋寒暝当助理舒心多了,因为他真正认可苏奈的能力。 蒋京墨说的没错,良禽择木而栖,跟对人很重要。 “苏小姐,我愿意跟着您和蒋总干。” 李路把蒋京墨也捎带上,说:“我知道您二位致力于盲人公益,各地的医援都有支持。实不相瞒,我的公司最近也在投资盲人科技的项目,您二位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给到最有力的服务。” 苏奈和蒋京墨都在心里笑起来。 这个李路,真是个能人。 他们正是因为查到了这个,才想要把李路收入麾下。 苏奈看中的,不仅是李路的才华和能力,还有他对林纤纤的一颗真心。 这年头,真心最难得。 “李路……”林纤纤还想拦他。 李路却握住了林纤纤的手,阻止她说下去。 “纤纤,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我,才说那样的话。我的心思,没有瞒过你,我也知道,或许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有些趁人之危的意思,可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 李路扯开嘴角,苦笑一声,“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我们都一样。如果没有你父亲的救助,我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我比谁都知道,活得体面有多难。现在,我想让你活得体面。” 林纤纤眼眶一湿,无声落下泪来。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夜,她主动抱住他,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下,脱到最后一件,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别!”他声音在颤抖。 她心如死灰一般,“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具身体也没多干净,但还算健康。你来吧。” “不。” 李路始终握着她的手,声音轻柔,“你在我心里,是最干净的,从未变过。” 她愣愣地看着他。 “那你要什么?我确实,没有钱了。” 如今的林家千金,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又瞎了眼睛,无家可归的穷光蛋。 不值钱得很。 “我要你在我身边。” 李路说:“你在,就很好。” 他陪着她躺了一夜,什么也没做,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她。 渴了,他给她递水;冷了,他给她盖被。 那些丈夫都不曾对她做的小事,不曾给过她的温暖,李路却做了,给了。 他没有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他只想拼尽全力给她什么。 他说:他想让她活得体面。 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在林纤纤这里是怎样的分量。 李路认了主,苏奈便答应给林纤纤治眼睛。 送苏奈和蒋京墨出门的时候,李路掏出了另一个U盘。 “之前那个,是纤纤保存的证据,我看过了,知道不全。” 李路说:“这是我这几天整理好的,关于三年前,以及更早,或者更晚,蒋志峰和蒋寒暝在外面做的事。有一些蒋三夫人也参与其中。总之,二位一定要小心蒋家三房的人。” 蒋京墨接过U盘,只觉得这小巧的U盘沉甸甸的。 这便是另一部分的证据了。 苏奈轻睨李路一眼。 “不是说不想背叛旧主么,这会儿怎么拿出来了?” 李路现在是苏奈的人,对她的态度比从前要恭敬更多,微微躬身,老老实实道:“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应该把它交出来,纤纤也劝我交。原则有时候也是可以被打破的。” 蒋京墨和苏奈闻言,皆笑起来。 他倒是说了和苏奈一样的话。 “再说,我现在是苏小姐的人,一切以苏小姐利益为准。” 李路不愧是秘书出身,说的话叫人听了格外舒心。 蒋京墨盯着手里的U盘,脸色讳莫如深。 他知道,这里面会有更多不可告人的晦暗东西。 李路斟酌片刻,说:“蒋总,有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多嘴一句。” 蒋京墨抬头看着他。 “三年前,二少把证据销毁,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住蒋志峰和蒋寒暝他们,但最重要的,是为了保护您。”李路说。 蒋京墨瞳孔一缩。 苏奈脸色稍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是。” 李路点头,脸上也布满深沉,“据我所知,三年前蒋董和杨董的车祸一事,主谋不只蒋志峰一个,他有这个贼心,却没有这个胆量,最终还是有人推了他一把,而这人,是真正危险的。” 在蒋京墨沉然的眸中,李路说:“二少知道那人是谁,他怕……那个人也会对您不利,所以才销毁了证据,就是不想让您入局。因为,当年您在梅寒山遇险,也是那人策划的。” 蒋京墨和苏奈脸色同时大变。 瘴气! 第192章 蒋寒笙有苦衷 回程路上,蒋京墨和苏奈都沉默地想事情,气氛说不出的冷凝。 李路带给他们的信息量巨大。 除了蒋寒笙当年销毁证据是有苦衷的,还有最重要的——蒋志峰背后的确有人在帮他谋划这一切,当年梅寒山的瘴气和机关,也离不开那个人的布局。 没想到兜兜转转,事情居然都连到了一起。 那么问题来了。 蒋志峰外面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录音里,那个笑声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揣着这样的疑问,一回到家,两个人就直奔书房,查看新一轮的证据。 U盘一打开,密密麻麻的资料弹了出来。 东西不少。 李路有备而来,他跟在蒋寒暝身边三年,又替他做过不少事,掌握的东西比林纤纤多得多。 他将查到的东西分门别类,按照时间线排列得井井有条。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顾不上夸奖,蒋京墨和苏奈高低都得赞几声。 蒋京墨和苏奈分坐两把椅子,对着电脑,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一份资料和照片。 渐渐的,苏奈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蒋志峰这些年投资的项目,怎么都是一些化工厂?是蒋家旗下的生意吗?” 蒋京墨摇头。 “不是。” 这些都不属于蒋家的生意范畴,这些化工厂的名字,他看着很陌生。 蒋京墨随手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在本子上写下那几个化工厂的名字,苏奈眼前一亮。 以前只知道他画画厉害,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写字。 笔锋遒劲,轮廓端正漂亮。 字如其人,很有气势。 “字不错。”苏奈见缝插针地夸一句,“练过?” 蒋京墨:“书画不分家。” 他抬头冲她提了下唇,“今天时间不合适,改天认真给你写两笔。” 苏奈记下了,“好。” 写完,蒋京墨拍了个照,发给了杨敛。 “舅舅,查。” 他言简意赅。 杨敛回的很快,一个语音发过来:“你小子每次专挑这种时间,打扰我好事。” 苏奈:“……” 她很想说,你们俩都快住在床上了。 谁家好人天天办事啊? 蒋京墨发语音:“着急呢。求了。” 他都求了,杨敛还能怎么办? “等着。” 苏奈看着杨敛的回复,问蒋京墨:“咱们自己不能查吗?” “杨家的信息网铺得密,查得快。” 蒋京墨眼底幽深,“蒋家这边我一查起来,容易打草惊蛇。你那边,估计也有人盯着。” 苏奈点头,也是。 他们继续对着电脑,看资料。 证据越看,心情越沉。 这些年蒋志峰和蒋寒暝是真没闲着,打着蒋家的旗号,什么项目都敢投,什么生意都敢做,蒋京墨和苏奈一看一个不吱声,只觉得这父子俩利欲熏心,简直无恶不作。 蒋寒暝已经死了,可是蒋志峰还活在这世上,他这样的渣滓,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蒋京墨嘴角绷紧,眼底渐渐发狠。 “不行,不能留他了。” 蒋京墨喃喃一句,沉声道:“家族败类,社会蛀虫,必须清理。” 他说得分外冷静,苏奈却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杀气。 苏奈适时捏了下他的胳膊。 “可以清理,但要谨慎动手。” 苏奈温婉的面容不管说什么都轻飘飘的,“哪怕要大义灭亲,也得知会老爷子一声。” 她知道,蒋京墨这些年在忍些什么。 要不是为了老爷子,他早就不惜一切代价和蒋志峰干起来了。 可是,不能因为不想让老爷子伤心,就让蒋志峰这样的疯狗继续危害人间,那样伤害的不仅是几个人,甚至是几个家庭,几个地区……他祸害的范围实在太广了。 权力绝对不能交给蒋志峰这样的人。 蒋京墨的愤怒压都压不住,正想说点什么,书房有人敲门。 “大少爷,四少来了。” 蒋京墨和苏奈纷纷抬眸。 蒋励川来了,面带焦急,一整个儿慌得不行,“大哥,大嫂,你们快去看看吧,二哥腿疼得厉害,从床上摔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腿疾发作引起了高烧,浑身都烫得厉害。” 苏奈率先起身往外走,让小昭备好医药箱。 “大哥……”蒋励川不敢多话,只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蒋京墨。 蒋京墨脸上神情有些复杂,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去到南苑。 蒋寒笙一脸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冷汗已经把身下的床单都打湿了,小脸煞白。 众人看着他这个模样,心都跟着一揪。 苏奈以前不怎么同情蒋寒笙,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可是从李路那里听到了蒋寒笙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虽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但她能明白,蒋寒笙想要保护哥哥的一颗心是真的。 对于蒋寒笙来说,什么都比不上蒋京墨的命来得重要。 蒋京墨以为这个弟弟是想要他的命,却不曾想,蒋寒笙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他的命。 哪怕被误解,哪怕被打断双腿,哪怕余生都要在病榻上度过,他都咬牙忍下了。 苏奈掀开蒋寒笙身上的被子,探了探他的额头,都烫手。 “小昭。准备好针包。” 小昭应了一声。 苏奈坐下来,让蒋励川帮她一起把蒋寒笙的裤腿卷起来。 自从跟着她治疗,苏奈就不允许蒋寒笙穿牛仔裤之类的紧身裤了,不利于他的腿伤。 蒋寒笙倒是听话,现在穿着都是棉质的宽松长裤,很好卷。 “倒点水过来。”苏奈说。 蒋励川以为这话是对他说的,忙应一声,一阵手忙脚乱。 “没说你。” 苏奈看向蒋京墨,“你去。” 蒋京墨:“……” 蒋励川低垂视线,敢这么指使大哥干活的,除了大嫂也没谁了。 蒋京墨面无表情,过去倒了杯水。 蒋寒笙已经疼到昏迷的状态了,没法自己喝水,蒋京墨单手去扶他的脑袋。 苏奈烧着针,眼眸一抬,“你轻点。” 蒋京墨微微一顿,放轻了动作,将水喂给蒋寒笙。 蒋寒笙一直没张嘴,眼看着水就要洒出去。 “张嘴。” 蒋京墨说:“喝水。” “……” 众人听着他冷硬的声音,都有些失语。 蒋寒笙却听话地松开了紧闭的嘴唇,喝了两口水,抓着蒋京墨的胳膊,喃喃唤一声: “哥……” 第193章 兄弟俩被困在一个牢笼里 蒋寒笙揪着蒋京墨的衣角,不肯撒手,头靠在他的胳膊上,有种孩子般的依赖。 蒋京墨睨他一眼。 “给你脸了是吧。” 他语调冷冰冰的,任谁听了都觉得凶。 “大哥……” 蒋励川听不下去,忍不住叫了蒋京墨一声。 蒋寒笙却并没有被蒋京墨的声音吓退,他在迷梦中胆子大得很,依旧紧紧抓着蒋京墨不放。 苏奈看着蒋京墨一副无语又不敢动的样子,勾了勾唇角。 “大嫂,怎么样?” 蒋励川小声地问苏奈:“二哥的腿,严重不严重?” “肌肉有反应就比没反应好。” 苏奈说:“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快,针灸对他有用。” “真的!” 蒋励川欢喜不已,“太好了!” 这一声喊,伴着苏奈一针下去,双重操作把蒋寒笙给唤醒了。 睁开双眼,蒋寒笙就和蒋京墨对上了视线。 大眼瞪小眼。 “……” 蒋寒笙一时间都顾不上腿疼了,咕哝一句:“我是在做梦吗?” “你是在犯病。” 蒋京墨的嘴很毒,皱了皱眉想把他推开,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还剩下半杯水。 “还喝水吗?”他闷声问。 蒋寒笙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很乖巧地点头。 蒋京墨:“……” 真服了。 他耐着性子,不情不愿地把水杯仰送到蒋寒笙嘴边,喂他喝水。 蒋励川看着这一幕,很是动容,眼里都冒起泪花。 有一年二哥跟三叔闹脾气,离家出走,正好赶上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暴雨,路面全是积水,车子都不好开,大哥那时候刚拿到驾照,从车库里开走了大伯的霸道,载着他淌着水满城找二哥。 最后在篮球场找到二哥时,他已经淋成了落汤鸡,抱着自己浑身打哆嗦。 大哥将人抱上车,回到家二哥就发起高烧。 医生上门给二哥打退烧针,大哥就在外面客厅拍着桌子和三叔干仗,天花板都快被他掀翻。 那时候大哥就像现在这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悉心照顾。 这就是大哥明明凶得不得了,他们却都怕他但不躲他的原因,因为知道他心是软的。 像螃蟹一样,剥掉坚硬的外壳,里面的肉又香又甜。 蒋寒笙还烧着,脸蛋白里透着红,毛茸茸的头发被汗打湿,垂在额前,像个瓷娃娃。 “嫂子。” 蒋寒笙喉咙沙哑,一手揪着蒋京墨的衣角,一边跟苏奈汇报着情况。 “上次你给我针灸完,晚上腿就有点疼了,不过能忍。今天一下子发作起来,就受不住了。” “嗯。” 苏奈针下得稳,蒋寒笙之前腿上肌肉没什么知觉,只是身上别的地方会觉得热,现在针扎下去,他大腿上的肌肉会条件反射地缩一下,这个反应众人都看在眼里。 蒋京墨的眼睛也散出一些光芒。 “嫂子,我,我这腿……”蒋寒笙惊呆了,试图动一动。 苏奈皱眉:“别动。” 蒋寒笙立马老实下来。 “没到你动的时候。” 苏奈在这里是绝对的权威,没人敢反驳她的话,每个人都很老实。 蒋京墨这么强的气场,在这里也稍逊苏奈一筹。 针一枚枚地拔出,苏奈接过小昭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才缓了神色。 “恢复得不错,继续观察,疼得受不了了就叫我。” 苏奈看着蒋寒笙,提了提嘴角,心情也很不错地说:“我觉得,你应该能站起来。” 一句话,像是给蒋寒笙在心里放了一把烟花。 砰的一声,炸开了希望。 人只有在失去行走的能力后,才知道“站起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哥哥打断他的腿,他从来没有恨过,因为他做错了事,这是他咎由自取,应得的。 能留下一条命,都是哥哥大发慈悲了。 可是,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每一天都很煎熬。 他太渴望站立了。 今天肌肉有了反应之后,虽然疼,却让他梦回以前打球过猛肌肉损伤导致的那种疼痛,那种久违的、鲜活的痛感,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甚至想下地走两步,这才摔下了床。 原本他以为直立行走对他来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可今天苏奈很认真地告诉他,他应该可以站起来了……蒋寒笙一整颗心都在颤抖。 只是欢喜没多久,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三年前大哥打断他腿时,愤怒又冷漠的模样。 心狠狠沉了下去。 蒋寒笙颤巍巍地抬头,不敢去看蒋京墨的眼睛,只敢将视线落在他的下巴处。 “哥……我能,我能好吗?” 他想问的是,我可以吗? 你允许我站起来吗? 苏奈听着这句求问,在心底轻叹一声。 如今的蒋寒笙,真是卑微到骨子里啊。 蒋京墨多聪明一个人,怎么能听不出蒋寒笙问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蒋寒笙垂下脑袋,以为他不会回应时,蒋京墨开了口。 “你好不好我说了不算。你嫂子说了算。” 蒋寒笙蓦地抬起眼睛。 就这样平平淡淡,甚至听不出什么语气的话,却让孩子瞬间飙了泪。 …… 从南苑往外走,苏奈一到晚上眼睛看不见,就得挽着蒋京墨。 “你好好带着我,别让我摔了。”她说。 蒋京墨嗤一声,“我还能让你摔了?” “嗯,不能。” 苏奈笑:“你是最好的导盲杖。” “我是你的拐棍?” 蒋京墨带着她稳稳地往前走,问:“那你是我的什么?” “老婆啊。”苏奈回他:“不服气吗?” 蒋京墨笑:“行。服。” 有这样的老婆,还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他一千一万个佩服自己。 你可真有福气啊蒋京墨! “阿墨。” 苏奈靠在蒋京墨身上,忽然唤他一声。 “嗯?”蒋京墨侧头看她。 苏奈:“这些年,你一定很煎熬吧。” 蒋京墨一怔。 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心底一麻,继而一酸。 “蒋寒笙是身体的煎熬,你是心里的煎熬。你们兄弟俩,被困在一个牢笼里。” 苏奈右手伸向他的背后,捏了捏他的腰,又轻抚了下他的背。 “该放下了。”她轻声对他说。 第194章 原来他背后的女人,是她! 劝别人放下容易,劝自己放下难。 苏奈这天夜里又做了个噩梦,梦见她在梅寒山上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身后有人在追她,她以为是豺狼,不……他们会发人声,说人话,他们骂骂咧咧,一边让她不要跑,一边让她去死。 她跑不动了,停下来,想看看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追了上来,面孔说不出的熟悉,却又透着令她陌生的狰狞。 “奈奈,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命太好,生下来就是千金。是师父的亲生女儿。” “有你在前面挡着,苏家的家主之位就不属于我们。所以……对不住了。” 他们一拥而上。 玄参和陆英捏住她的肩胛骨,用树藤勒紧她的脖颈,将她往上吊。 空青抓起大团大团的雪往她嘴里塞。 忍冬呢?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这样冷眼旁观着。 “我爱你。但我必须杀了你。” 啊—— 苏奈浑身一抖,猛然惊醒。 蒋京墨也醒了。 “奈奈,怎么了?” 尚未苏醒的嗓音说不出的低沉、清哑,“做噩梦了?” 蒋京墨伸手一摸苏奈的脸,触到一手冰凉。 她满脸的泪。 蒋京墨彻底醒了,支起身体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哈。” “摸摸毛,吓不着。” 苏奈闭上眼睛,靠在蒋京墨身上,平复着紊乱的心跳。 自从三年前从梅寒山上死里逃生,三年来这样的噩梦她不知做了多少,每次的场景都不一样。 刚开始,梦里面师哥们的样子十分熟悉,就是他们将她扔进梅寒山时的嘴脸。 再之后,她反而梦到的大多是小时候的情景,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 现在,反倒是要未卜先知一般,总是会梦到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阿墨。” 苏奈睁开眼睛,轻声说:“我梦到他们想要勒死我,还堵着我的嘴,不让我喊。” 蒋京墨一怔。 他知道奈奈嘴里的“他们”,是谁。 “别害怕。” 蒋京墨紧紧抱着她,说出来的话笃定无比,“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半晌,苏奈轻轻嗯了一声。 她也不再允许他们伤害自己。 只是,她一直没有忘掉乘风大师之前说过的—— “你会动三次那样的念头。” “保住狗命。” 冰冰有自己的狗窝。 半夜,它睡得很香,但也分外警醒。 苏奈和蒋京墨刚走进来,它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确定是谁后,又放松警惕,重新趴卧下去。 甚至翻了个身,懒得理他们。 背影都透着控诉:打扰我睡觉啦! 苏奈被它的反应逗笑,披着衣服走过去,撸了撸它的毛。 “嘿,别睡了。起来嗨。”苏奈故意逗它。 蒋京墨靠在一旁看着,满脸都是宠溺的笑。 冰冰懒洋洋地敞开肚皮,苏奈给它挠着痒痒,一人、一狗,在灯下无比和谐。 —— 杨敛一早过来,一来就蹭了个早饭。 “喏,这是目前能够查到的全部了。” 他把连夜查到的资料交给苏奈和蒋京墨,两个人也顾不上吃饭,赶忙打开牛皮纸袋查看。 袋子很厚,装得很满。 都是蒋京墨写下来的,蒋志峰投资合作的化工企业。 蒋京墨和苏奈翻看着资料,脸上皆是一片凝重。 要不是李路给了他们一个引子,他们都不会想到蒋志峰居然和化工企业有合作,还合作了十几家。只是蒋家的生意从来不涉及到这一块,他又为什么会想要投资这一领域? 杨敛咽下一个小笼包,说:“你们猜猜看,这些化工企业,都是谁在幕后扶持?” 苏奈和蒋京墨不约而同抬起头。 “扶持?” 资料上这些化工企业都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几个大公司,其中最有名的三个,一个是亚太区独资工厂,专注杀菌剂、杀虫剂等植物保护产品;一个是环保农药领先企业,品牌价值超过100亿。 还有一个,是某地区的骨干企业,产品涵盖200余种农药制剂,通过多项国际认证。 这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市值过百亿的大公司,蒋志峰投资可以。 扶持?他没那么大本事。 那么…… 苏奈和蒋京墨消化着脑袋里爆炸性的信息,抽丝剥茧地,找出了关键词。 “农药?” “农药。” 两个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 “看出来了。” 杨敛扬了扬下巴:“你们往后翻。” 苏奈和蒋京墨低头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时,倏然停住。 他们看到了同一个姓,同一个名字。 “赵灵清。”又是异口同声。 杨敛点头:“就是她。” “赵灵清就是最早扶持这些大老板开化工厂的初始元老和最大股东。” 杨敛看向蒋京墨,一锤定音,“她也是你三叔在外面的那个女人。” “不。” 刚说完,杨敛就改了口,“应该说,你三叔,是赵灵清的男人……之一。”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呆住。 心湖,投下巨石,水花四溅。 —— 赵灵清清早起来,和健身教练做了一会儿运动,又做了一会儿别的运动。 赵雪儿被隔壁的哼笑声吵醒,烦躁地蒙上被子想把这些该死的声音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但很难……从小,她就是听着这些声音长大的,眼看着一个个叔叔进家门,然后离开,换新的进来。 都说有钱男人换女人像换衣服一样简单,对有钱女人来说也一样。 只是她妈荤素不忌,什么都吃。 有时候赵雪儿也会想,这些男人里,哪个是她亲生父亲呢? 她试图寻找过,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好像一个没长大的毛崽子,他们对她没有兴趣,他们只对绝对的美貌、金钱和权力感兴趣。 而上面这些东西,赵灵清能给到他们。 所以他们对她唯命是从。 被子忽然被人掀开,露出一张洁白无瑕的巴掌脸。 赵雪儿的脸已经恢复如初。 赵灵清看着这张神似自己年轻时的面容,歪着头微微欣赏片刻,眼底有些复杂。 其实,她并不是不够漂亮。 这种清纯小白花的长相,不管在什么年代对于男人来说都是绝杀。 他们吃不够。 可是,在绝对的美貌面前,她完全被压制。 赵灵清从小就清楚自己的命运,她生下来不是为了取悦男人的,而是为了让男人取悦她的。 她要的,就是权力、金钱和美貌。 如今她都得到了。 “你该回去了。”赵灵清对赵雪儿说。 第195章 母女互相寄生 赵雪儿仰起头,眉心一蹙。 “我回哪去?” 赵灵清漂亮的一双眼眸看着她,眼睛里却一丝温度也没有,冷得如同冰碴。 “脸好了,下面也恢复了正常,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赵灵清清冷的面容显出一丝不耐,“你别忘了,我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完成。” “任务。” 赵雪儿像是听到天方夜谭,呵呵一笑,躺在床上幽幽道:“别人家的女儿,到了我这个年纪,父母急着催婚,把孩子嫁出去,也是想要完成社会交给他们的某项神秘任务。而我妈更有意思,她交给我的任务,是需要我去勾引男人,最好能把苏家的男人都一网打尽,然后把苏家据为己有。” 她话语里藏着浓浓的嘲讽,听得人扎耳朵。 赵灵清脸上的不耐更明显。 “事实情况是你不中用得很,用了三年时间,别说忍冬,苏家的男人你一个都没能拿下。我交给你的任务,你也一个都没能完成,这就是你三年前离家时信誓旦旦和我说的,你可以?” 赵灵清冷蔑一笑,“你如果真是个废物,就趁早说,我就当养了头猪,反正也不费事。” 赵雪儿冷冷瞪向她。 从小到大,她最听不得她用这样的话贬低她!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我废物?” 赵雪儿不甘示弱,“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到苏家不久,就笼络了苏家所有人的心,把苏山奈逼进梅寒山,一石二鸟,为你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那一切,都是我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换来的。” 无数根针扎向膝盖的痛,毒蛇咬伤她的痛……至今历历在目。 为了她的宏图霸业,她不惜以身涉险,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结果就换来她一句‘废物’? 赵灵清并不领情。 “把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可是结果呢?苏山奈还好好地活着,蒋京墨不也照样生龙活虎?” 一番话,否定了赵雪儿全部的努力。 她既痛心,又气愤,咬牙切齿:“那是你无能。人都给你送进山了,竟然还能让他们活着出来,你才是废物!” “啪!”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劈下来,赵雪儿眼前一黑,耳朵嗡鸣。 却已经习惯了。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想:苏叶也会这样朝苏山奈呼巴掌吗? 赵雪儿捂着脸狠狠瞪视赵灵清。 即便她把自己整成了苏叶的样貌,却永远无法真正变成苏奈。 一切,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 “你这什么眼神,不服气是吧?” 赵灵清很想再给她一巴掌,手扬到半空,还是顿住了。 她的孩子里面,赵雪儿是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像她的一个,每次看到雪儿,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年轻时的自己,一半喜欢,一半厌嫌。 赵雪儿的眼睛就像是两面镜子,一面是以前的她,一面是现在的她。 有时候赵灵清也会有些许反思,她在苛责赵雪儿的同时,是不是也是在苛责以前的自己? “好了。妈妈打疼了。” 赵灵清摸了摸赵雪儿红肿的半边脸颊,赵雪儿偏过头去不想让她摸,却还是抗拒不了她给予的难得温情的一些时刻。 即便知道她习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但还是难以真的离开。 她们母女二人,本就是互相寄生的关系,谁也离不开谁。 “忍冬心疾发作,住院了。”赵灵清说。 赵雪儿倏然抬起眼眸。 “他怎么样?严重吗?” 赵灵清淡淡:“你去看看他不就知道了。” “我……” 赵雪儿面露慌张,“我现在,我怎么去?他们已经不会接受我了。”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们接受你。” 赵灵清面容再次变得冷酷无情起来。 赵雪儿再一次,被赶出了家门。 —— 忍冬住院多日,苏奈都没有露过一次面。 玄参和陆英对此都颇有微词。 “咱们人就在江城呢,离的那么近,怎么就不能过来看看呢?就那么忙吗?”陆英嘟囔。 玄参绷着脸。 “这跟忙不忙没有关系,如果有心,再忙也会抽时间过来。” “就是说啊。” 陆英越说越不乐意,掏出手机,“不行,我得给奈奈打个电话,问问她怎么回事。” 忍冬终于抬起头,皱了皱眉:“别打。” “让他打。” 玄参:“就算不想认我们,师门规矩还摆在这里。你住了院,她难道不该过来探望一下?” 忍冬抿紧发白的唇。 他知道奈奈不想见他,他也不想贸然打搅她的生活,可他又实在想见她一面。 犹豫片刻,陆英握着手机回来,一脸疑惑。 “我怎么打过去是空号呢?” “空号?” 玄参愣了下,也掏出手机,“我看看,是这个号码吗?” 他和陆英比对了一下。 “是这个啊。” 陆英对玄参说:“大师哥,你打试试。” “嗯。”玄参拨过去,清了清嗓子,还想着一会儿电话接通后他要怎么跟苏奈说,既要端出大师哥的气势提醒她家里的规矩,又不能伤了师兄妹之间的和气,毕竟还是为了…… 机械女声忽然响起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玄参懵了,和陆英面面相觑。 奈奈换号码了? 且没有告诉他们! 那…… 他们忽然发现,曾经那么亲近的师兄妹,现在竟然没有办法联系到她。 手机是空号,微信没有,就算是他们找上门去,见不见他们都得看奈奈的心情。 师兄们当到这种程度,真是……丢人啊。 忍冬早料到会是如此。 他们现在想要和奈奈修复关系,却又放不下师兄的架子,导致双方总是这么不尴不尬的僵持着,也不知道要僵到什么时候。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他这次真的没挺过去,那么临死前他想见奈奈一面,她会来吗? “三师哥呢?” 陆英岔开话题,“一大清早就没看见他。” “说是出去一趟。”玄参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还在为打不通苏奈电话的事而郁闷。 他们不知道,空青早就给苏奈打过电话,知道打不通,直接去医馆堵她了。 南星回南城后,山奈中医馆就没人盯了,苏奈来的次数也比往日频繁了些。 今天就被空青蹲到了。 看到空青,苏奈并不觉得诧异,她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表明来意。 空青并不啰嗦,直接说:“你去医院看看二师哥。” 苏奈:“不去。” “为什么不去?”空青拧眉。 苏奈淡淡:“没有为什么,不想去。” 第196章 算我求你,行吗 蒋聪明刚停好车,眼看着苏奈被人半路拦截住了,目光一裂,喊了一声“卧槽”,赶紧跑下车。 “你干什么?” 蒋聪明挡在苏奈和空青之间,像护法一样牢牢护着苏奈,瞪着空青。 他哥让他保护好嫂子,对他来说嫂子这几个师哥就是危险分子,不得不防。 蒋聪明喜欢打篮球,个子蹿得很快,将近1米9的竹竿身高立在中间,把苏奈挡得死死。 空青一米八三的身高,都得仰起头来看他。 只是,对上蒋聪明这张脸,空青不自觉地用视线扫视他的五官,还有他的眼神,攥了攥手。 “不干什么。” 空青淡淡:“我和我师妹说说话而已。” “有什么好说的!” 蒋聪明脾气完全随杨婧,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最烦你们这些师哥,道貌岸然的。” 他瞄一眼空青身上穿的天青色中式衣衫,重重哼一声。 “穿的人五人六的,怎么就不干人事呢?你们还嫌伤我嫂子伤得不够是吧?” 空青皱了皱眉。 ……说的他们好像是十恶不赦的罪犯,至于吗。 “奈奈。” 空青隔着蒋聪明,对苏奈道:“忍冬现在身体情况很不好,他人在江城,又是咱们师哥,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探望一番。毕竟你是少主,得彰显苏门风范。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呢。” 苏奈听出这淡淡的威胁,表情却无半点涟漪。 “你不用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没那么多观众。” 她语调冰凉,“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去探望曾经伤害过我,恨不得送我去死的人。” 空青神情一寒。 “没有人想送你去死。你要是知道师哥们现在有多内疚,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空青目光幽微,“已经过去了。你一定要揪着三年前的事不放吗?” “对。” 苏奈淡淡:“我能记一辈子。” “……”空青哑口无言。 蒋聪明冷冷哼一声,护着苏奈往医馆的方向走。 空青看着他们的背影,绷了绷嘴角,还是忍不住扬声:“忍冬时日无多。算我求你,行吗?” 苏奈顿住脚步。 她转头,表情依旧清冷,“我真去了,你们受得了吗?” —— 蒋京墨刚到公司没多久,就被老爷子一个电话薅了回来。 他点燃一支线香。 蒋老爷子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嫌弃地皱眉,“你这香点的,完全比不上奈奈。” “我为什么要跟我媳妇比?” 蒋京墨理直气壮,“您凑合着闻吧。” 蒋老爷子哼一声。 自从有了孙媳妇,看大孙子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您喊我回来到底有什么事?我公司一堆事呢。”蒋京墨给老爷子沏上一杯茶。 老爷子瞪他一眼,“耽误不了你。” 他呷了一口茶,才靠在圈椅上,盯着蒋京墨问:“这些天你忙前忙后的,都查到了什么?” 蒋京墨抬眸,看着老爷子。 祖孙俩对视片刻。 老爷子绷紧的嘴角让蒋京墨明白他是有备而来,不是随口一问。 “确实查到了些东西。” 蒋京墨在老爷子的脚踏上坐下,将一方毛巾搭在腿上,接过爷爷的腿,给他按摩着。 老爷子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耐道:“你倒是说啊,等着我掰你嘴吗?” 蒋京墨回头:“我敢说,您敢听吗?” 老爷子不由瞪圆眼睛。 “说吧,我也跟着听听。” 一道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乘风握着大蒲扇,迈步走了进来。 给乘风大师也沏上一杯茶。 蒋京墨重新坐下来,一边给老爷子按摩,一边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讲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原本,他也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跟爷爷说说蒋志峰在外头做的缺德事。 奈奈提醒过他,就算他想大义灭亲,也得先知会老爷子一声。 虽然不管老爷子同不同意,都不会影响他的行动,但得让老人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他们这个年纪体会不到。 但必须照顾到老爷子的身体。 蒋京墨一件事一件事地说。 先说了录音的事。 蒋京墨把录音都拷贝到了手机里,直接现场播放给爷爷和乘风大师听。 乘风大师脸色还好,老爷子的脸色则是一寸一寸地沉下来,沉到发黑。 不用蒋京墨过多解释,听着这录音老爷子就知道,三年前车祸一事,蒋志峰和蒋寒暝都参与其中,不是主谋就是从犯,他们好大的胆子! 握紧扶手,老爷子正要发怒,就听到录音里一个尖俏的女声。 乘风大师摇蒲扇的手一顿。 “这是谁?” 老爷子坐直了身体,蹙眉问:“你三婶?” 刘蓉也参与进来了? “不是。” 蒋京墨倒回去,又将那个短促的女声放了一遍,老爷子竖着耳朵,这次听明白了,确实不是刘蓉, 刘蓉的嗓子比这粗得多,这个声音一听,感觉是妖精附体。 “谁?”老爷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蒋京墨将录音暂停。 “她是三叔在外面厮混多年的情人,凉州人,叫赵灵清。” 乘风大师和老爷子同时抬了抬眸,眸子一凛。 “赵、灵、清。” 老爷子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乘风大师轻轻摇晃蒲扇,看老爷子一眼:“你忘了?” 老爷子扭头看他,表情惊讶:“你记得?” 乘风大师用蒲扇掩着嘴唇,刚要凑近老爷子,蒋京墨就不满道:“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你不能听。” 乘风大师晃晃蒲扇,把脸遮得更严实了,在老爷子身边低语几句。 老爷子脸色骤然一变:“是她!” 他眯了眯眸,想起来了。 蒋京墨扬了扬眉。 他动了动唇,刚要问什么,手机吱吱响了起来。 蒋聪明打来的。 蒋聪明今天跟着苏奈去医馆,这会儿打过来很可能是苏奈那边有事。 蒋京墨站起身,到一边去接电话。 “小五,怎么了?” 蒋聪明说空青在医馆外头堵苏奈,这会儿他跟着苏奈到了医院,看望忍冬。 “什么?” 蒋京墨当即变了脸色。 第197章 你们心狠手辣在先 苏奈跟着空青到了医院,才知道忍冬在二院住院。 看到她脸上的神情,空青就知道苏奈当真对忍冬是一点都不关心,否则稍微打听一下也会知道。 他绷着脸数落苏奈:“再怎么打,怎么闹,咱们都是从小长大的情谊,忍冬遭了这么大的罪,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又命悬一线,差点丢了命。你再铁石心肠,是不是也该有个度。” “你们心狠手辣在先,如今却怪我铁石心肠?” 苏奈冷冷问:“空青,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如果我要杀你,你会原谅我吗?” 空青抿紧了唇。 苏奈在心里冷冷一笑。 他们口口声声要求她大度,可当年他们联合起来绞杀她,没有一个人手软。 同样的事他们很容易原谅自己,放在她身上就怎么都不行了。 她早就看透,他们是一帮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人。 空青说不过她,也不再说话。 刚进电梯,迎面就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苏奈摁了下开门键,萧逸尘也看到了她。 “奈奈?”萧逸尘惊讶地抬了下眼,看一眼站在她身旁冷着面容的空青。 苏奈点了下头,让他们进来。 蒋聪明唤了声“萧哥”,寸步不离苏奈。 萧逸尘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学生,问苏奈:“来看病人?” 苏奈“嗯”一声,想了想,又对萧逸尘说:“别告诉阿墨。” 空青和蒋聪明齐刷刷朝苏奈看去。 蒋聪明有些心虚地低头,摸了下鼻子。 萧逸尘了然地应下来,笑道:“行,不告诉他。” 蒋老大那个醋坛子,一旦打翻醋味能飘到方圆十里,他也得被波及。 苏奈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自己心里都透着虚。 先前蒋京墨还故意激她来着,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忍冬,当时她信誓旦旦地说不去。 结果这会儿就打脸了。 当然,她来这里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探望忍冬的。 踏进病房。 玄参和陆英倒是都在,护士在给忍冬换针,玄参和陆英一人抱着一台电脑在办公。 “奈奈?” 看到苏奈走进来,玄参和陆英都惊喜不已。 再一看跟进来的空青,知道是空青把人薅过来的,不禁在心里给他竖大拇指。 还是空青有办法。 忍冬看到苏奈,眼睛里都盈了光,他坐起身体,凝视苏奈半晌,忽然想起来什么,拿起帽子扣在了头上,在师兄弟们面前他可以不在乎形象,可在奈奈面前他不能不顾及。 “你来了。”忍冬招呼了苏奈一句。 苏奈浅浅嗯了一声,例行公事般询问一句:“感觉好点了吗?” 忍冬笑着点点头,“好多了。” 虽然这关心听起来还是透着疏离跟客气,但已经足以让忍冬高兴。 至少,她还是关心他的。 “奈奈,你坐。”陆英把椅子让给苏奈。 苏奈道了声谢,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玄参和陆英原本对苏奈一肚子的抱怨,这会儿正主来了,他们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病房里一时间沉默得很,谁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玄参开了口,张口便是一句,“我们给你打电话,都没有打通。” 苏奈并没有解释换手机号码的事,只淡淡反问:“你们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 玄参被她问的一愣,总不能说是关心她。 他们打电话,是想让她来看看忍冬……好像,如果没有事情,就没有必要联系了似的。 苏奈没就着那个话题聊,只问:“赵雪儿有下落了吗?” 众人一愕。 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赵雪儿。 “没呢。” 陆英:“上次宴会她不是被林纤纤毁容了么,我们把她送到了医院,做完手术人就失踪了。” 苏奈对此自然清楚,只淡淡道:“没去找找?” “没什么好找的。” 忍冬语调沉沉,透着清冷,“既然走了,那就最好别回来。” “二师哥。” 空青说:“别说气话。” “她会回来的。” 苏奈:“她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 一句话,震惊四人。 单人病房里,除了蒋聪明面色如常,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四个人脸色都变了。 陆英一脸愕然,“什、什么目的?奈奈,你在说什么?” 苏奈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 “你们看看这两个人,还能认出来是谁吗?” 玄参将手机拿到手里,陆英凑过去看。 “好眼熟……咦!这不是,当年咱们雇的那两个保镖?” 陆英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玄参则在认出照片上的人时,脸就沉了下来。 知道苏奈又要为三年前的事和他们掰扯了。 就过不去了吗? “嗯,是他们。” 玄参只看了一眼,就漫不经心地把手机还给了苏奈,“怎么了?” 他甚至连问都不想问。 苏奈接过手机,“我找到他们了。” 玄参等人闻言,心中一惊。 找他们,干什么。 “有意思的是,这几个保镖,是凉州赵家的人。” 苏奈问:“你们雇他们的时候,知道吗?” “凉州赵家?” 陆英一脸的疑惑,“这是谁家,不知道啊。” 苏奈神色疏冷。 他们引狼入室,却连这几头狼究竟是谁养的都不清楚,苏家没败在他们手里,不是他们多么厉害,是赵雪儿手腕不够高明,沉不住气。 但凡她再狠上几分,只怕现在苏家已经改姓赵了。 “凉州城,有个姓赵的人家,经营农药生意,名下多家工厂,诸多化工企业都和他们有合作。” 苏奈淡淡:“而赵雪儿,就是赵家的孩子。”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雪儿,她……她不是孤儿吗?”陆英眼珠子都瞪圆了。 苏奈神色冷漠,“我当初进蒋家,也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医。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如果一开始就说自己是凉州赵家的千金,忍冬会把她捡回家吗?你们会心软,劝我收留她吗?” 说着,她又一笑。 “应该,更不会觉得她和你们有着共同的经历和身世,和她如此感同身受了吧。” 一句又一句,像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他们的脸上,身上。 忍冬、玄参和陆英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只有空青,没有。 苏奈转向空青,眸光微凝。 “三师哥怎么一点也不意外,是早就知道吗?” 第198章 她丈夫只有一个,是我 苏奈忽然狙击空青,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空青看了过去。 空青倒是镇定得很,只是对苏奈的针对表示不满。 “我知道什么。” 空青冰着一张脸,“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用不着这么试探我。” 苏奈确实是在试探。 她看不透空青。 陆英还沉浸在这个爆炸性新闻中难以自拔,“赵雪儿,怎么会是千金呢?” 或许是先入为主。 他们总忘不了第一次见赵雪儿时,她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一看就是惨遭虐待,不知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所以她说她是孤儿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丝怀疑,只自动代入了自己的身世。 觉得他们同病相怜。 苏奈说的没错。 他们当初之所以会留下赵雪儿,甚至一度为她和奈奈撕破脸,为她打抱不平,就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是孤儿,赵雪儿也是孤儿,他们有着同样的遭遇和身世,这些是奈奈无法体会的。 哪怕,最终他们知道误会了奈奈,真正办坏事的是赵雪儿,他们也想放她一马。 说白了,还是因为代入了自己。 可是,今天奈奈告诉他们,赵雪儿根本不是什么乡下丫头,也不是孤儿,而是凉州赵家的千金。 忽然之间,离他们遥远了许多。 再也没办法感同身受了。 反而,他们在想:她一个堂堂千金,为什么要扮可怜留在苏家? 又为什么要离间他们师兄妹之间的关系? 她绞尽脑汁想成为苏门弟子,究竟是何目的? 甚至,玄参和陆英都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过去三年,确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当时没有太去在意。 其实,赵雪儿经常会有一些充满暗示的、逾矩的行为。 譬如炎炎夏日她会说热从而换上薄薄的纱衣,有意无意地秀自己的身材,有时候甚至都会露点,玄参总会板着脸让她回房换衣服,她每次都是一脸无辜,委委屈屈地去换; 譬如她跟陆英平时打闹起来没个度,经常会从他背后捂他眼睛,让他猜猜她是谁。 奈奈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当然更亲密些,但也一向很有度。 如今他们后知后觉,赵雪儿可能确实对他们释放过某些信号,只是他们一个个都跟愣头青一样,没往那个方面去想,不然…… 忽然想到什么,玄参打了个寒颤,心里直发毛。 苏奈观察着玄参的反应,知道他回忆起了什么,她淡淡回复陆英的疑问:“赵雪儿小时候是跟着霞婶在乡下长大的,只是她的吃穿用度都价格不菲,她挑食、体弱,脾气大,也娇气,我跟她在一起相处不过几个月就看出来的东西,你们和她朝夕相处三年之久,难道从不觉得奇怪吗?” 玄参和陆英纷纷瞪大眼睛。 苏奈说的这些点,也正是他们以前觉得奇怪的地方。 只是,等到他们觉得奇怪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渐渐脱离掌控。 他们也一点点,看清了赵雪儿的真面目。 “你说赵雪儿有目的还没完成。” 忍冬坐在床上,沉沉开口:“什么目的?” 苏奈对上忍冬寒潭般的眼眸,淡淡说:“弄死我,把苏家据为己有。” 石破天惊。 忍冬刚做过手术的心脏狠狠一跳,脸色瞬间发白。 玄参和陆英呆愣当场,惊愕不已。 “她哪来这么大野心?”玄参惊呼。 是啊,她哪来这么大的野心。 苏奈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气氛刚有些沉凝,蒋聪明倚靠在左边的身体望着一个方向站直了,“哥。” 众人纷纷抬头,蒋京墨来了。 苏奈回头,脸色微变。 下意识朝蒋聪明看去。 蒋聪明举手,主动招:“嫂子别怪我,您临时改变行程,我不敢不报备。” 不然他回家得挨顿胖揍。 蒋京墨看了苏奈一眼,苏奈坐着没动。 他脸色很不好看,只是碍着众人都在场,忍着没有发作。 “人还活着啊。” 蒋京墨看了忍冬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再一次看向苏奈:“还没看完?”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比板着脸还要可怕。 苏奈站了起来。 “看完了。” 她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来告诉他们赵雪儿真正的身份;二来也是为了试探,三年前他们到底有没有和赵雪儿联起手来,想置她于死地。 如今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他们也被赵雪儿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只是……空青不好说。 苏奈走到蒋京墨身边,蒋京墨握住她的手,二话不说就要带她走。 “蒋京墨。” 忍冬坐不住了,喊了一声。 他对蒋京墨的行为很是不满,“奈奈来看我,是人之常情。你不许拦她。” 蒋京墨回头。 对苏奈他有一千一万个耐心,可这耐心不是对别人使的,尤其是对伤过她的这些师哥! “我就拦了,你能怎么着。” 蒋京墨冲忍冬冷冷一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霸气。 忍冬绷着脸,咬着牙,“我是她师哥。” “我知道啊。狼心狗肺的师哥,奈奈有一沓,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蒋京墨不屑一顾:“可她的丈夫,只有一个,是我。” 回头,他就俯身吻住苏奈的唇,重重咬了她一口。 “我们可以随时随地的牵手、拥抱,亲吻,你不行。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撂下话,蒋京墨就牵着苏奈的手,头也不回地带走了她。 蒋聪明小跑着跟上去。 蒋京墨风风火火地来,气势汹汹地走,几乎将病房炸成一片废墟。 忍冬浑身都在发抖。 玄参和陆英都在心里叹口气。 空青看一眼忍冬,眼底讳莫如深。 蒋京墨步子飞快,苏奈跟不太上,她穿着一双不算高的高跟鞋,却还是磨得脚疼。 “嘶。”苏奈皱了下眉,想甩开蒋京墨的手。 蒋京墨却在听到她气息不对后就停下了脚步,低头一看她被磨红的脚,心里愈发闷得慌。 也不去看她,他肩膀一压,二话不说就将苏奈扛在了肩头。 他单手抱着苏奈,另一只手将苏奈的鞋子脱下来,丢给蒋聪明。 “鞋不好穿,扔了。” 第199章 夫妻吵架 “哎,别——” 苏奈倒挂在蒋京墨肩膀上,头朝下的姿势,本就不舒服,正忍着呢,他还要扔她鞋子! “你敢扔一个试试!”她眼风扫过蒋聪明。 蒋聪明吓得原地呆住。 人就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的红色高跟鞋宛如两只烫手山芋。 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大哥和嫂子,他谁也得罪不起。 苏奈从蒋京墨身上蹭下来,赤着脚走向蒋聪明,从他手里把鞋子拿回来,重新穿上。 回头,就见蒋京墨拧着眉站在原地,脸沉得能滴下墨。 “一双高跟鞋而已,你喜欢什么样的,想要多少,都给你买。怎么,一双鞋都比我重要是吗?” 苏奈:“……” 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因为这双红色高跟鞋是他给她买的,她很喜欢,所以才不能随便扔掉。 蒋京墨气急了,也伤了心,转身就走。 “阿墨……” 苏奈唤他一声,追上去。 男人脚步又急又快,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 苏奈走得急,崴了脚,脚筋疼得一抽一抽,眉心也跟着拧起来。 看着男人的背影,一股邪火蹭地窜上心头。 本身也不是多好脾气的人。 “蒋京墨你给我站住!”苏奈在走廊上吼了一声,气势磅礴。 蒋京墨站住了。 却也把病房里的人都喊了出来。 玄参、陆英等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出脑袋。 怎么了这是? 苏奈站在原地不动,蒋京墨也站在原地,两个人中间隔着差不多十米远的距离。 就这样看着对方,心里都别着劲,脸上都冷飕飕的。 护士经过,原本想要提醒他们医院禁止大声喧哗,可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她被这冰冷的地界冻的一哆嗦,终究没说什么,端着医药用品去了隔壁病房。 “奈奈,怎么了?” 陆英适时跑过来,到苏奈身边,关切地问:“他欺负你了?伤哪了?” 玄参也走过来,将苏奈上下打量一番,虎视眈眈瞪向蒋京墨。 “你好大的脾气,我们还在这呢,就敢欺负我师妹?你过来,咱们练练。”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一副要跟蒋京墨干架的架势。 忍冬听到动静,也下了床。 空青扶着他,站在病房门口,冷眼盯着蒋京墨。 俨然一副要为苏奈撑腰的姿态。 蒋京墨看着这一幕,觉得陌生又滑稽。 这会儿他们倒成一家人了,合着他是那个外人? 是不是在她心里,他再怎么样,都比不上她这些狼心狗肺的师哥重要? 他们都把她害成那样,她居然还巴巴地赶来看他们! 那么平时那一脸要和他们分道扬镳、划清界限的模样,都是装给他看的吗? 在她心里,究竟把他当什么? “奈奈。” 忍冬走到苏奈身边,看出她崴了脚,眉心微蹙,推了推空青,说:“我抱你。” 他朝苏奈伸出手,没等苏奈拒绝,蒋京墨含着冰碴的声音隔着十米远传过来。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声音很冷,很凶。 忍冬动作一僵,朝蒋京墨看过去。 蒋京墨环臂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得很,一个人的怒火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要重。 苏奈抿了下唇,看着蒋京墨的脸色,她心里也憋得慌,不好受。 “小五。” 苏奈躲开忍冬,摁了下旁边蒋聪明的肩,“扶我一下。” 蒋聪明“哦”一声,赶忙扶着苏奈快步往前走。 快走,快走! 再不赶紧离开这里,他哥非得把这里炸了不可。 蒋聪明粗枝大叶的,完全没看到苏奈崴了脚,他步子飞快,苏奈咬着牙走,脚疼得钻心。 蒋京墨看了一眼苏奈的脚。 眉心拧得更厉害。 没等苏奈走到跟前,他就急走几步过去,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又没好气地踹蒋聪明一下。 “你是不是瞎,没看你嫂子脚崴了?” 蒋聪明:“……” “啊?” 蒋聪明瞪大眼睛,“我真没看见。” 苏奈已经不想说话了,喉咙和胸口都跟着疼。 蒋京墨也不想说话,看都不看她那些师哥一眼,抱着苏奈往外走,这次脚步稳了许多。 吵归吵,闹归闹,可人家终究是夫妻。 到底,苏奈是跟着他走了。 忍冬、玄参等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心脏都麻麻的疼,酸涨得很。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他们感情应该是最深厚的,爱情哪里比得上亲情牢固呢? 可是,他们能感觉到奈奈离他们越来越远,他们怎么抓都抓不住…… 只能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 蒋京墨将苏奈抱上了自己开来的超跑,将人放到了副驾驶座,给她扣上安全带。 蒋聪明罚站似的站在原地。 “车我开,你自己回家。” 蒋京墨脸色依旧很冷,“回学校也行。这没你事了。” “……” 蒋聪明迟钝地“哦”一声。 蒋京墨开车驶离医院,保镖的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苏奈坐在副驾驶上,弯身将高跟鞋脱了下来,按摩了一下疼痛的脚腕。 蒋京墨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奈也不想说话。 她本来想心平气和地跟蒋京墨解释一下,可他脾气太大了,恨不得吃了她似的,苏奈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而且她脚腕确实有点疼,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肿了起来。 苏奈在心里直叹气,也不想管了。 她抽了两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就靠在座椅上沉默着。 也不看蒋京墨,而是看窗外的风景。 车内的气压低的厉害。 蒋京墨没忍住,握着方向盘,又侧头看了苏奈一眼。 只看到了她沉默的侧脸。 苏奈生的确实好看。 侧脸的线条流畅又有棱角,清晰的下颌线,挺翘的鼻子,宛如女娲最精彩的杰作。 美是真的美,气人也是真的气人。 宁可看风景,都不愿意看他是吗! 蒋京墨绷着下巴,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觉得再不撒出去,就真的要把自己点燃了。 车子开到蒋宅附近的公园,这一片都是富人区,人烟稀少,人迹罕至。 蒋京墨停下车,降下车窗打了个手势,保镖们自动将车停好,保证不会有人过来。 苏奈正想着事,车停下来以为到家了,可一望窗外发现景色不对。 还在外面。 这是哪? 正准备问蒋京墨,男人气息逼近,安全带解开的同时,座椅也朝后推去,空间放大。 “干什么?”苏奈仰头,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蒋京墨言简意赅:“你。” 第200章 床头吵架床尾接着吵 双目对视的一瞬间,苏奈看到蒋京墨眼底迸射的火花。 呵。 她差点被他气笑。 却偏偏无所畏惧,“来。” 她心底也憋着火,正好发泄一通。 蒋京墨眸色一重。 跑车顶矮,车内空间也不大,蒋京墨摁着苏奈的手,边吻边懊恼。 他刚才被气昏了头,让蒋聪明把迈巴赫开走了,迈巴赫的空间比这大多了。 只是狭窄的空间,两个人的气息、动作,更清晰明了。 连彼此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座椅靠背已经放到最低,蒋京墨块头大,后背几乎碰到车顶,随着动作,一下一下摩擦着。 逼仄的空间倒是半点没影响他的发挥,反倒因为心里有气,有醋,比平时更霸道三分。 虽是在车里,却也是在户外。 保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这边的动静他们自然看得见。 公园旁边就是一条林荫路,哪怕车子不会靠近,可过路的车刮起的风声也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羞耻、紧张,所有的感官在此刻都被放大。 一滴汗顺着蒋京墨的额角淌到下颌。 苏奈仰头,含住,吻去。 口感微咸,像她吃过的海盐饼干。 蒋京墨:“……” 就刚才这一下,差点让他当场交代。 他和苏奈认识之前在这方面都没有什么经验,只是两个三好学生,互相在对方身上做实验,都是学医的,熟悉人体构造,理论知识门清,又都很放得开,进步得飞快…… 短短几个月,随着频繁‘交流’,俨然变成了老司机。 苏奈紧抱着蒋京墨,任由男人攻城略地、予取予求,她在这方面格外纵容蒋京墨。 从认识到现在,她就没对他说过一个“不”字,永远都是——来。 来。 你想干嘛就干嘛,我都奉陪。 到底。 蒋京墨何尝不知道苏奈在纵容着他,他当然吃这一套,因为他知道苏奈不会对别人这样。 就只会这样对他。 他几乎要溺毙在她给他的温柔里。 ……舒服了。 把苏奈送回家,蒋京墨就去洗车了。 听说他要出去,苏奈看了他一眼,目光勾连在他脸上,最终落在他的眼睛里。 蒋京墨静静回视她,桃花眼一如既往的深邃,唯独看不出情绪。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奈往浴室的方向走,没再看他一眼。 车上的事留在车上。 下了车,矛盾并未解决,别扭还在两个人的心里。 苏奈往浴球上挤了几泵沐浴液,大力搓出很多泡泡,此刻把浴球当成男人,使劲揉搓一番! 从淋浴间出来,苏奈看着镜子里,脖颈、胸前被嘬咬出来的痕迹,气得发出一个短促的笑音。 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纯属放屁! 男人狗起来,都一个样。 欠扁。 当天,苏奈就给冰冰把毛剃了。 蒋京墨洗完车在外面兜了一圈才回到家,看到光溜溜的冰冰,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变成这样了?” 蒋京墨托起冰冰的下巴,狗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表情要哭不哭的。 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谁给你剃的毛?”蒋京墨蹙眉,声音也跟着冷沉下来。 这话好像在问冰冰。 小昭站在旁边,觑着师爹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我剃的。” 苏奈的声音适时从主卧的门口传来。 蒋京墨半蹲在地上,抬眸看向苏奈,撞上她的冷脸,好不容易散掉的情绪又袭上心头。 “你对我有意见,没必要把火撒在冰冰身上。” 蒋京墨话音透出一股生硬。 小昭惊讶地眨眨眼睛。 她从没听师爹用这样的口气跟师父说过话。 这是怎么了? 闹别扭了? 难怪,师父今天一回来情绪就不太对,话也没怎么说两句。 苏奈的脸色彻底耷拉下来。 “小昭,你抱冰冰下去,带它去吃点东西。” 小昭忙应:“好的师父。” 苏奈目光投向蒋京墨:“你进来,咱们聊聊。” 小昭抱着冰冰出门,撞上在外面蹲墙角听动静的蒋聪明,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蒋聪明一个劲儿地摇头。 一个字不敢多说,他接过冰冰,拉着小昭赶紧溜之大吉。 免得引火上身。 夫妻之间,说要“聊聊”,事态就很严重了。 蒋京墨走进卧室,门在两人面前合上。 苏奈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看样子抽了不少。 蒋京墨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苏奈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恍惚。 就如同那日,上过第一次的他们,闹完婚礼后他去北苑找她,也是坐在椅子上,问她: “听说你和蒋寒暝领了证,这么一来,我成什么了?” 她淡淡回他:“你一个大男人,还要名分啊。” 当时她眼睛还看不见,不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蒋家大少爷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如今,她能看见了。 他也有了名分,可以理直气壮地坐在她面前闹脾气了。 “聊什么。” 蒋京墨端坐在椅子上,大刀金马的架势,下巴绷得紧紧。 一副“我受了委屈,快哄我”的傲娇模样。 但苏奈心里也憋着气,并不想哄他。 “聊你在别扭些什么。” 苏奈环臂站在他面前,气势倒比他更胜一筹。 蒋京墨抬眼,“我别扭什么,你不知道么。” 苏奈抿了抿唇。 “所以不是我对你有意见,而是你对我有意见。”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去看忍冬,知道你不高兴。” 话说到这,蒋京墨抿紧唇,沉冷又愤愤的目光看得苏奈心跟着一紧。 她呼吸微滞,缓了缓语气:“空青咄咄逼人,我便存了想试探他的心思,所以才去的。” 蒋京墨轻嗤一声:“所以你想说,你去病房看忍冬,为的是空青,而不是忍冬。” 苏奈蹙眉。 被他的语气刺到。 原本她想告诉他她试探下来的结果,可他的态度,让她明白不管现在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你不信我?” “我该信你吗?” 一句一句,呛了起来。 两个人的火气,越撩越旺。 一发不可收拾。 苏奈额角青筋直蹦,盯着蒋京墨泛冷的眉眼,很想说要不咱们打一架吧。 可真动起手来,她都怕盛怒之下伤了他。 第201章 醋坛子彻底打翻 苏奈被呛得心窝子疼,声音转冷。 “你到底想怎么样?” 蒋京墨蓦地抬眸。 她还来脾气了? “我想怎么样。” 蒋京墨怒极反笑,“说不去看忍冬的是你,结果背着我去看他的也是你。但凡你事先告诉我一声,我陪着你去,也比你自己贸贸然去要安全得多。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他们是怎么伤的你!” 他越说越生气,语气也愈发沉冷。 “好了伤疤忘了疼吗?我说过,任何人伤害你的方式都是你允许的。你对他们心慈手软,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那么你再被他伤害,就不要觉得委屈。因为都是活该。” “我活该?” 苏奈嗓子眼发酸,“是啊,我可真是活该。在这里听你的训。” 她冷冷:“蒋京墨,你现在对待我的态度,也是我允许的。不然你以为,谁都有这个资格听我的解释,在我面前跟我甩脸子吗?” “啪”的一声! 心里的火炉彻底被炸开。 两个人盯着对方,胸腔上下起伏,情绪都崩了。 再聊下去,就真要打起来了。 “我今晚去书房睡。” 蒋京墨阔步走出去。到门口,他抛下一句: “苏奈,也不会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这样伤我的心。” 门在蒋京墨离开后,缓缓合上。 苏奈闭上了眼睛。 她浑身都在发抖,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苏奈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她这里,也不曾为谁跳得如此欢实过。 蒋京墨在书房写了一夜的字。 他把蒙了一层灰的心经都从书架上找出来,抄书静心。 起初还是像模像样的隶书,到后面笔锋越来越乱,逐渐变成狂草。 笔墨挥洒在白色的宣纸上。 “放肆!” “忍冬”,上面一左一右划了一个大写的“×”。 “不该惯她。” “蒋京墨,你为何如此卑微?” …… 凌乱的字迹好比此刻某人凌乱的心,洋洋洒洒铺了一地。 苏奈一夜没睡。 气的。 她好久没这么生过气了。 半夜叉着腰站在阳台上深呼吸,好几次都想夺门而出,去书房把气人的男人给揪过来! 抽一顿就老实了。 毛病都是惯的! 这一夜过得无比漫长。 翌日一早,苏奈罕见没起早。 小昭晨练完,帮着布置好饭菜,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师父师爹起床,就眼瞧着蒋京墨从书房出来。 “师爹……”小昭愣了下,“早。” 蒋京墨嗯一声,回了句早,下意识往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并没有要起的意思。 “师父还没起。” 小昭说:“我去叫一下吗?” “不用。” 蒋京墨拦了下,“让她睡吧。” 他没在东苑用早饭,而是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了北苑。 蒋寒笙和蒋励川都在,正陪老爷子和乘风大师吃饭呢,见蒋京墨进来,都愣了下。 “大哥,早。” 蒋励川站起身,蒋寒笙站不起来,只坐直身体,巴巴地看着蒋京墨。 “哥。”蒋寒笙小声道:“昨晚没睡好吗?” 老爷子和乘风大师、蒋励川齐刷刷抬头,都看到了蒋京墨眼底的乌青。 “吵架了吧?” 乘风大师两道眉兴奋地一挑,“昨晚睡沙发了?不对,我怎么闻到了满身的酸臭味。” 蒋京墨懒得搭理他,浅浅弯身跟老爷子问了早,话都不想说,先去自己的房间冲澡、洗漱。 “这是连沙发都没的睡,被媳妇赶出房门了吧?” 乘风大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老爷子丝毫不担心,只觉得有趣。 蒋寒笙则是一脸担忧地朝哥哥的房间看去。 苏奈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床的时候,头都昏昏沉沉的,从头到脚就没有舒服的地方。 小昭听到动静,才试探着敲了敲门,“师父,您起了?” “进来吧。” 小昭这才推门进去。 苏奈穿着纯白色的睡衣长裙,瀑布般的长发披至腰际,刚睡醒的素颜看着有些憔悴,可还是美得令人心醉。 小昭常常沉浸在师父的盛世美颜中无法自拔。 师爹真的是…… 她要是能娶到这么美的媳妇,天天抱着媳妇睡觉都能乐开花,怎么会傻到在书房过夜? 苏奈洗漱完,换好衣服,小昭娴熟地给她盘着发。 “师爹早上是从书房出来的,脸色不太好看,黑眼圈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小昭嘴上叭叭的,“让我不要叫您,说您昨晚肯定没睡好,让您多睡一会儿。” 苏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一听就知道小昭是在帮他们说和。 “他吃早饭了?” 小昭把簪子给苏奈簪上,忙道:“没在咱们院吃,去老爷子院里吃的。” “嗯。” 苏奈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吃早饭的时候,打扫书房的小丫头一进门就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娘哎!” “怎么了?” 小昭忙过去,以为她扎着了。 苏奈眉心微折,也走了过去,站在书房门口,看到了满地的大字。 她捡起来,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忍冬,还看到了“放肆”二字。 小昭和小丫头极力抿着唇,憋着笑。 苏奈不语,只剩无语。 这醋味,已经穿透纸背了。 “把这些字都收起来。” 苏奈淡淡说:“给蒋总裱起来,专门设置一个景点,以后让他的子子孙孙都观赏观赏。” 景点的名称她都想好了。 ——那些年,蒋京墨先生瞎吃的醋。 “吵架了?” 北苑书房,老爷子兴致勃勃地问。 蒋京墨抬起眸,就看到两双充满八卦的大眼睛。 他甚感无语。 “没有。别问。” 蒋京墨蹙眉,不高兴都挂在脸上。 老爷子乐道:“蒋京墨啊蒋京墨,你也有今天。” 乘风大师挥着蒲扇,咯咯傻乐。 “厚道点吧,两位。” 蒋京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聊起昨天没说完的正事。 “那位赵灵清,你们是不是认识?” 提到这个名字,蒋老爷子和乘风大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紧,变得严肃起来。 蒋老爷子不答,反问:“你说,赵灵清是你三叔在外面的女人?可有证据?” 第202章 你们小学生吵架吗 蒋京墨把李路交给他的证据,和杨敛查到的资料都拿给老爷子和乘风大师看。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脸色愈来愈沉。 蒋京墨陪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老爷子的神色。 心头微紧。 他走到廊下,命手下:“把大少奶奶请过来,让她带着医药箱。要快!” “是!” 说完没多久,书房就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蒋京墨暗道不好,忙折返回去,乘风大师站在后面帮老爷子拍着背。 老爷子握拳抵住唇,喉头一咸,掌心落了血。 “爷爷!” 蒋京墨半跪下去,脸色煞白。 苏奈来得飞快。 进门,蒋京墨就朝她看过去。 苏奈本不想理他,可撞上他小孩一样慌张的眼神,心头跟着一动,也软了下来。 “阿公。” 苏奈单手探上老爷子的手腕,指尖微动,抬眸给了蒋京墨一个安心的眼神。 几乎是瞬间,蒋京墨就松了口气。 苏奈这一记眼神,无疑是给他吃了定心丸。 敞开老爷子的胸口,苏奈给老爷子扎着针,严肃道:“阿公,您这样可不行啊。这么点事就让您又动了肝火,定力可没有以前足了。您答应过我,遇事不动气的。不然您这肝白治,又得从头受罪。” 老爷子长长叹出一口气。 “家门不幸啊。” 苏奈施针的时候一直半蹲在地上,待要站起来时腿已经麻了,一只大手朝她伸过来。 ——蒋总递的台阶。 苏奈没接。 她撑着膝盖自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 蒋京墨的手就顿在半空中。 大家都看到了。 气氛有些淡淡的尴尬。 茶几上摆着厚厚的资料,方才苏奈进来就看到了。 她对老爷子说:“阿公。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时候号练废了也是正常的。只是,惯子如杀子。人做错了事,却总有人能为之托底,可以逍遥法外,渐渐的也就没了顾忌,没了惧怕。说到底,是因为这代价没在自己身上。” “蒋寒笙,蒋寒暝。一个断了双腿,一个丢了性命。” 苏奈沉声道:“儿子的生死都不在他眼里,您觉得您这个父亲,在他心中分量又能有多重?” 乘风大师蒲扇不摇了,呆呆地看着苏奈。 蒋京墨更是眼底一沉,紧张地看向爷爷,生怕老爷子再吐一口血。 ——真敢说啊。 这话他们都不敢说。 可苏奈接下来的话更狠。 “儿子、父亲都毫不顾及的人,别人的生命在他眼里自然更算不上什么。” 苏奈握了握老爷子的手,从他的眼里看到浓浓的悲伤和无力,可她紧握着他的手,坚定地对他说:“阿公,我小时候,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外婆、妈妈,她们每次提起您,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溢着光,尤其是外婆。” 老爷子眼眸动了动。 苏奈抬眸,一双酷似那人的眼睛直看进蒋老爷子心里。 “哪怕外公在跟前,外婆都毫不避讳地谈及您。她说,您是性情中人,自带侠气,如果生在古代,一定会是执剑走天涯的大侠。金庸先生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果您是郭靖,孩子犯了罪,您管,还是不管。” 老爷子浑身一震。 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彻底醒了。 —— 从北苑出来,苏奈和小昭走在前面,蒋京墨跟在后面。 他不知从哪拔了一根树枝,在手里掰着玩,偏偏声音很大,嘎吱嘎吱。 “啊!” 小昭忽然大叫一声,吓了两个人一跳。 “师父,我炉子上还炖着东西,一会儿炖没了,徒儿先行一步。” 不待苏奈说话,小昭背着医药箱撒丫子跑远了,生怕留下来当电灯泡。 一不小心,容易成炮灰。 苏奈回了下头,目光从蒋京墨脸上滑到他手里,蹙眉,“你破坏花草。” 蒋京墨一愣,把树枝随手一扔,又扔回树上。 拍了拍手。 “这是树,不是花草。” “……” 修剪花丛的佣人们低着脑袋,竖着耳朵,都留神听着这边的动静。 一大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吵架的新闻就宛如风吹遍了整个树林。 大家都知道了。 原来是这么吵的? 这不是小学生吵架吗? 他又开始犟。 这什么驴脾气。 苏奈懒得再理他,扭头就走。 蒋京墨便继续跟着。 今天出门变成了两辆车。 苏奈和蒋京墨各乘一辆,一辆去往山奈中医馆,一辆前往京科国际。 去医馆的路上,蒋聪明开着车,从后视镜不停观察着苏奈的反应,试探地咳了两声。 “有什么话就说。”苏奈声音发闷。 蒋聪明眼看着这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赶忙把自己择出去。 “嫂子,你别生我气,我都是屈于我大哥的淫威。他发令,我不敢不听啊。” 苏奈看着他怂唧唧的样子,倒是觉得好笑。 “你为什么这么听你大哥的话?他对你又不好。” “什么呀。” 蒋聪明一听这话可就炸了,“我大哥对我可好呢!” 苏奈没忍住,笑了下。 知道苏奈在逗他,蒋聪明炸起来的毛立马收回去,但还是不遗余力地替他哥说好话: “我哥就是看着脸冷,脾气凶,但其实特护犊子。你看到二哥是怎么粘他的了。二哥从小就比较文气,书念得好,但就是没脾气,说难听点是有些软弱,在学校里总被班上不学好的混混欺负。大哥就总为他打架。” “我更不用说了。我这一身的功夫都是大哥手把手教的。所以他总让我跟着你,因为我是他教出来的,他放心。我就相当于是他的分身。” 苏奈一颗心重重颤动了下。 蒋聪明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有点强,直接打到了她的心坎上。 “嫂子,我哥就是脾气大,尤其这几年,父亲和母亲走了后,他心情很坏。这几个月,已经是我见到他最多笑容的时候了。他是真的喜欢你。爱你。” 蒋聪明:“这次他生气,不单单是吃醋,更多的还是担心你。你那几个师哥,在他眼里都不是善茬。” 第203章 那就原谅她吧 苏奈沉默片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蒋聪明:“那你怎么还和我哥吵架?” “是他和我吵,又不是我想和他吵。” 苏奈摆摆手,“你不懂。有时候吵架吵的不是什么道理,而是一个态度。” “不管怎么样,他这样的态度就不对。” 苏奈说:“我得给他上一课,让他长长记性。” 蒋聪明:“……” 他在心里哀嚎:哥啊,我真的尽力了! 蒋京墨一整天都气不顺。 他倒不会把火气都撒在底下人身上,毕竟公是公,私是私,他一向公私分明。 只是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不用发火气场也是两米八,开会的时候高层们都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会议结束,蒋京墨刚进办公室,两个小尾巴就跟了上来。 “你和嫂子吵架了?”韩峥进门就问。 蒋京墨蹙眉。 “谁告诉你的?” “还用得着谁告诉吗,你都写在脸上了。” 韩峥隔空在他脸上画圈,又比划了下胸前,“老大你的下巴都耷拉到这了,没瞧大伙气都不敢大声喘。” 蒋京墨没理他,把外套搭在衣架上,挽了挽袖子,坐在电脑前开启办公模式。 韩峥回头朝司徒摊了摊手:“老大不理我,咋搞?” “要不,咱们去问问嫂子?” “你敢。” 没等司徒说话,蒋京墨沉沉开口,“敢去,杀无赦。” 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下。 韩峥配合地哀嚎一声,捂着脖子往后倒,司徒抱着他大声喊:“你没事吧,你不要死啊——” 两个人戏精附体,演的那叫一个夸张。 “干什么呢这是?” 萧逸尘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走了进来,看到抱在一起的‘海尔兄弟’,“演琼瑶剧呢。” 兄弟俩齐齐朝蒋京墨的方向努了努嘴。 蒋京墨敲着键盘。 不仅没理海尔兄弟,连萧逸尘都没搭理。 他现在气不顺,看谁都不顺眼,都别来挨他! 打发韩峥和司徒出去,萧逸尘自顾自到蒋京墨的咖啡机前慢悠悠地给自己制作了一杯咖啡。 刚要喝,蒋京墨就朝他伸手:“给我。” “嘿,我刚做的。” 蒋京墨:“那你就再做一杯,反正你闲得慌。” 萧逸尘好脾气地把咖啡送到他手上,“就你说话这气人劲儿,苏奈能跟你过日子,我都佩服她。” “我怎么了?” 蒋大少此刻分外敏感,听不得一句他的不是。 “你气人呗。” 萧逸尘不急着给自己制作咖啡,而是倚在壁橱上看着他,似笑非笑,“昨天你大闹医院的事我可听说了,据说奈奈是被你扛回家的?你回家是不是给人脸色瞧了?” “我给她脸色?” 蒋京墨冷哼,“她给我脸色才对。我说一句,她顶十句。” 萧逸尘八百年没见过蒋京墨这副模样,像个闹脾气等人哄的三岁小孩,他看着直想乐。 “我没瞧见奈奈的脸色,倒是闻到好大的醋味。” 萧逸尘眼看着蒋京墨的眼刀射过来,赶忙背过身去做咖啡。 他也没能将蒋京墨哄好。 萧逸尘是京科国际的股东之一,他不常来公司,除非被蒋京墨拉过来当壮丁,平时偶尔就过来点个卯。 今天他难得休息,不想泡在公司里看文件,而是一路溜达着去了山奈中医馆。 苏奈正在大堂给人把脉,患者排了不少,大多都是回头客。 大家口口相传,都说这里大夫医术好,给的药管用。 苏奈目光敏锐,一眼看到萧逸尘,直接问他:“哪不舒服?” 萧逸尘摆摆手,“没有,过来喝个茶。” 苏奈放了心,让店员带萧逸尘去了里面的茶室,萧逸尘挑了高山云雾茶,观赏着茶室的摆件。 山奈中医馆的周边很多,熏香、药酒、药茶,还有一些养生的茶点、小零食,上面都写着配料方。 “都能吃,随便挑。”苏奈声音传过来。 萧逸尘回了下头,“你忙完了?” “普通的病用不着我,小徒弟们就能给看。疑难杂症才轮到我。” 苏奈接过店员手里的茶盏,示意他出去忙就好。 萧逸尘挑了一个陈皮饼,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这里面,是果肉?” “对。一些是杨梅,一些是蓝莓。” 萧逸尘点点头:“酸酸甜甜,蛮好吃的。” 苏奈坐在他对面,行云流水地摆弄着茶盏,她今天穿着一身杏白色连衣裙,显得皮肤极白,盈盈一水间。 “你是从京科国际过来的?”苏奈问。 萧逸尘蓦地抬眸,“嗯,你怎么知道的?”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我身上有蒋京墨的味?” 苏奈轻笑:“没。我猜的。” “我这不听说他吃醋了,想着过去看看热闹,顺便哄哄。” “哄好了吗?” 萧逸尘:“我走的时候,他的脸大概拉了三里地吧。” 苏奈又笑,意料之中。 “你没跟他生气吧?”萧逸尘喝着茶,从下往上看苏奈一眼。 苏奈:“生气啊,怎么不生气。但能怎么办呢,自己挑的男人,自己受着呗。” “咳……” 萧逸尘差点被茶呛到,也是没想到苏奈说话这么直白。 从医馆走的时候,萧逸尘连吃带拿的,装了不少零嘴,都摊到了蒋京墨办公桌上。 有一个还崩到了他手上。 蒋京墨刚要发飙,瞄一眼这些零嘴,就知道是从山奈中医馆拿来的。 “奈奈让我给你带的。” 萧逸尘冲蒋京墨笑笑,把苏奈说的话原封不动,顺便添油加醋地说给他听。 “人家奈奈比你包容多了,她说‘再生气也不能把人扔了啊,自己挑的男人,当然得宠着啊’,她还说‘阿墨虽然脾气不好,但待我的一颗心是极好的,相爱可抵万难,这点小矛盾算得了什么,他在我心里比谁都重要。” 萧逸尘漫不经心似的说着,眼睛看着手机,透过手机屏幕眼看着蒋总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但强憋着。 毕竟也是要面子的人。 “她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了,我可编不出来。” 萧逸尘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原话说的更肉麻,我学不出来,等回家你们夫妻俩慢慢聊吧。” 蒋京墨靠在座椅上,嘴角渐渐压不住了。 算了。 既然如此,那就原谅她吧。 第204章 蒋大少的绯闻满天飞 蒋京墨今天下班格外早。 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得多。 “欸?不是说晚上要加班?” 韩峥拎了两袋子的夜宵,准备舍命陪君子,和老大一起挑灯夜战,拉着司徒出去采购了一堆东西。 眼看着蒋老大要走,两个人都懵了。 “不加了。” 蒋京墨道:“回家吃饭。” 京科国际上上下下奉行的都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主义,这个点集团上下都走光了,就剩下几个老板。 “啊?” 韩峥拎了下袋子,“那我们买了这么多烧烤、小龙虾怎么办?还有酒呢。” 司徒跟在韩峥后面,搬着一箱黑啤。 两脸无辜地冲蒋京墨眨眨眼。 “你们吃吧。”蒋京墨头也不回,大手一挥,“给你们报销。” 行吧。 这是准备回家哄媳妇了。 程颢刚要走,就被韩峥眼疾手快地勾住。 “哎,你别走。陪我们喝两杯,这么多东西我俩怎么可能吃得完?” 程颢看着香香辣辣的小龙虾,试图挣扎,“我减肥。” “减什么肥,你看你瘦的……”韩峥和司徒双面夹击,把人拐上贼船。 车子停在山奈中医馆门口。 蒋京墨提前下班就准备来接苏奈回家,没想到扑了个空,苏奈也提前下班回家了。 小昭还在。 “师父拿了几味药材回去,打算晚上给您做几道药膳补一补,就提前回去了。” 又笑道:“她要是知道您来,肯定就等您一起回家了。” “嗯。” 蒋京墨听了这话,脸色又肉眼可见的开朗了些,更是归心似箭。 回程路上,商场某奢牌的店长打来了电话,说到了几款新中式的裙子。 “这几款裙子采用的都是旗袍工艺,整身是以梅兰竹菊为印花的设计,属于新推出的东方美学系列,非常契合夫人高贵典雅的气质,夫人应该会很喜欢……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带夫人来店里瞧一瞧。” 蒋京墨:“我现在过去。” 先去了一趟商场。 蒋京墨看到什么都想给苏奈买,觉得这个适合她,那个也适合她。 不管什么东西,在奈奈身上都好看,他只需要考虑,这个东西配不配得上她。 店长正给蒋京墨介绍着裙子,一个顾客试衣服的时候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蒋京墨身上。 “啊,对不起。”女人连连道歉。 蒋京墨淡淡:“没事。” 女人却抬头看着蒋京墨,满脸惊讶:“蒋总?” 蒋京墨看她一眼,没说话。 “您还记得我吗?”女人很不怕尴尬的,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夜早早。” 蒋京墨对这张脸很陌生,对这个名字倒是挺熟悉。 之前让她帮忙,设计过蒋寒暝。作为条件,把她捧成第一网红。 他“嗯”了一声,“你好。” 店长跟夜早早也是老朋友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和蒋京墨认识,脑筋一转。 “蒋总,我看早早和夫人的身高、身材都挺匹配的,不如让她上身试试?早早本来也是模特出身。” 蒋京墨微微蹙眉。 “不必。” 店长干服务行业的,察言观色暗道不好,夜早早却并不介意,“没关系,我帮夫人试一下衣。” 她说着就要进试衣间,蒋京墨却再一次叫停。 “我说了,不必。” 蒋京墨不再看夜早早,只对店长说:“衣服包起来就好,我知道我夫人的尺寸,不合适的地方有裁缝。” 店长哎两声,忙去打包。 夜早早这样被晾在一旁,倒也不尴尬,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店长和店员们打包。 只是看着蒋京墨的眼神,有些炙热。 这样的眼神蒋京墨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没任何感觉……只有苏奈这样看他的时候,他会把持不住。 偏偏,苏奈很少这样看他,除非他把她伺候舒服了。 —— 刚进东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饭香。 苏奈正在厨房做药膳。 冰冰在不远处吃着苏奈给它做的专属狗粮,吃的毫无形象,脸都埋进了盆里。 蒋京墨捏着脖颈把人揪起来,瞄一眼饭盆。 “吃这么好?” 苏奈听到声音,握着汤勺往后一瞥,就看到摆在客厅的大包小包,摆得满满当当。 “买了什么?”她主动询问。 蒋京墨撸着狗,也不看她,“没什么,几件衣服而已。” 苏奈抿了下唇,忍了他一下。 “给我的?”又问了一句。 蒋京墨终于抬了头,“你要的话,给你也行。” “……” 这叫什么话? 傲娇的鬼东西。 苏奈给的两个台阶他都不下,再懒得理他,转过身去继续盯汤。 蒋京墨气完人开心了。 又巴巴贴过来。 “做什么好吃的?” 苏奈学着他的口吻,“没什么,药膳而已。” 蒋京墨侧头看她,嘴都快贴到她的脸上,“给我做的?” 苏奈看他一眼。 “你要吃的话,也行。” 蒋京墨没忍住笑了下,两个幼稚鬼。 他凑上来,亲了苏奈一下,“吧唧”一声,很响亮。 冰冰“嗖”的抬了下头。 晃了晃脖子。 一下根本不够。 蒋京墨大手揽过苏奈的腰肢,旁若无狗地深深吻了她一番,苏奈没好气的,在他下巴上重重咬了一口。 给他舀了一小碗汤,蒋京墨迫不及待要尝。 “小心烫。” 蒋京墨唔嗯着,喝一口鲜汤,朝苏奈竖大拇指,“好喝。” 小夫妻吵架,腻歪死个人。 蒋聪明和布布闻着香味来的,抱着布布在客厅竖着耳朵听了全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瞧他们,多腻歪。” 他跟布布小声蛐蛐着,低头刷着手机,忽然跳出来的一个视频让他瞬间收回一个笑容。 卧槽! “哥,出事了!” 蒋聪明大喊一声。 蒋京墨和苏奈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听见蒋聪明大呼小叫的,蒋京墨蹙眉:“嗷呜什么。” “你上新闻了!”蒋聪明瞪大眼睛。 他上新闻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什么新闻?”蒋京墨不甚在意地问。 蒋聪明:“……绯、绯闻。” 蒋京墨拧眉。 什么玩意? 苏奈抬眸,上前一步拿过蒋聪明的手机,看了看那条视频。 蒋京墨都很好奇,他能和谁闹绯闻。 看到的第一眼,蒋京墨脸色就唰的一沉。 他和夜早早在奢侈品店里的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剪辑的非常唯美、浪漫。 夜早早冲蒋京墨甜甜地笑,试衣服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还有两个人交流的镜头,虽然只有几秒钟,但配上浪漫动听的BGM,俊男美女的组合,站在一起都能让人脑补出一本霸道总裁和网红御姐的爱情故事…… 哪怕,故事的男主角已经有妻。 苏奈脸色一寸寸淡漠下来。 蒋聪明捂着眼不敢抬头,心里暗呼一声:完蛋,芭比Q了。 第205章 这次是真打起来了 蒋京墨和夜早早的绯闻传播速度之快,如同火箭一般,迅速冲上热搜。 夜早早在网红圈也是大名鼎鼎。 只是她出身不高,早些年因为立白富美人设而翻车,身世被扒后干脆又以励志人设吃上了独立女性这碗红利,总之流量密码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之前因为和蒋寒暝在酒吧举止亲密被原配当场呼巴掌,名声可谓彻底臭了,人人都以为她会从此被封杀,没想到这姐退网后又杀进了短剧界,专演小三。 兴许是代入感太强,她长得漂亮,身材好,演技又可圈可点,在短剧界也打下一片江山,戏约不断。 渐渐开始有综艺邀请她,而她不卖惨,活泼开朗大方玩得开的性格也收获了不少路人缘。 口碑反转的这么快,大家纷纷猜测夜早早背后一定有金主。 蒋寒暝已经不在人世了,夜早早也早就澄清了和蒋寒暝的关系。 那么是谁? 而突然冲上热搜的视频,似乎给了大家答案。 为什么夜早早在得罪了蒋三少夫人后非但没有被封杀,反倒混得风生水起,原来她的金主—— 是蒋家大少,蒋京墨! 牛啊。 老少爷们、吃瓜群众震惊之余不约而同对夜早早表示敬佩:兄弟俩通吃啊。 蒋三少也就罢了,拿下他用美色就行。 蒋大少……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禁欲界的天花板。 而且,他不是和妻子感情很好吗?难道都是装的? 果然,豪门婚姻,都是演给大家看的。 蒋家东苑。 苏奈和蒋京墨吵翻了天,把老爷子都给惊动了。 三房自然也不例外。 蒋志峰盘着手中的檀木珠子,问来报信的人,“果真打起来了?” “打得厉害。” 来人低声说:“大少奶奶气得把刚煲好的汤都砸了,大少爷刚买的衣服也都被她丢了出去,还让大少爷滚蛋,去别的女人那睡去。说……出轨的男人比马桶刷还脏,她嫌恶心。” “……” 蒋志峰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白,不满道:“这叫什么话。” 苏奈那张嘴真够厉害的。 身后,传来蒋三夫人的一声冷哼。 苏奈这话,倒是说在了她的心上。可惜啊,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们做女人的又能怎么办呢? 离也离不了,看也看不住。 唉……只能认。 “大少奶奶还说,要跟大少爷离婚。”来人继续说。 蒋志峰尚未反应过来,蒋三夫人霍然起身。 走出来,“什么?苏奈说要离婚?” 蒋志峰拧眉,“人家离婚,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蒋三夫人没理他,陷入一片怔忡中。 她第一反应是激动,甚至心都跟着砰砰跳了两下,就好像苏奈唤起了她心中的某种冲动。 紧接着,却又是深深的绝望。 离婚……怎么离呢。 她和蒋志峰,过了大半辈子,已经熬到了这把年纪,人老珠黄。 她所有的青春,所有的心血,都奉献给了他,给了这个家……可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 两个儿子,一个死,一个残。 残废的那个还和她不亲。 而她爱了半生的丈夫,不知道在外给了多少女人多少个家。 她心想,苏奈还是年轻。 只有年轻的时候,女人才会那么硬气,受了一点点委屈,就可以大喊着离婚,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而她…… 蒋三夫人摸了下耳朵,心中一片凄苦。 自从那天被蒋志峰一肘拐到耳朵上,她就耳鸣不止,甚至一度听不见声音了。 她很害怕,想让蒋志峰带他去医院瞧瞧,可他只觉得她是故意找事,也丝毫不把她的身体当回事,她不想去医院,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要是让人知道她都这把年纪了还被丈夫打,她老脸也就没地搁了。 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她的听力越来越差了。 可隐隐约约,她还是听到了一个乳名,从丈夫的嘴里叫出来……清儿。 刘蓉蓦地抬头,眼底刺的一红。 —— 老爷子一进东苑,就听见蒋京墨的喊声。 “你不相信我?” 苏奈声音比他还大,“视频都传出来了,都上热搜了,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她冷笑道:“这些衣服,原来不是买给我的,那你拿回来给我看什么?炫耀你有新欢了吗?” “你简直无理取闹!” “滚出去!拿着你的东西,都给我滚!” 苏奈重重推了蒋京墨一把,眼看着已经动了手。 老爷子走到院门口,吓得忙后退一步,免得伤到自己。 “吵得这么凶?” 老爷子瞄一眼里头,问喊他过来求他救命的蒋聪明,“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蒋聪明语无伦次地说了一番,提到了好几次夜早早。 “夜早早是谁?”老爷子问。 “一个网红。” 蒋聪明急的都快不行了,“哎呀,就是蒋寒暝以前的一个相好,还一起上过热搜。” 老爷子一听这,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啪”一脚踢开院门,冲里面怒喝一声:“蒋京墨,你给老子滚出来!” 事情彻底闹大了。 蒋家上下,人人都知道大少奶奶和大少爷闹掰了,要离婚。 大少爷一连几天都睡在北苑,连东苑的门都没踏进去一步。 这几天,没人敢惹蒋京墨。 他脸上写着大写的“无家可归”四个大字。 小打小闹的,韩峥等人还敢劝劝,一旦真的闹出动静,都不敢贸然开口了。 只是刚看到热搜时,韩峥、司徒和萧逸尘齐刷刷来质问蒋京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都相信老大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万一马失前蹄呢? “你要是背叛嫂子,我们可都不认你。” 韩峥直接站在了苏奈那边,成了她的娘家人,“反正你不要做对不起嫂子的事。” 蒋京墨懒得搭理他们。 蒋寒笙倒是先找到了苏奈,很笃定地和她说:“你要相信我哥,他不会做那种事情。” 苏奈淡淡:“为什么不会?男人不都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手握一本医书,漫不经心地翻着,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别人会,我哥不会。” 蒋寒笙看着苏奈:“嫂子,你该自信些。我哥的眼光没那么差,有了你,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 苏奈依旧看书,岿然不动。 蒋寒笙掏出手机,递给苏奈。 “视频是合成的。有人故意设计我哥,而夜早早,只是一枚用来离间你们夫妻感情的棋子。” 第206章 赵雪儿回来了 蒋寒笙打电话问了奢牌的店长,店长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苏奈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蒋总和早早真的清清白白,一点事没有。蒋总全程话都没跟早早说几句,两个人完全不熟,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混蛋玩意偷拍的视频,还剪成了偶像剧,我真醉了……” “我打电话问过早早了,她也一脸懵,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奈目光微垂。 “听着挺无辜。”她脸上没泛起什么波澜,把手机还给蒋寒笙。 蒋寒笙清隽的脸上一派严肃。 “夜早早没这么大的胆子,她想红,或许……也是真想试试看有没有这个可能攀上高枝。” 蒋寒笙对苏奈说:“要么背后有人引诱她,要么是被人威胁了。” 纵观夜早早的发家史。 她出身广城农村,结过一次婚,当时的她还没到结婚的法定年龄,跟了本地一个厂二代,还生过一个孩子。但没领证。 后来厂二代家里经营不善,破了产,负债累累,夜早早为了养孩子,刚出月子就被迫出去打工了。 长得好看的女孩子,面临的诱惑也多,面前摆满了捷径。 夜早早很快进了夜场,还凭着出众的长相及高情商又拿下一个二婚大佬,直接嫁给了他。 从那之后,夜早早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名利场。 “她很会审时度势,为了博流量可以不择手段,但也不是什么都敢做。” 蒋寒笙:“夜早早的孩子一直被她带在身边,最近她想送孩子出国留学,所以在想办法搞钱,新签了一个mcn机构,给了她很丰厚的条件,开到了八位数的年薪。” 苏奈:“你想说,这次视频的事情,是她背后的机构搞出来的?为了博流量?” 蒋寒笙摇摇头。 “不是。” 蒋寒笙:“我哥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为了流量冒着风险得罪蒋家大少爷,下一步就是被封杀,夜早早没那么蠢。我说她背后有人指使她做这件事,图的不是流量,也不是钱,而是离间你们夫妻感情。” 话兜兜转转,又说了回去。 苏奈却不以为意似的,“谁会做什么无聊的事情?” “自然是见不得你们好的。” 蒋寒笙:“比如我爸。比如……赵灵清。” 苏奈蓦地抬头。 —— “奈奈要和蒋京墨离婚?真的假的?” 消息传到了医院病房,传到忍冬他们的耳朵里,陆英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空青“嗯”了一声,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忍冬。 有人愁有人欢喜。 “二师哥,你机会来了!” 陆英激动不已。 忍冬微微蹙眉,“别胡说。” 又看向空青,“到底怎么回事?” “应该是绯闻闹的吧。” 玄参他们都不怎么爱玩手机,只是如今毕竟是网络时代,信息传播速度很快,这次蒋京墨和夜早早的绯闻更是引起了全民吃瓜的狂潮,他们想不知道都难……只是看那视频半天,硬是没看懂。 陆英把视频找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又放了一遍。 “还挺浪漫呢。哼。这才结婚多久,他就忍不住开始偷吃了。” 忍冬目光幽沉,觉得不对劲,“蒋京墨不像是干这种事的人。” 陆英却说:“二师哥,你是不是太高估他了。蒋京墨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还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花心很正常。就算他不去招惹别的女人,人家硬要来招惹他,他能抵得住诱惑吗?” 就像……他们不也相信过赵雪儿的谎言,掉进了她编织的温柔陷阱里吗? 男人天生就容易被美色所迷,唉。 忍冬沉吟片刻,“蒋京墨没这么蠢。他要是真想偷吃,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只会神不知鬼不觉。” 这才是大多数已婚男人的做派。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故意闹出这种乱子,让外人看笑话? 而且…… “奈奈也未必真想和他离婚。”忍冬说。 玄参反驳,“为什么不想?奈奈那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蒋京墨敢出轨,她为什么不敢离婚?” 忍冬摇头。 “以奈奈的脾气,真失望的时候会说走就走,怎可能还留在蒋家?” 他们都觉得最了解苏奈。 只是奈奈这次回来,给他们上了一课:真正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 以前奈奈和他们闹的时候他们还不觉得,直到她不闹了,客客气气地对待他们,保持着疏离和防备,他们才意识到晚了,已经失去她了。 想到这,几人心口发沉。 按理说,他们作为奈奈的师哥,妹妹被人欺负了,他们应该第一时间杀到蒋家,揪着蒋京墨的脖领子质问他,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是敢做对不起奈奈的事,他们一人一拳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可现在,别说去蒋家,他们想关心一下妹妹,电话都打不过去。 师哥做到这种份上,真的很失败。 一阵嘎达嘎达的脚步声传来。 “呦,大家都在啊。” 赵雪儿拎着两手的补品,笑容满面地来到了病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朝忍冬走过去。 “师父,我回来了。您好点了吗?” “……” 病房一片安静,鸦雀无声。 赵雪儿失踪有一段时间了,音讯全无。 当然,他们也没有多么费心找她。 时至今日,他们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赵雪儿——这个差点害死奈奈,折腾得他们无家可归,又导致他们和奈奈兄妹失和、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 可她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而且还……打扮得花枝招展。 已是深秋时节。赵雪儿穿着一身浅紫色的中式长裙,脸蛋已经修复成功,洁白无瑕,甚至比从前更娇美,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纤细的手腕上戴着晶莹剔透的玉镯,手指也戴着宝石戒指,贵气得很。 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可怜巴巴的怯弱女孩,而是资料上所谓赵老板的女儿。 ——赵家千金。 只是,看到她的一瞬,没有人笑得出来。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空青。 忍冬紧抿着唇。 玄参则直接炸了,疾言厉色:“你还敢回来?” 第207章 要与她解除师徒关系 面对玄参凶神恶煞的眼神,赵雪儿在意料之中,眸色却还是冷淡下来。 她看得出来,他们都不欢迎她回来。 自从苏奈回来,他们对她的态度就一点一点在变化。 她用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才在苏家站稳脚跟,让自己融入他们,成为苏家的一份子。 可苏奈回来不到三个月,就又扭转局面,将她摒除在外。 转眼间,她又成了不受欢迎的外人。 这让她怎能不气? “大师伯这话是怎么说的?” 赵雪儿脸上很快浮起一个笑,还和从前一样甜美轻柔,软声软语。 “师父在这,我的家就在这。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当然要回来啊。” 她一说完这话,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玄参和陆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如此程度? “你为什么会回来?”忍冬忽然出声,声线冷沉。 赵雪儿把目光落到他脸上,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眼神中多了几分真心。 “师父,我很担心你。” 赵雪儿往前一步,她很想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她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太多温暖,忍冬的怀抱曾是她觉得最温暖的地方。 只是……忍冬很少会让她抱。 也只有生病的时候,或者受伤的时候,她会趁机抱他,他不会推开。 自从拜师后,忍冬就再也没让她抱过。 师徒的身份牢牢锁住了他们。 如果不是为了留在苏家,成为苏门弟子,赵雪儿是怎么也不会拜忍冬为师的。 那时,也是被苏奈逼的没办法了。 苏奈一定是故意的! 每当这时候,赵雪儿就在心里愤愤地想:苏奈一定是看出了她对忍冬的情意,才故意这样报复她,用师徒之别把他们分开……呵,她岂会在乎这些? 小龙女和杨过的师徒恋都能成为佳话,她和忍冬当然也可以! 赵雪儿一堆小心思,忍冬视而不见。 他眉眼冷淡,并不接赵雪儿的话茬,只幽幽道:“你回来也好,跟我回趟师门。” 此话一出,玄参、空青和陆英齐刷刷地看向忍冬。 空青眼底略沉。 “好啊。” 赵雪儿一听忍冬要带她回去,还以为他原谅她了,惊喜不已。 她立马举手表示,“师父你放心,回家后我一定恪守弟子本分,老老实实守在你身边,跟着你专心钻研医术,将咱们苏家门楣发扬光大。” 玄参和陆英脸色都沉下来。 自从看清了赵雪儿的真面目,知道了她的身世,又亲眼目睹了她做的那些腌臜事,他们现在完全无法直视她,多看她一眼都嫌脏似的,发自内心的感到嫌恶。 还苏家门楣?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苏家有她这样的弟子才是家门不幸! 师父若回来,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都不用说师父,如今奈奈那还有官司没了呢。想想就满心的愁。 忍冬居然还要把人带回去……他们都无家可归了好吗? “苏家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家。” 忍冬冷冷道:“我们都姓苏,而你姓赵。苏家跟你没关系。” ……这次,换赵雪儿沉下了脸色。 她僵硬地笑了下,“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家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呢,我是您正经收进门的弟子,到祠堂过过明路,磕过头敬过茶的!而且,我还在苏家住了三年……” “不是住过三年,那家就成了你的。” 忍冬锐利的眼眸朝赵雪儿射过去,“也不是拜过师就能一辈子在苏家混吃等死,顶着苏门弟子的名头在外面招摇过市,净做些丢人现眼的事!这次回苏门,就是解除师徒关系。” 赵雪儿心脏“咚”的一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要……和她恩断义绝? —— 苏奈和蒋京墨闹离婚的事弄的家里上上下下鸡飞狗跳。 一连几日,老爷子看蒋京墨都很不顺眼,催着他滚回东苑,让他赶紧跟苏奈和好。 “不回去。” 蒋京墨绷着脸,“除非她求我。” 老爷子瞪眼睛,把拖鞋摘下来朝他砸过去。 “兔崽子,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蒋京墨捡起拖鞋,扬手就给老爷子丢出了门外,牵着冰冰出去了。 “你给老子把鞋捡回来……”老爷子咆哮。 蒋京墨渐渐飘远。 乘风大师笑呵呵的,把拖鞋给他捡了回来,挥着蒲扇笑道:“行了,少生点气吧。人家小两口的事,自己会处理,你就别掺和了。越掺和越乱。” 老爷子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管不了了……这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好的一个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他还不知道珍惜。同人不同命啊,我年轻的时候比这小子强多了,结果人家看不上我。” 说着,他瘪瘪嘴,委屈起来。 乘风大师都听不下去,一脸嫌弃。 “你快得了吧,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人家看不上你,也没拦着你娶妻生子,还娶了好几个,结果生出了一堆熊玩意儿……这就是你随便结婚种的因,结的果!” 老爷子听到这,是真难受了,眼神都苍老了几分。 乘风大师没有安慰他,反而加重了语气。 “奈奈那天说的话虽然尖刻了些,却也是事实。慈母多败儿,惯子如杀子。老三干出这种种悖逆人性、十恶不赦的事情,你这个当爹的责无旁贷。不能再惯下去了。” 乘风大师平时嬉笑的面容此刻无比严肃,“不然,你何止失去一个宝贝儿子,就连你的宝贝孙子蒋京墨,都未必能活。” 蒋老爷子瞳孔骤缩。 这话,彻底打醒了他。 蒋京墨往外走,路过“家门”而不入,径自走出了蒋宅。 一上车,他就掏出手机,给某人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晚上可要去跟美女约会了。怕不怕?” 点击发送,他就坏笑似的勾了下唇。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方回了他一张图片。 蒋京墨点开图片放大,小腹一紧。 ——苏奈穿了他一件白色的衬衣,小露香肩,戴着他的金边眼镜,直勾勾地盯着他。 【早去早回。】 第208章 我不想认命 蒋京墨来到约定的地点。 房门一打开,映入眼帘便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眉眼不动如山,反手静静关上门。 房间一看就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装扮的古香古色,雕花大床,地上铺着绒毯,窗边摆放着一个天青瓷瓶,插着一支枝多肥嫩的荷花,荷花的头正冲着床尾的方向。 床尾躺着一个女人。 身披薄纱,长腿舒展,中间一点花蕊要露不露,她手里卧着一把团扇,轻轻一转香气四溢。 “蒋总,奴家等了您好久,等的心都慌了。” 夜早早从床上支起身子,薄纱随着她的动作从身上自动脱落,她声音像是刻意练过,变得缎子一般又软又滑,人也像软骨动物跪在床边,眼看着跪不住就要往蒋京墨身上倒…… 蒋京墨后退一步。 夜早早猝不及防,直接栽了下去。 “……” 这是在玩什么? 夜早早‘倒栽葱’的那一刻,在心里把蒋京墨的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耳边听到“咔哒”一声。 夜早早抬起头,只见蒋京墨手里拿着一枚小型的针孔摄像头,脸色瞬间煞白。 “蒋、蒋总……”她血液倒流,呼吸不畅,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蒋京墨将摄像头随手丢进垃圾桶。 “戏演完了?” 他声音淡漠如初,“那就聊聊吧。” 夜早早再没了方才的神采,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魂儿,跪在原地几乎瘫软,浑身都在发颤。 冷汗瞬间打湿了妆容,从额角直滴到下颌。 蒋京墨变客为主,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交叠着双腿,眸光冷静地看着跪在脚前的女人。 跟看着一坨肉没什么区别。 “衣服穿上。坐着聊。” 夜早早却像是猛然惊醒,蓦地膝行上前抓住了蒋京墨的鞋尖。 “蒋总,救命!” 她声音颤得不成样,眼睛里满是惊恐,“我是被人威胁了,不得不这么做!我不想这样……” 蒋京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夜早早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被男人的气场压得喘不动气。 良久。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蒋京墨淡淡开口:“谁威胁你?” 夜早早抬起泪眼,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她一个字不敢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毕竟是常年干主播的人,夜早早口齿清晰,虽因为过度紧张声音里打着颤,但说着说着,自己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被人给做局了。 半个月前,一个大老板忽然联系到她,问她有没有兴趣签经纪公司。 一上来就开出了年薪千万的丰厚条件。 巨大的饼砸了下来,却也没让夜早早冲昏头脑,她在名利场混迹多年,经历了两段婚姻,又经历过无数次事业的起伏,早看透了这个世间的规则:想要什么,就得拿一些东西去换。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砸不到她夜早早头上。 她确实是缺钱。 女儿长大了,在国内只会被她那个死鬼老爸缠住,被那一家子吸血,她不想让女儿和她一样变成赚钱的机器,想送她出国,让她拥有另一种人生——可这一切,都需要钱! 只是现在,已经不单单是钱的事。 “他们控制住了小涵。” 夜早早谈到女儿,精明市侩的脸上显露出一份柔色,眼底却是深深的恐惧,“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来做,他们就会对小涵下手。那天小涵放学回家的路上,差点被车子给刮倒……” 她瑟瑟发抖。 女儿是她的命,要是小涵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活? 蒋京墨耐心听完她的话。 “你为什么认为我能帮你?”他静静地问。 夜早早抬头,跪直了身体,哪怕不着寸缕,她脊背都是挺直的,不落俗。 “蒋总,就凭您没和我上床,就说明您是一个对妻子很忠诚,对家庭有责任感、有原则的人。这一点,比我以前跟过的那些男人都强。我不敢相信没有人性的人,但我愿意相信您。” 夜早早表完忠心,又急忙拿出自己的筹码,“绯闻的事情确实是我搞出来的,责任由我全权承担。我已经让店长玲姐准备好了店里的监控录像,事情结束她就会发到网上,真相就可以一目了然。” 她倒是有勇有谋,也懂得审时度势。 蒋京墨却依然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如果我救不了呢?” 夜早早闻言,苦笑一声,“如果救不了,那就是她的命,也是我的命。” 说完这话,她眼神里紧接着迸发出坚毅的光。 “可不到生命的最后关头,我不想认命。” 如果她早早就认了命,那她还是广城小破村子里那个穿着破凉鞋、旧衣服沿街卖冰棍的脏丫头,等待她的命运是被家里人像卖一头猪一样卖给门当户对的穷人家,给人生孩子,当保姆。 翟望娣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夜早早。 “你女儿翟诗涵有先天性心疾。” 蒋京墨在夜早早惊愕的眼神中掏出手机,淡淡道:“我夫人是中医,说回头可以给她瞧瞧。” 夜早早大脑忽然之间堕入一片空白。 瞬间泪如雨下。 蒋京墨给夫人发了信息,便捡起地上的衣服,给夜早早披上,伸手将她扶起。 “你是个好妈妈,凭这一点我们就愿意帮你。” 蒋京墨把手机递给她,“跟我夫人说句话吧,免得我回家解释不清楚。” 夜早早看着已经通了的语音电话,忙抹了下眼泪,把手机接了过来,“蒋、蒋夫人。” “你好,夜女士。” 苏奈声音传过来的一瞬间,夜早早尾椎到脚后跟麻了一片。 抬头,便见蒋总英俊冷清的脸上见了笑。 在唇角莹莹一闪。 —— 同一名字的会所,不同地点。 蒋志峰今晚也有约,不过这次会佳人,他拉着夫人一起。 表情多少有些克制,手里的檀木手串却是越盘越急。 蒋三夫人看在眼里,心头冷哼,瞧这猴急的样。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法式衣裙,戴着法式圆帽,袅袅娉婷的女人走了进来。 蒋志峰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迎上去,“清儿……” 完全不顾及夫人的感受。 刘蓉紧攥住拳头,牙关紧咬。 即便早知道她嫁的男人是个什么德行,可他总能不断地刷新她的认知,给她当头棒喝。 以前还装一装,自从上次闹翻后,连装他都不装了。 蒋志峰想要抱赵灵清,赵灵清却伸出手指头往他胸口一抵,拒绝了他的拥抱。 “峰哥,嫂子还在呢。” 蒋志峰像是没听见,只觉得胸口处被她戳的酥麻一片,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多久没尝到她的滋味了,真是想得慌。 第209章 你老婆死了 刘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神色幽幽地看着这个占据了她丈夫一半心脏,被他惦记了大半辈子的女人——赵灵清。 二十年前,她见过赵灵清一次,那时的赵灵清还不长现在这样。 这张脸换的彻底。 蒋志峰每次见到赵灵清她都会变得不一样,可是每一次的改头换面,都让他觉得惊喜。 刘蓉却只觉得可怕。 敢往自己脸上动刀子的女人都是狠角色。 她也是常年光顾美容院的人,曾经为了笼络丈夫的心,她也动过整容的念头,只是那美容针往脸上一扎,她就疼得瞬间跳起来,说什么都不敢再弄了。实在吃不了那份疼。 男人也很奇怪。 他们就跟没长眼似的,这张脸蛋上那么多动过的痕迹,他们就好像完全看不见。 以前她们闺蜜圈有个人说:“男人不关心女人的脸是真是假,他们只管美不美。” 呸!老色胚! 赵灵清推开蒋志峰,踩着碎花高跟鞋笑意盈盈地来到蒋三夫人面前。 “嫂子。” 话音刚落,刘蓉扬手一巴掌,干脆狠辣地扇在赵灵清脸上。 摆足了正宫的气势。 赵灵清的脸被打的一偏。 “你干什么?”蒋志峰瞪大眼睛,几乎是蹦到了刘蓉面前。 刘蓉毫不客气,又啪地给了蒋志峰一巴掌。 “你他妈疯了?”蒋志峰气得朝她扬起手。 刘蓉不躲不避,眼睛通红地迎上去,“是!我疯了!我早就被你,被你们给逼疯了!” 蒋志峰这一巴掌没落下去,被夫人刺红可怖的眼神吓到。 赵灵清目光幽幽地看着刘蓉。 宛如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这两巴掌,我二十多年前就想打你们了!” 刘蓉冷冷一笑,“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吧。这些年,你们干的那些勾当,做的那些坏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蒋志峰和赵灵清眼神都跟着一冷。 刘蓉看向蒋志峰,“大哥大嫂到底是怎么死的?车祸是谁造成的?” 蒋志峰神色冰冷,却也没多少畏惧。 他们夫妻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他不怕刘蓉知道,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去告发他吗?谁听她的。 她又看向赵灵清,指着她对蒋志峰说:“你被这个女人蛊惑了多少年,替她办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大哥大嫂也就算了,可你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肯放过!你简直丧尽天良!” 说到心坎上的痛,刘蓉整个人都在发抖。 蒋志峰听到这倏然变了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想上前捂刘蓉的嘴。 刘蓉狠狠推开他,瞪着赵灵清咬牙切齿,“别以为我不知道,阿暝根本不是蒋京墨和苏奈杀的,而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是不是!” 蒋志峰双拳攥紧,唇也抿得紧紧。 这何尝不是他心里的痛? 那毕竟是他亲生的儿子。 刘蓉上前厮打蒋志峰,“说话呀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她!是不是!” “够了!” 蒋志峰扼住刘蓉的手腕,扬手一巴掌把她掀翻在地。 本就受伤的耳朵,又一次嗡嗡作响。 刘蓉眼前一黑又是一黑,她头脑昏花,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丈夫冲她咆哮的嘴脸。 她为什么会嫁给一头猛兽? 当年,她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真的能一心一意对她好,照顾她一辈子呢? 赵灵清在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她皎月般美丽的眼神看着刘蓉,只可惜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寒。 刘蓉看着她嘴巴动了动。 她听不见声音,却偏偏从赵灵清的唇语中读到了—— “是啊,你儿子蒋寒暝,就是我杀的。我送他早登极乐,总比他苟延残喘要好吧。” 刘蓉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她瞬间朝赵灵清扑了过去,掐住了她的脖颈,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赵灵清被刘蓉掐着,却一点没挣扎,她只用好笑的眼神看着刘蓉,眼睛里全是蔑视。 杨曦、苏奈都是她的手下败将,更何况区区一个刘蓉? 果不其然,不用赵灵清动手,蒋志峰就率先冲了上去。 “疯婆娘!你敢跟清儿动手!” 蒋志峰猛地掀翻了刘蓉,将人狠狠甩了出去。 “清儿,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蒋志峰赶忙地把赵灵清扶起来,看着她脖颈上的掐痕满眼都是心疼。 想把她抱进怀里抚慰一番。 这么多年过去,无论赵灵清怎么变化,在他眼里都是曾经那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少女。 赵灵清咳了两声,朝刘蓉的方向一看,身形忽然一顿。 她目光幽微,“死了。” “嗯?” 蒋志峰一时间没听清,“你说什么?” 赵灵清:“你老婆,死了。” 蒋志峰转头,整个人骇得瞪大眼睛,僵尸一般愣住。 刘蓉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朝向他们…… 茶几角上,有血。 —— 苏奈一直没有睡,等着蒋京墨。 外头起了点动静。 她刚翻身起来,蒋京墨就推门进来了,确实像她嘱咐的那般——早去早回。 “顺利吗?”苏奈问。 一到晚上她视力就弱,看不太清蒋京墨脸上的神情。 倒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一股浓重的鹅梨帐中香,有些刺鼻。 蒋京墨点头,靠近她,“顺利。” 他俯下身,亲了她嘴巴一下。 这几天两个人闹“冷战”,虽然每天都会视频,但跟见面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都快想疯了。 “先去洗澡。”苏奈推他一把,“你很臭。” 蒋京墨被媳妇嫌弃了,倒也不恼,他都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只是急着回来,没在外面洗。 迅速去卫生间把自己冲洗干净,再钻进被窝,就是清清爽爽的蒋总。 “我今晚……” 蒋京墨正准备跟苏奈汇报一下任务完成的情况,苏奈就伸出一根手指,封住了他的唇。 “不着急说这些。” 苏奈修长漂亮的腿在他身上摩擦着,正大光明地邀请,“把这些天欠下的粮先交了。” 蒋京墨被她的说法逗乐,低低笑了几声,被子一踢,吻了上去。 第210章 有一场硬仗要打 床褥皆皱。 洗好澡,蒋京墨抱着苏奈出来,将她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去换了新床单。 苏奈腰有些酸,坐直了难受,干脆侧卧在沙发上。 蒋京墨铺好床单一回头,就见苏奈一副倦懒的姿态,像一只可爱漂亮的波斯猫。 他轻轻一笑,走过去将人拦腰抱起,放在腿上,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又食髓知味地吻上去。 今晚可算是把这几天欠下的都补回来了。 蒋京墨一双桃花眼在灯下晶晶闪闪,问老婆大人,“这下我可以回来了吧?” 苏奈捏捏蒋京墨的耳朵,“都引蛇出了洞,当然可以了。” 这些天他们假装吵架,冷战,还要闹到离婚的地步,都是做戏给外人看。 给三房看,也给赵家的人看。 三房安排在东苑的眼线也揪出来了,是一个保镖,跟了蒋京墨多年。 也曾跟过蒋董事长。 要不是这次他着急完成任务,只怕不会这么快败露。 经济大环境不好,蒋志峰给的钱越来越少,他急着完成任务再捞一笔。 “那人在哪?”苏奈问保镖的下落。 蒋京墨:“杨家戒堂,舅舅手里。” 苏奈了然,想了想又道:“别把人弄死。当年车祸的事只怕跟他逃不了干系,他就算不是帮凶,也是重要证人,留着有用。” “放心。” 蒋京墨目光沉沉,声线倏冷,“他想死都不容易。” 苏奈知道杨敛的手段,并不挂虑这个。 她跟蒋京墨说:“下午得到消息,赵雪儿出现了。” 蒋京墨偏了下头。 “她好了?” “据说是好了。” 苏奈口吻淡淡,“她去了忍冬的病房。不过这次亮相,是以赵家千金的身份。” “哦?” 蒋京墨挑了下眉,往上掂了下苏奈,“她是打算亮明身份,正式和你打擂,争夺忍冬?” 苏奈正想着事,听到他这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待闻到醋味,才无语地抿唇。 她伸手掐了下他的胸,给他以警告:“这事咱还能不能过去了?” 蒋京墨轻哼一声,他就是吃醋没够。 “不开玩笑。” 苏奈神色露出些许凝重,“我妈妈的失踪,你父母的车祸,都和这个叫赵灵清的女人有关。” “阿墨,接下来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日子轻松不了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蒋京墨浑然不惧,这么多年他都在查父母车祸的罪魁祸首,蒋寒笙三年前销毁证据,他当时手上的线索全断了,那时候的蒋京墨恨死了三房所有人,包括蒋寒笙在内。 当时他还不知道,蒋志峰背后还有一个赵灵清。 姓赵的才是幕后主使。 “说实话,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蒋京墨摸了摸苏奈的后背。 苏奈把头凑过去,靠在他怀里,说:“我也是。” 她忘不了她在梅寒山上遭的罪,更无法放下对母亲的思念。 心上的结只有完全解开,这事才能过去。 “赵灵清和赵雪儿母女二人一起出现,说明她们也开始着急了。” 苏奈眼神微凝,“赵灵清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看来是耐不住了。” 蒋京墨眼底一片冰凉。 —— 夜幕深重。 会所门口不远处的停车场,赵灵清点上一支细长香烟,迎风吸了两口。 她正握着电话,嘱咐着电话那端的人。 蒋志峰缩在车里,瑟瑟发抖。 车门“呼啦”一下拉开。 蒋志峰抬起头,一把握住赵灵清的手,“怎么办?” “清儿,我杀了人,我该怎么办?”他像不知所措的孩子,紧紧抓着赵灵清。 赵灵清冷眼看着蒋志峰。 二十年前他就只会问这句话,二十年后依然如此,还是个长不大的废物。 她打心眼里看不上蒋志峰,他空有野心,实际上就是一个酒囊饭袋。 但凡当初蒋青豫能从了她,还有蒋志峰什么事…… 只可惜。 既然得不到,那么她就只能毁掉。 “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赵灵清冷冷斥他一句,“这点事就把你吓成这样,怎么做大事?” 她冷哼一声,嘴里的烟雾喷洒在蒋志峰脸上。 “古代帝王别说杀个妻子,儿子、父亲,但凡挡路者,杀无赦。” 赵灵清抬手拍拍蒋志峰的脸,“镇静一点,天塌不下来。” 蒋志峰狠狠咽了咽口水。 足足抽了半盒烟,才冷静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消化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赵灵清说的没错,刘蓉已经不想和他好了,她是奔着要和他分账、离婚来的,那么就算留着她,迟早也是个祸患,不知道哪天就会把他们供出来,早死早超生。 反正她活着也没什么价值,死了对他倒是一种解脱。 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他拉屎放屁了。 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再睁开眼睛时,蒋志峰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你说的对,成大事者都是孤家寡人,无情是操守。” 蒋志峰借赵灵清的口成功说服了自己,转过头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 赵灵清吐出一口薄雾,“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蒋志峰惊讶不已,“你不是说你的身份不能张扬,需要低调吗?” “低调了这么多年,过了这么久见不得光的日子,够够的了。” 赵灵清望着窗外缥缈的夜色,眼底是熊熊的野心。 她就是要活在世人的目光之中! 她要受万众敬仰,像曾经杨曦和苏叶那样,活得万众瞩目,光鲜亮丽。 刘蓉的死打乱了赵灵清今晚的计划。 等到她把一切安排妥当,才发现夜早早那边出了问题。 摄像头被毁了,什么都没拍到。 “草!” 赵灵清气得爆了声粗,露出张牙舞爪的本性。 “怎么了?”蒋志峰被赵灵清吓得不轻。 从他二十年前认识赵灵清的时候,赵灵清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古灵精怪,温柔可爱的小女人,平时娇滴滴的,但一到大事上又靠谱得很,骨子里那股狠劲让蒋志峰不止一次感慨最毒天下妇人心。 可他又发自内心的欣赏赵灵清身上的那股狠,是他所不及的。 赵灵清握着手机,冷冷道:“夜早早任务失败了。” 全他妈是废物! 第211章 这孩子心真大 赵灵清第一时间派人去抓夜早早的女儿翟诗涵。 结果扑了个空。 翟诗涵已经被人接走了。 赵灵清瞳孔一缩,“谁接走的?人去了哪?” 手下颤声说:“蒋、蒋家的人接走的,小丫头进了蒋家大宅。” “什么?” 赵灵清脸色唰地沉下来。 她意识到:她被耍了! 夜早早不是任务失败,而是叛变了。 —— 蒋京墨和夜早早的绯闻甚嚣尘上,在互联网上热闹了好一阵。 忽然之间,来了反转。 奢牌的店长放出了店里的监控录像,将当天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还原了一遍。 监控没有任何剪辑的成分,做不得假。 甚至连滤镜都没有。 蒋京墨和夜早早的脸在画面上都很清晰。 网民们第一时间都被蒋大少的盛世美颜惊到,夜早早这么大一美女,站在一旁居然都黯然失色。 于是苏奈再一次被送上了热搜。 这么一对比,大家发现只有苏奈和蒋京墨站在一起是势均力敌的,不会被他压下去。 无论美貌还是气场,都不输于他分毫。 而监控里,没有任何偶像剧的粉红泡泡,能看到的只是夜早早“碰瓷”,撞到了蒋京墨身上,两个人简单说了两句话,也都像是夜早早单方面的搭讪,蒋京墨全程都没有多看她几眼。 店长亲自下场说明:“蒋总把我们店最新几款新中式的裙子全带走了,蒋夫人喜欢。” 她甚至没有放过这个宣传机会,把那几条裙子的图片都发了出来。 熟悉夜早早的都知道这些裙子完全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夜早早的气质偏娇媚性感,适合穿小洋裙或者吊带裙,中式衣裙穿在她身上很容易显土。她自己都在直播的时候说过从来不穿新中式。 “不是说新中式不好哈,而是我驾驭不了。我这个气质穿上旗袍,像是民国歌舞厅的小姐。” 她在平台上从来都不避讳说这些,勇于自嘲。 ——进一步佐证了裙子不是给她买的。 于是网民们愤怒了。 觉得被愚弄的众人纷纷冲到夜早早的账号下面质问她是不是自导自演,为了博取流量故意的? 也有人说可能是夜早早新签的公司搞出来的,想要借机炒作。 瓜群到处都是。 直到中午时分,夜早早开了直播。 她在直播间哭着讲述了自己被mcn机构老板威胁着勾引蒋总的始末和真相,在线观看人数很快破了万,而后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进来围观,播到一半直播间就停了,夜早早的账号直接被封掉。 群众不干了。 干啥! 吃瓜吃到一半就不给吃了,要不要脸! 夜早早很快用自己另一个社交账号发了长长的声明,并晒出了她被威胁着签下的合同。 千万粉丝的大号,居然都被迫卖给了公司。 这是什么霸王条约? “卧槽!这哪是合同,分别就是卖身契啊。” “太吓人了。这么大的网红居然都能被资本威胁?这mcn机构老板到底是谁啊,这么黑心?”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纷纷下场去扒,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 mcn机构的老板,居然是亚太地区著名化工企业董事长詹文豪! 他一个搞化工厂,专门做农药方面生意的,怎么突然开始进军新媒体行业了? 可奇怪的是,这个mcn机构目前只签了夜早早一个网红,创始资金才一百万,居然就敢给夜早早开出千万年薪的报酬,可是违约金高达一个亿,夜早早完全是卖给了这家公司。 说他想包养夜早早吧,合同又全都是霸王条款,而且詹董事长亡妻已逝多年,一直守身如玉。 很多人知道他都是因为他的爱妻人设,每年他都会到詹夫人的墓前给她守灵三日。 众所周知,人设这个东西不能随便立,容易被打假。 这事一出,詹家企业被盯上了。 有人实名举报他们生产的农药不达标,污染了大片农田,挂羊头卖狗肉。 网上热闹非凡,蒋家东苑今天也分外热闹些。 翟诗涵长得和她妈妈很像,是个漂亮又机灵的小姑娘,一点看不出有先天性心疾,扎着两个马尾辫,乐呵呵的,一路上像是参观苏州园林一样看着蒋家大宅,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这才是有钱人住的房子啊。” 见到苏奈,她也大大方方地点头问好:“苏大夫好。” “你好。” 苏奈看着这小姑娘很面善,遂冲她笑了笑,“坐吧。手给我。” “哎,好。” 翟诗涵穿着背带裤,条纹长袖衫,书包都没来得及摘,就先撸起袖子把手腕递了上去。 苏奈探着翟诗涵的脉,却有些惊讶地抬了下头。 翟诗涵坐着也不怎么老实,眼睛滴溜溜地转,对什么都很好奇,就是不怎么关心自己的病情。 “心脏多久会疼一次?”苏奈问。 翟诗涵听到问话,回了下头,老实回答:“不频繁,偶尔吧。不过疼起来挺要命的,我每次都觉得自己得嘎。然后一次又一次挺到了现在。很快我都要过十八岁生日了,厉害吧?” 她一副“我超牛逼”的模样,给苏奈和小昭都冲击到了。 苏奈直接问小昭,“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心大吗?” 小昭摇头:“我和她差不多大,但我心没她那么大。” 一句话先给翟诗涵逗笑了。 翟诗涵笑着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我妈生我的时候可费劲了,是我的哭声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这个心疾是打娘胎里带的,但我妈也没扔了我,说能养一天是一天。我一路茁壮成长到现在,每一天都是赚的,为什么不开心呢?” 苏奈:“……” 她被这小家伙给上了一课。 同样是先天性心疾,苏奈是看着忍冬怎么长起来的。 每一次心疾发作,都是与死神斗争的一场艰难战役,她看着他忍痛、挣扎,青筋暴起、受尽折磨,所以从小便更心疼他些。 忍冬因为心疾被父母遗弃,亲生妹妹也死于心疾,这是他命里的痛。 他也将自己埋在了那份先天疾病带来的痛苦中。 从前,苏奈不觉得这有什么错,毕竟谁也不想这样。 可今天见到翟诗涵,她竟看到了同样疾病下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看完病,翟诗涵就被小昭带去院子和冰冰玩了,银铃般的笑声从院子里传来。 苏奈被这样的笑声感染到,嘴角也噙上笑意。 蒋京墨走过来,朝小昭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问苏奈:“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喜欢这小姑娘。” 苏奈说:“夜早早将女儿养得很好。” 所有的风雨,她都替女儿挡住了,才养出了这么阳光可爱的一个女孩。 蒋京墨看着蹲在亭子里嘻嘻哈哈的少女,却是忽然想到姚姨说的,苏奈以前的样子。 以前的她,也很爱笑,不像现在这么沉静、淡漠。 “蒋志峰回来了?”苏奈将思绪拉回来。 蒋京墨也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却道:“但只有他一个人。” 苏奈扬眉,“哦?” 第212章 赵灵清丧心病狂 蒋志峰一个人回了蒋宅西苑。 走的时候他和刘蓉一起,回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刘蓉去哪了? 苏奈和蒋京墨都知道昨天晚上蒋志峰带着刘蓉出去和赵灵清见面了,一夜过去,他只身一人回来,总不会是刘蓉跟着赵灵清走了,两个情敌一拍即合处成了姐妹吧。 心里有几分疑惑,但也没往深处想。 夜早早那蒋京墨也派了人去保护,包括奢牌店长,她们都参与其中。 赵灵清做事太心狠手辣,他们不得不防。 翟诗涵看着心大,但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玩了没一会儿就过来,问她妈妈那边怎么样。 “她很安全。” 蒋京墨道:“这几天她得忙活官司的事,顾不上你。你安心在这住着,有什么需要找小昭。” 翟诗涵不怕苏奈,却有点怕蒋京墨,来之前她妈特地嘱咐过她,让她离蒋总远点。 那天晚上,夜早早也是真让蒋京墨吓得不轻。 “好的。”翟诗涵点头,下意识往苏奈身旁靠了靠。 苏奈摸了摸她的头。 蒋京墨不以为意,别人怕不怕他他不在乎,反正苏奈不怕他就行。 刚摆上午饭,李路就来了。 “来得正好,坐下一起吃。”苏奈招呼了他一声。 李路额头满是细汗,神情有几分严肃,“先不吃了。蒋总,苏小姐,出了点问题。”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放下了筷子。 “你们先吃。” 苏奈让小昭带着翟诗涵吃饭,她则和蒋京墨、李路移步去书房。 “出什么事了?” 李路将手机拿给苏奈和蒋京墨看。 某电视台记者正在报道某小区地下水道臭不可闻,熏得人都没法住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蒋京墨眉峰一皱,“这个小区,是清平乐会所附近?” “是!” 李路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大清早我一看到新闻就先去了一趟会所,确实臭烘烘的,方圆十里都能闻到的那种臭味,跟生化武器似的。我觉得事情不对劲,就赶紧过来和你们说一声。” 苏奈目光微垂,又重看了一遍新闻报道。 清平乐会所正是昨天晚上夜早早和蒋京墨‘约会’的地方,而赵灵清、蒋志峰和刘蓉也在那。 蒋京墨特意把夜早早约在那,就是想把蒋志峰和赵灵清都引出来。 清平乐会所是李路的,他方便安排。 “阿墨。” 苏奈突然出声,很严肃地对蒋京墨说:“我们得去一趟现场。” 蒋京墨看着苏奈的神色,知道她觉察到了什么。 心下也是一沉。 李路又和他们回了一趟会所,蒋京墨和苏奈坐着李路的车,保镖跟在他们后面。 刚到现场,隔着车窗苏奈都闻到了一股味道。 车窗摇下来的一瞬间,刺鼻的臭味几乎要把人熏倒。 现场不少记者和群众已经快要不行了,街边倒了一大片,都是在呕吐的。救护车都来了。 苏奈开门就要下去,蒋京墨捂着鼻子将人一把拦住。 “都臭成这样了,你要下去?” 蒋京墨几乎要yue,屏息凝气先给苏奈戴上口罩,但基本没什么作用,根本盖不住臭味。 “不用下去了。”苏奈看着下水道的方向,忽然凝住了神情。 李路和蒋京墨都快要晕过去,齐刷刷看向她。 苏奈沉声:“是化骨水。” 化骨…… 蒋京墨脸色一白。 他和李路几乎是同时,打开车门,冲到路边草丛,弯腰吐了。 苏奈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浑身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说什么?” 杨公馆,沙棠闻言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苏奈:“化骨水?” 苏奈脸色青白,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蒋京墨有些担忧地看着苏奈。 明明他和李路都吐了,而且吐得厉害,胃里到现在还在犯恶心。 苏奈看着没什么事,可是自从回来到现在,她一直心神不宁,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化骨水是什么东西?”杨敛问。 沙棠脸色也不好看,缓慢地坐回沙发。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沙棠给他们解释,“化骨水是一种非常阴毒的药水,腐蚀性很强,能消融血肉、骨头,如果用量够大,甚至可以让人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人会化成一滩水,流向某处。” 她说完,在场的三位男士都石化了。 下一秒,三个人同时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又是一通狂吐。 沙棠没管他们,只看向苏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小姨不会。” 苏奈抬了抬眼,眼睛一瞬间是失焦了,缓缓才有了神韵。 “如果妈妈……”她喉头几近失声,摇摇头,“不会的,不会……她不敢这么做。” 辨认出化骨水的那一刻,苏奈就已经快要不行了。 赵灵清连化骨水这种东西都敢用,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焉知她会对母亲做什么? 现在,苏奈几乎可以断定,母亲的失踪一定和赵灵清有关。 而她至今都没有找到妈妈的下落。 一想到这,苏奈便心如刀绞,如坠冰窖。 沙棠也惊出一身冷汗。 在她的认知里,化骨水这种东西都是在古籍中,早应该被时代淘汰、禁止掉的东西,就算知道秘方,也不敢随便去研制,可赵灵清真的敢违背祖训,让这种东西重见天日。 这也意味着,她完全无视法律,是个杀人狂魔。 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危害太大,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亡魂冤债。 太吓人了! 蒋京墨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恶心过。 胃里吃下去的东西全倒了个干净。 杨敛这么铁血一糙汉,什么脏事脏血没见过,都遭不住这个。 “这个赵灵清,简直比老子还狠。”杨敛骂骂咧咧一通。 李路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奈看着他。 “那个会所不能再营业了。”苏奈说:“封锁起来吧。我赔你一个。” 李路摆摆手,半晌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小事情。” 自从苏奈给林纤纤施了两次针,她的眼睛舒服了很多,李路对苏奈充满感激和信服。 他人都是苏奈的,更何况一个小小会所。 苏奈已经从怔忡中恢复了神智,她看着蒋京墨,沉声说: “刘蓉,大概已经死了。” 第213章 蒋志峰想先下手为强 接连几日,蒋志峰都心神不宁。 一闭上眼睛,他就想到刘蓉,再睁开眼睛,家里到处都是刘蓉走过的痕迹。 他仿佛又看到她瞪大眼睛,满目狰狞的死状。 经常半夜惊醒,身上冷汗涔涔。 还有几次他被噩梦魇住,刘蓉用尽全力掐他的脖子,他怎么都挣脱不掉,想醒又醒不过来。 蒋志峰快疯了! 大哥大嫂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过。 或许是因为大哥大嫂不是他直接害死的,找不到他这里,而刘蓉……确实是死在他手里。 但他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只是想拉开她,不让她欺负赵灵清,谁曾想就那么寸,后脑勺偏偏撞到了茶几上。 阎王爷要当晚收走刘蓉的命,他又有什么办法? 清儿说的没错,怪不得他,要怪只能怪刘蓉命不好。 “姓翟的小丫头这几天都在东苑,待在苏奈身边,不太好办。” 蒋志峰吸了两口赵灵清给他的东西,身体说不出的舒服,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在体内通过,不疼,只有爽,大脑也从未有过的清明,这几天的颓丧和惊惧瞬间一扫而空,他躺在沙发上直哼哼。 像刚搂着女人办完事一样的舒爽。 赵灵清蜷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清儿,清儿……” 蒋志峰唤了她两声,凑到她跟前问:“在想什么?” 男人臭烘烘的味道传入鼻腔,赵灵清蹙了下眉。 年轻的时候蒋志峰还算是个相貌英俊的纨绔二代,那时候赵灵清对他的身体还有几分性趣,可现在他早就人到中年,肚子发福,头发稀少,变成那种最令人作呕的油腻大叔。 现在陪在她身边的男孩一个比一个鲜,一个比一个嫩,她怎么可能还对蒋志峰下得去嘴?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蒋志峰,说:“夜早早那边你不用管了,让老詹去对付就行。你现在需要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蒋志峰还没反应过来,“我要处理什么?” 赵灵清看着他,眸色沉沉。 蒋志峰倏然惊醒,却直愣愣地问:“你不是都已经帮我处理好了吗?” 赵灵清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她厌蠢症又犯了。 究竟谁还在说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明明都是一些自大自狂,从来不会解决问题的蠢货! “你知道苏奈和蒋京墨去了清平乐会所吗?”赵灵清问。 蒋志峰一怔,眼皮直跳。 “他们去清平乐会所?是发现了什么?” 赵灵清沉下脸,“我用化骨水帮你处理了刘蓉的尸体,可那东西腐蚀性强,味道也刺激,难免造成下水道水流的污染。我让你把那块区域封锁起来,你不听,直到闹上新闻了你才行动,晚了!” 蒋志峰被她一呵,心直往下沉。 他有苦难言,“我也没办法,那地方是市区,又不是郊区,哪那么好封?我就说先把尸体运到郊区再处理,实在不行运回你家,再慢慢解决也不迟。谁知道你就撒上了化骨水,那玩意跟生化武器似的……” 赵灵清被他倒打一耙,胃都气得直抽,恨不得也赏他一瓶化骨水。 让他彻底消失在她面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冷笑,“你是怪我了?” 蒋志峰觑着赵灵清阴冷的笑容,有些害怕。 赵灵清的脸如今是美,美得他看一眼都要心醉,但毕竟不是原装脸,不动还行,一动五官就要跟着移位,就好像有一些地方没衔接好,看着僵硬又奇怪,他有时候都不敢多看,堪堪移开视线。 “没……”蒋志峰弱弱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对外称刘蓉回了娘家,但这只能糊弄一阵。苏奈和蒋京墨去了清平乐会所,他们会不会是看到刘蓉没跟我一起回家,猜到了什么?” 蒋志峰越说越心惊,脸色不由发白。 赵灵清心道:这个蠢货可算是想到了这一层。 “所以,不能再留他们。” 蒋志峰蓦地抬头,愕然,“你的意思是……” 赵灵清捻了捻手指,淡漠道:“三年前没能让他们死在梅寒山,是一时失误。不能再放过他们。” 她对蒋志峰说:“你不想死在蒋京墨和苏奈的手上,就得先下手为强。” 蒋志峰心口狠狠震动。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候的蒋京墨羽翼未丰,而他野心勃勃,意气风发。 现在…… 不过三年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蒋京墨是如何建立起京科国际,成为商业新贵,后起之秀,哪怕不靠老爷子他也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这三年他的实力强劲,越来越有当年他父亲、母亲的风范和霸气。 幼狮已经长成了雄狮,而他这个当叔叔的,如今还斗得过大侄子吗?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蒋家家主之位只有一个,蒋京墨不死,他就得死。 赵灵清说的对,先下手为强。 这次,他绝不能再放过蒋京墨! —— “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 蒋京墨迎上苏奈的目光,沉声道:“我派人去了刘家,也查了赵家,可以确定刘蓉没有回娘家,也没有被赵灵清带回赵家。赵灵清没回凉州,而是留在了江城。刘蓉,确实没有了任何踪迹。” 互联网时代,只要这个人不死,多少是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但刘蓉没有任何痕迹。 就好像一滴水融入了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蒋京墨和苏奈对视一眼。 “现在可以断定,你的猜测是对的。刘蓉,已经死了。” 非但死了,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 蒋志峰和赵灵清,他们就好像来自地府的黑白无常,索人性命眼都不眨。 饶是不怎么喜欢刘蓉,苏奈都觉得浑身冰冷。 为那险恶、阴狠的人性。 蒋京墨握了下苏奈的手,感受到她冰凉的手指,给她暖了暖。 “蒋志峰和赵灵清肯定会有下一步行动,说不定,接下来就是我们。” 三年前他和苏奈差点死在梅寒山上,如今三年过去,他们总算找到了幕后的主谋。 有些账,也该还一还了。 苏奈抬眸看他,“阿墨,是时候和蒋寒笙聊一聊了。” 第214章 遇袭 蒋寒笙一直住在南苑。 南苑其实是二房住的地方,只是蒋二爷一家三口定居在国外,不常回来。 蒋寒笙便借住在这里。 小时候的蒋寒笙就不是在父母跟前长大的,父母经常吵架,一吵架他就害怕,蒋寒暝也不怎么爱理他,他有自己的玩伴。 一害怕,蒋寒笙就往老爷子跟前跑,后来又往蒋京墨院子跑。 他和爷爷、大伯、二伯比较亲,跟爸爸妈妈反而不怎么亲近。 三年前事情发生后,蒋寒笙知道大哥厌了他,不敢在大哥面前碍眼,本想搬出去的,老爷子不许,做主让他搬进了南苑,专门找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苏奈和蒋京墨乘夜而来时,蒋寒笙正趴在桌前学习。 最近腿好了些,蒋寒笙心气回来不少,让蒋励川给他找来不少书,想重新修一个硕士学位。 正在看管理学方面的书。 他戴着耳机跟着视频学习,全神贯注,直到蒋京墨把他耳机取下他才察觉到他们。 “……哥?” 蒋寒笙看到蒋京墨,心脏都跟着一跳。 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回头看到苏奈,又唤了声“嫂子”。 他甚感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只是看着他们的神色,蒋寒笙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浅。 哥哥嫂子深夜造访,总不会是为了和他闲聊天的。 蒋寒笙有些慌张,推着轮椅想给他们倒茶喝,蒋京墨看了他一眼。 “行了,别忙活。” 蒋寒笙赶紧停了手,只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战战兢兢的。 苏奈见这兄弟俩别扭得不行,只好自己来开口,看向蒋寒笙,“你这几天,有见过你妈妈吗?” 蒋寒笙被苏奈问的一愣,“我妈?” 他下意识往蒋京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哥哥面容冷淡,又迅速把目光收回。 “没有。”他摇头:“好几天没见到了。” 苏奈目光微闪,“她不常来?” 蒋寒笙:“不常来。” 他说的平淡。 苏奈在蒋家待了三年,那三年没少和蒋三夫人打交道。 刘蓉的性子,怎么说呢,就跟蒋寒暝一样,内里偏冷,她的温和都在表面上,看着挺好相处的,可一旦触及到她自身的利益,她变脸变得比谁都快,而且捂不热。她救过她那么多回,刘蓉也没念她的好。 苏奈从蒋京墨那里了解到,当年刘蓉嫁给蒋志峰,两家也有点商业联姻的意思。 想和蒋家联姻的人很多,刘蓉是蒋志峰的母亲相中的,刘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只是蒋志峰当年没瞧上刘蓉,嫌她性子太闷,人又矫情,相处起来没意思。他当时在外面有一个女朋友,但后来分手了。 分手以后,他倒是很快娶了刘蓉,又很快和刘蓉有了蒋寒笙和蒋寒暝。 刘蓉看着像慈母,可她生养的三个孩子,蒋寒笙、蒋寒暝和林纤纤。 林纤纤这个养女兼儿媳妇,刘蓉拿了林家的钱榨干了林纤纤的价值便将人说弃就弃了。 两个亲儿子,蒋寒暝死了;蒋寒笙行动不便,一个人待在这偏僻的南苑,她一个亲生母亲,离得那么近,也没说经常来看一看。 也难怪蒋寒笙提起母亲,几乎没什么情绪,她多日没来他也不觉得奇怪。 “嫂子。”蒋寒笙说:“不用兜圈子,你可以直说。是我妈妈又做了什么坏事吗?” 苏奈抿了下唇。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你说不出口,那我来说。” 蒋京墨接过话,对蒋寒笙说:“前几天你爸妈一起去了清平乐会所,在那和赵灵清见了一面。第二天一早,蒋志峰一个人回了家,三婶没跟着一起回。蒋志峰说她回了娘家,但刘家也没有她。” 听到这里,蒋寒笙愣了愣。 “那她……去了哪?” 看着蒋寒笙懵懂的眼神,蒋京墨本想一股脑都说了,看着他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这种事,谁都不好说。 苏奈见蒋京墨抿了唇,就知道他还是不忍心把真相讲给蒋寒笙听。 天底下没有一个孩子,愿意听到母亲的死。 即便蒋京墨的母亲,是蒋寒笙爸爸妈妈害死的。 但冤有头债有主,蒋京墨不会把这笔账算在蒋寒笙头上,他当初打断他的腿,是因为蒋寒笙毁了他辛辛苦苦寻找的证据,害他无法替父母报仇,那是蒋寒笙对他这个哥哥的背叛。 苏奈沉吟片刻,说:“刘蓉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怀疑,是赵灵清对她用了化骨水。” 蒋寒笙甫一听到“化骨水”还没明白是什么,皱了皱眉。 只是一秒,他的脸色就瞬间白透。 —— 去往会所的路上,蒋寒笙的脸一直没有血色。 来之前他就胃绞痛,顶得想吐,却只是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喉咙更是几近失声。 他抓着蒋京墨的手,费了吃奶的功夫,才缓缓吐出一声:“我要去,看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不敢相信。 他的亲生父亲,会对他的亲生母亲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会所所在的小区已经住不了人了,方圆十里都被封锁起来,地下水被污染,有关部门进行排查、干涉处理,还不知道需要多久,居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事没闹太大,甚至都没顶上热搜。 这个小区位于江城市区一带,住的都是有钱人,不缺房子,领了补贴后就暂时搬离了这里。 蒋寒笙他们到的时候,周围还封着,车子开不进去,只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臭味。 ……一想到母亲是怎么死的,蒋寒笙心脏就一阵紧缩。 诚然他和母亲之间感情不深,只是母子连心,又怎么可能对她的死无动于衷? “我要报警。” 蒋寒笙坐在车里,对蒋京墨和苏奈说:“我要警察把蒋志峰和赵灵清都抓进去!” 他攥紧拳头,嗓音发颤。 蒋京墨和苏奈都没有说话,蒋京墨开车驶离。 车里很安静。 蒋寒笙默默坐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蒋京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了口: “哥,我想和你说说三年前的事。” 蒋京墨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还是没吭声,稳稳打了左转向,往家的方向驶去。 见哥哥不理他,蒋寒笙咬了下唇,正准备再开口,车子在平路上忽然颠簸了一下。 迈巴赫一向稳,不太会有这种晃动的时刻。 三人都感觉到了不妙。 几乎是一个瞬间,蒋京墨率先反应过来,猛踩刹车,双手同时伸向苏奈和蒋寒笙,摁下他们的头。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两扇车窗,在深夜发出咻的一声暗鸣。 第215章 在我和你爹之间,你选一个 说时迟那时快,蒋京墨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摁下苏奈和蒋寒笙的同时他也俯低身体,子弹擦着他的头皮过去,都能闻到发丝烧焦的味道, 一个小红点在暗夜闪过,三人瞳孔同时一缩。 狙击手! “哥,你怎么样?” 蒋寒笙心脏都快跳停了,他顾不上脖颈断掉似的疼,迅速将蒋京墨摸个遍,“子弹打到你了吗?” “没有。” 苏奈回答了他。 在蒋寒笙摸蒋京墨之前,苏奈已经摸完了。 却也不是毫发无伤。 头发被烧了好几根,她又抓下来几根。 蒋京墨眼底酷寒,他将副驾驶的座椅放平,让苏奈和蒋寒笙都趴卧着,摁了车里内线。 “蒋总!” 保镖焦急的声音放大,“伤着您了吗?” “没有。” 蒋京墨声音沉定,看着迅速朝他们包围过来的车队,对保镖吩咐:“叫救援。行动准备。” 今晚势必要开火了。 苏奈晚上视力不行,看不清外头的动静,她问蒋京墨:“车子不是经过防弹处理了吗?” 蒋京墨看着车窗上的弹孔,沉声说:“车子前几天去保养过,被人动了手脚。” 说话间,他已经拉开座位底下的暗格,里面有医药箱和两把枪。 他把医药箱递给苏奈,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枪。 “会开吗?” 蒋京墨问。 苏奈摸了摸,“79式冲锋枪?” 她一说,蒋京墨就知道她会。 “对。” 苏奈点头:“会。” 又是咻咻两声,子弹在他们头顶上飞,车子被打得一晃,外面鸣笛声夹杂着枪声已经响彻云霄。 蒋京墨顺着被打成蜘蛛网的车窗往外瞄了一眼,四辆越野,两辆敞篷,还有两辆黑色轿车。 “呵,大阵仗。” 蒋京墨冷笑一声,“看来三叔今晚是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这。” 蒋寒笙脸色煞白。 他掏出手机,抖着手拨出去一个号码,电话足足嘀嘟了好几声对方才接。 “阿笙?” “爸——” 蒋寒笙对着电话喊:“你想干什么?” 他嗓音都在发颤。 蒋志峰沉默两秒,一声惊问:“你也在车上?” 一句话,让蒋寒笙陷入绝望。 今晚的杀局,确实是父亲所设。 “谁他妈让你在蒋京墨车上的!”蒋志峰在咆哮,他气得踢飞了脚边的垃圾桶。 蒋寒笙闭上眼睛。 “你答应过我会收手的。三年前,是你跪在我面前,让我不要告发你,你都忘了是吗?” 他忘不了年迈的父母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的样子。 可他也忘不了大哥打断他腿时,那双目赤红的痛心模样…… 谁是真的心疼他,蒋寒笙心里清楚。 “我收手?我凭什么收手?” 蒋志峰:“我放过他们,他们肯放过我吗?这就是世间法则,儿子,胜者为王,而王只有一个。” “蒋志峰。” 蒋寒笙睁开眼睛,冷冷打断蒋志峰的话,他咬牙道:“你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个亲儿子。今天我哥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会让你断子绝孙。不信你就试试。” “你——”蒋志峰喉咙里憋出一个字,狠狠挂了电话。 蒋志峰紧紧闭上眼睛,内心在博弈。 赵灵清抽着烟,往他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怎么说?要收手吗?” 蒋志峰咬牙吐出一个字:“不。” 现在,他已经收不了手了。 “儿子没了,大不了再生一个。” 蒋志峰看向赵灵清,意味深长,“再说,我们又不是没有。” 赵灵清垂着眼眸,没吭声。 蒋寒笙对蒋志峰说的话蒋京墨和苏奈都听到了。 蒋京墨深深看了蒋寒笙一眼,忽然说:“你座位底下,也有枪。” 蒋寒笙愣了下,忙伸手一摸,打开暗格将另一把枪找了出来。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蒋京墨语气平调无波,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对蒋寒笙道:“枪里有子弹,你是想对准我,还是对付那些你父亲派来的人?” 蒋寒笙脑袋嗡的一声,眼睛瞬间红了,“哥……” 苏奈颇为无奈地看了蒋京墨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扎弟弟的心。 “我不敢了。”蒋寒笙红着眼,咬了下唇。 蒋京墨沉声:“我要你说。” 蒋寒笙身子轻颤。 他抬眸看着蒋京墨,坚定道:“我在你这边,对付外面那些人。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外面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蒋京墨伸手摸了下蒋寒笙的头。 “保护好你嫂子。” 蒋寒笙郑重点头:“好!” 蒋京墨要出去将火力引走,苏奈低声喊:“你给我注意安全!” 她眼睛看不见,出去也是给他添乱,不如留在车里。 “好。放心。” 蒋京墨飞速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就架着枪下了车。 杨敛赶来支援。 一来他就贴着蒋京墨的背,一边和敌人交手,一边见缝插针地和蒋京墨交流: “看到他们用的装备了吗?” 蒋京墨:“军用的。” “妈的。”杨敛舔了舔嘴唇,“这是逼老子下血本啊。” 他冷哼一声。 “谁还没有职业雇佣兵了?” 当两支兵力交起火来,发现对方的作战手法熟悉得很,一对眼:卧槽,也是老对手了! 杨敛和蒋京墨在耳机里听大牛说:“对方头目叫冷蝎,是个国际通缉犯,我们曾在边境交过手。” “嚯。” 杨敛挑眉:“巧了么这不是。” 蒋京墨摁了下耳机,给韩局拨过去一个电话,今晚要送他一份升迁大礼。 杨敛和蒋京墨是老搭档了,舅甥二人配合默契,实战经验都很丰富。 但对方很难缠,简直不要命。 职业雇佣兵,都是亡命徒。 耳边传来“砰”的一声。 蒋京墨和杨敛下意识偏头看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枪口从窗口伸出,子弹准确无误打在对方头头左肩。 贴着心脏上方的位置。 要命又不会完全要命的地方。 对方头头捂着心脏,懵了。 完全没想到那辆车上还有能开枪的人。 蒋京墨和杨敛也惊了一瞬,眼看着两个刚刚探头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谁开的枪?苏奈?”杨敛问。 蒋京墨嗯一声。 “厉害啊。”杨敛赞赏一句。 可下一瞬,蒋京墨就变了脸色,车底红光闪烁,秒针开始计数,10、9、8…… 砰! 韩局带着警队赶到的时候,只听到一声巨响。 车厢爆炸,现场化为一片火海。 第216章 亲我一下 苏奈和蒋寒笙趴卧在蒋京墨身下。 身后一片喧嚣。 他们听到了车厢爆炸的声音,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发现车底有炸弹的那一刻,蒋京墨直接翻身穿透前挡风玻璃跳进车里,用神一样的速度和力气将苏奈和蒋寒笙从车里薅了出来。 苏奈和蒋寒笙一个眼睛看不见,一个腿不能走路…… 就差一秒,就会被炸成碎片。 苏奈夜里视力再弱,都看到了一团火光,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冷汗瞬间把衣服浸透。 蒋京墨压在苏奈和蒋寒笙身上,一动不动。 苏奈听到蒋京墨气息不稳,正觉得不对劲,一滴血滴在了她的脸上。 蒋寒笙看到了,猛地一回头,“哥!” —— 手术室灯光亮起。 苏奈和蒋寒笙坐在长椅上,身上都被染红。血不是他们的,是蒋京墨的。 跳进车里救他们的时候,蒋京墨被流弹打伤,最严重的是右肩,中了弹。 苏奈此刻浑身冰凉,像是再一次回到梅寒山的冰天雪地里。 蒋京墨用自己的命,救了她和蒋寒笙的命。 他又一次救了她。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她的这条命,早已是蒋京墨的。 蒋寒笙坐在她身旁,眼泪不停地落,抽泣声越来越大。 “别哭了。” 苏奈被他哭得有些心烦,转过头说:“你哥伤的是肩膀,不是心脏,死不了,顶多残废。” “……”蒋寒笙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这是正常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冰冷又无情。 “残废不是挺好的,正好替你报这双腿之仇。”苏奈说。 蒋寒笙轻瞪她一眼,抹了把眼泪。 “我才不需要报什么仇,我从来没因为这双腿怪过我哥。” 蒋寒笙看着手术室的方向,一双眼睛噙满了泪,嗓音嘶哑,充满了悔恨,“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三年前,我销毁了那些证据,哥哥就能早点将我爸绳之以法,这样我妈不用死,哥哥也不会受伤。” 他爸蒋志峰是个畜生,一个利欲熏心,草菅人命的魔鬼。 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早该下地狱。 “奈奈?” 玄参和陆英从外面回来,刚上电梯,就看到苏奈坐在手术室外头。 她衣服上沾满了血,脸上也灰扑扑的,头发上有细碎的草叶,身上还有一股火烧火燎的烟味。 “你怎么了?” 陆英惊得半个身子都快扑倒在苏奈身上,一脸惊惧地看着她,“你受伤了?缺胳膊了,还是断腿了?” 他伸手就要摸,苏奈一巴掌给他拍开。 皱眉,“别咒我。” “我没……” 陆英被玄参拽开,玄参盯着苏奈仔细看了半天,确定这血不是她身上的,才稍松了口气。 又把目光投向手术室,瞳孔骤然一缩,“是蒋京墨受了伤?” 陆英蓦地瞪大眼睛。 苏奈没有回应他们。 玄参和陆英一时间都有些无措。 他们了解苏奈,看得出她脸色惨白,手撑在座椅上,胳膊连带着脊背绷得笔直,这是她紧张到极致的表现。 如果他们感情依旧,他们还是她值得信赖的师哥们,此时此刻奈奈会扑到他们怀里哭。 而不是宁可自己憋到全身发颤,都不向他们示一句弱。 妹妹不再信任他们。 可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怪不了别人。 沙棠和杨敛赶了过来。 今晚的行动杨敛没通知沙棠,来的路上沙棠已经将杨敛捶了好一通,杨敛没中弹,但胳膊像中弹似的疼。 “奈奈。”沙棠奔到苏奈跟前,一把抱住了她。 苏奈靠在姐姐怀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流露出一丝软弱。 “别怕,别怕。” 沙棠摸着苏奈的头,抚着她的脊背,不住地安慰她:“蒋京墨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玄参和陆英看着沙棠做了他们想做的事,眼睛里都流露出一丝羡慕。 李路扶着林纤纤也来了。 他们没有说什么,只在不远处默默地陪着苏奈,等着手术做完。 一个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 萧逸尘一个眼科副主任医师,利用职务之便全程跟陪,从手术室出来,对众人说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柳主任正在给缝合伤口。没事的,别担心。” 他轻轻拍了拍苏奈的手背。 苏奈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人只要活着,别的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她有的是本事给蒋京墨照顾得白白胖胖。 蒋京墨被推出来,麻药还没过,上身裸着,大半个肩膀都缠着绷带。 “没事,别怕。” 蒋京墨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苏奈的脸,触到她脸上温凉的泪,心脏一揪。 “亲我一下。” 苏奈便凑过去,在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下。 她笑望着他,嘶声说:“等你好了,给你奖励。” 蒋京墨便也笑,“说好了。” 这边刚出来,韩局匆匆赶了过来。 “老大!” 韩峥和司徒听说蒋京墨中了枪,魂儿都吓没了一半,一左一右扑到蒋京墨跟前。 蒋京墨想回家,被萧逸尘板着脸严肃地留下来,说他必须留院观察一晚。 在医院医生最大,蒋老大也得听萧主任的。 韩局说现场爆炸伤了几个人,蒋京墨消息给的及时,对方悉数被抓获,跑了两个,但也出不了境。 “里面有一支队伍是某国际雇佣兵成员,手上命案无数,都是国际通缉犯。” 韩局调了两张照片递给苏奈,说:“其中有两个,就是当年把你困在梅寒山上的守卫。”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天刚蒙蒙亮,苏奈视力恢复了些,辨认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她身后的玄参和陆英则是大惊失色。 ……他们当年请回家的那两个保镖,居然是国际通缉犯! 心狠狠一沉。 玄参和陆英白着脸回到忍冬病房,把蒋京墨受伤的事,和保镖的事都告诉了他们。 空青脸色沉沉,忍冬刚做完手术的心脏又狠狠疼了起来。 原来,那两个人是真的想让奈奈死在梅寒山上。 而他们,成了彻头彻尾的帮凶。 …… 蒋京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肩膀处麻药劲儿一过,浑身都扯着似的疼,他皱着眉,艰难地睁开眼睛。 一醒来,就听见蒋寒笙在哭,哭得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哥俩对视的一瞬间,蒋寒笙结结实实打了个哭嗝。 蒋京墨:“……” 第217章 求哥哥原谅 蒋京墨看着蒋寒笙,眼神有些复杂。 对于这个弟弟,蒋京墨早已是放弃的心态,三年前狠下心打断他腿的时候,蒋京墨就没想过原谅。 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崽,又怎么可能说抛下就抛下? “多大了还哭。丢不丢人?” 蒋京墨对弟弟完全没有对老婆那样的好脾气。 蒋寒笙慌忙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哑着嗓子问:“哥,你要喝水吗?” “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蒋寒笙坐在轮椅上,倒是没影响他的行动,忙个不停。 蒋京墨还没到需要人伺候的程度,用一只手撑着半坐起来,靠在床头,去摸烟。 边往嘴里送,边问:“你嫂子呢?” “嫂子回家给你做饭去了……哥。”蒋寒笙急急道:“嫂子说,不让你抽烟。” 蒋京墨已经点上了,挑衅似的吸了两口。 “你嫂子现在不在,没事。” 蒋寒笙:“……” 以前他还能管一管他哥,现在他有罪在身,也没这个胆子敢管他。 只能跟嫂子告状了。 蒋寒笙刚露出一点小表情,蒋京墨就在他额头上敲了下。 “敢跟你嫂子告状,我就抽你。” 蒋寒笙眼睫一颤,继而鼻腔一酸。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他的小动作永远瞒不过哥哥的火眼金睛,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他也最了解他的人。 可他偏偏伤害了对他最好、最好的大哥。 “哥,你抽吧。我让你抽。” 蒋寒笙不仅没往后躲,反而推着轮椅上前,乍着胆子一头扎进了蒋京墨怀里。 蒋京墨叼着烟,眉一拧,想推开他。 手还没碰到脑袋,蒋寒笙就轻轻抽噎起来,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 “哥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应该是非不分,不应该助纣为虐。你从小、从小就教我,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我一时心软,结果酿成了大错。我对不起大伯和大伯母,对不起你……” 不提父母还好,提到父母,蒋京墨的脸瞬间黑沉下来。 “起来。”他声音很冷。 蒋寒笙肩膀一缩,不敢不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他涕泪横流,脸早就哭花了,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眼泪,鼻尖也红红的,怎么看都是个漂亮小孩。 这些年人人都长大了,蒋聪明那个皮猴子都能帮着哥哥办事,保护嫂子了,偏蒋寒笙,还像个温室里的花朵。 是老爷子的保护和纵容,也是他惯出来的结果。 “啪!”蒋京墨抬起没受伤的胳膊,一个巴掌扇在蒋寒笙右脸上。 清脆一声响,把前来给蒋京墨换药的护士长吓得一哆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待要往后退,就被人扶了下后背。 护士长一转头,对上一张清丽绝尘的脸,忙小声唤了声:“苏小姐。” 她端着盘子,听着病房里低低的抽泣声,心里有些不落忍。 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舍得打呢? “苏小姐,里面这是……”护士长试探地往病房看了一眼。 苏奈淡淡:“没事,当哥的教训弟弟呢。这个交给我,你去忙吧。” 护士长听过苏奈的大名,知道她医术很厉害,连院长都过来问候过,想请苏奈改天到中医科室讲讲课。 蒋寒笙被哥哥一耳光打得恍惚,脸上的疼只是一瞬,心里的痛却持续了太久。 久到他已经快扛不住了。 “哥。”他不敢抬头,认错的勇气也被哥哥这一巴掌打没了,只嘴唇嚅动地叫着哥。 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有脸哭?憋回去!” 蒋京墨脾气像暴风雨,震得人直哆嗦。 蒋寒笙从小就能哭,泪失禁体质,眼窝子浅,老爷子一直打趣说他比女孩还能哭,蒋京墨总不耐烦,却又总被他哭的心软。 此刻蒋寒笙抹掉了眼泪,可眼睛哭了一夜肿得像核桃,眼尾通红,额发也湿湿的,看上去特可怜。 蒋京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说出来的话刀子一样的锋利。 “蒋寒笙,你从小跟在我屁股后边长大,在我身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小时候我烦你,觉得你跟癞皮狗一样,粘人,怎么轰都轰不走。我不喜欢三叔,一开始也不喜欢你,觉得你们那一家子都是讨厌鬼。可慢慢的,我觉得你不一样。你心善,软的跟什么似的。” 蒋京墨声音冷静又温和,这样的语气蒋寒笙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听过,心脏酸酸涨涨,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哥哥。 说到这,蒋京墨的脸已经不可能冷了。 他苦笑一声,“曾经我以为,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会背叛我,但你不会。我对蒋聪明都没有这么大的信任,对你却有。因为你做事认真,一向靠谱。所以当你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梅寒山遇到危险,我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去了。我差点死在那。” 蒋寒笙攥紧拳头,咬破了嘴唇,这次他没有哭。 他没脸哭。 “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结果爹妈没了。老爷子重病,我守在床前一步不敢离开,终于熬到他度过难关,我可以腾出手来查车祸的原因。整个过程,我都没有避开你,因为那时候我都忘了,你是蒋志峰的儿子。我当你是我亲弟弟呢。转头,你就把我找的证据全毁了。” 蒋京墨眼尾也红了,刚抽过烟的嗓子说不出的沙哑,“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蒋寒笙浑身都在打颤,不知不觉又是泪流满面。 “你该杀了我。”蒋寒笙斩钉截铁,“不该放过我。” 蒋京墨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又给他一耳光。 “让你活着,比让你死了更痛苦。” 蒋寒笙皮肤白,两记耳光打下去,脸颊就红了一片,可这两记巴掌也将他的心拍得温热起来。 他知道,如果哥哥还不肯原谅他,是连打他都懒得动手的。 蒋寒笙没有再说认错的话,也没有再求哥哥原谅,他知道这些都是动动嘴皮子的空话,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有意义。 蒋京墨也没再理他,只冲着门口的方向喊:“老婆大人,我饿了!” 第218章 蒋志峰被抓 苏奈走进病房。 蒋寒笙叫了声“嫂子”,推着轮椅出去了。 苏奈给蒋京墨煮的细粥,装在保温杯里让他用吸管喝,不耽误她给他换药。 “护士长看不过去,说你欺负孩子。”苏奈说。 蒋京墨呵呵一声,“她是没看见孩子是怎么气人的。” “你也挺气人的。” 苏奈指着垃圾桶里明晃晃的烟蒂,像教导主任似的质问道:“谁让你抽烟的?” 蒋京墨仗着有伤在身,顶着一张比漂亮小孩还要漂亮的脸蛋冲苏奈卖萌,笑:“就抽了一根。” “一根也不行!” 苏奈铁面无私,换好药,把烟给没收了。 萧逸尘拎着早饭进来,就看到蒋老大一脸不值钱的笑。 蒋京墨其实没什么烟瘾,刚才就是心烦,嘴里没什么东西咬,便咬了根烟在嘴里。 他这会儿开心是因为有人管。 萧逸尘本来是准备来投喂好兄弟的,没想到苏奈竟一大早不辞辛苦地回家做了早饭,萧逸尘便跟着蹭了一顿。 “苏奈对你也太好了!”萧主任表示羡慕。 蒋京墨甚是得意,“那当然。” 萧逸尘喝着蒋京墨分给他的粥,只觉得口齿生香,喉咙丝滑。 苏奈的厨艺绝了,一碗粥都能做的这么好喝! “要不你在医院多住两天?” 萧逸尘发自肺腑地跟蒋京墨提议,“我还能跟着多蹭两顿饭。” 蒋京墨睨他一眼。 “一会儿我就出院了。我们家有现成的大夫,在家不比待在这里舒服?” 萧逸尘无言以对,蹭饭失败。 准备出院。 蒋京墨上半身还裸着,不好穿衣服,苏奈给他披了件长款外套,扶着他进了电梯。 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苏奈问:“怎么了?嘴撅这么高?” 蒋京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装扮。 苏奈看出来了,“觉得自己不好看?这身装扮影响你蒋总的光辉形象了?” 蒋京墨:“嗯。” 保镖们在后面紧抿着唇,死嘴别笑! 苏奈笑了,给他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没事,咱们蒋总脸在江山就在,谁敢说不好看,我帮你打他!” 蒋京墨撅起来的嘴收了回去。 保镖们在心里默默给夫人竖大拇指,觉得夫人一定修过儿童心理学,把蒋总都哄成胚胎了。 的确没有人说蒋总不好看。 反而因为这身战损般的装扮,又上了热搜。 颜控党们“啊啊啊”的尖叫。 “为什么都憔悴成这样了还能这么帅啊!这胸肌、腹肌、肩宽比……我要不行了!” “夫人太可爱了,还冲镜头比了个耶,大大方方地把老公展示给我们看。” “夫人好美啊!这身旗袍有链接吗,想买!” …… 汽车爆炸这么大的事自然是大新闻,压都压不住。 警方通报的时候忽略了开火交战的过程,但全国人民都看得出来,蒋家家主之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蒋家大少和少夫人死里逃生,蒋大少身受重伤。 ——很容易让大众将三年前蒋董事长夫妇的车祸一案联想到一起。 犯罪分子落网,幕后主使直指蒋家三爷。 蒋志峰跑了。 警方和蒋家、杨家等各路人马撒下天罗地网,抓他。 这次蒋京墨没想放过他。 “老爷子也派了人去。”到家后,苏奈给蒋京墨脱下外套,边对他说。 蒋京墨蓦地抬头,神色间露出讶异。 “爷爷?” “嗯。” 苏奈点头,“乘风大师亲自出马了。” 两个人神色都有些凝滞。 在蒋志峰这件事情上,蒋京墨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指望过老爷子会帮他。 于他而言,蒋志峰害死了他爹妈,他当然不会放过蒋志峰。 可对老爷子来说,老大是亲生的,老三也是亲生的,都是他儿子,手足相残已经很痛苦,白发人送黑发人更痛。 蒋京墨能理解爷爷,但在内心,不是完全不怨。 在他看来,都是因为爷爷的纵容,才给了三叔屡次犯罪的机会。 但到蒋寒笙身上,他又有些懂了。 有时候不是不舍得,而是真的要到狠下心割舍掉的那一步,确实很难。 —— 蒋志峰东躲西藏,逃得很艰难。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次只怕是躲不过去了。 都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但人人铤而走险走上那条六亲不认的杀伐之路,都是为了当王,而不是为了成寇。 事到如今,他仍是不甘心,盼望着东山再起! 对,他有赵灵清。 有赵灵清帮他,他就不缺东山再起的机会,只要他能逃出去! 只是事发到现在,他都联系不上赵灵清,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这让蒋志峰觉得惶恐。 但她还是安排了人帮他,往码头去的一路都有人给他开绿灯,不然他这张被打上通缉犯的脸,早就被抓了。 司机戴着鸭舌帽,扔给蒋志峰一个包。 “老板说,你先出境。等到了境外,一切都好办了,她派了人接应你。” “好,好!” 蒋志峰当下已经没了主意,赵灵清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清儿呢?我能和她通个电话吗?” “不能。”司机板着脸,直接回绝。 蒋志峰不满:“我打个电话怎么了?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抓了,她能跑得了?我就是……” 话音未落,司机抬了抬帽子,冷冷的视线朝他扫射过来。 那眼睛里全是凶戾杀气,蒋志峰吓得闭了嘴。 他毫不怀疑,他再多说一个字,这个人会当场结果了他。 赵灵清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不然他也不会跟着她混。 终于到了码头,蒋志峰急不可耐地下车,拎着包就要往船的方向跑,殊不知周围已经是天罗地网。 “砰”一声巨响。 蒋志峰吓得腿一软,下意识双膝跪地,抱住脑袋。 便衣警察从四面八方而来,迅速将他包围,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蒋志峰,你涉嫌故意杀人、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依法将你逮捕。” 蒋志峰在一片恍惚中看到了站在车边的乘风大师。 也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司机,手里握着一把黑枪。 枪口正对着他的方向…… 第219章 蒋寒笙的遗书 蒋志峰被捕。 某领导深夜给蒋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老爷子说:“依法制裁。该判刑判刑,该枪毙枪毙。” 很快,这句话见了报。 蒋家三爷蒋志峰,也被彻底从蒋家家主之位上拽了下来。 蒋京墨把手里掌握的证据都整理好交给了韩局。 韩局打来电话,说收到了两份。 “两份?”蒋京墨为之一怔。 韩局:“另一份是蒋寒笙送来的。关于三年前,你父母的车祸一案。” 蒋京墨蓦地抬头,和苏奈对上视线。 蒋寒笙在老爷子房里。 “走两步,给你爷爷瞧瞧。”乘风大师挥着蒲扇,笑呵呵道。 “好。” 蒋寒笙拄着拐杖,将自己从轮椅上拔起来,两条腿颤颤巍巍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站起来。 还是站不稳,站不直。 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老爷子眼角噙着水光,满是惊喜。 蒋寒笙咬着唇,试探着挪动拐杖,上前走了一步,走到第二步的时候,小腿就传来一股强烈的刺痛,人往前摔去。 “小心!” 老爷子瞳孔骤缩,伸出胳膊想去扶,奈何离得太远。 乘风大师离得倒是近,但站着一动不动,反倒往旁边避开了。 蒋寒笙刚要倒下去的身体,被人给接住了。 他惊慌抬头,对上蒋京墨一双檀黑墨眸。 “哥。” “慢着点,着急什么。” 蒋京墨蹙了蹙眉,单手半抱着弟弟,这才发现蒋寒笙简直轻的要命,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 蒋寒笙坐回轮椅上,就看到蒋京墨肩膀洇红一大片,急道:“哥,你的伤……” “没事。” 蒋京墨瞥了眼伤口,没怎么在意,却又带着哀怨的表情朝乘风大师看过去。 “你离得那么近都不伸手扶一把,非等着我来?” 乘风大师仍旧笑呵呵,“这不是制造机会让你和你弟和好吗?” 蒋京墨瞪他,“用得着你?” “阿墨。” 老爷子还没出声叱责,苏奈淡淡提醒,“好好说话。” 乘风大师大度得很,挥挥蒲扇。 “无妨无妨。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两个人跟冤家似的,一见面就掐,老爷子懒得搭理他们,只招呼苏奈过来坐。 “大晚上的,你们过来有事?” 苏奈晚上看不见,便也不动弹,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坐着,对老爷子说:“他放心不下您的身体,非要来看看。” 老爷子心里熨帖,嘴上却道:“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这家主之位,你还得再等等。” “我稀罕吗?” 蒋京墨不高兴,皱着眉头,“您老人家可千万长命百岁,我没想那么早接手。” 这摊事他如果能不接是肯定不想接的,但有些责任,他推不掉。 上千、上万,甚至上千万人口的生计都系在这艘大船上,掌舵的人至关重要,影响到的是千千万万个家庭。 蒋京墨走到爷爷身后,给他按着肩。 蒋老爷子却拍拍他的手,说笑道:“也不能让你当一辈子的孙子。时机来了,该上位就得上位。” 只不过这个座位,他还是想给大孙儿铺得稳一点。 几个人都没提蒋志峰的事。 从北苑出来,蒋寒笙推着轮椅要回南苑,刚要和哥哥嫂子说晚安,蒋京墨的手便握住了他的轮椅。 啊…… 蒋寒笙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哥哥。 蒋京墨:“我和你嫂子送你回去。” 蒋寒笙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蒋京墨一手推着弟弟,一手拉着媳妇的手,一步一步往南苑的方向走。 月光撒在他的身上,无比温柔。 北苑到南苑的路是重新铺过的,一路都很平坦,为的就是方便蒋寒笙随时能去老爷子那。 蒋老爷子年轻时也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在江湖上甚至有“冷面罗刹”的称号,他为人仗义,但谁要是惹了他自然也好过不了。 以前跟着他打江山的那些兄弟,至今在老爷子跟前都不怎么敢开玩笑。 甚至有几次蒋京墨听到老爷子在书房呵斥他们,给几个小老头吓得两股战战,头都不敢抬。 ——这可都是如今各行各业能够呼风唤雨的领军人物。 可人都有软肋。 老爷子一颗心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对谁都能硬的下心肠,唯独对儿孙,生出了慈爱。 苏奈被蒋京墨牵着手,感受到掌心传递来的温度,那种安全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好像真的,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用怕,不用担心。 哪怕天塌下来,他都能先替她扛住。 他的爱,是一点点将她包围住。 密不透风。 有时候苏奈也在想,蒋京墨是老爷子亲手带在身边长大的,自然像极了他。 他很强大。可他也有软肋。 将人送进房间,扶上床,蒋京墨便问蒋寒笙,“证据,从哪来的?” 蒋寒笙抬眸,抿了下唇。 “我……我毁掉那些证据之前,给每一样都备份了。” 他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怕我爸会对你不利。留着这些证据,就相当于捏住他的把柄,给你……留一道护身符。” 苏奈心一颤。 蒋京墨站着不动,神色莫测。 “我当时如果真的打死你呢?这些证据,是不是也就跟着一起消亡了?” “不会。” 蒋寒笙当即否定,抬起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哥哥,说:“我把这些证据都保护得很好,也留下了遗书。倘若我出了什么意外,看到遗书你也能找到那些证据。我在遗书里留了线索,我爸妈他们看不懂,是小时候你带我玩的迷宫图。” 说着,他从床头柜摆放的某一本书里拿出了那封遗书,双手递给哥哥。 蒋京墨伸手接过。 遗书很薄,是对他写的,全是认罪、认错的话。 “……哥哥,你不要伤心,也不要难过。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该受的。我这二十多年的苍白人生,因为有你和爷爷的关爱,才格外温暖。我爱你们。还记得你小时候带我玩过的迷宫吗,有机会的话真想和你再玩一次。只可惜,我们都长大了。哥哥,我不想长大。” 蒋京墨眼尾红了,捏着遗书的手轻轻颤抖。 蒋寒笙眼看着哥哥落了泪,立马慌张,“哥……” 下一秒,他就被纳入一个久违的、温暖的拥抱里。 第220章 回家啦媳妇 蒋京墨当初气恨弟弟是真的,如今心疼他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蒋寒笙写下这份遗书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万念俱灰。 可现在他看着弟弟的双腿,心绞着似的疼。 蒋京墨缓缓在蒋寒笙面前蹲下,大手覆在他的腿上,轻声问:“疼不疼?” 蒋寒笙嘴唇紧抿着,拼命摇头,还在喃喃说: “是我错,我活该的。” 蒋京墨摸摸他的脸,眼睛红的什么情绪都遮不住了。 “哥心疼。” 一句话,三个字,彻底逼出了蒋寒笙的眼泪。 他再也控制不住,扑进蒋京墨怀里,痛哭出声,“哥,我再也不了,你原谅我吧……” 苏奈坐在角落里,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听着蒋寒笙的哭声,眼泪也流了下来。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人面目全非。 有时候苏奈也在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会不会还和从前一样,在梅雾山上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曾经她以为那样的生活她会过一辈子,可当意外来临,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摧枯拉朽般崩坏,想要留的人留不住,想要找的人怎么也找不到,人不得不面对破碎的自己,糟糕的生活,硬着头皮去解决一样又一样的麻烦,人也就慢慢长大了。 这天晚上蒋寒笙抱着蒋京墨哭了好久,怎么都不肯让他走。 都快哭成个水人儿。 苏奈想先回东苑,让他们兄弟俩好好唠。 蒋京墨不肯。 弟弟离不开哥哥,哥哥离不开媳妇。 最后苏奈没办法,实在是困的不行了,只好在房间的沙发上睡了。 蒋京墨给苏奈盖上毯子,自己则在蒋寒笙期盼的目光中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蒋寒笙伸出胳膊,抓着他的衣服喊“哥”。 “别哥了,喊一晚上了。” 蒋京墨嫌弃他,“粘人精,小哭包。没看你嫂子都烦你了。” 蒋寒笙笑,“嫂子才不会烦我。嫂子脾气可好了。” 蒋京墨轻哼一声。 心道:那是没在你跟前发过脾气。 “别惹你嫂子。” 蒋京墨看着苏奈的方向,眼睛里全是对媳妇的喜欢,“我都不敢惹她。” 蒋寒笙乖乖点头。 “嫂子对我很好,我的腿她都快给我治好了。哥,我今天能站了,假以时日我就能走路了。” 看着弟弟的腿,蒋京墨心里仍旧不是滋味。 他不后悔以前下手太重,毕竟那日那时跟现在是完全不同的状况,只是……确实想看到弟弟活蹦乱跳的样子。 三年时间,蒋寒笙攒了太多话想对蒋京墨说。 这一晚上,他就哑着小嗓凑在蒋京墨耳边絮絮叨叨,嘟囔个不停,蒋京墨时不时嗯上两声,像是回到了从前。 蒋寒笙不知不觉睡着了,终于安静下来。 天边也泛起鱼肚白。 蒋京墨给弟弟盖上被子,动作很轻柔。 从床上下来,他轻手轻脚走到沙发前,蹲在那看着苏奈的容颜。 睡梦中的苏奈很安静,她身上蒙着一层柔和的月光,整个人就好像辛苦下凡的仙子,叫人见之心醉。 他确实很想见见丈母娘,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生的苏奈,能把女儿生的这么好看? 蒋京墨弯身抱起苏奈,轻声道:“回家啦媳妇。” 苏奈在他怀里悠悠转转醒过来,声音透着惺忪睡意,奶呼呼的,“不要抱,要背。” “好,背着。” 蒋京墨宠起媳妇来不像话,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苏奈趴在蒋京墨宽阔的脊背上,身上披着蒋京墨的外套,就这样被他像小蜗牛一样一步一步地背回了家。 —— 翌日清早,蒋京墨和苏奈一人手里握着枚鸡蛋,敷眼睛。 杨敛和沙棠起了个大早过来蹭饭,进门就看到这场景,问:“你俩干嘛呢?” 两个人放下鸡蛋,露出发红的眼睛。 苏奈还好,蒋京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都快肿成悲伤蛙了。 沙棠过去看苏奈,“眼睛咋都这么肿?你俩吵架了?” “没有。”苏奈和蒋京墨异口同声地说。 得知是因为蒋寒笙,杨敛和沙棠都有些无语。 也懒得再管他们,坐下来就开始吃饭。 杨敛消息灵通。 先是说赵家的人撤了,一夜之间全部撤出江城。 “那去了哪?撤回凉州了?”苏奈问。 杨敛摇摇头,“那倒也没有。四面八方,像是一盘散沙。不过恰好说明了这位赵老板能力范围之广,她哪里都有人。” 苏奈和蒋京墨心都跟着一沉。 这也是他们觉得恐怖的地方。 蒋志峰落网到现在,赵灵清毫发无伤。 逃到码头的时候,那个司机是想杀了蒋志峰的,只不过被警方抢先了一步。 “那个司机,你们猜怎么着?也是个通缉犯,手上背了不少人命。” 杨敛说:“你们想想跟在赵灵清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就知道了。” 苏奈和蒋京墨早饭都没吃多少,心里堵得慌。 本来以为拿下蒋志峰就相当于替父母报了仇,可事实上蒋志峰就是一个小喽啰,他是那杆枪,最危险的其实是执枪的人。 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赵灵清。 而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见到赵灵清的庐山真面目,都还没和她直接交手过。 那个女人,是赵雪儿的母亲。 赵雪儿的手段苏奈是实打实的领教过,全是些阴损的招数,杀人于无形。 她曾经差点死在赵雪儿手里,现在想想,赵雪儿的存在和蒋志峰一样,他们都是赵灵清的一根小手指,动不动、怎么动,都是赵灵清说了算。 可是赵灵清折腾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目的到底是什么? 蒋志峰被提审了一晚上。 下午时分,韩局打来电话,说蒋志峰把刘蓉的事撂了。 “他说是失手,推了刘蓉一下,结果寸得很,后脑勺撞在了茶几角上,人当场毙命。” 蒋京墨听得眸色沉沉,“他有说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吗?” “没说。” 韩局道:“他说交给手下去处理了,但具体怎么处理的他没问。这话明摆着是撒谎,他是不想供出另一个人。” 蒋京墨和苏奈对视一眼。 蒋志峰很保护赵灵清。他是真的出于爱,还是怕赵灵清灭口? 这通电话打完没多久,韩局那边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很沉重,“蒋志峰死了。” 第221章 被偏爱的滋味 蒋志峰死在了看守所。 他夜里嚷着要喝水,警员给了他一杯水,喝完以后人就心脏病发作,很快就倒在地上咽了气。 到死,他都没有供出赵灵清。 蒋家把蒋志峰的尸体带了回去,蒋寒笙没有哭,三房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爸妈吵架,他都会害怕地躲进衣柜里。 有一次刚要往里头钻,就被妈妈拎着后脖领揪出来,叱骂一声:“你躲什么躲?” 爸爸喝醉了酒,打了阿暝几巴掌,仍不解气,妈妈怕自己挨打,就把他扔了出去。 结果就是,他也挨了两巴掌。 最后妈妈被爸爸揪着头发扔上了床。 他听着妈妈的哭声,气得浑身发抖,那时候的他没有什么男子汉不男子汉的概念,只觉得爸爸喝醉酒这样欺负他们很不应该。 出于保护妈妈的心态,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一脚踹开了房门,看到的就是爸爸在床上掐着妈妈脖子的画面。 可是下一秒,妈妈就尖叫着蒙住被子,任由爸爸夺了他的刀,将他踹出去三米远都没有管他。 第二天,当他鼻青脸肿地出现在饭桌前,看到的就是妈妈搂着爸爸恩爱的场景。 就好像……昨天那一切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他挨的那些打,都是白挨,是活该。 蒋寒笙那时候还不怎么懂事,三观没有塑成的年纪,就知道他们家这样的家庭模式很病态。 因为大伯一家子,二伯一家子,都不像他们家这样。 他不想再挨爸爸莫名其妙的毒打,也不想再遭受妈妈心口不一的背叛,他只能往外逃。 身为蒋家人,在蒋寒笙的概念里,他是蒋家二少,却不是蒋家三房的大少爷。 以后,他就只是他自己,是蒋寒笙了。 蒋志峰葬礼过后,老爷子病了一场。 到了他这个年纪,经不得伤心事,病来如山倒,饶是苏奈和乘风大师都在,也是回身乏术。 “阿公是累了。” 苏奈对蒋京墨说:“人有时候最怕伤心,一旦心碎了,想再拼起来很难,何况到了这把年纪。你多陪陪他,心病最难医。” 蒋京墨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办公,和蒋寒笙没事就往老爷子跟前凑。 还专门去找二叔谈过话,让他把他的学术先放一放,趁着老爷子还在,多陪陪老人。 “爷爷到了这个岁数,最怕孤单。他一共就生了你们三个孩子,老大老三都没了,就剩你一根独苗,您还不表现表现?” 蒋二爷在家里一向很透明,除了在学术方面他比较积极,其他时候完全与世无争,绝对的淡人。 “我怎么表现?” 蒋二爷看了一眼儿子,“不如你替父尽孝,多去陪陪你爷爷。” 不待蒋励川说话,蒋京墨就皱起眉来,“小四尽孝那是他的事,孙子跟儿子的孝能一样吗?” 蒋京墨这张脸长的,不仅像他爸,更像年轻时候的老爷子。 蒋二爷每次看到大侄儿,既有种看到大哥,又有种看到老爹的感觉……滋味那叫一个酸爽。 “行,我去。” 蒋二爷嘟囔一句:“我这不是怕老爷子不爱看见我么……” 蒋京墨一怔,蒋励川则是轻叹口气,给蒋京墨沏上一杯茶。 “大哥,你别怪我爸。” 蒋励川道:“我能理解我爸,他从小在家里不是被偏爱的那个孩子,习惯了自己不重要。你现在忽然让他去照顾爷爷,他既怕自己别扭,也怕老爷子不喜欢。” 说完,又冲蒋京墨笑笑,“你是宠孙,从小被老爷子带在身边长大。其实,我爸很羡慕。” 蒋京墨静静听着。 不仅听出了二叔对他的羡慕,也听出了蒋励川对他的羡慕。 回到东苑,蒋京墨对苏奈说了这事。 “我是被偏爱的那一个,就不知道别人看着我,心里的那种羡慕。” 苏奈听着沉默下来。 蒋京墨捏捏她的手,“怎么了?” 苏奈有些沉思,也捏了捏蒋京墨的手,“其实我和你一样。以前我从来不知道玄参他们对我有那么多的羡慕,这些羡慕甚至生成了嫉妒,还夹杂着恨的成分。或许我们是既得利益者吧,我们享受着那种别人用尽一生都得不到的偏爱,便不觉得有什么。” 蒋京墨抬头看她,凝视她半晌,忽然很认真地说了句: “没办法,我们长得这么好看,被偏爱很正常。” “……” 苏奈一时都不知该作何表情,那点忧伤的情绪全被蒋京墨给破掉了。 她忍不住捏住他的脸,“蒋总,咱们好不好要点脸的。” 蒋京墨笑着上前蹭了蹭苏奈的鼻子,和她吻成一团。 他们之所以没有什么被偏爱的优越感,是从小就明白了这份爱的背后是什么,是一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责任。 换个人,未必能像他们一样接得住。 晚上蒋京墨在北苑客厅里组织了一桌麻将,他胳膊还没好利索,不耽误麻将打得啪啪响。 老爷子本来还嫌烦,不一会儿就在房间里待不住了,披着衣服走出来。 “爸。” 蒋二爷率先起身,过去扶老爷子,蒋励川和蒋聪明也跟着站了起来。 唯有蒋京墨这个最受宠的,恃宠而骄,坐着一动不动。 “爷爷,您得等会儿,我们这一轮没结束呢。” 蒋京墨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从翟诗涵那里拿来的,老婆管得严,不让他抽烟,就只能舔棒棒糖了。 “二叔连输三轮,钱都快输没了。” 老爷子瞪起眼睛,“还赌钱了?” “没有。”蒋二爷急急道:“没赌钱,是那种概念币。要是输多了,我就得去阿墨的公司,给他打工。” 蒋老爷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替儿子打抱不平,朝蒋京墨瞪过去。 “兔崽子,胆肥了,欺负你二叔?” 蒋京墨坐在座位上,眉毛半挑起来,透着不可一世的嚣张,“那您帮二叔挽回局面?我反正是不怕。” “我来!” 老爷子斗志被点燃了,在蒋二爷的位置上坐下来,“待为父帮你杀小贼一个片甲不留!” 蒋二爷“哎”一声,有了细纹的眼角浮起小孩子般的笑意。 甭管多大年纪的孩子,都需要父母的爱护。 第222章 他欠她很多 苏奈坐在客厅里,给翟诗涵当造型师,盘头发。 翟诗涵在蒋家住的这段时日,给苏奈带来了很多欢乐,这小孩漂亮又机灵,大大方方的孩子谁都喜欢。 加上两个人生日是同一天,都觉得很有缘分,一拍即合,苏奈便认了这个干女儿。 夜早早听说后,高兴得差点蹦到天花板上去,比中了彩票还要开心。 “闺女,你走大运了!居然抱上了苏小姐的大腿!” 夜早早喜极而泣,发自肺腑为女儿感到开心。 小昭在旁边莞尔。 她知道师父为什么会喜欢夜早早母女,她们都是聪明人,懂得抓住良机,不放过任何向上攀爬的机会,但心眼不坏。 即便有心眼,也都摆在明面上,反而让人觉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自然愉快。 夜早早虽然情路坎坷,但对女儿是实打实的爱护,从来没有因为翟诗涵身体有疾病而嫌弃她是个累赘,反而更有动力去挣钱,给女儿找好的医生,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这才养出了翟诗涵这样健康活泼的性格,像个小太阳一样光照着周围的人。 小昭一方面羡慕,一方面又为自己感到庆幸。 她虽然没有这么爱她的母亲,但她有待她同样这么好的师父。 苏奈调侃夜早早,“不怕我把你闺女抢走?” “快请。” 夜早早二话不说,做了个“您请”的动作,“我正好过两天愉快的单身生活。” 翟诗涵:“哼。” 几人纷纷失笑。 夜早早刚在地毯上盘腿坐下,看到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走进来,立马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 “蒋总,好。”她顷刻间收了笑容,战战兢兢。 蒋京墨淡淡点头。 编完辫子,翟诗涵就和夜早早去了院子里拍照。 夜早早请了专门的摄影师,给女儿拍一组生日照,翟诗涵想挑战一下古风,苏奈和小昭就给她做了妆造。 在院子里很出片。 “你倒是一点不介意。”蒋京墨跟在苏奈身后进了洗手间。 苏奈给小姑娘试口红色号,涂了自己满手,闻言转头,“介意什么?” 蒋京墨:“我和夜早早的事。” 苏奈挑眉。 “你和夜早早有事?不是没事么。” “……” 被反将一军,蒋京墨倾身上前,重重亲了苏奈,还在她下巴处咬了一下。 “挺自信啊,蒋太太。” 苏奈点点头,“就是这么自信。” 蒋京墨便没放过她,洗手间的门一关,洗手台上的东西也被一扫而空,房间里现在到处都是小雨伞,随手就能摸到。 苏奈并不是多么自信,她只是在上一段感情中明白了,男人是看不住的。 天要下雨,男人要变心,都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这跟女人做的好不好,有没有自信都没关系,感情从来瞬息万变,她能做的就是享受当下。 倘若有一天蒋京墨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那就要承受失去她的代价。 他如果舍得,那么她自然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避开伤洗完澡。 蒋京墨举着吹风机给苏奈吹干头发,摸着她细软的发丝问:“生日,想怎么过?” 苏奈微怔。 是啊,她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二十四岁生日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 “没什么想法。” 苏奈回手摸了下蒋京墨的腰,看着镜子里的他说:“这一年最开心的事就是遇到你,和你结婚。” 好的婚姻能让人如虎添翼。 她阴差阳错嫁给蒋京墨,起初觉得是自己负气之下的选择,后来想想何尝不是命运的安排? 蒋京墨被这一句话搞得心花怒放,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朵根。 他将苏奈抱起来,托着屁股,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往脸上一口一个‘ber’,亲的那叫一个响亮。 “你小点声,外面都听到了。” 苏奈红着脸,伸手捂住蒋京墨的嘴。 蒋京墨笑着,又在她手心里亲个没够。 苏奈对自己的生日没想法,蒋京墨却有很多想法。 他知道苏奈是喜欢热闹的,只是不喜欢太浮夸乖张的排场,她最开心的,莫过于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能在身边。 苏奈生日的前一天,忍冬出了院。 他把头发剃光了,扣上帽子,去了一趟车行,签了一辆跑车的单子。 “帮我送到蒋家,赠予苏奈小姐。” 他至今不愿称苏奈为蒋夫人。她有自己的名姓。 空青出现在忍冬身旁,看着跑车开走的身影,神情不明,“买这辆车花掉了你全部的积蓄,也未必能换来她开心一笑,值得吗?” 忍冬却说:“你还记得,我人生第一辆车是谁送的吗?” 空青一怔。 忍冬十八岁拿到驾照,过生日那天,苏奈送了他一辆奔驰大G,给陆英羡慕疯了! “我靠,大手笔啊!” 陆英在忍冬肩膀上蹦高,朝苏奈撇嘴,“奈奈,你也太偏心了,难怪我跟你借钱你说没有,原来是攒着钱要给二师哥买生日礼物啊。” 忍冬心里欢喜,嘴上却说:“太破费了。没必要。” “千金难买我二师哥一个笑容。” 苏奈那时候也是个孩子,笑容明朗,“等到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也送我一辆不就好了?” 忍冬点头,应下,“行,二师哥送你。” “可我食言了。” 忍冬神色暗淡,对空青说:“我答应过奈奈很多事情,但都没有做到。可她答应我的事,都做到了。” 自始至终,从小到大,都是他欠奈奈的,而不是奈奈欠他的。 忍冬和空青从车行离开。 走的时候空青脚步微顿,微微扭头看了一眼,但没说话,提步离开。 赵雪儿从角落里缓缓走出,眼底比这天色还要沉。 跑车被送到蒋家,门卫通知到了苏奈。 苏奈看着车,“给我的?” 车行经理点头,“是的!” “谁送的?” 车行经理讪讪一笑,“客人吩咐过,不让说。” 不让说? 那就不是蒋京墨送的。 那会是谁? 苏奈想退回去,车行经理脸都白了,点头哈腰说别让他难办,苏奈无奈,签了下来。 刚签完字,一个陌生号码便打了过来。 苏奈摁下接听,听筒里传来赵雪儿的声音,“收到跑车了?” “该不会是你送的吧?”苏奈问。 赵雪儿轻笑,“我要送就送点别的,才不会送跑车这么俗气的东西。苏山奈,我们见一面吧。” 苏奈:“我很忙,没空见你。” “那有兴趣听听,赵灵清么。”赵雪儿拿出杀手锏。 苏奈抬起眼眸。 第223章 重新认识一下赵小姐 蒋京墨胳膊一好就回公司上班了。 苏奈接到赵雪儿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就给蒋京墨打电话说了这事。 “赵雪儿约我见面。” 蒋京墨轻哼:“没安好心。不见。” 苏奈:“说要跟我聊聊赵灵清。” 蒋京墨一听,沉默下来。 “该不会是她们母女两个设的局吧?想请君入瓮?” 苏奈:“很有可能。” “还是得见,早晚会有交锋的一天,探探虚实也好。” 蒋京墨说:“但不能去她们的地方。我们挑地方,让赵雪儿来,不来就拉倒。” 苏奈不禁失笑。 “咱们真是亲夫妻,不仅想的一样,说的话都一样。” 她也是跟赵雪儿这么说的。 不怕赵雪儿拒绝。是她主动邀约,又不是苏奈想见她。 蒋京墨听到这就放心了不少,对苏奈说:“我来安排。” 苏奈:“好。” 刚要收线,苏奈又问:“跑车不是你送的吧?” “跑车?”蒋京墨很疑惑,“什么跑车?” 苏奈看着被蒋聪明开进家门的跑车,眉心微蹙,“有人送了我一辆跑车,没署姓名。不知道谁送的。” 刚说完,她就顿住了脚步。 蒋京墨反应比她快得多,“送礼物都送的这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除了你那几位师哥估计也没别人了。” 而且这么大手笔,总不会是外人送的。 苏奈刚才也想到了。 她一开始真没往玄参和忍冬他们身上去想,那几位连她的死活都不在意,又怎么会记得住她的生日? 如今他们送了礼物来,苏奈也没什么感觉。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她跟师哥们自然不是爱情,但感受是一样的。 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既然是他们送的,那就没必要退了,苏奈以前也没少送他们东西,收的心安理得。 只要里面没有炸弹就行。 她还真担心会有,开进来之前让人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晚上老爷子心血来潮想吃热干面了,家里的大厨不会做,苏奈听后主动请缨,“我来。” 蒋京墨到家后直接奔往北苑,在院子里就闻到面香。 迈进客厅,一帮人在饭厅里捧着面吃得那叫一个香,老爷子已经是第二碗了。 吃着碗里的还要惦记着锅里的,“你们几个小子悠着点,别吃太猛。我还能再吃一碗。” 蒋聪明:“爷爷您晚上不能吃太多,容易积食。” “我不!” 老爷子瞪眼睛,闹起脾气,“我爱吃,我就要吃!” 蒋京墨进门就扬起眉,“我都舍不得让我老婆给我做饭,你们可好,当大厨使唤呢。” 他宣誓主权,替媳妇撑腰,冲进厨房。 “奈奈,咱自己吃,不给他们做。” 苏奈已经在下第三锅面了,笑道:“好久没做热干面了,我也顺便解解馋。你要不要吃?” 蒋京墨亲亲她,“吃!” 于是晚上蒋京墨也吃撑了。 吃过饭,老爷子把苏奈叫到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檀木匣子,递给苏奈:“打开看看。” 苏奈打开,盒子刚开启一点,绿光便冒了出来。 里面盛着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 水头极好。 “阿公,这是?” “生日礼物。”老爷子慈爱地笑道:“送给你的。” 苏奈感动不已。 “阿公,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你得收。” 老爷子看着镯子,却有些失神,嘴角笑容微滞。 “这只镯子啊,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送不出去了。当年我花了不少力气才买到它,是想送给你外婆的。” “她啊,眼光那叫一个高,不好的东西她根本看不上。” 说到这,老爷子眼角浮起笑纹,眉眼间尽是温柔,“有时候看到你和阿墨,总能想起那些从前的时光,只可惜啊,我没有阿墨那小子这么好的运气,没能抓住自己爱的人。当时的我们,都太年轻,也太骄傲,谁也不肯低头,不肯妥协。我们都知道,我们或许相爱,但并不适合在一起过日子。” 他抬起手,轻轻拍拍苏奈的肩膀,“你就当,替你外婆收着。也当,圆我一个遗憾吧。” 晚上,躺在床上,蒋京墨给苏奈一本琴谱。 “这是什么?”苏奈看不见。 蒋京墨:“我从老爷子那抢来的琴谱,之前就想给你来着。” 又说:“好像是你外婆留下的。” 苏奈诧异地抬头。 外婆的东西,留给她和妈妈的都很少。 她对外婆的印象其实不是很多,倒是小时候总听妈妈讲关于外婆的故事,在她的记忆力,外婆是个古怪但又慈和的老太太。 妈妈长得像外婆,她长得像妈妈,所以和外婆也是有几分相似的。 苏奈心知肚明,老爷子对她好,是有爱屋及乌的成分在的。 蒋京墨手上闲不着,把苏奈的腿放在自己腿上,给她按揉着,一边和她讲故事。 “我奶奶当年和我爷爷是契约婚姻,她也只是想有个孩子,生下我爸后她就和爷爷离婚,到南极做科研去了。她的名声比我爷爷大。” 蒋京墨说了个名字。 苏奈闻言,不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才知道,原来著名的生物学家黎曼教授,竟然是蒋京墨的亲奶奶! 她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甚至有书本和媒体宣传黎曼教授的时候,都说她一生为了科研事业未婚未育。 “那你二叔三叔?” “后来曾祖母又逼着爷爷娶了一个老婆,生了我二叔三叔。她身体不好,生下三叔没多久就去世了。我那时候年纪小,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苏奈了然。 原来中间还隔了这么一层。 躺在被窝里,蒋京墨揽苏奈入怀,在她额头上亲亲,“我知道,爷爷很羡慕我。他这一生啊,在别人看来是志高意满,可我知道,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求而不得。处在他这个位置,做事情就不可能随心所欲。我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见过那份光鲜的背后,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苏奈轻轻嗯一声,他说的她也懂,因为她从小也是这么看着妈妈过来的。 他们跟在强大的人身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负重前行”,知道了责任的重要性。 很多人,其实一生都不懂。 “我比老头幸运多了。”蒋京墨笑,“也幸福得多。” 苏奈知道他说的幸福是什么,是他们得偿所愿,都嫁给了爱情。 —— 翌日上午。 苏奈要去咖啡馆赴约,见赵雪儿。 蒋京墨把周遭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如果赵雪儿对苏奈有什么不利的举动,会当场毙命。 如果赵灵清敢冒头,也会有人冲出来把她拿下。 这样的重重保护,苏奈知道赵雪儿看得出来,也没想遮掩什么。 赵雪儿穿着高定礼裙,踩着高跟鞋挎着名牌包包珠光宝气地走过来,幽幽笑道:“安排了这么多人,就这么怕我?” “挺怕的,不得不防。” 苏奈摆了下手,请她坐下,看着打扮成花孔雀的赵雪儿,倒是顺眼了许多。 “果然,这才是你。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一下你,赵小姐?” 第224章 哄老婆开心最重要 赵雪儿既然这样出现,就没想在苏奈面前隐藏什么。 在苏奈对面坐下来,她不再是往日小心翼翼、乖巧怯懦的姿态,自信且张狂,“你都知道了?” 苏奈直说:“你的身份,确实不太好查。费了不少力气。” 听到这,赵雪儿扬了扬眉,“是吗?”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对手。 赵雪儿在苏奈身边多年,早把她研究得透透的。 像苏奈这种从小被宠爱着长大,天资又绝对聪明的女孩,傲气不在表面,都在骨子里。 这样的人示弱,一定有阴谋。 “你的脸恢复得很好。” 苏奈观察着赵雪儿的面容,“一点科技的痕迹都看不出来。这也是用了你们家传的独门秘术?” 赵雪儿眯了眯眼。 她在套她的话。 赵雪儿不答,反问:“听说你和林纤纤和解了。还在给她治眼睛,你倒是大度。” 她之前脸被毁成那样,都是拜林纤纤所赐,要不是因为她,她也不用吃蛊虫的苦,遭蚀骨剜心的罪。 不过,如果让她顶着那么丑陋的一张脸过下半辈子,还要出现在苏奈面前被她耻笑,她宁可去死。 “此一时彼一时。” 苏奈淡淡道:“我和林纤纤没有和解,给她治眼睛那是另外的条件。就好像我出来见你,也不是真的想看到你这张脸。” 赵雪儿抿了下唇,脸色有些难看。 “说说吧。” 苏奈靠在座椅上,“身为堂堂赵家千金,你当初为什么会假扮孤女来到苏家?你和你母亲赵灵清,对苏家有什么企图?” “当然是把苏家据为己有啊。这还用问?” 赵雪儿轻狂又嚣张,眼神中透出“势在必得”的意味。 苏奈眼眸微闪。 “我好奇的是,为什么会选中苏家?就因为我家里那几个傻子?” 赵雪儿:“……” 现在的苏奈讲话真是刻薄,也不知道如果忍冬听到苏奈说他是傻子,会作何感想。 “这说来就话长了。” 赵雪儿卖关子,“等有一天,你见到赵灵清,估计就明白了。” 苏奈皱了下眉。 她有些听不懂这话。 为什么她见到赵灵清就能明白? “你们母女俩,关系并不好对吧?”苏奈从赵雪儿提起赵灵清的态度,和直呼母亲大名里就能窥见一二。 赵雪儿听到这一问,眼底微凉,身体也靠上了座椅。 “是啊,我们关系一般。哪比得上你和你妈妈关系好?” 她语气中有尖酸,但那尖酸的背后,是浓浓的羡慕。 苏奈便不说话了,静静等着赵雪儿说。 赵雪儿娴熟地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她才缓缓开口:“你大概想象不到,我是听着你的名字长大的。” 苏奈诧异,“我?” “是,你。苏山奈。” 赵雪儿盯着苏奈的眼眸,嘴里的烟有些苦涩,“从小,你就是我的一个噩梦。我妈在我耳边念的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 “你看你黑的,胖的,真是没眼看。你知道苏山奈多白多瘦多好看吗?” “又错了!手伸出来!啪啪啪!” “你要笨死是不是?就这点东西,人家苏山奈早就学会了,你可倒好,连最基本的医书都背不下来。出去别说是我赵灵清的孩子。” …… 赵雪儿模仿着赵灵清的口吻,嘲弄般地笑笑,点点烟灰,问她:“苏家主对你,从来不会这样吧?” 苏奈神情一默。 她从小跟着妈妈隐居避世地长大,和她相处的都是玄参他们,没有什么邻居,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成为别人家的小孩。 诚然,妈妈对他们再严厉,也不会夸一踩一。 在妈妈眼里,她就是最好的。 “我没见过苏家主,可我到了苏家后,从不同的人嘴里,都听过苏家主是怎么对你的。” 赵雪儿说:“你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她的骄傲。她对你的偏爱,所有人都知道。玄参他们羡慕,我也羡慕。” 苏奈神色淡淡。 “妈妈对我的爱,不该成为你们伤害我,企图霸占苏家的理由。” 苏奈:“你只不过想给你的所作所为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赵雪儿像是被戳中内心,脸色僵了僵。 苏奈眼睁睁的,看着她脸颊忽然凸起了一块,紧接着额头也鼓了一个包,像是有什么虫子在皮肤里蛄蛹。 她看得瞳孔骤缩。 赵雪儿感受到了,伸手一摸脸,“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往桌子底下钻。 瞬间的功夫,保镖们冲进来包围了咖啡厅。 冲在最前面的是蒋京墨。 蒋京墨上前一步将苏奈护在身后,枪都掏了出来,就见赵雪儿蜷缩在桌子底下,捂着脸,瑟瑟发抖。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 赵雪儿戴上口罩,逃也似的离开。 离开之前她回头,冷冷地对苏奈发出警告:“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一定会要你的命!” 回程路上,蒋京墨看着苏奈神色并不明朗。 他握着她的手,并没有问她和赵雪儿聊了什么,而是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别被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 苏奈轻轻摇头。 “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快乐的人。说明快乐,真的很不容易啊。” 玄参他们也好,赵雪儿也罢,都说羡慕她,可是明明他们也拥有很多别人不曾拥有的东西,过着别人所羡慕的人生。 “快乐源于内心的满足。” 蒋京墨说:“总盯着别人的人生,总是要和别人做比较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快乐的。” 他摸摸苏奈的脸,“还好,我们和他们不同。” 他们只看自己当下拥有的,去享受,去珍惜。 苏奈一到家,就感觉院子里多了不少人,打眼一瞧,姚姨、小东小西、杨敛沙棠两口,还有南星都来了。 杨婧也回来了。 “回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跟他们打招呼,客厅里摆满了好几张桌子,大家都在擀面皮、弄面团,有的在包饺子,有的在做汤圆,还有的在备菜。 每个人身上都沾着不少面粉,却都忙得起劲,笑容满面。 苏奈惊喜不已,和姚姨拥抱过,又摸了摸南星的脸,和杨婧打过招呼,受了小东小西的礼,忙个不停。 “你派人去接的?”苏奈看向蒋京墨,目光闪烁。 蒋京墨点头,笑得温和又帅气,“这个生日,必须给我老婆过高兴了!” 第225章 蒋总恋爱脑实锤 苏奈在江城,最惦记的莫过于家里的人。 如今姚姨和小东小西都来了,沙棠和南星也在,最关心她、爱护她的人确实都在这里了。 苏奈很满足。 今晚众人打定主意不让苏奈下厨,让寿星好好歇着,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能做什么就做。 苏奈和沙棠给小西做的假肢,如今已经行动自如了。 蒋寒笙坐在轮椅上,看着小西在跟前直立行走的样子,好生羡慕,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假以时日,他一定也能站起来! “嫂子,这是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蒋寒笙将一幅纸卷双手递给苏奈,脸上有些羞赧,“写的不好,你别嫌弃。” 苏奈眼睫微眨,伸手接过,解开系着纸卷的红绳,蒋京墨帮她拿着另一头,缓缓展开。 一米见方的宣纸上,是各种字体写就的一副百寿图,光从力透纸背的字迹就能看出执笔之人的用心程度。 “你写的?”苏奈抬头看向蒋寒笙。 众人纷纷探过头来看。 蒋寒笙轻轻嗯了一声,偷偷看了蒋京墨一眼,有些心虚道:“很久没练了,有些生疏。” “何止是生疏,好几个字都飘了。” 蒋京墨毫不留情地给出评价,又道:“出去别说你的书法是我教的,就说是爷爷教的。” 蒋励川赶忙往屋里瞅一眼,幸亏爷爷没听见,不然肯定得骂人。 蒋寒笙一脸认真地“哎”一声,惭愧地低下脑袋。 “你别太严苛了。” 苏奈替蒋寒笙说话,拐了蒋京墨一下,赞道:“写的很好,我很喜欢。谢谢。” 蒋寒笙展颜一笑。 蒋寒笙开了个头,众人便都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很快就堆起了小山。 拆礼物的时候,萧逸尘、韩峥和司徒也来了。 “看来我们来的很是时候。” 萧逸尘笑着将礼物奉上,“我们三个给凑的。” 没等苏奈说话,蒋京墨挑起一边的眉毛,“什么礼物还用得着凑?一个个的,抠不抠。” 三人只笑,不说话。 苏奈接过来,手掌往下一坠,“这么重?” 难怪萧逸尘要用双手捧着。 蒋京墨很有眼力见地将木匣子接过来,帮苏奈捧着,让她腾出手来打开。 苏奈打开,瞬间被金光晃了眼睛。 木匣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金条。 难怪如此沉甸甸。 “这也……太实在了。”苏奈惊叹。 司徒笑:“我们琢磨来琢磨去,一群大直男也不会送礼物,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韩峥搭在司徒肩膀上,笑嘻嘻道:“最近金价可是涨了,这礼物绝对保值!” 苏奈莞尔,笑纳。 韩峥又跑过去挂在蒋京墨身上,“怎么样老大,兄弟们不抠吧?” “还成。” 蒋京墨说:“没给我丢脸。” 夜早早和翟诗涵也来了,母女俩给苏奈备了一套中古风的首饰,耳环上的宝石是翟诗涵亲手镶上去的。 “祝干妈生日快乐,永葆青春。”翟诗涵甜甜地在苏奈脸颊上亲了一口。 苏奈笑着摸摸她的头。 李路和林纤纤人没来,但送来了礼物。 李董事长夫妇也送来了生日礼物,苏奈帮李夫人调理了一段时间后,李夫人怀上二胎,如今很仔细地在家安胎。 这一晚上送礼物的人络绎不绝,苏奈收礼物收到手软。 大家该送的都送了,只有蒋京墨还没什么表示。 老爷子替苏奈开口,问蒋京墨:“你的礼物呢?赶紧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蒋京墨吃着蛋糕,说:“我没打算给你们看。” “还搞神秘?” 蒋老爷子更好奇了,“快点的!” 忍不了一点。 蒋京墨看向苏奈,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那我去拿出来?” 苏奈也不知道他还准备了什么,其实他特意派人去把姚姨他们接来,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等着。”蒋京墨起身。 众人纷纷抬起头,等着看蒋京墨的礼物。 韩峥、司徒等人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不一会儿,冰冰先一步跑回来,嘴里叼着一个文件袋,跑到苏奈跟前,冲她摇摇尾巴。 苏奈伸手接过文件,抬眸看向随后进来的蒋京墨。 “打开看看。”蒋京墨抱着臂,笑得一脸帅气。 苏奈打开文件袋。 展开便愣住,里面赫然是一份股权让渡书。 蒋京墨把自己名下京科国际的股份转让了20%给苏奈。 从此以后,苏奈便是京科国际继蒋京墨之后的第二大股东。 苏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口猛地一跳,惊讶地看向蒋京墨,却只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眸。 “蒋京墨。”她喉咙微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疯了?” 蒋京墨却只是说:“我要送你的,一定是我最好的东西。思来想去,这便是最好的。” 京科国际是他的心血,是他和兄弟们齐心协力打下的江山。 他愿意和苏奈平分天下。 连老爷子都有些惊讶,他知道京科国际对蒋京墨来说意味着什么。 蒋家的股份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可京科国际是他自己的心血,他看得比谁都重,攥得比谁都紧。 如今却能直接从自己兜里拿出20%的股份给苏奈,可见在他心里不仅十分在意奈奈,还非常信任她。 苏奈当然知道她手里的东西对蒋京墨来说意味着什么,鼻腔发酸,半晌说不出来话。 她看向韩峥、司徒他们,问:“他这么胡闹,你们也不拦着点?” 韩峥和司徒纷纷摇头。 “拦不住。”韩峥实话实说,“不瞒嫂子,我之前就觉得老大有点恋爱脑,现在实锤了。” 众人纷纷失笑。 蒋京墨瞪眼睛,“恋爱脑怎么了?” “就是。” 萧逸尘帮蒋老大说话,“我们蒋大少寡了二十八年才有了一段美好的姻缘,恋爱脑怎么了?他骄傲了吗?” 蒋京墨一脚飞踹过去,萧逸尘躲开。 众人笑声更大了,苏奈也忍不住笑出声。 正热闹着,韩局忽然到访,韩峥惊讶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尤其身上还穿着制服。 苏奈和蒋京墨神情一凝,知道有事。 他们随韩局走到一旁。 韩局先祝了苏奈生日快乐,不好意思道:“这么好的日子,我本不该过来破坏气氛,实在是事情紧急。” “没关系。”苏奈说:“韩局,你直说便是。” 韩局:“蒋志峰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确实是被人投毒。还有,被逮捕的警员交代了蒋志峰死前的遗言。他说……” 第226章 蒋聪明是谁的孩子 蒋志峰临死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清儿”,一个是“小五”。 清儿自然是赵灵清,那么小五…… 苏奈和蒋京墨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什么,目光中是满满的惊愕。 书房里,蒋家的人都在。 韩局当着老爷子和众人的面,又把蒋志峰生前的遗言重复了一遍,听得大家神色各异。 既凝重,又疑惑。 二房的人不知道赵灵清是谁,蒋二夫人小声跟蒋二爷念叨:“怎么三弟自家人一个都没念?” 别人也就算了,他两个亲儿子,居然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蒋寒暝早一步走了也罢了,那还有阿笙呢。 蒋二夫人嘴角下压,满脸的不理解。 蒋志峰和刘蓉这夫妻俩,当父母都不怎么称职。 蒋二爷跟夫人微微摇头,他们不明情况,最好别瞎掺和。 老爷子抬起黑沉沉的眼眸,问韩局:“他念的,真的是小五?” 韩局点头,“是。” 众人纷纷朝蒋聪明看过去。 “啊,我?” 蒋聪明一脸懵,“是我吗?三叔念叨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的他。” 就算索命,也索不到他身上吧。 杨婧看着蒋聪明,一动不动,眼睛里满是愕然。 蒋寒笙亦是。 —— 正事说完,韩局就要告辞。 “韩局,留下来吃顿饭吧。”苏奈挽留。 韩局轻笑:“还有公务在身,再说穿着这身衣服呢,不方便。” 又道:“今天来的匆忙,生日礼物回头补。生日快乐。” 苏奈道了声谢。 蒋京墨亲自下厨,给苏奈做了一碗长寿面。 苏奈吃了他做的面,也吃了众人包的饺子,煮的汤圆,吃了一肚子碳水,饱饱的。 生日宴结束。 蒋京墨提早就给姚姨等人安排了住处,回到东苑的时候,小昭正在给苏奈磕头。 今天热热闹闹的,小昭一直默默地忙活,没抢任何风头,等到众人都散了,她才终于把礼物给拿出来。 她给苏奈定了一支玉簪,上面的栀子花是她亲手刻上的。 苏奈虽看不见,却能摸到玉的质地,知道是好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小昭笑着,往苏奈腿边蹭蹭。 “师父平时没少给,我有钱。” 苏奈摸摸她的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拜师这么久,苏奈很少会做这么亲昵的动作,小昭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师父疼她。 “给我簪上吧。” “好嘞。” 小昭给苏奈戴上玉簪,柔和的灯光打下来,晶莹剔透的玉簪衬得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楚楚动人。 苏奈转向蒋京墨的方向,“好看吗?” 蒋京墨早已看得心动。 “好看。” 蒋京墨一双多情眼比苏奈脸上的神情还要温柔,“小昭手巧,也清楚你的喜好。这簪子很衬你。” 小昭刚回到自己房间,就收到了师爹封的大红包。 …… 回到房间,便是真正的二人世界了。 蒋京墨给老婆大人宽衣,抱着她进了浴室,打开花洒,眸眼深深地看着她,主动询问: “是先谈正事,还是先办正事?” 苏奈眼睛眨了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手臂搭在他的脖颈上,伸手摸着他的心脏,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声。 “你,忍得住?” 蒋京墨很诚实,“刚才还能忍,现在忍不了了。” 苏奈短促地笑了下。 那还问什么。 这一弄,就到了后半夜。 苏奈腰有些酸。 蒋京墨略带薄茧的大手在她后腰处按摩着,另一只手摸着她细软的头发,夫妻俩夜话的时间正式开始。 “我怎么也没想到,小五居然会是三叔和赵灵清的孩子。” 蒋京墨声音发沉,到现在都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苏奈神情也微凝。 是啊,谁能想到呢。 不过,逻辑上倒是更能说通了。 赵灵清当年想勾引的应该是蒋京墨的父亲蒋青豫,未能得逞,便退而求其次,和蒋志峰勾结到了一起。 “他们或许是盘算着,就算蒋寒暝不行,将来小五也能顶上。” 蒋京墨无奈摇头,“小五个大傻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完全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苏奈想起蒋聪明懵懂的神情,也不禁失笑。 “小五是难得的赤子之心,倒是没随蒋志峰和赵灵清,什么都不知道也好。” “嗯。” 蒋京墨完全不担心蒋聪明会叛变,淡淡道:“他就知道吃。” 苏奈又笑起来。 “不过,还是得早点和他说。” 苏奈道:“从我们嘴巴里说出来,总比他从别人那里知道要好。” 蒋京墨沉吟片刻。 “现在还没做过亲子鉴定,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万一,小五真是我爸和赵灵清生的呢。” 苏奈闻言,也怔住。 当年的事已经死无对证,唯一知情的,除了赵灵清,就是小姨了。 杨婧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敲开了儿子的房门。 蒋聪明正在被窝里戴着耳机激情打游戏呢,忽然间灯光大亮,被子被掀开,他条件反射地先捂住脸,“别打脸,明天还要上学!” 杨婧随手一巴掌拍他后背上。 “说了多少遍别关灯玩游戏,伤眼睛,没长耳朵?” 她一把揪住蒋聪明的耳朵,疼得他哎呦直叫,随着她的动作在床上跪起,“错了错了,疼疼疼……” 杨婧拧了一圈,放过了他。 她伸手挑起蒋聪明的下巴,左左右右,仔细端详了一下。 眯起眼睛。 怎么看,这熊孩子都长得更像她,哪里有半分像蒋志峰那厮? 至于赵灵清……不知道。 蒋聪明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半夜发疯的老妈,不明所以。 “怎么了,我脸上长痘了?” 他伸手摸了摸,没啊。 杨婧轻叹口气,她知道这孩子一向心大,却也没想到他心能这么大。 “睡不着,陪我聊聊。” “行啊。”蒋聪明二话不说,从床上下来,挑了挑眉,“我这还有藏酒呢,喝点不?” 杨婧看着儿子一脸“聪明”的样子,笑了下,“行,喝点。” 母子二人盘着腿,面对面坐着。 杨婧呷了一口酒,采访蒋聪明:“蒋志峰死前念叨着你的名字,对此你作何感想?” 蒋聪明:“不知道啊。我跟三叔不熟,他念叨我干什么?” 想了想,又道:“我也没借他钱啊。” 杨婧沉默,半晌。 “那你知道,那位清儿是谁吗?” “这我知道。”蒋聪明:“蒋志峰在外头的相好。” “嗯。” 杨婧说:“也是你妈。” 蒋聪明:“……”瞬间石化。 第227章 赵灵清来找蒋聪明 翌日一早,吃早餐的时候杨婧的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反观蒋聪明还是那么精神,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道:“妈,大哥大嫂,我去学校了。” 今天学校有考试,他们都知道。 “好。” 蒋聪明走的时候还俯下来亲了亲布布的小脸,一切如常。 蒋京墨和苏奈看着蒋聪明离去的身影,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倒是杨婧,跟熬干了似的,蔫头耷脑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几个人视线对上。 杨婧说:“我昨晚跟小五摊牌了。” 蒋京墨和苏奈闻言,心头一震。 “小五,是赵灵清和蒋志峰的孩子。” 轰的一声。 杨婧的话如同惊雷,在蒋京墨和苏奈心中炸开。 饶是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他们还存着那一丝丝的侥幸,觉得万一呢,会不会有可能是他们想多了? 可杨婧一锤定音,告诉了他们这个残酷的真相。 蒋京墨喉咙哽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奈也艰难地问了句:“那小五……知道后,怎么说?” 杨婧想起昨晚蒋聪明的反应,撇了撇嘴,道:“他说我有病。” “……” “问我是不是发烧了。还要让你来给我看看。”杨婧对苏奈说。 苏奈:呃。 人处于震惊之中大概都是这个反应,也挺正常的。 蒋京墨:“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说,没跟他开玩笑,是真的。” 杨婧神情有一丝的落寞。 这个秘密她藏了大半辈子,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是会带到地底下去见杨曦和蒋青豫的。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 杨婧靠在椅背上,跟蒋京墨和苏奈说:“当年,赵灵清和蒋志峰谈恋爱,把他勾的七荤八素,也是她助长了蒋志峰的野心,想要和青豫争夺家主之位。后来,大概是赵灵清觉得蒋志峰不堪造就吧,又把视线放到了青豫身上。她那个人,只要想办成什么事情,可以不择手段,绞尽脑汁。” “终于,她得到了一个机会。有一次趁着你父亲在国外出差,她将你父亲灌醉,在他的房间待了一夜。谁也不知道哪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青豫怕这事是个雷,第一时间回国和你妈妈讲了这个事情。” “一年后,赵灵清抱着孩子出现了。” “她拿着亲子鉴定报告,说这个孩子是你父亲的。由于她那个人手段太过狠辣,又有亲子鉴定在手,当时甚至没有人怀疑事情的真伪。而且,蒋聪明小时候真的和你小时候太像了。” 苏奈和蒋京墨听着,都在心里叹一声。 可不。 尤其是蒋聪明长到现在,没有一个地方像蒋志峰,怎么看都更像是他们大房的孩子。 也有可能是隔代遗传,继承了老爷子的一些特质。 杨婧想起曾经的那段时光,还觉得像是飓风刮过一般,所有的事情都历历在目,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从那之后,赵灵清就和杨曦和青豫展开了长久的拉锯战。 她想母凭子贵,把杨曦踢走,嫁给蒋青豫。 蒋青豫下了狠招,留赵灵清在蒋家住下,给她腾了一个院子。赵灵清以为自己第一步胜利了,就在她松懈之际,蒋青豫将孩子抱走了。 原本他是想要把孩子送出国,杨曦不放心,怕更多的人被卷进来。 这个时候,杨婧站了出来。 “我把蒋聪明接了过来,住在杨家。后面就有很多风言风语传出,说什么杨家两姐妹共侍一夫,其实都是赵灵清故意散播出去的。她想毁了我和杨曦的名声,也想逼蒋青豫接受她。” 然而蒋青豫和杨曦之间如同铜墙铁壁粘合在一起,外人想插都插不进去。 “赵灵清后来大概是认了,没再折腾。慢慢销声匿迹。” 杨婧清冷一笑,“我们以为她认了,没想到她是憋着更大的招。只要蒋聪明在大房,被当成蒋青豫的孩子,那么将来就有继承蒋家的资格,他们就没有全输。蒋聪明,就是赵灵清在蒋家安的一枚棋子。” 说到棋子的时候,布布嗖的抬起头,有了反应。 小孩子还是天真。 杨婧冲布布笑了下,苏奈温柔地摸了摸布布的头。 蒋京墨又问:“那小五听了他的身世,就没有半点反应吗?” “别提了。” 杨婧白眼都快翻上天,“我昨晚说了半天,说的嗓子都哑了,人家就回了我一个字,哦。然后问我,你是不是嫌我脑子笨调皮捣蛋花钱又多,不想养我了,想把我扔了啊?” “我说当然不是啊,你想什么呢。虽然你是赵灵清和蒋志峰的种,但你是我杨婧的儿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你是老娘一手养大的,你想认别人当妈,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苏奈眼睛微红,她知道杨婧跟蒋聪明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然后他就笑了,跟我说,这不就得了。我就你一个妈,压根没想过认别人当妈。” 想起昨晚蒋聪明仰头看着她,露出的那个笑,杨曦鼻头一酸,眼眶也红了下。 苏奈上前抱住了她。 蒋京墨抱着布布,却在想蒋聪明。 那傻小子看着没心没肺,但心都在家里人身上。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还是得找时间和他聊聊。 —— “聪明,接球!” 蒋聪明愣神的功夫,球差点砸他脸上,幸亏旁边一个队友及时接住,叫了暂停。 “你怎么了?” 同寝室的室友林照递给他一瓶水,“今天一回来就心不在焉的样子。家里有事?” 蒋聪明摇了摇头,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往里灌。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才觉得燥热的心跟着冷静了许多。 他捏着瓶子,抿了下唇角。 “哇,那是哪个系的老师吗,好美一女的。她好像走过来了。” 林照看着一身紫色长裙,盘着发的美人儿,红着脸问:“您是,老师吗?” “我不是老师。我是家长。” “那您找哪位同学?” “我找他。”女人伸手,朝蒋聪明一指。 蒋聪明在旁边同学的示意中缓缓抬头,在日光下,看到了赵灵清。 第228章 宠弟哥哥上线 蒋聪明看着赵灵清。 他大概能猜到她是谁。 只是,这张脸在别人眼里有多美,在他眼里就有多假。 赵灵清戴着米色的圆帽,有蕾丝花边垂下,遮住了半张脸,看上去神秘又优雅。 “蒋聪明。” 赵灵清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方便跟你聊聊吗?” 蒋聪明板着脸,“不方便。” 他直截了当地拒绝,说完起身就走,将矿泉水瓶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照等人赶忙追上去,他们从没见蒋聪明对人这么冰冷过。 蒋聪明是蒋家阔少,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虽然他在学校从不张扬,可谁家孩子上学是开跑车戴钻表来的? 但他也从来没有少爷架子,平时出手大方,经常请同学吃饭,跟他们也能打成一片。 平时除了上课和打球的时间,他都不怎么来学校,室友们都知道他家里事情多,但也从没见过他的家人。 林照问:“少爷,刚才那位女士,该不会是你母亲吧?” “放屁!” 蒋聪明忽然火了,“我妈叫杨婧,她是个什么东西!” 他突然爆发,把旁边众人都吓了一跳。 赵灵清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太多反应。 她孩子不少,只是除了雪儿, 都不在她身边长大,和她关系不亲近也很正常。但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这份血缘关系斩不断,假以时日,总能认回来的。 但从蒋聪明的反应来看,很明显杨婧已经告诉了他他的身世。 蒋志峰死了,也是件好事。 蒋志峰这辈子活的没什么价值,最大的贡献就是给了她一个孩子。 这孩子,是蒋家的种。 因着赵灵清的出现,蒋聪明一整天都闷闷不乐,课也上的心不在焉。 直到下午考试完,刚走出考场,就听到一群女生窃窃私语,嘴里喊着“我靠好帅啊”。 “少爷。”林照碰了碰蒋聪明的胳膊。 蒋聪明正心烦呢,手插在口袋里拧着眉抬起头,抬头的一瞬,就看到站在窗边的蒋京墨。 “哥!” 蒋聪明惊讶不已,眼都亮了,腾地朝蒋京墨扑过去,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蒋京墨稳稳地将他接住,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多大了,当自己小孩呢。下来。” 蒋聪明跳下来,满脸都是笑,跟白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你怎么来了?” “考试完了?请你们吃大餐。” 蒋京墨摸了下他的头,说:“把你的兄弟们都叫上吧。” “好!” 蒋聪明一下精神起来,白天的那点烦恼在看到哥哥到来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寝室和篮球队的大男孩们都沾了蒋聪明的光,坐上蒋京墨的车,直奔火锅城而去。 坐进迈巴赫的一瞬,他们才对蒋聪明这位“少爷”有了实感。 平时都是叫着玩的,今天才感觉到,人家是真少爷。 而且他们发现,平时看上去办事稳重甚至偏老成的蒋聪明,在大哥蒋京墨面前完全是个小傻子,直接退化了。 吃火锅的时候,紧挨着蒋京墨,大哥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哥,我还要千层肚。” “给。” 蒋京墨又给他捞了一碗,蒋聪明嘿嘿笑着,吃的那叫一个欢快。 他能感觉到,哥哥今天对他很是纵容,连他吃麻辣锅都不带管的,辣的开始出汗时,才轻轻扫了他一眼。 蒋聪明见好就收,把筷子从麻辣锅的方向撤了回来。 一顿火锅给这群半大小子吃嗨了,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扶着肚子,打着饱嗝。 蒋京墨走的时候在店里办了张卡,往里面充了十万块,交给蒋聪明,让他有空就带着同学们来撮一顿。 林照等人看着蒋聪明的眼神里充满羡慕,“有哥真好。” “那是。”蒋聪明抱着蒋京墨,一脸傲娇。 蒋京墨嫌弃他,“起开,一身的火锅味。” “你不也是。” 谁也别嫌弃谁。 蒋京墨把一群孩子送回学校,留了个电话给他们,让他们遇到难事就找他。 “谢谢哥。”孩子们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在江城,蒋家大少一句话,比千金还要值钱。 回家路上,蒋京墨开着车,蒋聪明坐在副驾驶上,扭头对哥哥说:“哥,今天那个女人来找我了。” 蒋京墨一怔,“赵灵清?” “嗯。应该是她。” 蒋聪明想起那个女人,还浑身不舒服,有种看到冷血动物的感觉。 “她找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她喊了我名字,还自称是我的家长。我没理她。” 蒋京墨目光晦暗下来。 “她按捺不住了。” 蒋聪明一听,立马坐起身子,一脸认真地问:“我会有危险吗?她不会要我的命吧?” 刘蓉和蒋志峰可是死的那叫一个惨。 那女人杀人如同杀鸡一般。 要是能找到证据,蒋聪明恨不得立马交给警方,把她抓进去,免得她继续祸乱人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生母?蒋聪明到现在还不想承认这件事情。 “不至于,你是她亲儿子,虎毒还不食子。” 蒋京墨说着,又一顿,“不过也不好说。毕竟赵灵清不是正常人,脑回路也跟别人不一样。” “啊?”蒋聪明立马道:“那你可得保护我啊,不能让我落到她手里!” 蒋京墨见他习以为真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这傻弟弟,一逗一个准。 “呆瓜。” 蒋京墨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说:“她不会让你死的,甚至还会千方百计地保住你的命。你是她手中的一副王牌,她殚精竭虑地筹划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让你在蒋家平安长大,将来为她所用。她想认你,但也一定会害你。” 蒋聪明听得毛骨悚然。 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在赵灵清的心目中犹如一个工具,一枚棋子。 “那哥,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蒋聪明脑子不怎么管用,但他身边有一群聪明人,他只需要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就行了。 家里人当然不会害他。 “赵灵清既然已经找上你了,一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蒋京墨思忖片刻,说:“等回家,和你嫂子一起商量一下。她脑子好使。” “……”蒋聪明没想到哥哥憋了半天憋了一坨大的。 他忍住飞白眼的冲动,撇了下嘴,“哥啊,那你越来越像我嫂子养的小男人了。” “那怎么了?” 蒋京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第229章 想让一切回到从前 吃过晚饭,一家四口就到书房,展开一场家庭会议。 苏奈和杨婧已经知道了赵灵清去学校找蒋聪明的事,这个女人,渐渐耐不住了。 “看来蒋志峰的死,还是让她乱了步伐。” 苏奈说:“蒋志峰的遗言她应该也听到了,如果不这时候出来认小五,只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蒋聪明冷冷一哼。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认她好吗?她以为她是谁。” 生而不养,等孩子长大了忽然蹦出来说一句“我是你妈”,难道他就得眼泪巴巴地认吗? 开玩笑,简直想屁吃! 杨婧眸光沉沉。 “那女人心机深沉,就算要认回小五也不会走正常的认亲路子。我总觉得,她会对小五不利。” 苏奈沉默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赵雪儿的样子。 苏奈抬起头来,跟杨婧说她和赵雪儿见面的过程,“当时赵雪儿坐在我对面,和我说着说着话脸上就有东西一鼓一鼓,脸里面像是有小虫子在爬。我和棠姐聊过,我们一致认为,赵灵清给赵雪儿下了蛊。” “什么!” 这声惊呼,是杨婧和蒋聪明一起发出来的。 母子俩瞪大眼睛,看着苏奈,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即便他们不知道蛊虫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恐怖得很。 蒋京墨:“她为什么要对赵雪儿用蛊?是想让她听话吗?” 苏奈摇摇头。 “赵雪儿从小被赵灵清带在身边养大,思想和行为模式肯定受到赵灵清的耳濡目染,哪怕她不认为赵灵清那一套是对的,可她的所作所为和她妈没什么区别,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苏奈分析着,“之前赵雪儿的脸被林纤纤抓成那样,跟毁容没什么区别,可再见面的时候她的脸恢复如初。整形都有漫长的恢复期,她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修复,加上满脸爬的小虫,离种蛊八九不离十。” 她跟三人简单讲述了一下种蛊的过程。 那蛊虫一旦种下,虽然能够恢复容貌,可对身体的危害还是巨大的。 它会长时间在体内钻来钻去,沿着血管爬行,如果体内的免疫力足够强大或许能够压制住它,可一旦把它养肥了,等到它彻底适应了身体的变化,会一点一点渗入到五脏六腑之中,再想要逼出来,就得经历一番蚀骨锥心之痛。 情况严重的,会直接丢掉小命。 杨婧和蒋聪明听得浑身鸡皮疙瘩四起,毛骨悚然,头皮都要炸了。 “这也太吓人了……她们是变态吧。” 蒋聪明抚着胳膊,牙齿都在发寒,又惊呼一声,“我靠!那个女人不会丧心病狂到给我也下蛊吧!” 杨婧、苏奈和蒋京墨齐刷刷地看向他,告诉他:“很有这个可能。” “……” 蒋聪明简直要晕过去,天晓得他怎么会这么倒霉,摊上这种生身母亲。 “得找人保护小五。” 苏奈对蒋京墨说:“赵灵清肯定还会再来,不会轻易放弃。没找到她的犯罪证据之前,咱们最重要是保护自己人别受到她的毒害。” 蒋京墨嗯了一声,对蒋聪明说:“考完试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去瞎蹦跶了。” 蒋聪明立马保证:“我一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我可不想再见到她!” “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有万一。” 苏奈对蒋聪明说:“小五,保命要紧。你要是真落到赵灵清手上,千万别和她硬碰硬,装傻,糊弄她,她说什么你都听着应着,敷衍着。我们一定回去救你。” “你嫂子说的对。” 杨婧一脸严肃地看着蒋聪明,“她要是非得认你这个儿子,让你叫她妈,你就叫,叫两声掉不了肉,大丈夫能屈能伸,明白吗?” “……” 蒋聪明:“怎么被你们说的我好像一定会被她抓去一样。你们就不能保护好我吗?” 他一脸的害怕和委屈。 “保护你。”蒋京墨敲了下他的头,“不会让你被妖怪抓走的。” 蒋聪明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回到房间。 苏奈对蒋京墨说:“咱们不能被动等待,光防御是不行的。我们得主动发起攻击,也让赵灵清措手不及。” 蒋京墨问:“你有什么想法?” “把她的老底掀了。” 苏奈说:“她安插在各地的旗子,一一掀翻,逐个击破。” 蒋京墨挑了下眉,“你想让她狗急跳墙?” “是的。” 苏奈眸光冷澈,“我就是要逼一逼她,看看这位赵女士,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苏奈的生日就这样过去。 而忍冬这些师兄们,没有一点点参与感。 他们虽然来到了江城,却被苏奈拒之于千里,连见她一面都难。 现在的他们,当真是无家可归。 陆英唉声叹气了好几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对玄参和忍冬说:“要不,咱们还是去蒋宅见见奈奈?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跟她把误会解除,毕竟咱们也是受害者不是吗?要不是因为赵雪儿,我们也不会和奈奈闹到今天这样。” 玄参垂着眼帘,想起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和苏奈冷淡的态度,只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喘不动气。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比起赵雪儿,她其实更恨我们。如今,她是连看都不想看我们一眼。” 两个人唉声叹气,都不约而同朝忍冬看过去。 忍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管是因为赵雪儿,还是因为他,归根究底都是他对不住奈奈。 是他由于心中执念,把雪儿带回了苏家,一步一步地让事情演变到了今天这样地步。 而当执念散去,他终于参破事实真相,发现他不过是赵雪儿想要打通苏家的一枚棋子,心中的信念全然崩溃,以至于现在的他既无法面对奈奈,也无法面对和他一起被蒙在鼓里的师兄弟们。 他是那个最错最错的人,罪无可恕。 现在,他只想尽力弥补。 临死之前,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一切回到从前,让家……还是那个家。 第230章 一家四口 一连几天时间,赵雪儿都躲在酒店里不敢出门。 一想到蛊虫在她脸上鼓动的样子被苏奈看见了,她就觉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暴晒在日光下,整个人都被灼烧。 为什么? 苏奈总是活得那么光彩照人,她却永远只能躲在黑暗里见不得光? 难道她一辈子都要躲在阴沟里做一只脏兮兮的老鼠吗?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被打开。 赵灵清看着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人,冷冷道:“你打算一辈子躲在被窝里,把自己闷死吗?” “用不着你管!”赵雪儿的嘶吼声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赵灵清并没有多少耐心,上前就掀开了被子,揪住赵雪儿的胳膊,“起来!” “说了不用你管!”赵雪儿咆哮。 赵灵清扬手一巴掌甩她脸上,直接打偏了赵雪儿的脑袋,凌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 “醒了吗?”耳边是毫无温度的声音。 赵雪儿抬起头,冷冷瞪着赵灵清,“你就知道打我。” 赵灵清不为所动,面容清冷。 “你要不是我生的,我才懒得管你,更懒得打你。” 赵雪儿心里冰冰凉凉。 她想:如果可以选,我也不希望我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灵清划开一支烟,靠在窗边,边抽边说:“你不想有我这样的妈,我也瞧不上你这样的女儿,咱们当初都没得选。既然老天爷安排了这辈子我和你做母女,那就接受命运的安排,凑合着过吧。” 赵雪儿坐在床边,讥诮地扯了扯嘴角,没做声。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打扫卫生的小姑娘被隔壁的一个男客人调戏,她喊她妈救命,保洁阿姨冲上去跟男客人理论,结果母女两个都被打了。打得鼻青脸肿。我瞧不过,踹开门把那男的摁进马桶里冲水。” 赵雪儿蓦地抬起头,看着赵灵清。 赵灵清吐着烟雾,淡淡道:“我让那男的跪在地上给母女俩道歉,又赔了她们两万块钱。出来的时候,保洁阿姨对我千恩万谢,小姑娘则是眼泪巴巴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当时一定在想,如果我是她妈妈该有多好。” 赵雪儿抿紧唇。 赵灵清点了点烟灰,笑道:“人就是这样,没钱的想要钱,有钱的想要爱。同样的年纪,别人家的孩子在为了生计奔波,咽下所有的欺负和委屈,挣那一点活下去的辛苦钱。你呢,豪华套间住着,貌美如花,银行卡里花不完的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所有男人都是我的裙下之臣,所有女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当年你进入苏家,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苏家上上下下的信任,把苏奈送进梅寒山,那个时候我真觉得这他妈真是我亲生的,有我年轻时的狠劲和魄力。” 赵雪儿眼睛眨了眨,有些惊讶地看着赵灵清。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她妈说出来的。赵灵清居然在夸她! 赵灵清话锋陡转直下,“只可惜,还是嫩了点。苏奈一露面,你的节奏就被她打乱了。我提醒过你很多次,让你稍安勿躁,先把忍冬和陆英他们几个稳住,套出苏家的研发中心究竟在哪,想办法拿到家主手令。这两项,才是你真正的任务。可惜,你一样都没能完成,反而被苏奈打得节节败退,差点死在她手里。没用的东西!”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辱骂起来。 赵雪儿这次却没有被激怒,只是冷冷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在忍冬他们身边三年,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见到家主手令。不只是我,就连玄参、忍冬他们,也想知道研发中心的位置,以及拿到家主手令。因为没有这些,他们在苏家也没什么话语权。我问过空青,他说除了苏叶和苏奈,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研发中心在哪。” 言下之意,连空青这个从小在苏家长大的人都没有摸到的秘密之处,她又怎么可能那么快找到。 赵灵清眯了眯眼睛。 “苏叶这个人,心机叵测。我以为空青他们几个是她一手养大的徒弟,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没想到她居然连他们都防着。” 赵雪儿道:“也难怪。苏家主当年和家族里的兄弟斗得你死我活,她天生对男人就有一份不信任,哪怕是自己的徒弟也一样。你不是也一样吗?宁可十月怀胎忍着生育之痛生下三个孩子,也不想把家业交给外人。” 赵灵清轻轻一笑。 “我们见惯了男人的凉薄。连亲儿子都无法共情母亲,更何况养子。” 说到亲儿子,赵灵清想起蒋聪明对她的态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雪儿看在眼里,问:“你去见过蒋聪明了?” “见过了。” “他肯认你吗?” “……” 赵灵清难得沉默下来,垂下眼帘,夹着烟的手指抖了抖。 其实,她早见过杨婧和蒋聪明一块相处的模样。 蒋聪明长的既不像她,也不像蒋志峰,明明他跟杨婧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不知为什么,模样倒是真有几分像杨婧,远远看着,跟亲母子没什么两样。 那小子虎头虎脑的,从小就憨,又皮,经常被杨婧揍得满院子跑,嗷嗷叫。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代入自己。 如果当年,她计划成功,留在蒋家成为蒋家大夫人,那么蒋聪明就可以被她养在身边,她也不用再遭受一次分离之苦。可那时候,雪儿也小,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高估了自己的狠心,也低估了孩子带给她的羁绊。 “他会认我的。” 赵灵清眼神冷下来,笃定地说:“将来我把金山银山都打下来给他,让他成为蒋家家主,让他称王,难道他会不认我这个亲生母亲吗?你和空青也一样。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将来总有团聚的一天。” 赵雪儿听着她的话,却觉得她妈在做梦。 她或许还想团聚,可是蒋聪明和空青,真的想吗? 空青小时候可能还有这样的想法,可他在苏家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还想回到她们身边吗? 第231章 背叛师门的下场 忍冬出院后就一心想着要尽快和赵雪儿解除师徒关系。 这件事他也得跟苏奈说一声,解除师徒关系需要开祠堂,走一个既定的流程。他们得回一趟苏家。 而现在尴尬的事在于,赵雪儿他联系不上,苏奈他也见不到。 忽然之间,没有人在意他。 忍冬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人,可真到了这一刻,才意识到以前他那不叫孤独,而是矫情,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真要把雪儿逐出师门?” 空青问忍冬。 忍冬抬起眼睛看他。 “不然呢?这样的败类留在师门,对苏家有什么好处?” 一句败类,骂的是赵雪儿,可听在空青耳朵里,也扎得很。 陆英搓着脸,他现在只想一巴掌拍死曾经的那个自己。 “谁能想到赵雪儿居然是那样的身份,早知道她是这种危险分子,当初奈奈要和她解除师徒关系的时候,就不应该再让她拜二师哥为师。” 陆英悔不当初,“以前奈奈和赵雪儿还没过正式的明路,师徒关系好解。可二师哥你和赵雪儿是当着师叔们的面,在祠堂举办过拜师仪式的,赵雪儿的名字也已经上了苏家家谱。上不容易,下更不容易。按照师门规矩,不扒她层皮都不可能。” 玄参面容冷冷的。 “扒她的皮是活该。赵雪儿拜入苏门就是处心积虑,没安什么好心。她上演离间计,就是为了毁掉咱们师兄妹之间的情谊,她恨不得取代奈奈成为苏家少主。” 玄参冷哼一声,“她一个赵姓女,放着好好的赵家大小姐不当,反倒觊觎别人的家产。你们看她上次来的时候,穿金戴银,贵气得很。亏得我们之前还可怜她,觉得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孤儿。结果人家拿我们当傻子耍,到头来我们才是小丑!” 这些天玄参和陆英来来回回就是这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 忍冬和空青就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只是两个人的心境大有不同。 “我得想办法约奈奈见上一面。” 忍冬说:“不管怎么样,事情因我而起,总要有个结果。” 三人齐齐朝他看去。 心下都像坠了一块大石头。 今非昔比,奈奈在赵雪儿和他们身上受了那么多委屈,哪能轻易放过他们? —— 空青和赵雪儿见了一面,将忍冬的想法和盘托出。 赵雪儿清冷地笑了声,“他对我一向心狠手辣,明知按照苏家规矩,解除师徒关系就意味着要扒我的皮,要我的命,为了讨苏奈的欢心,他还是要那么做。” “我这个师父啊……” 赵雪儿摆弄着茶具,摇头叹道:“就像梅寒山上的石头,又冷又硬,捂不热。” 空青掀了掀眼皮,不爱听这话。 “二师哥对你够好了。” 空青冷冷,“如果不是他对你的庇护,你在苏家留不下那么多年。在你和苏奈之间,他偏心你,委屈了苏奈。你一个既得利益者,不应该再回过头来批判他。” 赵雪儿听着空青的责怪,抬眸对上他清冷的眼神。 “哥,我真是看不懂,你对忍冬,以及苏家的其他人,究竟是什么态度?” 空青坐在椅子上,他衣着清雅,端的是翩翩君子的范儿。 这份气质和赵家半点关系都没有,是苏家,是梅雾山养出来的。 “你不需要操心我。” 空青十分冷淡,“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赵雪儿往椅子上一靠,脸上透出混不吝的模样。 “我的名字既然刻在了苏家的家谱上,那就是苏家的人,他们想把我赶走,门都没有。我可是正经磕过头拜过师的,他们享受我服侍的时候,对我动辄打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把我逐出师门。” 她冷嗤一声,“我这辈子还就赖在苏家了。” 空青听着这番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他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这种话,都是出自他亲妈赵灵清之口,听得都已经麻木了,她们母女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做什么都有理,都是别人欠她们的。 但他不得不提醒赵雪儿。 “你想的太天真了。苏家对付不肖子弟,可不是像上次苏奈对你那样,简单解除师徒关系,名义上过一下就行了。你以为苏奈在祠堂为何要激二师哥收你为徒?” 赵雪儿眯了下眸,“什么意思?” “苏奈早知道,你不会轻易离开苏家,也知道二师哥不会轻易让你离开,那么就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挑明你们之间的暧昧关系,你跟了二师哥。” 空青淡淡:“你倒是想,但你也知道这不可能。” 赵雪儿:“……” 一定要这么扎心吗?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结果,就是二师哥顶风而上,收你为徒。” 空青冷冷:“你是不是忘了收徒的时候,苏奈对你立下的警告。” 赵雪儿还真忘了,什么来着。 空青缓缓道来。 “若有违反门规,背叛师门,欺师灭祖之徒,当受门规严惩。不服者大可卸下一身医术,自行离去。在师门里学了什么便卸掉什么,学了针法,就卸手指;学了开方子,就得断手、拔舌头,学的本事越多,离开师门时卸下的东西就越多。” 死去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赵雪儿想起那些可怖的门规,心底发寒。 “那我如果不回去呢?” 不回去,就不用面对这些残酷的处罚了。 空青则冷笑一声,“回去还有可能活,不回去,你的结果只有一个——死。” 赵雪儿打了个激灵。 “一旦你的名字在家谱上被打上‘叛徒’的烙印,那么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苏门都会对你下绞杀令,人人可以诛杀你。直到你死,你的名字从家谱上抹去。” 空青道:“如此,才算了结。” 赵雪儿白了脸。 她这才明白,为何当初苏奈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忍冬他们强调苏门的门规,就是为了下这样一盘大棋,因为她早就猜到她的身份不一般,也早就做好了把她逐出师门的计划……原来苏奈,从来都没有打算真的放过她! 第232章 给师哥们发邀请帖 接连几天,忍冬都去山奈中医馆蹲守,点上一壶茶,等着苏奈。 医馆的小大夫不认识忍冬,这日小昭一来,他们就跟小昭说了:“有个客人,天天来这喝茶,也不看病,是把咱这当茶室了吗?” 小昭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看到忍冬在喝茶看书,倒是挺惬意。 “二师伯。” 既然打了照面,该行的礼还得行。 “嗯。”忍冬受了小昭的礼,点了下头,视线却是朝她身后看去。 小昭知道他在找谁,说:“师父没来。我过来坐堂看诊。” 忍冬微怔,“你已经能坐堂看诊了?” “是。” 小昭点头,“师父说可以了。遇到疑难杂症,处理不了的,再请她来。” 忍冬一时情绪复杂。 细细算来,小昭在奈奈身边不过三年时光,真正拜师也就才不到一年,进步却是飞速。 他知道奈奈在医术上的要求有多高,既然准许小昭坐堂看诊,那一定是她已经具备了看诊的资格,该考的行医资格证也都考过了。 再看赵雪儿,她的天赋也是他见过极高的,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让奈奈收她为徒,后来又收为自己的徒弟,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不想浪费她学医方面的天赋。可赵雪儿跟在他身边那么久,至今还没有考出证,也不具备坐堂资格。 难怪大师哥总说他对雪儿太过娇惯,太过宽容。 白白浪费了她的天赋。 但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凡能拜入苏门的弟子,没有一个是没天分的。同样的天分,努力程度不同,差距也就慢慢拉开了。 如今再看,小昭事事领先赵雪儿,就像当年奈奈事事领先他们一样。 忍冬忽然觉得,以前他们总说师父偏心奈奈,对她要求最为严格,可现在想来,师父对弟子的要求是一视同仁的,只是他们心思太杂了,时间和精力被童年的经历和反复不定的情绪消耗大半,在医术上钻研的就少了。 小昭又给忍冬煮了一壶茶,问:“您是想在这里等师父来吗?” 忍冬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自己。 这孩子的性格,倒是和奈奈挺像,都直来直往的。 “对。”忍冬说:“有点事,想和你师父商量商量。” 小昭恭立在一侧,看着忍冬问:“师伯方便告诉我是什么事吗?我好回家跟师父讲。” 不然他这样天天来,也挺烦人的。 忍冬并不是很想把他这一门的事说给小昭听,怪丢人的,但他也知道这事瞒不住。 再说就这样等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守株待兔,等到苏奈。 他便告诉了小昭。 小昭颇为淡定,听完以后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退出茶室继续看诊。 忍冬:“……” 他又等了一天。 小昭下班回家,就跟苏奈禀告了忍冬想见她一面,打算回苏家和赵雪儿解除师徒关系的事。 苏奈听后,点了点头。 一直期待的事,终于来了。 晚上,苏奈就和蒋京墨去了书房,写了邀请帖。 看着娟秀飘逸的毛笔字帖,蒋京墨立在一旁,轻啧一声:“怪正式的。以后能给我也写吗?” 苏奈睨他一眼,这个醋缸,真是什么醋都吃。 “可以,你要的话。” 苏奈搁下笔,淡淡道:“不过夫妻之间,我觉得当面说更快,又不是哑巴。你觉得呢?” 蒋京墨失笑,“我觉得,夫人说的很对。” 他就是想吃个醋而已。 封好帖子,便回了房间。 洗漱的时候,蒋京墨问苏奈:“你觉得忍冬这次是认真的吗?他能狠下心来把赵雪儿逐出师门?” 苏奈点头:“他是认真的。” “哦,怎么说?” “忍冬这个人,天生便性子冷淡,他从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以前对赵雪儿,他是执念太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而且他和玄参、陆英等人犯了一样的恻隐之心。他们都以为赵雪儿和他们有着同样的遭遇和身世,他们才是同病相怜,所以对赵雪儿仁慈,其实是心疼自己。” 苏奈说:“可现在不一样了。赵雪儿真正的身份一暴露,无疑是打他们的脸。尤其是这次,她以赵家千金的身份,穿金戴银、耀武扬威地出现,衬得他们以前的同情和怜悯都变成了笑话。对我的恨意都变得站不住脚了。” 蒋京墨看着镜子里的苏奈,又侧过头去看她的脸。 如今说起这些,她是真的无波无澜,好像在分析几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苏奈擦了擦嘴,抬起头来,淡淡道:“你想想看,他们连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都讨厌,又怎么会喜欢欺骗他们,把他们当猴子耍的赵家千金?曾经的赵雪儿在他们眼里有多可怜,现在的赵家千金就有多么可恨。” 而男人一旦狠起来,比女人绝情多了。 尤其是他们家那几个白眼狼师兄。 一个比一个薄情寡义。 “后天我和你一起去承德山庄。” 蒋京墨严肃地对苏奈说:“你那几个师兄,危险得很,不得不防。” 苏奈点头,她知道蒋京墨不放心。 说实话,她现在对那几个豺狼师兄的警惕心也很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他们已经不值得她信任。 —— 翌日,邀请函同一时间被送到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的手上。 陆英打开帖子一看,就激动地叫起来:“呀,这是奈奈亲手写的邀请函!是她的字!” 玄参、忍冬和空青也认出来了。 “奈奈邀请我们去承德山庄。” 玄参朝忍冬看过去,“怎么不直接在蒋宅或者山奈中医馆见?” 忍冬说不出话。 他到现在连苏奈的面都没见到,哪里能决定见面的地点? 奈奈明明都知道他们的电话,却选择了发邀请函,看似正式,实则是用这种客气而疏离的方式提醒他们—— 咱们不熟,保持距离。 “不管怎么样,先见了面再说。” 玄参道:“后天咱们几个都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辄对奈奈大呼小叫的。” 话音刚落,其他三个人的目光纷纷朝他看去。 这话是对你自己说的吧? 第233章 她无坚不摧 承德山庄。 苏奈和蒋京墨抵达时,山脚下已经停了几辆车。 “看来他们已经到了。”蒋京墨把车停好,和苏奈一起下了车。 苏奈遥遥看了一眼山中别墅,脸上的情绪很淡。 她知道在赵雪儿这件事情上,忍冬他们比她更着急。 赵雪儿就像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只要她在苏门一天,他们就永远洗不去这个污点,因为赵雪儿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曾经对自己的师妹犯下的一切暴行,他们急于把这个错误及时纠正回来。 可是,有些错误可以弥补,有些错误这辈子都没办法弥补。 “我让小五一早就安排好了人。” 蒋京墨走到苏奈身旁,主动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亲,“放轻松,不紧张。” 又说:“今天想干什么就干,想撒欢就撒。” 苏奈浅浅一笑:“好的。” 说实话,她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有些兴奋。 每次要跟忍冬、玄参他们清算的时候,她都像是在帮以前的自己出一口气。 就好像心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活了下来,而另一半的自己则永远留在了那个被冰雪覆盖的梅寒山上。 那个她是冰冷的,坚硬的。 她不断哄着内心那个受伤的苏山奈,而苏奈早已放下过去,不再会为以前的事情伤心。 苏山奈和苏奈,早已浑然一体,无坚不摧。 忍冬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苏奈挽着蒋京墨的胳膊朝山上走来,眼底落满悲伤。 从前,她也总是这样挽着他的胳膊,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家。 她会在路边采一朵不知名的野花,簪在头上,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俏皮地问他:“二师哥,野花香还是家花香?” 野花哪里比得上她这朵小娇花? 那时候他心里有诸多情愫,却碍于两个人的身份,从不敢正面回答她。 没想到,却是一语成谶。 他的家花,在过去的岁月里,硬生生被他逼成了一株野草,在寒风中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陆英往窗边一看,大呼一声:“来了!奈奈和她家老蒋一起来的!” “……” 这声“老蒋”,让其他三人齐齐沉默下来。 说的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不过说到底,奈奈的丈夫就是他们的妹夫,确实是一家人。 玄参幽幽叹一声,“既然要和好,咱们以后也得改改对蒋京墨的态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空青下意识朝忍冬看过去。 忍冬面容沉静,看不出情绪。 陆英出去迎他们,热情得很,“奈奈,你们来了!” 苏奈和蒋京墨齐齐朝陆英看过去,对上他灿烂的笑脸,就好像他们本该是一家人,什么都没在他们中间发生过。 蒋京墨忽然觉得陆英这性子挺残忍的。 他天真得像个稚童。 说他单纯吧,他的世界确实黑白分明,可以在赵雪儿的欺哄下做她的屠龙宝刀,无情地刺向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妹,又能在这一切发生后满脸笑容地跟他们说话。 他给别人带去了伤害,却在自己心上留不下丝毫痕迹。 何其可怕。 就像一个空心人。 山间空气很好,苏奈他们都是在山中长大的,对这种清凉舒爽的环境很熟悉,就好像回到了梅雾山。 “这地方真不错。” 陆英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笑呵呵道:“我都感觉像是回了家。” “……” 一句话,倒是点题了,只是把另外三人都干沉默了。 陆英确实是没心没肺惯了,光长年纪不长脑子,什么话都是脱口而出,完全不管气氛如何。 赵雪儿就是利用他这一点,以前没少拿他当枪使,她不好开口的话,就让陆英挡在前面替她说。 ——而这一点,他们以前其实就发现了,只是从来没有在意过。 此时此刻,不知是不是看穿赵雪儿真面目后,头脑变得清晰了,过往被他们忽略的一幕幕也涌入脑海中。 可陆英对赵雪儿的助攻,他们每次都听进去了。 玄参顿时有些羞愧,苏奈走进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有些不敢抬头。 “这地方不错,很适合谈事。” 苏奈扫了一眼室内环境,对蒋京墨说。 蒋京墨应了一声,顺口便说:“爷爷以前总爱在这会客,和老友相聚,喝个茶聊个天。现在腿脚不便,不常来了。你喜欢这,咱们可以经常过来小住。” “好哇。”苏奈说:“带上布布,让他也跟着爬爬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嗯。” 听着夫妻俩旁若无人的聊天,陆英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承德山庄原来也是蒋家的产业。 难怪蒋家被称为江南第一首富,还是含蓄了。 就这承德山庄,听说当初盖这栋山间别墅的时候光装修就花费上亿,设计师还因此拿下了国际设计大奖。 更是听说,许多国际会议和秘密会谈都会选择在这里。 刚才蒋京墨口中说的蒋老爷子在这里和老友相聚,“老友”的含金量可不轻,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师兄们久等了。” 苏奈自然地和他们问候着,带蒋京墨和他们面对面坐下。 隔着一道书桌,像是楚汉分界,一下变得泾渭分明起来,拉开了距离。 而以前,他们五个人密不可分,不管干什么都一起,那时候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分离。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玄参、忍冬心里隐隐作痛,陆英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此刻心里都涩涩的。 唯有空青,脸色沉定。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也没有任何人属于他。 如一只孤魂野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蒋京墨坐在苏奈身旁,承担起了煮茶、沏茶的工作,让他们师兄妹之间聊。 “小昭告诉我,二师兄想和赵雪儿解除师徒关系?”苏奈主动挑开话题。 忍冬对上她的眼神,“是。” “为何?” 苏奈淡淡问:“可是赵雪儿犯下什么错,触犯了苏门门规?” “……” 她明知故问,不按套路出牌,让对面四个人齐齐抬了头,满脸疑惑。 奈奈是失忆了吗?她忘了赵雪儿对她做的一切了? 第234章 大师兄认错道歉 陆英一脸懵。 他举起手来在苏奈面前晃了晃,傻不愣登地问:“奈奈,你忘了赵雪儿对你做的那些事了?” 苏奈问:“她对我做了什么事?” 陆英更懵,随着苏奈的疑问,他一一数算着赵雪儿的恶行: “她假装孤儿,让二师哥把她捡回苏家,装柔弱骗取我们的同情心,不仅在苏家留了下来,还拜了你做师父。结果她真实的身份是赵家千金,她潜入苏家,就是为了牟取苏家的财富。她利用我们,骗我们说你虐待她,我们信以为真,把你罚去了梅寒山,害你差点死在那里。” 陆英说这些话的时候,玄参、忍冬和空青三个人都抬不起头。 尤其是玄参,下巴都恨不得埋进胸口。 他都佩服陆英,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通通说出来的? 陆英有脸说,他这个大师兄都没脸听。 苏奈听后,淡淡道:“嗯,你这么一说我都想起来了。还有呢?” “还有什么?” 陆英认真地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内容,“啪叽”一拍脑门。 “哦对了,你还在梅寒山上差点瞎了一双眼睛,在蒋家住了三年。老天有眼,幸亏你还活着,我们找到了你。赵雪儿鸠占鹊巢,不仅霸占了你的院子,还让她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养母入住苏家,把家里的老人都逼走了,还把我们的钱都给挥霍了。咱们不就是因为她才闹别扭的吗?” “……” 玄参和忍冬纷纷朝陆英看过去,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还嫌不够扎心? 还是嫌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够混蛋? 简直混蛋到家了好吗! 陆英对上他们射过来的眼神,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还漏掉了什么?” “你别说话了。”玄参冷冷瞪他一眼。 苏奈喝了口茶。 这是她第一次听这几位师兄口述他们对她做的一切,不知他们是什么心情,可她听了这些,只觉得可笑。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比不上一个外人的只言片语。 蒋京墨静静观察着对面四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陆英自是个没心没肺的,说的这些事情就好像和他全无关系。 玄参始终低着头,一副愧疚难当的样子。 忍冬面色惨白,像是悲痛万分。 唯有空青,虽然也低着头,面容却是冷冷淡淡。 有一种“他知道当初的一切都是他们做错了,可又如何”的无所谓表情。 “奈奈。” 玄参对苏奈说:“过去的一切,都是我们错了。我作为长兄,跟你正式表个态。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也是真心想要弥补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那赵雪儿不过是个外人。” 苏奈喝着茶,没说话。 玄参深叹一口气,“赵雪儿居心叵测,我们也是着了她的道,那几年……就像是被她下了蛊,也不知怎么就偏信了她,没少……委屈你。是师哥们的不是。我以茶代酒,跟你认个错。实在对不住啊。” 苏奈缓缓抬起头。 玄参不擅长低头,更不擅长认错,一段话说的磕磕巴巴,说完面色都涨得通红。 苏奈相信他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可她并不认。 “大师兄,你不会以为这么轻飘飘的一番话,就能把过去的一切都揭去吧。” 玄参脸色一白,忙道:“当然不是……” “那就行了。” 苏奈淡淡:“赵雪儿确实居心叵测,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忙,凭她一个外人,怎么也不会把我、把苏家搞成这样。这里面,少不了你们每个人的功劳。你们的道歉,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对我来说都没什么作用。” 她平铺直述的一番话,宛如一记记狠辣的巴掌扇在他们脸上,噼里啪啦响。 让四人都变了脸色。 忍冬心脏发沉。 如果奈奈还像当初刚回苏家时那样愤怒,至少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们的,他宁可她像以前那样怒气升腾地和他们叫板,或者阴阳怪气地讽刺他们两句,都比现在这样波澜不惊要好。 她现在对他们的态度,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或许在她心里,他们连陌生人都不如。 “今天约你们在这里见面,只是为了解决赵雪儿的事,别的就不用谈了。” 苏奈说:“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赵雪儿你们想怎么处理。按照苏门规矩,解除师徒关系需要师徒二人都在场,赵雪儿知道这事,愿意回师门受刑吗?” “……” 默了默,忍冬沉声道:“我已经告诉赵雪儿了,只是要她回苏家受刑,还需要费些功夫。” “也是。” 苏奈淡淡:“毕竟赵雪儿不会像我那样,被你们绑起来扔进梅寒山。” 一句话,正中眉心。 忍冬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他心痛如绞,暗暗攥住了拳头。 是啊,他当年都能为了赵雪儿把奈奈扔进梅寒山受罚,现在没道理对赵雪儿这个孽徒如此仁慈。 “二师兄,你不舍得吗?”苏奈朝忍冬看过去。 忍冬矢口否认,“没有!我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 他怎么会不舍得?可是,他突然想问问自己,当年又怎么舍得对奈奈痛下杀手? 他的心,到底在哪。 空青在忍冬身旁,眼睁睁看着他脸色惨白如蜡,额头也冒了一层汗,就知道他心脏又疼了。 苏奈的话,如同小刀,一点一点地剜着人的心脏。 可他偏偏没立场说什么。 “既然舍得,那就好办了。” 苏奈像是看不到他们的脸色,继续和他们公事公办地商讨着方案。 “如果赵雪儿愿意回师门受刑,那再好不过,她在师门学了多少东西,还回来就是了。倘若她不愿回去,逐出师门,那便是另外一套规矩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就飘了进来。 “逐出师门,是怎样的规矩啊?”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赵雪儿带着一帮人闯了进来,黑衣人迅速散开,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陆英、玄参被惊了一跳,纷纷站了起来。 忍冬则眯了眯眼。 苏奈目光落到空青脸上,正好和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第235章 拿她献祭 “赵雪儿?” 玄参看着散开的黑衣保镖,感受到来势汹汹的架势,瞬间沉了脸,“你想干什么?” “师伯,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你们,想干什么?” 赵雪儿一改往日楚楚可怜的凄婉姿态,穿一身紫色的风衣斗篷,里面是一袭浅紫色的洋裙,美丽又妖娆,整个人气场全开,这才是真正的属于赵家千金的姿态。 苏奈静静地看着赵雪儿。 她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而她觉得,真实的赵雪儿,居然比那个虚伪的绿茶女顺眼多了。 “当然是要把你逐出师门!” 陆英的嘴永远比他的脑子快,对着赵雪儿重重哼道:“你少带这么多人出来吓唬我们,你姓赵,你是赵家千金了不起,那就滚回家做你的千金大小姐吧!” “哎呦,这语气可真够酸的呢。” 赵雪儿哼哼一笑,“小师叔,你仇富仇的好明显啊。” “你胡说什么!” 陆英怒道:“谁仇富?” 赵雪儿冷冷笑道:“你们一口一个赵家千金,得知我的真实身份就变了脸色,还不是因为我的出身刺激到了你们,让你们突然发现以前被你们那么可怜的我,居然也是个大小姐。人人都是千金,就你们是孤儿,所以你们破防了,不是吗?” “……” 一番话说的在场三个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玄参、忍冬和陆英纷纷变了脸色。 忍冬厉喝一声:“放肆!” 他板起面容,“你这是对师长说话的态度?” 赵雪儿面对忍冬,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她还是喜欢他,可是…… “师父,您都要把我逐出师门了,还管我的态度?” 她冷嗤一声。 忍冬神色清冷,“逐不逐你出去,是我的事。怎么做,是你的事。” 赵雪儿被噎了一下。 她在忍冬这里,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他永远都是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说话,从来没有平等地对待过她。赵雪儿一直觉得,她在忍冬这里,就是一只小猫小狗。 他以前对她的好,只不过是把她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后来发现她不是,他就毫不留情地把她一脚踢开。对待她,比对待苏奈还要无情。 赵雪儿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表情很淡,她和蒋京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好像旁观者一样,在目睹着一出戏,而这出戏仿佛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蒋京墨还悠然自得地给苏奈添着茶。 就是这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才叫人生气! “你摆出今天这样的架势,是什么意思?” 忍冬冷冷的,“是想和师门宣战?” “那倒没有。” 赵雪儿摆了下手势,保镖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她自顾找了个椅子坐下。 以前她在他们面前要么跪着要么站着,现在终于不用演了。 “我还没想放下苏门弟子这一身份,你们想把我逐出师门,也得问我想不想走吧?”赵雪儿翘起二郎腿,一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姿态。 玄参和陆英都看直了眼。 他们在苏家这么多年,一向恪守弟子本分,从未见过像赵雪儿这么嚣张的! 这哪是徒弟啊,分明是给自己招了个祖宗。 玄参一眯眼睛,“难怪奈奈说你在苏奈很放肆嚣张,不仅跟看管库房的人动手,还用针扎下面的佣人,我们当时还不信。原来你真的有两副面孔。” 他被气得直咳嗽。 以前不管奈奈怎么说他们都不肯信,因为在他们面前的赵雪儿就是一个软软糯糯的柔弱小猫,要他们怎么相信其实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她会变成吃人的野猫。 如今,才是真的眼见为实。 玄参和陆英纷纷回头朝苏奈看过去,脸上满是愧疚。 苏奈脸上依旧淡淡的,他们的愧疚在她这里分文不值,她不需要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更想看看,他们在看穿赵雪儿的真面目后,会怎么处置她。 “两副面孔怎么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戴着面具在生活?你们不这样吗?” 赵雪儿摸了摸手指,清冷一笑,“你们不也表面上和苏山奈亲亲热热,一副拿她当命根子宝贝的模样,转头就能联合起来把人扔进梅寒山。说实话,我当时也很震惊,不敢相信我就随便演上一演,陆英就信了,玄参跳着脚打了苏山奈一巴掌,忍冬命人把她绑起来,我本来还想拦一拦呢,根本拦不住啊,这……怪我吗?” 她一副无辜的表情,可她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刀子狂戳三个人的心。 反倒在那场看似“屠杀”般的行动中,空青没怎么参与。 陆英是拱火的,忍冬是下令的,玄参是动手的,他们三个,没有一个无辜。 都是凶手。 蒋京墨眼眸阴沉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从赵雪儿视角听到当年事情的真相,一想到当年这几个白眼狼仗着师兄的身份对苏奈做的种种暴劣行径,他都不想跟他们废话,只想把他们头拧下来! 忍冬没有回头看苏奈,他根本没脸面对她。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现在了,总要解决。不然他不仅对不起苏奈,还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整个苏门。 “我们是犯下错过,责无旁贷。但你的罪过,更大。” 忍冬紧绷着脸,声音像淬了冰,“赵雪儿,过去那些年,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从我身上学了不少东西去。你欺师灭祖,目无尊长,毫无向善之心,跟苏门的祖训相悖。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和我回苏门,你自戳双目,断掉双手筋脉,我给你一条生路。还有一条,便是逐出师门。可一旦下杀令,你只有死路一条。” 赵雪儿精神一紧,面容倏然一寒。 苏门的规矩,空青已经提醒过她,可空青说的再多,都不如忍冬的话来的寒凉。 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对赵雪儿来讲都是死路。 逐出师门是死,回苏门祠堂是生不如死。 “忍冬,你真要对我这么残忍?” 赵雪儿霍然起身,手一指苏奈,“现在为了挽回苏山奈的心,你要拿我献祭是吗?” 第236章 苏家主已经死了 这话说完,全场一片寂静。 忍冬攥紧拳头,面上如同蒙了一层寒霜,冷冷瞪着赵雪儿。 她是想当面把他的脸皮撕下来。 “雪儿!” 空青终于出声了,朝赵雪儿冷冷一喝,“慎言!” 赵雪儿感受到亲哥凌厉的眸子,收了收身上的戾气,轻轻哼了一声。 忍冬垂眸静了静,缓缓抬起头,“你说的没错,我是想挽回奈奈的心。” 赵雪儿猛地看向忍冬,眼角倏然一红。 他,他居然把这话说出来了! 苏奈则茫然地望向忍冬,不知道这话是从他的哪张嘴里说出来的。 他的心,何曾在她这里过? 空青站在忍冬身旁,盯着他的侧颜,沉默不语。 “可我也知道,我的希望近乎渺茫。”忍冬声音都在发颤。 蒋京墨呵了一声。 兄弟,你的希望不是近乎渺茫,而是压根没希望。 众人纷纷回头朝蒋京墨看去。 陆英叉腰瞪着他,二师哥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在这刺激他! “老婆,喝茶。”蒋京墨又给苏奈倒了一杯茶。 老婆这个称呼,只有他能叫。 忍冬心痛如绞,他不敢回头看苏奈,却还是要把话说下去。 “我做错了很多事,弄丢了真心待我的人,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自己活该,与人无尤。” 忍冬深吸一口气,看向赵雪儿,寒声道:“我用不着拿你献祭去讨好奈奈,你以为你有多少分量?” 赵雪儿心头一寒,他竟然说她没有分量! “将你逐出师门,是因为你居心叵测,根本不是真心想做苏门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苏家门规你一样都没做到,那留你何用?随我回师门,我尚能念在这些年的师徒情谊上,留你一条性命。” 忍冬:“如果你不想回,那倒是简单。为师门清除掉败类,我就退隐江湖,做个游医。” “二师哥!” 陆英惊呼一声,忍冬这句话,就相当于要放弃苏家的一切。 为了一个赵雪儿,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忍冬抬了下手,制止了陆英的劝说,“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我退隐江湖,看看能否找到师父的下落。” 忍冬苦笑一声,“做出这种种蠢事,我怎能不到师父跟前谢罪?” 这话也戳中了玄参和陆英的心窝。 是啊,如果师父在,看到他们把家搞成了这个样子,一定会对他们非常失望吧。 会不会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收养他们? 赵雪儿突然呵呵冷笑了起来,“如果你退隐江湖是为了这个,那就不用了,苏家主已经死了。” “放肆!” 玄参一拍桌子,指着赵雪儿的鼻子,“你敢妄议家主生死!” 忍冬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了?当初去苏凉山,也是你引我们过去的,你知道什么?” “我见过苏家主的尸体啊。” 赵雪儿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个人纷纷惊呼:“什么!” 苏奈和蒋京墨同时朝赵雪儿看过去,面容皆一寒。 至此,今天的主题才正式开始。 “你在哪里见过?你见过师父?”玄参完全不淡定了。 赵雪儿幽幽一笑,“大师伯,不要着急嘛。你看,苏山奈这个亲生女儿都不着急呢。” 她得意地看向苏奈,说:“苏山奈,你应该很想念妈妈吧。不如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苏家主的尸体在哪。” “我用不着求你。” 苏奈淡淡:“我母亲,在你母亲赵灵清手里,对吧?” 赵雪儿笑容一收,当即变了脸色。 “你怎么知道?” 苏奈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缓缓站起身,“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母女里应外合,下了一盘大棋。不仅算计蒋京墨,也算计了我,三年前梅寒山的一箭双雕,让蒋家和苏家都陷入困局,这幕后主使,就是赵灵清。” “而你,不过是你母亲手里的一杆枪。” 苏奈冷声说:“你才是她为了达到目的,献祭出去的那个。” 赵雪儿面孔一寒,“你胡说!” 前面所说的一切都没让赵雪儿跳脚,苏奈这一句,才是彻底破了她的心防。 赵雪儿额头上的青筋一股一股地跳动。 “不是吗?” 苏奈继续说:“谁家的好母亲,会舍得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假扮成孤儿到人家家里寄人篱下?你的身份是假的,可当初你身上的伤,每一道都是真的。那些伤,是赵灵清打的,还是你自己打的?” 赵雪儿脸色白了又白。 一瞬间,她就想起赵灵清拎起鞭子往她身上抽的模样。 看着她皮开肉绽,遍体鳞伤,那时候赵灵清的眼里,可有一丝心疼? 不,没有。 她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唯有计划得逞的快意。 从小她就没有父亲,而她的母亲赵灵清宛如雌雄同体,满心都是她的江山大计,比男人还要无情。 “无论是谁打的,你伤成那样,我和忍冬他们瞧着都心疼,但你的母亲好像一点也不心疼你。” 苏奈淡淡:“你在苏家做小伏低,堂堂一个千金要装成小可怜,也挺辛苦的吧。下跪、挨打、针扎、中毒……你用在身上的那些伎俩,和你当初为了进苏家不惜损毁自己是一样的做派。你以身入局,不过是利用了人性善良的弱点。我的这几位师哥,虽然对我无情,可对外人心还是很软的,他们有善良的一面。” “……”玄参等人面容皆是一僵。 奈奈这话夸的,比骂他们还难受。 “如果你当初遇到的不是我们这些人,而是一些另有企图的恶人,你有没有想过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下场。” 苏奈说:“忍冬即便知道你对他的心思,都从来克己复礼,没碰过你一个手指头。可如果他是蒋寒暝那样的人,吃女人不吐骨头,只想索取不懂付出的自私鬼,你把身体给他也未必能换回你想要的,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雪儿知道苏奈是故意说这些话刺激她,可事实证明,她在蒋寒暝身上确实没讨到什么便宜,还吃了不少亏。 到最后虽然她妈把蒋寒暝弄死了,但她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仅被蒋寒暝破了身,还被林纤纤毁了容。 如果苏奈是林纤纤,忍冬是蒋寒暝,那么她的下场一定会现在要惨上一百倍。 赵灵清,有想过保护她吗? 想到这里,赵雪儿遍体生凉,不寒而栗。 第237章 三巴掌打赵雪儿 每个人,心中要么有软肋,要么有魔障。 赵雪儿知道,苏奈的软肋是她母亲;苏奈也知道,赵雪儿的魔障是赵灵清。 今日这招,便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玄参和忍冬等人听着“赵灵清”这个名字,再看赵雪儿的反应,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陆英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灵清,是干什么的?是赵雪儿的母亲?” “不仅是赵雪儿的母亲。” 苏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朝空青看过去,淡淡道:“赵雪儿的孩子,可不只赵雪儿一人。” 空青面无表情,事不关己一般。 玄参没听出苏奈的言外之意,只盯着赵雪儿,冷冷道:“原来你母亲才是幕后主使,我说呢,你一个人怎么有能力策划这么缜密的一场局,把我们都算计进去。你母亲在哪?师父,是不是真的在她手里?” “是又如何。” 赵雪儿清冷一笑,“你们能做什么?光内讧都要累死了吧。” “……” 一番话说的他们脸上阵青阵白。 就因为他们内讧,不够团结,才给了敌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如果他们师兄妹一条心,同仇敌忾,固若金汤,哪能是今日这个局面? “现在团结也不晚。” 玄参朝苏奈看过去,“奈奈……我们放下误会,先把师父救出来!” 忍冬和陆英也朝苏奈看过去。 他们一个比一个激动,苏奈却很淡定,没应他们的求和之语,朝赵雪儿看过去。 “你今天来,是要做什么?” 赵雪儿攥了攥手,迫使自己沉静下来,说出今天来的目的。 “我要你交出苏家家主手令,并告诉我研究中心的内部位置。” 玄参、忍冬等人一惊。 原来,这才是她当年潜入苏家的企图! 赵家母女盯上的,是整个苏家的命脉,知道研究中心才是苏氏屹立不倒的核心。 胃口真够大的。 苏奈岿然不动,“赵灵清抓了我母亲,难道没有拿到家主手令吗?” 赵雪儿一时语结。 她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家主手令只会在苏家家主手里。你们既然都害死了我母亲,难道就没想过,家主手令再也拿不到了吗?” 赵雪儿脸色蓦地一变。 如果家主手令拿不到,那么苏家的药库会永久关闭,研究中心也再也无法打开。 那么,苏家就是一座废墟,她在苏家潜伏的这三年,都将变得没有意义。 受的苦,都白受了! 不! “你手里没有家主手令?”赵雪儿冷眸朝苏奈射过去。 苏奈淡淡:“我要是有家主手令,第一时间就是清除师门败类,怎么会让你和玄参他们留在苏家这么久?” 玄参、忍冬几人脸色皆一白。 赵雪儿听苏奈这么说,更加认定了她手里确实没有家主手令,心倏然一凉。 难道今天的计划又要失败了? 这是赵灵清最后给她的机会了,如果还抓不住,那么她就会彻底沦为弃子。 正如苏奈说的,赵灵清可不只有她一个孩子。 想到这,赵雪儿手心都洇出了汗。 她忽然开始恨赵灵清,她为什么就不能像苏叶那样,只生苏奈一个女儿,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给她。 就算收养了玄参和忍冬他们,他们也越不过苏奈的地位去。 不像她,一生下来,就有了竞争者。 以前她天真地以为母亲只把她一个女儿留在身边是因为爱她,后来才知道,留她在身边,不过是因为女儿更加懂事、听话,好掌控,更容易成为一颗棋子。 赵灵清不爱女,也不爱男,她只爱她自己。 “那你告诉我,研究中心在哪。”赵雪儿问另一个重要信息。 玄参、忍冬和陆英同时堵住耳朵,不敢听。 这是苏家的机密,他们也不能听。 空青慢了一拍,也捂起耳朵。 苏奈看他们一眼,“不用堵耳朵,你们这样捂着,难道就听不到了吗?” “奈奈,你不信我们啊?”陆英脱口而出。 蒋京墨:“你们值得信任吗?” 陆英狠狠瞪他一眼,鼓着腮帮子说:“那我们先出去,回避一下总行吧。” “不用回避。” 苏奈说:“我没打算告诉她,她连和我交换的筹码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她苏家的机密?” 赵雪儿霍然起身,“谁说我没有筹码?” “哦?你有什么?” 赵雪儿看到苏奈那不屑一顾的模样,寒声道:“今天你如果不说出研究中心所在,你觉得你们能走出这个门吗?” 苏奈:“就这样?” 她低下头,摇摇头:“真没诚意。” 蒋京墨看了半天戏,终于轮到他开口,“赵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出不去这个门的人,是你们。” 他啪啪拍了两下手掌。 只听嗖嗖几道风声,随着防弹玻璃门缓缓关上,一群穿着特警制服的人迅速将赵家的保镖包围。 几声枪响,玄参和陆英反应都很迅速,踢飞了保镖手里的枪。 忍冬则是一声惊呼:“小心!” 赵雪儿从紫色斗篷的内衬里掏出了枪,蒋京墨和苏奈配合默契,一个摁住她的手,一个缴了她的枪。 “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吗?” 苏奈看了看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将子弹一颗颗卸掉,交给韩局,反手一巴掌扇在赵雪儿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赵雪儿嘴角立时见了血,耳边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欺骗我的感情。” “啪!”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陷害我,差点害我命丧黄泉。” “啪!”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们母女害我与母亲分离,家不成家。” 赵雪儿脑袋被打得左右摇摆,蒋京墨擒住她的手,让她像个木头桩子立着,由苏奈报仇。 鲜血顺着赵雪儿的嘴角淌下来,而这一刻,没有人再同情她。 玄参、陆英只觉得大快人心。 忍冬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 赵雪儿狠狠瞪着苏奈,眼角一片猩红,蛊虫顺着她的面部肌肉爬来爬去,更衬得她面容可怖。 “啊——”赵雪儿疼得头皮发麻,惨叫连连,如一只蚯蚓在地上扭曲、挣扎。 苏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跟你周旋这么久,就是为了引赵灵清出来。只可惜,她最后一刻都没有出现。” 苏奈盯着赵雪儿的脸,冷冷道:“你又一次,被你母亲抛弃了。” 一枚利箭,正中心窝。 赵雪儿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第238章 画虎不类反成犬 赵雪儿被韩局带走。 她身上罪行累累,不仅蒋寒暝的死跟她有关,还有蒋志峰、刘蓉等人的死,她也知情。 牵藤带瓜,赵雪儿进去,就离赵灵清进去不远了。 只是,苏奈没想到居然没把赵灵清逼出来。 “她真挺舍得的,就这样把赵雪儿一次又一次地扔出去。” 蒋京墨说:“赵灵清这个人,心狠手辣程度比赵雪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我看得出来,赵雪儿对赵灵清,既感到委屈、愤恨,又甘愿为她做事,受她摆布。” 苏奈:“这就是从小被pua长大的孩子,精神已经被赵灵清控制了。她身上又流着赵灵清的血,思想和她母亲完全同步,人要对抗自己的基因,是很难的事情。” 说到这,她又不免想起玄参和忍冬他们,到现在还在和自己的童年作斗争。 不过也有陆英和蒋聪明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 只不过蒋聪明的没心没肺是大智若愚,知道是非对错。 陆英的没心没肺,是没有良心,宛如一个空心人,对他再好也没用,三言两语就能被别人骗走。 至于空青…… 苏奈眸色一暗,“今天,算是把空青给试了出来。” 蒋京墨看着她。 “很明显,对吧。” 蒋京墨说:“别说你了,我都瞧出他的不对劲。” “他可能是不想再装下去了。”苏奈说:“毕竟装了那么多年,确实挺累的。” 蒋京墨:“那你为什么不索性将他拆穿?” 苏奈:“我想等他自曝。” 又道,“空青是赵灵清从小安插在苏家的棋子,能伪装这么多年且没露出任何马脚,连母亲都没看出来,他心思之深叫人不寒而栗。我想知道的是,明明空青的段位在赵雪儿之上,为何赵灵清会再派一个赵雪儿进苏家呢?” 蒋京墨思索片刻,“通常这种情况,是前面那个人没能完成任务,只能再派一个帮手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奈:“按照赵雪儿的说法,赵灵清让一儿一女打入苏家内部,为的就是要拿到家主手令,找到研究中心的位置,继而将它据为己有。可空青从小就是个恬淡的性子,除了在自己院子待着,最爱去的是忍冬院子。”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徒时虽然把制药的技术重点交给她,但基础的一些操作,师兄们都是会的。 玄参在这方面极有天赋,母亲也会因材施教,重点培养他制药方面的技能。 只有空青,在这方面毫无兴趣,连基础的东西都学不会。 母亲看出他是故意不想学,生气的时候也会罚他,空青宁可在院子里跪上一天,都不肯认真去学。 苏奈拉回思绪,“我小时候不懂,现在想来空青是故意的。他很排斥这个,甚至在刻意地规避制药。” 蒋京墨一眯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早就清楚赵灵清让他进苏家的目的,但他并不想配合?” 苏奈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眸色深深。 “人心,真是复杂得很,叫人猜不透。” 空青的想法是什么,还有待观察。 回到家,蒋寒笙正蒙着眼睛,在院子里和布布玩着捉迷藏。 杨婧带着布布四处躲藏,布布不会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全得很。 架不住杨婧坑他,大喊着“布布快跑,别被你二叔抓到”,硬生生暴露了布布的位置。 眼看着蒋寒笙拄着拐朝这边摸过来,布布撒腿就跑,迈着小短腿跑了没几下,就“啪叽”把自己绊倒了。 刚和大地接触一秒,就被蒋京墨抱了起来。 “我看看,摔伤没有。” 布布摇了摇头,任由蒋京墨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眼睛看着苏奈,就朝她伸出胳膊。 苏奈笑着把他接到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热乎乎的小脸。 蒋寒笙把眼睛上的布解了下来,唤了声“哥哥,嫂子”。 蒋京墨看着他满头的汗,说:“腿脚利索了就玩捉迷藏?不怕也摔了。你嫂子还得给你治。” 蒋寒笙挨了训,不敢言语,老老实实低下头。 “适当活动一下挺好,有助于康复。” 苏奈帮蒋寒笙说话,捏了下布布的脸,“今天高兴,晚上包饺子吃。” —— 赵雪儿进去不久,蛊虫就发作了。 韩局特意抽空来了一趟蒋宅,跟蒋京墨和苏奈说:“那蛊虫邪门得很,我们请来医生,吓跑了好几个。赵雪儿疼起来的时候大半夜都在嘶喊,听得人毛骨悚然,给她打镇定剂,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蒋京墨问:“她现在都招了吗?” “没有,嘴硬得很。” 韩局发愁道:“我看她是故意装疯卖傻,想被诊断个精神病,好办理保释。毕竟她违法犯罪没有太多实证,事都是赵灵清干的,她只要说句不知道,我们奈何不了她什么。” 苏奈心道:赵雪儿对赵灵清倒是忠诚得很,她是不是笃定了赵灵清会想办法捞她出去? “蛊虫发作起来痛不欲生。” 苏奈淡淡:“赵雪儿现在之所以能忍,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可如果,她以为赵灵清想让她死呢?” 韩局:“你的意思是……” “告诉她,空青已经拿到了家主手令,破解了苏家研究中心的位置。” 苏奈说:“赵雪儿如果知道她的任务已经被别人完成了,那么她对于赵灵清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猜,她依然会笃定赵灵清能想办法救她,还是彻底放弃她?” 韩局和蒋京墨精神皆一振。 杀人诛心,便是如此。 赵灵清见了空青一面,她没办法出面,让空青想办法把赵雪儿捞出来。 “我有什么办法?你让我劫狱吗?”空青面容冷淡。 赵灵清:“如果可以,未尝不可。” 空青抬头,看着他的亲妈。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赵灵清面容一紧,扬起手来,被空青一把擒住手腕。 “够了!打了这么多年,还没打够?” 他冷冷甩开赵灵清的手,“你当自己的孩子是小猫小狗,随打即骂。你模仿了我师父那么久,哪怕整成她的脸,也是画虎不类反成犬。东施效颦。” 赵灵清狠狠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第239章 都是她的棋子 空青看着赵灵清狰狞扭曲的脸,觉得她可笑至极。 她自己处处都要跟苏叶比,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却又不肯让别人说。 “我师父的魅力从来不在那张脸。美貌只不过是她万分之一的优点,她自己并不怎么在意的东西,你却掏空心思都想变成她的样子。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你再像她,也不是她。” 空青以前不是没阻拦过赵灵清。 他甚至在她把自己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跪下来求过她。 “你原本的模样就很好看,为什么非要整成我师父的样子呢?你成了她,那你自己呢?你在哪里?” 赵灵清陷入魔怔中,完全听不进去这些,她把头和脸包成木乃伊的样子,手里逗弄着蛊虫,冷冷道:“江南第一美女,有一个就够了。只能是我,不可能是别人。我成了苏叶,她当然就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空青至今都没有忘记,他听到这番言论时,大脑受到的冲击,和内心的悲凉。 一个是养他的女人,一个是生他的女人,为什么如此不同? 赵灵清冷冷盯着空青,“你还知道你是谁生的吗?” “我当然知道。” 空青抬眸:“你给了我一条命,就觉得是天大的恩情。对我,对雪儿,都是如此。那蒋聪明呢?” 赵灵清一怔。 空青冷嗤一声,“他认你吗?” 赵灵清面容一寒,沉声道:“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豁出命去生了他,他当然要认我!早晚的事。” 她还是那个逻辑,觉得生恩比天大。 不光她是这样想,玄参、忍冬和陆英,何尝不是深陷于自己的身世中难以自拔。 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真的重要吗? 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来。 生下孩子,却不对他负责,随意便丢弃,也不管孩子是生是死,能否吃饱穿暖。 等到孩子长大成人,一句“我是你母亲,是我九死一生生下了你”就要索取恩情,恨不得孩子的命都是她的。 空青小时候躲在忍冬房间看《哪吒传奇》,每次看到哪吒要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时候,都觉得血脉贲张,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嚣着,他也想像哪吒那样,把这些所谓的恩情都还了,从此落得个轻松自在。 也好过,日日夜夜都陷在内疚和恐惧中,快要把自己折磨死。 “蒋聪明既然也是你儿子,你有本事就让他也反水。把他大哥蒋京墨弄死,他将来成为蒋家家主。” 空青说:“你就顺理成章,成了皇太后。” 这便是赵灵清布的另一盘棋局。 她野心大得很,一个赵家还不够,苏家、蒋家她都想要。 为了得到苏家和蒋家的万贯家财,她不惜联合蒋志峰弄死了杨曦和蒋青豫,制造了一出车祸,车厢爆炸,尸骨无存。手段狠辣到令人发指,堪称丧心病狂。 不仅如此,她连师父也不肯放过! 三年前师父出门时,空青就觉得不对劲,一再叮嘱师父一定要小心,可没想到,等来的还是师父失踪的消息。 他知道师父一定落入了赵灵清手中,可无论他怎么问,怎么求,赵灵清都不肯告诉他。 后来,她把自己整成了师父的模样,然后告诉他:“我把苏叶弄死了。” 天一下子黑了。 空青只觉得他的世界天塌地陷。 把他养大的师父,含辛茹苦将他培育成才的师父,就这样被他的亲娘给弄死了。 而他,责无旁贷,也是帮凶之一。 空青无比厌恶自己。 可他已经酿成大错,再也没有回头路,只能一路走到黑了。 做人太痛苦了。只当个棋子,就没那么痛苦。 赵灵清对蒋聪明会认她这事很自信。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玄妙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十月怀胎冒着可能会死掉的风险,也要生下自己的骨肉。也不会有那么多遗失在外被人养大的孩子,用尽一生都在寻找血亲。 血亲,是世界上最无法分开也无法割舍掉的。她坚信这一点。 否则她抓别人的小孩来培养就好了,干嘛要和不同的男人生下四个小孩。 救赵雪儿的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赵灵清之所以找到空青,是因为她现在没有精力去救赵雪儿。她的情人们最近找她都快找疯了,他们的生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她需要先去帮他们解决掉麻烦,毕竟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都在替她赚钱。 她并不担心赵雪儿会把她供出来。 一来供出她对赵雪儿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二来她脸上的蛊虫还得靠她养,蛊虫如果死了,她的脸就毁了。 赵雪儿对自己的脸也宝贝得很,不可能冒这个险。 离开的时候,赵雪儿没有给空青这一次的解药。 他顶撞了她,还处处向着苏叶说话,她得让他尝尝蛊虫的厉害,这样以后他才能乖乖听话。 上车的时候,赵雪儿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也给蒋聪明种个蛊? 先试试看他会不会听她的话,如果不行,再种不迟。 蛊虫发作起来确实很疼,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她也不忍心让自己的亲生孩子受这份苦。 唉,养孩子容易吗? —— 这天苏奈正在给蒋寒笙做着理疗,韩局来了。 一来韩局就说:“赵雪儿招了。” 苏奈抬了下眸。 “我按照你说的,把苏家家主手令和研究中心的照片拿给她看了,她一听空青把任务完成了,脸一下灰败下来,情绪崩溃了。加上蛊虫发作,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她确实认为,赵灵清把她放弃了。” 苏奈静静听着。 只能说情理之中。 她早就看出来,赵灵清和赵雪儿之间的母女关系塑料得很。 赵灵清不信任赵雪儿,所以不惜用蛊虫来拿捏她;同样,赵雪儿也不信任赵灵清。 如果她还有用,赵灵清一时半会儿不会舍弃她,可棋子一旦无用,就会被随意丢弃。 就像蒋志峰和刘蓉。 赵灵清说杀就杀,全不顾念曾经的情谊。 赵雪儿知道她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亲眼见过那些棋子的下场。 她在牢里,不清楚外界的动向,一切的感官都会被放大,稍微一刺激,人的心态就崩了。 赵雪儿看似心狠手辣,实则内心十分脆弱,一碰就碎。 “不过,她就供出了一部分。” 韩局说了赵雪儿招供的事情,几乎也都是他们查到的那些,还动不了赵灵清的根基。 “赵雪儿想见你。”韩局说。 苏奈:“见我?” “对。她说,你会解蛊。” 苏奈心道,她知道的还真不少。 第240章 就这样爱了 蒋京墨下班回来,苏奈就跟他说了赵雪儿想见她的事。 “你还会解蛊?”蒋京墨也是头一回听说。 苏奈淡淡嗯一声,深藏功与名。 蒋京墨瞪大眼睛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惊讶又佩服的表情。 “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他家奈奈简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苏奈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大概就是眼神不太好,不会看男人。” 蒋京墨扬眉,“嗯?” “不是说你。” 苏奈笑道:“我是说,在你前面的那些个。” 蒋京墨闻言,眉梢又扬起来,一步步地朝她逼近,“那些个?苏大夫,你现在说话很危险。” 说着,他便凑上来叼住了她的唇,狠狠吻上来。 “唔……” 他像是圈地的大狼狗,恨不得将自己包起来,团成一团塞进苏奈的心里,把里面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剔除出去。 什么忍冬,什么蒋寒暝,玄参、空青以及陆英这些人,通通都给他滚一边去! 他们凭什么占据苏奈心房?配吗? “说吧,你爱谁?”蒋京墨盯着苏奈的脸,问。 “你。” 蒋京墨不满意,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又吻了她片刻,“再说一遍,说完整。” “爱你。” “爱蒋京墨。” “谁爱蒋京墨?” “苏山奈。” “苏山奈爱蒋京墨。” 得此答案的蒋老师,满意地勾唇笑了。 这还差不多。 翌日上午,蒋京墨站在床头,笑话着起不来床的苏奈,被苏奈抬起惺忪的睡眼狠狠瞪了。 还好意思笑话她?是谁把她折腾成这样的? “来,老公抱。” 蒋京墨拉过苏奈的胳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单臂抱着苏奈,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整理床单。 这个动作不仅考验蒋京墨的臂力,还肯考验苏奈的腰力。 不过两个人在这方面一向配合默契,有时候不用说话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苏奈没穿鞋,蒋京墨让她站在自己的脚上,给他往牙刷上挤了牙膏,两个人对着镜子洗漱。 一个动作飞快,一个动作慢吞吞,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像这样的日常,每天都会上演。 刚结婚的时候,苏奈眼睛看不见,蒋京墨照顾她已经形成了习惯,哪怕现在苏奈能看见了,他也会习惯性地照顾她多一些,从来没有不耐烦的时候,这跟他从小做哥哥,带着弟弟有关系。 责任感从小就培养了起来。 苏奈看男人的眼光确实一般,在男人身上吃了太多亏。 不仅是在爱情上一再被辜负,就算是亲情上,也差点死在从小和她长大的师哥们手里。 遇到蒋京墨,和他结婚,苏奈没有抱太多期待,那时候更多是为了自保,出于利益和现实各方面的考虑,却没想到,偏偏是这段感情,在某种程度上救赎了她,带给了她太多美好,也让她破碎的一颗心重新变得完整。 破镜难重圆,但枯木却可以逢春。 苏奈说爱蒋京墨,不是假的。因为蒋京墨给她的爱和帮助,也是实打实的。 两个人刚换好衣服,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一听这动静,苏奈就知道是谁了,声音自然便夹了起来,“进来吧。” 蒋京墨走过去将反锁的门打开,一个小不点便站在了门口,也是刚睡醒的样子,额头的发还沾着水珠。 “刚给他洗完脸。” 杨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对蒋京墨说:“还没上厕所呢。” “哎。” 蒋京墨应了一声,布布已经绕过他,扑进了苏奈的怀里。 苏奈蹭了蹭他嫩呼呼的小脸,扯过一旁的纸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又顺手给他擦了擦鼻子。 “要不要噗噗?”苏奈问布布。 布布摇摇头,表示现在还没感觉。 蒋京墨看着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眼角的弧度说不出的柔软,心口却泛起些别样的情绪。 苏奈从来没有问过她布布是怎么来的,以前他也从没想过要说。 但确实应该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说说这事。 蒋聪明吃早饭的时候就不在,杨婧说一大早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干什么去了?”蒋京墨微微蹙眉。 杨婧说:“好像是一帮同学喝醉酒拌了几句嘴打了起来,他拉架去了。” 蒋京墨便没多问,这个年纪的大男孩都血气方刚的,打个架吵个嘴很正常。 “什么时候去局里?” 蒋京墨问苏奈:“要不要我送你?” 苏奈摇头,“不用。棠姐一会过来,解蛊需要她的帮忙。” 杨婧猛地抬起头,“解蛊?” 苏奈便跟她说了要去警局给赵雪儿解蛊的事,杨婧问:“你真要给她解吗?” “不一定能解成。” 苏奈说:“赵雪儿的脸还要靠蛊虫养着,蛊虫要是逼出来,她的脸就维持不了现状了。” “那她能愿意?” 苏奈淡淡道:“看她是选择这样痛苦地活着,还是毁掉脸,救一条命。” 不管赵雪儿怎么选,都得经受一番锥心刺骨的痛。 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而苏奈无论给不给她解蛊,都不会轻易放过赵雪儿。她从来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另一边,空青从外面回到酒店,推开房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的忍冬。 两个人对视上,空青面色一僵。 忍冬看着他,语气凉凉,不咸不淡地问:“彻夜未归。你昨晚去了哪?” 第241章 你的苦难都是我带来的 空青脸色苍白,情绪也不怎么好。 “没去哪。” 在忍冬的直视下,空青不得不又补上一句:“心情不好,出去喝了两杯。” 忍冬脸色刚要缓和下来,待空青一走近,他脸刷的又是一沉。 “你身上连一丝酒气都没有,跟我说你出去买醉?” 忍冬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骗鬼呢!” 空青被他喝得一颤。 “给我跪下。”忍冬冷冷盯着他。 空青抿唇。 头一低,双膝落地。 忍冬从小就是他的带教师兄,干什么都带着他。 师门长幼有序,虽然师哥们很少真的会摆架子,但如果真的拿规矩来说话,他也不敢说什么。 何况空青对忍冬,一向是敬的。 见空青乖乖跪下,忍冬面容稍缓,重新坐了回去。 “说。” 忍冬开始审他,“你究竟干什么去了?又去见了什么人?” 空青心头一惊。 他知道忍冬不会无缘无故地审他,他们都是成年人了,门禁的规矩也只有在苏家的时候有,他偶尔彻夜不归,在公司睡下,师哥们也不会盘问他。或许是他露出了什么端倪,被发现了? “师哥。” 空青抬起头,有些服软的口气,“能不问吗。” 忍冬闻言,瞳孔一厉,扬手就给了空青一耳光,脆生生的响。 空青苍白的脸颊带出一片红。 “你是不想听我的管教对吗?” 忍冬冷冷的,“行,那我请大师哥来。” 说着,他起身要走。 空青赶紧拉住他,跪转身体央求,“别……别叫大师哥。” 话音刚落,体内的蛊虫又开始作祟,空青疼得跪立不住,身体都佝偻起来,带着忍冬往下坠。 忍冬见他手背青筋暴起,立马察觉到他不对劲,猛地一撸他的衣袖,便见他全身的青筋都在鼓胀,似乎有小虫子在沿着他的脉搏一鼓一鼓地往前爬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空青疼得大汗淋漓,整个人几乎要昏死过去。 “空青!” 忍冬惊得不行,扶着他单膝跪下去,“谁给你中的蛊?” 空青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门从外面打开,玄参和陆英齐齐冲了进来,脸色也跟着变了。 “怎么回事?” —— 沙棠接上苏奈,小昭背着医药箱跟着她们,到了警局。 韩局亲自引着她们往单人监室走去。 隔着一扇四四方方的小窗,苏奈看到了盘腿坐在床上的赵雪儿。 她穿着监里统一的蓝色衣服,未施粉黛,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倒挺像苏奈第一次见她时那样。 瘦弱、文静,我见犹怜。 只是如今的赵雪儿褪去了伪装,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怯然,只有清凉的冷意。 “你来了。” 赵雪儿看到苏奈,这个她一生的劲敌,心里倒生出一丝亲近。 这些日子她待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和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倒是静下心来,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点快乐时光,竟然都是在苏家,和苏奈在一起的时候。 刚去苏家那一阵子,她处处伪装,带着面具生活,表演单纯、天真烂漫的样子,天天像跟屁虫一样粘着苏奈。 那个时候,苏奈对她也是真的好。 苏奈和她不一样,她从小冷心冷肺,没被人无条件地爱过,也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可苏奈天生就会爱人。 她会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给她上药。 晚上她发烧的时候,苏奈能整宿在旁边照顾她,给她煎药、测体温。 哪怕那时候在演戏,赵雪儿都会有鼻头一酸的感觉,她想:如果苏奈是她的亲姐姐就好了。 如果苏奈是她的亲姐姐,是不是她就不会被赵灵清那样的对待,上面有个姐姐罩着她,可以帮她遮风挡雨。 可是换作苏奈,她会反抗吗?还是在赵灵清的驯化下,也一点点变成她的样子。 还是不要了。 人不人鬼不鬼的,这人世间有她一个就够了。 苏奈见赵雪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搞不好脑子里又有什么歪主意。 “你要见我?让我给你解蛊?” 苏奈说:“你这张脸,不想要了?” 赵雪儿抿了抿唇,淡淡道:“脸和命,总得保一样。” 她抬头看着苏奈,“我没猜错,你确实会解蛊。” 赵雪儿眯了眯眸,“苏家的医术当真这么神通广大?我以为我巫家才是最厉害的。” 苏奈说:“巫家的确厉害,毒术独步天下。只是后来路走歪了,偏离了轨道。母亲一直告诉我,医毒不分家。学毒术是为了自保,学医则是为了救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是,没学到位。” 人教人能教会的终究有限,很多东西还得事来教。 只是她付出的代价,确实惨烈了些。 赵雪儿抿了下唇。 最后这句,说的当然是她。 “真对不住。”赵雪儿说:“你这一生的苦难,都是我带给你的吧。” 苏奈眼睫微眨,她倒是也没想到,赵雪儿居然会跟她道歉。 虽然这个道歉听上去挺混蛋的,但她还是从中听出了些许歉意。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一半,玄参他们一半。” 苏奈淡淡:“比起你一个外人,亲人带来的伤痛更深刻些。我想这一点,你也深有体会。” 两个人互相戳对方的软肋。 赵雪儿苦笑一声,不再多说,伸出胳膊,“来吧。” “尽情地折磨我吧。” “不着急。” 苏奈说:“先说说赵灵清做的事吧。你早知道,我们家蒋小五是她和蒋志峰所生,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赵雪儿点头,“是。” “那别的呢。” 苏奈淡淡:“你还有什么同母异父的哥哥吗?” 赵雪儿闻言,却抬了下眸,唇角微压,“你看出来了?” 苏奈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赵雪儿不再隐瞒,“没错,你的三师哥,空青,就是我哥。同母,异父。” 苏奈目光微冷。 沙棠则是满脸愕然,瞪大眼睛,“啥?” 第242章 空青身份暴露 酒店房间,空青正在经历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身上的蛊虫和赵雪儿身上的不一样,已经跟了他很多年。 早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赵灵清感觉到他开始不受控,就给他种在了身上。 每隔一个季度,赵灵清会给他送一次解药。前提是她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完成得好。 如果他不听话,或者完成得不够好,解药就没有了,他就得经历一番锥心蚀骨的痛。 蛊毒发作的时候,他还不能被人发现,只能在被窝里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把这痛强忍下去。 蛊虫在他的体内待了太多年,已经长大了,完全和他融为了一体。 发作起来,便更加要命。 昨天赵灵清离开后,蛊虫就发作起来,空青不敢回酒店,在外面熬了一夜。 没想到,还是没能逃开忍冬等人。 命该如此。 “蛊虫?” 玄参把上空青的脉,再看到他的脉搏,整个人都吃了一惊,捞起他的手臂,不敢置信地看着。 “谁给你下的蛊?” 空青脸色如纸一般惨白,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双唇被他咬得全是细小伤口。 陆英也惊得变了脸色,看向忍冬。 “二师哥,这怎么回事?三师哥好好的,怎么会中蛊?” 忍冬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在看到蛊虫的那一刻,他对于空青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空青身上的蛊虫跟赵雪儿脸上的蛊虫出自同一脉,是同一个人给种下的。 抓赵雪儿的那天,空青就表现得很失常,整个人都像是不在状态。 除了陆英神经大条什么都没有察觉,忍冬和玄参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想不通究竟哪里不对劲,而在看到蛊虫的时候,他们就都明白了。 玄参给空青扎了几针,空青成功得晕了过去。 蛊虫也渐渐消停下来。 玄参和忍冬对视一眼,一同起身出去,陆英留下来照顾空青。 到了忍冬的房间,玄参关上门便问:“空青也叛变了?” 忍冬面色沉然,纠正玄参的措辞。 “没有人叛变过。赵雪儿从来都不是苏家的人,从进入苏家的那一天,她就别有目的。” 忍冬说:“所以,没有‘也’。” 玄参闻言,却是陡然一惊。 “你是说,空青他……他也是赵家的人!” 说完,人就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 哪怕心中有再多疑虑,未经证实的那一刻,总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玄参深吸一口气,问忍冬:“你说,奈奈会不会也怀疑了?” 忍冬淡淡:“奈奈的聪明程度远在你我之上,我们都看出了不对劲,她只怕……早就识破了。” 玄参一颗心又凉了下来。 “难怪那日抓捕赵雪儿的时候,奈奈频频看向空青,跟他说话时的语气也不对劲。” 玄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却是苦笑一声,“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却一点口风都没有跟我们透露,摆明了是不相信我们。她该不会以为,我们和空青、赵雪儿,都是一伙的吧。” “那不至于。” 忍冬声音嘶哑,“只是,不信任我们也是真的。我们在奈奈那里,信任度早就为零了。” 不仅是零,还是负数。 玄参深叹一口气,内心苦涩得很。 当真明白了什么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难怪赵雪儿在苏家的任务会完成的如此顺利,原来还有空青这个帮手,帮着她一起策反他们。 现在想想,空青看着是个不争不抢的翩翩君子,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态度,唯有在赵雪儿和苏奈的事情上,总是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他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每一句……都在暗中向着赵雪儿。 人家是一家人,当然得彼此照应。 那他们呢? 他们就这样帮着外人一起对付自家人,着了他们的道,硬生生把奈奈逼到了那个份上。 换作是他们,只怕也无法再信任了。 玄参扶额,已经到了怀疑人生的时候,却忽然抬头,看向忍冬。 “你不会和他们也是一伙的吧?” 忍冬淡淡睨他一眼,“我要是和他们一伙,也不至于白了头发。” 玄参:“……” 也是。 真正做坏事的人,是不会如此歉疚的。 不像他们,一个一夜白头,一个愁得脸上的皱纹都捋不平了,短短三年,恨不得老了十岁。 只有陆英,照样没心没肺。 人有时候活成傻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行!” 玄参霍然起身,冷声道:“不能就这么放过空青!臭小子,耍得咱们团团转,我饶不了他!我一定得从他嘴里挖出赵灵清的下落!还有师父,师父究竟还在不在人世,那小子一定知道!” 说着,玄参便大步流星地折返回空青的房间。 然而开门的一瞬,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空青,只有被五花大绑的陆英,连嘴巴都被堵住了。 玄参和忍冬皆变了脸色。 两个人冲过去给陆英解绑,玄参喝问:“空青呢?” “三师哥,三师哥把我给绑了!” “废话!” 玄参气得在陆英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我是问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 陆英摸着被打的头,一脸懵,“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绑我,还堵我嘴?是嫌我太啰嗦吗?” 玄参被气得差点晕过去。 “你个傻子!” 玄参又狠狠拍了下陆英的脑袋,“空青跑了!他和赵雪儿是一伙的。” 陆英:“啊?” 全乱套了。 “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奈奈,告诉她这个消息。” 忍冬说:“不管她还愿不愿意相信我们,我们都得跟她通个气,提前做打算。” 又说:“空青手里,可掌握着不少公司机密。” 一句话,说的玄参也变了脸色。 “走!” 空青的分量比赵雪儿大多了,他从小在苏家长大,早已是苏家的一份子,他如果想背叛苏家,对于苏家而言势必元气大伤。 他才是真的危险。 “等等。” 临出门前,忍冬忽然拦了玄参一下,看着他问:“空青既然是赵家的人,那么赵灵清为什么要给他下蛊?昨晚他一夜未归,应该就是去见赵灵清了,那为什么没有拿到解药?” 玄参蓦地一怔,“你是说……” 第243章 自相残杀 小昭摁着赵雪儿。 赵雪儿脸上汗如雨下,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滚下来,打湿了衣襟。 三枚银针分别刺在她的上臂,蛊虫爬得很慢,在苏奈银针的追击下,一点一点蛄蛹着往小臂爬去。 与此同时,沙棠也没闲着。 她手里捏着一枚铃铛,铃铛有节奏地响着,诱导着蛊虫往前爬。 门外,窗边,几个脑袋凑到一起,看着里头这一幕。 杨敛掏了掏耳朵,“这是什么曲子,我还真没听过。” 蒋京墨见多识广,说道:“应该是苗族的曲子,这铃铛,也像是出自苗族。” 这两个人将近一米九,像两堵墙一样挡在前面,韩局踮起脚才能勉强插空看到里面的情景。 “哎,你们瞧!”韩局惊呼一声。 杨敛和蒋京墨眉梢皆一扬,眼瞧着赵雪儿朝后仰着脑袋,几乎要昏死过去。 苏奈不允许她晕,大掌扶着她的脑袋,厉声道:“现在晕可就前功尽弃了,忍着!” 赵雪儿咬着牙,疼得眼珠子里全是密密匝匝的红血丝。 “好疼……我受不了了。”她牙齿都磨得嘎吱作响。 沙棠轻哼一声,“现在知道疼了,你求着赵灵清给你下蛊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赵雪儿:“不是我求她的。是她硬要给我下蛊……她想拿捏我,控制我。” 苏奈和沙棠听着,没有说话。 “空青身上,是不是也有这个?”苏奈问。 赵雪儿“嗯”了一声。 果然。 赵灵清确实丧心病狂,为了控制子女为她做事,不惜给他们下蛊。 天底下,竟真的有这样的母亲? “你那个妈,真不是人。” 沙棠毫不留情地说:“当她的孩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赵雪儿紧咬着唇,说不出什么。 摊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反抗不了,便只能承受。 “如果你是我,你也一样。” 赵雪儿看向苏奈,苍白的唇凉凉地说:“你会做出和我当年一样的选择。” 苏奈抬头望她一眼。 “你当年什么选择?假扮孤女到别人家里卧底,欺骗别人的感情,反手再捅恩人一刀?” 苏奈冷笑一声,“我要是像你一样恩将仇报,那么众叛亲离就是我的下场。蒋京墨早就弄死我了。” 门外的蒋京墨:“?” 杨敛看着他,哼笑一声,“舍得吗?” 蒋京墨看着里面的苏奈,眼睛里一派柔情。 苏奈和赵雪儿不一样,所以即便面对同样的命运,做出来的选择也是不同的。 同样是孤女,寄人篱下,赵雪儿明明知道谁是对她好的,却还是选择了恩将仇报,那个时候赵灵清可没有往她身上下蛊,促使她犯罪的是她的嫉妒。 而苏奈,哪怕双目失明,她在蒋家待了三年,还是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她误以为是蒋寒暝救的她,那三年她切切实实地给三房带去了利益,她并没有依附于蒋寒暝,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蒋家没有人敢小瞧她。 尊严也好,尊重也好,都不是别人必须给你的,而是自己挣来的。 只可惜,这个道理,赵雪儿至今都不懂。 蛊虫顺着指尖掉落于地,离开人体后,很快就变成了干尸。 赵雪儿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蛊虫逼出来那一刻,她浑身力竭,当即晕了过去。 苏奈起身,腿也麻了。 “师父。”小昭赶忙扶了她一下。 监室的门从外面打开,蒋京墨和杨敛走了进来。 蒋京墨从小昭手里接过苏奈,苏奈问:“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怕你再着了她的道。” “我有那么笨吗?” 蒋京墨:“不好说。” “……”亲老公的吐槽,是最狠的。 旁边几个人哧哧的笑。 韩局拿到赵雪儿亲口吐出的关于赵灵清的罪证,桩桩件件都记录在案,他往下看,越看越惊心。 “怎么了?”苏奈察觉到韩局脸色不对。 出了监室,韩局拧着眉,小声说:“这里面好几起震动全国的悬案,竟然都和赵灵清有关。可那些案子的卷宗我都看过,没有一点方向是指向赵家的。我怀疑赵灵清背后,有专门为她解决麻烦的犯罪团伙。”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寒。 接下来的日子,看来有的忙了。 从局里出来,沙棠不怎么放心地问:“放赵雪儿出来,会不会放虎归山?保不齐她还要兴风作浪。” “毕竟狗改不了吃屎。”沙棠说。 杨敛“啧”一声,斜她一眼,“你一个女人,说话能不能文雅点?” “你懂什么。”沙棠道:“这叫话糙理不糙。” 苏奈看着两个人斗嘴,不禁失笑,说:“赵雪儿身上的蛊虫解了,也就意味着她不再受赵灵清的控制。赵灵清如果知道她身上的蛊虫解了,一定能猜到是我解的,你们猜,她会不会怀疑赵雪儿背叛了她,吐出了她的秘密?” 众人齐刷刷朝苏奈看过去。 沙棠说:“那必然如此啊!” 蒋京墨看着苏奈,“你是想让她们母女,互相残杀?” “她们原本就是相爱相杀,这种模式,已经形成惯性,只会愈演愈烈。” 苏奈淡淡:“只是以前赵雪儿小,力量不够,思维也没有觉醒,只能被赵灵清当成棋子一样摆布。可是现在她长大了,觉醒了,不愿意再被赵灵清控制了,说不定,她也想夺权,把赵灵清从家主之位上拉下来。” 有野心的人,都不会甘心被人摆布。 苏奈想让赵雪儿死,轻而易举,刚才解蛊的时候都能一针结果了她的性命。 可是那样死,太便宜她了。 赵雪儿对她造成的伤害,她当然要让她一点一滴地还回来。至于赵灵清,她更加不会放过。 只是她现在确实很好奇,不知道那赵灵清,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到现在居然还能憋着不露面。 苏奈和蒋京墨刚回到蒋宅,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玄参和忍冬正在路边等着。 “又来了。”蒋京墨蹙眉,他是真不待见苏奈的这几个白眼狼师哥。 一天到晚,没完没了。 苏奈连车都没下,摇下车窗看着他们,语气淡漠,“什么事?” “奈奈,空青跑了!” 玄参低下头来,姿态有种说不出的卑微,“我们才知道,他……他是赵家的人。他跟赵雪儿是一伙的!” 第244章 蒋聪明被抓走 苏奈面不改色地坐在车里。 “空青暴露了?” 玄参一怔。 忍冬见苏奈这样的态度,就知道她确实早就知道了空青是奸细,和赵雪儿是一伙的。 只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跟他们透露半点风声,也间接说明了她对他们的不信任。 抿了抿唇,忍冬说:“昨晚他彻夜未归,应该是去见赵灵清了。回来以后蛊虫就发作了。” 苏奈眯了眯眸,原来是这样暴露的。 “看来,空青和赵灵清也闹掰了。” 苏奈转头对蒋京墨说:“赵灵清没有给空青解药。” 蒋京墨点了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层。 现在赵灵清是众叛亲离,腹背受敌,很快就要被他们逼出来,暴露庐山真面目了。 “也?” 忍冬精准地抓住这个字,“还有谁跟赵灵清闹掰了?” 苏奈淡淡:“你的好徒弟啊。” “……”一句话,噎得忍冬什么都说不出来。 玄参此刻顾不上苏奈的阴阳怪气,急切道:“空青在苏家潜藏了这么久,谁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掌握了那么多关于师门还有公司的秘密,要是想对苏家不利,我们要如何应对?奈奈,你是苏家少主,你拿个主意吧。” “苏家少主。” 苏奈冷冷幽幽地看着玄参,“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新鲜。” 玄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奈奈……” 苏奈早就派人盯着空青了,只要人还在江城,就翻不出什么花。 她现在确实得弄明白,空青和赵灵清是为何而闹掰的。空青,到底想要干什么。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是蒋京墨的手机。 “喂……” 蒋京墨接起电话,神情一凛,沉声道:“你们跟着,我这就过去!” “怎么了?”苏奈问。 蒋京墨脸色一派沉然,“小五的同学打电话来说,他被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抓走了,应该是赵灵清。” 苏奈闻言,原本气定神闲的表情也变了,对司机说:“走!” 玄参懵了,追着车问:“奈奈,空青你不管了?” 苏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忍冬站在原地,看着苏奈和蒋京墨坐在车上一起离开,一颗心狠狠坠落下来。 现在他们这些师哥的死活,在苏奈眼里只怕屁都不是,她不再关心他们,也不再在意他们。 她真正在意的,另有其人。也会为了别人而着急。 可这怪得了谁呢? 是他们,一点一点将奈奈给推远了。 只能自食恶果。 苏奈和蒋京墨一路按蒋聪明同学说的地方追去,苏奈不忘提醒蒋京墨,“小心有诈。” “我知道。” 蒋京墨也留着心眼,出发时就先打电话给杨敛,很快杨家的车队就和他们的汇合了。 杨敛和沙棠上了车,问:“什么情况?小五被抓了?” “是。” 蒋京墨说:“我还没告诉小姨。你也别说,免得她担心。” “我知道。” 杨敛一到关键时刻,靠谱得很。 杨婧和蒋聪明虽然不是亲母子,但从小在她手心里养大的孩子,早就已经成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赵灵清想把蒋聪明抢走,杨婧发起疯来,真的会跟她拼命! 但如果,赵灵清想要蒋聪明的命,杨婧只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替蒋聪明挡命。 不告诉她,就是怕她冲动。 蒋京墨脸色沉沉,“兔崽子!我早就提醒他让他这几天不要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还是出去了,不听话!” 苏奈知道他着急的心情,握了握他的手。 “防不胜防的。赵灵清诡计多端,想方设法地引小五出去,很难躲开这一遭。” 蒋京墨深深吐口气,回握了下苏奈的手。 生活确实是防不胜防,实在规避不了的问题,也只能去面对。 沙棠说:“那个赵灵清,简直是个疯子,对自己的孩子一个都不肯放过啊。赵雪儿和空青都被她下了蛊,她该不会也要给蒋聪明下蛊吧?” 一听这话,蒋京墨和杨敛神色皆一白。 蒋聪明,不会这么倒霉吧? 苏奈说:“就看小五够不够机灵了。希望他能撑到我们去。” 蒋聪明确实是着了赵灵清的道。 他接到隔壁班同学打的电话,说他的几个兄弟吃完饭喝醉酒打了起来,结果匆匆赶到时,无事发生。 愚人节吗? 蒋聪明觉得自己被涮了,给室友打电话,室友一脸懵。 “我们没吃饭,没喝酒,也没打架啊。你咋了?” 室友以为他在说梦话。 蒋聪明正觉得不对劲时,一个冷硬的东西抵在了后腰处,耳边是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别动,跟我走。” 电话里,室友们听到了这一句,很快电话就断了线。 他们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事情不妙,赶忙结伴去到上次蒋京墨带他们去的那家饭馆,蒋聪明不见了。 坏菜了! 几个人商量过后,赶紧给蒋京墨打电话。 赵灵清穿的招摇,几个人一路问出去,大致判断出赵灵清将蒋聪明带走的方向。 蒋京墨和他们汇合以后,迅速调来了监控,锁定了赵灵清的一辆迈巴赫,确实是在往南跑去。 “谢谢你们。快回学校吧,不用你们跟了。” 蒋京墨拍了下蒋聪明同学的肩膀,让保镖护送他们回去。 几个男生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从面前驶离,都是去营救蒋聪明的,一个个狠狠咽了咽口水。 完全是电影照进现实啊,今天的男主角,是蒋聪明同学。 蒋聪明坐在车里,被赵灵清绑着手和脚,脸色像阴了一层冰霜,“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带你回家啊。” 赵灵清看着他,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你都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吧。这就带你去瞧瞧。” 蒋聪明真想呸她一口。 这个女人的心太黑,也太不要脸了,白瞎了这么好的面容。 不过,他一看就知道这女人是整的,因为赵雪儿根本不长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赵灵清这张脸,更像他大嫂苏奈,尤其眉眼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刻蒋聪明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苏奈也是他亲姐吧? 第245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个荒谬的想法也就在脑子里过了一秒,转瞬即逝。 是赵灵清像苏奈,而不是苏奈像赵灵清,搞明白这个逻辑后,蒋聪明再看赵灵清就觉得顺眼多了。 蒋聪明忽然在想:赵灵清那么想夺得苏家财产,该不会就是嫉妒苏家主吧,搞不好她的样子就是照着苏奈妈妈的样子整的! 蒋聪明撇了撇嘴,心道我可真是个大聪明,破案了。 前往赵家庄的一路上,赵灵清都在跟蒋聪明说着赵家的繁荣,见蒋聪明无动于衷,她顿了顿,哼笑一声:“我差点忘了,你是蒋家的孩子,从小在蒋家长大,什么繁华没见过?事实证明,我当年的决定是对的。把你留在蒋家,我是忍辱负重。” “……” 这番话听得蒋聪明直想翻白眼。 你忍辱什么,负重什么? 明明是贪图荣华富贵不成,金蝉脱壳,把亲生孩子给抛弃了。 这时候把自己说的这么高尚,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是我最小的一个孩子。” 赵灵清还沉浸在自己泛滥的母爱中,“你的哥哥姐姐,你应该都已经见过了。” 蒋聪明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赵雪儿我见过了。哥是哪位?” 赵灵清微微一笑,“空青啊。” 轰的一声,蒋聪明眼睛都瞪圆了。 “空青?我嫂子的三师哥?” “嗯哼。” 赵灵清满脸得意,她喜欢这种不停给人制造惊喜的感觉,要的就是意想不到。 别说苏奈,就连苏叶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杨曦也好,苏叶也好,都自诩聪明,可到头来都得替她养孩子。 她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蒋聪明打心底心疼他嫂子,原来那么早就引狼入室了。 这赵家真是不做人。 他身上当真流着姓赵的血吗,能不能还给他们啊,他都有点嫌脏。 幸亏他从小被老妈和大哥带在身边长大,受的是杨家和蒋家的良好教育,不然三观肯定也得被赵灵清带跑偏了,太吓人了! “你这些棋布的也真够长远的,你就这么笃定他们都能听你的?” 蒋聪明说:“要是他们不肯听你安排,不肯受你摆布呢?你就靠血缘威胁吗?” 他很好奇,赵灵清到底凭什么把空青和赵雪儿拿捏得死死的。 又会怎么来对付他? 赵灵清脸色微沉,冷声道:“我是你们的亲妈,你们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千辛万苦地生下你们,孝顺难道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什么叫摆布?什么叫威胁?” 蒋聪明看着赵灵清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脸,心头一寒。 原来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母亲,觉得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孩子就应该一辈子被她控制在掌心,听从她的摆弄,这跟生一只玩偶、培养一个奴隶有什么区别? 但蒋聪明没有跟她辩,因为他知道她就是这种思想,骨子里的控制欲是改不了的。 “怎么,你不服?”赵灵清盯着蒋聪明的脸。 蒋聪明说:“我没有不服,我只是单纯觉得可笑而已。” 赵灵清脸色唰的一沉。 他居然说她可笑! 赵灵清面容又是一阴,从袖口掏出一只透明的小方盒,里面有小虫子在爬。 “知道这是什么吗?” 蒋聪明看到这些小虫子的一瞬,就想到了嫂子跟他说过的,那些长在赵雪儿脸颊肉里,一鼓一鼓的小虫子,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升到头顶。 “蛊虫?”他吓得往后一缩。 赵灵清眸光一闪,有些惊讶,“你还真知道。苏奈跟你说的?” 蒋聪明一脸无语,“你都把这玩意种在赵雪儿身上了,还怕被人知道?” 真的好恶心。 他看着都想吐。 “可以种在她身上,也可以种在你身上。” 赵灵清嘴角一提,终于露出杀招,“你想试试吗?” “我不想。” 蒋聪明怂得很快,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是你儿子又不是你仇人,你没必要这么对付我。什么仇什么怨啊,至于么。” 赵灵清倍感诧异。 这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蒋聪明这么快就认了是她儿子这件事。 “你愿意认我这个母亲?”她看着蒋聪明。 蒋聪明:“认不认的,我不都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这个是事实,他改变不了。 只能认。 “那你喊我一声妈。”赵灵清还是有些不敢信。 蒋聪明毫不犹豫:“妈。” 一声妈,直接给赵灵清喊愣了。 他太过痛快,痛快得她都觉得好像有诈。 但她才是那个执棋人,也不担心蒋聪明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哎。”她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母子连心,此刻赵灵清看着蒋聪明,听着他这一声妈,真的生出些慈爱,手里的蛊虫也放了回去,摸了摸蒋聪明的脸,“这么乖。” 蒋聪明忍着心头的厌恶,心里谨记老妈对他的叮嘱—— “儿子,要是赵灵清真抓了你去,保命要紧,关键时刻能屈能伸,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叫妈你就叫妈,让你认祖归宗你就认,别跟她对抗,听到没。” 这才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说出来的话。 蒋聪明不是可以任人摆弄的无知儿童,他是成年人,三观早已塑成,知道谁是真的爱他,对他好,谁是想要控制他,把他当棋子。 现在,他就等着哥哥嫂子来救他了! 你们可快点来啊! 蒋聪明在心里头呐喊。 蒋京墨和苏奈正在风驰电掣地往赵家的方向赶,他们通过监控,初步判断赵灵清是要带蒋聪明回老家,看来她已经准备培养蒋聪明,正式对蒋家下手了。 手机忽然响起来,蒋京墨接起来一看,“小姨。” “八成已经知道了。” 杨敛说:“瞒不过她。” 蒋京墨在心里叹一口气,接起电话,杨婧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没有废话,直接说:“给我开位置共享,我追上你们。” 蒋京墨开了,不忘嘱咐。 “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杨婧给他挂了。 苏奈看着蒋京墨一言难尽的脸色,问:“怎么了?” “车神要重出江湖了。” 蒋京墨叹一口气。 拦不住啊。 第246章 那时候眼神不好 杨婧从车库里提了一辆越野车,适合跑土路和山路。 上了驾驶位,她将一个长长的黑袋子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上,里面有三把枪,一长两短。 看着蒋京墨给她发来的位置,杨婧一路风驰电掣地往那个方向追去。 她放弃了走大路,不好飙车。 杨婧戴着墨镜,脸上充满肃杀,可心里又说不出的冷静。 她倒是不担心蒋聪明的生命安全,赵灵清再丧心病狂,蒋聪明也是她的孩子,她还得靠他牟取蒋家的财产,不会要他的命,可赵灵清是个疯子,为了辖制蒋聪明,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 好在她事先已经掐着蒋聪明的耳朵嘱咐过了,蒋聪明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一向听话。 蒋聪明是她养大的,她养了他十八年,长大成人后赵灵清来了,这跟摘人果子有什么区别? 杨婧不可能惯她这毛病! 路上,蒋京墨和苏奈都有些不安。 蒋京墨看着苏奈靠在椅背上一直不说话,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赵灵清这一连串的打法,一出接一出,有点太过着急了。” 蒋京墨眯了下眼睛,“你是说,她急着让蒋聪明认祖归宗,可能另有隐情?” “嗯。” 苏奈看着同时朝她看过来的沙棠和杨敛,说:“我把我目前的疑惑说一说,你们帮我分析一下。” “你说,我听听。” 沙棠托着腮,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脑子好使,我现在都稀里糊涂的。” 杨敛瞄她一眼,眼底有些促狭,沙棠暗暗踢他一脚。 干什么,就你聪明是吧! 有本事你也分析啊。 苏奈:“现在有几个疑点。第一,赵雪儿为赵灵清做了那么多事,可赵灵清并不把她当回事,说弃就弃了,她难道就不怕赵雪儿恨上她,转过头报复她吗?还是她根本不相信赵雪儿有这本事? 第二,忍冬和玄参说,空青昨晚去见了赵灵清,蛊毒发作,痛不欲生,可见赵灵清并没有给他解药。他身份暴露以后失踪了,他会去哪?他和赵灵清,是不是也闹掰了?还是做戏给我们看? 第三,赵灵清急着跟小五相认,把流程赶得这么急,大概就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到苏家手令,干脆就把注意打到蒋家身上,想把蒋家财产收入囊中。其实苏家也好,蒋家也好,对她而言都是如同金库般的存在,她谋划了这么多年,不仅自己以身入局,还把几个孩子都献祭进这个棋局中,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失败。她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危险?” 苏奈的分析,也让蒋京墨几人开启头脑风暴。 蒋京墨沉声道:“赵灵清不惜给赵雪儿和空青下蛊,用这种方式来操纵她的孩子,就证明她内心的扭曲,也间接说明赵雪儿和空青不是凡事都听她的。他们没有那么‘听话’,所以赵灵清才会采取非常手段。” 苏奈瞳孔一缩。 “你的意思是,赵雪儿和空青跟赵灵清反目成仇,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 蒋京墨说:“多子女家庭,本身就存在着竞争关系,争宠、争资源,都很正常。如果父母能够一碗水端平还好,可若是母亲偏心,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感受到不公平,自然心里就会有落差,有埋怨,久而久之就会生出怨恨。” 苏奈很明白这种心情,她和玄参几个,何尝不是如此。 同门师兄妹之间,也存在着竞争关系。当年母亲跟舅舅们何尝不是经历过一番腥风血雨的厮杀,才夺下苏家家主之位,权势的争夺便是如此。只是苏奈以前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和师哥们也会面临这种处境。 或许,从她劝母亲收留玄参起,一切便都是错的。 开了一个口子,给了赵灵清可乘之机,想办法把空青塞了进来,后来又把赵雪儿扔进苏家。 真当他们苏家是慈善堂,收容所了。 沙棠接话道:“赵灵清没有什么慈母心肠,孩子对她而言只是工具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肯给孩子无条件的爱,就别指望孩子们能够无条件地爱她。我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看向苏奈,“你说,空青在苏家潜伏了那么久。你完全没瞧出端倪,那小姨呢?也没有吗?” 苏奈倏然愣住。 是啊。 她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发现空青有可能是赵家人的那一刻,她内心深处感到深深的冰冷和厌恶,厌恶赵灵清,厌恶赵雪儿,也厌恶空青,甚至连小时候的事她都不愿回忆了。以前她百分之百地信任并爱护着师哥们,完全没想到他们日后会做出白眼狼的行径,当然也确实没有发现空青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是他不愿意再装了,才慢慢暴露出来的。 可一个人,怎么能伪装那么久? 妈妈呢?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就没有发现吗? 苏奈忽然想起什么,大脑嗡的一声,身体都跟着坐直了。 “怎么了?” 蒋京墨先扶了她一下,几人齐刷刷抬头看向苏奈。 苏奈脸色雪白,“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妈妈要下山之前,跟我聊过三师哥。” “什么?”沙棠瞳孔倏然睁大,“小姨说了什么?” 苏奈微闭眼睛,仔细回忆着,却记不太真切了。 她睁开眼睛,微微摇头,“那天我和忍冬闹了点矛盾,心不在焉的,没听妈妈说什么。” “……” 蒋京墨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凝固。 苏奈要是不说,他都差点忘了,她曾经还喜欢过她二师哥,忍冬冬呢。 杨敛朝蒋京墨的方向看了一下,笑着调侃苏奈:“你那时候的眼神可真不怎么样。” 苏奈苦笑一下,谁说不是呢。 她朝蒋京墨看过去,毫不意外看到他紧绷的脸,很不爽的样子。 苏奈摸了下蒋京墨的脸,以示安抚,又将思路收回来,凝声道:“我想,那时候妈妈应该是瞧出端倪,所以才想下山一探究竟。没想到,这一去反而着了赵灵清的道。” 至今,苏奈依然不知母亲是死是活。但她始终抱着一个信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47章 蒋聪明真是个大宝贝 蒋家车队一路追踪着赵灵清车队的方向。 刚下高速没多久,一辆越野车便跟了上来,杨敛第一个发现,道:“你小姨追上来了。” 沙棠往后瞟了一眼,不禁感慨:“真快啊,这是飞过来的吧。” 蒋京墨和杨敛同时在心里说:跟飞差不多。 车队暂停了下,杨婧拎着黑包下车,一个保镖下车,恭敬地跟杨婧点了下头,就接档了她的车。 车门拉开,杨婧气势汹汹地上了车。 杨敛、沙棠和苏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同时往后一撤身子,把蒋京墨让了出来。 蒋京墨:“……” 杨婧一脚踏上车,就在蒋京墨脑袋上拍了一下,跟小时候教训他一模一样。 冷声对司机吩咐:“开车,继续追,别跟丢了!” “好嘞!”司机赶紧发动车子。 蒋京墨捂着头,敢怒不敢言。 苏奈看着他憋气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沙棠和杨敛已经火速地窜到后排去了,离战场远一点。 苏奈扭头对杨婧解释:“小姨,事发突然,我们知道赵灵清抓走了小五就急忙叫上姐姐和姐夫一起追人了。不告诉你是怕你着急,也是真没来得及。” “不用解释。” 杨婧板着脸道:“我不听。” “……”苏奈也吃了瘪。 杨敛试图凑上前:“姐……” “滚。” “好嘞。”杨敛火速把脑袋收回来,也怕被削。 他二姐从小手劲就大,打人可疼了。 杨婧不听他们解释,是知道他们怕她担心,但蒋聪明被抓走了,她也不可能不来。 “说别的没用,你们先告诉我,赵灵清这是要带小五去哪?” 杨婧眯了眯眼,“是她老家?” “对。” 苏奈道:“这正是往赵家庄的方向。” 杨婧冷笑一声,“看来她是真想让小五认祖归宗啊。那她应该给小五改个姓,别姓蒋了,姓赵多好。” 苏奈和蒋京墨眉心都跟着一跳,忽然对了下眼神。 异口同声:“未尝不可。” 杨婧:“?” “是啊,小五身上既然流着蒋家和赵家的血,赵灵清想让他拿下蒋家,他为何不可以也把赵家拿下?” 苏奈:“小姨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蒋京墨紧跟着说:“没错。赵灵清既然说小五是她儿子,那她的产业不就是小五的?等小五坐上赵家家主之位,就可以把赵家那些乌烟瘴气的产业通通毙掉,也能还这个世界一片净土。” 夫妻俩对上蓝牙,完全是可以共脑的程度,默契十足。 耳听得他俩越说越嗨,杨婧都懵了,她是这个意思吗? 沙棠和杨敛听了半天,纷纷咽了咽口水:不愧是夫妻俩,真腹黑啊。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杨敛看着回过头的两个人,说:“你们觉得,蒋聪明有你俩这么聪明吗?” 蒋聪明的心眼子,连他俩一半的一半都没有。 “……” 这下轮到苏奈和蒋京墨沉默了。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蒋聪明不懂不会没关系,教就是了,反正他听话。 赵灵清坐在她的车里,看着歪倒在座椅上呼呼大睡的蒋聪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赵灵清聪明一世,居然生了个傻儿子! 蒋志峰也挺精的啊。 这是正正得负吗? 蒋聪明在杨家长大,杨家三姐弟,杨曦、杨婧、杨敛,没有一个善茬。蒋京墨也一肚子的鬼主意。 这么多聪明人,最后就教出来一个大傻蛋? 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赵灵清深呼吸一口气。 她做母亲这么久,第一回生出别人家的妈妈同样的,无奈又无力的感觉。 赵灵清在空青和赵雪儿身上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孩子不听话,可以打可以骂,实在不行也可以给他们中蛊。 可到了蒋聪明这,他好像挺听话的,她让他叫妈他就叫,让他干什么他都嗯着,可转头就呼呼大睡。 赵灵清揉了揉脑袋。 只能等到家后,再慢慢和他说了。 终于到了赵家庄。 蒋聪明终于醒了过来,胳膊腿被绑了一路,都麻了,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赵灵清见状,觉得总算可以借机教训他一下,问:“要我给你松绑吗?” 刚想说,求我。 蒋聪明就道:“不用。” 紧接着,他就自己松动了一下,赵灵清耳听得骨头咯咯作响,下一刻绳子就到了蒋聪明手里。 赵灵清看得目瞪口呆。 “你……” 蒋聪明浑不在意,摸了摸肚皮,“厕所在哪,我憋一路了。” 眼看着蒋聪明下车后以极其快速的步伐冲进赵家庄,站在车外的保镖们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都准备了手铐,还想着如果小少爷不配合,他们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没想到完全没派上用场。 蒋聪明都已经不是配合的事了,他可太……积极了! 赵灵清带着复杂的表情进了家门,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有仆人站在旁边给她倒茶。 蒋聪明从洗手间出来,问赵灵清:“有吃的吗?我饿了。” 赵灵清端着茶杯的手都跟着一颤。 不是睡,就是吃。 这是一头猪吗? 她脸色一沉,可一抬头看着蒋聪明的脸,不知为何想到了蒋青豫。 明明蒋聪明是她和蒋志峰的种,可不知为何蒋聪明没有一点遗传到蒋志峰,反而模样很像蒋青豫。 这是一张,曾经让她为之神魂颠倒的脸。 当年她想嫁给蒋青豫是认真的,只是他们没有给她相夫教子的机会。 逼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不着急吃饭。” 赵灵清拿出母亲的架势,指了指摆在她跟前不远处的蒲团,道:“先过来跪下,给我磕个头。” “哦。” 蒋聪明应了一声,也不问为什么,走过来就双膝跪在蒲团上,给赵灵清磕了个头。 磕完还双眼清澈地看着她,“一个够吗?” “……” 保镖们八百年没见过这场景。 遥想当年,让空青大少爷认祖归宗的时候,可费劲了,死活不肯跪。 最后还是两条腿都打断了,才跪下来,被迫认的祖宗。 现在想想,反正都要认,还不如像小少爷这样,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小少爷是干大事的料。 他们都想多了,蒋聪明的想法很简单,磕完头后才有饭吃。 人是铁饭是钢,他只有吃饱了饭,才有力气继续跟赵灵清斗,等着哥哥嫂子来救他! 第248章 你算哪根葱 蒋京墨和苏奈一行人没追得太紧。 既然已经到了赵家庄附近,那就不需要着急了。车队隐藏起来,先绕着附近转了一圈,熟悉一下作战环境。 “等一下。”苏奈叫停了车。 蒋京墨朝她看去,“怎么了?” 苏奈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宅邸,跟蒋京墨和杨婧等人随手一指:“那是我家。” 蒋京墨一怔。 除了沙棠还算淡定,杨婧和杨敛同时探头朝着苏奈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绵延了一整条街的大宅,匾额和整条街挂着的灯笼上都写着一个“谷”字,杨敛脑子没转过弯来,下意识道:“这不是谷家吗?” 杨婧则是倏然反应过来,这就是谷家。 沙棠嫌杨敛脑子笨,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你傻了?奈奈就是谷家的女儿啊。” 杨敛回头看了沙棠一眼,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哦!” 杨敛瞪大眼睛,“我差点忘了,奈奈是随母姓。” 苏奈“嗯”了一声。 她是随母姓,但在父母没有离婚前,她在谷家也住了挺长一段时间。 虽然她百分之百地跟着母亲,但说实话,小时候在谷家的生活挺快乐的。 老谷很宠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宠。老谷有腿疾,当年母亲救治他的腿废了不少力气,但她是在老谷怀里长大的,她对于父亲的记忆,就是他脸上始终笑眯眯的,夹着嗓子不好好说话,身上有着淡淡的药香。 长大后她每次下山都会听到很多关于谷家主霸道嗜血的做派,很难和记忆中的老爹联系到一起。 蒋京墨捏了下她的手,轻声问:“想下去看看吗?” 苏奈知道他是想问她,是不是想父亲了。 其实并没有。 父母离婚早,苏奈记得那日她拉着母亲的手离开,一直哭着回头,想让父亲开口,留下她们。 可父亲始终站在门前,像一棵顽固不化、亘古不变的松树,一动不动。 母亲一次都没有回头,苏奈越走越远,父亲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渐渐变成一个黑点,跟偌大的府邸融为一体。 那时候她就懂了,父亲在做她的父亲前,先是谷家家主。 他可以不要她和妈妈,但不能丢下谷家,那是他身为谷家家主的责任。 苏奈按下心中淡淡的情绪,转过头对蒋京墨微微一笑。 “不急于一时。救小五要紧。等事情结束,我再带你回家看看。” 她握了握蒋京墨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蒋京墨是蒋家的继承人,未来的蒋家家主,她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当初和他结婚,她动机并不单纯,想寻求一份助力,将夫妻关系转化为结实的同盟关系。 在她心里,情还远远没有大于义。 所以收到母亲的消息后,她想也不想,第一时间决定前往苏凉山,走的时候都没跟蒋京墨打招呼,就是因为她压根都没指望他能够跟着来,毕竟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小姨和蒋聪明能跟着她去,她已经很感恩了。 没想到,蒋京墨一听说消息,也二话不说就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追了上来,还不顾危险地进了鬼竹林。 从那时候,苏奈对蒋京墨的一颗心就软了下来。 后来,她从蒋老爷子那里听说,蒋京墨放言可以放弃蒋家家主之位,到苏家做个赘婿。 苏奈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 她知道蒋京墨说话做事说一不二,他不是那种说漂亮话的性格,只要说的出,就一定做得到。 人跟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从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男人靠得住。 对她的心,也是实实在在的。 蒋京墨感觉到苏奈此刻对他的爱慕和柔软,嘴角不由上翘,压都压不住。 都快忘了还有蒋聪明这么个人。 蒋聪明正在饭厅大快朵颐地进食,再一次把周围人震惊到了。 他虽然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吃相很好,一看就是贵公子的范儿,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良好的教养。 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进家门,环境都不需要适应的吗? 赵灵清托着腮看着蒋聪明吃饭,头一回有了养孩子的感觉。 赵雪儿虽然也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保姆在带她,这些日常的生活她很少亲力亲为,至于别的孩子,更加没有和她在家里一起吃饭的景象,而蒋聪明闷头就是吃,吃得还那么香。 “你不吃吗?”蒋聪明出于礼貌,问了赵灵清一句。 赵灵清笑眯眯的,“你吃。” 又下意识地调侃一句:“你就不怕我在这饭菜里下毒?” 身边人听着,浑身都是一紧。 这种事,主人确实干得出来。 蒋聪明胃口顿时没了一半,不过他也差不多吃饱了。 他发现赵灵清这个人很擅长扫兴,总喜欢在人家最高兴的时候说一些很具有威胁感的话,好像以此来达到别人对她的敬畏感。 简直是传说中那种npd人格,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但蒋聪明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跪都跪了,头也磕了,这点小威胁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我又不跑,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蒋聪明装聪明不会,但装傻是一绝,“再说,我不是你儿子么,虎毒还不食子呢。” 道德绑架来一套。 谁不会啊? 不是讲血缘吗,那就别光要求别人,也要求要求你自己。 赵灵清没听出蒋聪明言下之意,在她眼里,蒋聪明就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孩子,但招人喜欢。 这样的孩子,更好拿捏,给点吃的喝的,就收服了。 比当年收拾空青的时候容易多了。 “你当然是我儿子。” 赵灵清脑筋一转,得寸进尺,继续问:“那你说,我和杨婧,谁更有资格当你的妈妈?” 蒋聪明拿筷子的手一顿。 此刻,他真想把筷子扔赵灵清脸上,心底都是一寒。 你算哪根葱,也好意思跟我妈比? 叫你一声妈,还真把自己当妈了?你配吗! 蒋聪明拼命克制着自己,但眼看着就要克制不住,赵灵清也感受到了蒋聪明气场的变化。 见他沉默不语,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挂不住,慢慢沉冷下来。 赵灵清正要说什么,蒋聪明也正要摔筷子时,有佣人匆匆来禀:“家主,蒋家大少和苏家少主求见。” 这么快追来了?赵灵清一眯眼。 蒋聪明则是惊喜地瞪大眼睛:有救了! 第249章 生下来就是为了克她 赵灵清坐在座椅上岿然不动,面容阴沉。 她身为家主的气场一下炸开,佣人们垂手躬身,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 蒋聪明不是那么敏感的人,都感觉到了赵灵清浑身气息的变化。 他微微侧眸朝赵灵清看去。 赵灵清半眯眼睛,染着丹寇的手在玻璃茶几上一点、一点,就好像毒蛇吐信子一般,刺啦、刺啦,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他心脏不由怦怦跳起来。 刚刚还沉浸在家人们来救他的喜悦中,现在蒋聪明满心想的都是哥哥嫂子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他妈不知道有没有来?最好别来,这个赵灵清危险得很! “来者是客,请进会客厅吧。” 赵灵清想到什么,唇梢微扬,“祠堂准备好荆条和家法。记得把监控打开。” “是!”佣人应了一声,起身去办。 蒋聪明心脏突突的。 他听到了什么? “荆条、家法。”蒋聪明看着赵灵清,“是用在我身上的吗?” 赵灵清转过头看着他,幽幽一笑。 “你真聪明。” 蒋聪明:“……” 大哥、大嫂,救命啊! 快来人收了这个妖孽吧! 苏奈和蒋京墨一进门,就被搜了身,缴了身上的武器。 他们没怎么反抗,知道想要见到蒋聪明,就必须过这一关。 杨敛和沙棠在外头准备接应他们,杨婧要跟着一起。 苏奈想了想,对杨婧说:“小姨,您把小五养大,赵灵清知道她和小五的关系比不上你们感情深厚,对你是嫉妒的。人一嫉妒就容易变态。” 蒋京墨接过话,“更何况赵灵清本来就是个变态。小姨,你还是在外面等着接应过来,别刺激到赵灵清。” 赵灵清:“……”好吧。 他们这群人里面,最聪明的大脑莫过于蒋京墨和苏奈两口子。 动脑子的事交给他们,剩下的人只需要听指挥即可。 “你们注意安全。” 沙棠不免担心地看着苏奈,“一旦有情况就发信号给我们,咱们人多,不怕她。” 苏奈点头,朝蒋京墨看了一眼,双双下车。 一进赵家,他们就被带去了一个会客厅,很快,一个投影仪在面前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赵家祠堂。 苏奈一眯眼睛。 赵家祠堂,供奉的却是巫家的祖先。她认出挂在祠堂正中央的画像,正是那位开创了巫派毒术的老祖宗,让苏奈惊讶的是,她以为是男士,没想到也是位女士。 而且那位女士,气质温婉清冷,跟赵雪儿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基因果然是强大的。 来之前苏奈和蒋京墨查过资料,这个赵家庄,确确实实姓赵,而且在凉州盘踞了很多年,曾经也是一方霸主。后来不知怎么渐渐沉寂、没落了。 此刻,苏奈脑海中涌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当年巫家后人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隐姓埋名,看中了赵家,便玩了一出金蝉脱壳,将赵家大换血,占了人家的地方,也抢了人家的姓氏。 “小五。”蒋京墨忽然出声。 苏奈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只见监控画面里,赵灵清披着宽大的紫色斗篷出现,蒋聪明跟在她身后,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四处打量着镜头的位置。 这小子。 蒋京墨和苏奈见蒋聪明看上去还算精神,从气色上没瞧出受伤,都松了口气。 再去看赵灵清,她戴着的斗篷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到了现在,居然还保持神秘感。 不肯露出庐山真面目。 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蒋京墨和苏奈同时攥紧了手。 他们看着祠堂前铺了一地的荆棘条,可想而知这些东西要用在谁身上。 眼看着赵灵清拿起家法藤鞭,而蒋聪明被押跪在荆条上,鲜血顿时扎破他的膝盖,蒋京墨坐不住了,眸色一暗,猛地站起身。 赵家的佣人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迅速包围了他们,生怕他们轻举妄动似的。 苏奈眸色也沉了下来,却拉了蒋京墨一下。 蒋京墨正以为苏奈要他冷静,一转头的功夫,苏奈扔了个气雾弹,浓烟迅速蔓延会客厅,保镖们纷纷咳嗽起来,等到掏出武器时,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嗖——啪!” 信号弹射入空中。 苏奈和蒋京墨闯进祠堂时,赵灵清正高举藤鞭往蒋聪明后背上甩。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甩了一鞭,一道血痕赫然刻在蒋聪明的背上,撕裂皮肤。 蒋京墨目眦欲裂,苏奈捏起针弩朝赵灵清射过去。 连射三针! 赵灵清没想到他们会冲过来的这么快,竟然一刻也等不得。 她躲开了两针,另一针擦过她手背,也划出一道血痕,她眉头重重一蹙。 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居然没躲过苏奈的针! 就好像当年……她同样没能躲过苏叶的针。 这对母女,生下来就是为了克她的。 蒋京墨和苏奈配合默契,苏奈朝赵灵清射针的功夫,蒋京墨已经将蒋聪明从荆棘丛中拉了起来,看着弟弟被扎得血渍呼啦的膝盖,他眼底顿时蓄满赤红色。 枪上了膛,蒋京墨和苏奈同时朝赵灵清举起。 赵灵清也把枪对准了苏奈。 只是顷刻间,外面的院子里就围满了人。 杨敛、沙棠和杨婧带着人闯了进来,沙棠擅于看方位,很快带着他们找到了祠堂的位置,踏进祠堂的那一刻,杨婧就看到了蒋聪明膝盖上的血,脸色顿时变了。 “妈——” 蒋聪明看到杨婧,一声妈喊的惊天地泣鬼神。 他从蒋京墨怀里扑到了杨婧怀里,像受了伤的孩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都能捱,赵灵清让他跪荆条,用藤鞭打他他都能咬着牙受,可一看到家人来了,委屈就全冒了出来。 杨婧抱着蒋聪明,摸着他后背上的伤,沾了一手的血。 她指尖颤抖,眼圈瞬间红了,抱着疼得满头是汗的蒋聪明,杨婧看向斗篷遮面的赵灵清,沉声道:“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你要回去,就是为了彰显你的母威?赵灵清,你的威风也只敢对你的孩子们耍。你自己也知道没脸,不敢见人对吗?” 斗篷之下,赵灵清短促地冷笑一声。 缓缓的,她揭开斗篷,露出一张艳绝人寰的脸。 脸露出来的一刹那,苏奈、蒋京墨、沙棠等人全怔住了。 苏奈嘴角一颤,“妈?” 第250章 假货就是假货 苏奈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来此之前,她对于赵灵清有过种种猜想,却都没有在看到她的真面目这一刻冲击巨大!为何?赵灵清居然长了一张和老妈一模一样的脸! “妈?” 蒋京墨原本看到赵灵清这张酷似苏奈的脸已经惊讶得不行了,甫一听到她的轻唤,浑身都跟着一震,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的震动只是一瞬,很快她就认出来眼前的女人不是她母亲苏叶。 即便模样再像,神情也是骗不了人的。 “乖女儿。” 赵灵清很满意苏奈见到她的反应,好多年前她就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没有人比苏奈更加了解苏叶,毕竟母女连心。 苏奈的反应,恰好说明了她整的有多么像苏叶! 当年,她可是看着苏叶躺在她面前,照着她的脸,一比一地复刻自己的脸。 “来。” 赵灵清朝苏奈伸出手,往自己身边一勾,像唤小狗似的,“来母亲跟前。” 苏奈竟真的想要靠近,往前迈了一步。 “奈奈!” 蒋京墨和沙棠都吓了一大跳,慌忙拉住她,生怕她真的过去。 “你怎么整的?” 苏奈微微侧头,她端详着赵灵清的脸,竟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如果她不说话,苏奈甚至都不会那么快地识破她的真实身份,只可惜完全静态的时候有多惟妙惟肖,一旦动起来,声音也好、神情也好,都会将其暴露。 假货就是假货,能仿真,但成不了真。 一句话出来,蒋京墨和沙棠就知道苏奈并没有上当,松了一口气。 赵灵清的脸色则倏然一沉。 她抬了抬胳膊,又冲苏奈阴恻恻地笑了笑:“像吗?” “像。” 苏奈诚恳地点头,“足以以假乱真的程度。” 赵灵清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但你破绽露的也快。” 苏奈说:“我妈妈在我面前,从不会自称为母亲。” 赵灵清扶着鬓发的动作一僵。 没想到是在这露的馅。 她知道苏叶跟苏奈之间的感情深,只是她没见过她们母女二人的相处,对她来说能叫出一声“乖女儿”,能自称一声“母亲”,能和颜悦色地说笑,已经是她对于母亲对孩子的爱最大的想象力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苏叶在苏奈面前,其实更像一个小女孩。 作为师父,她是严格并极具威严的,但作为母亲,她是绝对的慈母。 苏奈看到赵灵清这张仿真的脸,对母亲思念的情绪就像阀门打开,收都收不住。 “原来是你。” 苏奈浑身僵冷,“鬼竹林我看到的那张脸是你的。梅寒山上面,朝我们射箭的人,也是你。” 她差点真着了赵灵清的道! 现在一切恍然大悟,为什么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妈妈的脸,而妈妈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想要置她于死地,原来是因为妈妈不是妈妈,这张脸的背后,是赵灵清! 蒋京墨感觉到苏奈气息的不对,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苏奈。 温热的大掌抵着她的后背。 “奈奈,冷静。” 他很怕苏奈像在鬼竹林的时候,看到丈母娘的脸就失魂落魄、毅然决然地奔赴。 在梅寒山的时候也是,甚至都生了死念。 每个人都有软肋,苏叶的软肋是女儿苏奈,而苏奈的软肋便是母亲苏叶。 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本就心灵相通。 苏奈此刻确实没那么冷静。 她起了杀心,恨不得当场结果了赵灵清的性命,可有的事情却还得问她。 “我妈妈呢?” 苏奈清冷的眸子朝赵灵清射过去,哪怕她顶着酷似妈妈的脸,此刻在苏奈的眼睛里也没有了任何威力,是完全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缠绕她心中已久的困惑终于解除了,这会儿苏奈有着说不出的轻松。 气场全开。 “苏叶死了。” 赵灵清说:“怎么,雪儿没告诉你吗?青儿没告诉你吗?” 说起空青,苏奈神色又是一冷。 一想到空青自始至终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却还在她面前演戏,或许,他早就知道妈妈失踪的事情了,却还是任由赵雪儿入住苏家。 就这一点,苏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空青。 师兄妹之间的情谊,早已烟消云散。剩下未消的,还有仇恨。 下次再见到空青,她绝不会手软! “我不信。” 苏奈冷冷道:“你有什么本事,能杀死我妈妈?” 面对苏奈的不屑一顾,那种清冷孤傲的、不可一世的姿态,赵灵清仿若看到了另一个苏叶。 她只是脸像苏叶,无论怎么模仿都仿不出苏叶的神情。 可苏奈一动就像! 赵灵清脸色阴沉,抿了抿唇,对苏叶的嫉妒,此刻都转到了苏奈身上。 她暗暗转动手上机关,沙棠耳朵灵敏,瞳孔一闪,“小心!” 箭弩射出去的一刻,沙棠将苏奈他们往后一挡,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圆形盾牌,将赵灵清的箭都挡了回去,只听一声闷响,赵灵清身体被子弹击中。 她捂着带血的肩膀,咬牙摁了一个开关,直接地盾了。 蒋京墨毫不客气,又补了一枪。 人整个摔下去。 机关咔咔关上,众人追上去时,机关已经锁死了。 “要追吗?”杨敛问。 苏奈摇了下头,“巫家阴诡邪术太多,不明情况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她转头对蒋京墨说:“先撤。” 蒋京墨对苏奈的决定没有异议,朝手下打了个手势,将蒋聪明背起来。 “忍一忍。” 蒋聪明趴在蒋京墨背上,满脸委屈地“嗯”了一声。 苏奈暗暗记下机关的位置,跟沙棠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这里毒气太重,不敢轻举妄动。 但,不好说底下究竟有什么。 沙棠从袖口掏出一把机关锁,往地面上一抛,原来的锁像转盘一样转了一圈,当即锁死。 锁死后,赵灵清无法从这里出来,现在就看看有没有另一个门了。 上车后,杨婧坐在蒋聪明身旁,给他擦着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苏奈打开医药箱,伤口已经粘在了衣服上,她用剪刀将膝盖处的布料剪开,膝盖上被荆棘喇开了一道道血痕,扎得很深,蒋聪明咬着牙,不肯哼出声。 众人都沉默着,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别在车上治了。” 苏奈看着蒋聪明的伤,对蒋京墨道:“去谷家。” 第251章 恭迎小姐回家! 谷家。 大门紧闭。 苏奈多少年没有回来过了,保镖下车敲门去报身份。 车里,蒋聪明眼泪汪汪地看着杨婧和蒋京墨,说:“我可乖了。” 又委屈巴巴道:“你们让我不要和那个女人硬碰硬,我就忍着没跟她犟。在车里她就逼我喊她妈,不然就要给我中蛊,我就叫了。后来进门,让我下跪,我跪了,让我磕头,我也磕了。竟然还不够!还要进祠堂给我上家法!简直得寸进尺!” 他说的义愤填膺,众人则集体沉默。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看着蒋聪明身上的伤,实在说不出来什么。 他们完全不明白,更加不理解,赵灵清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又怎么会做出这种种恶劣的行径! 她费尽百般周折把蒋聪明弄回赵家,就是为了给他一顿好打? 苏奈摸摸蒋聪明的头,柔声道:“小五受委屈了。一会儿我好好给你调个药膏,涂上就不疼了。再忍一忍,很快。” 她朝外看过去,却见谷家的门缝打开一道,保镖被猛地推了一把。 双方眼看着要打起来。 她拉开车门,迈下车,“怎么回事?” 保镖正气得跟对方理论,听到苏奈的话,从台阶上小步跑下来,对苏奈躬身说:“夫人,里面的人说……他们不认识什么苏小姐,这里是谷家,只有谷家小姐。” 蒋京墨坐在车里听到这一句,神色倏然一沉。 “这一个个的,要造反?” 他从车上下来。 苏奈神色沉静地站在车边,淡淡道:“确实要造反。” 她走上前去,蒋京墨怕苏奈吃亏,紧跟上她。 谷家大门紧闭,苏奈上前叩了两下门环,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有完没完!说了不认识什么苏山奈,听不懂是不是?” 苏奈和蒋京墨对视一眼,她往旁边一退,蒋京墨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这一脚内力十足,门本就虚虚插了道门栓,砰地一声开了。 “干什么?” 里面的人惊了一跳,气势汹汹道:“私闯民宅是不是?信不信我报警!” 苏奈看着陌生的这些面孔,没有多么生气,毕竟她离家多年,佣人也都不是以前伺候过她的,认不出她来很正常。 “算不上私闯民宅。” 苏奈淡淡道:“这里,是姓谷吗?” “当然姓谷!” 守门的人梗着脖子,“知道这里是凉州谷家,还敢放肆!” “正因为是谷家,才要放肆。” 苏奈说:“我回自己家,还要经过谁同意不成?” “自己家?” 守门人“哈”的一声,环臂不屑道:“咱们这家门里可没少爷,你想攀高枝可得提前做好功课。还是你年纪轻轻,就恬不知耻地爬上三爷的床……” 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一记掌掴。 “哎呦!” 蒋京墨冰着脸。 沙棠站在苏奈身后,冷声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家姑奶奶!” 姑奶奶? 那人捂着被打疼的脸,看着苏奈,默默念着“苏山奈”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听过来着? “吵什么呢。” 一个俏丽的身影抱着只黑猫出现,看到苏奈眸光一冷,蹙了下眉,再看到蒋京墨,眼睛啪地点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晌挪不动眼珠。 这男人,有点子帅哦。 “小姐。” 佣人道:“他们硬要闯进来,我拦都拦不住,自称是姑奶奶,还叫什么苏山奈。” “苏山奈”的名字一出来,女人就僵了下。 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蒋京墨身上收回。 “我不认识什么苏山奈。” 女人冷冷道:“叫人来,把他们轰出去!” 佣人刚应一声,苏奈就淡淡道:“你不认识我?” 女人冷着脸,不发一言。 “我倒是认识你。” 苏奈喊出她的名字,“谷明月。多年不见,在台州还好吗?” 一句“台州”,像是点着了对方心头的疤,谷明月神色一冷,黑猫从她怀里窜出,张开猫爪就朝苏奈的脸抓去。 蒋京墨下意识伸出手,身后是沙棠的叫喊,“奈奈小心!” 苏奈却眼疾手快,接住了黑猫的肚子,与此同时摁住它要挠向自己的爪子。 她身上有种独特的药香,黑猫一闻就安静下来,趴在苏奈怀里不动了。 “小黑!” 谷明月脸色大变,想把黑猫从苏奈手里抢回来,苏奈却往旁边一躲。 佣人在旁边瞧着也呆住了。 这黑猫打从来到谷家就是个小霸王,天天飞檐走壁上蹿下跳的,不知道挠伤了多少人,除了三小姐没有人能够制伏它,怎么到苏山奈手里竟这么老实? 苏奈撸着猫,抬头看谷明月一眼:“这驯猫的手段,还是我教你的。” 谷明月神色紧绷。 “套什么近乎,我说了,不认识你。” 苏奈继续撸猫,“哦。” 不认识就不认识呗。 “这里是谷家。” 谷明月冷冷扫过眼前众人,连蒋京墨都包含在内,“你们都给我出去!” 没有一个人动弹。她的话并不管用。 谷明月气怒。 转头朝佣人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给我叫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不用轰了。” 苏奈摸了下猫头,将黑猫放在地上,对蒋京墨说:“走吧,咱们换个地方。” 原本进来,也只是为了就近借个地方给蒋聪明疗伤。 既然不欢迎,那就算了。 蒋京墨拉了下苏奈的手,几人刚要转身,一道喊声从远处传来:“等等——” 谷明月一转头,脸色大变。 “秦管家……” 管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苏奈的方向跑去,气喘吁吁。 “小祖宗!” 他走到苏奈面前,看着她的容颜,几乎是瞬间老泪纵横:“我不是做梦吧?您终于回来了!” 苏奈看着鬓发花白的中年人,勾了勾唇,道了声:“秦叔。” “哎,哎。” 秦管家连连点头,被这一声唤又惹得潸然泪下,呜呜哭了起来。 众人:“……” 苏奈在心里叹一口气,还是这么爱哭啊。 她伸出手,摸了下秦管家的背,“秦叔,你控制一下。” “嗯,我控制。” 秦管家抬袖擦了擦眼泪,深呼吸几下,转身拍了拍手,呼啦啦跑出来一帮佣人。 “小姐回家了!” 佣人纷纷躬身,扯着嗓子喊:“恭迎小姐回家!” 第252章 谷家主也失踪三年了 秦管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给足了苏奈面子,也让谷明月的脸变得很难看。 守门的佣人看到这场面完全傻了眼。 他朝谷明月看过去,“明月小姐,您不才是这家里的大小姐吗?怎么又出来一位小姐?” 谷明月面容幽沉。 “瞎了你的狗眼!” 秦管家扬手在守门佣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隆重介绍苏奈:“这才是咱们谷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如假包换!” 又朝谷明月看过去,“三小姐,您在谷家借住可以,但自称主人,脸皮就太厚了。” 守门佣人摸了摸脑袋,眼珠子在苏奈和谷明月之间来回转动,最后落在谷明月脸上。 “哦,合着你不是这家的小姐啊。那你骗我。” 又赶紧拱手哈腰跟苏奈道歉:“对不起小姐,我刚上岗没多久,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苏奈没说什么,谷明月被当场揭穿,脸上阵青阵白。 “小姐,这位是?” 秦管家看向蒋京墨,见两个人肩膀几乎都挨在一起,十分紧密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苏奈:“我丈夫,蒋京墨。” 谷明月霍然瞪大眼睛,“你都结婚了?” 苏奈看她一眼,“不是不认识我吗?我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 谷明月:“……” 苏奈不再理她,对秦管家说:“秦叔,把门打开,让我的人进来。再腾个院子,得治伤。” 秦管家立马紧张起来。 “小姐,您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苏奈说:“是我小叔子。” 秦管家愣了愣,赶忙应道:“好,好!” 谷明月听着苏奈口中的“丈夫”、“小叔子”,宛如听到天方夜谭。 她一直以为苏山奈已死,没曾想她非但好端端地活着,还结了婚!还把婆家人都带来了谷家! 谷家紧闭多年的大门忽然敞开,行人路过,看着停在街边的车队,都惊到了。 纷纷侧目。 “今天是什么日子,谷家怎么突然开门了?难道是谷家主出现了?” “谷家主都闭关多久了。一定是谷家三爷。” “看这排场,不像谷三爷,倒像是外地人。你们看车牌号,貌似是江城那一片的。” “十道大门全开,总不能是谷夫人带着小姐回来了吧?” “你可真敢想!谷家主都不敢想这美事。” 车子直接开进谷家主院。 主院每天都有人打扫,院子里没有鲜花,只有药草。 “药库还在?”苏奈进门,问管家。 秦管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应道:“在!药材每个季度都会添置新的,这是夫人在时留下的规矩,始终没变。” 苏奈神情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蒋京墨将蒋聪明抱进里屋,放在床上,问苏奈:“要扒光吗?” 蒋聪明本来都疼得迷糊了,这一听立马醒了。 “啊?” 苏奈轻笑:“可以扒光。关键部位得盖住,别让我们小五泄了春光。” 众人纷纷笑起来,蒋聪明脸红得能煮蛋,将头埋进枕头里。 哼! 苏奈去药库给蒋聪明调药膏,秦管家摆摆手让佣人都出去,关紧房门走进药库。 “小姐!” 秦管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苏奈一惊,赶忙放下药膏去扶,“秦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小姐,您听我说!” 秦管家抓了下苏奈的胳膊,抬起通红的眼睛,颤抖地说:“家主失踪了!” 苏奈身形一顿,“你说,老爹?” “是!” 秦管家涕泪纵横,“家主失踪三年了。” 苏奈神情又是一变。 三年? 也是三年? 给蒋聪明上药的时候,苏奈有些心不在焉。 蒋京墨朝她伸出手,“我来。” “好。” 苏奈把手里的药膏递给蒋京墨,指导着他给蒋聪明上药。 蒋聪明后背上,藤鞭抽出来的那道伤最为严重,赵灵清像是下了死手,半点没留情。 沙棠忍不住吐槽:“这哪是打儿子啊,分明是打仇人,打的还这么顺手,一看就是惯犯。” 蒋聪明趴在床上,也不敢趴实,毕竟膝盖上还有伤,人只能斜躺。 他忍着身上的疼,对蒋京墨和苏奈说:“赵灵清肯定不只对我一个人这样,我估摸着空青和赵雪儿也没少遭到她的虐打。当她的孩子可真倒霉。妈,要不我重新投胎得了。” “闭嘴。” 杨婧眼圈早就红得不能再红了,瞪蒋聪明一眼,“别说这傻话。你就是我儿子,听见没!” “哦。”蒋聪明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答:“听见了。” 又补了一句:“我当然是您儿子,谁来也抢不走。” 说完,冲杨婧露出一抹乖笑。 杨婧心头一酸,别过脸去,抬腿就往外走。 蒋聪明支起身体,朝杨婧看过去。 杨敛将他摁下,说:“你妈最受不了煽情。你老实趴着,我出去看看。” 杨婧走到院子里,望着灰蓝色的天空,猛地深呼吸几下。 想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 “心疼了?” 杨敛的声音在杨婧身后响起。 杨婧眼里的红色还未退,杨敛调侃她,“从小到大你也没少揍小五,但没有一巴掌是打实的,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你比谁都心疼这孩子。自己打可以,别人打不行。他亲妈也不行。” “亲妈?” 杨婧冷笑,“赵灵清她配吗?” 下一刻,杨婧神情更冷,涌现一抹杀气,“我要赵灵清死。” “当然要她死。大姐和姐夫的车祸,跟她逃不了干系。” 杨敛沉声附和,看着杨婧,话锋却又一转,“但赵灵清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杨婧朝他看过去。 杨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考虑一下小五的感受。” 那毕竟,还是他的生身母亲。 屋子里,蒋聪明心下惴惴,小声问蒋京墨:“哥,你说……我妈是不是讨厌我了?” 蒋京墨看着他,“为什么讨厌你?” “因为我身上流着赵灵清的血啊。” 蒋聪明回头看一眼自己的背,皱了皱眉,“我现在都觉得我身上的血是臭的。” “别瞎说!” 蒋京墨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又继续给他抹药。 “你是你,赵灵清是赵灵清。没关系。” “哦。”蒋聪明蔫蔫的。 药膏有致眠效果,上完药蒋聪明就睡着了,膝盖上的伤苏奈给他包的严严实实。 蒋京墨放下手里的药碗,将苏奈往怀里一扯,打量着她的神情,问:“出什么事了?” 第253章 他不是赵灵清亲生的 苏奈在蒋京墨这里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老谷也失踪了。” 老谷? 蒋京墨一怔,回过神来,“我老丈人?” 苏奈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这下轮到蒋京墨吃惊,“也是三年前?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 巧的离谱。 赵灵清布了一盘大棋,这盘棋从二十年前“江南第一美人”的评选比赛她落败后就开始下。 这二十多年,她躲在暗处秘密筹划,将杨曦和苏叶视为假想敌,以身入局培植自己的势力和党羽。 蒋志峰、刘蓉这些人都是她的兵和卒,就连她亲生的孩子们,她也掷于棋盘上。 随着布局,她看到了蒋家和苏家背后的财富,野心也越来越膨胀,妄想把蒋家和苏家的财产收入囊中,因此她不惜联合蒋志峰制造了车祸一案,让蒋青豫和杨曦命丧黄泉,害蒋京墨失去了双亲。 还利用蒋寒笙把蒋京墨引到梅寒山,想让蒋京墨死在那里,斩草除根。 苏家那边,赵灵清则是安排了空青和赵雪儿一双儿女相继下场。 空青在苏家潜伏了二十多年,帮赵灵清窃听苏家机密,也掌握苏叶的行踪,趁苏叶下山祭祖时施计陷害。紧跟着又派赵雪儿到苏家离间苏奈几人的师兄妹之情,把苏奈逼到梅寒山上。 赵灵清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却没想到蒋京墨和苏奈都没死,侥幸活了下来。 如今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藏也藏不住了。 只是…… 苏奈没想到,居然连父亲也被牵扯了进去。 蒋京墨沉思良久,“你说,谷家主会不会是和咱妈一块失踪的?” 苏奈也想到了这一点,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爹妈离婚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苏奈轻叹一口气,“我想象不出来,他们怎么会一块失踪的。” 蒋京墨想起父母的车祸,想起岳父岳母的失踪,再看到蒋聪明身上的伤,对赵灵清的恨意和厌恶溢于言表,冷声道:“这赵灵清,真是个祸害。” 他开的那一枪,也不知有没有把赵灵清给打死? 祸害遗千年。 赵灵清咬着牙给自己处理伤势,硬生生用刀尖把子弹给抠了出来,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脸部肌肉萎缩,蛊虫在她的脸上爬来爬去,她吐出一口老血,又打开一盒血蛊,放在伤口处。 蛊虫钻进皮肉,填进血窟窿里,却是神奇地止住了血。 赵灵清面容惨白,整个人都脱力地蜷缩在墙边,痛得惨叫一声。 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己的地盘着了他们的道! 她的人呢? 蒋家的保镖闯进来的时候,她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有内鬼! 疼得昏昏涨涨的大脑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天青色的身影就从地道走了过来。 脚下,是刚刚赵灵清吐出来的血蛊。 赵灵清睁开迷离的眼,费力地看过去,就看到了空青的脸。 “是你……!” 她颤抖着想要抬起手,可左肩受了伤,连带着右臂都锥心刺骨般的疼。 空青掏出一枚打火机,擦开火苗,随意往后一抛。 养着蛊虫的血池,带着浓重的腥气,燃起熊熊烈火。 “不——” 赵灵清瞪大一双眼睛,眼看着她精心培育了二十多年的血蛊顷刻间化为火池,又是一口老血。 “你这个畜生!” 赵灵清痛心疾首,咬牙切齿,“你体内有血蛊,原蛊死了,那血蛊就会死在你的身体里,化为毒,侵入你的四肢百骸中,你会死得比鬼还要可怕,你不怕吗?” “我曾经很怕,怕的要命。” 空青扯了下衣袖,脸上满是漫不经心,“可现在,我不怕了。” 赵灵清看着他。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空青平静又漠然地说:“比如生离,比如……良心难安。” 赵灵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良心?” 她呵呵冷笑起来,“你一个背弃家门的逆子,还有资格谈良心?” 空青:“我背弃家门,不算没良心,毕竟你没养过我。可我背弃师门……” 说到这里,他微微垂目,自嘲一笑,“可谓没良心透了。” 赵灵清神色一冷。 “你还在怪我逼你说出你师父下落一事?” “你又不是人,我怪你有用吗?” 空青冷淡道:“我是恨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刀来,“今天我就杀了你,为师父报仇。” “你敢!” 赵灵清怒斥,“你敢弑母,不怕天打雷劈?” “老天爷要是有眼,早就劈死我了。” 空青冷嗤道:“他要是有眼,你这种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坏人,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说完,他就拿刀朝赵灵清捅了过去。 赵灵清伸手接住,血顺着赵灵清的掌心滴落,一抹毒烟从她袖口喷出。 “啊——” 空青尖叫一声,两只眼睛像是被毒蝎蛰住,疼得捂住眼睛,就被赵灵清一脚踹翻在地。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试图睁开眼睛,却完全睁不开。 赵灵清握着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用刀柄猛地在他脸上一挥。 空青眼前一黑,扑倒在地,狼狈得像条狗。 赵灵清踩住他,冷眼睥睨着空青。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空青趴在地上,眼睛淌下血泪,他不再挣扎,“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为我师父报仇!” “呵,人都死了,你这会儿表忠心有什么用?” 赵灵清踢翻空青,冷冷道:“你这条命是我给的,要不是我花钱保下你,你那个没钱生没钱养的娘早就把你打掉了,你还能活到现在?” 空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娘?” 空青嗓音颤抖,“你,你不是我亲娘?” “我可生不出你这种蠢儿子。” 赵灵清不屑一笑,“你只不过是我众多男人里某一个情人怀下的野种,不值什么钱。我给了你亲娘二十万,就买下了你。她拿了钱就跟另一个男人远走高飞了,看都没看你一眼。” 空青手指僵硬地在地上抓了抓。 “那你为什么说,我是你亲生的?” “为了让你死心塌地地为我做事啊。” 赵灵清道:“若不是拿赵家这万贯家财诱惑你,你能踏踏实实在苏家潜伏吗?血缘、亲情,这些算个屁!我从来不信这个。你们都是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为了成就我的野心。” 她后面说的什么,空青都听不到了。 他凄冷地笑了下。 原来他的身世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赵家的孩子,也不是赵灵清的孩子。 枉他这些年碍于亲情、血缘,也因为贪生怕死,做了那么多错事,到头来,竟都是假的。 他是个活生生的笑话! “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苏家,也对不起师哥和师妹。” 空青想起师父和苏奈,愧疚得低下头,他有何颜面再回去见忍冬? “你杀了我吧。” 空青说:“看在我为你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放心,我这就成全你。” 赵灵清握住屠刀,就要朝空青的脖颈削去,一枚银针凌空射来,精准地扎在她的手背上。 看着银针,看着来人,赵灵清浑身大震。 “你……你没死?” 第254章 玉扳指 谷明月回到房间就给父亲打电话。 “苏山奈回来了。” 电话那头嘈杂喧闹,谷三爷正在和人赌牌,杀红了眼,完全没听见女儿说什么,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继续投身于赌牌中,直到谷明月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 “别玩了!你大侄女,苏山奈回来了!” 一句“苏山奈”窜入谷三爷的耳朵里,总算是让他清醒了三分。 “你说谁?苏山奈!” 谷明月撂下电话,愁眉不展。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苏山奈居然还能回到谷家。 当年苏山奈和苏家主离开谷家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她年纪也不大。 那个时候谷家人人都知道家主和夫人抢女儿的抚养权抢得很厉害,夫妻几乎到了要倒戈相向的程度,后来还是苏奈主动站出来,对谷家主说:“老爹,我跟妈妈走。” 一句话,让谷家主瞬间红了眼圈。 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三天都没有吃东西。 母女俩走后,他更是萎靡不振了很久,谷家人都知道,家主虽然和夫人关系不睦,但极疼女儿。谷家三代单传,谷家主却只要了一个女儿,还允许苏山奈随母姓。 哪怕苏山奈随着苏家主离开,在外人眼里就等于是放弃了谷家的继承权,可在所有关于谷家的财产上,都有苏山奈的一份,就连谷家主提前立好的遗嘱,通篇都是苏山奈。 谷明月从小就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有苏山奈这样的好命。 不仅父亲母亲都是一家之主,还都那么疼爱她,给了她百分之百的父爱和母爱。 凭什么? 所以得知苏山奈失踪的消息时,谷明月心里平衡了,她就知道,谁的人生都不会太完美。 太完美,就离死不远了。 可如今,谷明月见苏奈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有那么帅气一老公,心里又不平衡了。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所有好事都发生在苏山奈身上呢? 晚上秦管家张罗了一桌饭菜,还是苏奈小时候的味道。 她看着秦管家,微微一笑,“秦叔,有心了。” 这些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东西,秦管家居然都记得。 秦管家一听这话,眼睛又红了,擦着眼角说:“小姐不在家的时候,家主经常让后厨做小姐爱吃的东西,刚开始还想空运过去,后来被夫人臭骂了几顿,就不运了。” 原来如此。 苏奈隐隐记得,刚到梅雾山的时候她很不适应那里的气候和饮食,水土不服了很久,桌上倒是出现过一阵子凉州的当地菜,但后来就不见了,要不是老妈做饭难吃,她也不会学厨艺。 蒋京墨在一旁听着,总感觉当年老丈人和丈母娘分开的原因只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男人对孩子的爱,很多时候都是爱屋及乌,因为爱孩子的母亲,所以才如此疼爱孩子。 谷家主这般疼爱奈奈,当年是如何舍得跟苏家主分开的? 吃过饭,秦管家将苏奈请到书房。 一进书房,就又要跪,被苏奈眼疾手快地扶住。 “秦叔,你有话直说就是,我没父亲那么大规矩。” 她无奈地轻叹口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喊你一声叔,是真心把你当作长辈看待。” 秦管家祖上三代都在谷家做事,按照古代的说法叫做“家生子”,对谷家一向忠心耿耿。 无论谷家主还是苏奈,对秦家都是非常信任的。 “小姐,那我就直说了。” 秦管家掏出一个方盒,里面盛着一枚玉扳指,晶莹剔透。 这是谷家家主的身份象征。 秦管家将玉扳指郑重交到苏奈手里,说:“家主走之前,将这枚玉扳指交给我,让我有机会见到你,一定要亲手交到小姐的手里。小姐,谷家现在群龙无首,太多事需要您来决策了!” 苏奈看着这枚分量极重的扳指,却没接,又交还给秦管家。 “秦叔,当年我跟随母亲从谷家离开,就等于是放弃了谷家的继承权。这扳指,我不能要。” 苏奈实话实说,“苏家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去处理,能力实在有限。” 秦管家身形一滞。 “可家主,只有您一个女儿……” “那也没办法。” 苏奈无动于衷,“当年我就让老爹多生几个,他不肯。” 不知是不是从小受母亲的影响,苏奈一直觉得妈妈只会有她一个孩子,但父亲不一定。 以前爹妈吵架的时候,老爹也总是放话给老妈:“苏叶,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老妈便冷笑一声,“我从来没有这种妄想。你随便找,我不拦你。” 老爹气得浑身发抖,好几天不和老妈说一句话。 那时候苏奈就觉得老爹虽然疼她,但只要有别的孩子,就会把父爱迅速分给别人。 可妈妈不会。 只有妈妈对她的爱,是百分之百完整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秦管家欲哭无泪,“家主以前说的都是气话,其实他就是怕夫人会带着您离开他,才要反复试探夫人,结果弄巧成拙。分开后,他又拉不下脸来去求和,就这么拖到了后来……” “秦叔,你不用再劝了。” 苏奈说:“谷家这摊事,我管不了。这次回来,也只是为了救人,我们待几天就走。” 秦管家知道苏奈的脾气,跟夫人是一模一样,说一不二,便也不敢再劝。 只好从长计议。 他正准备将玉扳指收起来,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谷三爷腆着大胖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帮打手。 看到玉扳指的一瞬,谷三爷的眼睛立马亮了,“原来象征着家主手令的玉扳指在你手里!” 说着,他冲上来就要抢。 秦管家吓了一跳,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将玉扳指套在了苏奈的大拇指上。 苏奈:“……” 这玉扳指是千年古玉所制,触感温凉,极通人性。 扣在苏奈拇指上的一瞬,就好像找到了主人一样,当即锁紧,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肉上。 苏奈只觉得是被一个小东西咬了一口,下一秒,谷三爷就抓住了她的手。 强行往下撸扳指。 苏奈皱眉。 第255章 认主 苏奈抬头看了谷健锋一眼,“三叔,这还强抢啊?” 话音刚落,苏奈就攥住了谷三爷的虎口,在穴位处一摁,谷健锋疼得“啊”一声,人都软了下来,对上苏奈清冷的眼神,仿若看到了以前的大哥和大嫂,一阵心惊肉跳。 苏山奈确实是长大了。 小时候挺可爱一孩子,小老虎似的奶凶奶凶,现在仿佛长成了大哥和大嫂的结合体。 太吓人了! “疼疼疼……”谷健锋嚷着疼,苏奈一松手,他立马退出八米远。 谷健锋一整条手臂都麻了,指尖都在猛烈颤抖。 苏奈又低了下头。 这玉扳指在她大拇指上又缩了缩,像是要抱紧她的“大拇指”,不想被人撸去。 唉。苏奈不由轻叹口气。 老爹这是给她留了个什么玩意。 玉扳指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在她手上又缩了一圈。 苏奈吃痛,用指尖擦了下玉扳指,沉声道:“你再勒我,我就把你截断了。” 玉扳指老实下来。 谷健锋则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是在跟玉扳指说话? 这怎么还对上话了? 秦管家瞧着这一幕,则是又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圈。 以前,家主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经常跟玉扳指交流,好像那是他的朋友。 这玉扳指通人性,一旦认主,就会听到主人的心声。 再想摘下来,就很难摘掉了。 谷健锋缓过那阵疼,看着苏奈手上的玉扳指,眼睛里写满贪婪与不忿。 “大侄女,多少年不见了,一回家就抢家产啊。” 苏奈微抬眸,“三叔,我还用抢吗?” 一句话给谷健锋噎得不轻。 苏山奈根本不用抢,谷老大恨不得把谷家的家产通通交到女儿手里,求着她接下谷家! 谷健锋眯起眼睛,“奈奈啊,你终究是个女子,还姓苏。谷家的家产怎么也轮不到你来继承,老祖宗那一关你都过不了。你爸疼你是一回事,谷家的规矩是另一回事。” 苏山奈无动于衷,只淡淡道:“三叔是不是忘了,我娘也是女子,照样稳坐苏家家主之位。在我这,没有女子上不了桌的规矩。你可以这样教育你的女儿,但别来教育我。” 谷明月就在外头听着,暗暗攥紧了手。 嫉恨的目光几乎要透过木门射到苏山奈身上! 她最嫉妒苏山奈的就是这一点,同样身为女子,她处处受限,空有野心却只能在家安分守己地当个乖乖女,可苏山奈从小就是按照家族继承人培养的,无论苏家主还是大伯都争先恐后地培养她,从来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就放弃对她的栽培和托举。 谷健锋端起长辈架子,“谷家长幼有序,你爹不在,我这才回来主持大局。家不可一日无主,谷家有我,出不了大乱子。你既然已经结了婚,就在婆家安安分分地相夫教子。还没生孩子吧?早点生。女人嘛,首要的职责就是繁衍,建功立业是爷们的事。” “三叔。” 苏奈实在听不下去,冷冷道:“大清都亡了,你还活在封建社会,早点回台州喝点核桃露补补脑子,小脑都萎缩了。” 又道:“我记得,当年爷爷就是这个病走的。” “……” 谷健锋一瞪眼:“你敢诅咒我?混账东西!” 他上前一步,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苏奈掴去,后背上却被一个重物重重一击,整个人往前一扑,苏奈抬起脚,踹在他的肋下。 前后受到狙击,谷健锋捂着肚子跪倒在地,朝后看去,便见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谷健锋疼得眯了眯眼睛,“你是谁?” 蒋京墨没有回答他,在谷明月的注视下一步步朝苏奈走去,踢开重击谷健锋的小石子。 见苏奈没事,蒋京墨才把目光投向跪在地上起不来的谷健锋身上。 “他是谁?” 没等苏奈回答,谷健锋就梗着脖子喊道:“我是她三叔!你敢跟长辈动手?” “又是个三叔?” 蒋京墨不屑挑唇,朝苏奈看去,“看来,你三叔跟我三叔一样,都不是什么好鸟。” 苏奈说:“不太一样。你三叔是个草包,我三叔是个纨绔。一个是蠢一个是浑。” “不过确实,都不是什么好鸟。” 谷健锋:“……” 当面就蛐蛐上了?当他不存在吗! 秦管家在一旁说:“小姐,三年前家主一失踪,三爷就听闻风声,带着明月小姐从台州回来了,说是想念家乡了。但我派人查了一下,三爷在台州欠下不少赌债,回来是为了躲债的,也是为了抢家产去填他的债务。” “这一回来,就赖着不走了。” 秦管家凉凉地扫了谷健锋一眼,又满脸央求地看着苏奈:“小姐,谷家走到今天不容易,家主有腿疾,为了谷家,家主咬牙苦拼才保住底下几百万人的口粮。这偌大的家业,绝不能落入三爷之手,否则再大的家业也都被他给败光了!” “你说什么?” 谷健锋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去抢苏家手上的玉扳指,却怎么也撸不下来。 玉扳指在苏奈手上戴的牢牢的,蒋京墨一脚将谷健锋踹飞出去,摔在谷明月的脚下。 “爸!” 谷明月吃惊不已,蹲在地上想将父亲扶起来,可太胖了,完全扶不动。 “你,你们……” 谷明月对上蒋京墨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不由低了些,“你们怎么可以打人?” “他先动手,我还不能打他了?” 蒋京墨冷冷瞧着谷健锋,“我可没奈奈这么好脾气。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叫人踹你滚?” “我不走!” 谷健锋捂着疼痛的胸口,大吼道:“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走?要走也是你们走!” 又冷冷对管家说:“秦京,不要以为苏山奈回来了你就有了救星,你别忘了,她姓苏。这玉扳指就算我戴不得,也不能戴在她的手上,她没有这个资格!实在不行,就给我家明月。她虽然不是男孩,但她至少姓谷。” 谷明月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眼睛里写满兴奋。 成为谷家家主?她可以吗?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 秦管家破口大骂,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看了一眼苏奈手上的玉扳指,说:“玉扳指已经认了主,从今以后,奈奈小姐就是谷家家主,谷家上上下下都要听从她的指挥和安排,唯小姐马首是瞻。若有抗者,逐出家门!” 谷健锋和谷明月看着苏奈拇指上的玉扳指,都呆住了。 玉扳指,认主了? 第256章 苏奈成为谷家家主 房间里,苏奈看着手里的玉扳指发呆,试着好几次想摘,都摘不掉。 蒋京墨走进来,见她把手指头都搓红了。 “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强撸,灰飞烟灭。” “……”苏奈抬头看他一眼,“你走开。” 蒋京墨失笑。 “来,我看看。” 他伸手将苏奈抱在怀里,捏着她的大拇指,端详了片刻,赞道:“这可真是块好玉。” 苏奈感觉到一阵轻痒,就好像有什么对着她的拇指吹了一口气。 “你别夸它了。” 苏奈说:“它在吹口哨。” 蒋京墨听着苏奈的话,一脸愕然地看向玉扳指,“当真?这么通灵性?” 苏奈说:“家谱上有记载,谷家祖上曾经没落过,后来还是到了曾祖父的时候,带领部下在凉州和台州两地赈灾,差点被洪水冲走,灾民将人救回来之后,玉扳指就在他手上了。也是从那之后,谷家才开始兴盛起来。祖父请一位高僧看过,说这是块千年古玉,能庇佑家族。 祖父怕富不过三代,对儿孙的教育都很严苛,可到了父亲这里,他小时候便患有腿疾,一下病倒了,二叔早夭,三叔又纨绔不堪,祖父以为应了那诅咒,想要破局,这才传位给父亲,并极力促成他和母亲的婚事。我出生的时候,祖父病重,以为我是个男孩,拉着我的手对父亲说,‘这孩子是咱谷家的福星,是谷家的希望,你一定要好好栽培他’。” 蒋京墨这还是第一次听苏奈讲述谷家的故事,听得很认真,感觉很稀奇。 沙棠走进来,“秦管家怎么在院子里跪着?你罚他了?” “我罚他什么。” 苏奈无奈得很,“秦叔是想让我继承谷家家主之位,二话不说就把这玉扳指套我手上了。现在想摘都摘不下来。” 沙棠“嗐”一声,“既然摘不下来,那就戴着呗。这谷家家主之位,你又不是当不得。” 苏奈:“我一堆事呢,哪有这闲工夫?”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沙棠勾了勾她的下巴,“舍你其谁。” 苏奈皱了皱鼻子。 这事总得解决,也不能一直让秦管家在外头跪着,苏奈深叹一口气,还是出去了。 蒋京墨跟着她一块出去。 “小姐。” 秦管家跪在院子里,满心的愧疚与抱歉。 “我没有逼您的意思,我只是想求您,管管谷家。谷家的担子太重了,这三年我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毁掉谷家的百年基业。家主一离开,我连个主心骨都没有。您至少,给我一个念想,让我能够坚持下去……” 一番话,说的几度哽咽,也让苏奈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走过去,伸手将秦管家扶起。 苏奈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他花白的发和含着热泪的双眸,揶揄一句:“现在是不是后悔,没劝我老爹多要几个孩子了。你看现在,多尴尬。” 秦管家擦了擦眼角,很认真地说:“家主有了小姐后,就没想过再要别的孩子。” 苏奈神情微顿。 她知道老爹心底对她的疼爱,也知道老爹恨不得把整个谷家都交到她的手里,正因如此,她才万般纠结。 倘若老爹对她也像赵灵清对待她的孩子那般,苏奈拒绝起来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现在…… “小姐实在忙不开的话,其实姑爷也行。” 秦管家不愿让苏奈为难,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蒋京墨身上。 蒋京墨指着自己,“我啊?” 秦管家极其认真地点头。 苏奈和蒋京墨都惊讶了,对视一眼,蒋京墨笑道:“这泼天的富贵给我,也不是不行。” “得了吧,你没有这个当赘婿的命。” 苏奈对秦管家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他自己那一摊家业都想要往外推呢。” 又对蒋京墨道:“跟秦叔介绍一下你自己。” 蒋京墨朝秦管家伸出手,“京科国际,蒋京墨。” 秦管家眼睛瞪大。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科技行业的后起之秀,商业新贵? 杨敛靠在门口,紧跟着补了一句,“他还是江城蒋家的大少爷,未来的蒋家家主,忙得很。那么问题来了,阿墨,一边是你自己家买卖,一边是你媳妇家买卖,你选择哪边?” 沙棠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什么都要啦。是不是阿墨?” 蒋京墨回头点点他们,“别搞我。” 秦管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凑近苏奈,小声道:“原来姑爷是江南首富蒋公的长孙啊。” 苏奈点头,“嗯。” “难怪。” 蒋京墨这面相,这气场,就绝非池中之物。 秦管家原本还担心小姐下嫁,受委屈,一听是江南首富蒋家的公子,那没事了。 他替家主用老丈人的眼光看蒋京墨,无论家世还是样貌,都配得上咱家姑娘。 “我接不了谷家家主的位置,还得你来。” 蒋京墨对苏奈说:“有秦管家帮你,你就先暂代一下吧。等找到岳父,再还给他就是。” 苏奈知道蒋京墨看出她内心的想法了,她也是这样想的。 “秦叔,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秦管家大喜过望,拼命点头,“当然!有小姐坐镇谷家,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家主之位落定,苏奈拇指上的玉扳指欢腾起来,又吸了吸苏奈的手指。 “你倒是皮得很。” 苏奈点了点玉扳指,余光瞥见谷明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抬起头,与谷明月对上视线。 “苏山奈,我想和你聊聊。”谷明月扬声。 苏奈站在原地不动,“不是不认识我吗?陌生人,有什么好聊的。” 谷明月不由气闷,她可真记仇! 秦管家抬了下手,对保镖说:“把三小姐带走,和三爷一起送回台州,别来打扰家主。” “家主?” 谷明月目眦欲裂,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奈:“你这就当上谷家家主了?” 他们从台州过来,在谷家隐忍谋划了三年,都没能成功拿下谷家家主之位。 苏山奈一回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家主之位。 老天爷啊,这究竟是凭什么! 她不服! 第257章 凭我有这个本事 隔着几丈远,苏奈都能感受到谷明月传递过来的嫉妒和恶意。 这个比她小三岁的堂妹,从小就和她不对付,小时候没少在背后给她搞小动作,当初送他们去台州也是她的意思,谷明月和谷健锋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离开谷家,或许他们还有的救;要是留在谷家,嫉妒心都能把他们吞噬掉。 可事实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么多年过去了,谷健锋和谷明月父女两个依然是糊不上墙的烂泥,只知道搞自家人。 “你有意见?”苏奈回头看向谷明月。 谷明月瞪大眼睛:“当然!你一个姓苏的,凭什么继承谷家家主之位?” “我告诉你凭什么。” 苏奈淡淡,“凭我是谷家的女儿,凭我爹是谷家家主,而你爹不是。凭我有这个本事让谷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吃上饭,你没有。凭,我姓苏还是姓谷都可以是家主,而你屁都不是。” 这番话毫不留情,像一记记响亮又狠辣的耳光劈在谷明月的脸颊上,直接给她抽懵了。 可偏偏,苏奈说的话都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她服与不服,都改变不了苏奈如今成了谷家家主这回事。 “你不服我,想证明自己的本事,我当然要成全。” 苏奈跟秦管家道:“秦叔,据我所知,过去这些年三叔一家在台州的花销都是谷家在出。既然三叔和谷明月都想证明自己的本事,那后面就把台州的供给断掉,他们自给自足即可。” 秦管家当即应下,“是。” 谷明月脸色一片灰白。 她长到现在都没有上过一天班,挣过一分钱,她是学艺术的,她的展会还需要谷家出资。 可她刚跟苏奈叫过板,这会儿实在拉不下脸来再要钱,那也太丑了,跟乞丐有什么两样。 “好。” 谷明月攥紧拳头,决定不蒸馒头争口气。 “不过就是钱而已,我又不是不能挣!苏山奈,你等着瞧,我一定会名声大噪,总有一天,我会叫你刮目相看,亲口喊我一声大艺术家!” “好志气。” 苏奈并没有嘲笑她,反而鼓励地拍了拍手,“加油,我看好你,大艺术家。” 她看过谷明月的展会,挺有创意的,只是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艺术是个烧钱的东西,有钱谁都能办展,可没钱,别说艺术,能吃上一口饱饭就不错了。 苏奈没必要去和谷明月斗什么嘴,生活会教她一切。 蒋聪明醒了。 杨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蒋聪明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杨婧充满关切的目光。 从小到大,他每次生病,都是杨婧照顾。 仔细想来,虽然杨婧对他的教育方式一直是比较放养和随意的,但在涉及到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的层面,她比任何人都紧张和关心他。她给他自由,也给他安全感。 这是他妈妈,是他最爱的人。 “妈。”蒋聪明唤了杨婧一声,就往她怀里拱。 杨婧摸了摸他的头,摸到一手汗,“渴不渴?饿不饿?” “不渴,也不饿。” 蒋聪明拍了拍床边,小鹿一般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杨婧,“你陪我待会儿呗。” “我就没离开过。” 杨婧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老实趴着,伤还没好呢。” 蒋聪明趴在枕头上,一脸憨笑地看着杨婧。 杨婧:“你被赵灵清打傻了?” “妈,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蒋聪明拉过她的手,轻轻捏着,“我要是被赵灵清养大,那就真傻了。可我是你养大的,你把我养的可好了,我很幸福。我比太多人都要幸福。” 他见过空青,也见过赵雪儿,他们像棋子一样被赵灵清攥在掌心里,不得自由。 他们半生都被赵灵清操控着,早已没了自己的灵魂。 可他有杨家人和蒋家人护着,他们明知他是赵灵清的孩子,还是毫不设防地给了他百分之一百的爱,教他做人,助他成长。 杨婧听着蒋聪明的话,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一颗心像是种了柠檬。 酸酸的。 她不习惯这样的煽情时刻,换做以前肯定第一时间把他推开了,可现在,她不想推开。 得知蒋聪明被赵灵清带走的那一刻,她一方面担心蒋聪明的安危,另一方面,有一种要失去儿子的危机感。 人都是复杂的动物,她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所谓,自己养大的儿子,能够毫不犹豫地送到赵灵清手里,她舍不得。 “你确实很幸福,我也很幸福。” 杨婧捏捏蒋聪明的耳朵,说:“从某种意义上,我们有着相似的命运。我和你一样,从小被母亲遗弃,能被杨家收养是我的幸运。杨曦把你交到我手里,我抱着你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我是被命运之神眷顾的人,也想要眷顾另一个孩子。小五,我们就是一家人。” 血脉的确重要,却也不是最重要的。它敌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我知道。” 蒋聪明抱紧杨婧,“反正我不管,我就你一个妈,你也只能有我一个儿子!谁来也抢不走!” 杨婧看着他赖皮的样子,跟小时候似的,忍不住笑起来。 “没人跟你抢。” 蒋京墨和苏奈走进来,蒋京墨毫不留情地对弟弟发起嘲讽,“趁着生病就抱着妈妈撒娇,你多大了,当自己三岁小孩吗?” 蒋聪明这会儿精神得很,摇头晃脑,“我当自己是布布,不可以吗?” “要点脸吧。” 蒋京墨道:“布布比你可爱多了。” 正说着,蒋寒笙给蒋京墨打来视频电话,电话一接通,布布的虎头虎脑就出现在面前。 “布布!” 众人被小家伙萌到,纷纷跟他打招呼。 布布看着家人们,开心地咧开小嘴,冲他们晃了晃小手,表示:嗨。 蒋寒笙抱着布布,把镜头往后拉,看到了趴在床上光着膀子的蒋聪明,不由凑近,“小五怎么了,这个点居然光膀子趴在床上?不会是尿床了吧。” “去去去,你才尿床呢!” 蒋聪明脸一下子红透,把自己的香肩缩进被子里。 蒋京墨看着布布,问:“布布在家有听话吗?有没有闹人?” 布布皱起小眉头,一脸认真地摇摇头。 苏奈轻拍蒋京墨一下,“我们布布乖得很,什么时候闹过人,对不对?” 布布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就是。 聊了几句家常,布布将手机递到蒋老爷子手里,苏奈和蒋京墨又跟老爷子说了一下谷家的事。 老爷子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消化了一下。 他问:“赵灵清死了吗?” 第258章 离婚了,又不是不爱了 赵灵清死没死,这的确是个问题。 杨敛一直派人看守着赵家庄,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只要赵灵清一露面,就能将其捕获。 赵灵清身上中了两枪,就算这两枪没打在致命地方,也能要了她半条命。 蒋京墨和苏奈现在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谷家主为何会和苏叶一起失踪?三年前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难道赵灵清用苏叶引诱了谷家主? “如果,岳父得知母亲有危险,他会不顾危险去救吗?”蒋京墨问苏奈。 苏奈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离婚归离婚,又不是不爱了。 蒋京墨说:“那就说明,他们还是爱着彼此的。” “爱,并不一定意味着会在一起。” 苏奈垂下眼眸,“我爸妈的情况,和当年阿公跟我外婆的情况差不多。彼此都有各自要担当的使命,背负着一整个家族的命运,爱情也好,婚姻也好,都要为此而让步。” 婚姻关系,也是权力关系的一种,此消彼长,势必有一方强些,一方弱些。 如果两个人都强得很,那就需要有一方妥协,否则很难长久地走下去。 蒋京墨听出苏奈话音里的深意,说:“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苏奈听了这话,倒是挑了下眉。 她看着蒋京墨,笑道:“咱们哪里不一样?你和我,不也同样背负着家族的责任和使命吗?” “可我是恋爱脑啊,我跟着你走。” 蒋京墨握紧她的手,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霸道地说:“我离不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你去哪,我去哪。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责任和使命。” 苏奈心里触动。 “那蒋家呢,你不要了?” “蒋家很重要,但在我心里并不是第一位的。蒋家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只是在我手里,相对保险些而已。可你不一样。拥有你,才意味着拥有一切。” 苏奈深深凝视着他,“你从哪学来的情话,一套一套的。” “这叫真心话。” 蒋京墨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奈奈,我这样说,是因为知道你永远不会逼我在你和蒋家之间做选择,我也不会。我并不觉得这是必须二选一的问题。过去,通讯不发达,网络也不发达,我爷爷和你外婆,岳父岳母,他们并非不相爱,只是受制于当时的现实情况,没我们这么好的条件。我们既然有,当然不必走他们的老路。我可不想像爷爷一样,抱憾终生。”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每一句话还能说到她的心坎上。 苏奈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主动凑上去,亲吻上蒋京墨的唇,一擦枪,便走了火。 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房间里很安静。 苏奈一脸倦意地靠在蒋京墨臂弯里,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微微一仰头,又接了个吻。 蒋京墨和苏奈十指紧扣的时候,摸到她拇指上的玉扳指,扳指沾着苏奈的体温,触感温热。 竟不知不觉,变成了红色。 “它是害羞了吗?” 蒋京墨吃惊地看着变色的玉扳指,问苏奈:“跟你一样?” 苏奈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两下。 她倒是没有害羞,只是……感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阿墨,我忽然有种感觉。” “什么?” 苏奈看着玉扳指,摸着自己的心口,抬眸看向蒋京墨,“我觉得,老爹,似乎离我很近。” 两个人齐齐朝玉扳指看过去。 难道,真能心意相通? 苏奈离开江城后,忍冬和玄参一下子失去了她的消息。 空青也失踪了,杳无音讯。 兄弟俩商量一下,决定先回容城。 虽然他们被赶出苏家了,但毕竟还在苏泰药业挂着职务,也不能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反正继续待在江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先回容城把公司事务经营好,再从长计议。 奈奈那边,一时半刻也哄不好。 只能等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陆英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反转打击到了,他到现在都难以接受空青是师门叛徒这个事实。这件事带给他的杀伤力比赵雪儿大多了,毕竟空青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一想到过去他都在与虎谋皮,一直在被空青和赵雪儿算计,当枪使,就觉得自尊心受挫。 回程路上,陆英蔫头耷脑地问玄参和忍冬。 “大师哥,二师哥,你们说,我是不是傻子啊?” 玄参看着他,毫不留情:“你是。” 陆英:“……” 忍冬则道:“我们比你好不到哪去,一傻傻一窝。枉费了师父一直以来的栽培。” 陆英深深埋下头。 良久,他闷闷地憋出一句,“我想师父了。” 一句话,说的玄参和忍冬都沉默下来。 有很多事情,抽离出来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当真没良心得很。 他们都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能够被师父收养,在苏家养大,本就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情,可他们却因为师父对奈奈的偏爱生出不平之心,逐渐酿成大错。 如果师父回来,知道自己的独生爱女被他们折腾得遍体鳞伤,还差点死在梅寒山,会不会真的一气之下废了他们,把他们轰出家门? 一想到这,他们就打从内心觉得胆寒。 如今他们只想尽可能地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能补救一点便是一点吧。 —— 几天过后,蒋聪明身上的伤口结了痂,也能够下地走动了。 苏奈调的药膏很管用,蒋聪明都能感觉到伤口在一点点愈合,小孩爱美得很,天天缠着苏奈问会不会留疤? “不会。”苏奈说:“伤口及时上了药膏,这是苏家的独门秘方,不会让你留疤的。就算留下一点痕迹,也有祛疤药膏。” 蒋聪明朝苏奈脚踝上的伤疤看去,“嫂子,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消掉一些了。” 苏奈挽起裤腿,露出脚腕给他看,“我当时伤得重,加上没能及时处理,后续祛疤才更麻烦些。你这点伤不至于的,放心吧,不会留疤。” 蒋京墨对苏奈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可看着她自揭伤疤,还是心疼不已。 他皱了下眉,严肃地看向蒋聪明。 “男子汉留两道疤能怎样?给你娇气的。” 这次杨婧也不向着蒋聪明,附和一句,“就是。” 蒋聪明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刚才表现不好,立马跟苏奈道歉,“对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要揭你伤疤的。你别生气。” “没事,我不生气。”苏奈摸摸他的头,给了蒋京墨一个安抚的眼神。 杨敛和沙棠从外头赶回来,一进门就说:“赵灵清跑了!” 第259章 地宫 在插翅难飞的地方,赵灵清居然还能飞走。 真是应了那句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应该是被人给救走了。” 杨敛说:“不过,我和棠棠探到地室,看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蛊虫都被毁掉了。” 苏奈和蒋京墨闻言,不由惊讶地抬起头。 “走,一起去看看。” 蒋聪明在床上支起半边身子,“我也要去!” 杨婧一拍他脖颈,“你老实待着吧,去什么去。” “那您陪我。”蒋聪明抓着她的手。 自从被赵灵清抓走,蒋聪明回来后就很粘杨婧,像小时候似的,一会儿不见妈妈就要找,杨婧拿他很没办法。 “小姨,那您和小五留在家里吧。” 苏奈说:“有什么事就找秦叔。” “好。”杨婧送他们到门口,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小心赵家的人。” 这一声“赵家的人”,指的不只是赵灵清,还有空青和赵雪儿。 蒋聪明趴在床上听着,没有代入自己,只是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怎么了?”杨婧见他神色不对。 蒋聪明挠了挠头,对杨婧道:“我忽然想起来,赵灵清好像说自己有四个孩子。可我、空青、赵雪儿加起来也只是三个而已。” “还有一个?”杨婧惊道:“是谁?” 蒋聪明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我听岔了。” 赵灵清也没那么能生吧。 沙棠已经拿着罗盘把赵家庄里里外外都勘探了一遍,里面当真是别有洞天,机关重重。 “这巫家大概知道自己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执着于打造地下室,简直是地宫一般的存在,下面甚至比上面还要繁华。” 沙棠悄悄对苏奈说:“我还在地室的卧房里发现了赵灵清豢养男模的痕迹,她吃得真他妈的好,那一张张照片看过去,一个个的,帅的嘞……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杨敛阴嗖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冷幽幽地瞟了沙棠一眼,“色女。” 沙棠:“色怎么了。要是不色,我会找你?” 杨敛瞪眼睛,“我在你心目中就一张脸能看是吗?就没别的优点?” “没有。一无是处。”沙棠毫不留情地评价。 两个人差点在地室打起来。 苏奈和蒋京墨赶紧上前拉架,“好了好了,回去再打。” 赵灵清那方面的欲望确实很强,后宫美男无数,竟然都养在这地室里,每个人一个房间。 除了美男子,她还热衷于收集各种金银珠宝,连浴缸都是纯金打造。 蛊池已经化为一片灰烬,貌似是有人点了一把火。 “这蛊池可是赵灵清的心血,按理说她不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逃命的时候不带走金银首饰,反而一把火把养的蛊都烧掉了?不合常理啊。” 沙棠分析着。 杨敛看了看四周,“既然有打斗的痕迹,那就说明这里不止赵灵清一个。她不一定是逃走的,很有可能是被人给抓走的。” “那么问题来了,谁会抓走赵灵清?还有,咱们把赵家庄包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是从哪离开的?”沙棠四处寻找着机关,却没发现还有什么别的出口。 苏奈站在浴缸前不动,目光忽然定格在某处,唤了一声:“阿墨。” 蒋京墨朝她走过来。 苏奈说:“帮我一下。” 蒋京墨和她一起,将浴缸缓缓转动,纯金的浴缸沉得很,两个人转很是费力。 “我去!” 沙棠一瞧,赶忙和杨敛跑过来帮忙。 四个人合力,才将浴缸转动了近九十度,也发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盖子。 “是这里?” 沙棠瞪大眼睛,“难道底下还有一个地宫?” 苏奈沉默下来。 这里的机关,和苏家的机关如此相像。 几个人合力掀开盖子,顺着地道下去,里面黑漆漆一团,潮湿得很,倒是终于有点地下通道的样子了,一路蜿蜒曲折地往里走,不知走了多久,渐渐发现了亮光。 “是个洞口。” 他们沿着洞口爬出去,是一面灰墙,擂得高高的。 “这里瞧着怎么这么熟悉?”杨敛说。 蒋京墨:“是很眼熟。” 他朝苏奈看过去。他认出来了。 苏奈抿唇,“这是谷家的后门。” 杨敛和沙棠齐齐朝苏奈看去,张大嘴巴,“啊?” 赵家庄的地下出口,居然是谷家的后门?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奈回头看着那地下出口。 她可以断定老爹的失踪跟赵灵清有关,按老爹的能力和心机,又是在凉州城,他想要从赵灵清手里救下母亲,不是没可能。这地道,很有可能就是老爹让人挖的。 只是,为什么现在母亲和老爹还是没有任何音讯? 如果他们果真还活在世上,为什么不出现? 赵灵清,是他们带走的吗? 越来越多的疑惑在苏奈心里产生,她像是抓到了一些东西,却又无法串联起来。 折腾了一趟,没有发现赵灵清的踪迹。 晚间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棋局,蒋京墨和苏奈把白天所见的事情复盘了一遍。 蒋京墨在棋盘上掷下一枚黑棋,说:“这里是赵灵清坠落地室的位置。” 苏奈落下一枚白棋,“这是地宫的出口。” “有人把赵灵清带走了,且不只一个。” 蒋京墨又落下两枚黑色棋子,“至少两个。” 苏奈沉吟片刻,想起今天他们转动浴缸的场景,又将两枚白棋放上,“再加上两个。” “四个人吗?”蒋京墨问。 苏奈想了想:“嗯。” 蒋京墨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抬眼看她,“如果赵灵清真的是岳父岳母带走的,为什么他们不露面呢?还有,另外两个人,又会是谁?” 苏奈摇头,“不知道。” 想不出来的两个人,双双躺在枕头上,觉得脑子都要被烧掉了。 蒋京墨问:“会不会是空青?或者赵雪儿?” “空青和赵雪儿,会是赵灵清的对手吗?” 苏奈问:“他们斗得过赵灵清?” 蒋京墨又沉默下来。 哪怕赵灵清身负重伤,空青和赵雪儿都未必是她的对手,想带走她几乎没这个可能。 “但蛊池很有可能是空青烧毁的。” 苏奈说:“他恨透了身上的小蛊。” 只是三师哥既然做了师门叛徒,就不再有回头路了,他和赵灵清反目成仇,能拿到什么好处呢?难道,也后悔了? 第260章 他参与了祖孙四代 回到谷家,苏奈就问秦管家,知不知道后门通着赵家庄地道的事。 秦管家点头,“知道,当年还是我带着人挖的。” “什么?” 杨敛和沙棠吃惊地站起来,沙棠道:“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秦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您几位也没问啊。” 苏奈问:“秦叔,那你知道老爹让你挖地道,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道。” 秦管家道:“家主吩咐的事我一般不问为什么,只管怎么做。” “……” 包括现在谷家的产业规划与人员调动,秦管家都是严格按照谷家主留下来的方案一一去做,照搬不误,这些年他就像阿斗一样,将家主留下来的方案当作《出师表》,翻来覆去地看。 而这三年,在方案的严格执行下,谷家确实没出什么大乱子。 秦管家不求什么飞跃,但求稳。 “那老爹离开家的时候,有交代你什么吗?”苏奈又问。 秦管家说:“交代了很多。方案我都给小姐看了,除此之外,他就说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哦,他特意把玉扳指摘了下来,让我暂为保管。如果有一天见到小姐,就把玉扳指交给您。” 苏奈看着玉扳指。 “他能摘下来,为什么我摘不掉?” 秦管家又说:“历任家主只有一次摘玉扳指的机会,选定了继承人,玉扳指同意后就能摘下来。否则,也是不行的。” 说完,又抿唇道:“其实,当年夫人带着您离开谷家的时候,家主想摘玉扳指摘不下来,急的差点剁掉手指头。是家族里的老人跪求他说如果强行摘掉玉扳指,谷家气运也就到头了。而且它该不认主,还是不认。这才劝下了家主。” 苏奈听完一阵沉默。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要摘下这扳指,还得跟它聊聊天,经过它同意呗。” 秦管家点头:“是这样的。” 苏奈:“……” 别说老爹,她都想剁掉手指头了。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玉扳指就变绿了。 苏奈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玉扳指持续变绿,冷漠以对。 蒋京墨在一旁瞧着,觉得很有意思。 这玉扳指平时是个淡雅的状态,但情绪也并不怎么稳定,在床上的时候总是羞答答的,会变红,在黑暗中都发着红光,弄的他和苏奈总觉得像是有一个第三方在盯着他们的床戏。 怪尴尬的。 这会儿感觉到苏奈要跟它分离,又气绿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再变黄、变蓝,集齐彩虹七色。 秦管家当年是听谷家主的吩咐挖通了地道,可究竟有何用处谷家主并没有细说,秦管家也心大的没有问,甚至谷家主走的时候也就带了几个人,就说一句“等我回来再说”。 这洒脱的姿态,蒋京墨听着,觉得跟苏奈很像。 苏奈的长相和性子,应该融合了苏家主和谷家主的特点。运筹帷幄,又云淡风轻。 蒋京墨环臂看着苏奈,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眼光可真好。 就像乘风大师说的:“你小子,命可真好。” 在秦管家这里没问出个一二三来,苏奈感到很头疼,思忖片刻,看向蒋京墨。 “乘风大师,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我正在想他,你就问了。” 蒋京墨掏出手机,道:“我问问看。不知道在哪骗钱呢。” 有一些想不通的事情,还是得找个高人问问,能少走不少弯路。 既然有这人脉资源,该用的就得用上。 蒋京墨给乘风大师打电话,那边信号不好,乘风大师在电话里喂喂喂了半天,喊得嗓子都哑了,等他喊完了,蒋京墨问:“你在哪呢?” “我在凉州城啊。” 蒋京墨一惊,和苏奈对视一眼,拿起电话,“你在凉州?” “这里小鬼太多了,躁动得很,我过来压一压。” 乘风大师说:“我刚从赵家庄的地窖里出来。饿死了。家里面有没有吃的?” “有!” 苏奈立马接过话,“想吃什么都有,您来。” “好嘞!还是奈奈说话好听。稍等,马上到。” 乘风大师屁颠屁颠地就来了,还是挥舞着蒲扇,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苏奈和蒋京墨见了他,刚要开口,乘风大师把扇子往脸前一挡,“先别问。上吃的。” 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说话。 “我饿了三天了。” 秦管家一惊,立马跑向厨房:“上菜!” 这么大一老人家,居然饿了三天,可别饿死在谷家,那就太丢人了。 乘风大师看着秦管家飞奔而去的身影,扇了扇扇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扇了,天这么冷。” 蒋京墨说。 乘风大师不理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奈手上的玉扳指,上前端详两眼,“这小东西落你手上了。” 苏奈听着乘风大师的语气,脑袋一震,“您,见过?” “见过啊。” 乘风大师说:“想当年,这还是我套在你祖父指头上的。” “哦,不对,是曾祖父。” 乘风大师笑眯眯。 苏奈和蒋京墨等人倒吸一口凉气,蒋京墨捂着乘风大师的嘴,就将人连拐带抱地进了屋。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收。”蒋京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乘风大师瘪嘴,“我才没有乱说。” 又问:“有茶吗?我渴的很。” “有!” 沙棠应了一声,立马去倒茶,倒茶的时候手都在抖,这是一老神仙啊这是。 “别激动。” 乘风大师看着抖得不行的沙棠,继续笑眯眯,“我不吃人。” 苏奈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看着手上的玉扳指,问乘风大师,“家谱中记载着,曾祖父带领灾民赈灾,快要累死过去的时候,一个乞丐给他戴上了这枚玉扳指。所以……那个乞丐,就是您?” “什么乞丐?你们家谱在哪,怎么胡说八道!” 乘风大师一听就急了,“我那天就是淋了场雨,又好几天没吃饭了,形象稍微破损了些,怎么就乞丐了?给我改改啊,哪怕写个牛鼻子老道士,都比乞丐好听。” “这不是重点。” 蒋京墨盯着乘风大师的眼睛,“你,到底多大年纪?” 第261章 母子俩反目成仇 乘风大师低头,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算半天也没算清楚。 “……哎呀算不清,不算了。” 乘风大师说:“我都忘了我哪年出生的。反正问就是十八岁,我年轻得很。” 饭菜上桌,乘风大师就不理他们了,埋头干饭。 蒋京墨还想乘胜追击,被苏奈摁了下去,“不着急。” 她说:“该说的,不该说的,大师心里清楚。咱们得尊重。” 或许是从小受家风影响,苏奈见过太多能人异士,不说别人,就说苏家祖上和谷家祖上,就人才辈出,有些故事流传下来,听着很不可思议,但苏奈知道那都是真的。 所以母亲亲口定下的门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能力越强责任也就越大,老天爷给了你不同于常人的天赋,把你放在这个位子上,不是让你贪图安逸享乐的。 造福民众,多行好事,就是善待自己和族人。 苏奈和蒋京墨、杨敛和沙棠等人围坐在饭厅,小昭作为小辈,忙前忙后地给乘风大师布菜,张罗着饭食。凉州这边主食是粉,浇头琳琅满目地摆在乘风大师面前。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嗦了一碗又一碗,不一会儿八个空碗摞在一旁。 “嗝。” 乘风大师喝干净最后一口汤,打了个饱嗝,接过小昭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心满意足。 “饱了。” 蒋京墨惊叹:“真能吃啊。” “能吃是福。” 乘风大师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八碗粉下去,他还是那瘦骨嶙峋的样子,也不知道粉都去哪了。 不过神色瞧着还是鲜活了些。 “我起来消化消化食,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 乘风大师站起身,扭了扭腰,道:“过时不候啊。” “我先来!” 沙棠举手,“大师,您到底是哪疙瘩蹦出来的神仙?是真仙,还是半仙?” “……” 乘风大师说:“你这个问题有点冒犯,我拒绝回答。” 杨敛也跟着举手,“我问一个。您不是刚从赵家庄的地室里出来么,还饿了三天。我们也去了,怎么没瞅见您?” “你们没瞅见我,我瞅见你们了。” 乘风大师目光在杨敛和沙棠之间徘徊,嘿嘿一笑,“我还看见你们亲嘴了。” 又对沙棠说:“你还踹了他一脚,是不是?” 沙棠和杨敛同时瞪大眼睛。 蒋聪明忍不住道:“在那种地方你们还有闲心打情骂俏啊?太重口味了吧。” “你闭嘴!”杨敛和沙棠同时臊红了脸。 他们完全没发现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场,想想都臊得慌。 “还行还行,亲个嘴而已,又不是干别的。” 乘风大师说:“我这个接受度还是可以的,阿墨和奈奈有时候吻得天昏地暗,比你们夸张。” “……” 蒋京墨挑眉,“你躲床底下看见了?” “我还用躲床底?” 乘风大师道:“你们旁若无人的……” 苏奈脸一红,手上的玉扳指慢慢变黄了,她赶紧藏起手,又点了玉扳指两下。 你凑什么热闹! 苏奈轻咳一声,拉回正题。 “那大师,在地室里发现了什么?是您把赵灵清抓走的吗?” “我抓她干什么,我都怕脏了我的手。” 乘风大师一脸嫌弃,“她手上血债太多,地室里一片污浊之气,造孽呀。那些蛊虫,都是她用人的血喂养长大的,再中到人的身上。是空青,一把火烧了那蛊池。倒是干了次好事。” “空青?” 苏奈惊怔一瞬,“他把赵灵清抓走的?” “那倒不是。” 乘风大师说:“他差点死在赵灵清手里。” 蒋京墨一眯眼,“那,是赵灵清自己逃走的?她可是中了两枪,怎么有力气逃掉的?” “她自己用刀把子弹给挑了出来,又用血蛊给自己止了血。”乘风大师像是现场监控,给他们娓娓道来,他手舞足蹈形容得绘声绘色,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蒋聪明咧嘴:“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 他忽然觉得,能从赵灵清手里逃脱,自己简直是福大命大! 沙棠却拧眉道:“可是,据我所知,那中在人体内的小蛊都是有原蛊喂养的,相当于一体两命。一旦原蛊死了,体内的蛊虫就逼不出来了,会渐渐死在身体里,化为毒素,沿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人会死翘翘的。” “你说的没错。” 乘风大师说:“所以空青那一把火,相当于自焚。拉着赵灵清一起下地狱。”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苏奈怔住。 她没想到,空青会有此举动。在她心里,空青和赵灵清是一伙的,他潜伏在苏家这么多年,一直带着层卧底的身份,戴着面具,虚与委蛇地和他们相处。 可如今,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反而和赵灵清相杀起来。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奈还想问,乘风大师打了个哈欠。 “困死我了,我的房间在哪,我得躺个三天三夜。” 苏奈让秦管家给乘风大师安排房间,乘风大师进了房间倒头就睡,完全没有认床的意思。 秦管家怕冻着老人家,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被子。 乘风大师微睁眼皮,轻轻吐气,“我见过你小时候,你忠心的很。” 秦管家动作僵住。 “好好辅佐奈奈吧。” 乘风大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嘟囔一句:“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 秦管家心神激荡,刚才那一瞬间就好像被仙人摸了头,一下福至心灵。 悄悄退出房门时,他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不由热泪盈眶。 如果家主看到小姐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当然要守好这个家,因为谷家原本就是他的家,没有不守护的道理。 苏奈等人还留在饭厅,没有离开。 他们陷在乘风大师的讲述中,沙棠道:“这样看来,我们在地室里发现的打斗痕迹,就是空青和赵灵清在打。也是空青烧的蛊池,想要和赵灵清同归于尽。母子俩可谓反目成仇了。” 杨敛接话,“可是地室里并没有发现两个人的踪影,想来是都被带走了。可是,谁会带走他们呢?难道是赵雪儿?” 苏奈和蒋京墨眸色沉沉,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可是,乘风大师并没有说。 第262章 以身渡劫 乘风大师确实躺了三天三夜,睡得昏天黑地。 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那天一说完荤话,蒋京墨办事的时候都心有顾虑,特意往床底瞧了一眼。 “……”苏奈无语,“你干嘛呢?” 蒋京墨道:“我瞧瞧他是不是真躲床底呢。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奈往上翻个白眼。 “那怎么了?乘风大师要真躲在床底,你就不做了?” 苏奈戳了戳他的胸肌,“你能忍住?” 床底下空空荡荡,蒋京墨撤回身体,对上苏奈漂亮的一双眼瞳,“我为什么要为了他忍住?忍不了一点。” 他俯身亲了亲苏奈的嘴巴,说:“我是怕你放不开。” 苏奈:“这是我家。咱俩谁放不开?” 蒋京墨眼睛里蓄满笑意。 “那夫人,我就不客气了。” 苏奈想回他一句“甭客气”,被男人猴急地堵住了嘴。 光影交错,今天晚上难得有空闲时间,两个人毫不客气,进行着夫妻间的亲密事。 做着做着,就听见双重奏。 隔壁也在咯吱咯吱响。 蒋京墨环抱着苏奈,气息不太稳,听着隔壁的动静,危险地扬眉。 “他们是不是挑衅我们呢?跟我们宣战?” 苏奈轻笑,“你怎么那么好斗?” “不管。” 蒋京墨胜负欲来了,“压倒他们!” 苏奈:“……” 你是压倒我吧? 隔壁,沙棠都快要上天了。 虽然她和杨敛平时不对付,十句话能吵上八句半,但在房事上简直合拍极了,总能保持同频的节奏,有一种要把对方弄死在床上的心,却又说不出的爽。 都是食荤者,没办法。 谷家的床都是纯木制,动静不小。 沙棠听着这响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轻拍杨敛一下,“你小点动静,能不能轻点?” 杨敛跟沙棠在一起多少年了,头一回听到这种要求,都愣住了。 “我轻点,你能尽兴?” 沙棠:“……”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这还在谷家呢,又不是在自己家,注意点。” 沙棠问:“咱们隔壁是谁来着?” 杨敛:“阿墨和奈奈。” “哦。”沙棠道:“那没事了。” “那我继续了。” 杨敛刚动作了没一会儿,就听见隔壁也响起动静,他和沙棠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两个人忽然沉默下来,听了半天。 “难怪乘风大师说,他们比我们猛。”沙棠道:“大师还是火眼金睛。” “放屁,谁能比我们猛?” 杨敛听出了“蒋京墨比他强” 的意思,当场不干了,“臭小子找事呢,就是故意挑衅。不行,不能服输。咱们加油,干死他们!” 沙棠:“……” 这场“世纪大战”快到天亮才结束,最后苏奈和沙棠都受不了了,把男人从床上踹了下去。 “要不你们再出去打一架吧,我累了。” 沙棠翻了个身,闭眼就睡着了。 苏奈早就睡着了。 蒋京墨手机响了两声,杨敛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大爷的!” 蒋京墨:“我舅舅的。” 杨敛:“滚!” 两个被踹下床的男人默默用热毛巾先帮夫人擦洗身体,再冲洗自己,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揽过妻子入睡。一夜好梦。 后面几天苏奈都没有闲着,她是要么不做事,要做就做到尽善尽美的性子。 谷家家大业大,秦管家将这些年的账本交到苏奈手里,苏奈埋首于账本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每天从书房出来便头昏脑涨,走路都嫌累。 蒋京墨怕她太辛苦,每天定时定点敲响书房的门,在外头等她,再背她回房间。 谷家的事他帮不上什么忙,也知道苏奈能处理,就只能身体力行地略尽绵薄之力。 苏奈趴在蒋京墨背上,到院子里,她拍拍他的背。 “阿墨,你看。” 蒋京墨背着她,抬起头,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玉盘一般。 “好久没见到这么圆的月亮了。” 苏奈盯着月亮看了许久,目光挪到院子,靠在蒋京墨肩膀上沉默下来。 “怎么了?”蒋京墨微微扭头。 苏奈:“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老爹,妈妈和我,就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也像这样,又大又圆。现在想想,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蒋京墨看着月亮,也陷入回忆中。 苏奈看着他,“你也想起小时候了?” “嗯。”蒋京墨实话实说,“想爸妈了。” 苏奈摸摸他的头,亲亲他的脸。 夫妻二人在月光下接了个吻,一同回到房间。 处理完谷家的事务,蒋聪明身上的伤也好了,苏奈决定还是先回趟苏家。 玄参、忍冬和陆英都已回到容城,过往的事,也该了了。 姚姨等人已经率先回到苏家,有姚姨在,苏奈并不担心,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玄参和忍冬他们回来过。” 姚姨道:“我没让进。” 提起那几个白眼狼,姚姨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没打算原谅他们。 苏奈没多问几个师哥,而是跟姚姨说了赵灵清和母亲苏叶以及杨曦之间的恩怨,姚姨听得出神,不禁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记得你妈妈给自己算过,她人到中年,会有一劫。” 苏奈心跳蹦了两下,“老妈提前算过?那她有说过怎么解吗?” “还真说过。” 姚姨道:“这事事关她和苏家,我印象颇深。当时她说,有两种解法。要么,她不要下山,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别去。要么,她下一趟山,把这劫渡了。要么生,要么死。” “她既然知道解法,也知道自己下山后必有危险,那为什么还要下去呢?” 苏奈一向稳定的情绪,听到这番话也不冷静了。 姚姨看着苏奈着急的模样,轻叹一口气。 “我也这样问过她。可你老妈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要是不把这个劫渡了,这劫就得落到你身上。只有解了这个劫,你才能安然无恙。” 苏奈一颗心重重被撞击。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母亲,迎难而上,以身渡劫,是为了她? 她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吗? 第263章 白养了 忍冬正在办公室看着季度报表,眉心拧成一个结。 玄参敲门走进来,忍冬的办公室风格跟他的完全不同,他的是中式复古风,忍冬则是工业现代风,就像是没有施工过的毛坯房。 也就师父惯着,才允许他把办公室搞成这个样子。 “奈奈回来了,你知道吗?” 听到“奈奈”,忍冬才从海洋一般的众多办公文件中抬起头,眼神微怔。 “回来了?” 他嗓子有些沙哑,是工作太久没吃没喝的缘故。 “嗯,从谷家回来了。” 玄参走到饮水机旁给忍冬接了杯水,递到他手里,忍冬接水的时候手在不停地颤抖。 “怎么,心脏又疼了?”玄参紧张地问。 忍冬微微摇头,灌了大半杯水,才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说:“心脏的疼,已经习惯了。大师哥,我时常想,当年要是没有师父和奈奈,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居然能活到快三十岁,简直是个奇迹。” “我何尝不是。” 玄参自嘲一笑,“我要是没被师父带回家,现在要么在街头被人打死,要么因为偷盗进了牢子,哪有现在这样的好生活?今天实习生私底下议论我有大佬气质,天生就是贵公子的命,被我听到了。我只想笑。我哪是什么贵公子,如今这副皮囊,是苏家金尊玉贵养出来的。” 两个人一阵沉默。 人一旦真的长大,幡然醒悟后,过往许多被刻意忘却的记忆就回来了。 他们想到了师父在教授医术上的严格与认真,也想到了姚姨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心,更想到了奈奈虽然是最小的妹妹,却总是细心地照顾着他们每一个人。 她是真把他们当哥哥。 可是,他们却因为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走错了路。 辜负了师父的栽培。也亲手,毁掉了奈奈的真心。 如今被奈奈当成陌生人一般对待,皆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谁呢? 门又被敲响了两下,陆英走了进来,“大师哥,你也在啊。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 “苏家啊。” 陆英看着玄参,一副“你傻了”的表情,“奈奈不是回来了吗?咱们是不是终于不用住酒店了?我真是睡不惯酒店的床,太难受了。我想念我屋子的大床了,还是奈奈选的床垫最舒服。” 现在陆英想起苏奈,都是她的好。 就好像,曾经那些动辄叱骂的日子,都过去了。 在陆英心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玄参和忍冬听着,神色都冷了下来。 “陆英。”玄参沉沉道:“奈奈回来,跟我们回家,有必要的联系吗?” 陆英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啊?” 他没听懂。 “奈奈跟你说,让你回家了?” “没有啊。” 玄参咬牙,“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进得去家门?就凭你现在这毫不悔改,吊儿郎当的态度?” 陆英被骂得愣住了。 “我……” “你一向没心没肺,跟你说话你也像听不懂。你没发现我和你二师哥越来越少跟你交流了吗?就是因为你的态度。” 玄参冷声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们一起作下的祸,我们每个人都对不起奈奈。我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奈奈一巴掌。奈奈被送到梅寒山思过的命令,是忍冬下的。空青和赵雪儿在其中一唱一和地引诱着我们,他们是主谋,我们是帮凶。你在里面,也并不无辜。” 陆英僵在原地,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 他是家里面最小的弟弟,虽然比奈奈大一点,但总把自己当成最小的一个,师哥们干什么,他跟着就是了。他从来也没有多么重要,习惯了跟随,也习惯了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怎么突然之间,大师哥开始怼脸骂了? “你们干嘛呀,我又没说我没错。” 陆英涨红着脸,“我当然知道我对不起奈奈,我当年不应该说她往赵雪儿的房间里放毒蛇,可是,我也是被赵雪儿骗了呀,我看到的就是那个样子,谁知道赵雪儿那么诡计多端?你们不也是被赵雪儿骗了吗,咱们都一样,为什么要把我单独拎出来骂啊?” 他轻哼一声,有些不服气地反驳,“大师哥,我跟奈奈从小打闹惯了,但我俩只是小打小闹,我可从来没有跟她动过手,呼她巴掌的是你好吗?还有二师哥,赵雪儿不是你带回苏家的吗?如果不是你各种舍不得,当初我们根本就不会把一个不明来历的孤女留下来。奈奈是因为你才心软,收留了赵雪儿,还想收她为徒。这都是因为奈奈爱你,是你辜负了她的心。” 玄参脸色铁青,忍冬则脸色苍白。 三个人的脸,没有一张好看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知根知底,最知道怎么扎对方的心窝子,一扎一个准。 说着说着,陆英也低下了头。 “我知道,我也是帮凶。奈奈救了我那么多次,对我那么好,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可我却在关键时刻背刺了她。我脑子糊涂得很,就那么傻乎乎地着了赵雪儿的道。” 陆英吸了吸鼻子,“你们说我没心没肺,我多么希望我是真的没有心,没有心,就不会疼了。可现在,我压根都不敢想过去,我不敢想,我对奈奈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想起来,我就想抽死自己这张嘴!都是它惹的祸!” 说着,陆英就在自己嘴巴上扇了两下,却也没有下手很重。 到自己身上,终究是舍不得的。 “可我也知道,不光是嘴的事,是我的心歪了。” 陆英难过地扯了扯嘴角,“我也想像奈奈那样聪慧,什么事情都能看得清楚,不管遇到什么难关,都能冲到前面去,可我无能得很。我烂泥扶不上墙,师父养我,才是白养了。” 办公室内,又一次沉默下来。 忍冬低声说了句,“我们,何尝不是如此。都是白养。” 陆英抬起头,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忍冬电话响了起来。 他划开接听,却变了脸色。 “怎么了?”玄参问。 忍冬收了线,目光幽沉,“赵雪儿,也回容城了。” 第264章 传下去:蒋总怕蛇! 赵雪儿三进三出美容医院。 她的脸在苏奈为她取出蛊虫之后,就又恢复成了从前模样,脸上被林纤纤挠的左一条右一条,红痕像蜘蛛网一般遍布满脸。 她砸下重金,将全国的整形医生都召唤到容城面诊,医生们说这脸并非完全修复不得,只是单上科技手段还不够,最好通过中医理疗。 中医? 赵雪儿心头像是被蜂针蛰了下。 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个医生抬了下眼镜,对赵雪儿说:“你知道容城苏家吗?” 赵雪儿喉咙哽涩,说不出话。 半晌,点了点头。 “苏家有一门独门绝技,就是将皮肤组织打破重组,俗称换脸。我曾亲眼见过一位老人想要重回青春,苏家主用了七七四十九天,让她的脸回到了三十岁的样子。我还见过一位脸部被重度烧毁的战地记者在苏大夫的救治下面容恢复如初,都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医生回忆完亲眼见过的案例,对赵雪儿说:“不过,苏家主很难请,而且我听说苏家主闭关多年,轻易不出山了。你要是认识苏家人,可以托关系打听一下。” 赵雪儿呆若木鸡,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苏家人……她不是不认识,而是有仇。 苏家主。别说苏家主已经不在人世了,要是苏家主还活着,第一个要灭的是她妈,其次是空青,再一个就是她。 以苏家主对女儿的疼爱程度,对于他们这些伤害过苏山奈的人,别说给她治脸了,不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那都算苏家主仁慈。 但苏家主是个仁慈的人吗? 并不是。 “我请不起苏家主。”赵雪儿说。 医生又抬了抬眼镜,“也是,别说你,就连我们院长都未必有那么大的面子请苏家主出手。但她的女儿还是有希望的。苏家的独门绝技,除了苏家主,苏家少主也会。你要不,想办法请请她?” 赵雪儿抬眸,冷冷盯了医生一眼。 他可真会找人。 找的都是能送她上西天的人! 苏山奈给她解蛊的时候,对她的脸没有多说一个字。 更没有透露任何可以帮她“换脸”的绝技。 赵雪儿知道苏山奈肯为她解蛊是为了什么,一来是为了得到赵灵清的信息,二来她早就料到了蛊虫逼出后她会面临烂脸的绝望。 苏山奈,就是想把她逼上苏家,让她回去求她! 赵雪儿攥紧拳头。 —— 苏奈打算去一趟梅蛇山,蒋京墨眼睛都瞪圆了。 “不许去。” 苏奈抬眸看他一眼。 蒋京墨气势不由弱了三分,自动纠正措辞,“很危险。别去了。” 苏奈又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怕蛇?” “……” 没等蒋京墨说话,杨敛、杨婧和蒋聪明等人纷纷笑起来。 杨敛:“他怕死了。” 杨婧:“阿墨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软体动物。当初老爷子逼他去相亲,说要是再不赶紧结婚找个对象就要把他发配到非洲让他管动物园。阿墨就是因为怕变色龙,才答应去相亲的。” “不只是变色龙和蛇,我哥连老鼠都怕。” 蒋聪明刚说完,就收获蒋京墨一枚眼刀,赶紧把嘴巴闭上。 怕他哥灭口。 苏奈忍俊不禁,“蒋大少胆子这么小?我真没看出来。” 蒋京墨也不怕在媳妇面前丢脸,拉住她的胳膊,“所以,别去了。” “我不去梅蛇山,谁给你抓灵蛇,谁给你制药。” 苏奈道:“京科国际新项目的研发拖到现在了,你不想做了?” 蒋京墨一时哑口,却拉着苏奈的手不放。 杨敛“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对苏奈说:“他啊,是不想你一个人去,但又不敢陪你一起去,才在这扭扭捏捏的。你换成刀山火海,他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不好意思,蛇不行。墨少怕怕。” 沙棠笑起来,拍了杨敛一下。 “你做人厚道点。谁还没有怕的东西啊,我也怕蛇。梅蛇山上全是蛇,漫山遍野,你要是去了,你也得怕。” “别说了小舅妈。” 蒋聪明抚了抚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奈看着脸色紧绷的蒋京墨,笑道:“你放心,我不怕。梅蛇山上的蛇都是母亲养的,它们不会咬我。一个个都可乖了。” 蒋京墨头一回这么沉默。 他听着都快要晕过去。 蛇这么可怕的东西,在苏奈这里居然都是宝宝? 此时此刻,蒋京墨对苏奈崇拜之情达到了巅峰。她居然连蛇都不怕! “师爹,我陪师父去,你别担心。” 小昭英勇地跳出来。 蒋聪明两只耳朵竖起来,把小昭拉到一旁,“你不怕蛇吗?” “还行,我小时候还抓过呢。” 小昭把蛇篓往身上一背,淡定道:“只要别咬我就行。” 蒋聪明瞪大眼睛,朝小昭竖大拇指。 “你真勇。” 苏奈带上小昭,在蒋京墨和蒋聪明爱莫能助的目送下出了门,前往梅蛇山。 蒋聪明站在门口,深叹一口气:“哥,我们是不是太没用了?” “别说话。” 蒋京墨皱眉,“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 蒋聪明:“要不,我们突破一下自己?跟上去看看?” 蒋京墨一挥手,“你去吧。” “啊啊啊,别推我,救命啊我怕蛇——” 梅蛇山就在梅雾山的后面,连屏障都没有设,“梅蛇山”三个大字,便是禁区。 没有人敢轻易踏入,因为进去容易,出来难。 “哇。” 小昭一上山,就忍不住惊叹:“这一条条的,都是蛇吗?这么多!” “都是宝贝。” 苏奈拿下背篓,道:“先给它们喂吃的。蛇王会把罪蛇交给我们。” “罪蛇?” 小昭问:“是犯了过错的蛇吗?” 苏奈点头,“对。” 小昭见苏奈蹲下去,将背篓里的食物在入口处摆好,紧跟着一条条长虫就朝这边而来,跟苏奈打过招呼后,井然有序地把食物送进去。 “这是我的徒弟。” 苏奈道:“小昭,跟兄弟姐妹们打个招呼。” 招呼?怎么打招呼? 小昭摆了摆手,试探的,“嗨。你们好,我是小昭。” 打完招呼,又奉上了一篓子的食物当见面礼。 很快,蛇瞪大眼睛朝她看过来,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得她了。 小昭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瞬,一条巨型白蟒朝苏奈的方向爬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苏奈的身体,沿着脚踝直攀到脸部,在苏奈的脸颊上舔了一口。 苏奈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蛇王。” 小昭站在原地,完全惊呆。 要是师爹来了,不知道会和蛇王打一架,还是当场晕过去? 第265章 蒋总的表白 苏奈和小昭背着竹篓从梅蛇山返回。 一路上,小昭看苏奈的眼睛都是直的,里面像是汇聚着无数小星星。 苏奈感受到了她炽热的眼神,回了下头,“怎么了?” “师父,您也太厉害了!” 小昭回忆起方才蛇王命罪蛇主动钻入背篓的一面,还有师父在众蛇的注目礼中给受伤和生病的老蛇治疗的画面,那一刻的师父在她眼中,简直犹如神明般,可以普度众生。 “您真的不是神仙吗?” 苏奈看着小昭满眼的崇拜,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从前,都是母亲带着她来梅蛇山,她今天做的事,就是以前母亲做的。 “万物皆有灵。我们何尝不是这动物世界的一部分。人类,并不比动物高贵多少。” 苏奈把母亲曾经说给她的话讲给小昭听,又道:“当年母亲带着我们来到容城,承包下梅寒山、梅雾山和梅蛇山三座山头的开发,来之前,她和蛇王攀谈了三天三夜,承诺不会滥杀无辜,会保护它们。蛇王每年也会放出一些罪蛇交给我们,用作制药,造福人类。” “这就是这么多年,我们能够和梅蛇山上的蛇群和平相处的原因。” 苏奈回头望了一眼,“也是苏泰药业的研发中心不对外开放的原因。这些年,有太多商家看到梅蛇山巨大的灵蛇资源,想要偷偷潜入,越过苏家加以开采,但都以失败告终,因为蛇王并不信任他们。三年前,赵雪儿污蔑我放毒蛇咬她,我无法辩解,就是因为我不能说出梅蛇山的秘密。因为当玄参和忍冬他们为了赵雪儿迁怒于我时,我对他们已经不信任了。” 她目光变冷,缓缓收回。 “小昭,我要你做个承诺。” 小昭会意,屈膝在石板路上跪下来,举起手承诺,“师父放心,我会把师爷和您跟蛇王的契约精神传承下去,绝不会做出伤害它们的事。也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苏奈面容缓和,伸手将小昭拉起来,给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可以讲,等你以后也找到了属意的接班人,也要带她来到这里。” 小昭愣愣地抬起头,“师父……” 苏奈摸摸她的头。 “苏家医术的传承,从来不看血缘,只看人品、天赋。这二者缺一不可。” 苏奈:“玄参他们因为母亲对我的偏爱而不平,他们以为他们是输在了血缘上,其实是人品和天赋上。玄参、忍冬、空青的学医天赋都是顶尖的,陆英不算。只是顶尖中,总有一个更好的,我就是那个更好的。起初母亲一视同仁,什么都一起教,就是想要给世间培养出更多的大大夫。只是后来,母亲开始防着师哥们,我想,她就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跟当年舅舅们对她的嫉妒是一样的。人心难测,哪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也有可能背叛自己。” “师父……”小昭心头刺痛,深深替师爷和师父感到不值。 苏奈笑了下,她早就不会为那些白眼狼师兄感到伤心难过了。 她只是感慨复杂的人心,长着长着,就歪了。 “走吧。” 苏奈牵起小昭的手,“回家。你师爹估计快要急死了。” 蒋京墨站在梅雾山后山的出口,翘首望着,都快成了一块望夫石。 直到苏奈和小昭的身影映入眼帘,蒋京墨紧拧的眉心才舒展开,提步迎上去。 “顺利吗?” 他握住苏奈的手,下意识想把她背上的竹篓接过来。 苏奈避开,“友情提示,最好别碰。” “友情?”蒋京墨挑眉。 苏奈一时哭笑不得,这是重点吗? 蒋京墨已经懂了。 “那你背?” 苏奈作势把竹篓给他,蒋京墨立刻倒退三大步,“不必了。” 一脸“敬谢不敏”的样子。 苏奈瞧着蒋总的怂样,每次看都觉得新鲜。 将灵蛇背回来,后面几天苏奈就带着小昭进了地下研发中心,和博士们一起制药。 她每天早出晚归,投身于新药研发中,家里的事就都交给了姚姨和蒋京墨帮她打理。 蒋京墨并不是不能参与,而是不敢参与。 晚上苏奈回到地面上,蒋京墨都得先让她洗过手、洗过澡,感觉到她身上没有味了,才凑过来抱住她,苏奈很尊重他的“恐惧”,对他神戳戳的行为很配合。 蒋京墨斜躺在床上,凝眸看着苏奈,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刚刚运动结束,苏奈困意渐浓,察觉到蒋京墨的目光,勉强睁开眼睛,“怎么这样看着我?” 又问:“还害怕?” 蒋京墨摇摇头,凑下身子,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和嘴巴。 “好喜欢你。” 突然开始的告白,让苏奈愣了愣,轻笑了下,“你还想要就再来,不用铺垫。” 她搂着蒋京墨的脖颈,亲上去,用舌尖描摹着他嘴唇的形状。 蒋京墨哪扛得住这个? 他扣着苏奈的细腰,翻了个身,让苏奈躺在他身上,摸摸她柔软的黑发,一双深情眼里全是爱人的身影。 “以前,我总羡慕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很多东西似乎都不用讲,一个眼神的对视,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那时候我在想,将来我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 苏奈将下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问:“你想象中的妻子,是什么样子呢。” 蒋京墨勾唇一笑,又深深吻住她。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翌日早晨,苏奈醒过来,蒋总已经出去晨练了。 床头,保温杯里盛满温水,旁边一张卡片上,写着—— “和你结婚前,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拥有爱情。和你结婚后,你让我拥有了一切。” 苏奈轻轻一笑,把卡片仔细地收好。 平时讷于言的蒋总,一旦表白起来,那扑面而来的诚挚真叫人招架不住。 她拉开窗帘,望着日照金山,又是美好的一天。 研发初步结束,博士们拎着箱子出来跟蒋京墨见面、握手,准备前往京科国际跟蒋京墨的研发团队汇合,只是没想到刚到山下,就碰上了玄参、忍冬和陆英。 三人下车,玄参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愣神,目光落在博士们手中的箱子上。 他心里警铃大作,神色一厉。 “奈奈,你要把苏家的新药送给蒋京墨?不行,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第266章 你们被解雇了 玄参反应极大,忍冬和陆英想拦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冲上去就要夺博士手中的箱子。 陈博士惊了一跳,慌忙把箱子拉住。 “你干什么?” 陈博士瞪大眼睛,“大白天的,生抢啊!” 他将玄参的手拍开,其余几位博士也纷纷护住手中的箱子,看向玄参的目光充满警惕。 好像他是那想要偷盗药物的贼。 玄参闷出一口老血。 蒋京墨沉声:“保护好博士们。” 保镖们应声上前,在一众博士周围建立起保护墙。 蒋家的保镖大多是退役军人,还有不少曾经学散打、柔术的,一个个身强力壮、身形矫健。 往前一站,就是一道屏障。 玄参被迫退后,气得眼前一黑,回头质问苏奈:“奈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苏奈冷冷回敬他。 “我……” 玄参嗓门一抬,忍冬就上前一步按了下他的肩头,“大师哥,有话慢慢说。” 陆英没想到玄参一来就发疯,还是那么易燃易爆炸。 明明来之前,大师哥还告诫他们,“见到奈奈一定要平心静气,好好商量,不要意气用事”。 教育别人头头是道,一到自己身上就忘乎所以了。 “奈奈,大师哥没别的意思,他一定是误会了。” 陆英腆着脸冲苏奈挤了个笑出来,指了指博士们手中的箱子,“里面,真的是新药吗?” 苏奈冷冷,“关你们什么事。” 玄参刚消下去的火又冲上脑门,一把将忍冬和陆英推开。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是苏家人,是苏泰药业的总裁!” 玄参厉声道:“你把苏家研制的新药拱手让人,这跟卖家、卖公司有什么区别?奈奈,恋爱脑也要有个度,你是苏家少主!蒋家媳妇的身份得排在少主后面!你这样做,对得起师父吗?” 他深吸一口气。 “你总说我和你师哥们怪师父偏心,想要争夺苏家的掌家权,其实我们就是怕你一个女孩子,被臭男人给蛊惑!男人最会花言巧语,你不要被蒋京墨给骗了!” 玄参说的义正言辞,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是病得不轻。 苏奈目光凉凉地朝他看过去。 “玄参,你真的不要再说话了。你一说话,我就头疼。” 苏奈:“你没有觉得,大家都在笑你吗?” 玄参眼睛一瞪,“笑我什么?” “笑你蠢。” 苏奈毫不客气。 “……”玄参被气得一个仰倒,往后跌了一步,陆英赶忙扶他一把。 忍冬袖手旁观,都懒得扶。 苏奈不理会玄参他们几个,对蒋京墨道:“先请博士们上车吧。这里风大,别冻着。” 蒋京墨点了下头,亲自将博士们送上车。 就连车都是特制的装甲防弹车,可见蒋京墨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博士们手里的箱子,不仅关系着京科国际和苏泰药业的未来发展走向,也关系着许多正在等着这几味药的患者。医药这一行,牵一发而动全身,永远都不是一家之事。 玄参看不到这些,在他眼里,苏奈这次的行为,就叫“卖家”。 他痛心疾首。 待杨敛和蒋聪明亲自带队护送着博士们离开,玄参脸色都涨红了,伸手指着苏奈,浑身颤抖。 “苏山奈,你跟我们决裂,分家,是不是就为了今天?” 玄参痛斥道:“你嫁给蒋京墨,我们不说什么,我们管你也管不着。可你不该把师父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研发中心就这样献给蒋京墨。师父如果知道,她该多么痛心啊。” 苏奈回了下头,冷冷盯向玄参。 “你是喝醉了来的吗?在表演些什么?你说的话,自己听得懂吗?” 忍冬看着苏奈皱起的眉,就知道她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玄参陷入情绪中出不来,忍冬示意陆英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了。 “奈奈,大师哥是误会了。” 忍冬说:“我知道苏家在你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你绝不会拿苏家的研发中心去讨好蒋京墨。” 苏奈神色不变,依旧冰冷。 这几个白眼狼说的话,没有一个中听的。 “她为什么要讨好我?” 蒋京墨抬脸看了忍冬一眼,声音说不出的冷淡低沉。 “两家公司的正式合作,怎么到你们嘴里就这么龌龊不堪?那句话怎么说的,不是这个世界脏,是你们的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忍冬脸色一沉。 玄参愣了下,“合作?” “不然你以为呢?” 沙棠忍半天了,实在是忍无可忍。 “玄参,我有时候真想敲开你的脑壳子,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大粪,能让你说出这些蠢话!” 玄参:“我……” “京科国际和苏泰药业合作的事年前就敲定了,新药的研发是经过审批的,多少人都在等着这味药治病。要不是苏家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这药去年就上市了。” 沙棠想起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说奈奈恋爱脑,被蒋京墨蛊惑?你可真好意思啊。当初是谁,把赵雪儿带回苏家?又是谁,受了赵雪儿的蛊惑,把奈奈扔到梅寒山?一个空青,还有你们三个,全都是白眼狼,你们才是最有可能卖掉苏家的人,还好意思对奈奈倒打一耙?” “棠姐。” 忍冬冷声道:“慎言。” 玄参被沙棠一通呛白,微微怔住,眼睛发红、冒火,大脑却在失控后渐渐冷静下来。 好像……又是他误会了。 如果真的是走正式流程的合作,那,他刚才指责苏奈的那一切都不成立。 而且,还有恶意污蔑之嫌。 玄参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被情绪所控,凌驾于理智之上。 一阵懊恼。 “奈奈,我……是我误会了。” 玄参回过神来,涨红着脸跟苏奈道歉,“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你把研发中心空手送给了蒋京墨,以后要把苏泰药业也带去江城,跟京科国际合并……” 说着说着,他在苏奈冰冷的视线中顿住话头。 “这不是你该操的心。” 苏奈望向玄参他们的眼神就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声音亦是不咸不淡。 “苏家是我的,苏泰药业也是我的。你们怕我卖掉,我更怕再来一个空青、赵雪儿才对,还是收回来比较好。几位苏总,你们被解雇了。” 第267章 痛哭流涕求原谅 苏奈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石破天惊,将玄参三人炸懵了。 “解雇?” 陆英胸腔都跟着砰砰撞了两下,声音莫名发软,“奈奈,为、为什么要解雇我们啊?” 苏奈静静看他一眼,“你问我为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 陆英:“……” 对上苏奈冰冷又冷漠的眼神,陆英一颗心跳得狂乱,他现在越看奈奈越像看见师父,下意识腿软,竟不敢反驳什么,扭头朝玄参和忍冬望去,巴望着他们说些什么。 玄参和忍冬还在发懵中,谁也说不出话。 陆英只好硬着头皮,弱弱地替自己争取,“我、我们已经回不去家了,现在连公司都不让去了吗?那我们去哪?” “你们是自由的,想去哪去哪。”苏奈说。 玄参倒抽一口凉气,终于反应过来,张口便是一句:“你凭什么这么做。” 苏奈抬了下眼。 气氛一时又变得剑拔弩张,紧张起来。 忍冬再次喝止,“大师哥。” 他加重语气。 奈奈已经算给他们面子,玄参再不依不饶下去,他们师兄妹只怕要彻底撕破脸了。 “我在问你,你凭什么!” 玄参作为苏家首席大弟子,得师父倚重,在师门中也极具威严,弟弟妹妹们对他也都恭敬有加,尤其是奈奈,就算以前他冲动之下呼她巴掌,她都不曾还手。 可现在,她居然当着一众外人的面,要把他和忍冬他们都驱逐出门。 这太过分了!已经突破了玄参的底线。 他这个大师哥,完全不被放在眼里,这怎么行! 就算师父在,也不能这样。 苏奈注视玄参冒火的双眸,嘴角浅浅一勾,“凭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手令。 金色令牌,上面缠绕着苏门图腾,还有一个“苏”字。 ——这是苏家的历任家主手令! 玄参、忍冬和陆英三人在看到手令的那一刻,如同被掐住了命门,气都不敢大声喘。 苏家家主手令,从不轻易假手于人。 因此,能够拿到家主手令的人,就意味着一只脚踏上云巅。 至于能否坐稳那个位子,全凭个人本事。 当年,玄参、忍冬和陆英是亲眼看着舅舅们如何挑衅师父,又如何被师父镇压的。 今日奈奈把这枚家主手令亮出来,便表明她是新任家主,有生杀大权。 他们如果不服,她自然也不介意像当年师父对付舅舅们那样,对付他们。 玄参心脏紧缩。 他盯着苏奈手中的家主手令,眼尾通红,“这,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苏凉山。” 苏奈收好手令,解他们的惑,“在苏家祖宗的牌位前,和信一起发现的。” 什么? 忍冬三人瞳孔骤缩。 “那个时候你就拿到了吗?” 陆英大吃一惊,“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掏出来呢?” “那时我眼睛刚好,还没想好如何处置你们。” 苏奈话音平静,“母亲留下的信你们也看了,那封信显然没有触动你们。如果当时我把家主手令拿出来,只怕出不了苏凉山。赵灵清要的,就是这枚家主手令。” 拿到家主手令,才能打开苏家的研究中心,破解苏家的秘密,进而掌控整个苏家的命脉。 “赵雪儿带着任务,在背后偷听,这么明显露了马脚,在你们手里也不过是轻轻揭过。” 苏奈淡淡:“一度我以为你们和空青一样,都是赵雪儿的帮凶,早已被赵灵清策反。” 几人心头一震。 陆英脸色惨白,“我们怎么可能!” 苏奈看他一眼,“怎么不可能。” “……” 玄参身形一晃。 原来他们在奈奈这里,信任已经崩盘到了如此地步。 他自嘲一笑,“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们?” “有这个打算。” 苏奈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忍冬三人脸色俱是一白,胸腔又咚咚撞了两下。 奈奈,竟然真的对他们起过杀心?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苏奈扫过面前的三张脸,“你们罪不可赦,却也罪不至死。你们是我带回苏家,由母亲和姚姨带大的。我跟姚姨商量过,既然你们对苏家怨念颇深,不如早日还你们自由。今天即便你们不来,我也会以苏家家主之名对你们下驱逐令。从此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玄参三人僵立当场,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冷下来。 如果说之前奈奈说的话他们还可以大声反驳,可当家主手令一出,奈奈的每句话就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命令,再反驳,便是藐视家主。 罪名一定,非死即伤。 玄参重重呼吸几下,却一句都不敢辩驳。 明明他们今日回来是想要和奈奈消除误会,加以和解的,怎么又变成了这般局面? 是不是他太冲动了? “奈奈,别啊……” 陆英是真的怕了,眼圈通红,“我们对苏家没有怨念。以前都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想岔了。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姚姨也好,你也好,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吗?哪怕有矛盾,有误会,解开就是了。我们对苏家的心是忠诚的,跟空青不一样,跟赵雪儿更不是一路人!” 见苏奈无动于衷,陆英又慌又急,上前拉住苏奈的手。 “奈奈,是小师哥错了。” 陆英满脸愧疚地跟苏奈道歉,“这些日子,我总是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我们多好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对你不起,我被赵雪儿下了降头,是非不分,没有向着你说话。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很后悔……我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你们。无家可归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 说着说着,陆英掉下眼泪,满腹委屈。 苏奈拨开了他的手。 陆英心脏漏停一拍,抬起一双泪眼,巴巴地看着苏奈。 “你后悔,不是觉得对不起我,而是舍不得苏家小少爷的身份。” 苏奈站在坡上,低头俯视陆英的眼睛,言语间都是对他的审判。 “你是最不该心有不平的一个。玄参和忍冬尚在外头吃过苦,受过罪,你却是和我一样,在苏家生、苏家长。陆英,我们的友谊,在你向着赵雪儿说话的那一刻就已经消灭殆尽了。你早已不是我的朋友。” 陆英眼睫重重一颤。 痛哭流涕。 第268章 赵雪儿被捕 陆英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试图逃避自己的过错。哪怕师哥们教训他,要他一并承担罪责,他也是能辩则辩,不想承认以前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 可是到了奈奈面前,面对她割袍断义般的决绝,陆英理亏又心虚,只有低头抽泣的份儿。 陆英尚不死心,大着胆子伸出手,揪起苏奈的衣角,“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他抬起一双泪眼,巴巴的看着苏奈,乞求她的原谅。 奈何苏奈铁石心肠。 苏奈看着装可怜的陆英,神色非但毫无变化,反而更添一丝清冷。 “你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陆英愣了愣,眼泪就这样挂在下眼睑。 苏奈将衣角从陆英手中抽出,目光扫向这三人。 “三位师兄,你们大概已经忘了当日逼我进梅寒山,害我瞎了双眼,差点被豺狼撕碎的过去。但我身上疤还没好,对往事历历在目。这笔账,我是一定要算的。” 陆英呼吸陡然一窒。 玄参和忍冬心下也是一沉。 他们当然没有忘记。把奈奈丢进梅寒山一事,是扎在所有人心头的刺,他们不提,是因为不敢提。 如今奈奈在此时此刻提起此事,也给玄参三人敲响了警钟,在处理完赵灵清和赵雪儿母女后,轮到他们了! “奈奈!” 忍冬主动站出来,直视苏奈的冷眸,攥紧手道:“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是我引狼入室,因为赵雪儿多次降责于你,冤枉你,伤害你。至于空青,我是他的带教师兄,没有及时发现他的问题,这也是我的责任。” 他对苏奈拱手,躬身,“如今师妹既已接任家主之位,我的种种过错,师妹皆可处置。或罚或杀,我绝无二话!只是……请家主高抬贵手,放过大师哥和陆英,一应罪责,忍冬一力承担。” 说着,他单膝跪地,对苏奈行了大礼。 玄参和陆英狠狠一震。 “二师哥!”陆英上前一步,想要把忍冬拉起来,他觉得忍冬过于卑微了。 何至于此。 他们师兄妹之间,从小到大也闹过一些矛盾,互相道个歉给个台阶也就过去了。 当年的事情彼此各有过错,幕后主使是赵灵清,罪魁祸首是赵雪儿,他们最多也只是帮凶而已。 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空青也欺骗了他们的感情。 何人为他们发声? 玄参见苏奈依然无甚波动的站在那里,心底凉了半截,如今的奈奈手握家主手令,拇指上他没看错的话,那是谷家家主的玉扳指。 苏家、谷家和蒋家,三大家族都站在奈奈的身后,她有的是资源和权力。 就连赵灵清都斗不过她,他们这几个无权无势的孤儿,更加斗不过她。 “罢了。” 玄参冷冷一哂,“你想要我们对你低头,对你俯首称臣,我们照做便是。” 说着,他也撩袍屈膝,对着苏奈跪了下去。 陆英悚然一惊,“大师哥!” 他怎么也跪了? 你们都跪了,这不是逼着我也跪吗? 陆英满腹委屈,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心想:天地君亲师,这辈子除了师父,他还没跪过别人呢。 这下,奈奈总该满意了吧。 可他抬头看去,奈奈的一双眼眸还是波澜不惊,仿佛他们站还是跪,都不足以牵动她的心肠。 三人就这样跪着,苏奈朝他们走过来。 每走一步,他们心就咯噔一下。 奈奈如今气场森严,扑面而来的威慑感让他们惴惴难安,竟被压得抬不起头。 苏奈脚步顿住,盯视着他们,一言不发。 一阵风刮过。 山上忽然响起警铃,蒋京墨和沙棠等人纷纷抬头望去,不知是哪里发出的声响。 苏奈脸色却是一变。 不好,是研究中心! 她刚踏前一步,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姚姨打来的。 苏奈听了两句,目光冷沉下来。 蒋京墨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苏奈看着他,“赵雪儿闯进了研究中心,被线网绊住了。” 忍冬三人倏然抬头。 “赵雪儿?”他们纷纷起身。 苏奈扫向他们,脸上是淡漠的冷意。 “不是想算账吗?赵雪儿主动送上门来,你们这几位故人也该见见。” 一句话直说的玄参三人面容火辣辣的,如今奈奈这张嘴,简直比刀子还利。 时隔多日,玄参、忍冬和陆英终于又得以踏进苏家大门。 回家的感觉,是真好啊。 可回家的气氛,却并不怎么好,保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虎视眈眈地瞧着他们,这家里上上下下都换了人。 玄参沉眸敛眉,如今他们于这个家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家里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奈奈这架势,别说他们本没有和她争权之心,就算真有这念头,又哪是她的对手? 进了主院,又进卧房。 浴室的机关被破开,玄参三人惊讶不已,原来研究中心的入口,在奈奈卧房的浴室中! 难怪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过。 机关被强行冲破,关不上了。 苏奈步子一顿,心道赵雪儿还真有点本事。 “走吧。” 苏奈望向玄参他们,“你们不是一直都好奇研究中心是什么样子吗,那就一起下去瞧瞧。” 研究中心一旦被发现,就不能再继续用了。 玄参和忍冬、陆英三人相互对视,揣着忐忑不安的一颗心,顺着梯子相继走下去。 姚姨铁青着一张脸,在看到玄参三人的时候脸色又沉了几分。 一想到赵雪儿是被忍冬带进来的,这几个白眼狼又因为她差点害死奈奈,姚姨就恨不得手撕了他们! “我的天。” 陆英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当即渗出一身冷汗。 赵雪儿全身都被红外线绞住了,那一条条红外射线就像是红色的绳子,将她五花大绑,吊在半空中。 她本就被挠成蜘蛛网的脸此刻更显狰狞,她在网里奋力挣扎着,却越挣越紧。 “啊热……好烫……好疼……” 赵雪儿快要被烧化了。 见到苏奈,赵雪儿像是见到了救星,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苏山奈,这究竟是什么?太疼了!” 苏奈看着赵雪儿,说:“这是我妈布下的线网,专杀不要命的。” 赵雪儿刚要说什么,线网再次发动,她四肢百骸都过电一般的抽搐着,这是第二轮了。 忍冬三人瞪大眼睛,心脏狂跳,忽然明白了师父严令他们不准进研究中心的原因。 若贸然闯入,赵雪儿就是他们的下场。 “二哥,二哥救我!” 赵雪儿看着忍冬,发出声嘶力竭的呼救,“救我啊——” 第269章 我要灭你,天经地义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向自己最爱的人呼救。 如忍冬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苏奈,赵雪儿和空青一样,都爱叫忍冬的名字。 忍冬踏前一步,苏奈没有反应,玄参和陆英吓得一左一右抱住他。 “忍冬,别冲动!” 玄参厉喝一声,生怕忍冬伸出手去,人体是会导电的。 他这样非但救不了赵雪儿,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赵雪儿赤红着双眼,泪眼汪汪地看着忍冬。 她就知道,忍冬对她并非无情,心里还是有她的…… “我没有要救她。” 忍冬一句话,将赵雪儿的心碾碎成末。 她紧闭双眼,失去了所有求救的力气,任由电流蔓延至全身。 是她傻了。 以前她容貌尚在时,忍冬都不曾对她动心,如今她面容尽毁,丑陋不堪,自然更不会得人垂怜。 忍冬目光沉沉地看向赵雪儿,问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雪儿牙齿死死咬着唇瓣,嘴角沁出了血珠。 她冷笑一声,看向苏奈:“是你引诱我来的。” 苏奈对上她的眼神,“是吗?” “是!” 此刻赵雪儿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目眦欲裂地瞪着苏奈,字字泣血。 “是你让整容医生告诉我,唯有苏家才有治我脸的法子,苏家主不在,便只有你能够救我。” 赵雪儿凛声,“可我……当然不可能向你求救,你也不会救我,所以我只能偷偷潜入苏家,自己寻找解决办法。没想到,就这么入了你布下的圈套。苏山奈,敢作敢当,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苏奈听着她的控诉,轻轻笑了。 “我为什么要装无辜,有这个必要吗?” 苏奈抬起眼皮,“你是赵家派来的奸细,也是苏家的叛徒,更是谋害我的杀人凶手。我要灭你,天经地义。” 赵雪儿睁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苏奈。 “我知道,你极为在乎你的容貌,一定会去整容医院。医生们说的没错,你的脸,只有我能治。” 苏奈淡淡:“你别忘了,这是在容城,医药这行,苏家是绝对的权威。治不了的疑难杂症都会往苏家推,你也不例外。我只需要在这里静静的等着你自投罗网就好,哪至于设计引诱?你赵雪儿,不值得我费那么多心思。” 赵雪儿紧紧咬着唇,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屈辱。 她宁可苏山奈是真的存心设计,也比完全不在意她来得伤人……她是知道怎么侮辱人的。 “不过,我属实没想到你会闯入研究中心。” 苏奈摇摇头,“这倒是不用开祠堂,对你进行家法伺候了。线网的电压会越来越强,一共有六轮,你慢慢熬。” 赵雪儿:“……” 苏奈转过脸,对玄参、忍冬和陆英三人说:“你们也可以和她一起,多一个人倒是能互相分担一部分电流。” 玄参、忍冬和陆英三人脸色俱是一白,陆英拼命摇头。 他们为什么要帮赵雪儿分担罪责? 让她一个人受着去吧! 踩着梯子上去的时候,赵雪儿嘶吼声几乎要掀破整个研究中心,吓得陆英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他回头看着浑身抽搐的赵雪儿,吓得冷汗涔涔。 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师父的心狠手辣。 以前师父对他们的那点严厉,根本就不算什么。 而如今,奈奈比起师父的手段,不遑多让……会不会有一天,奈奈也会像对付赵雪儿那样对待他们? 难道,舅舅们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一天,苏泰药业内部权力架构重新洗牌,玄参、忍冬和陆英几位苏总全部离职。 少主即位。 苏奈上位的第一件事,就定下了苏泰药业和京科国际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一连推出三款药物的研发。 此举不仅给整个医药行带来震动,更意味着苏泰药业研究中心重新启用,老臣们军心稳定,新人更是士气大增。 苏泰药业上上下下对少主的信服度都很高。 苏家内部的事情他们无从知晓,但能带着大家赚钱的就是好老板。 从苏泰药业离开后,玄参、忍冬和陆英三人在容城租了个三室两厅的房子。 刚搬进去,陆英就生病了。 病情来势汹汹,高烧不退,玄参和忍冬轮流照顾他,听陆英在病中喃喃“不要电我”。 “这是被赵雪儿给吓到了?” 玄参一脸忧心地看着陆英,“难怪那天回来他就不太对劲,一直问我舅舅们都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玄参心下也跟着一沉,看向忍冬。 “这几天我也在想,奈奈会不会像师父对付舅舅们那样,对付我们。” 忍冬眉心一拧,脱口而出一句:“不会。” “不会吗?” 玄参睨眼冷笑,“师父和舅舅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而我们跟奈奈之间,只不过是师兄妹,连那层血缘关系都没有。我不得不提醒你,奈奈已经不是小时候被我们抱在怀里,需要我们保护的那个天真无邪小公主了。 师父不在,她又有了丈夫,有了新的家人,我们对她来说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仇人,她不会轻饶了我们的。” “她有了丈夫,有了新的家人,这难道不好吗?” 忍冬唇线平直,淡淡道:“大师哥,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空青没有伤害我们,只是背叛我们,我们都恨得牙根痒痒,代入奈奈,她亲自捡回家的师哥们不仅背叛她,还伤害她,她岂能不恨?” 玄参心头一寂。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奈奈心里的恨。我们错也认了,跪也跪了,把我们赶出家门也好,逐出公司也罢,这些处罚我们通通都认了,这难道不是我们付出的代价?倘若,奈奈还要我们的命呢?” “那就给她。” 忍冬毫不犹豫,“能死在她手里,我甘之如饴。” “放你娘的屁!” 玄参气上心头,直接甩了忍冬一耳光,揪着他的脖领子将他抵在墙上。 “你这条命是你爹妈给的,凭什么给别人?奈奈已经不爱你了,你在这给我演什么情圣,清醒一点!” 玄参沉声道:“我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奈奈真的想杀我,我一定会反击。” 忍冬抬眼看他,眸色深沉,“你想干什么?” 第270章 蒋总走后门见苏总 忍冬反过来揪住玄参的衣领,“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奈奈!” 玄参对上忍冬的一双怒目,看着他对苏奈的维护,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奈奈收到山下村民的求救,偷溜下山去给牛治病,结果被村子里的混混们围住,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疯了似的冲上去,和那帮混混打成一团。虽然赢了,但身上也挂了彩。 那时候的他,也像忍冬这样不遗余力地保护奈奈,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玄参感到无尽的悲凉。 他对忍冬说:“我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我只想好好活着。” 忍冬和他不一样,他已病入膏肓,随时都会撒手人寰,可他还有许多抱负没有实现。 这一身医术,是师父给的,诚然师父当初收养他们只是为了让他们辅佐奈奈,为奈奈当牛做马,可他既然活到了现在,就不能白白地活着。 奈奈继任家主之位,有振兴家族的责任,玄参也没有忘记,他本姓宋。 生而为人,他也想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活出自己的一生。 “大师哥,二师哥……” 陆英沙哑微弱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他勉力睁开眼睛,“你们在打架吗?” 玄参将忍冬的手拨下去,过去看陆英的情况。 陆英喝下大半杯水,靠在枕头上,他看着陌生的房间,扯了下嘴角,“我们真的无家可归了。” 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像野草一样,随风飘散。 说赶出去,就赶出去了。 陆英垂下眼眸,虽然他理解奈奈的愤怒,可他还是觉得奈奈对他们太狠了。 “如果师父在,一定会舍不得的……”他喃喃。 玄参和忍冬听见了,却都没有说话。 师兄弟三个,各有各的心思。 —— 蒋京墨每次带着团队来到苏泰药业,都会收获无数目光。 毕竟是正式的工作场合,不同于在家时的闲适,蒋总西装革履,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他一米九的个子高大挺拔,再加上这张不用化妆就能出道当明星的俊脸,苏泰大厦的走廊都被他走出T台的既视感。 “咱们少婿也太帅了!” “是啊,这脸怎么长的,跟建模似的……等等,少婿是什么鬼?” “少主女婿啊。简称少婿。我总不能管蒋总叫夫人吧?” “那你还真得改个称呼,少主即位就意味着她已经是苏家家主了,妥妥的大boss!” “哦哦哦,那蒋总确实就是‘夫人’了。你觉得,是咱们家主长得美还是夫人长得美?” “……人家是亲夫妻,有什么好比的?你清醒一点!” 蒋京墨站在总裁办公室外,小昭一身干练笔挺的西服套装,跟蒋京墨握了握手,公事公办地问他有没有预约。 “我没有预约。” 蒋京墨笑着说:“走后门行吗?” “非常可以。” 小昭一本正经地打开办公室大门,“蒋总,请。” 而后对里面的人喊道:“师父,来了个走后门的。” “……” 蒋京墨刚一回头,办公室大门就在他面前迅速合上。 “这丫头片子,欠收拾了。” 蒋京墨叹自己威严不振,面上却看不出多少生气,径直朝苏奈走过去。 苏奈刚一抬胳膊,就被蒋京墨架住腰抱了起来。 双腿一抬,就将苏总抱在了怀里。 “还不是你惯的。”苏奈抬眸看蒋京墨一眼,回应他刚才的话。 蒋京墨亲她一口,“我惯你,你惯孩子。” “好吧。”苏奈认下这一罪名,“我惯的。” 她盈盈一笑,蒋京墨看得心火撩起,揽过她的双腿跨坐在自己身上,夫妻俩仗着没人管得了,白日宣银。 “等等,几点开会。” 苏奈看了一眼时间。 蒋京墨早就计划好了,脱口而出,“三点开会,还有一个半小时。” “你来早了。”苏奈睨他。 蒋京墨挑眉,“我掐着点来的。” 他一抬膝盖,一双深情眼里蓄满情欲的海浪,“苏总,我严重怀疑你在挑衅。” 苏奈失笑。 “快点吧,坐得腰都僵了。蒋教练助我运动一下。” 蒋·健身教练·京墨抱着苏总进了内部休息室,身体力行地帮助她运动了一番。 这段时间苏奈和蒋京墨的工作日程都排得太满,晚上回到家都累得没什么力气了,索性把运动量放在白天完成。 倒是什么也不耽误。 到会议室的两个人,就完全是另外一副生意人的嘴脸,各项条款谈判起来谁也不轻易退让,刀光剑影。 每次会议结束,律师团队和高层们都在心里捏一把汗,心道:豪门夫妻,果然利益为重,哪有什么真感情。 苏泰药业有员工内部食堂,伙食是出了名的好。 晚上还要加班,傍晚到了饭点苏奈挽着蒋京墨的胳膊去吃饭,蒋京墨也会排队给妻子点奶茶。 两个人面对面,边吃饭边交流,跟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 落在众人眼里:看着确实是恩爱,在会议室都打成什么样了,只能说演技是真好。 “赵雪儿怎么样了?” 蒋京墨把一块鱼肉剔过刺,夹进苏奈碗里。 苏奈吸一口奶茶,淡淡说:“电击过后人有些应激反应,容易尿失禁。还在她原来的院子,姚姨派人看着她。” 蒋京墨对赵雪儿的境遇没有半点波动,冷肃而锋利的面庞上满是不近人情的冷酷。 “你要是不方便处置她,就交给我。杨家有的是地方‘接待’叛徒。” “不用。” 苏奈说:“等她四肢能动了,丢进梅寒山便是。” 昨晚,站在赵雪儿床边,苏奈嗓音温和沉静,却猝不及防让赵雪儿坠入冰窖。 她说:“等你四肢能动了,就去梅寒山。你不是一直羡慕我么,梅寒山上的积雪很厚了,跟我当年进去时一样。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先身受,才有同感。” 赵雪儿紧紧攥住床单,咬着牙瞪着苏奈:“你还不如直接给我来个痛快。” 苏奈轻笑。 “你不曾让我痛快过,我又为何要给你痛快?” 第271章 南家大哥 料理了赵雪儿,苏奈正跟蒋京墨商议着什么时候回江城,老爷子就打来了电话。 布布发烧了。 小家伙一开始只是吃多了积食,结果又因积食发起烧来,好几天都没有退,这会儿烧得迷迷糊糊的。 蒋京墨、苏奈和杨婧他们都不在,蒋老爷子年纪大了,带孩子有些力不从心,陪着孩子熬了两天,自己也中招了。他怕把病气过给孩子,只好把布布交给蒋寒笙看管。 萧逸尘、司徒和韩峥都过来轮流带娃。 几个大男人本来还觉得带个孩子小菜一碟,没想到累倒一大片。 蒋京墨和苏奈几个坐飞机匆匆赶回家,杨婧一路急的不行,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家门。 布布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小脸烧得红红的,眼神都迷离着,还在配合着叔叔们玩耍。 韩峥和司徒哄着孩子打牌,脸上挂满了纸条,布布倒是把把都赢,小脸干干净净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哄着谁玩。 “乖宝!” 杨婧一进门,布布眼睛就亮了,也看到了跟在后面进来的蒋京墨和苏奈。 几个人先去匆匆洗手消毒,杨婧将布布抱了起来。 苏奈搓了搓手,试了下布布额头的温度。 “还烧着。” 苏奈问:“上大号了吗?” 韩峥和司徒面面相觑,都朝蒋寒笙看过去。 蒋寒笙回道:“没有。一直拉不出来。” 难怪还烧着。 苏奈摸了摸布布的小脸,布布恹恹的,伸出胳膊往她怀里扑。 苏奈将他接过,对蒋京墨道:“我开服药,先让他排便。你去看看老爷子怎么样了?” 蒋京墨应了声,揽过布布的小脸亲了亲,安抚了两句,又马上赶往老爷子那。 这一老一小,都蔫得厉害。 蒋京墨和苏奈一回来,军心立马稳定了。 尤其苏奈,有她在,闻着药味,大家心都落到了实处。 韩峥一脸羡慕,对苏奈说:“嫂子,我也想找个医生媳妇,你有没有认识的合适对象,介绍给我啊。” 苏奈笑笑,“我有个师妹叫南星,你应该见过。她倒是单着。” 韩峥听到“南星”的名字,一脸菜色。 “这位就算了。” 苏奈瞧出有故事,问:“怎么了?” 韩峥捂着半张脸,“……我上个月去南城新开的酒吧玩,遇到南星了。” “然后呢?” “然后……” 两个人倒是看对了眼,然而刚一勾搭上,还没进房间,他就被人揪住后脖颈扔到了墙上。 头晕目眩之际,他听到南星颤巍巍地叫了声“大哥”,人就被扛到了肩上,一路揍着屁股离开了。 ……那画面,韩峥想起来都胆寒。 更让他后怕的,是那个男人的脸,盯着他的一双眼神阴湿冷漠,韩峥有种被毒蛇舔过脖颈的感觉。 吓人得很。 听完韩峥的回忆,苏奈脸上有些意味深长,半晌没说话。 蒋京墨则是板着脸踢了韩峥一脚,“你是活腻歪了,不知道南星是你嫂子的师妹?” “我知道啊!” 韩峥躲到司徒身后,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我一开始也很犹豫,是南星主动问我想不想内什么一下。我心想要是我俩好了,那不是亲上加亲么,我好歹也是一青年才俊……啊老大,别踢了!我俩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墨。” 苏奈拦了蒋京墨一下,提醒他:“当着孩子的面呢,别那么暴力。” 韩峥揉了揉身后,刚要谢嫂子的救命之恩,苏奈就给布布掖了掖被子,让蒋京墨看好孩子。 “嫂子?” 韩峥对上苏奈笑眯眯的眼睛,那种被蛇舔脖子的感觉又来了。 怎么……嫂子的眼神也湿哒哒的? 苏奈对韩峥说:“你出来,我问你点事。” 审完韩峥,苏奈就给南星打了个电话。 电话半晌才被接起,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奈奈,找星儿有事?” 电话里的声音,如人机般平铺直叙,没什么声调,苏奈几乎能通过声音想象到男人说话时面瘫般的神情。 “南大哥,星儿还好?” “嗯。” 男人看一眼趴在床上露出半个肩膀的女人,给她盖了盖被子,答:“还活着。” 蒋京墨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见苏奈捏着手机,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有时间带星儿来江城玩吧。咱们也许多年没见了。” 男人言简意赅,“好。” 挂了电话,蒋京墨朝苏奈走过来,见她脸上笑意不减,好奇地问:“南星的大哥?” “嗯。南氏集团的总裁,南靖威。” 蒋京墨一听名字,了然,他们之前在经济论坛上见过。 “南总,今年有四十了?” “三十八。比南星大二十岁。” 苏奈话音微顿,“星儿,是他养大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蒋京墨在苏奈的眼神中,突然读懂了一些隐秘,不禁扶额,替韩峥捏把汗。 “我会让韩峥离南星远点。” 蒋京墨脑子里瞬间掠过不少南靖威在商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派,叹一声:“不然他小命难保。” “现在也难。” 苏奈说:“跟韩家说一声,请韩家大哥出面,咱们一块说和一下。” 她道:“最近,韩家应该不怎么太平。” 韩局已经焦头烂额了好几天,无论韩家的生意还是他的升迁,频频受阻,正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 接到蒋京墨打来的电话,韩局消化了半天,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当天韩峥回到家,就挨了一顿暴K,被亲大哥追着从东屋踹到西屋。 晚上,沙棠吃瓜没吃明白,跑到蒋家追问苏奈。 听苏奈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吃惊得捂住嘴,“我去!南大哥……他,跟星儿?啊?” “还不确定。” 苏奈说:“等见了面,问问星儿。” 难怪自从南星回到南城以后,就像是失去了联系,看来有很多故事发生。 “南大哥不动这个心思也就罢了,一旦动了,星儿这辈子……只怕逃不掉她大哥手掌心了。” 沙棠说。 “不用多虑。” 苏奈想了想,说:“星儿应该也不想逃。” 倒霉的韩峥,大概是被当成炮灰了。 第272章 布布的身世 蒋老爷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蒋京墨守在自己跟前。 人老了心肠就软,看到孙子就喜欢。 老爷子朝蒋京墨伸出手。 蒋京墨不明所以,往前凑了凑,感受着老头掌心粗糙的温度。 “啧。”蒋老爷子一脸嫌弃道:“你怎么长得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我以为见了鬼了。” 蒋京墨:“……” 他们爷孙俩,不适合走温情路线。 老爷子一醒来就被灌了一碗药汤,苦得直皱眉,耍赖不肯喝,蒋京墨板着脸把苏奈抬出来。 “还剩下一半。您再不听话,我把奈奈叫过来给您扎针了。” 没有人不怕大夫。 老爷子没好气地翻蒋京墨一对白眼,不情不愿地把剩下的药喝了。 刚尝到苦味,嘴巴里就被塞了一颗糖。 “我从布布那偷来的。” 蒋京墨哄完老人又骂老人,“布布喝药都没您这么费劲,八十多岁的人了还不如一个四岁小孩。” 蒋老爷子瞥他一眼,哼哼着吃糖。 “布布怎么样?” 蒋京墨给老爷子按摩着腿,道:“退烧了,人也精神了,活蹦乱跳的。” 又道:“缠着奈奈陪他下棋。” 布布这次生完病就很黏苏奈,爹都不要了,就想让苏奈陪他玩,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抬,把萌都写在了脸上。 老爷子笑呵呵的,“布布喜欢奈奈,第一次他俩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蒋京墨:“嗯。” 他家奈奈人见人爱,谁不喜欢。 也就那几个白眼狼师哥不懂得珍惜。 老爷子把嘴里的糖含化了,那股药味的苦才消掉,蒋京墨又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爷爷嘴边。 擦了擦嘴,老爷子靠在床头,跟蒋京墨说:“我立了遗嘱。” 蒋京墨拿杯子的手一顿。 抿了抿唇,他颇为淡定道:“您五十岁就开始立遗嘱了,每半年一次,用不着吓唬我。” “臭小子。” 老爷子笑骂一句,像小时候那样把蒋京墨脑袋揽过来,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又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 直到把人头发弄乱了才罢手,又靠回到床头,说:“人不服老不行啊。不能再拖了。奈奈已经接了谷家和苏家的担子,蒋家的担子,你也是时候挑起来了。早点交给你,我也早点放心。” 说着,老爷子拨开床头的一个开关,取出了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地图。 “这是什么?”蒋京墨从未见过。 老爷子盘腿坐在床上,将地图在蒋京墨面前一一摊开,“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看了一本书,叫《基督山恩仇记》,受那本书的启发,每当我做完一桩生意,我就买上一堆珠宝、黄金,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就像是玩藏宝图的游戏。想着,万一哪天时运不济,我破产了,负债了,就把这堆东西挖出来,总还能给家里人一个安身之所。” “喏,攒着攒着,就攒这么多了。” 蒋老爷子道:“这堆东西,我也就给你爸一人看过,他看完之后说,要不咱现在就给它挖出来吧。气得我给了他一个大比兜!这败家玩意!” 蒋京墨:“……” 老爷子再说慢点,他就要跟父亲说一样的词了。 蒋老爷子给蒋京墨展示完,就扣上了盒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好了,老子把压箱底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他睨蒋京墨一眼,“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布布的真实身世。” 蒋京墨:“……” 他眼睛微眨,“什么身世?布布就是我儿子。” “你少给我装模作样!” 老爷子瞪他一眼,“我没说布布不是你儿子,但我只是老了,我没瞎。你看布布有半点长得像你吗?” “怎么不像?” 蒋京墨:“眼睛、鼻子、嘴,都像我。” “拉倒吧。”老爷子毫不客气,“人家布布比你可爱多了。” 蒋京墨不语。 老爷子轻叹口气,“算了。你不想说,我不逼你。我这你能糊弄过去,奈奈那,你怎么打算的?” 蒋京墨抬了抬眼。 “当初你和奈奈在一起,我看得出来你俩不熟,结婚更像合作。可现在,我也瞧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奈奈,奈奈对你、对布布,对咱们蒋家都没得话说。你未婚生子,孩子他妈是谁,这些事,你都没跟奈奈交代过?” 蒋京墨脸色微变。 他几次想说,话到嘴边要么被打断,要么说不出口。 “夫妻之间可以有秘密,但有些事不能瞒。” 老爷子面孔严肃地提醒蒋京墨,“奈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格局大,心胸也宽广,对这样的女子,你不能像对待小女人那样宠着护着就觉得可以了,更要给予发自内心的尊重。你们是平等的。她不问,但你得说。” 蒋京墨头低下来,半晌没说话,老爷子知道他听进去了。 响鼓不用重锤,他也没再多说。 蒋京墨从北苑回到东苑时,布布还托腮看着棋盘,一动不动。 阿姨在旁边看着布布,起身跟蒋京墨打了个招呼。 蒋京墨示意她坐。 “我老婆呢?”蒋京墨勾勾小家伙的脸。 布布连眼神都没多瞟一下,眼睛几乎长在了棋盘上,伸手拍开蒋京墨的手,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小东西,怪高冷的。 蒋京墨知道儿子一下起棋来六亲不认,也不跟他计较,去厨房找媳妇。 苏奈正在厨房给布布煮面,听到脚步声,刚回了下头,就被蒋京墨抱住了,嘴巴也被偷袭了。 “做什么呢?这么香。” 蒋京墨很喜欢从后面环抱住苏奈的这个姿势。 她背薄,腰又细,很轻易便能纳入怀中,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虾仁鳝丝面。”苏奈道:“布布饿了,我也饿了。” 蒋京墨顺口就说:“我也饿了。” “我煮了不少。” 苏奈笑道:“够吃。” 两个人在厨房腻腻咕咕,一锅面煮了好久,都快坨了俩人才回到房间。 “布布,别看了,来吃面。” 蒋京墨说话不好使,苏奈一开口,布布就抬起眼睛,乖乖朝她走了过去。 又睁着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苏奈。 “知道。等吃碗面,我告诉你刚才我是怎么赢的。”苏奈说。 布布这才满意,爬上了蒋京墨的腿。 蒋京墨轻呵一声,点点小家伙的后脑勺,“眼里终于有爹了,少爷。” 布布不语,只把碗里最大的一颗虾仁夹到了苏奈碗里,用眼神示意:吃。 第273章 你们想谋反? 晚上吃多了。 运动消食。 蒋京墨给苏奈腰下垫了个软枕,“这样能舒服些?” 苏奈轻“嗯”一声。 蒋京墨看着苏奈粉嫩嫩羞答答的脸,心旷神怡,细细地吻了她好一会儿,不禁笑起来。 苏奈:“……你笑什么。” 她觉得蒋京墨今天晚上很不正经,总像是在嘲笑她。 “笑你好玩。” 蒋京墨还在苏奈的身体里,指腹轻轻擦过她粉嫩的脸颊,又恶趣味似的捏了捏,“夫人,你是不是没感觉到自己脸蛋有多烫?老夫老妻了,怎么还害羞起来了?这也不是从前的你了,要我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那时候你怎么说的来着?” 蒋京墨轻咳一声,夹起嗓子,学着苏奈当时的语调。 “蒋京墨,我对你是生理性喜欢,心理还不熟……” 没等他说完,苏奈嫩脸一红,一脚给蒋京墨踹到一边。 “你走开。” 蒋京墨爽朗大笑,抓过苏奈的小腿就在上面亲了一口。 她实在是太可爱,就连滚都说的这么文雅。 苏奈躺累了,翻过去趴着,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又透过梳妆镜看了一眼自己。 确实……蒋京墨还真没夸张,她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怎么回事? 刚跟蒋京墨结合到一起的时候,她还真没有多少害羞,那时候眼睛看不见,蒋京墨的身体对她解毒有良效,当吃饭一样一天三顿都不觉得怎么样。 现在新婚一年,远没有到蒋京墨说的“老夫老妻”的程度,还是很频繁。 只是,她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反射弧这么长吗? 蒋京墨从后面吻上来,和她一起照镜子。 这一照,苏奈就笑了。 “你的脸跟我也差不多。”五十步笑百步。 蒋京墨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我脸皮厚,一般看不出我害羞。” 苏奈又笑起来,一下就释怀了。 他虽然脸皮厚,可眼睛里的情欲快要溢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苏奈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没觉得怎么,可刚才一照镜子,从另一个视角看过去,不要太明显。 两个人半斤八两,新婚一年了,才开始害羞。 害羞归害羞,动作只增不减。 花样也越来越多。 都成熟练工了。 折腾到半夜,蒋京墨抱着苏奈进浴室清洗,看着她身上的伤疤淡了很多,摸一摸还是心疼。 “没事。”苏奈安慰他:“早就不疼了。” 蒋京墨想到那几个白眼狼师兄,眼神冷下来,“处置完赵雪儿,是不是该处置那些个了?” 苏奈看着墙壁,面容疏淡,嗯了一声。 秋后算账,该动手了。 —— 从苏泰药业离职后,陆英三人战战兢兢地到自己的医馆。 一切如常。 这让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虽然家不在了,公司也不属于他们,但师父送给他们的医馆还在,总算还有个栖身之所。 但很快,玄参盘账的时候发现,医馆变成了独立经营,从苏泰药业撤出来了。 他以为哪里搞错了,跑去跟忍冬商量。 忍冬查了一下,他的医馆也是如此。 两个人心下凉了半截,这时陆英打来电话,气哼哼的,说他想跟苏泰药业支一笔钱进设备,结果被拒绝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现在什么人都能拒绝我了,你们是没听见财务的语气,跟我说话的时候就像陌生人一样,气死我了!” 陆英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脸都气得铁青。 玄参脸色比陆英还要难看,“奈奈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忍冬正坐在桌前划着预算,听到玄参沉冷的这句话,不由抬眸,盯了他一眼。 “啊?” 陆英张大嘴巴,“赶尽杀绝?” 他脸色由青转白,“不至于吧。我们,我们也没再做什么对不起奈奈的事啊。” “人都是记仇的,她是想秋后算账,斩草除根。”玄参冷冷道。 忍冬拧紧眉头,“大师哥,言重了。” “重吗?” 玄参冷笑一声,“我早跟你说过,让你别天真,奈奈不会放过我们。她可不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傻白甜,而是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的苏家少主!权力之争,什么时候都存在。她是师父的女儿,只会有样学样。” “玄参!” 忍冬霍然起身,一拍桌子,“你怎敢妄议师父!” 玄参抿紧唇。 陆英在一旁已经吓傻了。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狠狠咽了咽唾沫,“你们在说什么?是想谋……谋反吗?” 忍冬冷冷一个眼刀射过去。 “闭嘴!” 陆英吓得一凛。 玄参却沉着脸,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晚上玄参在小酒馆一个人喝闷酒,忍冬寻了过来,给他倒上一杯酒。 “我想一个人静静。” 玄参淡漠道:“你不必追过来骂我。” “我想劝你,别动歪心思。” 忍冬将酒杯斟满,端到玄参手边,话音清冷平静,“说句不好听的,当年奈奈之所以会被我们联合起来扔到梅寒山,不是因为她打不过我们,而是她心里对我们有感情,不愿意兄妹阋墙。” 他抬了抬眼,“可是玄参,你扪心自问,奈奈一旦想开大,铁了心要对付我们,我们斗得过吗?” 玄参抿紧唇,眼里有不忿,也有不服。 “螳臂当车,必死无疑。” 忍冬淡淡:“我是一个将死之人。如果没有奈奈和师父,我活不到现在,我的命是她们给的,死在奈奈手里,对我来说是死得其所。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想斗一斗。你若真铁了心想造反,我不拦你。你死了,我替你收尸。” 玄参听到最后一句,才抬起垂着的眼眸。 他嗤笑,“你就这么肯定,能死在我后头?” “能。” 忍冬毫不犹豫,“我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要自寻死路,老天爷也拦不住你。” 玄参眸子冷下来。 他喝了一口闷酒,酒入愁肠,满心酸涩。 “你觉得,空青还活着吗?” 忍冬默了一瞬,“活着。” 玄参蓦地抬起头。 “你怎么会这么肯定,你见过他?” 忍冬摇了摇头,“我只是了解奈奈,她会让我们自食恶果,但不会亲手结果我们。空青如果死,只会死在赵灵清的手中。赵灵清杳无音讯,空青大概率还活着。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玄参眸光微闪。 忍冬抬眼看他,“至今,我们还没找到师父的遗体。你就这么肯定,师父不在了?” 玄参呼吸陡然一窒。 师父…… 第274章 人机总裁 医馆从苏泰药业脱离出来以后,自负盈亏。 陆英忽然感受到了生活的艰难。 他虽然是孤儿,但从小在苏家长大,算不上养尊处优,可账户上从来没有缺过钱。 第一次有缺钱的滋味是奈奈失踪的那几年,赵雪儿经常到他面前哭穷,陆英补了她几次亏空,把自己套进去了。 幸亏还能通过医馆跟公司支钱,不至于捉襟见肘。 现在,奈奈大手一挥把医馆直接划给他,可钱没了呀! 医馆的账上空空如也,勉强够支付员工们下个月的工资。 那后面要怎么办? 陆英抓耳挠腮愁了好几天,以前总觉得自己有本事,没想到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医馆独立出去,连苏家的招牌都不敢挂了,医药这行竞争也很激烈,没有稳定的客源,生意逐渐冷清。 不过几天时间,医馆门可罗雀。 陆英急得不行,跑到玄参和忍冬的医馆去看,玄参那边还有几位患者,忍冬那则直接关门了。 “二师哥,你不干了?你要走啊?” 忍冬在家里收拾行李,淡淡道:“嗯。我准备出去转转。” “什么意思?你要离开容城?” 陆英冲上去,急急抓着忍冬的胳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这个家不就彻底散了吗?” 忍冬看着他,说:“已经散了。” 陆英双目震动。 手垂下去。 是啊,师父不在,奈奈和他们反目成仇。空青摇身一变成了叛徒,大师哥天天想谋反,二师哥也病得不轻…… 这个世界变得破破烂烂,只剩下一个破碎的他了。 陆英在心里为自己坎坷的命运哀叹,狗爪子再一次攀上了忍冬的胳膊。 “二师哥,你要走可以,带我一起吧。” 忍冬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我……” 陆英支支吾吾,忽然一把抱住他,嚎道:“我不想跟大师哥一起造反,我不想死啊啊啊。” 没等他嚎完,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冷眼瞪着他的玄参。 陆英立马闭了嘴。 “大、大师哥。” 完了,他是不是要被灭口了? — 忍冬走之前,玄参跟他们开了个会。 陆英这才知道,忍冬是要去当游医,顺便找寻师父的下落。 “师父果真还活着吗?”陆英这话问出来的时候,都透着虚。 忍冬抬头看他,“你希望师父活着吗?” “我当然希望!” 陆英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忍冬说:“师父要是回来,知道我们对奈奈做的那些事,见我们把苏家搞成了这样,你不怕吗?” 陆英心脏都哆嗦了两下。 怎么可能不怕? 他只要一想起来,就怕得直哆嗦。晚上觉都睡不好,做梦梦见师父扇他耳刮子,骂他是白眼狼。 还梦见师父把他们绑起来,丢进了梅寒山,就像他们当年对奈奈做的那样。 师父杀伐决断,可不像姚姨那么好性子,她一向最疼奈奈,偏心都偏到了骨子里,要是知道他们把奈奈伤成那样,非把他们剐了不可! “师父要是回来,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英脸色惨白,怕得直掉眼泪,擦了擦眼角。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师父能回来。有师父在的地方,才叫家。” 他又对玄参说:“大师哥,你别造奈奈的反了,反正我们也斗不过,不如跟奈奈和解,兴许奈奈还能帮我们跟师父求求情。” 又苦笑一声,“我现在才知道,没有苏家,我什么都不是。苏家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奈奈,也辜负了师父的教导和栽培。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想尽力弥补一些。我不想,不想看到师父失望的眼神。” 陆英这话像冷刀子一样,直扎进玄参和忍冬的心窝。 他们从小到大,最害怕师父对他们失望。 玄参攥紧拳头。 他何尝想让师父对他失望,可事已至此,奈奈如果铁了心不肯原谅他们,他们又能怎么办? —— 南星和南靖威抵达江城这天,苏奈和蒋京墨临时被药厂的事绊住,沙棠和杨敛代他们去接的人。 “棠姐!” 一出机场,南星就扑进了沙棠怀里,姐妹俩亲亲热热地走在前面。 两姐妹颜值高,很容易就吸引住周围人的目光,再一看站在她们后面两位男士,眼睛一亮跟着一亮。 南靖威跟杨敛差不多的年纪,以前没见过,但对彼此的名字很熟悉。 握了握手,杨敛说明了一下情况,南靖威点头,表示理解。 南靖威气场正经又严肃,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像个机器人,杨敛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且惜字如金。 杨敛心道:不愧是传说中的人机总裁。 南靖威在接管南氏集团之前,是专门研究外太空的科学家,以智商超高缺乏人类基本情感而上过热搜。 那时他刚进入商界,由于不懂人情世故得罪不少同行,在经济论坛上被口诛笔伐。 有人当众发难,说:“南总作为一名科学家,在科研领域待久了,知道怎么做生意吗?” 话筒递到南靖威手里。 他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俊脸,用没有语调的声音说:“有钱,不违法,跟着政策走,就行。” 全场静了足足一分钟,鸦雀无声。 后来,他也确实是这么干的。 至于当天为难他的那位老总,早已查无此人。 “棠姐,救命!” 前面,南星抓着沙棠的手跟她呼救,“我大哥快管死我了!” 她声音不小,南靖威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并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别人他也管不着。 沙棠一眼看到了南星手上的星空手链,满眼惊艳,“哇塞,这是南氏出的最新款手链?太漂亮了吧!” “美吧?我大哥亲自设计的。” 南星莹白纤细的手腕在日光下晃了晃,像汇着一道银河,璀璨夺目。 注意力就这么被转移了。 南靖威站在南星身后,慢吞吞蹦出两个字:“看路。” “……” 南星回头,轻瞪南靖威一眼,挽住沙棠的手腕,理直气壮地说:“我跟棠姐告状呢,你别听。” 南靖威:“哦。” 他上前一步,绅士地拉开车门,“先上车,慢慢告。” 第275章 南靖威又争又抢 一上车,南星倒是安静如鸡了。 她敢背着大哥偷偷蛐蛐他,但当面蛐蛐还没那么大胆子。 “先去我们那吧。” 沙棠说:“奈奈他们结束了就过来,咱们一起吃火锅,热闹。” “好。”南星开心地笑。 她在家憋了很久,总算是能出来放风了。 苏奈和蒋京墨赶到别墅的时候,火锅已经煮上了。 南靖威和杨敛在酒柜前调酒,沙棠和南星站在桌前调蘸料。 一见到苏奈,南星就小蝴蝶似的朝她扑了过去,苏奈摸摸她的头,笑着捏捏她的脸。 “胖了?” 南星鼓起腮帮子,用余光轻瞪一眼某个人,小声嘟囔:“一天三顿地喂,能不胖吗?” 南靖威从小就管她极严。 南星挑食挑惯了,不爱吃肉也不爱吃主食,像兔子一样就爱吃蔬菜,身上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在南靖威眼皮底下,南星什么都吃。就算是只真兔子也喂肥了。 “南大哥。” 苏奈确实好久不见南靖威,他还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倒让苏奈感到很亲切。 苏奈对南靖威是心存感谢的。 她流亡在外的三年里,山奈中医馆一直是南星帮她照看,南星医术虽精湛,毕竟也是个孩子,能够撑起一家医馆,少不了南靖威在背后的帮扶。 他一直像棵参天大树,牢牢罩着南星,任由南星尽情地撒欢、扑腾,他都能给她兜着。 “奈奈,你活着,真好。” 南靖威就连说这种带有感情色彩的话都透着浓浓的机器味,沙棠和杨敛在后面憋笑。 南星却仰头看着她大哥,心道:这大概是南总最具有人情味的时刻了。 苏奈给他介绍蒋京墨。 “蒋总,久仰大名。”南靖威朝蒋京墨伸出手。 蒋京墨同他相握,“南总,幸会。” 两个身量一般高的人站在一起可谓势均力敌,气场说不出的契合。 人多吃火锅是最热闹的。 男人们负责捞肉、夹菜,女人们只负责吃、喝。 “来吧大家,碰一个。” 沙棠端起酒杯,轻咳一声,“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 台词还没说完,就先破功了。 南星和苏奈立即响应,同时端起酒杯,学着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的好朋友顾里……” 说完,姐妹仨哈哈大笑,有一种缺失脑干的快乐。 当初《小时代》的电影还是三个人一起看的。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杨敛:“顾里是谁?” 蒋京墨:“大概是个人。” 南靖威面无表情地补充,“电影里的一个角色。” 当年,他被迫看了三遍,电影里的台词都快背过了。 仍然没看懂。 一顿火锅给几人都吃撑了,除了南靖威。 他的自律用南星的话来说,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吃饭从来只吃七分饱,不管面对多么美味的食物都是如此。身材也常年如一日地保持着。 在床上,南星摸到他的腹肌时,深深的嫉妒,“我也要。” 南靖威有求必应,“那明天跟着我合理饮食,健身。” 合理饮食,健身……一听就不合理。 南星打退堂鼓,“那算了,我不要也行。” 又伸出手指戳戳南靖威的腹肌。 “你有就四舍五入等于我有了。” 南靖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小腹却是一紧。 然后,南星就被这样那样了。 南星左拥右抱着苏奈和沙棠下楼散步消食,阿姨收拾饭厅,三个大男人移步去了茶室。 韩峥的事,蒋京墨还得帮着从中说和。 苏奈问南星,跟韩峥是什么情况。 “师姐,你在我大哥面前可千万别提韩峥。” 南星道:“他现在神经敏感兮兮的,我怕韩峥被他整死。” 苏奈:“……” 已经快了。 南星现在一提韩峥都觉得腰疼,鬼知道她那天被大哥从酒店扛走后,经历了什么。 “我对韩峥其实挺有好感的。” 南星说:“他是姐夫的兄弟,人品肯定不差。他也挺喜欢我的,我俩都挺乐意,但我大哥不乐意。” 沙棠忍不住捂了下南星的嘴。 “这话你可别当着你大哥的面说,我怕你被他搞死!” 南星顿时抿紧嘴唇,心有余悸。 苏奈沉吟片刻。 韩峥和南星确实有点缘分,差点就成了。 奈何南靖威又争又抢。 还占了个大哥之名,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事顺理成章,韩峥哪会是南靖威的对手? “那你们……你和南大哥的事,你爸妈知道了?” “知道了。” 南星在亭子里坐下来,“大哥和我内什么之后,三天后我能下床了,他就带我回了趟家。跪在爸妈面前请罪,说了这事。爸爸挺生气的,给了他两个耳光,还踹了他一脚。” 苏奈和沙棠听着心头一紧。 “然后呢?” 南星吐出一口气,“然后,我爸又要过来打我,被大哥拦下了。哥哥们都吓坏了。跪了一地。我妈倒是挺看得开的,说这样也行,嫁出去的女儿接回来的水,还在自己家。” 她又笑起来。 “我爸一听,是这么回事,就把大哥拎进书房了。大哥是上门女婿了。” 见她没心没肺的笑,苏奈和沙棠在心里替他们捏一把汗,又长舒了口气。 南家除了南星,其他几个少爷都是南董事长和南夫人收养的孤儿。 准确的说,是当年南董事长看中了南靖威,想把他培养成家族继承人,年仅七岁的南靖威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站在孤儿院的小院里跟南董事长谈了个条件。 他可以把自己的命卖给南家,前提是带走他的弟弟们。 就这样买一送N,南星出生的时候就多了一堆哥。 不过,事实证明南董事长没有看错人。 当年的一笔投资,获取的收益是巨大的,南靖威着实扛起了南氏这面大旗。 只是南董事长夫妇没想到,捡了个女婿回来。 苏奈看向南星,“那你,喜欢南大哥吗?” 南星想了想,说:“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 沙棠心里一咯噔。 “什么时候喜欢,什么时候不喜欢?” 南星在姐姐们面前一向有话就说,不藏着掖着。 “平时都喜欢,打我屁股的时候,可凶了。喜欢才怪!” “……”倒也不用什么都讲。 第276章 可惜你没个好大哥 南星迅速说完自己的事,就关心起苏奈。 “师姐,你和那几匹狼怎么样了?” 这才是她拉着南靖威来江城的重点。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但有大哥在,就能如虎添翼,助师姐一臂之力。 从小到大,她就没遇到过大哥解决不了的事。 只是南靖威为人淡漠,又一向不爱多管别人家的事,南星死缠烂打着才把他拖过来。 苏奈知道南星说的是玄参他们,道:“赶出去了。” “赶出去就对了!” 南星愤愤不平地哼一声,“我妈每次跟姚姨打电话说起他们来都气的不行。辛辛苦苦养了他们那么多年,结果养出了一群白眼狼,怎么能不叫人生气?” 她问:“你们还记得夏智吗?” 苏奈:“你以前那个三哥?” 南星嗯一声。 沙棠眯眼想了想,“几年前,去了边疆的那个?” “对。” 南星点头,“我没跟你们讲,是我爸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让我瞎出去说。当年夏智被同学撺掇,染上了恶习,不仅偷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卖,还在背后说我爸妈的坏话,也说他们太宠我,偏心什么的。我大哥知道以后,给夏智嘴扇歪了,家族除名后扔去了边疆种树。” “大哥放话,敢偷偷回来,就打断腿扔沙漠。” 南星深深叹口气,“夏智当年跟大哥是最亲的,痛哭流涕地跟大哥忏悔,大哥都没心软。其他哥哥们想求情,也被大哥揍了一顿,骂他们白眼狼,差点把他们都扔沙漠去。”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但清楚地记得大哥拎着皮带,指着哥哥们的鼻子骂:你们吃南家的,用南家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南家收养我们,给我们一个栖身之所,我们这种从小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只会在社会最底层挣扎过活,苟且偷生。还想当少爷?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南靖威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弟弟们,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当年,是我跟父亲谈判,把你们都带到了南家,我对你们负责,也得对南家负责。” 南靖威:“从今天开始,但凡谁心有不平,过够了这好日子,大可跟我说上一声,我送他离开千里之外,咱们好聚好散。但若被我听到谁在背后说浑话做浑事,老三就是下场。” 南星握着苏奈的手:“师姐,小时候我不懂事,觉得大哥行事太狠,可后来我才明白,人性是贪婪的、自私的,经不起考验的。该管的时候得管,该狠的时候就不要心慈手软。” 苏奈对上南星认真的目光,感慨小妹妹真是长大了。 她伸手摸摸南星的头,淡笑:“放心。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手软不了。” 比起南星劝说苏奈的长篇大论,蒋京墨和南靖威的对谈就要直接得多。 蒋京墨说:“韩老大把韩峥打了一顿。我可以替韩家保证,韩峥以后会离南星远远的。” 韩家还想摆个酒,跟南家赔个罪。 “酒就不喝了。” 南靖威朝蒋京墨举杯,给他面子,“我信你。” 难得相聚,姐妹仨聊了很多。 南靖威工作也忙,还约了合作方谈生意,当天晚上就要带着南星赶往邻市,南星恋恋不舍地抱着苏奈不想走,冲南靖威摆摆手,“你自己去吧,我还想和姐姐们多待一待。” 南靖威看她一眼。 南星背对着他,考拉似的扒在苏奈身上,苏奈听见她咚咚咚的心跳声。 南靖威开了口,“奈奈,山奈中医馆……” 话音未落,南星就噌一下抬起头,踮起脚捂住了南靖威的嘴。 “师姐,没事!” 南星扭头对苏奈说:“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回山奈中医馆帮你。” 又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今天我就先跟大哥走了。” 说完,生怕南靖威再说出什么吓人的话,赶紧拽着他上了车。 晚上洗澡的时候,苏奈想起白天的事,还忍俊不禁。 蒋京墨看着她,“笑什么?” “我笑星儿,混世小魔女,被南大哥管的服服帖帖的。” 苏奈轻轻摇头,“小时候南星更皮,南叔叔惯孩子,我师叔是个心大的,也懒得管孩子,管教弟弟妹妹的责任就落到了南大哥头上。那时候南大哥可威风了,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堆小萝卜头,棠姐说南大哥像极了幼儿园园长,身上总得挂几个崽。” 蒋京墨笑不出来,表情有些复杂。 苏奈看他一眼,心领神会。 “你也这样?” 蒋京墨:“差不多吧。” 苏奈又笑,“难怪你们一见如故,都是天生当大哥的料。” 蒋京墨不置可否,低头看着她白玉似的小脸,“可惜,你没个好大哥。” “……”苏奈笑容一秒没。 她抬头瞪他,“不带这么扎心的。” 蒋京墨单手搂住她,将她抱出浴室,他是心疼苏奈。 一路走来,心都不知碎了多少回,要用多大力气,才能把自己拼装起来。 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都是拜那些个白眼狼师哥所赐! 蒋京墨把苏奈放到床上,两个人细细地亲了一会儿,蒋京墨刚要解开浴袍,门就被敲响了。 这种时候被打断施法简直要命,蒋京墨拧紧眉,语气不善:“谁?” 没人说话,门又被拍了下。 蒋京墨气压已经很低了,门外传来阿姨小心翼翼的声音,“大少爷,是小爷。” 布布? 苏奈一把将蒋京墨推开,拿起睡衣穿上,拍了下蒋京墨,“去开门。” 蒋京墨把浴袍理好,黑着脸过去把门打开。 布布站在门口,都没抬头看蒋京墨一眼,面无表情地朝苏奈走过去,抱住了她的腿。 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 蒋京墨:“……” 气氛安静了好几秒,蒋京墨沉着脸道:“大晚上的不睡觉,闹什么。” 布布仍旧不说话,也不看他,表情呆滞。 蒋京墨没见过儿子这样,一时怔住,正要上前把他抱起来,苏奈就握了下他的手腕。 “别说话。” 苏奈看着布布,低声道:“大概是梦游。” 什么? 蒋京墨瞪圆眼睛。 第277章 蒋总有些粘人 苏奈极有耐心,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布布抱了她很久,等到他阖上眼睛,慢慢睡着了,苏奈听着小孩均匀的呼吸声,才试探地动了动。 蒋京墨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把布布抱起。 苏奈低声道:“轻点。” “没事。”蒋京墨瞧了一眼儿子,对苏奈说:“我先抱他回房。” 苏奈腿麻了。 蒋京墨火速把儿子送回房间,交给阿姨照看,又火速赶回来。 他将苏奈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给她揉了揉,纳闷道:“以前也没发现这孩子有梦游的毛病啊。该不会是魔怔了吧?明天早上起床,我会收获一个傻儿子吗?” 苏奈听着蒋京墨的三连问,觉得此刻的他比布布还萌。 “不至于。” 她轻笑,“梦游而已。只要别在过程中惊醒他,傻不了。” 蒋京墨想着刚才布布的状态,脸上还是有些担忧。 苏奈问:“你有类似症状吗?” 蒋京墨看着她,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他明白苏奈的意思,问:“这个跟基因和遗传有关,对吗?” “有点关系。” 苏奈说:“梦游主要由遗传因素、大脑发育阶段、睡眠环境刺激和情绪压力导致,如果父母一方有梦游的情况,子女有可能会有遗传。” 蒋京墨闻言,陷入沉思。 苏奈也没有再追问。 关于布布的身世,还有他妈妈的情况,苏奈从来没有问过蒋京墨,只知道蒋京墨心里有一位白月光,大概就是布布的妈妈。只是和蒋京墨在一起一年,也没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她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蒋京墨不说,她便不问。 问得多,就容易想得多。 “好了,不用揉了。” 苏奈按了按蒋京墨的手,道:“你今晚要不要去布布房间,跟他一起睡?” 蒋京墨手一顿,蓦地抬起头。 这是不想和他睡了? 苏奈说完,手机响了两下,她去床头柜拿手机,没看到蒋京墨的表情。 蒋京墨见苏奈背对着他,像是在生气,他心头一闷,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奈回完南星发来的消息,再一转头,房间没有别人了。 蒋京墨走了。 她心里略有些空,但也没有多想,关了灯便睡下了。 蒋京墨躺在布布身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走马观花,想起很多从前的事,还有……布布刚出生时,在他怀里的模样。 扭头,小家伙躺在他的小枕头上,睡得正香。 蒋京墨一时手痒,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了下他的小脸,布布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看到爸爸的脸,蒋京墨心虚地闭上眼睛,装睡。 下一秒,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就钻进了他的怀里,将蛋白似的嫩脸贴在他的胸前。 蒋京墨心一软,抱着儿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乖宝,睡吧。” 翌日清晨,苏奈睡得迷瞪时,身后贴上来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轻哼了一声,知道是蒋京墨,微微歪了下头,蒋京墨在她脸颊上吻了吻,苏奈便调转过身体,蒋京墨顺势将她正面揽入怀中,又这样抱着睡到了闹钟响。 苏奈起身关掉闹钟,要起,又被蒋京墨揽了回去。 “再睡会。” 蒋京墨人高马大的,往苏奈怀里一窝,早起的头发乱蓬蓬的翘在苏奈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活像一只大狗子。 苏奈伸手揉了揉,像是在摸冰冰。 又躺了五分钟,苏奈躺不住了,摸摸他的头,“起来了。” 蒋京墨哼唧了声,抱她更紧些,耍赖着说不起。 这怎么还有起床气了? 苏奈哭笑不得,觉得蒋总跟小孩睡了一晚上,也成了小孩。 不,布布比他成熟多了。 “再不起上班要迟到了。” 苏奈刚起床声音还没醒,嗓音沙沙的懒懒的,很有味道,蒋京墨没听够,晃了晃她。 “你再哄哄。” “……”苏奈伸手揪了下他的耳朵,“你是三岁小孩吗?” 蒋京墨:“嗯。” 他在苏奈怀里拱来拱去,又往人脖颈凑,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苏奈被他弄得有些痒,手捧起他的脸。 “蒋总,你有点粘人了。” 蒋京墨愣了下,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咱们才新婚一年,这就嫌我粘人了?” 苏奈:“……” 怎么搞得她像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这天早上主卧破天荒地迟迟没开,早饭热了两遍,蒋京墨才从房间出来,轻声叮嘱佣人晚点再叫苏奈。 佣人们心领神会,布布正在客厅和冰冰玩,冰冰专心吃狗粮,都没抬头看蒋京墨一眼。 蒋京墨走到跟前,拽了一把狗尾巴,冰冰这才转过脸在他腿间蹭了蹭。 “哎别给我弄脏了,我这是新裤子。” 蒋京墨逗完狗子,又去逗儿子。 “小崽,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布布睁圆眼睛看他,一脸无辜加茫然。 “你昨晚尿裤子了。”蒋京墨捏了下他的脸,“我给你换的,羞死了。” 布布:“?” “别瞎说。” 杨婧出来替布布打抱不平,“我们布布从一岁开始就不尿裤子了。你尿裤子,我们都不带尿裤子的。” 又过去将布布抱起来,给他提了提裤子。 “别听你爸瞎说,他逗你玩呢。” 布布眼睛眨巴眨巴,他当然知道自己没尿裤子,但他不知道老爸为什么要说他尿裤子。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蒋京墨被杨婧撵走,上班去了。 苏奈早上被折腾得不轻,又睡了个回笼觉,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直接吃中饭了。 杨婧跟苏奈吐槽说蒋京墨一大早就发神经,说布布尿裤子。 “布布脸皮薄得很,憋得脸通红都不会轻易尿裤子的,阿墨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这样逗孩子。” 苏奈愣了愣。 杨婧看着她的表情,明显是有事发生,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真尿了?” 苏奈摇摇头。 布布不在,苏奈还是怕孩子听见,附耳过去,跟杨婧说昨晚孩子梦游了。 “啊?”杨婧满脸惊讶,朝布布的房间看了一眼。 夜早早跟人合作开了一家童装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些最新款童装,蒋聪明和蒋寒笙热衷于给布布穿搭。 布布一向很乖,跟个童装娃娃似的任叔叔们摆弄。 杨婧嘟囔了句:“该不会是随他妈妈吧?” 苏奈心念一动。 她忽然在想,布布的妈妈,她会不会在蒋京墨身边见过? 是江城名流圈里的人吗? 第278章 苏家主没死 蒋京墨给集团的高管们开完大会,又把兄弟们留下开个小会。 “坐。” 蒋京墨打开抽屉摸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支。 韩峥凑过来皱了皱鼻子,“还是那香草牛奶味的?老大,谁家好人抽女士香烟啊?嫂子不嫌弃你吗?” “你嫂子喜欢。” 蒋京墨随时随地秀恩爱,拍了下韩峥的后腰,“过去老实坐着,有个事你俩帮我拿拿主意。” 韩峥一脸错愕地看着蒋京墨。 “我们帮你拿主意?什么事啊,老大你别吓我。” 司徒也正襟危坐,“哥,你说。” 蒋京墨吐了圈烟雾,他烟瘾不大,抽烟的时候不多,有时候烦了才会点上一支。 “关于布布的身世。” 蒋京墨眉心微凛,“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奈奈说。” 一听到布布,韩峥和司徒脸上又端肃几分。 这可是大事。 “哥,你没跟嫂子提过布布的妈妈吗?”韩峥问。 蒋京墨摇头。 又抬了下眼皮,“我怎么提?我答应过她,不说。” “可她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韩峥不解,“总比让嫂子误会强吧。外面可都传你心里有个白月光,嫂子如果真信了,你觉得她不会介意吗?” 蒋京墨就是这一点没想明白。 苏奈情绪一向稳定,只要不碰到她妈妈的事,她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 在他这里,似乎也一样。 除了在床上时她会有些不加掩饰的失控,平时不管对布布还是对他,都是一样的好。 就因为她太好了,蒋京墨时常会想,苏奈对他的好,是因为他是她丈夫的这层身份,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说白了,他并不完全清楚,奈奈对他的爱有多少。 如果当初蒋寒暝没有作死,苏奈和他结了婚,现在对他有多好,就会对蒋寒暝有多好。 每当想到这些,蒋京墨就觉得心脏被攥着,又闷又疼,喘不动气。 可他又很明白,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他不能逼着苏奈去爱他。 司徒和韩峥不清楚蒋京墨内心的这些小九九。 在他们眼里,老大和嫂子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有什么不能聊的? “我也建议你直接告诉嫂子。” 司徒对蒋京墨说:“哥,一个猴一个拴法,嫂子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不是那爱拈酸吃醋的。” 蒋京墨:“……” 这安慰都安慰不到点上,他巴不得苏奈能为他拈酸吃醋。 那才证明她心里是有他的。 瞧瞧他,恨不得把忍冬直接弄死,把蒋寒暝拉出来鞭尸。每天拼命压着,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认识苏奈! 这种感受,他们懂吗?他们不懂。 一群光棍,懂个屁。 “就是。” 韩峥还在附和司徒,“我嫂子一开始决定嫁给你,就已经接受你有个白月光,还有个私生子的黑历史了。说句不好听的,老大,你确实不怎么清白。好在布布可爱又懂事,不算太减分,不然你凭什么娶到嫂子呦。” 蒋京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怎么听着这么叫人不舒服。 “你闭嘴吧。” 蒋京墨给韩峥封唇,又点司徒,“你说。” “我说完了。” 司徒道:“坦白从宽。嫂子会原谅你的。” “……” 蒋京墨扶额,深深叹口气。 韩峥和司徒帮他出谋划策想着“从宽”的措辞,手机响了起来,杨敛打来的。 “戒堂进了个人。” 杨敛声音发沉,“是奈奈的三师哥,空青。” “什么?”蒋京墨霍然起身。 —— 蒋京墨回了一趟家,接到苏奈。 沙棠已经给苏奈打过电话了,那人浑身是伤、披头散发,杨敛都没认出来,是沙棠认出来的。 空青从暴露身份后就失踪了,赵灵清在他身上中了蛊,只是自从知道他是赵家人,玄参他们就不再关心他的死活,他们自顾不暇,也没再派人去找过他。 苏奈想不通,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杨家戒堂? 赶到戒堂,空青躺在单人床榻上,面容枯槁,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瘦骨嶙峋。 他双目紧闭,在昏迷中。 沙棠见苏奈来了,对她说:“来的时候就这样了,现在还没醒,吓我一大跳。” “蛊毒吗?”蒋京墨站到杨敛身旁,捏了下鼻子。 他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是从空青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苏奈上前一步,看了一下空青的手腕,上面有钉痕,她猛地一颤。 另一只手腕也有。 她又撩开空青的裤腿,发现脚腕上同样有一圈钉痕,手和脚,同时废掉。 沙棠沉声说:“空青的手脚都被废了。” 蒋京墨和杨敛瞳孔一缩。 沙棠推测:“蛊池被烧,原蛊一死,蛊毒一旦发作,就无法通过解蛊的手段把蛊虫逼出了,只能烂在身体里。蛊虫会不停地吸食人体的血喂养自己,但人一旦死了,蛊虫自然也就死了,玉石俱焚。所以蛊毒才慢慢成了禁术。” “禁就对了。” 杨敛口齿发冷,“太过阴邪狠毒,而赵灵清居然会把这种毒术用在自己孩子身上,简直丧心病狂!” 沙棠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的心情很是复杂。 空青有赵灵清这样的母亲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小时候就被洗脑,又被逼迫着在苏家当奸细。 或许长大后空青有了一些觉醒,不想干了,可蛊虫成了赵灵清拿捏他命脉的手段。不干,就是个死。 但另一方面,空青在苏家待了这么多年,明明有很多可以弃暗投明的机会,可他依旧选择了当叛徒。 跟赵雪儿同流合污,跟赵灵清里应外合,一同算计养育他长大的师父,和从小待他如同亲哥哥的师妹。 是他,亲手拆毁了自己长大的家园。 赵雪儿和赵灵清当然可恨,但最最可恨的,就是空青! 他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有今天这样众叛亲离的下场,也是空青咎由自取。” 沙棠哼一声,“跟着那样的妈,能过什么好日子。” 他们说了很多,可苏奈目不转睛地盯着空青手腕上的钉痕,一言不发。 蒋京墨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觉得不对劲,走到跟前。 “奈奈,怎么了?” 苏奈肩膀有些细细颤抖,再抬头时,眼睛里都含着水光。 “这是我妈干的。” 苏奈不语则已,一鸣惊人,“苏家的家法钉,专门用来惩治叛徒。我在舅舅们身上见过。” 蒋京墨三人齐齐震动。 所以,苏叶,真的没死! 第279章 我会一直在 沙棠凑上前去,认认真真观察着那一圈钉痕。 她虽然懂医术,但并没有见过苏家的家法钉,好奇地问苏奈:“那这手筋和脚筋,断了没?” 苏奈摇头,“没有。” 苏家门规极严,尤其对于叛徒,严惩不贷。 只是国有国法,哪怕动私刑也得有个度,何况人家只是违反了门规,但罪不至死。 “这钉子是特殊材料所致,一旦钉下,筋脉损伤是不可逆的,连针都拿不稳。只是能正常生活和走路。” 苏奈说:“妈妈是用这些钉子废了空青的医术,却也钉住了他体内的蛊虫。” 沙棠吃惊得瞪大眼睛。 “啊?这么说,小姨还救了空青的命?”她不理解。 苏奈也不明白。 妈妈既然还活着,那为什么不出现?她不知道她很想她吗? “姐夫。”苏奈扭头看向杨敛。 杨敛哎一声。 “空青是怎么到的这里?” 杨敛:“不知道啊,我也纳闷呢。” 他一头雾水,“杨家戒堂一向管控极严,没有家主手令根本进不来。我问了手下,他们说从天而降。” “……” 苏奈和蒋京墨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空青。 空青当然不可能凭空冒出,也不可能自投罗网,一定是有人把他送到了这里。 只是送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告诉他们,苏家主还活着吗? 不管怎么说,母亲尚在人间这事,给苏奈打了一记强心针。 回家路上,苏奈肉眼可见的活泼了些。 “你说,我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蒋京墨开着车,没等他开口,苏奈又道:“她离开家这么久都没露面,我在梅寒山差点被豺狼虎豹撕了,她也不管我。那赵灵清,打扮成她的样子,欺骗我感情,我一度以为老妈变了,真要杀我呢,她也不出来解释!” 说着说着,苏奈生起气来。 蒋京墨:“呃……” “她肯定是心虚,不敢露面,怕我说她不负责任。” 苏奈轻哼一声,“我当然要说她,她就是不负责任。等见了面,你得帮我,跟我一起骂她。” “啊?” 蒋京墨:“我跟你一起骂,不太合适吧。那是我丈母娘。” “丈母娘怎么了?我还是你老婆呢,你不帮我帮谁?”苏奈骄横得很。 “好好好,帮帮帮。我当然要帮你。” 蒋京墨迭声哄着媳妇,扭头看一眼奶凶奶凶的苏奈,觉得新鲜又热乎。 岳母大人的归来,让苏奈又变回了那个简单快乐的小孩。 可是,蒋京墨又有些不是滋味。 苏奈对他的感情,如果也能像对苏家主那么深就好了……他做的还不够。 空青暂时还是被放在杨家戒堂,杨敛派人守着他。 苏奈并不知道老妈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但既然处置了空青,那么她想,赵灵清一定也在她的手里。 晚上,苏奈对蒋京墨说:“我感觉有些东西串起来了。我老爹,很有可能和妈妈在一起。” 蒋京墨当即领会,“你是说,那个地道?” “嗯。”苏奈点头。 那日他们从赵家庄的地宫里出来,看到的便是谷家的后门。地道又是老爹叫人挖的,那么很有可能,老妈失踪的那段时间,就是落入了赵灵清的手中,而老爹得知后亲自展开营救。 只是不知道是成功救出了老妈,还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如果营救顺利,那么两个人不可能一失踪就是三年,且杳无音信。 可如果老爹也跟着搭了进去,那么他们又是怎么转危为安的呢?赵灵清可口口声声说老妈死了。 这里面,肯定还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我得尽快再回一趟容城。”苏奈对蒋京墨说。 蒋京墨:“你觉得,岳母下一步,要处置玄参他们了?” 苏奈看着蒋京墨,她很喜欢跟蒋京墨聊天,蒋京墨脑子灵,人聪明,也通世故,很能和她脑回路连在一起。 常常她刚开个头,他就能把话接过去,不需要她多说,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省去她许多解释。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确实舒服,也安心。 “老妈不会放过玄参、忍冬和陆英。” 苏奈斩钉截铁,“刨除他们对我做的事情,妈妈此生最恨忘恩负义之人。” 她神情变得清冷,眉眼间凝着一层感伤。 “其实在我小时候,妈妈和舅舅们的关系也很亲近,没那么紧张。妈妈自小医术精湛,也有野心,不止一次表示过将来要做家主,舅舅们一开始也并不是不支持,因为妈妈确实对他们都很好,也有撑起家族的能力。” 苏奈:“只是后来,真到了权利让渡的时候,还是艰难的。每个人都舍不得把那个位置让出去,于是妈妈的性别就成了他们攻击的地方。外婆躺在病榻上的时候,舅舅们无一人侍疾,反而暗地里勾结外部势力,想往妈妈身上泼脏水,说她想谋权篡位,毒死了外婆,这样他们就能师出有名,让妈妈和外婆一起下葬。我,亲耳听见的。” 蒋京墨心头一紧,握住了苏奈冰凉的手。 原来她小时候,就经历过这些。 “我想要跑去告诉妈妈,结果一转头就撞进了二舅舅怀里。舅舅们绑了我,利用我挟持妈妈。” 苏奈想起小时候的经历,就浑身发寒。 “他们把我关在地窖里,为了吓唬我,放了一堆毒虫进去,拍了照片发给妈妈。妈妈就是因为这个,才决定不忍了,跟舅舅们干了起来。玄参他们为了救我,都跳进地窖被毒虫咬伤了。” 她心脏发麻,苦笑一声。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蒋京墨摇了摇头,“我信。人性就是复杂的。你会对玄参和忍冬他们那么好,那么信任他们,一定是因为他们当初对你也很好,你们有过同甘共苦的经历。但人是会变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魔鬼,但看会不会冒出来。” 苏奈觉得身上冷,朝蒋京墨伸出手,蒋京墨将她抱入怀中,摸了摸她的脚,给她盖上毯子。 “不怕,都过去了。” 蒋京墨在她额头和脸颊上亲了亲。 “我会一直在。”他对苏奈说。 第280章 挺不是个东西的 苏奈被布布粘住了。 收拾好行李要回容城,苏奈在客厅跟杨婧说话的功夫,布布就贴了上来,抱住了她的大腿。 “小家伙舍不得你呢。” 杨婧笑着,把布布拉开,“你爸和你姨姨要回容城办事,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乖乖的。” 布布不会说话,到现在连爸都没叫过,更别说叫苏奈姨姨了。 有段时间杨婧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布布形容苏奈。 还是苏奈自己说:“叫姨姨就行。” 苏奈蹲下来哄了布布两句,布布伸出胖胖的小胳膊搂住苏奈脖颈,小脸往她肩膀上一贴。 ……这谁受得了? “这怎么还赖上了?” 蒋京墨在布布挺翘的小屁股上拍了拍,“别闹啊,不能带你出去。” “为什么不能?” 苏奈扭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蒋京墨,“带上呗。” 蒋京墨:“?” 苏奈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布布也都四岁了,该出去看看了,总不能一直闷在家里。” 她四岁的时候,漫山遍野地跑,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 “来真的啊?” 蒋京墨吃惊得很,给苏奈提醒,“咱们这趟可是回家办事的,哪有时间带孩子。” “布布可太好带了。” 苏奈就没见过比布布还听话懂事的小孩。 她抱着布布颠了一下,问:“要不要去姨姨家玩?” 布布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重重点头。 蒋京墨笑着摇摇头,拿他们没办法。 一路上,布布都坐在自己的儿童座椅上老老实实,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杨婧给他们收拾了好几个包裹,其中有一个大包是布布的东西,还有一包装满了零食。 “喝点水。”苏奈拿出保温杯,递到布布嘴边。 蒋京墨说:“让他自己喝。” 布布抱着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苏奈又拿出两根棒棒糖,撕开一个递给布布,布布下意识朝蒋京墨看了一眼。 蒋京墨说:“吃吧。就这一根,糖吃多了坏牙齿。” 得到爸爸允许,布布把棒棒糖推到苏奈嘴边,让她先吃。 苏奈含住,又给他撕了一个。 布布也开心地含住了。 蒋京墨朝苏奈伸手:“我也要。” 苏奈在他掌心拍了下,“吃糖容易坏牙齿。” “我是大人,我不怕。” 蒋京墨作势要抢苏奈嘴里的,给苏奈吓得赶紧又给他撕了一条,又在蒋总的逼迫下喂他嘴里。 蒋总很双标,管儿子那样严,对自己可松可松。 一路走一路吃,到容城的时候袋子里的零食基本空了。 到梅雾山,姚姨和小东小西一看到布布就围了上来,知道是蒋京墨的儿子。 原本知道孩子要来,她们心里还有些紧张,替苏奈想了很多,毕竟后妈不好当,给别人养孩子,很难养熟。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便是前车之鉴。 但布布实在是可爱,一双水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萌得很。 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有股奶膻味,身上也软乎乎的,最是可爱招人疼的时候。 饭已经备好了。 蒋京墨带着布布去卫生间洗手,姚姨把苏奈拉到一旁,问:“布布,不会说话?” 她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耳朵。 苏奈说:“他能听懂话,但现在也没有开口说过话,言语有障碍。” “这样啊……” 姚姨脸上有些心疼,“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吗?” 苏奈摇摇头。 关于布布,其实她和蒋京墨没有聊过太多。 “那,”姚姨又问:“阿墨跟你聊过布布的妈妈吗?” 苏奈又摇摇头。 “这也没说过?” 姚姨拧紧眉,“嘴巴够严实的。你怎么也不问问?” 苏奈轻笑,“我怎么问?” “直接问啊。” 姚姨拱了拱她,“你至少得知道布布的亲妈是谁,干什么的,现在在哪,为什么没跟阿墨在一起,俩人当初为什么有的孩子,又为什么分开。 哼,也就是你妈妈不知道,我当初又不在,不然怎么也不能让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婚。一结婚就给人当后妈,这哪行,吃大亏了……“ 没等她说完,蒋京墨就和布布从卫生间出来了,姚姨赶忙顿住话头。 “洗完手手了?” 姚姨张罗道:“走,婆婆先带你去吃饭饭。” 布布被姚姨牵走,蒋京墨走过来牵住了苏奈的手。 刚洗完手,他掌心还是湿的。 “姚姨跟你嘀嘀咕咕说半天,说我坏话呢?” 苏奈不否认:“嗯呢。” “真说我坏话?” 蒋京墨挑起眉,“说我什么,我听听。” “不说。”苏奈道:“自己猜去吧。” 说完就撒开他的手,追上了布布,拉起他另一只小手。 蒋京墨看着他们往饭厅走去的身影,他耳朵尖,其实听到了一点。 确实,他该对苏奈有个交代。 不能让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毕竟,他是要跟奈奈过一辈子的。 — 布布真的是乖。 坐在苏奈和蒋京墨中间,自己拿着勺子,一言不发地吃自己面前的饭。 这个年纪的小孩胃口都不大,怕他积食,米饭在碗里只有一半,蒋京墨和苏奈时不时给他往碗里夹菜,蒋京墨一个亲爹没有什么顾忌,苏奈则每次都会换公筷。 蒋京墨看在眼里,说:“一家人,不用这么讲究。” 苏奈知道他的意思,将自己筷子夹起的鱼肉放进蒋京墨碗里,对上他和布布齐齐看过来的视线,笑了下,说了声好。 因为吃饭时的这点小插曲,蒋京墨有些不高兴,苏奈感觉到了。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蒋京墨的脸。 一到夜里,视线还是模糊,凑近了也只能看到一点光影。 她问:“生气了?” “没有。”蒋京墨伸出胳膊将她往怀里一揽,又将自己脑袋往苏奈颈窝一埋,闷声道:“我就是觉得你太见外了。但我又觉得,我挺不是个东西的。” “嗯?” 苏奈听到他的后半句,把他的头扒拉开,“你怎么不是个东西了?” “……” 这话有歧义,蒋京墨抿了下唇。 “奈奈,我想和你说说,布布的事。” 第281章 放不下的白月光 “嗯,你说。” 苏奈以为蒋京墨要跟她探讨怎么让布布说话的事,没想到蒋京墨一开口就是:“关于布布的妈妈……” 她一怔,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蒋京墨看着苏奈炯炯有神的一双大眼睛,满脸八卦的味道,不禁抿了下唇。 “怎么感觉你有点兴奋?” “确实有点。” 苏奈摸了下自己的脸,“不好意思,我收敛一下。” 她对蒋京墨的白月光着实有点好奇。 对那过去的事,也有点想听。 见蒋京墨不说话了,她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继续说。” 蒋京墨静了一瞬,在心里轻叹口气,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布布的妈妈,牺牲了。” 苏奈表情瞬间怔住。 “牺牲?” 怎么用了这个词? “嗯。” 蒋京墨说:“布布的妈妈是一名化学家,也是一位无国界医生。我们在A国前线认识的。我和导师玻尔教授被绑去做实验,白兮则被他们逼迫着研制毒气弹,最后她以一己之力把我们放出来,回去和那帮洋鬼子同归于尽了。她也是华国人。” 苏奈震动不已。 她没有想到,蒋京墨还有这样的过去。 也没想到布布的妈妈并不是江城的名媛,而是一位战士。 “她是个英雄。” 苏奈心里无比钦佩那位叫“白兮”的医生,难怪她会成为蒋京墨放不下的白月光。 蒋京墨没有说他和白兮之间的情感经历,苏奈也没有再问。 何必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呢。 “布布的言语障碍,大概也是在他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受到太多惊吓导致的。” 蒋京墨说:“其实我试过很多方法,也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但都没什么用。孩子是我的,就这样养他一辈子也没什么。只是,委屈了你。” “别这么说。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苏奈抱了抱蒋京墨,“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有布布的存在。孩子也好、白兮也好,他们都是你的过去,而不是过错,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我既然选择和你结婚,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她淡淡一笑,“你不用把姚姨的话放在心上,她是我姨妈,肯定向着我多些,但你也看得出来,她喜欢布布。” 蒋京墨在苏奈脸颊上亲了亲,说不出再多的话。 苏奈说:“阿墨,你能告诉我这些,我挺开心的。” “人和人之间都是基于信任慢慢互相了解的,我的过去你都知道,现在你的过去我也知道了,以后日子还长,不急于一时。我相信,日久见人心。” 感情瞬息万变,人性也可以慢慢考验。 苏奈已经不相信永恒,她只信当下的感受。 此时此刻,她和蒋京墨的心是在一起的,布布就是他们的孩子。 聊完很深刻的话题,苏奈闭上眼睛睡着了,蒋京墨却迟迟没有睡着,一直看着她。 直到苏奈呼吸均匀,蒋京墨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从床头柜摸出一盒烟,到院子里去抽。 他一走,苏奈就睁开了眼睛。 房间漆黑,苏奈夜盲,原本也看不见,睁眼和闭眼没什么区别。 她听到屋子门口响起轻微的一声“嚓”,是打火机的声音。 苏奈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出去。 有些情绪,她安慰不了,需要蒋京墨一个人去消化。 尤其是,他对另外一个女人的情绪。 苏奈攥了攥手。 她知道她不应该有别样的情绪,尤其是布布的妈妈,那样杰出又大义的英雄,人家还不在了。 蒋京墨心里放不下白兮,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 换作是她,她也放不下。 只是,她必须得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蒋京墨的心里,永远都有一个地方是留给白兮的。 这个白月光,是真的白月光。 苏奈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她觉得心尖有些疼,是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当初选择嫁给蒋京墨,是她权衡利弊的结果,也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所以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一开始,她就知道蒋京墨有白月光,也有一个儿子,这些都是蒋京墨的过去,她接受。 但她也必须承认,她已经爱上了蒋京墨。 爱是不受控的,既然爱了,那就爱了。蒋京墨对她很好,也值得她付出真心。 蒋京墨救了她,而白兮救了蒋京墨。那么,蒋京墨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白兮在蒋京墨心头的分量,大概只多不少。 蒋京墨最近烟抽的有些频繁。 他知道这样半夜跑出来抽烟是件挺中二的事,现在这个年纪还这么幼稚,怪丢脸的。 只是内心有些情绪积压在心里,也实在睡不着。 他料到了跟奈奈说布布和白兮的事,她会是什么反应。奈奈是个大气的人,就像韩峥和司徒对他说的那样,奈奈不是那拈酸吃醋的人,可他认识的苏奈,跟韩峥和司徒认识的苏奈一样—— 这就说明,苏奈跟他还不熟! 他见过苏奈在姚姨和沙棠面前的样子,还有当她知道苏家主还活着的时候,情不自禁表露出来的小女儿模样,那样的生动、活泼,又娇又横,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野生活力,叫人深深着迷。 当然,不是说平时的苏奈不让人着迷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奈奈在他面前,太懂事,也太大度了。 大度的,好像完全不在意他谈过几次恋爱,跟谁好过,心里装的人是谁。 看看他舅舅杨敛和沙棠两口子,杨敛要是敢有什么白月光,沙棠能把他的心挖出来,再把那个白月光给刨了。虽然这很血腥变态,但恰恰证明了爱情是排他的。 爱的越深,占有欲就越强。 他对苏奈的占有欲已经到了10000,可苏奈对他的占有欲可能连50都没有。 这嗯啊的真叫人感到难过。 一支烟要抽完的时候,三个身影赶了过来,小东小西,还有小昭。 “师爹!” 小昭见蒋京墨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抽烟,愣了下。 “嘘。” 蒋京墨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示意她们小点声,别把苏奈吵醒。 灭了烟,他问:“怎么了?” “梅寒山有动静。” 小昭说:“姚姨让我们过来请师父。” 刚说完,屋里就“咚”的一声响,蒋京墨立刻推开门,“奈奈?” 苏奈着急下床,不小心被拖鞋绊了下。 “没事。” 苏奈被蒋京墨扶起来,问小昭她们:“梅寒山怎么了?” “好像进去了一个人。” 第282章 赵灵清快要死了 自从苏奈回来以后,苏家上上下下换成了她的人,对各地的守卫也加强了。 梅寒山依旧是禁地。 这种时候,谁会贸然进去?谁又能进去? 苏奈揣着满心疑虑,跟蒋京墨到前院,梅寒山的入口处。 姚姨正在问话,见苏奈来了,把监控视频拿给她看。 “监测到了人?” 苏奈接过视频,又递给蒋京墨。 “我看不清,你帮我描述一下。” 蒋京墨接过来,对苏奈形容道:“一个黑影,枯瘦嶙峋,头发雪白,像是位老太太。” “她试图逃生,一直在摸索着出口,两只眼睛也貌似看不见了。” 苏奈目光闪动几下,感到疑惑。 印象中,她并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老太太怎么进去的?”蒋京墨问驻守在门口的保镖。 保镖们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我们还是听见拍门的声音,才发现里面进了人,就赶紧通知家主了。” 保镖们猜测,“会不会是从另一个入口进的?” 蒋京墨眉心微凛,确实也有这个可能。 当年,他也是抱着苏奈从另一个出口逃出的梅寒山,只是现在再让他找就不好找了。 “不会是赵雪儿吧?”姚姨问。 苏奈看向蒋京墨,蒋京墨细细观察了一番,摇头:“不像。” 但很有可能是赵家余孽,不得不防。 苏奈让稍安勿躁,等她明天能看见了再说。 蒋京墨带苏奈回去又睡了会儿,天刚蒙蒙亮,苏奈就起来了。 她一直盯着屏幕里的黑影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蒋京墨观察着苏奈的神情,“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但觉得眼熟。” 吃早饭的时候苏奈还在琢磨那老太太是谁,问姚姨:“赵雪儿有动静吗?” “没有。” 姚姨道:“人一进梅寒山就没了踪影,这会儿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说到赵雪儿,苏奈脑中灵光一闪,又看向监控视频。 她盯着那道黑影,脸色大变。 “怎么了?”姚姨和蒋京墨异口同声地问。 苏奈喉咙发紧,认出了视频里的人,说:“是赵灵清。” 什么? 众人看向视频里的老太太,都惊呆了。 姚姨做事谨慎,怕赵灵清身上有什么脏东西,让苏奈等人先到正堂等着。 保镖们按照姚姨的吩咐穿好防护服,戴上防毒面罩,确认无误,才把大门打开,将赵灵清抓获。 赵灵清一露面,人就晕了过去。 黑色斗篷之下,赵灵清的一张脸早已没有生机,布满皱纹,像枯掉的树皮,露出来的胳膊和手腕更是皮包骨头,血都像是被人抽干了。 最可怖的是她身上的伤口。 她身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伤口处长满了小虫子,在拼命吸她的血。 保镖们都不敢碰她。 这样的赵灵清,早已没了昔日的狠毒跋扈,像是被拔掉爪牙的狼犬,失去了攻击性。 人被放到担架上,抬到正堂。 看到赵灵清的一瞬,苏奈和蒋京墨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幸好。”苏奈说:“小五不在这里。” 蒋京墨听着这话,心尖一揪。 他当然不会心疼赵灵清,只是替蒋聪明感到难过。 这次不带蒋聪明来是对的,虽然他自始至终没有打算认赵灵清,但毕竟是他亲妈,看到自己的母亲落入这样的下场,即便再硬的心也很难舒服。 “她死了吗?”蒋京墨问。 苏奈看了一眼赵灵清脖颈还在跳动的青筋,“还活着,但也时日无多了。” 赵灵清和空青一样,身上都有蛊虫,蛊池烧掉以后,原蛊死掉,他们身上的蛊虫就只能烂在身体里。 赵雪儿身上的蛊虫提前被苏奈逼了出来,保了一条命,但她自掘坟墓,为了救自己的脸闯进了研究中心,被电网搅成一团,扔进梅寒山的时候,人已经失禁了。 苏奈没有要她的命,让她自生自灭。 而赵灵清,也是自掘坟墓的一位。 她为了拥有绝世美貌,不惜往自己身上中蛊,现在原蛊一死,没有血喂养体内的蛊虫,它们就只能吸食赵灵清身上的血液。 赵灵清老得这样快,可见她给自己中了多少次蛊。 这个女人,简直狠到极点,连自己都不肯放过。 “师父,醒了!” 小昭第一个察觉到赵灵清醒了,下意识挡在苏奈身前,保护师父。 蒋京墨也抱着苏奈后退几步,又把小昭拨开,挡在她们身前。 “小心。”他提醒保镖们。 保镖们如临大敌,对赵灵清的狠辣手段早有耳闻。 苏奈并不害怕。 她已经猜到赵灵清是妈妈丢进梅寒山的,只有她有这个本事。 既然人给她送了过来,送到她面前的赵灵清必定是安全的,不会再有余力伤害她。 “你们挡着,我都看不见人了。” 苏奈伸手将蒋京墨和小昭拨开,看到赵灵清空洞的眼睛,更加断定了心中的猜测。 “赵灵清,你的眼睛也瞎了。” 蒋京墨上前一步,发现赵灵清的眼睛确实没有任何焦距……就像,当年的奈奈。 苏奈的一双眼睛,是在梅寒山上被瘴气所伤,又遭到了忘忧虫的叮咬,差点真的瞎掉。哪怕现在好了,也留有后遗症,晚上依旧看不见东西,这是永久性的损伤。 眼睛,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他当年也中了瘴气的毒,被忘忧虫咬到,暂时忘却了那部分记忆。后来才想起来,当年他在梅寒山上见到苏奈时,她满身是伤地躺在冰天雪地里,两只眼睛正在流血,整个人奄奄一息。 每当想起那一幕,他就无比心疼,恨极了赵灵清和赵雪儿。 更不想放过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那四个白眼狼! 他们对奈奈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苏山奈。” 赵灵清缓缓吐出苏奈的名字。 她嗓音苍老又沙哑,一下子人到暮年,她抓着担架想撑起身体,却没有力气,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赵灵清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再细腻光滑,反而粗糙不堪。 她痛苦地呻吟着,身体佝偻成一团。 “苏叶呢?”赵灵清梗着脖颈,“苏叶在哪里?” 苏奈心头一紧。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苏奈声线清冷,隐隐发颤,“我妈妈在哪里?” 第283章 赵灵清死了 赵灵清这样一问,苏奈更加能够确定是妈妈绑了空青和赵灵清。 空青被扔到了杨家戒堂,赵灵清则被扔到了梅寒山。 只是苏奈不解,老妈是怎么进去的杨家戒堂? 还有,既然空青和赵灵清她都送过来了,为什么自己不露面? 跟她玩什么捉迷藏。 “你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她?” 赵灵清顺着苏奈的声音微微偏头,不敢置信地发出疑问。 苏叶对她的打击报复,就是为了替苏奈报仇。 赵灵清冷笑一声,用她那苍老的声音说:“你是苏叶的心肝宝贝,我让你进了一趟梅寒山,用瘴气伤了你的一双眼睛,苏叶就如法炮制,也弄瞎了我的双眼。哼,报复心那叫一个重。” 苏奈听到这些,几乎是瞬间红了眼圈。 “你不该吗?” 蒋京墨沉声道:“要不是你狼子野心,觊觎别人家的财产,何至于落得今天这步田地。赵灵清,你才是作茧自缚,多行不义必自毙。” 赵灵清听着蒋京墨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狼子野心,有什么错?苏叶如果没有野心,当年又怎么会和她那帮兄弟打得头破血流,几乎是踏着他们的尸体坐上了苏家家主的宝座。你母亲杨曦,她难道没有野心吗?” 赵灵清冷冷一呵,“既然都有野心,就别讲什么是非对错。你们还是太年轻,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不讲什么公平,只讲成为王败为寇。只不过,我还是棋差一着。没想到,让她们给联合起来了。” 听到这话,苏奈和蒋京墨眉心蓦地一跳。 “什么意思?” “谁和谁联合?” 刚要问出个所以然,赵灵清却微微扭头,转向蒋京墨。 “知道苏叶为什么不出现吗?” 蒋京墨凝着黑眸看着她。 “因为苏叶看不上你。” 蒋京墨:“……” “你有一个儿子对吧?” 赵灵清继续往蒋京墨心头扎刀,“你觉得,以苏叶对苏奈的宝贝程度,她会允许自己的女儿替别人养儿子,给人当后妈吗?蒋京墨,你条件不错,但这就是你的硬伤。在这一点上,你还不如忍冬。” 蒋京墨心头一格。 苏奈握住了他的手,“别听她的。她在挑拨我们。” “苏山奈,你就真的能容得下那小孩?” 赵灵清冷笑,“我听说那小孩不会说话,是个小哑巴。你可能觉得一个小屁孩而已,对你造不成什么威胁,可你别忘了,当年玄参、忍冬、空青、陆英四个,都是孤儿,无权无势,照样差点给你弄死。 空青那个畜生,当初是我救了他的命,养育他、栽培他,可他先背叛苏叶,后来又背叛了我,简直猪狗不如!” 苏奈眉心岿然不动,只紧紧握着蒋京墨的手,问:“空青,不是你亲生的?” 蒋京墨一双黑眸冷到极致,点漆般幽沉。 “一个小贱人生的杂种,怎配当我儿子?” 赵灵清抚了一下发丝,摸到一手枯干的头发,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又顿了顿。 虽然她高呼着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可失败的代价太大,她几乎承受不住。 甚至,她都庆幸苏叶弄瞎了她的眼睛,不然她如何能接受自己现在的模样? “布布?” 姚姨一声轻呼,苏奈和蒋京墨齐齐转头,布布睁着一双大眼睛,被保镖抱了进来。 蒋京墨脸色一变,过去把布布抱起来,问保镖:“来多久了?” 保镖脸色发白,战战兢兢说:“刚、刚来……” 只是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布布看向苏奈,从蒋京墨怀里蹭下去,迈着小短腿来到苏奈面前。 苏奈蹲下去,刚要说“布布别听”,布布就伸出小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然后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眼睛里充满澄澈。 苏奈笑了。 “姨姨不听,布布也不听。” 四岁看老。 布布虽然不会说话,但他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苏奈从小到大听到很多人夸她眼睛有灵气,可她从未见过比布布眼睛还有灵气的孩子,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智慧,就好像能够参透世间万事,跟乘风大师似的,有一种通透的清澈感。 有时候,苏奈甚至觉得,布布之所以不开口,是因为怕说出来的话太过哲理,吓到大家。 苏奈拉着布布的手,对赵灵清说:“赵灵清,你有很多孩子,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你说空青是你养大的,可我还记得当年刚见到空青的时候,他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跟流浪的小乞丐没什么两样,小时候他也不说话,对人充满防备心。他们四个,只有空青对我和妈妈是保持距离的。 以前我以为,空青性子冷,可后来我明白过来,他是带着任务来到的苏家。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是苏家人,可他在苏家吃,在苏家长,每天和我们厮混在一起,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赵灵清冷冷哼一声。 “有感情又如何?他还不是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你们?” “是,他背叛了我们。可他也背叛了你。” 苏奈说:“你把他撕成了两半,让他里外不是人,帮谁都是错。你有没有想过,他宁可一把火烧了蛊池,都要跟你同归于尽,是抱着怎样必死的决心?或许,他曾经祈求过你的爱,只是你从来没有把他当一个人去看待。从头到尾,都是利用。” 赵灵清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至少赵雪儿,她是你亲生的女儿吧。” 苏奈:“她嫉妒我,也曾模仿过我,想要成为我。可她和你不一样,她极其宝贝自己的原装脸,我看过你以前的照片,她长得很像你。赵雪儿对我的羡慕,只不过是羡慕我拥有完整而无私的母爱罢了。” 赵灵清沉默不语。 “父母不一定爱自己的孩子,可孩子一定是爱父母的。” 苏奈淡淡道:“空青也好,赵雪儿也好,他们都是你成就霸业的棋子。他们甘心被你利用,宁可伤害自己,背叛自己爱的人,都想要成全你,就是因为他们爱你,不想让你失望。可你,一次次地抛弃他们,让他们对你彻底失望了。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的孩子。” 赵灵清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再反驳,也不再冷笑。 后来,她短促地笑了下。 “三个。”她说。 头垂了下去。 苏奈伸手盖住了布布的眼睛,蒋京墨伸手盖住了苏奈的。 赵灵清的尸体被收殓了,送到了山下。 苏奈和蒋京墨琢磨着赵灵清死前说的话,觉得有很多东西她没说清。 沙棠给苏奈打来电话,“奈奈,空青不见了。是被玄参和陆英带走的!” 第284章 师父怎么能这么残忍 杨敛觉得邪了门了。 他杨家戒堂一向守卫森严,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最近倒好,一会儿空青从天而降,一会儿玄参和陆英跟黑白无常似的穿着一黑一白两件衣裳鬼鬼祟祟地把保镖迷晕,把空青给带走了。 杨敛气得抡棍子追着保镖们满院子跑,边抽边骂。 “你们是纸糊的,一迷就倒?” 保镖们很委屈,“家主,我们也不想啊,可谁知道对方用迷药,但凡跟我们打一架人也带不走。” “你们还委屈上了?” 杨敛气得直喘粗气。 “玄参也就算了,陆英穿件白衣裳都能正大光明地溜进戒堂,要你们干嘛吃的!” 沙棠听得脑壳疼,心道这是重点吗? “好了,人都走了,你揍他们有什么用。” 沙棠举着电话,白杨敛一眼,“苏家的迷药,别说他们了,换你你也得晕。” “奈奈要跟你说话。”沙棠把手机塞给杨敛,过去慰问保镖们。 保镖们七嘴八舌地跟夫人诉苦,杨敛一个棍子扔过去,一帮大小伙子顿时噤声,老老实实站住了。 沙棠给他们拿了几瓶药膏,让他们下去抹。 杨敛跟蒋京墨和苏奈说着话,“这次监控视频拍到了,玄参和陆英的脸拍的清清楚楚,错不了。” “对,就他俩,没有忍冬。” “这次他们是用了迷药。上次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对方对杨家了如指掌,很有可能是从暗门进来的,犹入无人之境啊。也是纳了闷,操了蛋了。” “好好说话!” 沙棠在杨敛后背上拍了一下,又对电话那头的苏奈说:“空青一直没醒,也不知道玄参和陆英把他带走是要干嘛。报复?还是想救他?” 苏奈淡淡道:“他们不会报复空青的。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会自相残杀。” 沙棠眉心微凛,“那他们是想救空青?呵,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只要一看到钉痕,他们就会认出,那是妈妈的手段,可是他们依然选择了把空青带走。” 苏奈神色清寒,对沙棠说:“如果他们连妈妈都不怕了,那就是要反。” “什么?” 沙棠震惊不已,“他们凭什么反?” “因为心里不平。” 苏奈声音清淡,“他们的内心从来没有平过。从我把送进梅寒山的那一刻,他们就没有了回头路。” 因为,她也从未想放过他们。 苏奈又告诉他们,赵灵清死了。 “就这么挂了?” 沙棠觑着杨敛的脸色,道:“便宜她了。” “也不算便宜。” 苏奈讲了讲赵灵清临死前的样子,赵灵清是作茧自缚,死在了自己手里。 电话一挂,沙棠和杨敛沉默了许久。 苏奈没有把话说透,可他们都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杨敛闷了片刻,说:“我一直以为奈奈打算放过她那帮白眼狼师哥们,让他们蹦跶了那么久。” 沙棠轻哼一声,“能让他们蹦跶那么久,已经是奈奈的仁慈了。” 说完,又悲凉地叹口气。 “奈奈给过他们机会。三年,奈奈双目失明在蒋家借住,给蒋寒暝和林纤纤当医生、当保姆,她在受苦的时候,玄参、忍冬、空青、陆英和赵雪儿在苏家吃香喝辣,他们大概从没想过奈奈还能回去。” “奈奈或许还心存幻想过,以为他们是受赵雪儿蒙蔽,无心之失。可当她活着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依然护着赵雪儿,口口声声说小姨偏心的时候,奈奈对他们的那颗真心就彻底死透,收了回去。” 沙棠:“奈奈说玄参他们心不平,我真是不明白,他们究竟有什么好不平的?难道小姨收养了他们,把他们培养长大,供他们吃供他们喝,还传授他们医术,这些恩情都抹不去他们原生家庭的创伤吗?” “你不懂。” 杨敛说:“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如果当年奈奈和苏家主没有把他们带回苏家,让他们沿着原本命运的轨迹活下去,无论活得怎么痛苦,他们都会觉得那是应该的。 可偏偏,苏家主喂饱了他们的野心,奈奈的存在更是让他们看到了命运的不公,久而久之,他们就把原生的苦归咎到了苏家主和奈奈头上。” 说完,他对上沙棠的眼睛,“离谱吧?但狼崽子就是这么想的。对他们越好,他们反而不领情。” 或许,他们也曾斗争过,却始终无法战胜心里的恶魔。 沙棠听着杨敛的分析,通体生寒。 人心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那咱们赶紧去容城,好帮奈奈他们。” 杨敛点了点头,沙棠刚要走,就被杨敛抓住了,“怎么了?” “没什么。” 杨敛说:“刚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过于荒谬了。” 能自由出入杨家戒堂的,除了他,就是大姐了。 杨婧不喜戒堂的血腥,只有他和大姐杨曦百无禁忌,小时候都把戒堂当密室玩,每一道机关和暗门都了如指掌。 但,大姐和大姐夫都不在了。 当年那场车祸,炸得他们体无完肤,连模样都辨认不出来。 一想到这,他就恨死了赵灵清和蒋志峰。 蒋志峰死了,赵灵清也死了。 他们的死并不无辜,可他姐姐和姐夫两条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杨敛咽下心头的酸涩,对沙棠道:“不说了,我去召集人手。你要不要通知南星?” “得通知。” 沙棠说:“星儿警告我了,让我不准再瞒她,否则要跟我绝交。如果南大哥肯帮忙,那再好不过。” 玄参他们赤手空拳,怎么也不会是奈奈的对手,可怕就怕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爬上沙棠的脊背。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奈奈被亲师哥们背刺的感觉。 当真如在背后被捅上一刀,不仅疼,还冷。 只是这一次,无论是她还是南星,都不会再给玄参他们伤害奈奈的机会! — 玄参开着车,后座上躺着一个人,正是空青。 陆英坐在副驾驶座上擦眼泪,时不时回头看空青一眼,抽噎着说:“三师哥也太可怜了。” “可怜吗?” 玄参肃着一张脸,“他的下场,就是我们的下场。” 他偏头看着陆英,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冷笑,“咱们两个,包括忍冬,一个都逃不掉。” 陆英瞬间冰冻在座椅上,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空青手腕上的钉痕,那几乎没有人形的脸,和被抽干血的四肢,脖颈都像是被人掐住,呼吸不上来。 师父,师父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第285章 他们别无选择 玄参和陆英一起,把空青安置在了他们租的房子里。 忍冬走了,他的房间正好空出来给空青住。 搬家搬的仓促,很多东西都是临时置办,不论是房子的宽敞程度还是住起来的舒适程度,自然都不如从前。 陆英无比想念他以前的小院,那时候还总觉得师父偏心,把采光最好的落栀院留给了奈奈,落栀院靠近药池,可以滋阴补气。 现在可倒好,别说落栀院,就连他原来的院子都不属于他了。 大师哥说的对,其实那么多年他们在苏家的生活,只不过是客居罢了。 终归不是自己的家,别人说把他们赶走也就赶走了。 “大师哥,三师哥怎么样?” 陆英红着眼睛看向玄参,小心肝无比脆弱。 他害怕自己也变成空青这个样子,虽然他做错了很多事,但他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玄参坐在床边给空青探着脉,表情凝重,“脉息纤弱,五脏俱损。没多少日子了。” “啊!” 陆英惊恐地捂住嘴巴,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 “真的是师父所为?”他仍然不敢相信,师父会狠心到对他们下毒手。 玄参看着空青手腕上的钉痕,沉声说:“这钉痕作不了假,我曾亲眼在舅舅们的身上见过,师父亲自施的罚,这便是苏家对于叛徒的家法。用软钉,代替断手断脚,可钉子一下,医术全废。” 陆英浑身一颤,抖抖索索地说:“那不,就相当于一个废人?” “是啊,废人。” 玄参抬起眼,问陆英:“你想成为一个筋骨全断的废人吗?” 陆英满脸恐惧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想! 没有人想。 玄参也不想。 这些天,他经过了严格又残酷的思想斗争。 他当然感念师父的恩情,不愿意和奈奈斗到兵戈相见的地步,她曾经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妹,可以用生命去守护!就算现在,如果奈奈有危险,他依然可以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可是,如果奈奈想要他的命呢? 玄参眼里的光一寸寸变得冷酷起来。 “大师哥,就没有别的路子可走吗?” 陆英腿软,蹲跪在他面前,红着眼眶说:“我们是无权无势的孤儿,是斗不过奈奈的。如果师父真的要我们的命,我们无能为力。不如我们去自首,跪到师父面前,求她放我们一条生路!” 玄参紧咬着牙,说:“师父已经放了空青一条生路。” “什么?”陆英的眼泪挂在眼睫上。 玄参扭头看着空青,“空青的蛊毒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没有师父的家法处置,也是死路一条。师父给空青下的钉子,恰好钉住了他体内的蛊虫,给了他一线生机。” “什么?” 陆英再次发出疑问,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那不是很好吗?师父救了三师哥啊!” “是救,也是折磨。” 玄参语气嘶哑,像是老了几岁,“如果我是空青,宁可立即死掉,也不愿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像我们这样的孤儿,没有人疼,野草一样长到今天,生的没有体面,死……难道也无法体面吗?” 陆英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似乎能想象到师父把钉子刺进他血肉里的痛。 头皮一阵发麻。 此刻陆英不禁又想,如果是奈奈犯了错,师父舍得对她下那么毒的钉子吗? 就因为他们不是师父亲生的,师父才舍得。 既然如此,当初师父就不应该把他们带回家,不如让他们沿着原本命运的轨迹,自生自灭的好。 陆英悲怆地闭紧双目,任由泪水落了满脸。 “陆英,我们走到今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玄参将空青的手放进被窝里,眼角也泛着红,“一步错,步步错。命运捉弄我们,始终不肯放过我们,我们认不认错,认不认命,都改变不了我们的结局。无非是一死。可我,想死的体面些。” 他对陆英说:“我不逼你。你可以回到苏家,跪在奈奈面前痛哭流涕地认错,求她放你一马。以师父的脾气,就算把你的手脚废掉,也会养你一辈子,就像她把舅舅们都赶出国,却依然养着他们一样。 可我,实在不愿这一手医术就这样荒废,也不愿像个废人一样躺着床上苟延残喘、了此余生。 我想活的光明正大,想活的堂堂正正!” 陆英听着玄参的话,只觉得灵魂一振,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们这几个,本身就如浮萍一般,没有奈奈那么好的命。 可他们也是父母所生,也是会疼,会委屈的。如果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就得把自己当人看。 大师哥说的对,宁可痛痛快快一死,也好过像空青这样苟延残喘地活。 其实,他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陆英脸上的泪干了,他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却又透着视死如归般的坚定。 “大师哥,我跟着你干!” 玄参握着空青的手,轻声说:“我知道,过去的一切都不是你真心想做的,你也是被赵灵清胁迫。空青,我和陆英都原谅你了。忍冬也说,他知道你不是自愿的,他不怪你。” 刚说完,空青的手便动了动。 “大师哥,三师哥手动了!”陆英激动地说。 玄参脸庞也有些动容,此时此刻,他们兄弟们一条心,是真的成了自己人。 — 苏奈和蒋京墨并肩躺在床上,沉默地想着事情。 过一会儿,苏奈翻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蒋京墨这才动了动,扭头看着她,给她往上拎了拎被子,“要睡了?” “没。” 苏奈翻过身来,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想的头疼。” 蒋京墨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帮她按摩着。 “你觉得哪不对劲?” “很多地方。”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赵灵清死之前说的话,在苏奈的脑袋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多遍,每一次都能品出不一样的滋味。 “她不光提到了我妈妈,还提到了你妈妈。” 苏奈握住蒋京墨的手,偏头问他:“我一直以为赵灵清的心魔是你父亲,可她最后念叨的,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而是‘苏叶’和‘杨曦’。我妈妈和你妈妈,她们才是困住她一生的心魔。” “可是,”苏奈蓦地抬头,“杨曦女士,不是车祸过世了吗?” 第286章 爸妈有可能没死 蒋京墨目光闪动,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老妈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赵灵清死之前一直在提她,提了不止一次! “你记不记得赵灵清说,‘她们联合起来’?” 苏奈心头一震,“我记得!” 当时她和蒋京墨都听见了,也都提出了疑问。 “这个他们,到底说的会是谁?” 蒋京墨:“是你父母,还是你母亲和我母亲。” 苏奈看不清蒋京墨脸上的神情,却听得懂他的语气,“你更倾向于后者,对吗?” “你也是。”蒋京墨说。 在这一点上,他们想到了一起。 “会不会……”苏奈话音一顿,又大胆地说:“爸爸妈妈没有死?”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苏奈的话正中蒋京墨的心头,让他原本还惊疑不定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可是,怎么会呢?” 苏奈听出蒋京墨声音的颤抖,她握紧他的手,“我问你,你亲眼看见了爸妈的身体吗?” 蒋京墨轻吐一口气,缓了下情绪,回忆着说:“没有。爸妈出车祸的时候,我在国外,回国时家里已经乱作一团。爷爷昏迷不醒,我连爸妈的遗体都没看到,遗体就被三叔他们匆匆下了葬。” 想到这,蒋京墨就恨得要命。 “当时三叔有意阻止我回国,一路给我设置了不少阻碍,还是二叔、四弟在国外帮我开路,回到国内舅舅和小姨还有小五稳着后方,才没出大乱子。只是小姨那会儿还不是蒋家人,说话不顶用。” 苏奈了然,“所以后来你才让小姨做了大房主母,把小五接回了蒋家?” “嗯。” 蒋京墨说:“我需要帮手,不然压不住那一帮作乱的牛鬼蛇神。” 毕竟他还有布布要照顾。 “那小姨和舅舅呢?” 苏奈问:“他们有见到车祸现场吗?” 蒋京墨点头,“有。” 顿了瞬,他艰涩道:“当时有人拍下了车祸现场图,发给了舅舅,舅舅才知道我爸妈出了车祸。舅舅和小姨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车厢爆炸,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蒋志峰一直压着,谁也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能耐。以前的三叔,是出了名的纨绔浪子,没点正形,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谁曾想,会咬人的狗都不叫。赵灵清是他的幕后军师,帮了他大忙。 蒋志峰想要毁尸灭迹,连死亡证明都没开,就将我父母的遗体送去火化。还是当时任副局的韩局机敏,带人过去拦了一下,争取了一点时间。舅舅和小姨看到了我爸妈的遗体,已经被烧毁了大半。” 苏奈心头猛地一跳,又抓着他问:“那张照片,你看过吗?” “看了一眼,就崩溃了。” 蒋京墨声音哽涩,“大半个身体都烧成黑的了,连模样都认不出来,只能看出衣服、首饰。” 苏奈心一定,道:“既然认不出模样,那就说明,很有可能不是他们。” 蒋京墨瞳孔一缩。 “你是说……李代桃僵?假死?” 苏奈坚定道:“我妈妈失踪三年,人人都说她死了,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除非我亲眼所见,否则我不相信她会就这么离我而去。咱爸咱妈也是一样的,只要你没亲眼看到他们的模样,那就不是他们!” 蒋京墨浑身一震。 他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想到都快要绝望了,甚至已经接受了父母已然离去的事实…… 可苏奈今天的话点燃了他的希望! 父母从小是他的榜样,他们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极重,是顶天立地的、极厉害的人物,他们怎么会不跟他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 一度,蒋京墨都接受不了父母的死亡。这也成了困住他三年的心魔。 是苏奈的出现,化解了他心头的怨,给了他能安然入睡的夜晚。 “咱们大胆地设想一下,如果我爸妈和你爸妈真的联合到一起了……” 苏奈傲娇一笑,“就凭赵灵清和她的那帮乌合之众,怎么斗得过他们?” 蒋京墨看着苏奈傲娇的小模样,如同吃了定心丸,也跟着笑了下。 笑容很快消失。 他捏着苏奈的手,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没听他说话,苏奈问:“怎么了?” 苏奈的手很软,很好捏。好像她身上什么地方都是软乎乎的,手软,嘴巴也软,亲着也舒服。 这么好的一个奈奈啊…… 蒋京墨忽然抬头问她,“我要是不招我丈母娘喜欢,可怎么办?” 苏奈一怔。 赵灵清说的关于布布的那些话没入苏奈的心,她听过就过了,却被蒋京墨听进了心里。 “你可别多想。” 苏奈笑道:“不是有句话说么,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蒋京墨干笑了下,笑不出来。 他的丈母娘,可不是一般的丈母娘。 “你真不用担心,你长得好看,脸在江山在。”苏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蒋京墨愣了下,“我丈母娘也是颜控?” “非常。” 苏奈轻叹口气,“不然你以为她当初怎么会和我爹结婚?又怎么会收养那帮狼崽子?” 蒋京墨:“……” 这也是万万没想到。 布布的房间就在落栀院,在苏奈的隔壁。 他从小就不是个依赖性很重的孩子,安全感很足,老爸陪着他他能睡着,一个人也能睡得挺香。 阿姨在旁边的沙发床上睡得很沉,浑然不觉一道黑影坐在了小孩床边。 ‘黑影’盯着布布的脸看了半天。 跟着小孩吸气、吐气,玩了很久,像是忽然想到了女儿小时候,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布布的梨涡。 怪可爱的。 布布被戳醒了。 他睁开大而惺忪的睡眼,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绝美面容,以为看到了苏奈。 但再定睛一瞧,不是啊。 这张脸,比奈奈成熟些,也更有韵味一点,像是奈奈的姐姐。 等一下! 该不会,是奈奈的妈妈吧! 布布瞪大眼睛。 苏叶看着小孩的反应,觉得很有意思,反正他不会说话,叫也叫不出来,她无所畏惧。 就这样,当着小孩的面,光明正大地跳窗。 跑了。 布布:“……” 逗孩子玩呢?欺负他现在是小朋友是不是! 第287章 布布有嘴说不出 翌日一早,蒋京墨和苏奈还没起床,布布就拍响了他们房间的门。 “谁?” 蒋京墨问了声。 门外的人不讲话,又啪嗒啪嗒拍了两下。 “这熟悉的敲门声。”苏奈揉了揉惺忪睡眼,嗓音慵懒,“是布布吧?” 蒋京墨懒得动弹,把苏奈往杯子里团了团,对着门喊:“自己进来。” 门吱拉一声开了,一颗漂亮圆润的小脑袋探进来。 小脚迈进卧室,见俩人根本没起床,布布表情一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居然没起!还躺在一起! 羞不羞! 蒋京墨和苏奈都被他的小表情逗笑了。 “怎么起这么早?” 苏奈朝布布招了招手,“过来吧。” 布布一步一步地蹭过去,刚蹭到床边,就被苏奈抱到了床上。 蒋京墨“哎”了一声。 苏奈知道他哎什么,“没事,我穿着睡衣呢。” 两个人刚新婚时,为了给蒋京墨助眠,苏奈都是裸睡的,不然安神香抹在身上发挥不出作用。 后来蒋京墨睡眠质量上来,苏奈就不敢再裸睡了,现在连开叉的旗袍都很少穿。 怕某人把持不住。 蒋京墨把布布拢进怀里,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一大早就过来闹,阿姨呢?” 阿姨?阿姨还睡着呢。 布布睁着澄澈又无辜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苏奈,愈发确定昨晚不是梦。 是真的有一个长得几乎和奈奈一模一样的人进了他的房间! 偷看他睡觉! 还跳窗跑了! “你看什么呢?” 蒋京墨伸手盖住布布的眼睛,“盯着我媳妇看,好意思吗你?” 苏奈拍开蒋京墨的手,笑骂道:“你儿子你也逗。”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苏奈摸了摸布布的小脸,“认床吗?” 布布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是认床,我是见了鬼了。 哦不,我是见到你妈妈了。 布布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苏奈说,但怎么都说不出来,急的两只耳朵通红。 “耳朵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蒋京墨摸了摸布布的额头,倒是没什么事,又立马将他抱起来,“想上厕所是不是?憋住啊。” 他着急忙慌带儿子下去,从床上下去时,苏奈看到布布叹气的表情。 这孩子,是不是想说话了? 昨晚苏奈和蒋京墨也没睡好,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三口耷拉着眼皮,哈欠连天。 “你俩没睡好啊?” 沙棠把小勺子递给布布,拿纸巾擦了擦他眼角的泪花,“布布也没睡好?” 布布有苦说不出,瘪了下嘴角,低头喝粥。 苏奈嗯了一声,接过小昭盛好的粥,又想起什么,转头问蒋京墨:“你跟家里联系了吗?” 蒋京墨说:“还没。吃完饭就打。” 赵灵清过世的事,还是得通知一声家里。让老爷子和婧姨放心,也让蒋聪明……有个心理准备。 老爷子听到赵灵清死了,在电话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算是替你爸妈报仇了。” 想起长子和长媳,老人心中还是绞着疼。 他两个儿子,都在赵灵清手上送了命。两个孙儿,蒋京墨差点死在梅寒山,蒋寒笙为当年那事残了双腿。 一个女人,差点毁掉他整个蒋家,岂能不恨? 人到暮年,按理说该放下的事也该放下了,可在蒋老爷子心目中,长子和长媳的死是过不去的坎。 “回来以后带上奈奈,去给你爸妈扫个墓。” 蒋老爷子哑着嗓子,“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也让他们九泉之下能够安心。” 蒋京墨心头一动,迟迟没有应声。 “怎么了?” 老爷子听出一些不对劲,“是有事发生?需要我帮忙吗?” 蒋京墨一向沉得住气,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愿让老爷子空欢喜一场。 可这次,不知是内心的情感驱使,还是苏奈的话定住了他的心,蒋京墨忍不住了。 他有了希望,也想把这份希望带给爷爷。 “爷爷。” 蒋京墨看向苏奈的方向,苏奈对上他的视线,知道他要做什么,冲他点了点头。 “嗯?” 蒋老爷子是个急性子,催道:“到底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出来,爷爷都能给你摆平。“ 蒋京墨心头一热。 他知道三年前父母的死几乎要了老爷子的命,如果不是苏奈一手银针把老爷子从鬼门关拽回来,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孤儿。老爷子吊着这一口气,是放心不下他,想要再给孙儿托一托人生的路。 “爷爷,您真觉得,我爸妈死了吗?” 一句话,让蒋老爷子蓦地怔住,身体在圈椅里挺直起来。 “你小子什么意思?” 老爷子音量都拔高了。 蒋京墨将赵灵清死前说的话在电话里给老爷子复述了一遍。 这些话昨晚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少遍,几乎一字不差。 “……这都是赵灵清死之前说的,您帮我判断一下,是不是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确实。” 老爷子眯了眯眼,“她提了你母亲两次,还说什么联合。谁和谁联合?” 蒋京墨心弦一颤。 “不愧是老狐狸,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臭小子,说什么呢?” 老爷子啐他一句,却也顾不上骂他,着急问:“仅凭这个,你就怀疑你爸妈没死?” “不止这些。” 蒋京墨昨天半夜给韩局打了个电话,跟苏奈一起,问了他关于当年的一些细节。 当年的车祸案造成的声势浩大,蒋青豫和杨曦都是江城当地知名的企业家,结果横死街头,尸体都被烧毁了,上头问罪,撸下去不少人,韩峥的大哥韩局也是在那时候升的职务,原来的王局,是蒋志峰的老同学。 韩局去档案室调取了当年的车祸案,确实有很多疑点。 最大的疑点,就是那两具尸体。 因为被烧毁了大半,没经过尸检就被送去火化了,流程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当年的案子也办得甚是潦草。 证据几乎都被毁了。 后来蒋寒笙供出了当年的车祸案跟蒋志峰、刘蓉、蒋寒暝都有关系,而赵灵清就是幕后主使。 凶手抓到了。只是没有人敢想,那两具尸体,或许是假的。 但,苏奈敢。 这一猜想提出来的时候,蒋老爷子和蒋京墨的反应一样,头皮一下子炸开。 “如果你爸妈真的还活着,那他们会在哪?为什么不出现?”老爷子急急地问。 第288章 玄参反了 蒋京墨没法回答老爷子,因为他也不知道。 只是现在有了一个念想,而念想,就是人活着最大的动力。 这个电话打完,老爷子在圈椅上坐了半天,望着窗外普照大地的朝阳,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它个十年! 人一下子有了劲,早饭喝了两大碗粥,给梁管家高兴得不行,对厨子好一个夸,要给他们涨工资。 “都涨。” 蒋老爷子大手一挥,“家里上上下下,包括你们,年薪涨30%。” 梁管家惊讶不已,看着老爷子红光满面,干劲十足,不禁问:“有什么好事发生吗?大少奶奶怀孕了?” 老爷子剃他一眼,“你满脑子都是生崽那点事?生不生孩子那是奈奈的事,都不许催她。” “是。” 梁管家应了声,却又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事能让老爷子高兴成这样。 吃过饭,老爷子就躲进书房,偷偷摸摸拨了个电话出去。 “臭老儿,你跟我说实话,青豫和曦曦是不是没死?” 乘风大师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你做美梦了,在梦里见到大儿子了?” “你滚。” 老爷子这一声骂的中气十足,“你不是号称神算子么,我瞅你还不如人家奈奈有本事呢。” “哦?” 乘风大师饶有兴味地问:“那是奈奈帮你推算出来的?” “你别管。” 老爷子眯了眯眸,“我记得四年前,你跟我说我确实是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命,但儿子不会都完蛋。你指的,不只是老二一个人,还有老大,对不对!老三不在了,但老大还是在的,他没有完蛋,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喂……哎呀信号不好呀,挂了。” 老爷子看到挂断的电话,并没有生气,反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这老小子,每次被我说中了都用这招。” 他知道乘风的能耐,出家人不打诳语,哪怕窥探到了天机,也不能明着告诉。 即便如此,因为这小子藏不住秘密,好几次不小心说漏嘴,现在已经看着很苍老了。 想当年,他认识他那会儿,乘风还是个俊秀的小伙子,穿一身白色道士服,如游侠般穿梭在山林中。 如今,她不在了,他们这帮人也老了。 蒋聪明一大早也喝了两碗粥。 蒋京墨已经打电话告诉了他们赵灵清的死讯,蒋聪明听后没多余反应,照样喊着“妈,饿了,有没有饭吃”。 杨婧反而比较担心,盯了他半天,说:“你哥说人已经下葬了,你要是放不下,就去看看。” 又补充道:“我陪你去。” 蒋聪明摇摇头,“不去。” 他拿起一根油条,掰开一半分给杨婧,“妈,我真没事。赵灵清死了,那我和她这一场母子缘分就尽了。她生了我,但没养过我,后来找到我,我喊了她一声妈,她折磨了我一番,也算是扯平了吧。” 蒋聪明对赵灵清的情绪非常淡,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所有关于童年和青春的回忆都没有赵灵清的参与,等到三观已经塑成,赵灵清的出现只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和后来祠堂的刑罚,都让他对“亲妈”这两个字没什么好感。 他没有在赵灵清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母爱。 从小到大,他感受到的母爱,都来自杨婧。这才是他亲妈,将来他也只会为杨婧哭,给她养老送终。 杨婧观察蒋聪明半天,见他确实没有太多感伤,才放下心来。 蒋聪明反而比较担心蒋京墨。 “妈,我感觉我大哥有心事。你说,他是不是因为布布而自卑啊?” 杨婧不解,“为什么要因为布布自卑?” “你想啊,我大嫂和他结婚的时候还是个黄花闺女呢,他倒好,孩子都有了。” 蒋聪明:“我在苏家的时候听姚姨私下里跟小昭打听布布来着,还问知不知道布布的妈妈是谁。以我大嫂的身份,一结婚就给人当后妈,确实有点委屈了。要是苏家主还在,真不一定能乐意。” “甭担心。” 杨婧心大得很,“谁说你哥不是个黄花闺男。” “哈?” 蒋聪明:“您说什么呢?我哥都有孩子了,怎么可能还……啊?不会吧?” 他捂着嘴巴,“布布是试管婴儿?” “胡说八道什么呢。” 杨婧忍无可忍,用鸡蛋砸他,蒋聪明“嗖”一下接住了,顺便往自己脑袋上磕了一下。 “不该你管的事少管,别招你哥揍你。” 杨婧很快就对傻儿子失去了耐心,擦了擦嘴,去北苑找老爷子商量事去了。 — 早上梅雾山还放晴,不一会儿起了雾,一层一层盘旋着从山脚下升起。 小昭背着医药箱刚走到院子,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什么味啊?”她嘟囔着,揉了揉鼻子。 苏奈正在窗边办公,听到动静,扬声道:“今天阴天,天冷。多穿件衣服,别冻着。” “好嘞,师父。” 小昭一向听话,又回屋拿了件外套,“师父,那我下山了。” 苏奈嗯一声,嘱咐道:“带上保镖。” “知道了!” 小昭医术进步很快,早已拿到了医师证,但凡在山上,她找机会就会下乡走访。 因为有苏门弟子这一身份,很多村民都愿意找小昭看病,小病小伤小昭当即就给治了,遇到拿不准的就回家请示苏奈。 姚姨和小东小西陪着布布玩,苏奈和蒋京墨在书房各自办公,互不打扰。 布布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时就咳嗽不止。 “怎么了?”苏奈听到动静,才从公务中收回神来。 姚姨给布布拍着背,“今天这雾浓得很,有一股呛人的味道,不知谁在山下烧什么。” 苏奈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皱了眉。 梅雾山常年有雾,大家都见怪不怪,只是今天的雾,确实不太对劲。 不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倒像是从地下升起来的。 蒋京墨走到苏奈身后,望着窗外,捏了捏鼻子,“这味儿确实不对劲。不像雾,倒像烟。” 一句话,让苏奈面容一紧,雾沉沉的后山,隐约看到了火光。 “不好,着火了!” 众人大惊失色,“什么?” 刚报火警电话,小东就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家主,快来!” 苏奈和蒋京墨走出屋,跟着小昭下山的保镖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小东正用手捂着他腹部的伤口,还在冒血。 “怎么回事?” 苏奈心一沉,“谁伤的你?小昭呢?” “家主。” 保镖艰难道:“是大、大少爷。他联合村民,放火烧山。小昭,被他们绑了。” 众人大惊失色。 玄参他们,反了! 第289章 猪狗不如的东西 苏奈和蒋京墨对视一眼。 他们早料到会有今天,只是这一天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看来玄参他们也怕夜长梦多。 蒋京墨和苏奈兵分两路,他带人去救火,苏奈给保镖止血,听他说着山下的情况。 小昭今天一下山,就感觉不对劲,村子静悄悄的,她拿着虎撑,摇了半天铃,都没有人开门出来。 医不叩门。 郎中手持虎撑摇铃,铃铛一响,百姓便知有医者到来,苏门一直延续着这个传统。 以往小昭铃铛刚摇起来,就被村民们围住了。 山间就医难,梅雾山的村民们仰仗着苏门,一年到头都不怎么生病,也不用跋山涉水地往医院跑。 他们守着几亩薄田,有的种药材,有的种粮食,不管种什么都往苏家送,苏家给的报酬足够一家老小吃喝。对村民们来说,苏家家主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不一会儿有村民出来看诊,小昭刚搭上脉象,就看到患者面露凶光。 “小心!” 小昭将虎撑砸在村民脑袋上,躲过他刺来的刀,保镖们擒住行凶者,顷刻间他们就被包围起来。 在看到玄参和陆英的一瞬,一股森冷的寒意就爬上了小昭的脊梁骨。 他们当真要反! 苏奈给保镖的伤口缝了针,听他说小昭也受了伤。 胳膊被村民划了一道血口子,还挨了玄参一耳光。 苏奈清凌的一双眼眸乍见怒意。 “你好好歇着。” 苏奈站起身,接过小西递来的湿帕擦了擦手上的血,声音沉定:“把后山的门打开。” 小西闻言一惊,“家主,您是打算……” “趁着阿墨不在,抓紧时间。” “是!” 苏奈迈过门槛,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老妈是不是该出来了? 此时此刻,苏奈甚至不愿让妈妈出来,不想让她看到她亲自养大的几个儿徒面露凶相,也不想让她看到手足相残的画面。 苏奈都在想,妈妈迟迟不出现,是不是就是为了教会她这一课? 让她学会狠心。 — 蒋京墨带着人前去救火。 梅雾山常年有雾,空气湿润,鲜少有火灾发生。 打了火警电话,可等他们出警的时间,火势已经朝这边蔓延过来。 蒋京墨阴沉着脸。 玄参他们比他想象中还要不择手段,居然不惜放火烧毁山林,对自己从小长大的家园没有一丝敬畏之心,这样不懂感恩,苏家主养他们,完全是养了几条蝮蛇。 对于背信弃义之徒,蒋京墨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保镖们接好水管,打开水阀,冲着火源的地方喷射,但收效甚微。 “蒋总。” 保镖摘下口鼻间的湿毛巾,喊道:“是火油!火势太猛了,这样根本喷不灭,通知夫人尽快撤离吧!” 蒋京墨看了一眼火势,眯了眯眸,只怕山下的出口已经被玄参他们堵住了。 但杀出去的胜算更大些。 他正想给苏奈打电话,手机便响了起来。 “阿墨,怎么样?短时间内能扑灭吗?” 蒋京墨沉声道:“他们在各个地方铺了火油,火势蔓延得很快,靠水很难扑灭。” “那就撤,避免人员伤亡。” 苏奈当机立断,又道:“我已经启动山体保护模式,一会儿会有无人机投弹灭火。你看能不能联系到直升机,吊桶洒水,也能提升灭火效率。” “能。” 蒋京墨脑海中立马蹦出了几个人,又道:“我再安排几辆装甲灭火车远程输水。” “好,辛苦了。” 苏奈站在祠堂前,点上三炷香,对蒋京墨说:“我让小西把后山的门打开了。看到蛇,你别害怕。” 蒋京墨:“……” — “玄大夫,我们已经把所有的出口封住了。” 村民阿望走过来,贼眉鼠眼,正是之前假扮患者朝小昭亮刀子的人。 小昭被五花大绑,嘴巴里塞了布团,和另一个保镖被扔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熊熊大火在山间烧起来。 他们心急如焚,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辛苦。”玄参点了点头,给了阿望一根金条。 阿望双手虔诚地接过,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捧着金条满眼都是贪婪的淫光。 这下发财了! 陆英冷眼瞧着阿望,实在是不喜欢此人那粗鄙贪婪的嘴脸。 这人是村里有名的混子,年近三十一点正事不干,成天偷鸡斗狗,还曾打着“苏门弟子”的名号偷偷收村子里的药材拿到外面的集市上卖。 玄参和忍冬亲自下山去打假,还把人送到了派出所。 按理说,他们之间是有仇的。 可现在大师哥却和这阿望“合作”了一把,陆英打心眼里觉得别扭,却又不好说什么。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成功便成仁。 想成大事就要狠得下心,不拘小节。 阿望得了金条,更是干劲十足,玄参许诺他事成后给他十根金条。 以现在的金价,有那十根金条别说一个老婆,十个老婆他也能娶! 到时候左拥右抱,快活它十天十夜! “二位少爷放心,我已经命人在山林各个角落都点上了火油,这火烧起来,整个苏家都会化为灰烬。” 玄参和陆英闻言,皆抬头往上看去。 苏家就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曾经那么近的地方,现在却离他们这般遥远。 远的,就像从来没在那里生活过。 在苏家的二十多年,如同一场梦,这场梦是奈奈给他们编织而成,也是她亲手将梦给打破。 如今,他们才像是回归到自己原本的命运轨迹。 像他们这样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不可能一生下来什么都有,都得靠自己去争,去夺! 这一战,他们押上了全部筹码,包括自己的性命。 只能赢,不能输。 “你个小畜生!” 阿望话音刚落,一位老人就握着锄头,朝阿望的脑袋打去。 阿望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脑袋,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爷爷,你疯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你敢放火烧山,你是要全村人的命啊!” 老人气得将锄头抡向他,阿望往后一躲,玄参将锄头抓在手里,“放肆!” “放肆?你放肆!” 老人指着玄参的鼻子,“你是苏门大弟子,却纵火烧师门,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怎配活在这世上?” 第290章 白眼狼,都是白眼狼 众人纷纷朝玄参看过去。 老人家指着玄参的鼻子骂他猪狗不如,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玄参的脸色难看下来。 他手上一用力,锄头被夺过来,老人虎口一麻,人也趔趄倒地,半天没能起来。 “三叔!” 村长挣脱旁边几人的束缚,冲上前来将老人扶起,看着老人半天喘不上来气,目光射向玄参。 “苏家主一向对村里的老人照顾有加,从前每个月,少主都会和你们一起,到我们家吃饭,和村民们一起种药材种庄稼,谁生病了从来瞒不过少主的眼睛,治病从来不要钱。 四年前,苏家主闭关后,少主和你们几位少爷就不来了。 村里人生病,我上山三请四请都请不下人来。阿望,你莫不是忘了,去年你奶奶一下子病倒,我带着你求到梅雾山上,连苏家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一个凶婆娘拿笤帚轰了出来,还骂我们是乡巴佬。 后来有个什么赵姑娘出来,问了两句,话说得好听,给了包药就打发了我们。药灌下去,你奶却死了。” 村长红着眼圈,目光扫过玄参和陆英,咬牙道:“后来我才知道,这几位少爷,连同那个姓赵的外人,趁着苏家主不在,把少主逼到了梅寒山上,不仅害她瞎了一双眼睛,还差点丢了性命。” 身后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人目光如刀,通通射向玄参和陆英,原来四年前他们就要害少主! 旧事重提,玄参和陆英脸都僵了一瞬。 陆英忍不住站出来叫屈,“你别危言耸听!我们当年,也是受了赵雪儿的蒙骗。再说,再说奈奈不是没死么。要不是她告诉你,你能知道这些苏家的秘密?” 村长冷冷一笑,“你不否认,那就说明,确有此事。” 陆英被他套了话,顿时闭紧了嘴。 “这些事,还真不是少主告诉我的,而是我觉得苏家有猫腻,派人一路跟着你们,在江城打探到的。” 玄参眯了眯眸。 村长转过身去,对村民们说:“乡亲们,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当年祖宗们是为了躲避战乱来到的梅雾山脚下,这里的一切,都是咱们的祖辈、父辈们开采出来的。多少年来,有苏家的庇护,我们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苏家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大家可不能丧良心,被眼前的小恩小惠所蒙蔽啊! 少主一回来,听说咱们的桥断了,立即雇了人来修桥。这村里的路,学校,哪个不是少主给资助的?” 村长扭头看向玄参,“玄大夫,你是苏门首席大弟子,过去我敬重你,可如今你想篡位,我就要问问你。你凭什么!” 玄参冷脸看着他。 “论医术?且不说少主的医术在你之上,就说少主不在的这几年,村子里的老人、病人你管过吗?你不闻不问,倒是二少还下来走访过几回。你这个大弟子,徒有虚名!” 村长说话铿锵有力,“论德行。除了少主是苏家主亲生,你们这几位都是苏家主从小收养的儿徒。养育之恩如同再造,鸟雀都知道反哺,可你们呢,羽翼未丰便想篡位。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他指着阿望,又指玄参和陆英,“你们一个个的,全是白眼狼!” 话音刚落,锄头击中他的胸膛,村长被震倒在地,身后一片惊呼。 玄参握紧拳头,脸上一派冷酷杀意,锄头刚要朝村长挥下,山上就响起撞钟的声音。 咚——咚——咚—— 众人纷纷抬头。 三记钟声,是苏门召唤众堂主的信号。 许多年没响过了。 村里老人道:“三钟声,是只有苏家家主有资格发的信号。少主继位了?还是,家主归来?” 一瞬间,玄参和陆英只觉胸口被这钟声震得发闷,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过。 心脏咚咚咚地响。 小昭在角落里蜷着身体,挡着保镖,保镖解开了双手的绳索,就来解小昭的。 陆英一偏头发现了,大叫一声,“大师哥!” 玄参转头的功夫,小昭手上的银针就抵在了陆英的脖颈上,银针几乎刺破皮肤,陆英骇得一动不敢动。 这一幕,像极了奈奈。 玄参怔住。 “你——”阿望一动,就被保镖擒住,掰过胳膊,踢跪到了地上,疼得惨呼一声。 小昭低头看一眼阿望,对玄参说:“大师伯,你召集这帮乌合之众,想造师父的反,可你太过心虚,导致你连像样的兵都找不到,只能找这样的人渣。你有想过,你当上苏家家主之后,要如何光耀门楣吗?” 玄参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你说不出来,因为你从未把苏家家训放在心上。” 小昭冷声说:“我拜师那天,师父告诉我,苏家家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和几位师伯都叫嚷着师公偏心,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师父,那是因为只有师父能担得起苏家的重担。 如果,我是说如果,师父是你们的女儿。” 小昭目光扫过玄参,又看向陆英,“你们有一个聪明勤奋,知晓大义的女儿,还有一帮只知攀比,毫无感恩之心的养子,你们会更疼谁?会不会心生忌惮?你们难道不会偏心自己的亲闺女?” 陆英:“……” 代入自己,他忽然觉得,师父做的是对的。 “立场不同,没有可比性。” 玄参终于开了口,他朝山上看了一眼,沉声说:“大火马上就要烧到苏家,山上的人都跑不掉。我留你一条命,是想让你给你师父收尸。” “你先给你自己留个全尸吧。” 五位堂主齐齐现身,带人迅速将村子包围了起来。 玄参目光一凛,“你们……” “我们来收你来了。” 青木堂的叶堂主上前一步,太极八卦掌行云流水,将玄参的几个徒弟拍开,擒住了玄参的胳膊。 玄参跟他过了两招,下一瞬泽兰堂的莫堂主上前,两只瘦削的手掌如铁钳般勾住玄参的肩胛骨,精准一捏,玄参吃痛,“啊”的一声惨叫,扑跪在地上。 陆英脸色惨白,一声“大师哥”卡在喉咙里,什么也叫不出来。 “几个小畜生,我忍你们很久了!”金铃堂的堂主上前就踹了玄参一脚,又一脚将陆英踹趴下。 玄参趴在地上,脸上暴起青筋。 “没用的,你们来了,也救不了苏家……” 空气中,只听嗖嗖嗖几声响,无人机战队将灭火弹抛到山体中,山间仿佛下了一场大雨。 有人大喊着:“救命啊!” 成千上万条蛇滑行下山,破开了玄参的人堵住的出口,吓得他们仓皇逃窜,溃不成军。 玄参和陆英惊得瞪大眼睛,奈奈居然把梅蛇山上的蛇都放了出来! 一阵狂风骤起,轰隆几道雷声,暴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浇在玄参和陆英的脸上。 他们仰头看着这乌沉沉的天,连老天爷也不肯帮他们。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泽兰堂莫堂主接起电话,唤了声:“师姐。” 玄参和陆英脑袋嗡的一声,浑身一僵。 听筒里,传来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威严声音:“把那两个小畜生带回来吧。” 第291章 妈妈回来了! 蒋京墨正扛着儿子摇人。 布布坐在他的肩膀上,揪着老爸的耳朵,看着一条条花蛇从旁边穿过,吓得快把蒋京墨耳朵揪下来。 “哎呦。” “哎呦我去!” 蒋京墨一手捏着电话,一手把着儿子的腿,还时不时被蹿出来的蛇吓一跳。 身心饱受摧残。 他请来的无人机队伍正在往山林中投灭火弹,苏奈也打开了苏家自备的防火机制,暂且阻挡住了火势。 这会儿沙棠和杨敛已经和消防部队汇合了,正在往这边赶。 南靖威也打来电话,他找了以前的老战友,联系到了装甲车。 梅雾山、梅寒山和梅蛇山三座山有丰富的药材和珍贵的动植物资源,是重点保护地区。 火灾很快登上热搜,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阿墨。布布。” 苏奈朝他们走过来,眼看着蒋京墨扛着布布站在一个木箱子上,父子俩恨不得窜上房顶。 吓都要吓死。 看到苏奈,蒋京墨和布布宛如看到了救星,纷纷朝她伸出手,却眼看着几条花蛇亲昵地攀在苏奈的脚上,还有一条格外粗壮的白蟒爬上了苏奈的脊背,脑袋趴在苏奈的肩头,朝蒋京墨和布布吐了吐信子。 “……”父子俩都沉默了,迅速把手收回去。 内心在狂喊:啊—— “别怕。”苏奈安慰已经吓得四肢僵硬的父子俩,“蛇兄在和你们打招呼呢。” 蒋京墨:这是打招呼?怎么感觉像是在挑衅? 布布不语,只是一味颤抖。 “儿子,你不会吓尿吧。” 蒋京墨说:“别尿我身上啊,这会儿没功夫给你换裤子。” 布布瘪嘴,无语。 当着蛇的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苏奈笑笑,扭头对蛇王说:“我先生和我儿子都怕你们,见笑了。” 蛇王很识趣,带着蛇宝宝们迅速撤离现场。 吓别人去了。 “好了,快下来吧。” 苏奈走近前去,朝他们伸手。 蒋京墨下来的时候腿都发软,将苏奈转了个圈,仔细查看一番:“你没被蛇咬吧?没事吧?” “我没事。”苏奈接过布布,“我和它们都是好朋友,不会有蛇咬我的。” 梅蛇山上的蛇只认苏家的人,所以赵雪儿当年是真被蛇给咬了,只是咬它的那条蛇并没有毒。 赵雪儿是给自己下了毒,纯栽赃苏奈。 “刚才我听见钟声了。” 蒋京墨:“是你敲的吗?” “嗯。” 苏奈说:“是时候请师伯、师叔们出来亮个相了。” “他们会来吗?” “为我不一定,但为妈妈就一定会来。” 迎着蒋京墨看过来的目光,苏奈提起唇角,“我只撞了两下钟。第三下,是妈妈撞的。” 蒋京墨:“!” 十分钟前。 苏奈在祠堂的大殿前撞响两下钟,刚准备停下手,一股力量袭来,握着她的手,又是重重一撞。 “咚”的一声,敲响了钟声,也敲中了苏奈的心。 时间像是定格在这一瞬。 苏奈扭头,看到了那张让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萦了四年的脸。是母亲的脸。 妈妈。 一声呼唤闷在喉咙里,苏奈嘴一撅,脸一皱,就扑进了苏叶的怀里。 小手抓得紧紧,生怕人跑了。 又消失不见。 “怎么一见面就哭?” 苏叶摸着苏奈的头,将宝贝女儿托着屁股抱起来,掂了掂分量,叹口气:“还是瘦了。” 苏奈眼泪决了堤,噼里啪啦往下掉。 “呜呜,你怎么才出现啊?” 苏奈哭着控诉,“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 苏叶将人放下,搂在怀里,亲了亲苏奈的小脸。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舍不得的。” 苏叶眼角微红,挑起苏奈哭花的小脸,“我看看,眼睛怎么样了?” “没事。” 苏奈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就,晚上,看不清。” 苏叶看着女儿的红瞳,听到这才沉默了一下,眼角又红了些,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不怕。妈妈想办法,肯定能治好。” 苏叶摸摸苏奈的头,眼神却变得格外冷酷。 在醒来后,得知女儿瞎了一双眼睛,差点在梅寒山丢了命的那一天起,苏叶就摒弃了内心那因为女儿的出生才生长出来的那一丝仁慈。 当着苏奈的面,苏叶拨通了给师弟的电话,让他们把那几个小畜生带上来。 一场大雨,扑灭了熊熊大火,也让整个梅雾山都隐匿在烟雾中。 几乎消弭于无形。 “走吧,去见见妈妈。”苏奈给布布整理了一下蹭上去的裤腿。 蒋京墨一手抱着布布,一手撑着伞,将他的两个宝贝都遮在伞下,神色还是有些紧张。 苏奈这个漂亮媳妇不怕见公婆,他倒是有种丑女婿要见丈母娘的慌张感。 “不用害怕,我妈妈长得不吓人。” 苏奈笑着摸摸蒋京墨的头,“我会护着你的。” 一家三口撑着伞,一步步往前院走,蒋京墨还是有些不放心,“咱妈知道布布的存在吗?” “知道。”苏奈说:“她都见过布布了。” “啊?” 蒋京墨惊讶地停下脚步,看一眼苏奈。 苏奈看向布布,蒋京墨又朝布布看过去。 布布点了点头。 漂亮是漂亮。就是神出鬼没的,可吓人了。 大雨倾盆而下,前院已经哭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苏奈和蒋京墨带着布布赶到前院的时候,就见苏叶坐在竹榻上,姚姨、小东小西,还有苏家的老人们,都扑在她身上哭得一塌糊涂。 苏叶一开始还安慰两句,后来越安慰她们哭得越大声,就干脆听之任之了。 蒋京墨刚收了伞踏进门槛,就被苏叶的目光盯住了。 一瞬间,他就像是被点了穴,顿在了原地。 苏奈的模样几乎脱胎于苏叶,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同于苏奈喜欢盘发,苏叶扎着一个高马尾,她穿一身红衣,头发上也系着红色发带,五官凌厉,面容冷锐得如同出鞘的剑,像极了疆场征伐的女将军。 “你就是蒋京墨?” 苏叶一开口,周围哭声顿止,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开始看热闹。 第292章 蒋总有点怂 “是。” 蒋京墨点头,朝苏叶颔首:“您好。” 苏叶保养得太好,完全看不出年纪,除了眉眼添了些风霜,别的地方都和苏奈一模一样。 蒋京墨酝酿了半天的“妈”愣是没能叫出来。 感觉喊一声“姐姐”更合适。 苏叶挺直脊背,目光无声地打量着蒋京墨,别的不说,这张脸还是挺权威的。 饶是在暗中偷瞧了这小子好几次,但每次看一会儿老谷就板着脸拽她走,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看了。 蒋京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站在门口,像尊雕像似的大大方方给人看。 空气无声地在蒋京墨和苏叶之间流动着。 众人都替蒋京墨感到紧张,咽了咽口水,默默退到一旁,换个场景继续看热闹。 “妈。” 苏奈突然开了口,把蒋京墨往前推了下,“你们第一次见吧,慢慢聊。我先下山接我徒弟。” 在电话里苏奈听到小昭的声音,知道她还活着,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地。 只是不知小昭伤得怎么样,心里还是记挂着。 苏奈刚要转身,蒋京墨眼疾手快地拦住她。 “你要下山?我,跟你一起。” 苏奈给他一记眼神:蒋总,别怂啊。 蒋京墨:媳妇,真怂了。 布布比他爹勇敢多了,小短腿迈过门槛,一步一步朝苏叶走过去。 “……” 这一幕给众人都看呆了,此刻脑袋里纷纷蹦出四个大字——替父从军。 走到苏叶跟前,布布被自己的小脚绊了一下,直接摔进了苏叶的怀里。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布布不语,只用眼神控诉苏叶:你那天晚上装鬼吓唬我来着。还捏我脸。 苏叶:这孩子瞅啥呢? 长得和他爹一点也不像,没他爹好看,但比他爹可爱多了。 “不用下山,一会儿人就上来了。” 苏叶把布布从怀里拎起来,对苏奈说:“他们蒋家的传统就是替别人养孩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在你那些混蛋师哥们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蒋京墨心蓦地一沉。 听丈母娘这意思,就是还没接受布布的存在。 苏奈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奈奈”。 她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张儒雅俊美的脸,正一脸慈和地看着她。 “老爹。” 苏奈喊了一声,上前抱住了谷家主。 蒋京墨看着谷家主抱着苏奈原地转了两个圈,爱女之心溢于言表。 传说中的谷家主,双腿有疾,阴鸷可怖,如今他的双腿看着还是有些僵硬,但能自如行走,还能转圈,说明苏家主医术精湛,并且在他身上花了大功夫。 这对传言中感情不和的对抗路夫妻,或许比外人想象中爱得都要浓。 苏奈双脚落地,仰头看着谷家主的脸,伸出手摸了摸:“老谷,你老了。” 谷家主哈哈大笑,看着她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满眼赞赏。 “你敢把谷家这担子接过去,我也敢老了。” 苏奈差点把这茬给忘了,说着就要摘下来,“还给你。” “哎。” 谷家主立马拦住她,“戴上了还有摘下来的道理?戴着吧,漂亮得很,这玉扳指适合你。” 对女儿满脸慈爱,抬头看向女婿,眼神就不那么友善了。 蒋京墨:“……” 他差点被刚才那一眼中伤。 现在他相信谷家主阴鸷可怖的形容不是传说了。 “小昭,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苏奈简单跟老父亲打了个招呼,就去关心徒弟。 小昭捂着伤口蹭过来,“师父,我没事,就划了道小口子。” 苏奈看着小昭被染红的胳膊,伤口很深,已经是需要缝针的地步,再深一寸就要留疤。 小昭见师父皱眉,乖乖道:“莫堂主已经帮我止了血,师父不用担心。” “进屋,我给你处理一下。” 苏奈把小昭、受伤的保镖和其他受了伤的保镖和村民,包括战损的蛇宝宝们,都请到了正堂。 这场战役,她已经尽可能地把损失降到最小,却还是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玄参和陆英被堂主们押到院中,灰头土脸。 他们知道自己斗不过奈奈,但心里还是存了一丝侥幸,虽然他们不愿承认,但当年梅寒山一事,还是在他们心里中了蛊,让他们觉得或许有再赢一回的希望。 殊不知,奈奈对他们的心早已冷硬,也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了。 从他们回到这个院子,奈奈的眼神就没有落到他们身上过,就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他们。 似乎在她眼里,他们早已是和她不相干的陌生人。 雨还在下。 只是从瓢泼大雨转变为淅沥小雨,陆英刚回到院子,就小声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有脸哭!” 叶堂主对陆英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想起小时候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长大后变成了狼心狗肺的畜生,就觉得气闷得很。 在山下他足足踹了陆英三脚,都觉得不解恨! 陆英眼泪混着雨水落了满脸,哭声渐大,“我不想这样,这是我的家,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离开,所以就要毁掉是吗?” 莫堂主冷冷道:“得不到,就要毁掉。收养你们的师父,拿你们当亲哥哥对待的师妹,你们说背叛就背叛,说抛弃就抛弃,怪那个偏心,怪这个容不下你们。反倒是赵雪儿这样的陌生人,你们疼之入骨。” 他冷笑一声,“在你们的逻辑里,你们是最可怜的,没有人疼爱你们,所以全世界都是错的。你们师父,就应该把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业交给你们,甭管你们的天赋和医德如何。因为你们弱,所以你们有理。” “我天。” 金铃堂的堂主说:“咱们都是孤儿,也从小被师父收养长大,要是都像他们这么想,早被师父打死了!” “所以,是我打轻了。” 苏叶出现在门口。 听到她声音的一瞬,玄参和陆英不约而同抖了一下,纷纷抬起头来。 “师父。” 喊出这一声,两个人都红了眼睛,扑通跪地。 “师父,您真的没死!”玄参跪在雨中,往前膝行了两步。 唰唰唰。 六枚银针钉在他的膝盖之上,让他半步也动弹不得。 苏叶面无表情,沉冷的眼神钉在玄参身上,“你这个苏门大弟子,当得可真威风啊。” 第293章 开始清算 这六枚银针刺入大腿,本就被卸了肩胛骨的玄参再一次承受剧痛。 他跪在那一动不敢动,汗如雨下,脸都憋成了绛紫色。 “师父!” 陆英跪行一步,却生怕也落得跟大师哥一样的下场,不敢再往前,更不敢抬头看师父的脸色。 “师父息怒。”他抖抖索索,怕得不行。 玄参紧咬着牙,“弟子……有罪。求师父,赐我一死。” 他想俯首,却连身体都伏不下去。 苏叶眉峰冷戾,“急什么。不是还有两个么。” 玄参和陆英心中皆一沉。 朱明堂的堂主朱明余光扫一眼跪在地上的两只白眼狼,对苏叶恭敬道:“老大,忍冬和空青已经在祠堂候着了。忍冬已自断筋脉,空青还在昏迷中,要我把他扎醒吗?” 陆英惊恐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蜡。 哪怕早已知道此战若输,等着他们的下场就是一死,可死到临头,还是怕得快要晕过去。 玄参“噗”地喷出一口血,倒在雨中,艰难地呼吸着。 “大师哥……” 陆英想上前扶他,可根本不敢碰他,嚎啕大哭,“大师哥,我们怎么办啊?” 他哭得悲壮,好像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可在场众人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无一人同情他们。 苏奈正在给小昭缝合伤口,透过窗户看着在雨中吐血的玄参和痛哭流涕的陆英,目光凉凉。 敢做毁天灭地的事,却不敢承担人神共愤的后果。 这就是他们。 保镖来禀蒋京墨,说消防队来了,想见苏家主。 蒋京墨点了下头,一转头,发现苏叶和谷家主都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这苏家的保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苏叶幽幽地问。 话音刚落,蒋京墨和苏奈异口同声。 “我的人就是苏家的人。” “他的人就是我的人。” 小两口这会儿都是默契得很。 苏叶冲谷家主做了个“受不了他们”的小表情,给谷家主逗得失笑。 苏叶打了个手势,让堂主们先把两只小畜生带去祠堂。 又转头对老谷说:“咱们先撤。把他们两个带走。” 她一点蒋京墨和布布。 蒋京墨和布布同时一怔。 老谷同志二话不说,大掌一带蒋京墨的肩,“走吧,和我们聊聊。” 蒋京墨:“……” “妈!” 苏奈一脸懵,“你们都走,我怎么弄?” “你留下来外交啊。” 苏叶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冲女儿一笑,“现在,你是苏家家主。” 苏奈:“……” 沙棠和杨敛和消防员们一起进来的,踏进前院的时候苏奈还在给蛇宝宝们治伤。 一条青蛇盘在她的腿上,旁边还有好几条花蛇在排队等着。 消防员们一进来,看到满屋子的蛇,吓得立马把脚缩了回去。 “哎呦我天!” 杨敛虎躯一震,手扒着门框后退一步,挡在沙棠面前,“媳妇小心!” “小心啥呀,我又不怕。” 沙棠拍开他的胳膊,“区区几条蛇而已,瞧给你吓的。” 她兴高采烈地跑进去,“蛇宝宝们,我来啦。哎呦呦,都受伤了呀,好可怜。” 杨敛:“……” 他八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他家棠主能发出这样的夹子音,还是朝一堆蛇发出来的! “杨总,这——”消防员们面面相觑,撒腿想跑。 杨敛:“小场面,莫慌!” 苏奈给青蛇处理完伤口,跟沙棠交代了几句,就站了起来,迎上消防员们,“你们好。” 道了感谢,把他们请去了茶室。 苏奈面带微笑,心里却暗暗嘀咕:妈妈和老爹一回来就当甩手掌柜,真是过分。 也不知道蒋京墨和布布父子俩招不招架得住。 落栀院旁边就是苏叶的休沐院。 从名字上就能看出苏家主迫不及待想要退休的心。 木牌上“休沐院”三个字歪歪扭扭,透着童趣的稚气。 蒋京墨刚盯上这块牌子,苏叶就说:“我闺女写的,可爱吧。” 她把被风吹歪的木牌正了正,一脸赞赏。 “奈奈写的?”蒋京墨有些惊讶,“几岁时写的?” “四岁。”这次是苏叶和谷家主异口同声。 苏叶瞅一眼布布,“你今年也四岁吧?我家奈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满山跑了,能写字能唱歌,什么都会。” 布布:“……” 点我呢? 谷家主盯着这木牌,幽幽道:“从谷家离开的时候,你把你和奈奈的东西都带走了,连块牌子都不肯留下。” 话里浓浓的怨夫之气。 苏叶当没听见,招呼蒋京墨和布布,“走。” 蒋京墨觉得这两位有点搞笑,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 这院子苏叶已多年没有回来,但她丝毫不担心院子无人打扫。 果然,推开院门,院子一尘不染,花花草草都收拾得清雅宜人,古朴静谧中透着勃勃生机。 门口的风铃随风响动,偶有鸟鸣点缀其间,处处是巧思。 这里面的一草一木,都透着苏奈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苏叶挺冷酷坚强一人,看到院子一如自己走时那般,没来由地红了眼角。 她家奈奈,再来十个小子都比不上! — 苏奈在茶室招待消防员们,也说明了这次火灾生成的原因。 一听说有人蓄意纵火,他们都变了脸色。 “谁这么大胆子?” 苏奈给他们沏上茶,“山下村子里有个叫阿望的混混,带着一帮村民干的。我已经叫人把他们都绑了。” 人证、物证,苏奈都给他们准备好了,省了不少事。 消防队长把那一杯茶都喝干了,连连称“好茶”,苏奈让小昭给他们一人带上一包,消防队长连连推拒,说这不合规矩。 又带着队员们喝了一轮,走的时候都觉得口齿生香,神清气爽。 真不愧是容城苏家! “领导们都很重视,我听说还专门派了军用装甲车。不过这一场大雨下的及时,把火势给灭了。” “是。” 苏奈亲自送他们下山,“感谢各位领导,鼎力相助。” 刚到山脚下,就见消防队车后面停着一排黑色轿车,南靖威和南星下了车。 “南总!”消防队长认识南靖威,上前打了个招呼。 南星小蝴蝶似的扑过来,关切地问苏奈:“师姐,你有没有事?” “没事,都解决了。”苏奈见南星急的满头大汗,轻声安慰了她几句,给她擦了擦汗。 南靖威不善言辞,但通晓人情世故,当着消防队长的面给骁龙大队的队长拨了个电话过去,老战友们一聊天,倍感亲切,事情到这算是圆满解决了。 南星叽叽喳喳问了苏奈半天,南靖威走过来,没有一句废话,单刀直入。 “叶姨回来了是吗?” 南星这才想起来重点,“……对!” 她要问的就是这个,差点忘了。 苏奈点头,“回来了。” “走。”南靖威大掌扣着南星细腰,“去拜见一下。” 第294章 全世界只有我配得上 梅雾山的这场大火,惊动了不少人。 南靖威一个向来不怎么爱管闲事的人都出手了,南董事长和南夫人要亲自来容城,被他给拦住了。 苏家主归来,苏家必添杀戮,他不想让父母染上血腥。 其实他原本也不打算带南星来。 南星抱着他的大腿在床上撒泼耍赖,说不带上她她就离家出走。 “这个本事我还是有的。” 南靖威盯了她一眼,南星顿时两股战战。 她觉得,大哥迟早会为了这句话跟她算账。 “玄参和陆英还活着?”南靖威问苏奈,一张人机脸毫无感情。 他和玄参等人也算是从小相识,但四年前得知他们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把苏奈扔进梅寒山,南靖威就单方面跟他们断交了。 后来玄参、忍冬几人路过南城时几次想约他见面,南靖威都不见。 道不同不相为谋。 “活着。”苏奈淡淡道:“在祠堂。” 一句话,南靖威和南星已然明了。今天,势必会有个清算。 进了前院,却不见苏叶。 南星跟沙棠和杨敛打过招呼,四下望了望,问苏奈:“师姐,叶姨呢?” “去她自己的院子了。” 苏奈说完便皱了皱眉,还没聊完? “你们先坐,我去看看。”苏奈出门,往休沐院的方向走去,脚步飞快。 南星一扭头的功夫,苏奈已经没影了。 她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问:“我姐干嘛去了?” “救夫去了。” 沙棠给小白蛇抹了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古有白素贞救夫,今有苏山奈救夫,千古绝唱啊。” 众人:“……” 神话典故是这么用的吗? 休沐院里,苏叶和谷家主的目光牢牢地盯在蒋京墨身上,但凡没点定力都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 水开了。 蒋京墨拿过茶盏,主动给长辈沏茶。 蒋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至于吓到屁滚尿流,只是面前这二位是奈奈的父母,他爱屋及乌。 也是发自内心地敬重他们。 “妈,您喝茶。” “爸,您喝茶。” 蒋京墨规规矩矩地把茶奉给岳母岳父大人。 他行为举止没得说,毕竟是蒋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培养出来的接班人,苏叶和谷家主想挑错都挑不出来。 布布像个小摆件似的坐在蒋京墨身旁,睁着一双异常黑亮的大眼睛,瞅瞅这个,看看那个。 苏叶这才把目光落到布布身上。 “这孩子长得挺可爱的。” 刚夸完,下一句紧跟着便是,“就是长得不像你。” ……一般当妈的不怕这句,当爹的最怕的就是这句。 蒋京墨不以为忤,摸了摸布布的脑袋,说:“更像他妈妈。” 苏叶当着孩子的面没问他妈妈的事,只问蒋京墨,“你是怎么说服奈奈和你结婚的?” 蒋京墨抬头,实话实说,“是奈奈说服的我。” 苏叶脱口而出:“放屁!” “哎。”谷家主抓了下苏叶的手,顺便摁住她,“注意素质。” 蒋京墨不卑不亢,“不瞒爸妈,起初我和奈奈走到一起,确实是她主动向我抛出的橄榄枝。我们三观相契,相处得很好。说实话,奈奈当初能选中我,既是缘分使然,也是我走运,正好踩上了那个时机。” 他话说的滴水不漏,可偏偏苏叶不爱听这些。 “你的意思是,我女儿主动贴的你?” 额。 蒋京墨并不觉得在感情中女性主动是一件掉价的行为,相反他当时很欣赏苏奈的及时止损、主动出击。 但是! 当着岳父岳母大人的面,还不能这么说。 感受到对面扑面而来的寒意,蒋京墨慎重发言:“我和奈奈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小时候我们应该就在宴会上见过,只是那时候奈奈还是个奶娃娃。长大后第一次见,是在梅寒山。” 提到梅寒山,苏叶和谷家主都被戳中了敏感神经,目光皆是一沉。 “我俩都中了毒,忘记了那段记忆,以至于奈奈在蒋家三年,我们并没有太多接触。” 蒋京墨神色微动,每当想起奈奈在蒋寒暝身边受的委屈,他就觉得很对不起她。 “奈奈救了我祖父,我对她一直心存感激。当初她找到我,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了。” 蒋京墨唇角浮起柔和笑意,“这么好的奈奈,全世界也只有我配得上。” “……” 苏叶和谷家主心头刚有些松动,听到这一句,都想把他抡圆了丢出去。 臭不要脸! 风铃一响,蒋京墨和布布齐齐回头。 苏奈刚进院子,他们就发现了她,蒋京墨当即起身去迎,布布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苏叶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别的不说,蒋京墨和这小孩,对奈奈是真的喜欢,也愿意和她亲近。 “送走了?”蒋京墨迎到门口,握住了苏奈的手。 “嗯。” 苏奈小跑着过来的,还有些微喘,莹白的脸上红扑扑的,关切的眼神直触到蒋京墨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布布也朝苏奈走了过来,苏奈牵起他的小手朝苏叶和谷家主走过去。 “爸爸妈妈,我现在挺好的。” 苏奈知道父母在担心什么,很肯定地告诉他们,“当年在梅寒山,是阿墨救了我。那时候他是被诓骗进去的,受了伤,又中了毒,自身都难保,却还是应了我的求救,把我带了出去。要不是他,我走不出梅寒山。” 蒋京墨救了她的命,只这一件事,就足以她给蒋京墨加无限滤镜。 当初她误以为是蒋寒暝救的她,那时候她还没怎么喜欢上蒋寒暝,都能为了这救命之恩尽心尽力地辅佐了他三年,给整个三房当保姆,更别说对蒋京墨了。 这辈子,只要他不做对不起她的事,她也能为他豁出一切。 苏奈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极致又赤诚的人。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得住她这片赤诚。 苏叶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对蒋京墨道:“你救了奈奈。这事,我该敬你。” 谷家主也端起茶杯,敬他。 蒋京墨方才还没慌,这下慌了,“使不得,这是我该做的。” 苏叶喝了茶,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一码归一码。你这个女婿,还有待考察。” 说完便起身,拍了谷家主肩膀一下。 “走吧,找那几个狼崽子算账去。” 第295章 一帮狼心狗肺的畜生 苏家祠堂里,众堂主归位。 苏叶带着苏奈,及五位堂主一起给苏门列祖列宗敬香。 也是在这里,蒋京墨看到了上一代苏家家主,苏奈外婆的画像。 画像里的女人,柳叶弯眉,一双锐利的丹凤眼,偏眼角的细纹生出慈悲模样,黑发盘得一丝不苟,白色旗袍,珠光圆润,罕见的美人脸。 蒋京墨看到这幅画像,便明白了为何爷爷每次看到奈奈时,都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苏家女,专治蒋家男。 敬了香,苏叶转过身来,看向瘫在地上的四个徒弟。 玄参已是半个废人,他像是失去了所有斗志,两眼无神地躺在地上,在等死。 忍冬自断筋脉,双手和双脚都无力地垂着,从此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 空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脖颈跳动的青筋显示人还活着。 至于陆英,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如同一滩烂泥跪在那瑟瑟发抖。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苏叶冷声问。 陆英浑身一颤,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玄参不吭声,空青发不出声。 只有忍冬,挣扎着爬起来,努力够到苏叶的鞋尖,一个头怦然有声地磕在地上,嘶声恳求: “师父,一切罪责,皆源于我。是我,因一己之私把赵雪儿带回苏家,引狼入室。 也是我,不辨是非,冤枉了奈奈,把她罚至梅寒山。师兄师弟们,都是受我连累。” 苏叶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奈奈是我的女儿,是苏家少主。你们有什么资格把她罚到梅寒山,又是怎么做到的?” 忍冬神色一绷,刚要开口,苏叶一脚将他踢翻,忍冬翻滚出去。 空青的眼皮剧烈地动了动。 苏叶余光冷冷瞟过去,又看向陆英,“陆英,你说。” 陆英又是一颤。 他双手撑在地上,抖若筛糠,“回师父, 是我、我们,把师妹,绑了起来。” 蒋京墨和谷家主脸色同时一沉,五位堂主也凛了眉眼。 苏叶冷声问:“谁绑的?怎么绑的?” 陆英不敢去看师父的脸色,只听声音都能感受到那几乎能将他踩扁、震碎的与压迫感。 他也不敢回答,只敢偷偷抬起眼梢去看奈奈,结果还没瞥见奈奈的脸,一记凌厉的耳光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啊——”陆英惨呼一声,只觉眼前一黑,刚跪回去,脸颊上又挨了一记。 他直接被打哭。 是疼的,也是吓的。 记忆中,师父对他们再严厉的时候都没往他们脸上打过,说孩子都要面子。 但他们对师父永远存有一份敬畏,因为不知道师父的巴掌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就好像悬在脖颈的铡刀,将落未落。 如今,终于落下来了。 陆英才知道,以前师父对他们,也是手下留情的。 “师父,师父我错了……” 眼看着第三个巴掌要落下来,陆英是真怕了,连滚带爬地扑到苏叶面前,抱紧她的大腿,“是我们,我和空青先动的手,奈奈不服,把绳子甩出去,大师哥才给了她一巴掌,亲手把她给绑了。” 苏叶冷笑一声,“你大师哥没这个本事。还不说实话是吗?” 陆英胆战心惊,却突然止住了哭声。 他实在是不敢说。 蒋京墨听出其中的不对劲,脊背一寒,朝苏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奈奈?” 所有人的目光朝苏奈看过去。 苏奈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苏叶说:“妈,他们不敢说,我来说吧。” 既然要清算,那就清算得彻底些。 前尘往事,都在今日了断。 苏奈握了握蒋京墨的手,朝地上四人看了一眼,“那时候赵雪儿收买人心,把玄参、忍冬和陆英哄得团团转,至于空青,本来跟赵雪儿就是一伙的,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他们趁着我在研究中心和博士们研制新药,寻各种理由,把苏家的老人们都换走了,赵灵清的人趁虚而入。赵雪儿污蔑我放毒蛇咬她,陆英给她做人证,咬死我是凶手,忍冬那时护赵雪儿心切,早已失了心智。至于玄参,他大概是想耍一耍大师哥的威风,我越反抗,他越疯狂。 我当然不能任由他们绑我、污蔑我,当着大伙的面羞辱我,这无疑是把少主的脸面往地上踩。我和玄参打了起来,他打不过我,便让请来的赵家保镖进了院子,二十多个人围了一圈,绑我一个。” “什么?”堂主们齐刷刷变了脸色,叶堂主更是发出哨音。 他们想破脑袋,都没想过这几个畜生能如此胆大包天! 居然联合外人,戕害少主! 一瞬间,苏叶动了,谷家主动了,蒋京墨也动了。 陆英、忍冬和玄参,全部被踢飞出去。 空青也动了。 他挡在了谷家主的脚前,替忍冬挨了一记窝心脚,和忍冬一起翻滚了出去。 “这会儿你倒醒了。” 苏叶目光如刀地看向空青,“看来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原来你们四年前就打算造反了。” 蒋京墨气上心头,都顾不得是在苏家祠堂,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我说你们怎么会是奈奈的对手,原来是技不如人,搞上人多势众那一套了?” 蒋京墨怒极,“几个大男人,要脸吗?” 谷家主冷冷,“他们连良心都没有,哪来的脸。” 又看向苏奈,脸上写满心疼,“怎么不说呢?就这么忍着。” 苏奈轻轻摇头,“不说,是觉得丢人。我打不过他们。” “寡不敌众,是他们不讲武德!” 蒋京墨是真的愤怒了,一想到苏奈四年前被一群大男人围剿,还是在自己家里,他不光心疼,还替她心寒。 “你将他们带回家,好吃好喝地对待,敬他们为兄长,给了他们一个家。而他们,就这样绞杀你。” 他冷笑一声,“难怪世人都说,升米恩,斗米仇。奈奈,这是一帮狼心狗肺的畜生,白瞎了你的一片真心。为他们伤心,不值得。” 苏奈:“是啊,不值得。” 她对他们的那颗心早就死透了,也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情感。 谷家主面色铁青,沉声道:“既然是一帮狼心狗肺的畜生,那就别留了,让他们去死。” 第296章 他们都辜负了 这要是在谷家,谷家主能分分钟让人把这帮畜生拖出去喂狗。 可这是在苏家,他首先要尊重苏叶的意思。 谷家主憋了一口气,问苏叶:“怎么说?” 苏叶往外头看了一眼,姚姨站在祠堂外,苏叶出门把她带进来。 “你还舍不下这几个狼崽子?”苏叶问姚姨。 姚姨摇了摇头,一脸痛心地看着地上四个。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姚姨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眼圈发红,“你们四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吃穿用度,从来没亏待过。奈奈有的,你们都有。你们说我和阿叶偏心,可奈奈是女孩子,又是家里最小的,咱们爱护她不应当吗?怎就激发出了那么多的恶?” 大堂之上,鸦雀无声。 四人灰头土脸地趴伏在地,身体都紧绷了瞬。 苏叶知道姚妹伤心,从小养大的小崽转过头来咬你一口,怎能不悲愤难过? “你们姚姨还没想明白,哪个告诉她一下?” 苏叶神色冷淡,目光定在玄参身上,“玄参,你来说。” 玄参脸贴在冰凉的地上,闻言,嗤笑一声。 殿内再次沉寂。 这声冷嗤,异常清晰,重重击在忍冬、空青和陆英的心头。 大师哥他……是疯了吗? 谷家主、蒋京墨和五位堂主的脸上玄铁般的冷沉。 苏叶和苏奈脸上的神色却愈发疏淡。 如今,玄参他们做出任何举动她们都不会觉得奇怪,他们早已突破人性底线。 玄参爬将起来,他抬不起胳膊,只能用肩膀蹭掉嘴角的血,抬头望向姚姨。 姚姨紧抿着唇,脸上写满愤怒,可眼神里还是残存着一抹心疼。 他抓了抓地面,指腹泛白,“姚姨,我们是坏人的孩子,身上流的血是黑的。” 一句话,让姚姨眼皮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浑身一颤。 苏叶从身后扶住她,看向玄参的目光更加冰冷。 “很好。你一句话,直接否定了我和你姚姨这么多年在你身上的付出。” 玄参心头一震。 他这才鼓起勇气迎上苏叶的目光,眼圈瞬间红透。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玄参低下头,一双无形的大手摁在他的脖颈,让他抬不起来。 他嘶声道:“我父母早逝,我在叔伯家长大,受尽欺凌,因为我父亲是个酒鬼,酗酒打我妈,我妈受不了了,把我推出门,抄起镰刀砍死了我爸,成了杀人犯。他们把我妈带走的时候,我亲眼看着我爸的头滚在地上,全是血……那一幕,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看向旁边,唇角扬起嘲讽的笑,“忍冬有先天性心脏病,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遗弃了,后来他父母又生了一个女儿,结果也是个心脏病儿童,再一次送到了孤儿院。忍冬有口好吃的就留给妹妹,把女孩养到三岁,因心脏病发作,死掉了。就死在忍冬的怀里。他收留赵雪儿,是把她当成了小时候的妹妹,想要弥补遗憾。” 忍冬垂着脑袋,听着玄参讲述他的故事,一动不动。 “至于空青。” 玄参冷道:“赵灵清自始至终,都把空青当成一枚棋子,何曾把他当过人看?” 空青疲惫地靠在忍冬身上,没什么反应。 只有陆英在哭。 “大师哥,你别说了,别说了……” 玄参看了一眼陆英,轻笑一声,“陆英是个傻孩子。他是我们里面最单纯的一个,却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一个。我这次把他带上,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早晚有一天,还会被别的有心人利用。既然如此,不如跟着我,黄泉路上我们也能做个伴。” 陆英嘴角颤了颤,扑在地上痛哭出声。 他是真的害怕……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们各有各的可怜。” 姚姨淡淡:“你们联合外人,害奈奈,毁苏家,这样就能消掉你们对这个世界的恨意,是吗?那为何不杀了我?杀了你们师父?我们救了你们,多该死啊。” 四人俱是一颤,姚姨是气糊涂了吗? “是我们该死。” 玄参红着眼,“姚姨,我们早该死。当初,确实不应该救我们。既救了,带回家当个佣人,管家,都好,为何一定要收我们为徒?既养大了我们的野心,又抱以偏心,师父啊,奈奈是您的亲生女儿,可她终究是女人,谁甘愿对她俯首称臣?” “我愿意。” 蒋京墨站在原地,掷地有声。 忍冬朝蒋京墨看过去。 “女人如何,男人又如何,谁有本事谁上位。” 蒋京墨冷冷看着玄参等人,“斗不过就说斗不过,拿性别说事,你的格局和眼界也就这些。苏家是喂饱了你的野心,可你自身的偏见和狭隘才是毁掉你的源头。你怪天怪地,怪亲爹亲妈都怪得,唯独怪不了苏家。” 玄参抬头,冷笑一声。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我现在已经不怪任何人,不求生,但求死。” 苏叶看向姚姨,“怎么样,明白了吗?” 姚姨苦笑一声。 “我不用再明白什么,这是他们的选择。既然已是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阿叶,我们当年选择把他们养育成人,也得为此付出代价。” “别伤心。” 苏叶握着姚姨的手,“我们尽心尽力,问心无愧。”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玄参四人都红了眼睛。 仿佛这一刻,过往很多温馨的画面才浮现在脑海中。 师父授他们医术,带他们进药池泡药浴,带他们去爬山去旅游,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姚姨给他们讲故事,生病的时候她坐在床头,一守就是一宿,每次挨打或者受伤,姚姨都心疼得红眼睛,柔声细语地摸着他们的头哄着他们…… 奈奈,奈奈。 “大师哥,从今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是一家人!” “二师哥,你心还疼吗?你放心,我一定会研制出治心疼的药,不会让你疼一辈子的!” “三师哥,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呀,天天闷在忍冬房间里做什么?” “陆英!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再这样你当弟弟,我当姐姐好了……” 昔日时光,尽在眼前。 玄参、忍冬、空青、陆英看着师父、姚姨、奈奈一步步地离开他们,再也没有回过头。 他们这一生难得的温情时光都是这三个女人带给他们的,可他们都辜负了。 “不——” 在陆英绝望的喊声中,梅寒山的石门缓缓在他面前关上,任凭他如何哭求,都没能拍开那道门。 他看着光秃秃的山,忽然想起了奈奈。 当年,奈奈也是被这么丢到山上的。 第297章 我是杨曦 苏叶不轻易出手,一出手非死即伤。 她要强了一辈子,从医多年从没跟谁低过头,弯过腰,更不可能东躲西藏过憋屈的生活。可过去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没说半个不字。 一堆人等着见她,但苏叶此刻谁也不想见。 料理了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苏叶把苏奈往怀里一抱,“走,陪妈好好睡一觉。” 又给姚姨一个眼神,“姚妹,交给你了。” 姚姨和她姐妹多年,早就磨出了非同一般的默契,挥挥手。 “去吧去吧。” 苏叶就这么将苏奈拐走,都没给谷家主和蒋京墨多余的眼神。 谷家主对自家夫人这脾气早已见怪不怪。 蒋京墨看着苏叶揽着苏奈肩膀离去的背影,心道这哪是母女,分明是上辈子的小情人。 浴缸里泡澡。 苏叶轻抚过苏奈身上残留的疤痕,说不心疼是假的。 苏奈背对着母亲,不用回头看都能猜到老妈的神情,她一握苏叶的手:“妈,不疼了。” 苏叶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没说什么,给苏奈擦着背,问:“他对你好吗?” 苏奈一怔,反应过来老妈问的是谁,微微一笑,“好。除了你和老爹,是最好的。” 爸妈给了她生命,蒋京墨给了她第二次人生。 他让她重新建立了对人的信任,也让她相信了爱情。 “我对蒋京墨的人品不怀疑。” 苏叶说:“蒋青豫和杨曦的儿子,不会差到哪去。” 苏奈猛一回头。 “妈,您认识阿墨的爸爸妈妈?” “嗯。” 苏叶没有多说。 苏奈感觉到她有些疲惫,也没有多问。 母女俩躺在床上,身子挨着身子,脚靠着脚,小声说着话,时不时碰上一下。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苏奈就知道母亲很爱很爱自己。 她妈妈跟别人的妈妈不太一样,既是师父,也是母亲。 苏叶是一家之主,锋芒毕露,杀伐果断,别说堂主们对她唯命是从,小时候苏奈见过在外面嚣张跋扈拽得二五八万的舅舅们,犯了错被妈妈吊在房梁上抽,鞭子甩的毫不手软。 可对她,再严厉的时候,母亲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打一巴掌揉三揉。 母亲爱她,但从不惯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苏叶的女儿,就值得最好的!” 有了她以后,母亲就没想过再要别的小孩。 她给她的,永远是百分百的东西,无论权势、爱,还是物质。 就连当初收养玄参和忍冬他们,都是因为觉得女儿太过孤单,想给她找几个玩伴。 却没想到,养出了几只白眼狼。 苏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她在蒋家的生活。 说到蒋老爷子对她的关照,说到蒋寒暝对她的欺骗和背叛,还有蒋家三房那奇葩的一家子,又说到收小昭为徒的经历,一顿,“您见到小昭了吧。还没让她给师公敬茶。” “瞧见了,挺机灵一孩子。” 苏叶说:“女孩好。女孩有良心。” 苏奈心一咯噔,抬头去看母亲。 亲手养大的儿徒,付出多少心血,长大后成了白眼狼,要毁掉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业,谁摊上这种事都不可能顺心。心再怎么狠,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该伤心还是伤心。 苏奈往母亲怀里贴了贴,柔软的手掌轻轻抚上母亲的心口。 “妈,没事。有我陪着你呢。” 苏叶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嗯。” 外面风雨未歇,苏叶和苏奈说了好一会儿话,纷纷阖上眼皮睡着了。 人伤心的时候,最好就是睡一觉。 一觉醒来,烟消云散。 前尘往事,恩恩怨怨,都能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苏叶和苏奈醒了醒神,重新梳妆打扮后,回到前厅。 刚进屋,扑面而来一股火锅味。 “呦,二位仙子终于醒了。” 叶堂主正往铜锅里涮肉,见苏叶和苏奈走进来,调侃着笑了句:“真成睡美人了。” 谷家主和蒋京墨的眼睛在看到自家媳妇的那一刻,就没动弹过。 苏叶和苏奈穿着同色系的中式长裙。 白色绣花小上衣,衣身和袖口都是手工缝制的刺绣,苏叶的是叶子,苏奈的是蝴蝶。 下半身母女俩一人穿着一条白色马面裙,走起路来仙气飘飘,酷飒得很。 饶是见多了苏奈穿中式衣服,像这样的装扮蒋京墨也少见,或许是因在苏家,也或许是在母亲身旁,苏奈无论身形和五官都比平时更为舒展些,眉眼带笑,走路带风。 布布比蒋京墨先一步扎进了苏奈怀里。 苏奈将他抱起,凑到蒋京墨面前,盯着他夹起的肉,毫不客气,“喂我一口。” 蒋京墨才回过神,牛肉卷蘸了酱料,喂到苏奈嘴边。 肉卷进肚,立马勾起肚里馋虫。 “唔,真饿了。” 众人已经吃过一轮,酒过三巡了。 然而苏叶和苏奈一回来,场子才算是终于热了。 南靖威、南星、沙棠、杨敛等人围着苏叶敬酒,她来者不拒,苏奈则坐在蒋京墨身旁,专心填补自己的胃,布布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谷家主和苏叶中间,在他们碗里找肉吃。 这孩子,倒是不怕人。 蒋京墨看儿子都看直了眼,转头跟苏奈嘀咕:“你说,布布是不是颜控?” 苏奈疑惑地看着他。 “我总觉得你和母亲,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苏奈问:“跟别人不会?” “不会。” 蒋京墨肯定地摇头,“对别人,高冷得很。” 苏奈和蒋京墨纷纷看过去。 布布已经坐在了苏叶的大腿上,苏叶很无语,“小孩,咱俩很熟吗?” 布布看她一眼,盯住她碗里的肉。 像是在说:熟不熟的先别管,先吃肉。 苏奈和蒋京墨都看愣了,纷纷失笑。 这一场火锅局进行到很晚,快天亮的时候,众人已经喝得颠三倒四了,沙棠歪靠在杨敛怀里,手上还比划着“十五、二十”,南星趴在南靖威背上,睡得跟小猪一样。 蒋京墨陪苏叶和谷家主喝了不少,也醉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喂。” 苏叶喊他一声没喊动,跟苏奈撇嘴,“有点废哦。” 苏奈喝得不比蒋京墨少,一点事没有。 “他酒量没我好。” 苏奈说完,又看向蒋京墨对面趴着的老谷同志,叹道:“跟我老爹一样。” 苏叶毫不留情评价:“两只废柴。” 各自把男人拎回房。 苏奈拿起手机,看到杨婧的未接来电,赶忙拨回去。 之前打过电话报了平安了,是又有事情? 苏奈心怀忐忑,怕是老爷子的身体出了状况,然而一接电话,那边传来另一道声音。 “奈奈?” 不是小姨。一个女声,比杨婧的声音更脆,也更柔。 苏奈心咚咚跳了两下,试探性的问:“您是……” 电话那头,“我是杨曦。” 苏奈蓦地抬头,猛地朝蒋京墨看去! 第298章 双方父母早见过了 “您……我……他……” 苏奈震惊之余,握着手机,半晌找不到措辞。 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曦听着她结结巴巴,反而轻笑了声,“阿墨喝醉了吧?吃火锅的时候苏叶就把照片发给我了,醉的一塌糊涂。别管他,咱俩说说话?” 苏奈脑袋持续晕眩,一懵又一懵。 老妈居然在吃火锅的时候拍了蒋京墨的照片,还发给了蒋京墨的妈妈! 她什么时候拍的,又什么时候发的? 完全没注意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妈妈知道蒋京墨的爸爸妈妈还活着,却一个字都不跟他们讲! 不。 苏奈想起来,妈妈提过蒋京墨爸爸妈妈的名字,说起他们的名字时就像老朋友般熟稔。 “您……妈。”苏奈先唤了杨曦一声。 杨曦应的那叫一个快,“哎。” 跟杨婧第一次见到苏奈时一模一样,声音那叫一个甜。 一道醇厚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还有我。” 男人自我介绍:“我是蒋青豫。” 苏奈嘴比脑子快,又唤了声“爸”。 蒋青豫也“哎”一声,从声音里都能听出高兴和得意,跟蒋京墨一模一样。 苏奈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蒋京墨,真想揪住他头发把他打起来,拍拍他的脸,扯着他耳朵大喊一声:“你爸爸妈妈还活着,没有死,他们给我打电话啦!” 杨曦和蒋青豫刚回到蒋家,第一通电话是给儿媳妇打的,而不是儿子。 此时此刻,苏奈都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蒋京墨胆子小。” 杨曦一本正经地说:“我和他爸怕吓着他。奈奈,你先给他铺垫一下。” “……”苏奈脑子现在还晕乎着。 她张了张口,“爸、妈,阿公没事吧?” “没事。” 蒋青豫说:“多亏有你,老爷子身子骨大好。” 又跟杨曦抱怨一句,“抽我的时候手劲可大了,我后背现在还疼,一会你帮我揉揉。” “哎呀行,你先起开。” 杨曦嫌他碍事,将男人踢走,盘腿坐在沙发上跟苏奈聊天。 “我们本来打算去苏家和你们一起汇合的,苏叶非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不让我们跟着一起,还怕你见到我们会紧张。奈奈,你不紧张吧。” 苏奈:“……” 她是不紧张,她现在呼吸都快停了。 “妈妈,您……您和爸爸,失踪的这几年,都和我爸妈在一起?” “是啊。” 杨曦回得很快,苏奈眼前又是一晕。 也许、大概……她爸妈和蒋京墨的爸爸妈妈,比她和蒋京墨在一起还要早! “不过也不全是。” 杨曦说:“我和蒋青豫前些年一直在养伤,都是苏叶在照顾我们。后来苏叶失踪了,我们就和谷家主一起到处找她,她昏迷了很久,后来又一起救她,就这么耽搁了好多年。” 苏奈凌乱的大脑陡然一醒。 妈妈昏迷? 公公婆婆受伤? 过去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爸,大姨!”蒋聪明在电话那头喊,“爷爷醒了!” 杨曦应了一声,对苏奈说:“老爷子太过激动,晕过去了,这会儿又醒了,我们去看看。” 又道:“奈奈,等你和阿墨回来,咱们再好好聊。日子还长。” 电话收了线。 苏奈站在原地良久,摸着发热的手机,掐了下自己的脸,才确定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蒋京墨的爸爸妈妈并没有死,他们还活着,现在人就在蒋家! 苏奈放下手机,人扑到床上,捏住蒋京墨的脸颊肉。 “阿墨,醒醒。” 蒋京墨醉死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奈捏了他半天,什么地方都捏过了,小墨墨都有反应了,大墨墨还没反应。 唉,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奈累了,一歪脑袋靠在蒋京墨的胸膛上,心道:这可不是我瞒着你。 是你自己不争气。 苏奈消化了半天,本想奔去母亲院子好好质问一番。 但这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大家都累了,她也累了,躺在蒋京墨身上一动也不想动。 就像杨曦说的,日子还长,只要人活着,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叫事。 都能搞清楚。 昨夜熬得太过,除了南靖威只喝了一杯酒,照样早起晨练,其他人都还在呼呼大睡。 自从苏奈回归,姚姨管家,苏家上上下下又回到了以前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的状态。 值夜的佣人见南靖威穿着晨练服进了厨房,惊得立马上前。 “南总,您要吃什么,我给您做吧。” “不用。” 南靖威左手拿着瓷碗,右手熟练打蛋,“我自己来。” 他自己要吃的水煮蛋已经煮上了,蛋饼是给南星做的,昨晚她就嚷嚷着想吃。 顺便又煮了一锅醒酒汤,等众人起来喝。 刚煮完,杨敛就进来了。 同样一身运动衣。 两个人一白一黑,看着还挺和谐。 “煮了醒酒汤?给我一碗。”杨敛很不客气。 南靖威给他盛了一碗,以为杨敛是要自己喝,结果杨敛端起碗就往屋子跑。 两位人夫哥伺候完房里那位,才双双上山晨练。 “蒋总应该还没醒。” 压腿的时候,南靖威随口问了句。 杨敛道:“他酒量不行,三杯倒。昨天喝下去那么多,今天能睡到后半晌了。” 昨天蒋京墨在岳父岳母面前也是拼了。 酒量好不好另说,但态度咱得有! 膀胱快要炸开的时候蒋京墨醒了,去卫生间放了水,洗漱了一番,顶着沉重的脑袋回到床上,往苏奈怀里蹭,边蹭边哼哼,小狗似的。 苏奈还没睡醒,不想理他,可手习惯性地摸上了男人脑袋,抓了抓头发。 “头疼了?”她懒着嗓音问。 蒋京墨“嗯”一声。 苏奈:“让你喝那么多。” 蒋京墨就又哼哼起来,抱着媳妇亲了亲,吧唧吧唧。 苏奈没睡醒,不想给他亲,将人推了推,人又黏上来,在她后背亲了亲,顺着腰一路往下,给苏奈亲的哼哼起来,人是醒了,却还是懒得动。 身下垫了个枕头,苏奈趴在上面继续闭着眼睛,蒋京墨“自食其力”。 后来苏奈终于醒了,也来了精神,单人舞才变成双人舞。 …… 洗完澡,苏奈包着头发,拿着吹风机给蒋京墨吹头。 昨天太匆忙,都没来得及给岳父岳母留个好印象,蒋大少想补救一下。 苏奈却想着另一桩事。 蒋京墨闭着眼睛由媳妇摆布,听见吹风机关了,却半天没见苏奈动作,睁开眼。 “怎么了?” 他抬着一双精致的桃花眼,一脸无辜地看着苏奈。 苏奈看着他,一脸认真:“要不,你回家吧。” 蒋京墨一懵。 啊? 第299章 蒋大少是水做的 蒋京墨是真懵了,转了个身子,一把抓住苏奈的手。 他头发还没全干,额发湿漉漉地垂在眼前,衬得一双桃花眼愈发漂亮,惹人怜爱。 “……我昨天表现得这么差吗?” 蒋京墨可怜巴巴,“差到你都觉得无可救药,要撵我回蒋家了?” “……” 苏奈无语,戳他脑门,“什么跟什么。谁撵你了?” “那怎么让我回家?” 苏奈看着蒋京墨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如何给他“铺垫”,想到爹妈们的操作,都替他心疼。 见苏奈半晌不说话,蒋京墨更是紧张起来,握着苏奈的手,贴着她小声地问着“怎么了”,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 他越是这样,苏奈瞧着他就越是心软。 “你坐下。” 她将他摁倒在床边,摸了摸他湿软的头发,决定直接告诉他。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你做好心理准备。” 蒋京墨乖乖点头,“你说。” 不管什么事,关于他们两个的也好,布布的也好,只要她说出来,他都不怕。 能说出来的问题,都能解决。 “昨天晚上,我接了个电话。” 苏奈说:“在你喝醉了以后。” 蒋京墨:“嗯。” 苏奈抿了下唇,“打电话的人,叫做杨曦。” “……” 蒋京墨一瞬定住,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只瞳孔逐渐放大、放大。 苏奈轻抚上蒋京墨的脸,定住他的心。 “还有一个人,叫做蒋青豫。” 苏奈在蒋京墨的震颤中,毫不迟疑地告诉他:“阿墨。爸爸妈妈,都还活着。” 不仅我的爸爸妈妈活着,你的爸爸妈妈也活着。 他们都活着,没有死。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蒋京墨才从苏奈的话中回过神来,他红着眼眶,眼泪大颗大颗地下落,苏奈接住他的眼泪,包裹住他的脸颊。 蒋京墨在她的手心里闭上眼,把整张脸都埋进她的怀里,泣不成声。 如果是别人告诉蒋京墨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证实。 可苏奈这样说,他第一个反应是接受。 因为奈奈永远不会骗他。 蒋大少在苏奈怀里哭成了泪人儿,跟水做的似的。 苏奈跟蒋京墨在一起也一年多了,哪见蒋总这么哭过,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就差抱在怀里晃悠悠地哄了。 苏奈明白,蒋京墨能在她面前哭,是把她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才愿意把最柔软的一面拿出来,不设防。就像冰冰,外人面前龇牙咧嘴,蒋家的佣人们都怕它,但一到喜欢的人面前就愿意敞开肚皮让人摸。 缓了半晌,蒋京墨的情绪才算是平稳下来。 苏奈一点也不着急,极有耐心地给他擦干眼泪,带着他盘腿坐在床上,结果告诉他了,但过程还得慢慢聊。 “妈妈……让我给你铺垫一下,说你胆子小,怕吓着你。” 苏奈说:“我倒是想铺垫,没铺好。就直接告诉你了。” 她也很无奈。 这事,实在不知道怎么铺怎么垫。 蒋京墨鼻子红着,重重哼一声,不是冲苏奈,而是冲爹妈。 苏奈瞧着他的神色,又问:“要现在给他们打个电话吗?” “不。” 蒋京墨缓过那阵委屈,不可一世的神气劲又上来了,“他们就想看我哭。” 苏奈:“……” 她拿了一条药巾给蒋京墨敷红肿的眼睛,跟他说了昨晚杨曦和蒋青豫给她打电话的整个过程,也说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我听着那意思,爸爸妈妈们早就见过了,过去这些年他们一直有在一起。我们之前的感觉是对的,只是没敢多想。” 苏奈握着蒋京墨的手,说:“阿墨。或许,爸爸妈妈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我们身边。有一点你要相信,他们不是故意不出现,一定情有可原。” 蒋京墨鼻翼微动。 他握着苏奈的手,紧攥着不肯撒手,又怕手劲太大捏疼了她,拿捏着力道。 苏奈挑着唇角笑。 在蒋京墨身上,她总能感受到这种被在乎被珍视的感觉。 蒋京墨喜欢一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他来不了欲擒故纵那一套,也懒得去耍什么心眼玩什么花样,他能给什么就毫不保留地给,能做什么就真心实意地去做,行动永远比话来的多。 他在外面能扛事,但关起门来,在家里他从没什么架子,什么软话都说得出来。 这样的男人,是骨子里的骄傲和自信,不需要小心翼翼去呵护那颗脆弱的自尊心。 和蒋京墨相处,苏奈觉得舒服、自在。 敷了半天眼睛。 日头西斜,在房里待了一天,再不出去不像话了。 蒋京墨感慨自己这个女婿也实在是放肆,一点礼数都没有。 出门的时候,蒋京墨对着镜子整理着那几根毛,嘴上问着:“我眼睛不红了吧?” “好了。” 苏奈瞥他一眼,“问三遍了。” 蒋京墨嘿嘿一笑,抱着她又搂又亲地腻咕了好一阵,才一块出门。 一帮人早就起了,都在前厅说话。 布布和苏叶在下棋。 听到动静,苏叶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只一眼就瞧出蒋京墨眼睛红着,八成哭过鼻子。 但苏叶为人厚道,不当面揭穿。 昨天杨曦肯定憋不住,给奈奈打电话了。就知道他们沉不住气。 哼,估计已经把她卖了个七七八八。 布布戳戳她手背,皱着小眉头指指棋盘,提醒她专心。 呵,这小孩。 苏叶也没想到布布棋艺还挺好,这才四岁就能跟她下一个回合,天赋跟奈奈有的一拼。 “你教的?”苏叶问苏奈。 苏奈摇头,“孩子自学的。比他爸下得好。” 蒋京墨刚要点头,余光瞥见谷家主的眼神看过来,立马迎上去,给自己正名:“我下得也不赖。爸想下吗?我陪您。” “改天吧。” 谷家主给他倒了杯茶,蒋京墨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听谷家主幽幽道:“以后还是少喝酒。跟我半斤八两,都不怎么样。” 蒋京墨轻笑,“哎”一声。 一想到他爸妈和奈奈的爸妈早就认识,还互相救过彼此,就更加觉得他们亲近。 现在这些生分都是暂时的,奈奈有多喜欢他,将来爸妈就会多稀罕他。 这点自信,蒋大少还是有的。 南靖威和南星没留太久,苏家危机解除,他们也撤了。 沙棠本来还想留下来多住两天,杨敛让她有点数,让人家一家几口在一起好好处。 送走了几波人,苏奈带着蒋京墨,跟父母关起门来说话。 沏上茶,新任苏家主气势如虹。 “说吧,过去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奈看着对面的父母,实在好奇,“你们是怎么和阿墨的爸爸妈妈走到一起的?” 第300章 命运的齿轮 苏叶和谷家主坐在苏奈面前,被女儿盘问,难得心虚。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缓缓喝了口茶。 苏奈和蒋京墨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两个人,他们太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说来话长。” 苏叶开了口,看向蒋京墨:“我和你妈妈认识得很早。在没有你们两个之前就认识了。” 蒋京墨心头一动,和苏奈齐齐抿唇。 见他们毫不惊讶,苏叶反倒有些诧异,“你们,知道?” “嗯。” 苏奈说:“我们看到过你们参加江南第一美人大赛的照片。你们,还有赵灵清。” 苏叶嘴角一僵,顿时有种社死的感觉,头低下去。 谷家主笑得很坏,“别找地缝了,勇敢面对吧。” 要不是当年那个江南第一美人的大赛,他也不会见到苏叶,也就没有以后的事了。 苏奈扶着脸,好不容易才把头抬起来,幽幽道:“人总要为年少时的无知轻狂付出代价。” 当年心血来潮参加那个什么江南第一美人大赛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成为几个人命运的转折,也为未来埋下了隐患。 “那年的江南第一美人大赛,说来也奇,就办了那么一届。去的女孩子,真是个顶个的漂亮。”苏叶忆起往昔,眼睛还盈盈亮着,有种误入花丛,进了盘丝洞的兴奋感。 苏奈看着母亲的样子,啼笑皆非。 “您是去比赛的,还是去看美女的?” “我就是去看美女的啊!” 苏叶理直气壮,“还不是老叶他们,贱爪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偷偷给我报了名,气得我追着他们好一顿揍。不过那年的比赛也挺有趣,规则很多,妙趣横生。” 谷家主点头,“我也记得。当时主办方养了一群锦鲤,说通人性。谁长得美,它们就会往谁面前靠拢。不少女孩子为了拔得头筹,不惜换上比基尼,跳下水池,吸引锦鲤。” 苏叶瞥他一眼,“给你看呆了吧。” “我是看呆了。” 谷家主看向苏叶,“你还记得你当时做了什么吗?” 苏叶还真忘了。 “我做了什么?” “你把一袋子鱼食全扔下去了,锦鲤齐刷刷往你那边游,都撑得翻鱼肚。” 谷家主想到那一幕又忍不住地笑,“你一看坏了,外套鞋子一脱,就跳下去救鱼。杨曦也是,边骂你边跳下去把鱼食往旁边扔,两个人忙得不亦乐乎,满池的锦鲤都围了过来。” 说的时候,谷家主眼角带笑,黑色瞳仁晶晶发亮。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满池锦鲤,红灿灿一片,围着苏叶摇头摆尾。 苏叶没穿比基尼,穿着一件红色背心,皮肤凝白如脂,阳光下都透着亮,手里抓着一只翻白眼的锦鲤,给鱼拍食,杨曦在旁边板着脸骂她,她也不恼,只咯咯咯地笑。 那时的谷家主坐在二楼栏杆后,手里一杯酒,迟迟没往嘴边送。 黑夜恍见月亮,厌世的人萌了生机。 那一回合以苏叶“耍花招”获胜,杨曦跟着一块晋级。 如果是别人,姑娘们肯定不服气,可偏偏是苏叶和杨曦,两个花了妆的女人从水池里游上来的那一刻,摄影师的镜头,参赛者的目光,全世界的焦点都落在了她们身上。 气质迥然不同的两个女人,一个穿着红吊带碎花短裤,一个穿着月白长衫,一个如烈日当空,一个如月光皎洁,就那么毫无争议地双双拿下了“第一美人”的头衔。 那一天,也是赵灵清此生最为黯淡的时刻。 从来没有一次,她的光芒会被人压下去。 还是被两个女人给同时压下去。 在动脑筋的环节赵灵清并没有输给她们,可在最后一环,她不过是差了点运气,但那件事给了赵灵清巨大的打击,她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苏叶和杨曦,宛如看到仙女下凡。 苏叶和杨曦并没有把什么“江南第一美人”的头衔放在心上,更加不会记得有一个同样跳下水池却落选的人,也从未想到,会被那人当成假想敌,并亲自筹划了一场报复。 比赛结束时,苏叶打了两支银簪,送了一支给杨曦。 那之后,两个人不常见面,却也没有断过联系。 直到,赵灵清挺着大肚子出现在蒋家,说她怀了蒋青豫的孩子。 杨曦派人去调查,查到了当年的江南第一美人大赛,看到了照片上的赵灵清,一脸嫉恨地盯着她和苏叶,眼底的杀意藏都藏不住,杨曦顿时有种被毒蛇舔了脖颈的感觉。 她联系到苏叶,说:“我被人盯上了。” 杨曦没有说太多家里的情况,只让苏叶当心,苏叶那时正面临内忧外患,忙着争夺家主之位,没有放太多心思在这上面,也给了赵灵清钻空子的机会。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杨曦以为她当年很好地处理了蒋聪明的事情,苏叶也几乎忘了杨曦之前的提醒,直到……苏叶前往苏凉山祭祖的时候,差点遇害,她知道家里面藏了奸细。 从苏凉山离开,苏叶猛然想到了杨曦的那通电话。 两个人一碰,毛骨悚然。 当天杨曦和蒋青豫就遭遇了一场车祸,受了重伤,苏叶及时赶到,救了他们。 杨曦睁开眼,和苏叶对视上的那一刻,就知道她们躲不掉了。 赵灵清用二十年编织了一个局,她是操盘手,她们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想要破局,只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把她棋盘上的棋子变成死棋,才能跳脱出来,联合抗敌。 “那时候你在国外,蒋家已经被蒋志峰和赵灵清的人控制住,你爸妈深受重伤,昏迷不醒,你妈妈以为自己挺不过去,跟我交代了遗言,让我尽可能地护住你,别让你回国。” 苏叶叹一口气,“我那时候分身乏术,哪顾得上你。但也尽力让人拦了,还是没拦住。” 蒋京墨瞪大眼睛,嘴角一抽。 “原来,当年在国外绑架我,拼命拦着不让我回国的,是您的人?” 他还以为是蒋志峰的人,将对方好一个揍。 “嗯。” 苏叶淡淡:“你身手不错,老叶他们都跟我告状了。” 蒋京墨:“……” 还是那几位堂主吗? 难怪他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爱搭不理,原来是有旧怨。 第301章 把人得罪透了 苏叶为救杨曦和蒋青豫可谓拼劲了全力。 与此同时还要将计就计布下一场车祸的假死局面,让赵灵清以为杨曦和蒋青豫真的死了。 苏叶满心思都放在杨曦和蒋青豫身上,好不容易腾出时间,准备跟女儿联络一下,没曾想掉进赵灵清的陷阱,中了毒,一下走不掉了,就此被赵灵清囚禁起来。 不仅跟苏奈失去了联络,跟杨曦和蒋青豫也失去了联系。 赵灵清是个实打实的变态。 “我被赵灵清囚禁的那些日子里,她走到哪都得带上我,我跟着她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去过苏凉山,也去过梅寒山,后来又跟着她天南海北地跑,把她整个后宫就见遍了。” 苏叶一脸的无语。 赵灵清想跟苏叶炫耀自己打下的江山,后宫当然也是她江山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赵灵清还观察、模仿着苏叶的一举一动,想把自己彻底变成她。 “赵灵清原本样貌不丑,只是她太自卑了,也或许是那年的比赛让她有了心理阴影,她觉得只有变成我和杨曦的样子,才会成为第一美女,她胜负欲太强,样样都不甘于人后。” 苏叶又喝一口茶,说起赵灵清的时候只有无奈,没什么多余情绪。 苏奈问:“那为何她要整成您的脸,而不是杨曦妈妈呢?” 苏叶抬起头,啧一声。 “怎么听你喊杨曦妈妈,我这么别扭呢。你喊婆婆不行吗?” “不行。” 苏奈拒绝,“我喊婆婆也别扭。” 苏叶:“……行吧。” 那就只能她妥协了。 蒋京墨在旁边笑,立马收获苏叶一枚眼刀。 “你笑什么笑。” 笑容顿失。蒋京墨又给苏叶和谷家主添茶,不忘给苏奈也添上。 苏叶解苏奈的惑,“我的脸和杨曦的脸她都喜欢,原本她以为杨曦死了,可以整成杨曦的模样代替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可后来她知道你还活着,就调整了计划,又整成了我的样子。” 苏奈这才明了。 她不得不承认,赵灵清的整容术是真厉害,对自己也是真的狠。 在找母亲的路途上,她不止一次地被赵灵清迷惑,是真的把她的脸当成了妈妈的。 “我说她闲得慌。” 苏叶说:“你们不知道,她对照着我的脸用笔在脸上勾勾画画,那样子有多吓人,见鬼似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脏,也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苏叶全程跟讲故事似的跟苏奈和蒋京墨说着她过去那些年的失踪经历,说的轻描淡写,可苏奈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想再追问一番,苏叶便插科打诨过去,开始问他们怎么跟赵灵清斗智斗勇的。 苏奈也挑拣着能说的部分说了说,哪敢告诉母亲就因为赵灵清把自己的脸整容了她的样子,苏奈两次都掉进了赵灵清设下的陷阱中,以为妈妈不要她了,那叫一个伤心。 讲出来怪丢人的。 苏叶听半天没听出什么所以然,正要追问,蒋京墨电话响了起来,杨敛打来的。 电话那头,杨敛嗓门大得很,石破天惊一般。 “阿墨,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不管你现在在哪,找个地方扶稳了,别摔着!” 蒋京墨耳膜一震一震,猜到舅舅要跟他说什么事了。 “你说。” “你先扶稳,扶稳!” “……嗯。” 杨敛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才把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告诉大外甥,“你爸爸妈妈,还活着!” 他抑扬顿挫,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激动得都快哭了。 用拳头捂着嘴巴,泪光闪烁。 沙棠跟杨敛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怎么见过他铁汉柔情的一面,也跟着潸然。 两口子那边老泪纵横,蒋京墨则淡定如初。 “嗯,我知道。” 杨敛情绪一下断掉,没接上,抬头看着沙棠,两脸懵。 “他知道?” 苏奈听见姐姐和姐夫激动的声音,暗叫一声“坏了”,忘记告诉他们了。 她接过手机,对电话那头说:“姐、姐夫,我们昨晚知道的。爸妈给我打电话了。” 蒋京墨板着脸纠正她:“是给你打电话,不是我。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苏奈:“……” 这还记仇了? 杨敛嗷一嗓子,“你知道了不告诉我?我走的时候你都不吭一声,臭小子XX……%¥” 后面全是国骂。 苏奈拍了蒋京墨一下,让蒋京墨跟杨敛解释一下,蒋京墨这边也一肚子气呢。 刚开口喊了声“舅舅”,杨敛就硬邦邦道:“滚蛋!你没舅舅了!” 说完就给他挂了。 得,把人得罪透了。 苏叶和谷家主在对面看了半天热闹,对面面相觑的苏奈和蒋京墨说:“既然都打过电话了,就回蒋家看看吧。苏家有我们在,不用担心。” 说完,苏叶又看蒋京墨一眼,“你爸妈应该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吧。” 蒋京墨语塞。 布布的事,要交代的人可太多了。 当晚苏奈和蒋京墨就收拾行李去了机场。 苏奈晚上眼睛看不见,蒋京墨全程牵着她的手,看得紧紧。 布布牵着苏奈另一只手,在候机厅喝东西都会把吸管插好了递到苏奈跟前,细心得很。 四岁的小孩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调皮捣蛋的年纪。 可布布乖极了,他既不害怕,也不好奇,除了生理上需要人照顾,比如要上厕所的时候会拍拍蒋京墨的手,示意小爷要嘘嘘了,让蒋京墨陪他去,或者饿了渴了就抿抿唇,指指肚子。 别的事情,几乎不需要大人,他自己就能照顾自己。 原本苏奈还想把布布放在他们中间,布布却摆摆小手,跟保镖叔叔一块坐着了,盖上小毯子,戴上小熊猫眼罩,动作那叫一个丝滑,哪里像第一次坐飞机的小朋友。 蒋京墨跟个保姆似的伺候完儿子,看着小少爷入睡了,回来跟苏奈说:“适应能力还挺强。” 苏奈点头,布布的适应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她问蒋京墨:“出来这么长时间,你看布布哭过吗?” “没有。”蒋京墨说:“他很少哭,除非憋急了,也是哼哼。” 苏奈觉得很神奇。 她碰了碰蒋京墨,“你觉不觉得,布布性格有点像南大哥?” 蒋京墨挑眉,“人机啊。” 是有点。 第302章 隐瞒 人机也有不同类型,如果南靖威是冷酷型,那布布就是可爱版的。 苏奈的眼睛一到夜里还是看不见,只能拍拍蒋京墨,“给小孩拍张照片,记录一下。” “行。” 蒋京墨掏出手机,给小家伙拍了一张。 其实布布很小的时候蒋京墨就带他坐过飞机,只是这毕竟是小孩记事以来第一次出远门,确实应该记录一下。蒋京墨不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有时候也懒,但跟苏奈在一起就总想拍点什么。 给布布拍完,蒋京墨就给苏奈也拍了一张照片。 苏奈不满,“你偷袭。我还没摆好姿势呢。” “不用摆,我老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 蒋京墨嘴甜没有用,真要拍照的时候苏奈偶像包袱也挺重,女孩子拍照最重要的是出片! 最后两个人还合了几张影,对着镜头扮各种鬼脸。 空乘人员有的认出了蒋京墨和苏奈,送完饮品,私下悄悄议论:“没想到蒋大少也有幼稚的一面,果然不管什么总裁,谈起恋爱来都一样,高冷形象全没了。不过该帅还是帅!” “苏总更帅好吗?刚才我差点绊倒,她扶我那一下,胳膊的线条劲道又流畅,简直了!” “我想起南氏集团的南总了,那也是个大帅哥,可惜太有钱了,不然那一张建模脸,不拍戏多浪费,我们跟着舔舔屏也好啊。他是真高冷,我几次飞机上遇到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话。” “不啊,上个月飞南城,南小姐在他旁边,南总就说了不少话,南小姐还嫌他啰嗦。” “南总大概是个妹控,从上飞机眼睛就没离开过南小姐,你们说,会不会……” 前方八卦聊得欢,头等舱苏奈靠在蒋京墨肩头,心事重重。 “怎么了?” 蒋京墨偏头看她,“还担心爸妈?” 苏奈不瞒他,嗯了一声,“老妈瞒着我,就透露了一小部分真相。她在赵灵清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句话都不肯透露。我清楚她的脾气,但凡她能有机会放出风跟我联系,都不会失踪那么久。” 她抬起头来,跟蒋京墨低声说:“还有你爸爸妈妈那边。如果真像他们说的,我妈救了他们,他们醒来后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跟蒋家联系呢,实在不行还有杨家,集合大家的力量从赵灵清手里把我妈妈救出来,不是更有胜算?四年时间,太久了。这里面,一定发生了很多别的事。” 蒋京墨神色沉沉。 苏奈说的,正是他心里边翻来覆去想的。 只是他也清楚,他爸妈跟苏奈的爸爸妈妈是同样的脾气,只怕也不会说实话。 “咱们也没说实话。” 蒋京墨握紧苏奈的手,“彼此的心都是一样的,怕他们担心。没关系,毕竟刚回来,得有个心理准备的时间。不管怎么样,活着是最大的事,其它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嗯。” 苏奈回握住蒋京墨的手,她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生气吗?” 她问。 蒋京墨扬眉,“生啊,怎么不生,我这股气没那么容易过去。他们太过分了!” 苏奈听着他的轻哼和絮叨,忍不住失笑。 蒋总在父母面前,也是傲娇小王子啊。 — 苏奈离开后,苏叶把小昭叫到了跟前。 这次小昭没跟着苏奈回江城,留在了苏家。 苏奈有意让宝贝徒弟跟着苏叶学点东西,培养培养感情,苏叶也想从小昭嘴里打听一点关于女儿过去这些年的真实经历,拉着小昭问了半天。 小昭哪招架得住师公的盘问,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都说了。 过去几年苏奈眼睛不好,小昭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几乎没离开过她身边,对于苏奈的经历也最清楚。 听了小昭的诉说,苏叶和谷家主也明白了女儿为什么会收一个小保姆为徒。 苏奈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小昭是在她最难的时候来到她身边,对她照顾有加,一片赤诚,即便不收徒弟,苏奈也会养小昭一辈子,恰好她在学医方面也有天分,收为徒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以前苏叶收徒最看重天分,可经历了徒弟背刺后,发现比起天分,人品更为重要。 医者仁心,人品不善,医也学不好。 “渣男!” 谷家主听小昭说到苏奈和蒋寒暝的那段经历时,就攥紧了拳头,狠狠拍桌。 竟然有人敢给他闺女受这样的委屈! 可偏偏那人死了,他这个当爹的连收拾都没有机会! 苏叶神色沉冷,不比谷家主暖和多少。 要不是蒋寒暝已经入了土,苏叶现在就能飞去江城,把那个始乱终弃的畜生扒皮抽筋! 小昭坐在师公和师爷对面,感受到他们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一句话不敢多说。 现在她知道师父的气场从何而来了,大概是与生俱来。 苏叶捻了捻手指,沉声问:“蒋京墨,对奈奈好吗?有没有什么歪毛病?” “好,很好。” 小昭毫不犹豫,眼神澄澈,仔细说来:“我和师父在蒋家的前三年,都没怎么见过师爹。他和三房不怎么来往,三房提起他也没个好语气,那时候师父帮着蒋寒暝争夺家业,跟师爹还是对手呢。” “哦?”苏叶挑眉,“还有这一出?” 谷家主也挺诧异,“那奈奈怎么会找到他结婚的,他又怎么会答应?” 老父亲想得多,拧眉道:“他不会是为了报复吧。” “不会。” 小昭摇摇头,“师父帮蒋寒暝争夺蒋家家业的时候,师爹根本就没想参与,大房的产业三房动不了,而师爹有自己的科技公司,心思都在别处。再加上,师父救过蒋老爷子,每次在老爷子那碰面,师爹对师父都很尊重。师父之所以选师爹,大概也是看中了他的人品。 师父在三房那些年,住得并不好,蒋寒暝为人自私又算计,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并不肯付出什么,都没怎么给师父花过钱。师父跟师爹结婚之后,日子才算好起来,师爹护短,为了师父好几次跟三房的人正面干起来,还有江城的几个少爷欺负师父,师爹找打不误,得罪了不少人。” 苏叶和谷家主听了半天,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听来听去,蒋京墨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唯一的漏洞,就在私生子上了。 “你可知,布布的亲生母亲是何人?” 第303章 闹就闹吧 小昭摇摇头,这她是真的不清楚。 “我在蒋家待了四年,也没听说过布布妈妈的事情,师爹从未提过。” 苏叶和谷家主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 如果蒋京墨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会把给他生了一个孩子的前任抛之脑后忘得干干净净。可他如果心里还存着另外一个人,那么奈奈岂不是成了替补?这可不行! 苏叶和谷家主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闹心。 布布那小孩确实挺可爱,叫人讨厌不起来。但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养大后能向着自己吗? 苏叶在这件事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里面总像是扎了根刺,怕女儿重蹈她的覆辙。 到江城机场是凌晨时分,外面天还黑着。 布布睡了一路,醒来时小脸还懵着,出机舱的时候却记得握住苏奈的手,怕她磕着碰着。 苏奈虽然看不清布布脸上的神情,但能感受到他暖乎乎的小手,心也烘得一片柔软。 蒋京墨把布布放在行李车上,牵着苏奈的手,稳稳把老婆孩子护送上车。 蒋家大宅,灯火通明。 蒋老爷子靠在床头喝药,望一眼翻起鱼肚白的天色,说了句:“天亮了。” 蒋青豫和杨曦齐齐看向窗外。 两口子一夜没睡。 昨晚杨敛先回,撒泼打滚鬼哭狼嚎,将蒋青豫和杨曦好一个控诉,杨曦都没抽出空跟沙棠说说话,杨婧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带着蒋聪明躲得远远的。 杨曦孤立无援,只好把蒋青豫推出去挡着。 蒋青豫被小舅子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偏还得哄,一晚上说的喉咙都干了。 又喝一口茶,蒋青豫幽幽叹气:“那臭小子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蒋老爷子轻哼一声,“该。” 宝贝儿子“死而复生”,对老爷子来说那喜悦程度不亚于“老来得子”,甚至比老来得子还叫人激动,毕竟这是他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带大的大儿子,在他身上倾注了小半辈子的心血。 当年蒋青豫和杨曦的车祸,就抽走了老爷子半条命。 虽然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很多事说到底都是命运弄人,但老爷子该生气还是生气。 所以他很懂蒋京墨的心理。 “闹就闹吧。” 杨曦说:“我还没见过阿墨撒泼打滚呢。也不知道他当着奈奈的面,撒不撒得起泼?” 说着便促狭地笑起来。 养儿子跟养女儿的心情到底是不一样。 那边苏叶和谷家主各种担心女儿吃亏,杨曦和蒋青豫得知蒋京墨和苏奈在一起的时候,真是又惊又喜,有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又想阿墨这小子眼光不错,命也好,有福气啊有福气。 至于乘风大师以前给蒋京墨算的他会是怕老婆的耙耳朵这类说辞,杨曦和蒋青豫根本不在意。 怕就怕呗,怕老婆说明疼老婆,蒋青豫自己也怕。 很正常。 提起苏奈,蒋老爷子眼角立马堆起笑,“他啊,在奈奈面前没脾气,一开始就挺会哄人。” 杨曦和蒋青豫齐齐惊讶,“是吗?” 还真没见过儿子哄人的样子。 蒋京墨是在夫妻俩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工作再忙的时候他们都没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和关心。 好在儿子从小为人正派,学业上从来不用人操心,自己也一向有主意。 就是主意忒正了点,只要他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是一定要去做的。 出国学医那会儿蒋青豫就反对,蒋京墨拿了个全额奖学金,带着自己的积蓄拐带着萧逸尘上了飞机,从此自立,不再花家里的钱。 打那时候,蒋青豫和杨曦就知道,儿子长大了,以后他的人生得是他自己来掌舵了。 至于蒋京墨感情方面,杨曦也算洞察秋毫、眼线无数,没发现儿子有恋爱的情况。 青春期人家萧逸尘、司徒和韩峥都谈恋爱了,就蒋京墨,要么跟男孩玩要么跟狗玩,杨曦一度都怀疑过儿子的性取向,看了大量那方面的研究和文艺作品,后来说服了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开诚布公和儿子聊过之后,蒋京墨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妈,让你失望了。我是直男。” 给杨曦臊的,再没敢多问一句。 所以刚回来那会儿,听说儿子结婚了,还有一个大儿子,杨曦和蒋青豫都惊到了。 又听说那大孙子不是蒋京墨和苏奈的,是他婚前生的,杨曦和蒋青豫更惊。 面对苏叶和老谷阴嗖嗖的眼神,两口子赔着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事弄的…… 关键是,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蒋京墨怎么会让人未婚先孕?那女孩又是谁? “您没抽他吗?”蒋青豫问老爷子,这种错误不可能出现在蒋家男人身上。 老爷子幽幽看他一眼,“没腾出手来。” 蒋京墨是抱着布布回国的,那时候蒋家内忧外患,他都差点没挺过来。 苏奈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老爷子醒来后看着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娃娃就躺在自己枕头边,睁着一双水葡萄似的大眼睛巴巴地瞅着自己,还抓着他的手指,大孙子说是他重孙子,他还能说什么? 蒋青豫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事已成定局,追究过去没多大意义,重要的还是以后的日子。 机场离蒋家大宅挺远。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晨曦均匀洒满人间,迎来了新的清晨。 苏奈坐在蒋京墨身边,虽然蒋京墨一直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状态。 紧张,应该还有激动。 苏奈刚刚感受过,所以对蒋京墨的状态很能够感同身受。 没有什么比亲人离世更叫人难以接受,也没有什么比亲人的失而复得更叫人感动。 嘴上再怎么说着生气,气得都不是他们为什么回来,而是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蒋青豫和杨曦一夜未眠,翘首等待着。 本来想坐着等,后来变成了站着,再后来院子都待不住了,迎着迎着就到了门口。 车子刚驶入蒋家大宅,蒋京墨就看到了父亲母亲。 司机停了车。 蒋京墨身体僵直,眼圈通红。 苏奈拍了拍蒋京墨的手背,轻声说:“下车吧。爸妈在等你。” 第304章 蒋大少训爹妈 蒋京墨下了车。 饶是在商界驰骋多年,又经历了生死,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还是绷不住了。 杨曦脸皱巴巴的,上前抱住儿子,蒋青豫也红了眼圈,上前抱住了他们两个。 一家三口抱成一团,所有的思念、积压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苏奈坐在车里看着,没上前去打扰,她打招呼不急于这一时。 看着这一幕,苏奈也觉得心酸,深深吸了一口气。 布布扭头看她,苏奈眼里泪意未收,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将他抱在怀里,揉揉他的耳朵,轻轻说着:“没见过你老爸这一面吧。那是你爷爷奶奶,他们出了一趟远门,现在回来了。” 小孩还是不说话,但苏奈知道,他听得懂。 直到蒋京墨的目光看过来,苏奈接收到信号,给布布戴上小帽子:“走吧,该我们登场了。” 今早有风,天气微凉。 苏奈穿着白色的雪纺衬衫,底下是一条浅紫色的刺绣半身裙,优雅明媚,馥郁浓丽。 站在那里,就是岁月静好的代名词。 看到她的一瞬,蒋青豫和杨曦眼前就是一亮,宛如看到了苏叶和老谷的结合体。 苏奈牵着布布的手,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蒋青豫和杨曦这才把目光从苏奈移到布布的脸上,第一反应是:这是儿子的儿子? 这也不像啊。 “爸,妈。” 苏奈上前唤了人,嘴巴甜,笑容也甜。 她爱屋及乌,看到蒋青豫和杨曦的第一眼,就有种一见如故的亲近,大概是蒋京墨太像他们的缘故。 杨曦同样上前抱住了苏奈,贴在她耳边说了好一会儿话。 杨曦和苏叶太熟了,过去几年他们一直在一起,患难与共,也把这辈子的天都聊完了,对苏奈从小到大的事如数家珍,以至于见到苏奈,杨曦没有一点生分的感觉,就好像这是她亲闺女。 反倒是跟蒋京墨之间,还有了那么点距离。 “来,瞧瞧我大孙子。” 蒋青豫将布布抱起来,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转头问:“怎么样,像我吗?” 蒋京墨话接得快,“我儿子要像也是像我,怎么会像你。” 温情时刻过去,剩下的就是生气时间。 蒋大少还有一满肚子的火没处撒。 天光大亮,蒋老爷子却是睡了,蒋京墨和苏奈进门的时候,老爷子呼都打起来了。 苏奈上前给老爷子探了脉,给了蒋京墨一个安心的眼神。 蒋青豫和杨曦夫妻俩鹌鹑似的站在一旁,在儿子面前完全没了当家人的气势。 东苑,茶水泡上。 杨婧和蒋聪明昨晚早早就躺下了,但一觉睡得也并不踏实,眼皮都打着蔫。 布布明显和杨婧更亲些,紧贴着她,在家里也换上了平时穿的小衣裳,坐在杨婧和蒋聪明中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大人说话,不吵也不闹。 蒋青豫和杨曦瞧着这大孙子,都觉得稀奇。 小家伙看着就是个聪明孩子,可竟然都四岁了还不会说话,但又极通晓人事,那双大眼睛似乎什么都会说,转来转去的,大大方方,没有半点怯意。 水开了。 苏奈刚要起身,蒋聪明便自觉道:“嫂子,我来。” 总算是给僵持的气氛开了口子。 蒋京墨看向杨婧,“小姨,您不跟他们生气?” 蒋青豫和杨曦齐齐抬头。 杨婧打了个哈欠,倚靠在沙发上,轻哼一声:“气啊,我都发完飙了。你看我嘴上起这大泡。”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一晚上就鼓起了水泡,眼看着都要结痂了。 蒋京墨很懂。 他都感觉自己喉咙火烧火燎,不起几个泡好像这股子邪火就没办法出来。 苏奈早注意到了,跟杨婧说:“您别抠它。等我给您拿几包药茶,一早一晚抹药,很快就好了。” 家里有大夫,杨婧不愁,乖乖嗯一声,靠在沙发上等着看戏。 见杨曦和蒋青豫坐在小板凳上,像极了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小孩,她也觉得稀奇,简直百年难遇。 要知道,这俩人以前都是做惯大哥大姐的,习惯了发号施令,说一不二,谁敢在他们面前耍脾气? 昨晚杨敛来闹了一场,差点掀翻房顶,换作以前他敢这样,早被杨曦一脚踹飞了,昨晚上杨曦眼看着都有些烦躁,想用武力镇压弟弟了,但当着沙棠的面,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给他哄走了。 杨婧看向蒋京墨,“该发火发火,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蒋京墨冷哼一声,“我懒得发。” 蒋青豫和杨曦的目光再一次朝他看过去,当事人也好奇,不知道儿子撒泼打滚是什么样。 打他小时候就没见过这出。 蒋京墨的目光却投向和父母坐在一起的苏奈,说:“奈奈,你过来和我挨着。这种时候你不能向着他们,我们是两口子,要一致对外。对付他们两口子。” 说完就把她强行拉到自己旁边。 苏奈心道:啥呀? 嘴上:“哦。” 这种时候蒋京墨跟炸毛的狮子没什么两样,她还是配合一点得好。 媳妇坐在身边,蒋京墨气势更盛。 他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上,明明是做儿子的,偏要倒反天罡,质问父母:“你们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家里,好歹让我们知道你们还活着。突然出现,算怎么回事。” 说着,声调扬起来,眼角也红了。 “你们不在乎我没关系,可爷爷年纪大了,你们没想过他经不经得住这一遭?” 提起老爷子,蒋京墨是真来了气,紧绷着脸,“当初你们的车祸,就要了爷爷半条命,差点没挺过来,后事都准备了。要不是奈奈一手银针把爷爷救了回来,北苑就空了。” 蒋青豫和杨曦垂头听着训,鼻头酸着,心也跟着碎成泥。 回来时蒋青豫看到老爷子满头的白发,当即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明明走的时候,老爹还精神矍铄,体力好得跟小伙子似的,短短几年,一下子老了。 沉默良久。 蒋京墨沉声:“说话啊。” 杨曦和蒋青豫抬头,两个人眼底都红成了一片,看得蒋京墨一阵心疼,嘴角都发着抖。 “我们没想过还能回来。” 蒋青豫哑着嗓子,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们以为,回不来了。” 蒋京墨和苏奈心头同时一震。 第305章 师哥们的命运 在苏家,苏叶和谷家主都没跟蒋京墨和苏奈说太多。 蒋青豫一开口,苏奈和蒋京墨都坐直了身体,等着他的下文,想知道过去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绊住了他们,让他们明明活着,却不敢联系家里。 而蒋爸爸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到底怎么回事?”蒋京墨一脸担忧地看着父母。 蒋青豫刚要开口,就被杨曦拉了一下,制止住了。 刚起的话茬,又这样被打断,蒋京墨和苏奈一人一颗心被吊的七上八下,飘荡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了地,两个人齐齐蹙眉,都忍不住要发声,杨婧突然开口,打断了蒋京墨的话。 “你们在苏家怎么样?那些白眼狼师兄,解决了吗?” 杨曦便也接过话,问苏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被那群白眼狼气到内伤。 苏奈知道她们是故意岔开话题,可长辈们问话又不能不答。 “解决了。妈妈动了家法,四个人,分别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听到这,杨婧直起身体,好奇地问:“送去了哪?” 苏奈说:“送回了原处。” 打哪来的,就回哪去。 玄参被送到了他的老家,苏奈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叫做“栗村”的地方,当地盛产栗子。 玄参从不吃栗子,说是小时候吃的太多,把栗子当饭吃,吃伤了。 有一回厨房做了栗子炒鸡,陆英不知情,给玄参往碗里夹了不少栗子,玄参黑着脸把他大骂了一顿,说栗子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东西,他打死都不会吃! 可苏奈知道,厨房做栗子的时候,玄参偷偷看了好几眼,那几天他的情绪都很低落,大概是想家。 以前,苏奈以为老家是玄参的伤心地,他不会再想回去,她迫切地想给玄参一个温暖的家,让他在苏家能找到归属感,过得开心幸福,后来发现,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玄参当年未必真的想离开。 那就让他回去吧。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地方。 至于忍冬。他自断筋脉,已经是一个废人。 他们四个人里,忍冬是唯一一个把苏家家法贯彻到底的人。 既然做错了事情,违背了苏家祖训,他便将一身的医术都还给了苏门。 他是个有血性的人。 忍冬对自己一向是最狠的。当年他怎么都不舍得处置赵雪儿,可对自己,他下手又快又狠。 苏叶对忍冬,就像对她那些弟弟们一样,既然废了,那就养着,养到死的那一天。 空青大概快不成了。 他吊着一口气,就想临死前能够见上忍冬一面,见到了,便也无憾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对于空青来说,他心中所执不是赵家,也不是苏家,而是忍冬。心里面最柔软的部分,都给了忍冬。 至于其他人在他心里,都是过客,可有可无。 陆英嘛。 他看似最无辜,好像凡事都不是他想那样做的,可是不该干的事情,他从未落下过,都参与其中。 苏叶把他送回了苏凉山,他原来被灭门的家。 由他自生自灭。 “你原本是陆家少爷,让你做苏家少爷看来是委屈了你。你爹妈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养到十八岁,我也算仁至义尽。从今日起,咱们的师徒情分缘尽于此,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苏叶沉声:“不得以苏门弟子在外行医,一经发现,断手断脚,我也像养忍冬一样养着你。” “是,我不敢。” 陆英跪在地上,不停抹着眼泪,“那师……不,苏家主。我,我要怎么谋生呢?” “那是你的事,种地、讨饭,想怎么活怎么活。” 苏叶转身离去,再没多给陆英一个眼神。 杨婧听完,长舒一口气,“苏家主,还是手下留情了。” 苏奈轻轻摇头,“妈妈不是手下留情,而是知道怎么惩处他们才会让他们痛苦。” 过去二十多年,苏叶、姚姨、苏奈,她们三人想用爱和物质让玄参四人感受到幸福,她们用极大的包容,想给他们一个家。 她们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却敌不过赵灵清赵雪儿母女的从中作梗。 这件事,何尝不是她们信念的坍塌? 苏叶心道:行啊。既然让你们过好日子你们不愿意,那就尊重你们原本的命运,把你们再返回原厂就是了。回到你们原本的命运轨迹,总不该抱怨别人对你们不够好,给你们的不够多了吧? 回去吧,老娘倒要看看,你们能否活出个人样! 苏奈清楚妈妈的想法和做法,直接了结他们的性命固然痛快,可他们痛快了,留给她们的痛苦依然存在。 不如各自珍重。 漫漫余生中,她们会用时间慢慢抚平那份伤痛,直到将他们渐渐遗忘。 现在,苏奈已经不再会想起他们。哪怕想起来,心里面也无波无澜了。 好像,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苏叶这招是最狠的。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干。” 杨曦说:“对于不知感恩的人,不论把他们放到怎样的环境里,心中都是充满了怨气,总觉得别人欠他的,给他再多他也不会知足。既然如此,那就在自己原本的命运里,慢慢腐烂吧。不理解,但尊重。” 蒋京墨抬头看着母亲。 “我不理解,也尊重不了。” 蒋京墨穷追不舍,“苏家的事说完了,你们的话还没说完。谁接个茬,让我们活个明白。” 蒋青豫和杨曦又沉默下来。 糊弄不过去,怎么办。 也不知道苏叶那头是怎么做的,早知道事先请教一下,好歹串个话。 杨曦抬头,问苏奈:“你妈妈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没等苏奈开口,蒋京墨就握着她的手,直视母亲,“别欺负奈奈好说话,也别想着踢皮球。该怎么说怎么说。我问个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实在不行我就把爷爷请来,问个明白。” “不用请,我来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蒋青豫迎上去,“爸,您怎么醒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我还不醒?” 老爷子瞪蒋青豫一眼,“阿墨没回来的时候我问你们,你们说等儿子回来再说。现在他和奈奈都回来了,又开始拿我打岔,你们躲来躲去的,费不费劲!” 他用拐杖碰了碰蒋青豫,“就今天,给我老实交代!不然,哼,老子家法伺候!” 第306章 阴沟里的老鼠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老子,蒋青豫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今天不说点什么,只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可怎么开口呢? 蒋青豫求救的目光朝杨曦看过去,杨曦一向很仗义,可事到临头嘴巴也张不开,“你说吧。” 皮球又踢回到了蒋青豫这里。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盼他能说出个一二三。 蒋青豫在心里叹口气,知道他和杨曦失踪这么久,又突然回来,不把事情交代清楚确实说不过去。 他抿了口茶,才沉沉开口:“这事说来话长。赵灵清这局布的太长,也太深,从她跟老三勾结,怀上大聪明的时候,我和杨曦就已经入局了。牵一发动全身,那一刻,棋盘上的棋子渐渐多了起来。” 众人心头一颤。蒋聪明更是。 平时看着不起眼的蒋聪明,偏偏是这盘棋最初的起点,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蒋家和杨家,都不得不被搅进这盘棋局里,陪赵灵清玩了一场叫做“命运”的游戏。 赵灵清同样以身入局,做起了操盘手。 听到“棋子”,布布的眼睛亮了起来,聚精会神地听着大人讲故事。 “赵灵清看中的是蒋家继承人的身份,她想怀上我的孩子,但没能得手,便退而求其次找上了老三。后来的事你们大概也知道了。她挺着大肚子来到蒋家,势要讨一个说法。” 蒋青豫看向蒋老爷子,“爸,您应该记得,那时正是蒋氏转型的关键节点,咱们一连承包了几个大项目,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旦沾上这种丑闻,哪怕是老三被爆出来,对蒋氏都是一个巨大的危机。” 蒋老爷子眸色沉沉,“我记得。” 那时候他刚被推举到“江城首富”的位置,被迫承接了几个大项目,吃力不讨好,无数双眼睛盯着蒋家,他天天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出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真到了那个位置,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身为继承人的蒋青豫,压力不比蒋老爷子少半分,那时的他在掌舵着一只巨轮,海面看似平静,内里波涛汹涌,海盗们虎视眈眈,一条鲨鱼悄悄靠近,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想要吞掉这只巨轮。 蒋老爷子看着大儿子,“赵灵清挺着肚子找上门来,说怀了你的孩子,要你给个说法,我那时真以为你做了对不起小曦的事,气你糊涂,给你打了一顿,打得皮开肉绽,你都没说孩子不是你的。” 想起那顿打,蒋青豫还两股战战,那次老爷子动了三昧真火,他有苦说不出,只能硬挺着。 蒋聪明听到“皮开肉绽”的时候,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没想到自己的出生让老爸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真是不好意思。 蒋京墨则是轻挑眉,“呦,还有这事。” 苏奈碰了他一下,让他别欠。 蒋青豫没稀得搭理儿子,只叹气道:“没法说啊。我认下来,才能平息事端,总比老三认下来好。起码孩子留在我们身边还好教一点。老三那两口子,哪会教育孩子,把好好的孩子都教歪了。” 蒋寒暝就是个例子。 蒋京墨从小跟孩子王似的带着弟弟们,是蒋青豫的安排。 小孩子不懂事,通常都是有样学样,蒋聪明就是跟在他身边长大的,还有小二小四,都没歪到哪去。 唯有蒋寒暝,打小就不爱和他们一起玩。 想掰直都难。 蒋京墨看向杨曦,“妈,您当时就没怀疑过老爸犯错误?万一呢?” 杨曦冷静抬眸。 “啧。”蒋青豫终于忍无可忍,瞪儿子,“你别挑事啊。” 杨曦轻笑,笑容很淡,又很自信。 “还真没有。你爸好吃,但不好色。你摆一盘红烧肉在他面前,比摆一个漂亮美人在他面前更有吸引力。再说他那阵子都快忙萎了,跟我都提不起劲……” “嘘,嘘。” 蒋青豫臊得耳根通红,去捂媳妇的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还当着儿媳妇的面,他这老公公不要面子的吗? 杨婧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苏奈借着喝茶掩饰,心道:看来蒋京墨这耿直的性子更随妈妈多一点。 故事从二十年前讲就太漫长了,只是众人知道这是故事的开局,都很有耐心地听着。 赵灵清的目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只要蒋青豫能认下这孩子,让她的孩子上蒋家的族谱,将来蒋家的财产势必有她的一份。一切也确实在按赵灵清的计划走着,二十年后她又找到了蒋聪明。 可她算计了一切,唯独没有算计到,人是有感情的动物。 有的人是人,不是畜生,是有心的。 蒋聪明是在蒋家长大的,他向着杨婧也向着蒋京墨,对从小没有养过他的赵灵清没有感情,那层血缘关系代替不了任何。 更何况,赵灵清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也只是把他当成一颗棋子,从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伤害他,威逼利诱,血脉压制,道德绑架,唯独没有给他温情。 那他为何要帮赵灵清做事?背叛蒋家? 蒋聪明,终究不是玄参、忍冬、空青和陆英之流。 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 “其实,从赵灵清出现的那一刻,我们就知道不对劲了。” 杨曦终于开口,接过话茬,“那些年,主动靠近我和阿豫的人很多,都想离间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是想让蒋家和杨家解体。赵灵清之所以会被我们那样忌惮,一来是她把握的时机很准,二来是我顺藤摸瓜地查到,我们一同参加过一个比赛。那个比赛,就是她和我,以及苏叶结怨的开始。” 说到这,杨曦摇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个女人,能够为了嫉妒心布下这么大的局,就说明是个狠人。这样的人,躲在暗处,时时刻刻盯着我们,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想起来就叫人心头一寒。” 那时也正值苏叶争夺家主之时,两边都忙得焦头烂额,才给了赵灵清可乘之机。 “赵灵清再出现,就是我们出车祸的时候。” 蒋青豫终于开口,说出真相,“在那场假死的车祸之前,我和小曦确实出过一次车祸。” 又说:“差点,就真醒不过来了。” 第307章 扒了他的就不能扒我的了 蒋青豫说到他和杨曦真出了车祸,全家人的心就跟着揪了起来。 蒋京墨脸色都变了,直起身子。 “怎么回事?怎么出的?” 蒋青豫抿了抿唇,朝杨曦看了一眼,杨曦说:“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就别吞吞吐吐的了,说吧。” 说出来怕大家担心,但不说显然更叫人揪心,早说早了。 蒋青豫便说了。 “赵灵清给我和杨曦布下的是纯粹的杀局,就没打算让我们活,那次的车祸也是她布下的。” 蒋青豫和杨曦那趟正好去邻市出差,回江城的途中就被一伙车队围追堵截,他们暗叫不妙,路上几次交火,偏偏车子被动了手脚,撞断隔离带,摔下山坡,车仰马翻。 蒋京墨浑身都绷紧了,目光在父母身上来回观察着,想判断他们是不是全须全尾。 老爷子脸上乌沉沉的,他年纪大了,实在是听不得这些。 要不是儿子儿媳现在就在跟前好端端地坐着,听到这消息他心脏都受不了,得直接折过去。 “好在山坡不高,也就翻了三个滚。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从车里挣扎出来,小曦完全被卡在了车里,动弹不了了。眼看车要着了,给我急的,恨不得把山劈开!” 蒋青豫一向稳重,说到这些的时候还有应激反应,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 杨曦捏了捏他的手,这时候都不忘调侃丈夫,“还说呢,你当时也不知道先把座椅掰开,就这么硬往外拽,旱地拔葱似的,能拔出来才怪。我头晕目眩地说不出话,不然肯定骂你个狗血喷头。” 蒋青豫一脸抱歉地搓搓夫人的手,“对不住,我急坏了……” 杨曦安慰地冲他笑笑。 她没有怪他的意思,当然知道他急坏了。 那时她已经闻到了汽油的味道,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蒋青豫,想让他走,怎么推都推不开他。蒋青豫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只亲了亲她,钻进车里将她紧紧抱住。 那一刻,两个人都闭上了眼,存了必死的心。 听到这,何止蒋家人,苏奈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人在生死关头选择共同赴死,而且那样的义无反顾。 苏奈忽然明白,为何刚才蒋京墨揶揄说杨曦有没有怀疑过蒋青豫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时,杨曦那样的坦然、自信,因为她无比确定这个男人爱她如生命,她不用任何别的东西去证明这个男人是爱她的。 这样的感情,世间仅有,实在让人羡慕。 “后来呢?”蒋京墨嗓子发哑。 杨曦抬头朝他们看过去,微微一笑,“后来,当然是救星到了。” “你妈妈来了。” 蒋青豫看着苏奈,说:“她救援经验丰富,一把将我拽开,我都没看清楚她怎么做的,几下就把小曦从车里弄出来了,薅着我们两个就跑。我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外跑,听着车厢在我们身后轰的炸开。” 那一幕,真跟演电影似的。 蒋青豫不知道,后来他们的“车祸场景”,在监控里就是这样。 尸体都被炸毁了。 看到的时候,老爷子就晕了过去。蒋京墨也崩溃了。 那时他们真以为车里的人就是他们,谁曾想是苏叶为了迷惑赵灵清,弄的两个假人。 “之后呢?” 蒋京墨问:“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不赶紧回家,要弄一出假车祸呢?” “因为赵灵清没打算放过我们。” 蒋青豫想起那段时间的逃亡经历,依然觉得跟噩梦一般。 “起初我们是打算赶紧联系家里,可我拨了个电话出去,就觉得不对劲,全是老三的人。” 蒋青豫都不得不感慨赵灵清的神通广大,她居然能在老爷子身边安插了眼线,甚至放话威胁他们,“要么你和杨曦去死,要么,我让你们的老子和儿子死。自己选。” 蒋青豫和杨曦没得选。 两个战损人士躺在床上,只剩下了“身残志坚”,哪还有力气跟赵灵清斗? 苏奈有力气。 听完赵灵清的大放厥词,她只板着脸蹦出四个字,“让她死去。” 为了迷惑赵灵清,苏奈故意放出话去,说蒋青豫和杨曦没死,她还不能现身,否则以赵灵清的机敏,很快就能看出猫腻。 也因此,才有了后来的那次车祸。 这一次,赵灵清才相信蒋青豫和杨曦是真‘死’了。 殊不知,真正的蒋青豫和杨曦被苏奈安放在了山奈中医馆,正在努力地救他们。 “山奈中医馆?”蒋京墨和苏奈齐齐喊出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蒋青豫和杨曦居然在山奈中医馆待过! 杨曦看向苏奈,眼角噙着笑,“那是你的医馆,对吧?小山奈。” 苏奈心一阵悸动,点点头。 “嗯。” 小山奈是母亲和姚姨小时候对她的称呼,后来苏奈抗议,说不好听,把她叫小了,而且师哥们总给她起绰号叫“小山竹”,她不喜欢。大家才慢慢把这称呼改了,叫她奈奈。 现在想来,小山奈怎么就不好听了?挺好听的。 那是她的名字。 “你们……”蒋京墨目光在蒋青豫和杨曦之间徘徊,“伤得重吗?” 从山坡上滚下来,翻了三个滚,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但凡伤得轻,他们都不会坐以待毙,还能治不了一个赵灵清? “不重。”蒋青豫和杨曦异口同声。 蒋京墨不信,“我看看。” 他直接上手,就去扒蒋青豫的衣服,蒋青豫赶忙躲开,“哎,这孩子怎么回事……” 蒋青豫没躲掉,衣领子被蒋京墨扒开,触手可及就是一片伤疤。 他顿住了。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呢?又有多少? 苏奈的目光也落到杨曦身上。 杨曦赶忙道:“扒了他的就不能再扒我的了。” 苏奈深吸一口气。 杨曦和蒋青豫越是云淡风轻,就说明当时伤得有多重。能让母亲亲自出手,还为此失踪了半年杳无音讯,这伤势轻不了。 难怪妈妈在苏家提到这事的时候,都透出棘手和疲惫感,可见是花了大力气。 蒋京墨看着父亲身上大片狰狞的疤痕,一个字说不出来,眼圈红了又红。 “好了,这孩子。” 蒋青豫摸了摸他的脸,“早就不疼了。没事。” 蒋京墨眼角红着,声音也哑,难得露出少年破碎时的模样,低喃一句:“我现在明白,古人为什么会把讨厌的人拉出来鞭尸了。” 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第308章 好一对壁人 蒋青豫和杨曦那场车祸伤势惨重,当时两个人躺在床上,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站起来。 那段时间苏叶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一直帮他们疗伤,陪他们复健。 “之所以不联系家里,是怕打草惊蛇。” 蒋青豫说。 尤其是苏叶安排了那场假死后,如何藏身就成了蒋青豫和杨曦的重中之重。 赵灵清做事不计后果,一门心思要蒋青豫和杨曦的命,别说她把蒋志峰拿捏得死死的,那段时间蒋老爷子和蒋京墨的命甚至都捏在她的手里,是蒋青豫和杨曦低估了她的能耐和野心,没提前部署好。 “我不懂。” 杨婧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赵灵清非要你们的命不可。” 杨曦:“我以为是嫉妒,可苏叶却说,是自卑。” 蒋聪明蓦地抬起头。 自卑? 赵灵清吗? “自卑比嫉妒更可怕,它就像一个无底洞,让人陷入到一个比较的怪圈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旦遇到某一方面比自己更优越的人,内心的魔鬼就会跳出来,打不过就想毁掉对方。” 杨曦说:“别人自卑大概只会默默地蜷缩到角落里,让自己慢慢变强大,可赵灵清不一样。她的自卑,是带着毁灭性质的,不光毁别人,也毁自己。而偏偏,她有这个能力,破坏性就更大。” 苏奈“嗯”了一声,对此感同身受。 “她的女儿,赵雪儿和她一样。明明天资优越,如果走正道,自己也能混出名堂,发光发亮,却偏偏走歪门邪道,把心思都放在了别人身上,一心想着如何通过打败自己,去证明自己的优秀。” 蒋京墨大手在苏奈背后轻轻抚着,她因为赵雪儿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不该受的罪。 现在赵雪儿被锁在梅寒山,也终于体会到了当年苏奈的处境。 赵雪儿遍体鳞伤地缩在一个洞口,她像一只困兽,瑟瑟发抖地望着外面的冰天雪地,每时每刻都想要发疯。 她想不通,苏山奈是如何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这里连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难道吃雪啃树皮吗? 饿到第三天,她就难以忍受了,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看到活物时兽性都被激发了。 人在饿肚子的时候,活下去的求生欲望会高于一切,什么容貌,什么爱情,通通滚到一边去! 她只想找到一个温暖的小窝,吃上一口饱饭,不再这样脏兮兮的…… 这一刻,赵雪儿忽然发现,她原本过的生活,已经是多少贫苦出生的女孩子梦寐以求都难以企及的生活。她到底在矫情些什么,不满些什么? 她又有什么好嫉妒苏山奈的? 她们当时给这山上布下了无数机关,甚至还故意放了许多凶猛的动物进去,设下毒障,就没想过要让苏山奈活着下山!如此一来,她就能鸠占鹊巢,苏山奈拥有的一切,都将属于她。 而她那些个师哥们,也不见得多么在乎她、惦记她。 他们都一样,都是掠夺者。 可苏山奈,居然在那种炼狱般的环境后活了下来! 赵雪儿嘴巴里、脑子里,念的、想的,都是苏山奈,她成了她最大的精神力量。 终于,她等来了一个人。 —— 蒋青豫和杨曦回来后,蒋老爷子是真的高兴。 赵灵清已死,最大的威胁已经祛除了,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蒋家人齐聚一堂,哭成一团。 蒋京墨没跟着众人去哭,而是关起门来,抱紧苏奈,把她胸前哭湿了一片。 苏奈抱着他,时不时摸摸他的头,抚抚他的背,跟平时撸冰冰的手势差不多。 狗子嘛,都是这样的。 “你好像在撸狗。”蒋京墨抓着苏奈的手,嗓音沙哑。 苏奈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睫毛,眼睛通红,鼻子也红着,全没了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硬汉形象。 他把他最脆弱的一面毫不设防地袒露在她面前,苏奈知道这是对她极大的信任,心里当然是爱的。 “让我看看,小哭包长什么样。” 苏奈俯下身,在他嘴角亲了亲,眼睛里都是喜欢和温柔。 蒋京墨哼唧了一声。 待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恢复了神清气爽的模样,苏奈拉过他的手,蒋京墨却将苏奈抱进了怀里,凑上去,细细啄着苏奈的嘴唇,两个人接了个长长的吻。 再亲下去就要收不住了。 苏奈及时刹车,摸摸蒋京墨的脸,问:“你还生气吗?” 蒋京墨轻吸一口气。 “哪还气得起来,只剩下心疼了。” 苏奈明白这种心情。 看到父母刚回来的时候,内心是激动的,却也带着一种气愤,气他们明明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害他们伤心了那么久。 可当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知道他们确实差点回不来的时候,只有心疼和害怕。 心疼他们受的苦,害怕他们真的会离开。 “平复一下情绪。爸妈好不容易回来,让他们开开心心的。” 苏奈:“咱们既已成了当家人,以后照顾父母便是我们的责任了。我们可以保护他们,对吗?” “对。” 蒋京墨飘在半空中的心因苏奈这句话彻底落定,好像这一瞬才确定父母活着归来的事实。 他又有了父母。 还多了一对父母。 蒋京墨亲了亲苏奈,拉住她的手,“走吧。” 蒋家人都聚集在北苑,难得的热闹。 老爷子抱着布布,笑呵呵地跟儿子、儿媳、孙子们聊着天,笑得见眼不见牙。 当真是四世同堂的盛况。 蒋京墨和苏奈走进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满眼欣赏。 好一对壁人。 气氛也因着他们的到来被顶到了高潮。 苏奈笑道:“今天高兴,我来下厨吧。大家想吃什么,允许点菜。” 蒋青豫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我听苏叶说过,奈奈做菜巨好吃!我也有口福了?” 众人纷纷响应,“嫂子,我们来帮忙。” 于是,客厅变成了厨房,大家听苏奈指挥,有的负责剥蒜有的负责择菜有的负责烤肉。 蒋京墨、杨曦和蒋青豫都在厨房帮苏奈打下手,一家四口边做饭边聊着天,好像天生就是一家人。 杨曦手机响了起来,一看便笑了,“叶子打来的。” 第309章 苏山奈,你出息了 苏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厨房里正一阵热火朝天。 “才吃饭啊?”苏叶问。 杨曦笑道:“正做着呢。” 她转了一下镜头,镜头扫过客厅,众人纷纷抬头,只觉得眼前一晃而过一个仙女,眼睛都跟着亮了。 “那是大嫂的妈妈?”蒋聪明问。 杨婧点头:“肯定是。” “哇塞!”蒋聪明惊呆。 杨婧瞥他一眼,“这么惊讶,你不是‘见’过吗?” 蒋聪明知道老妈说的是赵灵清,赵灵清之前整成苏叶的样子,已经是惊为天人一般的美貌。 可看到苏叶真人,蒋聪明发现真版和盗版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同样的眉眼,神韵、气质完全不同。 难怪他看到赵灵清的时候,并不觉得那张脸和嫂子有多像,可一看到苏叶,几乎立马能够看出是苏奈的亲妈,如假包换!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镜头最终定格在苏奈和蒋京墨身上。 两人都围着围裙,在锅前忙活,冲镜头笑着叫人。 苏叶:“呵,在家里没见你下厨,到人家家里勤快起来了?苏山奈,你出息了。” 苏奈无奈道:“在家时间太短了,没来得及做。等我回去的啊,给你做好吃的。” 谷家主从苏叶身后幽魂一样的探出脑袋,满眼怨念。 苏奈赶忙补充了一句:“还有老爹。你们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们做。” “说好的啊。” 谷家主多少年没吃过女儿做的饭了,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饭香。 蒋青豫跟他炫耀,“奈奈要给我做豆角焖面。” “……”谷家主眯细眼睛,那股幽怨又涌现上来了。 他磨了磨牙,对苏叶说:“咱现在坐飞机过去,来不来得及?” 没等苏叶说话,他又道:“我把私人飞机提出来,你来开。” 苏叶:“拉倒吧,多少年没保养了,不怕出事故啊。” “那我重新买一架。” 谷家主掏手机,被苏叶夺了过来,让他老实点。谷家主委委屈屈,敢怒不敢言。 蒋青豫欣赏了半天,他就爱看老谷妻管严的模样,嘴能撅出二里地。 嘻嘻哈哈了一阵,苏叶就让杨曦把手机拿给蒋老爷子了。 “老爷子,跟您问声好。” 苏叶和谷家主对着镜头抱拳作揖,笑呵呵地问:“您老身体怎么样?” 蒋老爷子爽朗道:“好着呢。有时间来看看我。” 他一点不客气。 苏叶和谷家主连忙应着好。 电话收了线,蒋老爷子抱着布布,神情陷入一阵怔忡中,坐在圈椅上发了半天呆。 “咱爹这是怎么了?”蒋二爷问蒋青豫。 蒋青豫低声说:“八成是想起那位了。” 他朝苏奈的方向看了一眼,蒋二爷当即会意,是苏奈的外婆。 比起苏奈,苏叶明显更像那位,也只有她们,才会让老爷子回忆起往事,那是他的年少时光。 人这一辈子,或许会有几段婚姻,可爱情往往只有那么一次。 给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 可人又不是只为了爱情活着,既然当初选择了放弃,那一定是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实现。 蒋老爷子是这样,苏奈的外婆同样如此。 苏奈开心,逮着什么做什么,张罗了一桌子好饭。 好饭当然要趁热吃,一道菜上桌,很快就没了,一顿饭快吃成了流水席。 蒋青豫和杨曦从没见过大家这么吃饭的,以老爷子为首,就开始抢饭吃,他们没等反应过来,盘子都快光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什么礼仪,什么规矩,完全被抛之脑后。 然而等他们吃到苏奈做的豆角焖面和红烧肉,两个人也跟着沉默了,怎么能这么好吃? 蒋京墨都不屑于跟他们抢饭吃,他在苏奈身边,什么东西出锅都能吃到第一筷子,一样来点也就饱了,俗称“试菜员”。 这个岗位他觉得能干一辈子,不带退休的。 全家大团圆的第一顿饭,吃的空前热闹。 蒋寒笙作为蒋家三房唯一的幸存者,坐在人群里没有感到一丝别扭,他忽然发现,当家里的不和谐因子被剔除以后,整个家族的气氛都变好了,又有了那种一团和气、蒸蒸日上的感觉。 而他并不觉得孤独。 因为没有人会拿他当外人。 蒋青豫眼疾手快地把最后一筷子焖面夹到蒋寒笙碗里,“儿子,吃。” “哎,谢谢大爸。” 蒋寒笙刚接过来,就对上蒋京墨看过来的视线,他赶忙给蒋京墨递去,“哥,你吃。” 蒋京墨一扬下巴,“吃你的。” 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小炒牛里脊。 蒋寒笙欢天喜地地接过,享受着家里人给的温情,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天天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哥长哥短,被别人欺负了就哭着回家找哥哥,被哥哥捉弄了就哭着喊大爸大妈——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这一顿众人都吃得酒足饭饱,感觉胃里满满的。 桌上几乎没有空盘。 佣人前来收拾餐具的时候,都感叹这刷碗倒是方便了,吃的这么干净,不愧是大少奶奶出手! 又忍不住央求苏奈下次多做点,让他们也跟着尝尝。 “行。”苏奈好脾气,笑道:“下次我多做。” 蒋京墨吃撑了,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大半个身子都往苏奈的方向靠,胳膊在后面环着她。 “怎么,晕碳了?”苏奈问。 蒋京墨嗯一声。 “别晕了。” 杨曦拍了下蒋京墨的膝盖,“晚上跟我们一起去趟杨家,有事商议。” 蒋京墨一个激灵惊醒,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到杨家,当时空青被安放在杨家戒堂,是不是您把人偷走的?” 杨曦点头:“是啊。” 蒋京墨和苏奈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 当时他们就在想,杨家戒堂一向只有家主才能进,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走? 去杨家的路上,蒋京墨问杨曦怎么做到的。 杨曦说:“杨家戒堂有通向外面的地道,小时候我和你舅舅都在里面捉迷藏玩。” 蒋京墨顿了一秒。 “那舅舅知道真相,不得气死?” 杨曦道:“确实气了个半死。所以你今晚,好好哄哄他。” 蒋京墨:“我哄?” 他才懒得哄。 第310章 她回来了 一家四口到了杨家,杨曦自是轻车熟路,只是她一亮相,杨家人都惊到了。 “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还有姑爷!他们都没死,都活着回来了!” 众人奔走相告,没过一会儿就把杨曦和蒋青豫包围了起来,拉着他们问长问短,涕泪横流。 蒋京墨带着苏奈火速闪人,进屋去找杨敛。沙棠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来了?” 沙棠在杨家依然是她那丁零当啷的打扮,野性十足,嘴里叼只烟斗能直接当山大王。 “舅妈,舅舅呢?”蒋京墨问。 沙棠一扬下巴,“屋里生闷气呢,拉他半天都不出来。” “还没消气?”蒋京墨心道,气性够长的。 蒋京墨进屋,沙棠把苏奈拦住,挑眉问她:“怎么样?” 苏奈纳闷,“什么怎么样?” “见公公婆婆的感受啊。” 沙棠轻轻碰碰她,一脸八卦,“你这漂亮媳妇,见公婆不紧张吧?” 杨敛父母走得早,沙棠没有见过公婆,没有这份经验和感受。 “不紧张。” 苏奈笑道:“爸爸妈妈人很好,没有架子。” 或许是杨婧基础打得好,苏奈和蒋京墨结婚以来杨婧和蒋聪明待她都跟自家人一样,她很丝滑地就融入东苑了,不像当初在三房待了三年,相处起来还跟陌生人一样,人跟人之间从来都是将心比心。 在苏家接到杨曦和蒋青豫打来的电话时,苏奈就感受到公婆对她的关心和尊重,他们回来后第一通电话不是打给蒋京墨而是打给她,并不是他们不把儿子放在心上,而是知道对儿媳好就等于是对儿子好。 蒋京墨迈进屋子,就见杨敛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对着遥控器撒气。 “舅舅。”蒋京墨一进门,就先冲杨敛喵了一声。 杨敛不理他。 蒋京墨见卖萌没用,凑上去,先认错,手伸到杨敛肩膀上给他做起按摩。 杨敛拍开他的手,“少来这一套。” “您别把气撒我身上啊。”蒋京墨抱屈,“我也气得很。” 他干脆坐在杨敛身旁。 杨敛瞥他一眼,“你气什么?” “他们回来,也没第一时间告诉我,先跟奈奈说的。” 蒋京墨说:“我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醒了以后奈奈给我铺垫半天才把事情告诉我。” “哦。”杨敛忽然掐住他耳朵,大吼一声:“那你知道了倒是告诉我一声啊!” 蒋京墨耳朵差点被震聋,打雷似的。 杨曦和蒋青豫在外面被众人嘘寒问暖感动得泪眼汪汪,没进屋就听见了这一声吼。 进门后,就看到杨敛铁青的一张脸,以及捂着耳朵躲开老远的蒋京墨。 杨曦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儿子出马没用,还得她来。 “到书房,我跟你聊聊。” 杨敛不动,杨曦主动上前,拉住他的手,杨敛就老老实实跟着上楼了。 沙棠看着这一幕,瞪圆眼睛,“这么听话?” 蒋青豫在旁边补充说明,“他姐手上劲大,小敛要是不老实,有他受的。” 沙棠惊呆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啊。 “曦姐好酷!” 苏奈看沙棠一眼,这会儿有了被姐姐占便宜的感觉。 不过兜兜转转,都是一家人。 沙棠说他们没吃饭,苏奈拱了下蒋京墨,给他出主意:“来点实际行动吧,哄哄姐夫。” 蒋京墨会意,“给他做顿饭?” 苏奈嗯一声。 “我做的饭那是惩罚,不是哄,跟你做不是一个效果。” 苏奈:“你求求我,我教你啊。” 蒋京墨神色立马飞扬起来,两只大手往脸前一搭,摆出冰冰平时的样子,“求求你。” 苏奈忍不住笑起来,沙棠被萌出一脸血。 “我的天蒋京墨,你还有这一面呢,再使个相我瞧瞧。” 蒋京墨秒收,“没了。” 沙棠追着他让他使相,蒋青豫在旁边看热闹,嘎嘎乐。 他这个当爹的,都没怎么见过儿子这德行,新鲜得很。 楼上,姐姐还在哄弟弟。 “你怎么回事,我昨天哄你那么半天,都没给你哄好啊。” 杨曦在楼下还挺温柔一大姐姐,一上楼就现原形了。 杨敛对大姐的这副面孔非常熟悉,人坐在床边也变得老实了不少,扭过头哼了一声。 杨曦不惯他毛病,掰过他下颌,“哼什么哼,给我好好说话。” 杨敛抬头看着她,硬汉在亲姐面前都变成娇气包了,满脸的怂加委屈。 “干嘛,你做错事在先,还不允许别人发脾气了?” 杨曦看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在他脸颊上掐了一把,“可以发,但别太久了。姐姐想你呢。” 一句话,差点把杨敛的眼泪说出来,抱着她就呜了一声。 等弟弟撒完娇,杨曦不怎么温柔地呼噜着他的头发,杨敛赶紧躲开。 “别搞乱我发型,棠棠一大早给我抓的。” “棠棠给你抓的?” “嗯啊。” 杨敛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得意道:“我家棠棠什么都会,厉害吧?” 杨曦瞧他嘚瑟炫耀的小模样,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里俱是笑意,有种弟弟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厉害,我都没想到我弟能这么厉害,找了个漂亮又霸气的媳妇,姐都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杨敛轻哼一声,“棠棠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嫁,我也没办法,只好勉强收下了。” “是吗?” 杨曦扭头,冲楼下喊:“棠棠——” “哎——别喊!” 杨敛赶紧上前捂住老姐的嘴,姐弟俩叽叽咕咕地下了楼。 杨曦精准地拿捏住了杨敛的七寸,总算是把人给哄好了,下楼的时候饭也做好了。 “舅,我做的赔罪饭,奈奈亲自指点的。” 蒋京墨恭恭敬敬把饭菜端到杨敛面前,杨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就捧起碗吃了起来。 蒋京墨和苏奈在背后偷偷击掌:耶。 杨敛和沙棠吃饭,苏奈他们吃水果,边吃边聊着天。 蒋京墨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个陌生号码,他随机接起,“哪位?”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剥开粑粑柑,递到苏奈手里。 苏奈刚接过,就听到电话里依稀传来一个女声,“蒋京墨,我是柏溪。” 蒋京墨整个人都僵住。 第311章 布布的亲妈 女人的声音,直接把蒋京墨的脑袋干宕机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僵硬几秒,腾的一下坐直身体,手机从肩膀上掉落。 苏奈眼疾手快地接住。 蒋京墨的反应很奇怪,不只苏奈,其他人纷纷朝他看过去,“怎么了?” “谁的电话?”杨曦问。 女人的第六感,让在场的女士们都嗅到了别样的气味,不约而同朝手机屏幕看过去。 苏奈也看了。 一个陌生号码,看不出什么。 电话迟迟没有挂断,却也没有人说话,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了。 直到杨敛拍了蒋京墨一下,蒋京墨才回过神来,跟众人说了句:“我接个电话。” 他从苏奈手里嗖的一下拿走手机,就跑到阳台去了。 手上一空,苏奈垂着眼眸,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头划了下。不疼,却莫名发痒。 “这……” 沙棠盯着蒋京墨走去阳台打电话的背影,皱眉:“怎么回事?” 她神经一向大条,都看出不对劲了。 杨曦和蒋青豫心都跟着一沉。 他们刚才在说话,没听见电话那头声音是男是女,但从现场的反应也能判断,大概率是个女的。 两人纷纷朝苏奈看过去。 眼下情形,媳妇要是个‘情商高’的,应该帮丈夫打个圆场,可苏奈一句话都没有说。 自从结婚以来,蒋京墨的圈子就从来没有避讳过苏奈,他所有的家人、朋友,苏奈全都认识。 可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苏奈并没有听过。 从蒋京墨的反应来看,很显然,她也没有见过。 这就很尴尬了。 场子没法圆,就只能让它这么尬着。 杨曦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下苏奈的肩膀,朝阳台走去。 蒋青豫更是不怕尴尬似的,直接对苏奈挑明:“奈奈,别担心,阿墨不会干那样的事。” 苏奈抬头,淡淡笑了下。 哪样的事? 见异思迁,还是移情别恋? 亦或是,朝三暮四,左拥右抱? 苏奈在任何事情上都是有信心的人,可唯独在感情方面,她的信心只有0和100,没有中间值。 曾经她对忍冬和蒋寒暝也很有信心,也付出过真正的感情,可他们都辜负了她。 甚至为了他们的好妹妹,不惜置她于死地。 苏奈早就认清了一个事实:感情是瞬息万变的事。 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没有办法保证她和蒋京墨就能在一起,一辈子。 短短几个瞬息,苏奈脑袋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无数念头,她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大脑瞬间的空白。 “奈奈,奈奈……” 沙棠唤了苏奈好几声,大概十几秒过去,杨曦听到声音从阳台折返回来,蒋京墨还没打完电话。 “怎么了?” 杨曦凑近,见苏奈处于呆滞状态,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们。 眼前慢慢变得清晰,苏奈终于又看清了他们的脸。 刚才大脑像是呈现了一个脑雾的状态,前方仿佛罩了一层塑料薄膜,她只能勉强看到周围的轮廓。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眼睛受伤留下来的后遗症…… 苏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虽然是个大夫,可世界上病症数以万计,她也不敢确定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大概,是被刺激到了吧。 “奈奈,你怎么了?” 沙棠一脸担忧地看着苏奈,手指已经探上了她的脉。 苏奈这才恢复正常,笑了下,对沙棠道:“姐,我没事。刚才有些发晕,可能是低血糖。” 她没说别的,怕大家担心,也怕影响气氛。 一扭头,发现蒋京墨还在打电话,手扒在栏杆处,神情凝重得很。 苏奈从方才的思绪中抽离回来,现在只剩下好奇了。 电话那头,到底会是谁? 别的不说,她对蒋京墨的人品和智商还是了解的,要是真想偷情,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 尤其还当着他父母和舅舅舅妈的面…… 他是正人君子,做不出蒋寒暝那种下作的事。 “我去看看。” 苏奈主动出击,朝阳台走去,蒋京墨回头看到苏奈,不躲也不避,甚至还主动打开了阳台的门,把苏奈拉了进去,握着她的手,继续对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方才凝重的表情也变得放松柔和不少。 看到这一幕,客厅里悬着心的几个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起码知道蒋京墨不是在“干坏事”。 只不过,他们也好奇,他到底在跟谁打电话? “……行。既然你回国了,那我安排一下,让你跟布布见一面。” 蒋京墨对电话那头说:“不过,我没跟布布聊过关于你的事。我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 柏溪淡淡:“先不用讲。我作为阿姨过去见见。他如果喜欢我,那就另说。” “也行。” 蒋京墨又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即便挂了电话,脸上还是一派沉然,看不出多少轻松。 苏奈一直观察着蒋京墨的反应,脑子里也在想着事,迟迟没有出声。 直到蒋京墨握着她的手,唤了一声,“奈奈。” 苏奈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蒋京墨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如一汪深邃的清泉,只是这次多了一些历史的沉重感。 他没有铺垫什么,直截了当地告诉苏奈:“布布的亲妈,柏溪回来了。” 苏奈心又像是被什么剐蹭了下。 方才蒋京墨握住她手让她听他讲电话的时候,苏奈的心已经定了,或许是之前瞎过眼睛的缘故,当苏奈刻意把视线模糊掉,放大声音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就变得很敏锐。 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磁性、脆利、慵懒,她仿佛看到一只花豹,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人知道她在蒋京墨旁边,可说话没有一丝遮掩,甚至没有停顿,只自顾和蒋京墨交流着。 苏奈没有听到前面的内容,可后面一段她都听到了。 那人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蒋京墨家人的事,只说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布布。 说完,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柏溪。 苏奈舌尖缓缓滚过这个名字。 生平第一次,她尝到了一股酸意,一股醋味。 那是蒋京墨的过去,属于他和别人。 第312章 是不是该道声恭喜 苏奈任由蒋京墨握着她的手,迟迟没有出声。 蒋京墨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通知一般——这态度,任谁都觉得不舒服。 苏奈不是个多么好脾气的,她性子已经够好,换作沙棠早闹翻了天。 眉心微拧,苏奈把手抽回,冰凉的指尖刚要擦过蒋京墨的掌心,蒋京墨就猛地攥紧她的手。 苏奈心一颤,像是即将坠入悬崖的人突然被拦腰抱回。 蒋京墨犯愁地问苏奈:“布布一直以为他亲妈不在了,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现在该怎么弄?” 苏奈抬起头来看着蒋京墨。 她心道: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弄我? 杨曦在客厅里待不住,沉着脸想冲进阳台,被蒋青豫给拦住了,“哎,人家两个正聊呢。” “我怕奈奈脸皮薄,抹不开面问。” 杨曦担心苏奈像是在担心自己的亲闺女,那叫一个心急,想把蒋京墨拉出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沙棠环臂站在一旁,手中扛着无形的刀,随时准备替妹妹撑腰,把蒋京墨给咔嚓了。 不过,见杨曦如此着急后,她反倒心定了不少。 要是杨曦和蒋青豫都帮着蒋京墨,那么她不惜得罪他们,也得帮奈奈把场子给撑住了。 阳台有一张方形的工艺木椅,蒋京墨坐上去,自然而然地把苏奈圈进怀里,搁在自己的腿上,脑袋在她身前蹭了蹭,很是无措的模样,闷声道:“我一直以为柏溪死了,没想到她居然活了下来。” 苏奈愣了下神。 这一瞬她忽然明白了蒋京墨前面一系列的举动。一个在自己认知观念里死了很久的人突然打电话给自己,人通常是懵逼的,这和父母归来的感觉还有些不同。毕竟父母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从未离去过。 这句话说出后,蒋京墨才算是彻底回了神。 他直起身体,看向苏奈,“怎么一直不说话?” 苏奈对上他依旧澄澈的眼神,心头一松,唇角也跟着提起。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让我说什么。” 在蒋京墨愣住的表情中,她又补了一句,“难道道声恭喜吗?” 说着就要走。 “哎——” 蒋京墨眼疾手快地把人抱住,黑色的瞳仁定定凝视着苏奈,闻到一股浓浓的醋酸,噗嗤一下笑了。 这一笑,让苏奈也破了功。 “你笑什么。”她捶他一下,平时镇定的人也露出龇牙咧嘴,气急败坏的一面。 蒋京墨这一笑就没停下来,抱着苏奈乐不可支,花枝招展地咯咯了半天,笑容直咧到耳朵根。 “……” 客厅里的四人看着阳台上的这一幕,跟看电影似的,四脸懵。 杨曦问蒋青豫,“你儿子发什么癫呢?” “不知道啊。”蒋青豫都觉得儿子跟抽风似的,阴一阵阳一阵的。 苏奈被蒋京墨笑得完全没了脾气。 他笑得很猖狂,胸腔起伏得厉害,她在他怀里像是坐过山车,一阵飘向空中,一阵滑向地面。 “什么白月光,你还真信了。” 蒋京墨大喘气地笑,眼睛亮亮的,又颇为得意似的,欠欠地往苏奈跟前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吃醋了?” 苏奈脸颊一窘。 都不用蒋京墨戳破,她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此刻像是山西老陈醋做的,浑身冒着酸气。 话一出口,先把自己酸了个够呛。 是里子也没了,面子也没了。 “难道不是?”她问。 跟蒋京墨“相亲”结婚的时候,苏奈就知道他有个焊死在心里的白月光。 不光她知道,全国人民都知道。不然以蒋大少的条件,也不至于单身那么久,还要靠相亲结婚。 没有人知道那位白月光小姐是谁,但人人都知道蒋家小爷蒋昀就是他和白月光生的。 当初蒋京墨和夜早早演戏闹绯闻的时候,一些营销号还跳出来把蒋京墨的情史分析了一通,说网红夜早早之所以会被蒋京墨看上,很有可能是“宛宛类卿”,像极了他的那位白月光。 至于苏奈,和蒋京墨不过是利益捆绑的联姻夫妻而已,空有一个名分,但无法占有蒋大少的心。 那时苏奈和蒋京墨还假装在冷战,分房睡,津津有味地看完帖子就转发给了他。 蒋京墨看完以后腾地从床上蹦起来,直接闯进了苏奈的房间,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人是你的。 名分给你,心也给你。 说真的,那时苏奈并不太在乎蒋京墨心里有什么白月光,她只看眼前,抓自己能抓得住的。 后来蒋京墨跟她说布布的妈妈去世了,她还为此有些伤感。 可如今布布的妈妈又“回来”了,苏奈心情又陷入了另外一种情绪中。 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有些复杂。 “我没有什么白月光。” 蒋京墨说:“真要是有,也是你。” 甜言蜜语都很动听,只是这话苏奈却没听进心里去。 “柏溪的情况有些复杂,回头我慢慢跟你说。” 蒋京墨神色微敛,又对苏奈道:“她这次回来,是想带布布走,跟我要布布的抚养权。” 苏奈眼睫一颤。 “她要带布布走?” “嗯。” 说到这事,蒋京墨眉眼间又露出几分凝重,“我给拒了。” “不过以我对柏溪的了解,她既然回国,又有了主意,就不会轻易妥协,还有的较量。” 蒋京墨口气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烦,却又莫名透出一股纵容。 苏奈心头涌动着莫名的情绪,她还没见蒋京墨为谁焦心成这般。 以他对柏溪的了解……他们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有了布布,却不在一起? 柏溪这次回来,只是要争布布的抚养权吗?那蒋京墨呢?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苏奈心头,她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开始波动,起起伏伏。 在阳台待了许久,要出去的时候蒋京墨悄悄跟苏奈说:“这事先别跟家里人说。” ——让苏奈帮他保密。 苏奈不太想保这个密,她甚至头一回产生了逃的念头。 很想说:要不我回苏家,你把事情解决好了以后我再回? 她平生最讨厌雌竞。哪怕产生这种情绪,都会让她觉得厌恶、心烦。 “蒋京墨。” 苏奈喊住了他,蒋京墨回头,看到苏奈冷漠而疏离的眉眼。 那一瞬,他心头倏然一紧。 第313章 闹别扭了? 苏奈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蒋京墨在她清冷坚定的眉眼中读出了她的意思:这事你要是处理不好,我就跟你一拍两散。 有些话不能轻易出口,一说出来关系就变味了。 苏奈在蒋京墨这里,终究给他留了一份包容,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只是也没有帮他,任由蒋京墨自己去解释。 杨曦和蒋青豫可不好糊弄。 在杨家当着杨敛和沙棠他们给蒋京墨留了面子,到家后杨曦就把蒋京墨叫进书房。 蒋京墨心中一紧,回头想跟苏奈碰个眼神,苏奈没理他,径自回了房间。 “蒋京墨。” 杨曦厉喝一声,“进来!” 客厅里的佣人全震住了,蒋聪明手里的苹果都差点掉地上。 ……多少年没见过这场景了? 蒋聪明咽了咽口水,简单追忆了一番。 上次大姨河东狮吼,还是大哥上高中的时候打群架。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妈,怎么回事?”蒋聪明问杨婧。 杨婧正在给冰冰剃毛,也被杨曦这一声喝给惊到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蒋京墨就说:“小姨,奈奈晚上视力不太好,小昭不在,您帮我看着点。” “好。”杨婧应了。 蒋京墨不敢耽搁,急走几步进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那种黑云压城的感觉就来了。 蒋京墨一抬眼,就看到爹妈铁青的脸色。 他们在杨家的时候就想发作了,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 杨曦沉声道:“趁我还没跟你动手之前,你老实交代,今天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 蒋京墨多少年没见过老妈这架势,也没想到她一回来就要摆出这阵仗。 母子的温情转瞬即逝吗? 他硬着头皮道:“不是说了么,一个朋友。” “朋友个鬼朋友!” 杨曦直接爆了,“你的好朋友哪个我们没见过,普通朋友至于你去阳台打那么久的电话?还瞒我们?大家都心照不宣给你留着面子呢,你还敢在这给我打马虎眼!你说实话,是不是在外面勾三搭四了?” “我没有……” 蒋京墨惊了,“你们是不是我亲爹妈,怎么这么想我?” 蒋青豫声线沉沉,“你不想让人误会,就别干那叫人误会的事。” 他拉开抽屉,将许多年没用的檀木戒尺拍在了书桌上。 “今天不交代清楚,家法伺候。” 蒋京墨:“……” 苏奈站在衣柜前,闭了闭眼睛。 一到晚上,她这个视力还是不行,跟瞎子没什么两样,想摸索着把衣服换了,结果手不小心被衣钩勾住,她想抽回来,胳膊使大劲,哐一声砸在了柜门上,脚一个没站稳,又咚一声跌进衣柜里。 衣服噼里啪啦朝她砸了下来,直接把她埋住了。 “……” 苏奈躺在衣柜里,眼前一片黑暗,想着方才滑稽的一连串动作,生生气笑了。 真成了废物。 啥也不行。 她索性躺平,揉了揉胳膊,靠在衣柜里待了一会儿。 “奈奈……”杨婧找不到她,焦急的声音传过来,一连喊了她好几声。 苏奈闷声:“小姨,我在这。” 杨婧一怔,走到衣柜前把她从衣裳堆里扒拉出来,“怎么躺里面了?摔了?” “嗯,没注意。没事。” 苏奈轻描淡写,没怎么当回事,杨婧却倒抽一口凉气,“还没事呢,胳膊都擦出血了。” 嗯? 苏奈下意识地伸手一摸,确实刺辣辣的疼。 “来,先出去。” 杨婧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就去拿医药箱。 抹药的时候,杨婧看着苏奈的脸,她一贯镇定冷静,但杨婧能感觉到她今天兴致不高,气压都比平时要低,“出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 苏奈眼睛微眨,摇头。 “蒋京墨不让说。” 一句话,说出了告状的意味。 杨婧笑了下,“就你老实,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啊,管他的。” 苏奈也跟着笑。 可能是刚才的乌龙让她卸掉了火气,这会儿心里边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公公婆婆小姨都向着她,她也并不是无家可回,爸妈还在苏家等她呢。 实在不爽,就走呗。 杨婧给苏奈抹了药,也帮她换了衣服。 “要洗澡吗?” 虽然都是女人,但苏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小姨,我自己可以。” “不行,我怕你再摔了。” 杨婧道:“小昭不在,阿墨特意让我过来顾好你,怕你磕着碰着。” 苏奈沉默一瞬。 蒋京墨是真的体贴,对她没得话说。 从盲人的时候他就开始照顾她,现在她晚上看不见,他很少会让她离开他身边,韩峥说蒋老大以前天天加班把公司当成家的人,现在到点就走,晚上应酬、酒局能推则推,要回家陪媳妇。 韩峥打趣:“老大还说嫂子你离不开他,也不知道是谁离不开谁。” 苏奈忽然在想:她是真的离不开蒋京墨吗? 谁离开谁,都能活。 只是,舍不得离开罢了。 “和阿墨闹别扭了?” 杨婧试探地问:“一回来,杨曦和姐夫就把阿墨叫进书房了,我瞧那架势就没他好果子吃。他到底犯什么事了?该不会是作奸犯科了吧?” “作奸犯科”四个字一出来,苏奈莫名笑了下,“不至于。” 苏奈嘴巴很严,杨婧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走吧,洗澡。” 杨婧说:“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就脱光了和你一起呗。我反正不介意和美女共浴。” 苏奈脸一下子红了,“小姨……” “来吧奈奈,让小姨来为你宽衣……” 杨婧已经要上手了,苏奈被她逗得直笑,两个人正在浴室门口闹得欢腾,蒋京墨进来了。 “怎么了这是?” 蒋京墨顺手牵羊似的把杨婧拉到一边,“小姨,趁我不在调戏我老婆啊。” 杨婧上下打量他一眼。 “没挨揍?” 蒋京墨脸一窘,“没,我都多大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苏奈擦伤了一片的胳膊,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回事?摔了?” “摔衣柜里了。”杨婧说。 蒋京墨脸一沉,回头狠狠瞪了眼衣柜,“明天就给它拆了,重装一个!” “哎,别折腾了。” 苏奈说:“就不小心碰了下,没大碍。你别夸张。” 杨婧见两个人说上话,悄悄退了出去,找杨曦八卦去了。 “今天别洗澡了。”蒋京墨说。 苏奈:“不洗难受。” “那泡澡,别淋浴了。” 蒋京墨轻车熟路地把苏奈抱进浴室,反锁上门,试好水温放好水,给她脱了家居服,将人抱进浴缸,避开胳膊,蹲在旁边先伺候夫人洗澡。 苏奈受着他的照顾,问了句:“蒋京墨,和我在一起,你会不会很辛苦?” 蒋京墨拿着浴球的手忽地一顿。 第314章 这孩子会说话了 蒋京墨注视着苏奈平静中略显失焦的眉眼,心里慌了一下。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心慌了。 哪怕今天柏溪突然冒出来,打电话跟他聊布布抚养权的事,他的心都没这么慌过。 “不辛苦。” 蒋京墨将手伸进水里,握住苏奈的手,郑重地说:“和你在一起,我只有愉快和踏实。” 苏奈没有说话。 蒋京墨心里一阵冷一阵麻,他神经太粗了,才意识到今天他做了什么。 难怪母亲要教训他,“你现在是结了婚有妻子的人,和异性保持距离就是你的本分。你今天在奈奈眼皮底下接了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刻意避开了奈奈,还打了那么老半天,回来一个解释都没有,这是你该做的事?我们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你有没有考虑过奈奈的感受?她是你的妻子,她会怎么想?” 父亲也说,“妻子的大度不是你可以放任的理由。夫妻之间,首先要做到的是尊重彼此。” 蒋京墨深吸一口气,迟来的愧疚让他都不敢看苏奈的眼睛,他极力稳着自己的声音。 “奈奈,对不起。” 苏奈抬了下眼皮,漠漠的,“对不起什么。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吗?” “没有!” 蒋京墨举手保证,“那绝对没有,我不敢!也不会。” 听着他急切的保证,苏奈神情没方才那么冷,却还是淡淡的,和她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蒋京墨知道,苏奈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尤其在感情问题上,眼里揉不得沙子。 今天这事他如果不说清楚,对他们的感情绝对是一个隐患。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和柏溪之间的故事。我们是在国外认识的,家里人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蒋京墨轻轻揉搓着苏奈手背上的一小块皮肤,有些小心地跟苏奈解释着,“当时,柏溪牺牲自己,救了我们很多人,她对于我是有救命之恩的。我没想到她能活下来,不然当初不会把布布带回……” 话音未落,浴室传来敲门声。 “阿墨。”杨婧隔着门板在外面喊。 谈话被打断,蒋京墨拿了一条浴巾给苏奈披上,过去微微拉开一道门缝,“小姨,怎么了?” “布布发烧了。” 杨婧说:“刚刚吐过,我量了一下,烧得挺厉害。想请奈奈过去瞧瞧……” 苏奈飞速挽好头发,从水里出来,裹上了浴袍。 “奈奈。” 蒋京墨赶忙去扶她,苏奈又恢复了那镇定冷静的模样,“我去看看。” 布布烧得小脸通红,小孩一生病,大人们全过来了。 杨曦和蒋青豫正围着他,蒋聪明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探一下布布的额头。 “这烫得厉害啊,要不要赶紧送医院?” 蒋青豫早就想这么干了,刚要说话,杨婧就匆匆而回,“奈奈来了。” 苏奈澡洗了一半,裹着头巾和浴袍穿着拖鞋就过来了。 她一来,杨曦和蒋青豫明显感觉到周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像是瞬间定了心。 保姆也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开始跟苏奈说起布布的症状。 “今天都吃了什么?大便几次?” 苏奈探着布布的脉,翩身坐在床上,另一只手试着他额头的温度,一边问着事项。 保姆事无巨细地说着,苏奈静静地听,摸了摸布布的胳膊,听着他的呼吸,跟蒋京墨说:“阿墨,你看看布布身上有没有小红疙瘩?” 蒋京墨就在一旁,闻言立马掀开布布的小肚子,“起了。” 众人一惊,纷纷探过脑袋去,这才看到布布身上起了一片小红疙瘩,他们竟都没注意到。 “没事,起疹子了。” 布布紧闭着眼,因为难受嘴唇微张着呼吸,两边脸颊胀得通红。 他说不出话,苏奈也看不见,只能伸手摸摸小孩的脸,轻声哄道:“别怕布布,我给你按摩按摩,退了烧就好了。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布布睁了睁眼,缓缓点了点头。 “嗯。” 他沙哑的一个“嗯”字出来,苏奈愣住了,蒋京墨等人也愣了。 “奈奈,我是幻听了吗?” 蒋京墨瞪大眼睛,“他刚刚是不是出声了?” 苏奈本来也不敢确定,被蒋京墨这么一问确定了,不只是她一个人听见了。 “布布,你再嗯一声。” 布布脸又红了几分,发出蚊子哼哼似的“嗯”。 “我天!” 蒋聪明惊喜地大喊,“这孩子会说话了!” “你小点声。”杨婧被他大嗓门震得耳朵疼,拍了蒋聪明一下,脸上却也挂着激动的笑。 这小崽,憋到四岁了,才蹦出第一个字。 看来是真憋坏了。 为了空气能流通,苏奈让杨曦等人先回屋,她盘腿坐在床上给布布做着推拿降温,说道:“没事,不用担心,小孩起疹子很正常,养两天就好了。不过这玩意传染,这几天大家都跟布布保持距离。” 她是这么吩咐大家的,自己却没有一点要保持的意思。 布布都脱了小衣裳,躺在床上任苏奈摆布,圆圆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他对苏奈没有一丝距离感,很亲近,杨曦和蒋青豫看得出来,心下也颇为感动。 小孩子是最赤诚的,谁真的对他好,他感受得到。 苏奈和蒋京墨留了下来,杨曦和蒋青豫等人从房间走了出去,却也没有走远,就在外面客厅守着。 杨曦回头看一眼房间里的一家三口,心里暖暖的,鼻腔却微微发酸。 她问杨婧,“一直都是这样吗?” 杨婧:“你说奈奈?” “嗯。” “是啊。”杨婧说:“这些年奈奈在蒋家都快成了家庭医生,但凡有个病有个灾的,以前大家都往医院跑,现在都往她跟前凑。知道她医术高明嘛。老爷子这些年的身体多亏了她。 还有阿笙,没有奈奈啊,他那两条腿好不了,现在都能走两步了,简直奇迹。不瞒你说,我现在看到奈奈,都觉得心安。” 杨曦懂这种感受,她看苏叶也是如此。 这就是好大夫的魅力。 “多好的孩子。”杨曦叹一声,又对蒋青豫说:“阿墨如果敢对不起奈奈,咱就把他轰出去,把奈奈留下,给咱当闺女。” 蒋青豫轻笑,“你想要,也得看苏叶舍不舍得啊。” 杨曦剜他一眼,又叹:“我当初怎么没生个闺女出来呢?” 蒋青豫问杨婧,“奈奈的眼睛,晚上是看不见吗?” “嗯。”杨婧小声道:“夜盲,之前眼睛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别出去说,奈奈不想让人知道。” 杨曦和蒋青豫脸色沉然,心里一阵疼。 有的人习惯了坚强,不诉苦,就常常让人忘记她曾受过的伤,遭过的罪。 半宿折腾下来,烧退了,布布睡着了。 众人跟苏奈道声辛苦,也纷纷回了屋,苏奈刚搭上蒋京墨的手,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一路抱回屋,蒋京墨将苏奈放到床边,就亲了亲她的嘴唇,半跪在她面前说:“我真不是个东西。” 苏奈没说话。 蒋京墨握着苏奈的手,说:“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坦白。” 苏奈依然不语。 蒋京墨轻咳一声,低下头,“内什么……咱们第一次,不是在酒店么。” 苏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撩了下眼皮。 “那次……”蒋京墨小声道:“也是我的第一次。” “!” 苏奈失焦的大眼睛,嗖的一下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