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饥荒:二流子的闪购系统》 第一章 穿越 陈飞猛地睁开眼,后脑勺疼得发木。 不是那种睡醒的舒坦,是像被人用棍子闷了一下后的钝痛,耳朵里嗡嗡响,还有一股焦糊味混着土腥气往鼻子里钻。 天花板是黑的,不是城市楼房的白色涂料,是熏得发黑的木头椽子,结着蜘蛛网。 他躺在一个硬板上,硌得生疼,动一下,身下的稻草就窸窣响,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汗酸味扑上来。 这是哪? 他试着坐起来,低头,看见一双干瘦黢黑的手,指甲裂了口,缝里全是黑泥。 这不是他的手。 记忆乱七八糟地涌进来。他叫陈飞,是一名超市理货员,最后记得的是下班路上那场罕见的暴雨,天上掉下来的电线闪着吓人的蓝光,然后就是浑身一麻…… 再然后,就是另一个人的记忆硬塞进他脑子里。 他也叫陈飞,二十岁,陈家村生产三队的。贫农。但村里人都叫他二流子,懒汉。 爹死了十年,是下河救村里孩子淹死的。 娘叫赵春梅,勤勤恳恳,天天上工挣工分。 他娶了个老婆,叫林婉,是上面下来的“资本家小姐”。他们有个女儿,三岁,叫小满。 原主晚上喝多了酒,门槛一绊,磕了头,硬撑到了床上,一躺就不省人事了,这才换了他来。 他环顾四周。 土坯墙裂着大口子,冷风直接灌进来。 屋里几乎没啥东西 一个歪腿的破柜子,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一口水缸,旁边堆着几根柴火。 灶台是泥砌的,冷冰冰的,锅里啥也没有。 这时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他扭过头,看到炕尾缩着一小团。 是个小丫头,裹在一件破旧肮脏的棉絮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头发黄拉拉地黏在额头上,脸瘦得脱了形,显得眼睛大得吓人。 她没哭,只是张着嘴,发出极细微的哼哼,小身子时不时抽动一下。 那是饿极了的样子。 这是小满。他现在的女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年轻女人,瘦,脸色不好,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服,但能看出来模样周正。 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边有个豁口。 见他醒了,没什么表情,把碗放在炕沿上。 碗里是半碗看不清内容的浑浊汤水,飘着几根蔫黑的野菜叶子。 “醒了就喝了它。”她的声音沙哑,没什么力气,也没什么温度,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娘还没下工,家里就这点东西。” 说完,便没再看他。 陈飞认得她。记忆告诉他,这是林婉,他老婆。 林婉转身走到炕尾,把小丫头抱起来,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孩子的哼哼声没停,反而因为被抱起来,稍微大了点声,但还是那种有气无力的、让人心里发沉的呜咽。 陈飞端起了碗,汤几乎是温的,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土腥气和野菜的涩味。 他灌了一大口,那点可怜的暖意滑进胃里,非但没缓解饥饿,反而更勾起了的食欲。 他几口就把汤灌了下去,连那几根嚼不烂的野菜梗也囫囵咽了,碗底一点渣都没剩。 吃完更饿了。 他放下碗,看看孩子、望着林婉,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双脏兮兮的手。 1960年。 饥荒。 二流子。 成分不好的老婆。 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 一个快要散架的家。 胃疼得更厉害了。 第二章 原主记忆 陈飞靠着土墙,闭上眼睛,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地涌上来。 原主也叫陈飞,小名狗蛋。村里没人叫他大名,都喊他二流子。 记忆里的“自己”总是日上三竿才起,磨磨蹭蹭到村口大树下蹲着,看别人下工。 要不就溜达到邻村,找同样游手好闲的混子,凑点零钱打散酒喝。 喝多了就吹牛,唾沫横飞,说自己早晚能干大事。 他爹陈老二死得早,救落水孩子淹死的,那年原主才十岁。 是娘赵春梅一个人,没日没夜地在生产队里挣工分,把他拉扯大。 寡妇门前是非多,一个女人养家更难,赵春梅性子硬是被逼得越来越泼辣。 谁敢欺负她孤儿寡母,她能堵着人家门口骂半天。 可对儿子,她没辙,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原主当面嗯嗯啊啊,转头就忘。 娶林婉,是原主这辈子干过最大胆的事。 林婉是上头安排下来的,住在村尾那间废弃的茅草屋里。 资本家的小姐,成分坏透了。 村里没人敢跟她走近,怕惹麻烦。 分配活计的时候,总是最脏最累的给她,工分却记最低的那档。 原主有一次喝多了,晃到村尾,看见林婉在河边洗衣服,冷得手指通红,侧脸却白净好看。 他就上了心。 隔三差五溜过去,有时塞给她半个窝头,有时是河里摸来的两条小鱼。 林婉起初不要,他就硬塞,嘴里说着些“瞧不起我?”之类的混账话。 对于饿得眼冒金星、又孤立无援的林婉来说,这点东西和这点“庇护”,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点活气。 后来原主嚷嚷着要娶她,赵春梅气得拿扫帚打他。 说他昏了头,娶这么个成分的女人回来,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原主梗着脖子:“我就娶!我看上了!不然就打光棍!” 闹了一阵,还是成了。 成分不好的女人,能嫁给贫农,也算条出路。 大队里也没太阻拦。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刚结婚那阵,原主新鲜了几天,偶尔也出去帮人干点短工,弄点钱粮回来。 喝了酒还记得给林婉和小满带块糖饼子。 后来发现多了两张嘴吃饭,日子更紧巴,那点新鲜劲过去,就又懒了回去。 嫌林婉肚子没动静,忘了小满才三岁,嫌她整天不说话,嫌她成分不好连累自己被人指点。 他越发懒得动弹,整天喝酒躲懒。 家里全靠赵春梅那点工分和从前攒下的微薄家底硬撑。 林婉更是拼了命地干活,试图多挣一点口粮,少挨一点儿白眼。 记忆的最后,是昨晚原主又喝多了,跟人赌钱输光了最后几个硬币,灰头土脸回家,被门槛绊了个跟头,磕了脑袋,骂骂咧咧地爬上炕,再没起来。 陈飞睁开眼,看着这四处漏风的家,看着炕尾那个被林婉抱着、哼哼唧唧的孩子,看着林婉那双因为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而粗糙干裂的手,还有她脸上那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他想起记忆里赵春梅佝偻着腰从地里回来,累得话都说不出,却还要把省下的口粮往儿子碗里拨的样子。 这叫什么日子。 屋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田里的土腥味和汗味。 她个子不高,很瘦,脸上刻满了操劳的皱纹,头发用一块旧布巾包着,眼神疲惫,但看到炕上的陈飞时,那疲惫里立刻掺进了惯性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其不争。 是赵春梅下工回来了。 她一眼看到炕沿上的空碗,又看看抱着孩子的林婉,最后目光落在陈飞身上。 “醒了?脑袋还疼不?” “一天到晚不着调,喝那么多马尿,咋不摔死你!” 话是骂人的,却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陈飞昨天磕到的脑袋。 手指粗糙,动作却带着点硬邦邦的关切。 陈飞下意识躲了一下。 赵春梅的手顿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收回手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擦了擦。 “锅里还有没?”她问林婉,声音缓和了些。 林婉轻轻摇头,低声道:“没了。就那一碗,给他喝了。” 赵春梅沉默了一下,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盖上。 她从墙角一个破袋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小半把干瘪的野菜叶子,扔进锅里,舀了两瓢水,蹲下身开始点火。 柴火潮湿,烟很大,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娘……”陈飞喉咙发干,叫了一声。这称呼陌生又拗口。 赵春梅没回头,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吹火。 “我……” 陈飞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看着那佝偻着生火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第三章 尝试上工 天刚蒙蒙亮,赵春梅就起来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陈飞。 他看到母亲往锅里添水,又撒了一把看不清样子的干菜叶子。 “醒了就起来” “今天跟我去队里点个卯,好歹挣点工分。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陈飞没吭声,爬起来。 炕尾,小满还在睡,小小的身子蜷着。 林婉已经醒了,正低头整理那件补丁最多的外套,准备去上工。 一碗照得见人影的菜汤下肚,三人出了门。 村里土路上,陆续有人扛着农具往打谷场走,大多面黄肌瘦,没什么人说话。 看到陈飞,不少人露出诧异又带着点看笑话的眼神。 “哟,狗蛋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来上工?”一个干瘦的男人咧着嘴笑。 旁边有人搭腔:“怕是赵婶子硬拽来的吧?就他这身板,能干啥活?” 陈飞低着头,没理会那些人。 赵春梅狠狠瞪了那几人一眼,骂了句“闲吃萝卜淡操心”,拉着陈飞快走几步。 打谷场上稀稀拉拉站了些人。 前面有个穿着旧军装、拿着个破本子的人,是生产队长。 他眯着眼看了看陈飞,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没说什么。 “今天去南坡锄草,壮劳力十分,妇女七分,半大孩子五分。” 队长挥挥手,“都麻利点!” 人群蠕动起来。 陈飞跟着到了南坡,领到一把豁了口的锄头。 地很硬,杂草却很多。 他没干过农活,学着别人的样子挥起锄头,没几下就手臂酸麻,手心火辣辣的疼。 日头慢慢毒起来。 汗水流进眼睛,涩得疼。 胃里那点菜汤早就消耗完了,饿得很。 旁边的人虽然也瘦,但动作熟练,闷头干活,偶尔直起腰喘口气,用看不出色的毛巾擦汗。 “狗蛋,行不行啊?不行一边歇着去,别挡道!”又有人哄笑。 陈飞咬着牙,没停手。 他看到母亲赵春梅一直在他不远的地方,动作利索,额上的汗也顾不上擦。 林婉在更远些的地方,和几个妇女一起,低着头,默默地干,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熬到晌午哨响,人们或坐或蹲在地头,拿出自带的干粮。 多是黑乎乎的窝头,或者菜团子,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 赵春梅走过来,塞给陈飞一个硬邦邦的野菜团子。 她自己手里拿着半个,低头慢慢嚼。 林婉坐在远处一个土坎下,背对着众人,小口吃着自己那份。 陈飞饿极了,三两口就把那拉嗓子的团子吞了下去,噎得直伸脖子。 这点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反而更饿了。 下午的活更难熬。 太阳烤着,每一锄头下去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破了,沾着锄头柄,钻心地疼。 收工的哨声终于响了。 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打谷场走。队长记工分。轮到陈飞,皱了下眉。 “陈飞,下午歇了三气,锄的那点地还不够鸡刨的,算你三分工,爱要不要。” 旁边有人发出嗤笑声。 壮劳力一天十分,他只有三分。 赵春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没言语。 林婉低着头,站在人群外围,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三分工。 陈飞看着记分员在本子上划下的数字,心里沉甸甸的。 这点工分,到分粮的时候,能换几口吃的? 回去的路上饿,累,疼。 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小满细弱的哭声,不是闹脾气,是饿的。 林婉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步子先进了屋。 陈飞拖着腿跟进去。 小满正趴在炕沿哭,小脸憋得通红。 林婉默不作声地抱起她,轻轻拍着,然后把她放在炕上,转身去灶台添水生火。 锅里又是水,扔进去的还是那些干瘪的野菜叶子。没有任何别的指望。 陈飞看着自己的手,水泡破了,血水和泥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疼。 第四章 触发“某淘闪购系统” 深夜 陈飞躺在硬炕上,饿得睡不着。 旁边,小满大概是哭累了睡过去了。 林婉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应该是睡着了。 屋里冷得厉害,原主的记忆还在脑子里乱窜。 那些喝酒吃肉、吹牛打屁的画面,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他现在只想有能填肚子的东西。哪怕再多一口野菜团子也好。 他翻了个身,手无意中碰到炕沿下垫着的一块松动的砖头。 砖头有些硌人,原主一直懒得弄。 饿得心烦意乱,他下意识地用力推了那砖头一下,想把它塞得更紧实点。 就在他的手指抵着砖头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轻响。 一个方方正正、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出现在他眼前,像是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界面很简洁,最上面一行写着“某淘闪购系统”,下面有几个图标,分别是“美食外卖”、“超市便利”、“家庭常备药”。 图标看着很熟悉,和他以前手机上的购物软件差不多。 但每个图标都是灰色的,下面标着价格,却不是人民币,而是“闪购币:XX”。 他看了一眼,最便宜的一袋压缩饼干也要50闪购币。 界面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数字:闪购币:0。 陈飞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蓝色的界面还在。 不是饿昏头产生的幻觉。 这是……东西?能换吃的? 他试着在心里默想:“压缩饼干。” 界面毫无反应。 图标依然是灰色的。 他的目光落在界面底部一行小字上:“可用物品兑换闪购币(请将手指置于待回收物品上)”。 回收? 他的手指还抵着那块砖头。他迟疑了一下,集中精神,想着“回收”。 界面上闪过一行极小的字:“检测到物品:普通粘土砖(破损)。价值:0.001闪购币。是否回收?” 才零点零零一? 一块砖头就这么不值钱?但总算有反应了! 他立刻在心里确认:“是!” 指尖下的砖头瞬间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界面右下角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闪购币:0.001。 真的可以! 陈飞呼吸急促起来,饿和冷似乎都暂时被抛在脑后。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借着月光,在炕上摸索。 他摸到身下的稻草,手指按上去。 “检测到物品:陈旧稻草。价值:0.0001闪购币/根。是否回收?” 一根才零点零零零一?太少了。他试着集中想“全部回收”。 他身下的稻草垫子瞬间消失,他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土炕上,硌得他屁股生疼。 界面上的数字变成了:闪购币:0.305。 还不够买最便宜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看向炕尾那个歪腿的破柜子。 记得有一条腿是用砖头垫着的。 光着脚,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冰凉的土地面冻得他一哆嗦。 他摸索到垫柜腿的那块砖头,手指按上去。 “检测到物品:普通粘土砖(破损)。价值:0.001闪购币。是否回收?” “是!” 砖头消失,柜子猛地歪了一下,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嘎吱”。 陈飞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柜子,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僵在原地,侧耳倾听。 屋里传来林婉翻身的声音,还有小满模糊的呓语,但没人醒来。 他缓缓松口气,额头上惊出一层冷汗。 再看界面,数字变成了:0.306。 还是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巡视,最后落在墙角那堆不多的柴火上。 大部分是细细的树枝和茅草。 他走过去,手指碰到一根比较粗的柴棍。 “检测到物品:干枯树枝。价值:0.002闪购币。是否回收?” “是!” 柴棍消失。数字跳动:0.308。 他一根接一根地回收,数字缓慢地、一点点地增加:0.311……0.315……0.318…… 当墙角那堆柴火全部消失殆尽时,界面上的数字停在了:闪购币:0.413。 还是不够。连半块压缩饼干都买不起。 他看着那界面,心想难道要去拆门?拆房梁?动静太大,根本不可能。 他的视线扫过屋里,最后落在灶台旁那个豁了口的陶碗上。 那是晚上喝汤的碗,此刻空空如也。 他走过去,手指按在了那个破碗上。 “检测到物品:粗陶碗(破损)。价值:0.5闪购币。是否回收?” 零点五! 陈飞眼睛猛地亮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是!” 手中的破碗瞬间消失。界面右下角的数字猛地一跳:闪购币:0.913。 够了!买最便宜的压缩饼干需要50闪购币,还差得远……等等! 他猛地注意到,之前一直是灰色的“美食外卖”图标下方,最便宜的那个选项——一包250克的压缩饼干,旁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黄色的标签: ——“新人秒杀价:0.9闪购币”! 激动,他集中精力,想着那个压缩饼干,想着“购买”! 界面闪烁了一下,提示:“消耗0.9闪购币。购买成功。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提取。” 右下角数字变成了:0.013。 同时,界面下方多了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图标。 陈飞在心里默想:“提取压缩饼干。” 下一秒,一个方方正正、印着字样的银色包装袋,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 吃的。 第五章 兑换米粉和糖 陈飞攥着那袋压缩饼干,塑料包装的触感冰凉而熟悉,显得极不真实。 他第一个念头是撕开它,立刻吞下去,但他忍住了。 不能吃。这玩意儿声音大,一旦被发现,根本解释不清。 而且,就这么一袋,他自己吃了,她们呢? 他的目光转向小满,孩子睡得很不安稳,小眉头皱着,偶尔发出一点模糊的呜咽。 林婉背对着他,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单薄。 手里的压缩饼干沉甸甸的。 他想起系统界面右下角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0.013闪购币。 什么都买不了。 他看向墙角那歪腿的破木凳,那是家里除了炕和破柜子外,唯一能称得上“家具”的东西。 凳面坑洼不平,一条腿朽了,用麻绳勉强绑着另一根木棍撑着。 他悄声挪过去,手指触碰到木头表面。 集中精神。 想着“回收”。 “检测到物品:老旧木凳(严重破损)。价值:1.2闪购币。是否回收?” 一点二!比那个破碗值钱多了! 陈飞没有任何犹豫:“是!” 界面右下角的数字跳动起来:闪购币:1.213。 有了!有了! 他立刻点开“美食外卖”图标,看到个“特价推荐”图标。 灰色的选项占大多数,但他的目光快速搜索着便宜又能顶饿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种散装米粉,图片看着白花花的,一斤装,标价0.8闪购币。 旁边还有一小包白砂糖,估计有二三两,标价0.3闪购币。 正好! 他迅速确认购买。 界面闪烁:“消耗1.1闪购币。购买成功。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右下角数字变成了:0.113。 他默想“提取米粉和白砂糖”。 下一刻,两个简陋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薄塑料袋出现在他手中。一个里面是干米粉,另一个是颗粒分明的白糖。塑料袋是那种最普通的材质。 东西拿到了,怎么弄着吃?怎么解释? 灶台生火动静太大,肯定会惊醒林婉。 而且这米粉是干的,需要煮。 他盯着那两个小袋子,脑子飞快转动。 有了。 他记得墙角水缸旁有个磕变了形的搪瓷缸子,是原主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平时几乎不用。 陈飞悄摸过去,拿起缸子,舀了点儿凉水。接着,又摸到灶台边——晚上封灶时,余温会闷在灰里。小心扒开一点灰,手指探了探,还是温热的。 陈飞抓了一小把干米粉放进缸子,让那点儿水慢慢浸着。并将缸子底部放进灶灰里,缸子里铺了水,不多,刚好够润开那点干米粉。 希望能泡软一点。 接着,他捏了一小撮白糖,犹豫了一下,又多加了一点点,混进泡着的米粉里。 做完这一切,他把两个塑料袋飞快地塞进怀里藏好,心脏跳得厉害。 他蹲在灶台边,一动不动。 时间过得很慢。 他时不时伸手进去摸摸搪瓷缸里的米粉,感觉似乎软了一点,但还是很硬。 等不及了。 他咬咬牙,用手指从缸子里捞出几根泡得软塌一点的米粉,上面沾着点糖粒,温热的。 他撑起身,凑到炕沿边。小满正好咂巴了一下嘴。 机会。他极轻极轻地捏开小满的嘴,将那带着甜味的米粉塞了进去。 小满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吮吸起来,小嘴巴蠕动着,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陈飞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小满咽了下去,没有醒,反而像是尝到了甜头,嘴巴又张了张,发出细微的哼哼。 陈飞赶紧又捞出一点,这次多带了点糖水,再次小心翼翼地喂进去。 就这样,一点点,一次次。 把怀里那点用破木凳换来的、掺了糖的米粉,耐心地喂进女儿嘴里。 缸子里的米粉和糖水渐渐少了。 小满的哼唧声渐渐停了,呼吸变得平稳起来,甚至微微嘟囔了一声,像是睡沉了。 陈飞的手指还沾着糖水,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那久违的甜味 他看着手里空了大半的搪瓷缸,又看看怀里剩下的那点米粉和糖,最后看了一眼炕上似乎睡安稳了的小满。 他把缸子里剩下的一点底子混着糖水喝了下去。 把两个塑料袋重新藏紧,搪瓷缸放回原处,抹干净手,这才轻手轻脚地爬回炕上,重新躺下。 第六章 林婉察觉异常 天蒙蒙亮,屋里还是一片昏暗。 陈飞几乎一夜没睡,怀里藏着那点剩下的米粉和糖,怕被发现。 炕那头有了动静。林婉醒了,她习惯性地先伸手去摸身边的小满。 小满哼唧了一声,不像往常的饿哼,而是软绵绵的,像小猫吃饱了的嘟囔。甚至还翻了个身。 林婉的手顿住了。 她支起身子,仔细看女儿的脸。 女儿咂巴了一下嘴,嘴角还有点湿漉漉的印子。 林婉猛地转头,视线锐利地投向炕这头的陈飞。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闭上眼装睡。 窸窣的穿衣声。 林婉下了炕,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灶台忙活,而是站在那儿,沉默地盯着陈飞。 屋里静得很 陈飞装不下去,只好也坐起来,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醒了?” “你昨晚干什么了?” 陈飞心里一紧,面上努力保持平静:“什么干什么?睡觉啊。” “小满不对劲。”林婉盯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她没饿哭。嘴角那是什么?” 陈飞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脑子里飞快转着。 他想起昨天上工路上,好像看到邻村有人在修房子。 “哦……” “昨天……昨天回来路上,帮后沟村老张家搬了几块砖。 人家给了点吃的,我瞅小满饿得很,就……就喂了她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以前确实偶尔干点这种零活换吃的,但次数极少。 林婉:“给的什么?” “就……一点糊糊,掺了点糖水。”陈飞不敢说米粉,那太扎眼,“人家也就给了一小口……” “东西呢?”林婉伸出手。 她的手掌粗糙,指节有些变形。 陈飞心里骂了一句,面上露出点为难和懊恼:“就一口,喂完就没了。碗……碗我顺手还给人家了。”他想起昨晚回收的那个破碗,只能硬着头皮圆。 林婉的手慢慢放下。 她知道这个男人懒、馋、不顾家,但偷鸡摸狗的事,似乎还没发现过。 帮工换食,倒像是他偶尔会干出来的事。 只是……太巧了。 而且小满的反应,不像只吃了一小口糖水那么简单。 小满醒了。她没像往常那样睁眼就哭,而是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声叫了句:“妈妈……” 林婉立刻转身去抱她,仔细端详孩子。 小满依赖地靠在她怀里,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好像在回味什么。 这一幕让林婉的心稍微松动了一点,她看向陈飞,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以后有这种活,记得多换点。娘……娘也饿着呢。” 陈飞连忙点头:“哎,知道了。” 赵春梅也起来了,看到小满难得有点精神头,虽然也诧异,但更多的是高兴。 嘟囔了一句:“看来昨晚睡得不错。”便忙着去弄那稀薄的菜汤了。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 陈飞看着林婉背对着他,给小满整理衣服,知道她并没有完全相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心,又想想那点儿仅剩的米粉和糖。 帮工换粮。这或许是个能暂时解释食物来源的理由。 但下次呢?还能这么巧吗? 第七章 探索系统功能 天还没亮透,陈飞就悄摸睁开了眼。 炕那头,林婉和小满还睡着。他不敢有大动静,只在心里头琢磨。 昨晚那个蓝色的方框界面,还有那包实实在在的压缩饼干和换来的米粉白糖…… 不是梦。 陈飞闭紧眼,集中精神去想那个界面。 那半透明的蓝框子果然又跳了出来。 右下角那个数字还在:闪购币:0.113。 他细细看过去。 最上头是“某淘闪购系统”几个字,下面有三个图标:美食外卖、超市便利、家庭常备药。图标底下都标着价,数字后面跟着“闪购币”三个小字。 贵。一看就贵。 一袋米、一包糖都能要他拆凳子拆碗才换得来。 他目光往下滑,在界面最底下找到几行更小的字。 “兑换比例:1元年代币= 100闪购币。” “注:可回收物品兑换闪购币(需手指接触物品)。回收价值由系统判定。” “不定期发放优惠券,请留意系统通知。” 陈飞盯着那“1元年代币=100闪购币”看了好几遍。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赵春梅累死累活一天挣十分工,到年底算账,一个工分也就值几分钱,有时候甚至才一二分钱。一块钱,得一百个工分,至少要上整整十天。 而一百个闪购币,按昨晚那“特价推荐”区的价格,能买66斤多白砂糖。虽说那是特价,很难遇到吧。 这账不能细算,细算吓人。这系统邪门,但也真是条活路。 他又去看那三个大图标。每个图标点不开,但底下都有小字说明。 “美食外卖:主食、熟食、点心、饮品等。” “超市便利:粮油调味、休闲零食、日用百货等。” “家庭常备药:常见非处方药品、卫生用品等。” 都是好东西。都是这年头能救命的硬通货。 他再看界面角落,除了闪购币余额,还有个极小的“券”字图标,现在是灰色的。 大概就是说的“优惠券”,还没到时候。 看明白了。 就是这东西,往后呢?怎么跟人解释?怎么藏住? 这时屋外有了动静,应该是老娘起来了。 陈飞赶紧散了念头,那蓝界面倏地没了。 闭上眼,假装还在睡,耳朵却竖着,听外头灶间的动静,心里一遍遍过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字。 1元年代币=100闪购币。回收换币。三大类。优惠券。 赵春梅在外头舀水,添锅,点火。柴火潮湿,烟有点大,她低低咳嗽了两声。 陈飞听着那咳嗽声,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昨天那三分工,想起娘塞给他的那个硬邦邦的野菜团子。 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两个剩下的塑料袋。一个里面还有点米粉,一个底上还沾着点糖粒。 得想办法把这些也弄出去。 林婉也醒了,窸窸窣窣地穿衣。她没立刻下炕,探手摸了摸小满的额头。 林婉的视线又在陈飞背上扫过。 陈飞绷着身子,不敢动。 好在林婉没说什么,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出去帮赵春梅了。 慢慢松了口气,这才睁开眼。 屋里就剩自己和小满。小满睡得还挺沉,小脸上有了点血色,不像前几天那样蜡黄。 看着孩子,又想想怀里那点东西,咬了咬牙。 得冒个险。 他爬起来,凑到炕沿边,轻轻推了推小满。 “小满?小满?” 小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瘪瘪嘴,没哭,只是小声叫了句:“爹……” 陈飞心里一酸,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袋子。捏了撮儿糖,飞快地塞进小满嘴里。 “嘘,别出声,慢慢吃。” 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嘴巴快速地蠕动起来。 “小满乖乖的,别告诉别人。” 小满点点头,又望向陈飞。 外头,赵春梅正把锅里那点寡淡的菜汤舀到三个碗里。林婉在摆筷子,看到他出来,没什么表情。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喝汤的声响。 陈飞几口就把自己那碗灌了下去,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还是饿。 他放下碗,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赵春梅,开口道:“娘,我今天……还想出去转转,看有没有零活。” 赵春梅撩起眼皮看他:“又去?昨天那点东西,顶什么用。” “总比没有强。”陈飞低着头,“我看后沟村那边好像还要人帮工。” 林婉突然开口:“昨天给你东西那家,还去?” 陈飞心里一紧,面上稳住:“嗯,再去问问。说不定还有活儿。” 赵春梅叹了口气,没再反对,只嘟囔了一句:“早点回来,别又混到天黑。” 陈飞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经过灶台时,他眼角瞥见那个空了大半的柴火垛,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回收得太干净,差点忘了这茬。 他脚步顿了下,状似随意地道:“娘,柴火好像不多了,我回头顺便捡点回来。” 赵春梅正收拾碗筷,头也没抬:“嗯,省着点烧。” 出了院子,陈飞没立刻往后沟村去,而是绕到了屋后僻静处,靠着一棵老树蹲了下来。 得好好想想。 系统是有了,可这闪购币来得太难。砖头柴火不值钱,家里能回收的破烂有限,总不能真拆房梁。 而且动静太大,一次两次还能糊弄,次数多了,林婉和娘肯定会疑心。 帮工换粮的借口,用不了几回。 他闭上眼,再次唤出那个蓝色界面。 目光在“美食外卖”、“超市便利”、“家庭常备药”三个图标上来回扫。 东西是真好啊。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油,还有那压缩饼干……他舔了舔嘴唇。 可都贵。最便宜的,也得拆个凳子腿才换得来。 他的目光落在界面最下面那行小字上。 “不定期发放优惠券,请留意系统通知。” 优惠券……能便宜点吧? 他盯着那灰色的“券”字图标,看了好半天,也没见它亮起来。 看来不是现在。 陈飞叹了口气,散了界面。 冬天,真难熬啊。 得赶紧弄点值钱的东西回收才行。 可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值钱玩意?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好像提过……村东头有个独居的老头,以前好像是个地主成分,家里或许藏着点老东西? 可那成分不好沾,风险太大。 陈飞蹲在那儿,愁得直挠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决定还是先去后沟村转转,好歹把“帮工”这戏做全套。 顺便看看路上能不能捡点啥,树枝也好,烂铁也罢,能换一点是一点。 他朝着村外走去,脚步有些沉。 第八章 利用系统获取食物 陈飞出了院子,没真往后沟村去。那地方有点远,空着手跑一趟,不值当。 绕到村后头老林子边上,找了个背风的土窝子蹲下来。四下里瞅瞅,没人。 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包压缩饼干。银闪闪的包装袋,扎眼得厉害。 咽了口唾沫,三两下撕开包装,抓起那硬邦邦的方块就往嘴里塞。 干,噎人,但那股粮食的实诚劲儿就是幸福。 吃得急,有些碎渣子掉到地上,也赶紧捡起来塞回嘴里,不敢浪费一点。 吃完,把包装袋埋进土里深处,用脚踩实了。这玩意儿不能留半点痕迹。 肚子里有了底,身上有了点热气。站起身,拍拍土,拎起早上出门时顺手拿的破篮子和小铲子,假装是来挖野菜的。 地还冻着,野菜也不好找。好不容易看到几棵耐寒的荠菜蔫巴巴地贴在地皮上,陈飞蹲下去,拿铲子撬。 手指碰到那带泥的野菜根时,脑子里“叮”一声轻响,那个蓝色界面自己跳了出来。 界面一角闪过几行小字:“检测到可回收物品:野生荠菜。价值:0.02闪购币/斤。是否回收?” 陈飞一愣,随即心里一喜。这野菜也能换钱?虽然便宜,但满地都是啊! 试着集中精神想“回收”。 手里的那几棵荠菜瞬间消失。界面右下角的数字从0.113变成了0.115。 果然行! 来了劲头,也顾不上冷了,猫着腰在林边地头仔细搜寻。马齿苋、苦麻菜、婆婆丁……有些能认出,有些根本不认识,但只要手指碰到,系统就会自动显示名字和回收价。 大多数野菜价格低廉,一两分钱一斤,但架不住量大。 挖得仔细,专挑大的、嫩的,一碰到就心里默念“回收”。篮子没见满,闪购币却一点点往上蹭:0.12……0.15……0.18…… 忙活了大半晌,额角冒了汗,估摸着回收了得有十来斤各式野菜,闪购币涨到了0.423。还不够买一斤米粉的,但总比没有强。 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打算换个地方再碰碰运气。 刚走出林子,就撞见同村的马老四挎着个空篮子,蔫头耷脑地走过来。 “狗蛋?你咋跑这犄角旮旯来了?”马老四打量着他,眼神有点狐疑,“也来找食?这屁地方毛都没有!” 陈飞心里一紧,面上扯出个笑:“没,娘让捡点柴火。顺带瞅瞅有没有野菜。” 马老四咂咂嘴,显然不信:“扯淡吧,这年头耗子都得饿死,还能轮到你挖野菜?诶,我听说你昨天帮工换到吃的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飞含糊地应了声:“嗯呐,就一口糊糊,顶啥用。” “哪家啊?还缺人不?”马老四立刻凑近了些,眼里放着光。 “后沟的,就一点零活,干完了。”陈飞不想多纠缠,指了指另一边,“我再去那边瞅瞅,你慢慢找。” 说完不等马老四回应,赶紧走了。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马老四盯着他后背的视线。 绕到更偏僻的一个旧砖窑后头,这才松了口气。这年头,一口吃的都能惹人眼红。 再次唤出系统界面,看着那0.423的闪购币,点开“美食外卖”。目光在散装米粉(0.8闪购币/斤)和玉米面(0.7闪购币/斤)之间犹豫。最后还是选了更顶饿的玉米面,但钱不够。 盯着那价格,心里琢磨着能不能只买半斤?或者先买一点应应急? 这念头刚闪过,购买选项旁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按量购买”的提示,可以手动输入重量! 试着输入“0.3斤”。价格自动变成了0.21闪购币。 成了!他立刻确认购买。 “消耗0.21闪购币。购买成功。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右下角数字变成了:0.213。 想着“提取0.3斤玉米面”。 下一刻,一个灰扑扑的、看起来和这年头土布袋子差不多的东西出现在手中,里面装着大约一小碗量的玉米面。 看着这袋子,又想起怀里还藏着的那点米粉和糖,忽然灵光一闪。 能不能把这点也放回那个“系统空间”? 集中精神,想着那两个塑料袋,想着“存入空间”。 手里的玉米面袋子没动,但怀里那俩轻飘飘的塑料袋瞬间消失了。 同时,“看”到系统界面那个“储物空间”图标里,果然有了两个小格子,一个标着“米粉(约0.2斤)”,一个标着“糖(约0.1斤)”。 真好!这东西还能随存随取!以后方便多了,不用总揣怀里怕人发现。 把手里那一小袋玉米面也存了进去。看着空间里那点可怜的存货,心里踏实了点。 怎么拿回去帮家里,还得好好想想。帮工换粮的借口,不能总用一家。 拎起空篮子,决定真去捡点柴火做样子。路上还得再琢磨个更稳妥的理由。 第九章 爆发争吵 陈飞拎着半篮子稀稀拉拉的柴火棍,慢腾腾挪回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灶房里有点动静,是赵春梅回来了,正弯腰舀水,准备煮今晚的野菜汤。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陈飞手里的篮子,没说什么,又转回头去。 陈飞把柴火搁在灶房门口,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还没等他想好词,赵春梅已经直起腰,目光扫过他那空荡荡的篮子底,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来:“就这点?塞牙缝都不够。一整天又野哪儿去了?后沟村的活计呢?” “活……干完了。”陈飞咽了口唾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娘,今天运气还行,那家管了顿晌午饭,临走……临走还给了点东西。” 赵春梅舀水的动作停住了,猛地转过身,眼睛盯着他:“给了啥?”那眼神里没有惊喜,全是警惕和怀疑。 这年头,谁家会轻易给东西?尤其是给她这个二流子儿子。 陈飞把手伸进怀里,集中精神,想着系统空间里那袋玉米面,默念“提取”。 手指碰到那粗糙的布袋子时,心里踏实了,慢慢把袋子掏出来,递过去:“就……一点玉米面。” 灰扑扑的袋子里,装着差不多一小碗的玉米面。 赵春梅没接,眼睛死死盯着那袋子,又猛地抬眼看陈飞,声音陡然拔高:“玉米面?!哪来的?你实话跟我说!” 她一把抢过袋子,手指捏着里面的粉末搓了搓,确实是好玉米面,不是麸皮掺假的。 她脸色更沉了:“陈飞!你是不是又去偷鸡摸狗了?!这年头谁家能有这金贵东西白给你?啊?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然后把这个家彻底败光!” 她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颤音。不是不想要这粮食,是怕,怕这东西来路不正,惹来天大的麻烦。 投机倒把要抓去批斗,偷窃更是罪加一等。她一个人苦苦支撑这个家这么多年,经不起再出一点事了。 “我没偷!”陈飞赶忙辩解,心里早打好的腹稿倒豆子似的往外蹦,“真是帮工换的!后沟村那户人家,好像是城里下来的干部家属,家里缺壮劳力搬东西,院墙倒了要垒,活重,给的多点。 管了顿稠粥,这面是看我干活卖力,额外给的谢礼。” 他尽量把细节说得真切:“那家男人姓李,戴着眼镜,说话挺和气。娘,我就算再浑,也不敢去偷啊,这要是被抓到,咱家还过不过了?” 赵春梅将信将疑:“干部家属?能看上你这懒散样?还给你这么多?” “我这次真没偷懒!”陈飞露出点委屈的表情,把磨破了水泡的手摊开给她看,“你看这手,就是搬石头磨的。 人家看我肯下力气,才多给的。娘,我知道我以前混,但我现在……我就想家里能吃上一口实在的。” 赵春梅看着他手心那几个明显的血泡和破皮的地方,又看看手里那玉米面,脸色稍稍缓了点,但疑虑还没完全打消。她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真是干活换的?没骗我?” “千真万确!骗你我是狗!”陈飞指天发誓,“娘,这面您收着,好歹能让小满……还有您和林婉,吃点稠乎的。” 提到小满,赵春梅眼神软了一下。她捏紧了手里的袋子,声音低了下去:“狗蛋,不是娘不信你,是这年头……由不得人不怕。咱家这情况,经不起半点风波了。林婉那边……唉。”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明白。林婉成分不好,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错处都能被放大。 “我知道,娘,以后我会更小心。”陈飞赶紧保证,“这面来路正,放心吃。” 赵春梅又看了看那玉米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袋子揣进了怀里,用外套掩好。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别声张,有人问起,就说是你大伯家看小满饿得可怜,接济了一点糠麸,听见没?” “哎,听见了。”陈飞心里一松,知道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赵春梅转身去继续忙活,从怀里掏出那小袋玉米面,没舍得全用,只小心翼翼地抖了一小撮进锅里,和那些野菜叶子一起煮。 晚上,桌上的野菜汤里,难得地看到了几点浑浊的黄色颗粒。 小满吃得格外香,小嘴巴咂巴着。 林婉默默喝着汤,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眼陈飞,眼神复杂,依旧没说话。 赵春梅吃得很快,吃完就收拾碗筷,始终没再看陈飞。 陈飞喝着碗里那带点玉米香味的菜汤,胃里暖和了点,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娘的怀疑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下次再拿出东西,还得有更周全的说法。 第十章 去镇上 天没亮,陈飞就起来了。 灶房里,赵春梅正往锅里添水,看见他,没吭声,只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吹火。 陈飞舀了瓢凉水,胡乱抹了把脸。 “娘,”陈飞走到灶边,声音压得低,“我今天想去趟镇上。” 赵春梅的手顿住了:“又去镇上?找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家里这点粮食……” “不是混!”陈飞急忙打断,“我去找鹏举哥。他之前说有点散活,搬搬抬抬的,能给点钱或者粮票。再说……再说我还有点钱在他那儿攒着,我想去取出来,换点粮食回来。” “张鹏举?”赵春梅眼神里的锐利稍减,但疑虑更深,“他能有啥好活儿给你?再说,你那点钱,够买啥?没票,有钱顶屁用!” 张鹏举是原主记忆里少数不算“狐朋狗友”的人。住镇上,比原主大几岁,在供销社当采购员,是端铁饭碗的城里人。 为人仗义,念着原主爹早年一点恩情,偶尔会拉原主一把,给他介绍点零碎活计,见他手散爱乱花,还主动帮他攒下点工钱。原主对他有几分敬畏,也肯听他一两句劝。 “鹏举哥路子广,兴许就有门路呢?”陈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娘,我保证,真是去干活拿钱,换吃的。换了就回来,绝不乱跑,也不跟那些人来往了。” “小满……小满昨天吃了那点玉米糊,今天早上都没哭饿。我想让她……让你们,都能多吃一口。” “……早去早回。别惹事。要是……要是拿不回东西,也没啥,人平安回来就行。别学人去做那掉脑袋的勾当!” “哎!知道了,娘!”陈飞赶紧应下。 他接过林婉递过来的一个冰凉野菜团子,揣进怀里,又摸了摸炕上还睡着的小满的额头,转身出了门。 去镇上十几里土路,陈飞走得脚底板生疼。路上遇见几个同样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出去找食的村民,彼此连点头的力气都省了。 镇子比村里瞧着齐整些,但也灰扑扑的。墙上刷着标语,街上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面带菜色。 供销社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人们手里紧攥着钱和各式各样的票证,巴巴地望着柜台里那有限的物资。 陈飞没去排队,绕到供销社后门。他记得张鹏举说过,采购员平时多在后面仓库忙活。 等了没一会儿,果然看见张鹏举穿着半旧的工作服,拿着个本子,跟一个推着板车的老农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记。 张鹏举个头不高,但很结实,脸上带着点疲惫,眼神却透着精明和爽利。 他抬头看见陈飞,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狗蛋?你咋跑来了?家里出事了?”他下意识看了看陈飞身后,像是怕他又带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鹏举哥,”陈飞上前两步,挤出个笑,“没出事。我……我来看看你。顺便……顺便想拿一下我那点钱。” “拿钱?”张鹏举合上本子,把老农打发走,拉着陈飞走到墙根,上下打量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知道拿钱回去了?不是又想去打散酒喝吧?” “不是!真不是!”陈飞连忙摆手,把早上对母亲说的那套词又搬出来,“我想买点粮食回家。娘和小满……都快撑不住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干活,不混了。” 张鹏举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分辨这话里的真假。他叹了口气:“你小子,每次都说改!上次帮你攒的钱,转头就要拿去赌,让我骂回去了。这回真长记性了?” “长了,真长了!”陈飞点头如捣蒜,“鹏举哥,你信我这次。” 张鹏举又看了他几秒,终于从裤兜里掏出个卷边的小本子,翻开来,里面夹着几张毛票和几分钱的硬币,仔细数了数。 “喏,给你攒了三块八毛二。我可告诉你,这钱你娘挣工分一年都未必攒的下,你要是再胡花,以后别找我!”他把钱拍在陈飞手里。 陈飞攥紧了钱,三块多。 “谢谢鹏举哥……我,我这就去买粮。” “买粮?”张鹏举嗤笑一声,指了指供销社门口的队伍,“看见没?排队的!都得有粮票!你有吗?” 陈飞顿时卡了壳。他光想着有钱,忘了这要命的一茬。 张鹏举看他那懵样:“就知道你小子啥都不懂!没票,有钱也白搭!黑市你敢去吗?那价能吓死你!还得提防着民兵抓!” 张鹏举看他那样儿,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飞快地从自己工作服内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陈飞手里。 “这是我省下来的半斤粮票,你赶紧去排队,看还能不能买点碎米或者玉米碴子。记住,别说是我给的!赶紧去!” 陈飞捏着那小小的、带着油墨味的纸片,眼眶猛地一热。 “鹏举哥,我……” “别磨叽了!快去吧!买完赶紧回家!”张鹏举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又忙去了。 陈飞捏着钱和半斤粮票,走到供销社门口的队伍末尾。他看着前面的人仔细地点数票证和钱币,递进窗口,换回一点点用草纸或布袋装着的口粮。 轮到他时,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把钱和粮票递进去。 窗口里的售货员看了一眼:“半斤粮票,买啥?” “……玉米碴子,麻烦您了。” 售货员麻利地称了半斤玉米碴子,用旧报纸卷了个三角包递出来,收走了相应的钱和票。 陈飞捧着那小小一包粮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1960年,有钱,真的未必有路。那薄薄的一张票,才是撬开活下去的门缝。 他把那包玉米碴子和剩下的钱仔细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踏上了回村的路。 第十一章 黑市 陈飞捏着怀里那半斤玉米碴子,往陈家村走,一边走一边盘算。 三块八毛二 半斤粮票,加三分钱,换了这半斤粗粮。 按那售货员报的价,玉米碴子一公斤一毛一,一斤就是五分五厘,半斤就是二分七厘五。人家直接收了三分。这年头的账,零碎得磨人,但又一分一厘都抠得死紧。 他娘赵春梅,累死累活一天挣十分工,年底算账,一个工分好的年景也就值个五六分钱,差的时候只有两三分。十天半个月的工分,才能换这一小包东西。 而系统里呢?一元年份币能换一百闪购币。昨晚拆凳子腿、回收破碗柴火,折腾半天才凑够一点买米粉糖的钱。那糖要是按黑市价……他不敢细想,但肯定比明面上的牌价吓人得多。 得弄钱,弄更多能兑换成闪购币的东西。 哆嗦着手,从怀里抠出那张最平整的一元纸币。灰蓝色的票面,印着拖拉机图案,在这年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捏着钱,心里默念系统。 那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悄无声息地弹出来。右下角数字还是可怜的0.213。 集中精神,想着“兑换”,想着“一元”。 界面似乎波动了一下,底部那行“1元年代币=100闪购币”的小字微微一亮。 同时,指尖一空,那张一元纸币瞬间消失不见。 界面右下角的数字猛地一跳,飞速攀升,最终定格在:100.213。 一百个闪购币! 陈飞呼吸一滞,这得买多少糖?甚至……肉? 他迫不及待地去点“美食外卖”和“超市便利”的图标。灰色的选项大片变亮,价格标签跳了出来。 压缩饼干(500克):30闪购币。 散装大米(500克):25闪购币。 富强粉(500克):28闪购币。 白砂糖(500克):20闪购币。 猪肉(500克):80闪购币(限量)。 水果罐头(500克):60闪购币。 肥皂(一块):15闪购币。 火柴(一盒):5闪购币。 止痛片(一板):50闪购币。 抗生素(一盒):200闪购币(警告:时代不符,高风险) …… 琳琅满目,尤其是那肉和药。 但怎么拿出来? 帮工换粮的借口,骗骗娘和林婉还行,次数多了,准露馅。而且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农户能拿出来的。 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地方——黑市。 风险他也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投机倒把”被抓游街、甚至吃枪子儿的传闻,年年都有。那是拿命在赌。 但看着界面里那亮晃晃的100.213 赌了! 他迅速定了计划。不能买大件的,不能买太现代的。先弄点体积小、价值高、好脱手,而且相对“普通”的东西。 他的目光锁定在白砂糖上。这年头,糖是比粮食还金贵的奢侈品,城里人凭票每月也就能买几两,农村根本见不着。黑市上绝对抢手。 价格是20闪购币一斤。他心一横,买了半斤。消耗10闪购币。 又看到肥皂。去污去油,家家急需,也是凭票供应。买了两块。消耗30闪购币。 还剩60.213闪购币。他咬咬牙,又买了一斤全国粮票——系统里竟然有这种逆天东西,但价格惊人,一斤粮票要价40闪购币!比实物粮食贵多了,但这玩意才是真正的硬通货,能光明正大去买粮的凭证! 一下又去掉40闪购币。余额变成20.213。 他把提取出的东西——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白糖、两块用草纸包着的肥皂、一张皱巴巴却分量十足的一斤全国粮票——反复确认外面看不出异常后,和那包玉米碴子分开放,塞进怀里的暗袋。 剩下的闪购币不多,得留着急用。他散掉界面,快步往家走。 得先回去,把明面上的玉米碴子交了。黑市,得等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陈飞又跟赵春梅说,张鹏举那边好像还有零活,得再去一趟。 赵春梅看着他把昨天那凉野菜团子揣进怀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机灵点,别犯浑。” “哎。”陈飞应了声,低头出了门。 没直接去镇上,而是在附近几个村子绕了远路,专挑偏僻小道走,耳朵竖着,眼睛四下梭巡。 约莫晌午时分,他晃到镇子边缘一个废弃的砖窑厂附近。这里地形杂,小路多,容易躲藏。原主模糊的记忆里,好像听哪个酒肉朋友吹牛时提过一嘴,这边“偶尔能换到点东西”。 他不敢直接进去,蹲在一个土坡后面,远远望着。 果然,断断续续有人影在砖窑残破的拱门附近出现。大多低着头,脚步匆匆,挎着篮子或背着布袋,彼此接触时间极短,往往只是擦身的一瞬间,手里东西就换了主,然后立刻分开,各走各道,全程几乎没人交谈。 一种压抑而紧张的默契。 陈飞心下了然,就是这儿了。 他耐着性子,又猫了小半个时辰,大致看懂了点门道。卖东西的多数蹲在角落,东西露个小角,买主自己凑上去,低声问价,讨价还价声细若蚊蝇,成交极快。也有人来回走动,像是中间人。 价格听得他心惊肉跳。 “粗粮,三毛一斤。”(牌价才几分钱!)“细粮?有票五毛,没票一块二!”“肥皂?一块五一块,工业券抵五毛。”“糖?您逗呢?有价无市!”…… 陈飞摸了摸怀里那点东西,拉起破棉袄的帽子,遮住半张脸,学着那些人的样子,低着头,也挪到一个背风的破墙根下蹲下。 他没把东西全拿出来,只掏出一块肥皂,露出草纸一角,手缩在袖子里。 很快,一个裹着旧头巾、面色焦黄的中年女人蹭过来,眼睛飞快地扫过他袖口。 “咋出?”声音又干又低,像怕惊动什么。 陈飞压着嗓子:“一块五。要么工业券,要么布票,要么现钱。” 那女人眼神闪了一下,似乎嫌贵,但又舍不得。“一块二,我只有点粮票,本地的。” “只要全国粮票,或者工业券、布票,现钱也行。”陈飞重复一遍,不敢松动。 女人犹豫了几秒,最终摇摇头,快步走了。 陈飞也不急,继续蹲着。又陆续来了两三个人问价,有的嫌贵,有的想用乱七八糟的土产换,他都拒了。 正琢磨着是不是价格定高了,一个穿着体面些、但眼神精明的瘦高个蹲到了他旁边,递过来半截烟屁股。 陈飞摇摇头。 那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低声说:“兄弟,面生啊。东西硬不?” 陈飞心里一紧,知道这是盘道儿的。他保持镇定,把肥皂往外露多了点:“就这点家底,换票换钱,给老人孩子弄点吃的。” 那人瞟了一眼肥皂,点点头:“是好东西。这光景,难啊。只要全国票?” “嗯。或者工业券、布票都行。” “钱呢?” “也收。”陈飞补充,“按规矩来。” 瘦高个沉吟一下,左右看看,飞快地从内兜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票证和一点毛票。“半尺布票,加五毛钱,换你这块。行就行,不行算逑。” 陈飞快速心算。布票难得,半尺也能换点东西,五毛钱差不多是牌价三块肥皂的钱了。黑市就这行情。 “行。”他干脆答应,接过票和钱,同时把肥皂推过去。 交易瞬间完成。两人立刻起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走出老远,陈飞才敢摸摸怀里那半尺布票和五毛钱,手心全是汗。 第一笔,成了。 胆子稍微大了点。他换个角落,又把那块肥皂和那斤要命的全国粮票拿了出来,这次胆子大了,分开放置。 肥皂很快又被一个急着办事的工人模样的人用两张工业券换走。 轮到那斤全国粮票时,他刚露了个边,就感觉好几道目光钉了过来。 这玩意儿太扎眼了。 一个老头颤巍巍地凑过来,眼睛死死盯着粮票,嘴唇哆嗦:“后生……这个,咋换?” 陈飞压住狂跳的心:“三块五。或者等值的紧俏票证。”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这价格吓到,但眼里渴望更甚。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沉甸甸、有点发黑的银镯子。 “这个……祖传的,够不够?我就换点细粮,给老伴吊口气……”老头声音带着哭腔。 陈飞心里一动,手指下意识碰了一下那镯子。 脑子里的系统界面瞬间自动弹出,一行小字飞快闪过:“检测到物品:足银手镯(旧,约40克)。价值:85闪购币。是否回收?” 八十五! 陈飞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这比他倒腾半天肥皂粮票赚多了! 他强行压下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快速扫了眼四周,发现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不能再犹豫。 他一把抓过银镯子,同时将那斤全国粮票塞进老头手里,低喝一声:“拿了快走!” 老头把粮票塞进怀里,扭头就跑。 陈飞也立刻起身,攥紧那枚银镯子,压低头帽,快步朝着与老头相反的方向离开,七拐八绕,确定没人跟踪,一头扎进一片枯树林里,靠着一棵树干大口喘气。 手心里的银镯子冰凉,却烫得他心头发颤。 他毫不犹豫,集中精神。 “回收!” 指尖一空。 系统界面右下角的数字,从之前的20.213,猛地一跳,变成了——105.213! 成了! 第十二章 国营饭店的包子 陈飞靠着树歇了会儿,看天色还早,准备往镇上逛逛。 路过国营饭店,一股混合着蒸气和食物熟了的味儿飘了出来,勾起了陈飞肚子里的馋虫。 顿住脚,抬头看。灰扑扑的墙,油乎乎的木头门扇。门口没人进出,瞧着冷清,可那味儿骗不了人。 包子。是蒸包子的味儿。白面的,软和的,带馅儿的…… 咂摸了一下嘴,原主的记忆翻腾上来,隔着老远闻过,没吃过。穷家破户,谁吃得起这个?就连张鹏举那样的正式工,一个月也就敢奢侈一两回。 摸摸怀里的毛票,刚黑市换来的,干净钱。可光有钱不行,这年头,饭店是国家的,吃饭得要票。 闪身拐进旁边一条死胡同,左右瞅瞅没人,闭上眼。 脑子里那蓝界面唰地弹出来。 右下角数字:105.213。 陈飞直接戳“美食外卖”,眼花缭乱的东西闪过,也不多看,心里就想着“粮票”。界面像是懂他心思,自动筛选,跳出来一行选项。 “北京市粮票(壹市斤)”:30闪购币。“全国通用粮票(壹市斤)”:40闪购币。…… 心疼得抽换了一斤全国粮票。数字掉到65.213。 一张有些发软、印着字的纸票子出现在手心。 赶紧塞进内兜,跟那几张毛票分开放。 慢慢推开国营饭店的门,往里看去。 里头比外头暗,一股混杂着油烟、碱味和食物残渣的气味。摆着几张木头桌子,没几个人坐着吃。最里头有个柜台,后面坐着个穿白围裙的女营业员,正耷拉着眼皮打毛线。 陈飞走过去 “同志”“包子……咋卖?” 营业员眼皮抬都没抬,手指飞快地勾着毛线,声音懒洋洋的:“菜包五分一个,一两票。肉包一毛,二两票。今儿个只有菜的。” “哎,哎,好。”陈飞忙应着,心里飞快算账。 捏出三毛钱,又小心掏出那张刚换来的一斤全国粮票,“同志,要六个菜包。” 女营业员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和那票证上停了停,带着点审视。 她放下毛线,拿过票和钱,手指蘸了下口水,仔细点了点钱,又对着光看了看那张全国粮票,这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木棍,在票据本上“刺啦”撕下一条小纸票,又找给他四毛钱和……几张零碎的粮票。 “六两票,找你四毛,还有四两市票。”她语速飞快,把零钱和找回来的粮票推出来,又把那小纸票给他,“那头窗口拿。” 陈飞有点懵地接过那一小堆东西,愣了下才明白,给了一斤全国票,买了六两的包子,人家找给他四毛钱和四两地方粮票。这账算得……他捏着那找回来的四两市票,感觉像白捡的。 “谢谢同志!” 走到取餐窗口,把小票递进去。 里面是个一脸不耐烦的胖师傅,瞥了眼票,从身后一个大蒸笼里捡出六个拳头大小、白胖松软的包子,用一张糙黄的纸一包,递出来,热气腾腾的。 陈飞接过纸包,烫得差点脱手,赶忙用袖子垫着。那股实实在在的白面和青菜混合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香得很。 陈飞再也忍不住,顾不上烫,靠着墙角,缩着脖子,飞快地拿出一个,咬了一大口。 烫!香!咸!青菜和一点点猪油混合的馅儿,面皮宣软带着甜味儿。 几乎没嚼,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胃里立刻被一股扎实的暖意填满。太好吃了! 舔着嘴角的油花,忍了又忍,才把剩下五个仔细包好,揣进怀里最暖和的地方,紧紧捂着。 得赶紧回家。 一路上,走得飞快,怀里那包子像个暖炉,熨得浑身都热乎。 想像着娘看见包子时的表情,想着林婉会不会吃惊,想着小满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脚步越发轻快。 快到家门口时,才特意放慢脚步,稳了稳呼吸,推开院门。 赵春梅正在灶房门口劈几根细柴火,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陈飞,眉头习惯性一皱:“又野一天?活计……” 话没说完,她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神猛地看着陈飞:“你身上啥味儿?” 陈飞一咯噔,还没想好咋说,隔壁墙头“噌”地冒出一个脑袋,是王婶儿。她眼睛滴溜溜地转,鼻子吸得比狗还灵。 “哎呦喂!这啥味儿啊?这么香!是白面味儿!还带着油腥!”王婶儿嗓门尖利,半个院子都能听见,“春梅嫂子,你家狗蛋这是发达了?从哪儿弄来这金贵吃的?” 赵春梅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瞪着陈飞,压低声音:“你又弄啥幺蛾子?” 陈飞心里骂了句,面上挤出笑,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温热的纸包,打开,露出五个白胖的包子(他路上吃了一个)。 “娘,没瞎弄。真是帮鹏举哥干活儿了,他们单位临时搬货,累是累了点儿,管了顿晌午饭,临走……临走鹏举哥看我这回真卖力气,塞给我的。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纸包一打开,那混合着白面和油盐的香气更是毫无遮拦地飘散开来。 王婶儿在墙头使劲吸溜鼻子,眼睛都快掉进院里了:“哎呦呦!这是肉馅儿的吧?张采购可真大方!狗蛋你这是走了啥运了?一下得五个大肉包!” 赵春梅看着那五个实实在在的包子,又看看陈飞确实比平时疲惫些的样子,眼神里的厉色稍缓,尤其是王婶儿还在那嚷嚷。 她一把抓过纸包,迅速重新包好,揣进自己怀里,用胳膊挡着,对王婶没好气地说:“他小孩子家瞎猫碰上死耗子,有啥运不运的。快忙你的去。” “别啊!”王婶儿哪肯走,扒着墙头,舔着脸笑,“春梅嫂子,你看……你家这都有白面大肉包了……俺家铁蛋这两天儿烧刚退,嘴里没味,哭着想口吃的……你看能不能……匀一个半个的?俺拿鸡蛋跟你换!一个……不,两个鸡蛋换一个包子,行不?”她说着,眼睛还死死盯着赵春梅怀里的鼓囊处。 赵春梅气得脸发青:“没有!就这几个,一人一个还不够塞牙缝!拿金蛋换也没有!铁蛋没好利索就喝你的糊糊去!”她说着就往屋里推陈飞,“进屋!杵这儿招苍蝇!” 陈飞顺势往屋里走。 王婶儿还在墙头不依不饶:“啧,瞧你小气的!都是一个村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狗蛋如今能耐了,以后还能缺了这口?可怜可怜孩子……” “咣当”一声,赵春梅直接把灶房门摔上了,隔断了王婶儿的嚷嚷。 屋里,林婉正坐在炕沿纳鞋底,小满偎在她身边玩一个破布头。 刚才外头的动静她都听见了,见他们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赵春梅怀里的纸包上,又飞快地移开,没说话,只是手下纳鞋底的动作慢了些。 赵春梅插上门闩,这才把纸包拿出来,放炕桌上,打开。 五个大白包子挤在一起,香气瞬间充满了小屋。 小满眼睛一下子直了,小嘴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自知,小声嘟囔:“……香……娘……吃……” 赵春梅看着包子,又看看眼巴巴的小满,再看看低着头不吭声的林婉和一旁站着的陈飞,重重叹了口气。 她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露出里面油绿的菜馅,递给林婉一半:“拿着,喂小满吃点儿。” 林婉迟疑的接过那半个包子,撕下一小块,吹了吹,送到小满嘴边。小满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嚼了两下就咽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母亲手里的包子。 赵春梅又把另外半个包子塞给陈飞:“你也吃一个。干活出力了。” 陈飞推回去:“娘,我吃过了,真的,鹏举哥那儿吃了俩呢。这是专门带回来的。” 赵春梅瞪他一眼,硬塞过来:“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陈飞只好接过,慢慢吃起来。这次他细嚼慢咽,品着滋味儿。 赵春梅自己拿起一个包子,却没吃,看了看,闻了闻,最后还是掰开,一半递给林婉:“你也吃。” 林婉连忙摇头:“娘,我……我不饿,留给小满明天……” “让你吃就吃!”赵春梅语气硬邦邦的,直接把那半个包子放到她手里,“吃完了好有力气干活!” 林婉看着那半个包子,眼圈微微有点红,低下头,小声道:“谢谢娘。”然后才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极其缓慢珍惜。 赵春梅这才拿起半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喉咙有些哽咽,她使劲咽下去,骂了一句:“这死面疙瘩,还挺噎人!”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突然,王婶那尖利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钻进来,这次带上了明显的酸气和挑拨: “哎呦!这肉包子就是香啊!隔老远都闻见了!吃独食儿烂肠子哟!春梅嫂子,你可看紧点你那好儿子!别是走了啥邪门歪道弄来的!这年头,正经人谁家能吃上这个?别到时候连累一大家子!” 赵春梅瞬间气得铁青。 陈飞心里也是一股火窜起来。这老婆子,没完没了! 猛地吸了口气,把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大声咽下去,故意咂咂嘴,冲着窗户方向,提高了嗓门: “啧!鹏举哥单位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就是不一样!这油渣白菜馅儿调得,真香!可惜啊,就带了五个,刚够自家塞塞牙缝。娘,下回我再卖力气点儿,争取让鹏举哥多给两个,咱关起门来吃个够!” 窗外,王婶的嚷嚷声戛然而止。 屋里,赵春梅愣愣地看着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林婉也停住了咀嚼,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小满,不明所以地仰着小脸,嘴角沾着油光,跟着学舌:“香……吃够……”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王婶儿家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砰!” 赵春梅回过神,看着陈飞那混不吝的样儿,低声骂道:“就你能耐!快吃你的!吃完去睡觉!” 陈飞嘿嘿一笑,三两口把手里的包子吃完,舔了舔手指。 怀里的闪购币还剩不少,系统里好东西更多。 第十三章 黑市的货 半夜,陈飞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王婶儿的嚷嚷和最后那声摔门声儿。 五个包子,差点惹出大风波。这往后,拿东西回家得更小心才行。 他闭上眼,心里头默念。那半透明的蓝框子唰地摊开在眼前。 右下角的数字:闪购币:65.213。 不够。 手摸到炕席底下,抠索了半天,摸出那张藏着的一块钱票子。 心里想着“兑换”。 指尖一空,钱没了。 蓝框子右下角的数字猛地一跳,翻滚着变成了:165.213。 盯着“超市便利”和“美食外卖”那两个亮起来的图标,脑子里飞快过着一会儿可能换的东西,眼睛扫着价格。(根据实际,系统物品价格会有浮动。) 散装白糖(一斤):20闪购币。 冰糖(半斤):15闪购币。 食盐(一斤):5闪购币(这年头盐也不好买)。 火柴(十盒):8闪购币。 肥皂(一条):15闪购币。 毛巾(一条):12闪购币。 散装白酒(一斤):25闪购币(贵,但黑市绝对硬通货)。 劣质烟卷(一包):10闪购币。 玉米油(半斤):18闪购币(金贵东西)。 止痛片(一板):50闪购币。 消炎粉(一小包):40闪购币(风险大,但真要命时有人肯出大价钱)。 全国粮票(一斤):40闪购币。 白线手套(一副):5闪购币(干活的人需要)。 手电筒(一个):60闪购币(附电池,太扎眼,暂时不敢)。 电池(一节):15闪购币。 铁钉(一包):10闪购币。...... 林林总总许多,价格看得陈飞肉疼。每买一样,那数字就得掉一截。 不能瞎买。得挑黑市上最紧俏、最好脱手、体积相对小、又不那么惹眼的。 白糖肯定要,甜味能吊命。火柴家家缺。肥皂去油污,干活的人都需要。散酒和烟是硬通货,老爷们好这口。盐也不能少。止痛片和消炎粉……带一点,碰上急用的能换大价钱,但得格外小心。 粮票……算了,太扎眼,上次那斤全国票就差点惹麻烦,先不动。 心里噼里啪啦算着账: 白糖来两斤,40。 火柴来十盒,8。 肥皂来五条,75。 散酒来两斤,50。 烟来两包,20。 盐来两斤,10。 止痛片来一板,50。 消炎粉来一小包,40。 这一加,光这就得293闪购币了!他娘的,钱根本不够! 还得给大堂姐带点。她怀着娃,供销社临时工,日子估计也紧巴。不能带太好的,惹怀疑。 点心?贵。红糖?也扎眼。要不……弄点实实在在的吃的。 鸡蛋糕(一斤):35闪购币。贵!但拿得出手。或者……挂面(两把):20闪购币。看着不如鸡蛋糕金贵,但顶饿。 算了,鸡蛋糕吧,好歹是点心。大堂姐对他还行。 这样一算,钱更不够了。只能减量。 白糖一斤,20。 火柴五盒,4。 肥皂三条,45。 散酒一斤,25。 烟一包,10。 盐一斤,5。 止痛片……算了,先不要,风险太大。消炎粉也不要。 鸡蛋糕一斤,35。 这就144了。还剩21.213,留着应急。 心里定了主意,就开始一样样操作。眼睛盯着界面,心里默念“购买”、“存入空间”。 每确认一次,右下角的数字就跳一下,慢慢缩水。看得陈飞心抽抽。 东西一样样出现在系统那个储物空间里,占了小一半格子。 明天得带个大背篓。用啥借口呢?张鹏举的名头用了两回了,再用怕娘不信,也怕给鹏举哥惹麻烦。 有了。就说去镇上看看大堂姐陈大丫。她怀着孕,自家兄弟去看看,捎点东西,说得过去。背个空背篓去,回来就说大堂姐心疼家里,给塞了点旧衣裳或者萝卜干之类的遮掩。 对,就这么办。 想了半天,困意涌了上来,打了个哈欠,裹紧破被子,翻了个身。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得尽快找个能经常往外跑的由头,老是骗,不是长久事儿。 第十四章 看大堂姐 天蒙蒙亮,陈飞爬了起来。 灶房里,赵春梅正蹲着吹火,锅里照例是寡淡的菜汤。见陈飞起来,问:“又出去?” “嗯,”陈飞舀水洗脸 “去镇上看看大丫姐。她怀着身子,咱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我就去露个脸,说说话也好。” 赵春梅动作顿了顿:“别空手去,好歹拎把野菜。也别在她家吃饭,人家也不宽裕。” “知道了。” 陈飞从墙角拎起个旧背篓,里面垫了块破布,看起来空荡荡的。他出门时,特意从院墙根薅了几棵野葱塞进筐里,做做样子。 走出院门,听见隔壁墙头“哎呦”一声。 王婶儿探着半个身子,往他背篓里瞄:“狗蛋又出去发财啊?这回是啥好活儿?也带带俺家你兄弟呗?” “婶儿说笑了,我能有啥活儿。去镇上看看我姐。” “看姐啊——”王婶儿拉长了声音,阴阳怪气,“空着个背篓去?你姐那儿是有金山还是银山,能给你装满喽?” 陈飞懒得跟她纠缠:“就是点儿心意。”说完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还能听见王婶儿:“哼,装啥装!指不定又去哪儿搞歪门邪道!吃独食烂肠子......” 看来王婶儿昨天没占到便宜,今天是盯上他了。得尽快想个长久之计,老被她这么盯着,早晚出事。 去镇上,陈飞没走大路,专挑偏僻小道。一边走,一边盘算。 张鹏举那边的关系不能常用。采购员的活儿倒是时间自由,能到处跑,但那是正式工,没点门路根本挤不进去。自己这名声,难。 要不,跟大队长说说,去公社当个临时工?送信、打杂都行,好歹有个由头外出。不过也得等机会。 眼下,还是得先去黑市,把手头这点东西倒腾出去,换点实在的。 快到那废弃砖窑时,陈飞闭上眼,唤出系统界面。 储物空间里,昨晚换的东西安安静静地躺着。 用布盖着手,心念一动,那包用油纸裹紧的一斤白糖最先出现在背篓里,接着是三条肥皂、五盒火柴、一斤散装白酒、一包经济烟、一斤粗盐,最后是那包用草纸包好的鸡蛋糕。每样东西都自动换成符合这年头的特征。 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重新背好背篓,拉低帽檐,猫着腰朝砖窑摸去。 今天黑市气氛似乎更紧张些,人少,交易速度更快,偶尔有目光扫过他的背篓。 陈飞照旧找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把背篓拉近,露出里面东西的一角。 先是一盒火柴被人用五分钱换走。接着是盐,一个老太太用一小卷破旧的白线加上两毛钱换了一斤。 肥皂是抢手货,刚露角,就被穿着工装的男人盯上。 “咋换?” “一块二,或者等值的票证。”陈飞压着嗓子。 男人皱眉“工业券行不?” “行。一张工业券抵五毛。” 男人磨蹭半天,掏出两张有些磨损的工业券,又添了两毛钱,换走一条肥皂。嘴里嘟囔:“妈的,比供销社贵一倍...” 陈飞没吭声,心里冷笑,供销社你有票也得排得上队才行。 散装白酒的香味引来了两个老酒鬼,争着要。最后被一个出价一毛五一两的全包了,一斤酒换了一块五毛钱。陈飞捏着那沓毛票,感觉值。这玩意儿系统里便宜,黑市上却金贵。 经济烟也紧俏,一包被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用半斤粮票换走。 最后就剩白糖和那包鸡蛋糕了。 白糖他没敢全拿出来,只露了个小角。很快,一个瘦弱女人蹭过来,盯着那油纸包。 “...糖?”她声音发抖。 “嗯。一斤。” “...咋换?”女人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 “三块。或者全国粮票,布票都行。” 女人眼圈一下子红了,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个小手绢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毛票和一枚小小的、发暗的银戒指。 “我...我就这些...孩子病了好久,嘴里没味,就想点甜水...求求你...” 陈飞心里不是滋味。手指碰了下那戒指。 系统提示:“检测到物品:银戒指(旧,约5克)。价值:12闪购币。” 不值。但看着女人那眼神,又看看那戒指,咬咬牙。 “行吧。”陈飞接过那小卷钱和戒指,快速把一斤白糖塞给女人,“快走!” 女人连声道谢,把白糖搂在怀里,快步走了。 陈飞把戒指回收,闪购币加了12。 最后是那包鸡蛋糕。陈飞犹豫了一下,没卖。这是给大堂姐准备的。 背篓几乎空了,怀里多了沓毛票、一些零碎票证和那张半斤粮票。 算下来,今天这趟,刨去系统成本,净赚差不多十块钱和一堆票证。 值了! 收拾好背篓,立刻离开。 走出老远,才把背篓里垫底的破布重新铺好,把鸡蛋糕放在最下面,上面盖上那几棵蔫了的野葱。 看看日头,还早。陈飞决定真去供销社找大堂姐陈大丫。 到了供销社,正是忙的时候。陈大丫挺着微隆的肚子,穿着宽大的旧罩衫,正费力地帮顾客拿东西。 看到陈飞,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点笑:“狗蛋?你咋来了?” “姐,我来镇上办点事儿,顺道看看你。”陈飞把背篓放下,“娘让我给你捎点野葱,味儿冲,闻着开胃。” 陈大丫凑过来看看那几棵歪扭的野葱,笑了:“难为婶子还惦记我。我这阵子就爱吃点有味儿的。”她说着,下意识揉了揉腰。 陈飞趁旁边没人注意,飞快地从背篓底层掏出那包鸡蛋糕,塞进陈大丫围裙兜里,压低声音:“姐,这个你藏着吃,补补身子。” 陈大丫一摸那油乎乎的纸包,脸色就变了,想往外拿:“这不行!这太金贵了!你拿回去给小满吃!” “家里有。”陈飞按住她的手,“姐,你怀着娃呢。我现在...我现在能弄点吃的了。你别声张。” 陈大丫看着弟弟,最终还是把纸包往兜里深处塞了塞,哽咽:“...狗蛋,你...你可别犯傻...” “我知道。姐,你放心。” “我走了啊,你忙。” 离开供销社,陈飞背着空背篓,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王婶儿那边是个雷,得尽快排掉。最好能找个由头,让她闭嘴,或者让村里人不信她的话。 工作的事也得抓紧。采购员暂时不想了,目标太大。也许...可以跟大队长提提,以后专门给队里跑腿送信?或者借口学木匠、学泥瓦匠,需要外出找活儿? 一边想,一边快步往家走。 刚拐进村口,就看见几个婶子聚在大槐树下嘀嘀咕咕,看见他过来,声音立刻低了。 陈飞无语,王婶儿的嘴,果然没闲着。 第十五章 深夜煮粥 陈飞背着空背篓,快步走进院子,钻回了屋里。 赵春梅正在补衣服,抬头问了一句:“见着大丫了?" “见着了,说了会儿话,她挺好。”陈飞含糊应着,把背篓放到墙角。 刚回来的路上,系统界面顶端突然弹出一条醒目的通知:“恭喜!获得两张大额优惠券:满50减28.8!限时使用!” 底下还一行小字:“推荐兑换:粮油米面、肉禽蛋奶,助您改善生活!” 陈飞坐在炕沿上,闭上眼,唤出系统。 蓝界面唰地展开。右下角数字:闪购币 33.213。 想起怀里还揣着刚才黑市换来的毛票和零碎票证,摸出那张半新不旧的一元纸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充5元年代币进去。 心里默念“兑换”,手指挨个点过五张一元纸币。每点一下,界面上数字就跳一截: 133.213……233.213……直到533.213。 充值完点开“美食外卖”,眼睛瞟向最实在的——大米和肉。 今日系统价为: 散装大米(一斤):25闪购币。 猪肉(一斤):80闪购币。(限量) 价格看着肉疼,但算上优惠券,划算! 毫不犹豫,先买了一斤大米。消耗25闪购币,触发优惠 实际扣除:25— 28.8=—3.8? 等等,系统居然还能倒找? 不对,看来是满减后直接抵扣了。 接着又买了一斤猪肉,80闪购币,再用优惠券减28.8,实际支付51.2闪购币。 两样东西一共才花了51.2个闪购币,简直白捡! 东西自动存进空间。陈飞心里踏实了,又顺手买了两斤玉米面(20闪购币)和一小包盐(5闪购币),没券了,余额掉到457.013。 东西有了,怎么拿出来又成了难题。 王婶儿那双眼盯着,娘那边也还没完全放心,直接拎出米和肉,非得炸锅不可。 陈飞琢磨了半天,心里有了主意。等天黑透,村里静下来再说。 晚饭照例是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小满喝得慢,林婉小口吃着,赵春梅吃得快,吃完就坐着搓麻绳,。 陈飞没多话,喝完了就帮着收拾,然后早早躺上炕,假装睡觉。 夜渐渐深了 估摸着娘和林婉都睡熟了,陈飞悄摸爬起来,摸到灶房。 黑暗中,陈飞摸索着点亮那盏小小的煤油灯。 陈飞先是从系统里取出那斤玉米面,倒进角落里快见底的粮袋里,晃了晃,让它和底下那点麸皮掺匀。 接着,取出那斤大米,舀了几瓢水进锅,把米全倒进去,想了想,又掺了一小把玉米面进去,这样煮出来的粥不会太扎眼。 最后是那斤肉。肥多瘦少,油光光的。陈飞咽了口口水,切了几片肥肉下来,在罐底擦了一圈,煸出一点油星,剩下的肉用干树叶包好,藏进灶台后面一个墙洞里,拿碎砖头堵严实。 然后蹲在灶膛口,用几根最干的细柴,极小心的点燃一点火星,把瓦罐架在上面,慢慢地煨。火光不敢弄大,只维持着一点点温度,让罐子里的水慢慢滚开。 整个过程,陈飞耳朵竖得像天线。心里把王婶儿和她家那堵墙骂了无数遍。 罐里的水热了,米粒翻滚起来,混合着玉米面的香气和一点油腥气慢慢飘出。 粥快熬好的时候,陈飞站起身,先去推醒了赵春梅。 “娘……娘,起来一下。” 赵春梅睡得浅,立刻醒了,看清是陈飞,皱起眉:“大半夜的,作啥妖?” “来一下。” 赵春梅疑惑地跟着陈飞来到灶房,一眼看到锅里咕嘟着的稠粥,鼻子闻到那罕见的米香和油味,脸色猛地变了:“这……这又是哪来的?!你真去……” “娘,您小点声!”陈飞急忙打断,“是鹏举哥……他私下让我帮忙打听附近几个村的情况,计划拓展采购方向,硬塞给我的好处,让我偷偷拿回来,千万别声张。” 赵春梅盯着那锅粥,压着嗓子道:“这张鹏举……也太大胆了!这要是让人知道……” “没人知道。娘,快好了,叫林婉和小满起来,趁热吃一口。” 赵春梅转身进屋去叫林婉。 林婉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满出来,看到灶台上的粥,也愣住了。 “快,趁热吃。”陈飞拿来几个碗,先给赵春梅盛了稠稠的一碗,又给林婉盛了,最后给小满盛了小半碗,吹了又吹。 赵春梅端着碗,没立刻吃,看了会儿碗里那难得的米粒和油花,才默默地喝起来。 林婉喂着小满,小满闻到香味,迷迷糊糊地张嘴,吃得咂咂作响。 陈飞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灶口喝。热乎乎的粥滑进肚里,带着米香和一点咸味,舒服得很。 林婉喂饱了小满,自己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吃着吃着,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掉进碗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却又有新的涌出来。 赵春梅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最后一点粥倒进了林婉碗里。 “娘……” “吃你的。”赵春梅转身去刷锅。 陈飞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撒谎和冒险而悬着的东西,慢慢落回了实处。 这顿饱饭,总算偷偷吃进了肚里。 第十六章 小满喊爹 天刚亮,陈飞就醒了。 侧耳听听,炕那头,小满的呼吸声平稳悠长,不再是那种细微得让人心发慌的哼哼。林婉也还睡着,姿势却不像往常那样蜷缩紧绷,稍微舒展了些。 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套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子。灶房已经有轻微响动,是赵春梅起来了。 推开房门,赵春梅正拿着空瓢准备舀水,看见陈飞,动作顿了一下:“起了?锅里还有点昨晚的底子,热热喝了。” 陈飞“哎”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胡乱抹了把脸。 这时,屋里传来窸窣声,是小满醒了。没哭没闹,只是软软地叫了一声:“娘……” 林婉也醒了,低声应着。 陈飞鬼使神差地,转身撩开破布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小满已经坐起来了,自己揉着眼睛。看见陈飞站在门口,忽然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爹……” 声音不大,还有点哑,却像个小锤子,轻轻敲在陈飞心口上。 陈飞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穿过来这些天,小满要么饿得哭,要么病恹恹地昏睡,要么就是怕自己、躲自己,从没主动叫过。 赵春梅也听见了,扭头看过来。 林婉正给小满穿衣服,手也顿了顿,飞快地抬眼瞥了陈飞一下,又继续系扣子。 “哎……”陈飞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涩。走过去,蹲在炕边,看着小满。 小满也不怕了,伸出小手,摸了摸陈飞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痒得自己咯咯笑了两声。 “看来那点稠粥顶事儿。”赵春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脸儿是好看点了。” 陈飞笨拙地摸了摸小满发黄的头发:“嗯,是好了点儿。” 早饭依旧是野菜汤,但赵春梅往里多撒了一小撮玉米面,汤水显得浑浊了些,能捞到点儿的颗粒。 小满自己捧着个小木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挺香。 陈飞几口喝完自己那碗,放下碗时,看到林婉碗边放着一件他的旧褂子,袖口磨破了老大一个口子。 陈飞还没说话,林婉已经吃完了,默默收起碗筷,顺手拿过那件褂子和针线筐,坐到光亮处,低头缝补起来。 阳光照在她低垂的脖颈和认真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陈飞看着,没出声。 赵春梅出去喂鸡了(其实就两只瘦得快不下蛋的老母鸡)。 陈飞站起身,拎起墙角的柴刀和绳子:“娘,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砍点柴。” “嗯。”赵春梅在院里应了一声,“看着点路,别往深山里钻。” 陈飞出门时,回头又看了一眼。 林婉还在缝衣服,小满靠在她腿边玩一个磨光溜的木扣子。 阳光正好。 陈飞带上院门,听见里面小满又软软地叫了一声:“爹……慢点……” 陈飞脚步一停,嘴角往上一扬:“哎~知道了。” 然后才大步朝外走去。 陈飞心里暖暖的,这寒风吹在脸上,似乎也没那么割人了。 这好像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第十七章 山中寻宝 陈飞弄柴火是幌子,主要是想看看这后山上,能不能扒拉出点别的啥能换钱换币的玩意儿。 陈飞没急着往深里走,就在山脚边转悠,眼睛跟筛子似的在地上扫。 看到一截干枯的树枝子,半埋在土里。他蹲下,手指头碰上去。 脑子里“叮”一声,蓝界面自个儿弹出来一角:“检测到物品:干枯橡木枝。价值:0.003闪购币。是否回收?” “是。”心里头默念一句。 手里的树枝子瞬间没影儿。界面右下角的数字从457.013变成了457.016。 涨了零点零零三。寒碜,但好歹是进项。 他又发现几块散落的风化严重的碎石头,手指挨个点过去。 “普通花岗岩(碎块)。价值:0.0005闪购币/块。” “回收。” …… “回收。” …… 数字一直蹦 一路走,一路收。枯草、烂树叶、小石子儿……见到啥收啥。价格低得可怜,忙活半天,数字才蹦到457.135。 陈飞直起腰,捶了捶后脊梁。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找点值钱的。 往山里又走了一段,忽然,旁边枯草丛里一阵窸窣响动。 陈飞立刻猫下腰,攥紧了柴刀,心跳有点快。可别是野猪啥的,那玩意儿惹不起。 草丛分开,钻出来的却是一只灰毛野兔子,瘦得很,正撅着屁股啃不知啥草根。它也没发现陈飞,吃得专心。 肉!这年头,见到活肉跟见着金子差不多。 陈飞屏住呼吸,慢慢挪动,想找个石头砸或者用柴刀砍。可脚下枯枝一响,那兔子耳朵一支棱,嗖一下就没影了,只留下草棵子晃悠。 陈飞泄了口气。空欢喜一场。这山上就算有野物,也早饿得精瘦,且机灵得很,没那么好抓。他肚子里那点野菜汤又开始咕噜,越发觉得饿。 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坐下,喘口气。忙活一早上,净收些破烂,闪购币没见多几个,还累得够呛。 靠着身后一棵老松树的粗树干,打算眯瞪一会儿。手无意识地往身子底下的地面一撑,碰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冰凉硌手。 陈飞没在意,这山上石头多了去了。但就在手指碰到那玩意儿的瞬间—— 脑子里的蓝色界面猛地自动弹出,并且极其罕见地闪烁起红光,伴随着一声比平时清脆不少的“叮!” 界面中央弹出一行加粗的、醒目的黄色字体,不断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价值物品:民国三年袁大头(壹圆银币)!埋藏深度约15厘米!回收价值:80闪购币/枚!是否挖掘回收?” 陈飞一个激灵,那点困倦瞬间吓没了,心脏咚咚咚擂鼓一样砸着胸口。 银元?袁大头?一枚值八十?! 陈飞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按回刚才那块硬东西的位置。 提示再次出现,没错! 陈飞扑到那棵树根下,用手里的柴刀和手指头拼命刨开表面的落叶和冻得梆硬的泥土。 刨了大概一拃深,指甲盖抠到泥土里的一个硬边。他更加小心,一点点把周围的土抠开,终于,一个灰白色、带着泥污的圆形金属块彻底露了出来。 真是银元! 激动得手直抖,一枚就八十! 猛地想起系统提示说的是“80闪购币/枚”!难道不止一枚? 陈飞立刻又用手在刚才挖出银元的地方四周扩大范围摸索,手指仔细感受着泥土下的每一寸触感。 果然!很快,就在旁边不到半尺远的地方,手指又碰到一块类似的硬物! “检测到物品:民国三年袁大头(壹圆银币)。价值:80闪购币/枚。是否回收?” “是!是!”他心里狂喊。 手里的两枚银元瞬间消失。界面数字从457.135猛地一跳!617.135! 他顾不上看,继续疯狂刨土。 第三枚!回收!数字变成697.135! 第四枚!回收!777.135! 第五枚!回收!857.135! 直到把这树根附近一小片地都快翻过来了,再也摸不到任何硬物,陈飞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手都刨红了,沾满了泥。 发了!这下真发了! 五枚银元,整整四百闪购币! 这地方咋会有银元?谁埋的?以前的老财主?逃难的?还是……陈飞想起这山的名字好像叫虎头崖,也没听说有啥典故。 管他呢!反正现在归他了! 陈飞看着系统界面那857.135的余额,高兴的很,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银元没了,但这事儿给陈飞提了个醒。这山上,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藏着老早以前的好东西。以后得多来转转。 下山前,还是胡乱搂了一捆枯树枝,用绳子捆了,背背上做样子。 快到村口时,看见马老四揣着袖子缩着脖子往这边走。 “狗蛋!弄柴火去了?”马老四瞅瞅他背上那捆不算多的柴火,“就这点?不够烧一壶水的。” “嗯,天冷,不好找。” 马老四凑近两步:“诶,听说没?后沟村老李家,昨儿个在黑市换回来小半斤玉米碴子,让人点了炮,民兵队去抓,人赃并获!东西没收了不说,人现在还扣在公社呢!说是要开大会批斗!” 陈飞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虽然东西都在系统里,但就是觉得不踏实。 “谁……谁点的炮?” “那谁知道?”马老四一摊手,“眼红呗,或者早有仇。这年头……啧啧,可得小心点。你昨天不也去镇上了吗?没瞎掺和吧?” 陈飞立刻摇头:“没!我就去看我姐了。” “那就好,那就好。”马老四嘿嘿两声,揣着袖子走了。 陈飞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因为发了横财的兴奋凉了一大半。 风险一直都在,王婶儿那样的,马老四这样的,甚至可能还有更多看不见的眼睛盯着。 陈飞背着柴火往家走,想着得更加小心才行。东西,得一点点、变着法儿地拿出来,换成家里实实在在的吃食。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在院里扫地,看见陈飞背上的柴火,没多说啥。 陈飞放下柴火,走到水缸边舀水喝。 赵春梅扫了他一眼:“山上……没啥事吧?” “没,”陈飞抹了把嘴 “就捡了点柴火。” “嗯。”赵春梅继续低头扫地,“没事就好。刚听人说后沟村出事了,抓了人……你可别学人家瞎折腾。” “知道,娘。”陈飞应着,心里却想着系统里那能买好多粮食的闪购币。 得尽快想个更稳当的法子,把这些“钱”变成锅里的饭。 第十八章 工作门路 陈飞喝过水就回了屋,准备歇会儿,心里又忍不住的想。 王婶儿盯着,马老四这类人瞧着,后沟村的事摆着……光靠“帮工换粮”“张鹏举照顾”这类借口,糊弄一时行,日子长了,准漏馅。 一次拿一点还行,要想让家里天天吃上点稠的,顿顿有粮,非得有个正经由头,能经常往外跑、往家拿东西,还不惹人疑心。 工作! 必须得有个时间自由、能经常外出、最好还能接触点物资的工作。 采购员? 张鹏举那样的,确实是好差事,能到处跑,门路广。但那是正式工,吃商品粮的,多少人盯着?没点根底儿和文化,根本甭想。自己这“二流子”名声,大队推荐都轮不上。 去公社当个临时工?送信、打杂、帮工……啥都行。好歹算个由头。但估计也难,得有机会,还得大队长肯点头。 要不……学个手艺?木匠、泥瓦匠?学徒工也得跟着师傅走街串巷,时间也算自由。可学徒没工钱,白干几年,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飞发愁,系统里躺着八百多闪购币,能买老多粮食好东西,却不敢轻易往外拿。 看来还是得尽快挖地窖。 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粮食藏哪儿都不保险。灶房后头那小块空地,往下挖深点,做个隐蔽的口,上面拿柴火杂物盖严实了。 还有黑市。风险大,但来钱快,来票快。以后尽量换价值高的东西,银元、老物件,直接回收给系统,比倒腾粮食肥皂省事,风险还小点。 对,就这么干。今天就去黑市,先把五百闪购币花出去,全换成硬通货,赶紧卖了换钱换票,或者直接回收。 起身,出了屋,对赵春梅说:“娘,时间还早,我再去镇上转转,看看鹏举哥那儿还有零活没。” 赵春梅挑豆子的手停住:“又去?狗蛋,咱家是难,可……可不能走歪路。后沟村老李家……” “我知道,娘,”“就是去看看。鹏举哥人正派,有活儿也是正经活儿。我保证不瞎搞。” “早去早回。家里……省着点还能对付两天。” “哎。”陈飞进屋拎起那个旧背篓。这次特意检查了一下,背篓没啥破洞,能装不少东西。 出门没走大路,直接绕小道往镇子边缘的废弃砖窑赶。一边走,一边闭眼唤出系统界面。 看着“储物空间”和“闪购币:857.135”,心里定了计划。用五百,留三百多应急。 点开“超市便利”和“美食外卖”,眼睛扫过价格,心里飞快计算,专挑黑市最紧俏、体积小、价值高的: 1.白糖(一斤):20闪购币—买五斤!消耗100。硬通货,比粮还金贵。 2.肥皂(一条):15闪购币—买十条!消耗150。家家缺,去油污。 3.火柴(十盒):8闪购币—买五组(五十盒)!消耗40。引火必需。 4.散装白酒(一斤):25闪购币—买四斤!消耗100。老爷们最爱,硬通货。 5.经济烟(一包):10闪购币—买十包!消耗100。人情往来,自己抽都行。 6.粗盐(一斤):5闪购币—买两斤!消耗10。腌制必需,也不好买。 7.尼龙袜(一双):18闪购币—买两双!消耗36。稀罕物,送礼或换大钱。 8.手电筒电池(一节):15闪购币—买两节!消耗30。有手电筒的才需要,但价高。 9.止痛片(一板):50闪购币—买一板!消耗50。应急药品,价高风险大,但有人肯出血。 10.全国粮票(一斤):40闪购币—最后这点钱,买两斤!消耗80。终极硬通货,但太扎眼,慎用。 心里噼里啪啦一顿算,正好五百闪购币花光!余额变成:357.135。 东西一样样自动存入系统空间,占了老大一片格子。 快到砖窑时,陈飞躲到一个土坡后面,观察没人,迅速把背篓放倒,将刚才买的那些东西,除了全国粮票,一股脑提取出来,塞进背篓最底下,上面严严实实盖上一层早就准备好的干草和破麻袋。 拉低帽檐,弓着腰,熟门熟路地摸进砖窑那片残破地界。 今天人似乎比上次还少点,气氛更沉。交易都缩在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躲闪。 陈飞照旧找个塌了半边的墙根蹲下,把背篓拉近,掀开干草一角,露出里面东西。 先拿出两盒火柴。立刻有个裹得严实的老头蹭过来,用一毛钱换走了。 接着是盐。一个妇女用几尺破布条加五分钱换走一斤。 肥皂是抢手货,刚拿出两条,就围过来两三个人。最后一条卖了一块三,另一条换了两张工业券。 白酒的香味散开,很快引来两个老主顾。四斤酒,分别以每斤一块六和一块七的价格迅速出手,换来六块多毛票。 经济烟也走得快,十包烟,有的卖一毛五一包,有的换了些零碎粮票、鸡蛋票,甚至还有一小块腌菜疙瘩。 尼龙袜让一个穿着体面点的中年人眼睛亮了,仔细摸了摸,最终用三块钱加一双半旧的劳保手套换走两双。 电池等了会儿,被一个急着给孩子夜里看书的人用一块钱买走两节。 止痛片他没敢明晃晃摆出来,只是低声问了一个看起来面色焦急、哆嗦着掏出全部家当——三块五毛钱,外加一个铜制的旧烟嘴。陈飞手指碰了烟嘴,系统提示值15闪购币,他咬咬牙,把止痛片塞给对方,收了钱和烟嘴,立刻让对方快走。 最后就剩五斤白糖了。这玩意儿太扎眼,陈飞分成五个油纸包,每次只露一小包。 即使这样,也很快被人盯上。价格一路走高,最后平均每斤卖到了三块二到三块五!多是用来换的,有拿出银戒子的,有拿出小块玉的,还有用全国布票、军用布票换的。陈飞来者不拒,手指偷偷触碰那些老物件,值钱的直接回收给系统,一般的就留着。 五斤白糖很快脱手,换来一大堆毛票、各种稀缺票证,以及三件小银饰(回收了又得30闪购币)、一块成色一般的玉牌(回收得50闪购币)。 背篓彻底空了,估摸着现金就得有三十多块,各种票证一小沓,还有几件没回收的小玩意。 不敢多留,压低帽子,背上空背篓,七拐八绕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到安全地方,靠着一棵树喘气,心里计算着。今天这趟,刨去系统成本,净赚超过三十块钱和一堆票证!还有额外回收得来的近百闪购币! 值!太值了! 收拾好钱票,慢慢朝镇上走。工作的事,还得琢磨。 直接去供销社后门等张鹏举。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张鹏举推着自行车出来,车把上挂着个空布袋,一脸疲惫。 “鹏举哥。”陈飞叫了一声。 张鹏举看见他,愣了一下:“狗蛋?你咋又来了?家里又揭不开锅了?”他下意识摸向口袋,估计以为陈飞又是来要钱要票的。 “不是不是,”陈飞连忙摆手,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鹏举哥,我是想问问……你们供销社,或者你知道哪儿,有啥我能干的零活不?时间自由点,能跑跑外的就行。我……我想正经过日子了。” 张鹏举打量着他,像是分辨这话真假:“时间自由?跑跑外?你想干啥?” “啥都行!送信、打杂、跟车搬货……都行!我就想有个由头,能经常出来……也好找点门路,给家里弄点吃的。”陈飞说得诚恳。 张鹏举皱起眉,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难。正式工就别想了。临时工……也都有人盯着。跟车搬货倒是偶尔缺人,但那活儿累,钱少,还不固定。” 他吐出口烟,看着陈飞:“你小子……是不是听到啥风声,想借机倒腾点啥?” 陈飞心里一紧,面上稳住:“没……我就想挣点辛苦钱。” 张鹏举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这样吧,我帮你留意着。有零碎搬抬的活儿,我尽量叫你。但事先说好,老老实实干,别动歪心思!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哎!谢谢鹏举哥!肯定老实干!”陈飞连忙道谢。这就算有个由头了,虽然不固定,但总比没有强。 “嗯,”张鹏举推起自行车,“我还有事,你先回吧。有活儿我让去你们村的人捎信给你。” 看着张鹏举骑车远去的背影,陈飞松了口气。总算开了个头。 回去得赶紧跟娘说说,以后张鹏举哥介绍零活,能经常往外跑了。地窖,也得尽快挖。 第十九章 挖地窖 陈飞从镇上往家走,快到村口,四下瞅瞅,没人,闪身躲到一棵老槐树后头,闭上眼,心里默念。 那蓝界面唰地摊开。点开“美食外卖”,盯着玉米面和高粱米,这两样扎眼程度低点。 根据今日某淘闪购系统物价,买了 “散装玉米面(五斤):20闪购币。” “散装高粱米(三斤):18闪购币。” 又添了一小包盐,花了5个币。 东西直接出现在储物空间里。陈飞再次确认四周,把东西提取出来,迅速放进背篓底层,用早就准备好的干草、破麻袋片严严实实盖了好几层,用手按瓷实了,从面上看,根本看不出啥。 刚进村,拐过弯,就瞧见王婶儿端着个簸箕正在自家门口撵鸡,眼睛却斜睨着路上。看见陈飞,她立刻扯开嗓子:“哎呦,狗蛋回来了?这背篓看着不轻快啊?又从你鹏举哥那儿弄着好活儿了?” 陈飞心里骂了句“老妖婆”:“婶儿说笑了,啥好活儿。鹏举哥他们仓库清点,帮着搬了点沉家伙,累得够呛,就给了一小把碎米糠,让拿回来喂鸡都嫌磕碜。”说着,还故意耸耸肩,让背篓晃了晃,做出轻飘飘的样子。 王婶儿踮脚想往里看,陈飞却不停脚“娘还等我吃饭呢”,加快步子从她门口走了过去。 直到推开自家院门,插上门闩,陈飞才松了口气。 赵春梅正在院里收晾着的几件破衣服。 陈飞把背篓直接拎进屋里,林婉正坐在炕上给小满缝裤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跟鹏举哥说好了,”陈飞对跟进来的赵春梅说,“以后他们供销社或者运输队有搬搬抬抬的零活,就尽量叫我。时间说不准,但好歹算个进项。” 赵春梅:“真是搬货?” “真是!累死人的力气活!鹏举哥看着呢,出不了岔子。”陈飞一边说,一边掀开背篓,露出粮食。“挖地窖得开的筹划了!” 玉米面和高粱米。 赵春梅伸手抓了一把玉米面,粗糙的手指捻了捻,又让颗粒从指缝漏回去:“藏好吧。灶房墙根那老鼠洞又大了点,先塞那儿。” 夜里,等村里静得只剩下风声,陈飞悄摸爬起来。赵春梅和林婉都没睡踏实,跟着醒了。 陈飞闭上眼。系统界面展开,点开“超市便利”往下翻,果然有“五金工具”分类。 一把小巧但结实的铁锹:15闪购币。 一个短柄镐头:18闪购币。 陈飞摸到灶房后墙根,那里堆着些烂柴火。轻轻挪开柴火,露出地面。赵春梅林婉一个在门口听着外头动静,一个在院里望风。 陈飞抡起小镐头,开始往下刨。土冻得梆硬,刨起来费劲,声音也不敢大,只能一点点啃。 挖出来的土,用破布包着,暂时堆到角落,明天再想法子混到柴火灰里倒出去。 挖了大概半人深,底下土稍微松软些。换成铁锹,一点点扩大。 突然,系统界面弹出来,闪了一下:“检测到大量可回收物品:普通泥土。价值:0.001闪购币/斤。是否回收?” 陈飞一愣,还能回收土? 他试着集中精神对着刚挖上来的那一堆湿土默念“回收”。 眼前那堆土瞬间消失!连破布包都没留下! 陈飞心里一喜!这功能太管用了!省了处理废土的大麻烦! 陈飞赶紧把接下来挖出来的土都顺手回收给系统,虽然不值钱,但省事又隐蔽,一点痕迹都不留。 地窖口不敢挖太大,勉强能钻进一个人就行。底下稍微扩开点。 陈飞利用视觉盲区,地窖入口通常较小,内部光线昏暗,在入口正下方挖掘,从上面望下来,视线会被入口边缘遮挡,形成一个视觉盲区,在这个盲区里集中收土,不容易被发现。 边缘的土不好糊弄,混到草木灰里一部分,再搁地上一部分,踩实,反正都是土质地面,看起来也不明显。只有经常走的家里人,踩上去才会有垫高的感觉,这样既让家里人知道挖的土都到哪里了,又为系统打了掩护。反正具体挖了多少土,家里人也都没有概念。 忙活了大半夜,地窖总算挖出了雏形。陈飞把今天弄回来的粮食用油布包好,放进一个坛子里,塞进地窖最深处,上面又盖了层干草和破木板。 把入口用原先的破木板和柴火仔细盖好,恢复原样,看不出半点不对劲。 干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陈飞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赵春梅端来一碗温水:“快上炕眯会儿。白天还得应付人。” 陈飞躺到炕上,听着身边小满均匀的呼吸声,想着王婶儿再盯,也盯不出地底下的粮食。 第二十章 黑市新路 天亮了,陈飞几乎没合眼,精神头却不错,初步成就感拉满。 但胳膊酸疼得厉害,挖那地窖是真费劲,好在有系统回收废土,没留下半点儿痕迹。 悄摸爬起来,套上那件梆硬的破袄。 灶房里,赵春梅正往锅里添水。 “娘,我出去了。”陈飞拎起背篓。 “嗯。”赵春梅往灶膛塞了把柴,“机灵点。” 陈飞应了声,推开院门。快步往村外走,没忘了从路边薅几把枯草扔背篓里做样子。 走到半道没人地方,闭上眼,心里头默念。那蓝界面唰地摊开。 昨晚上挖地窖,回收那些泥土,虽然一斤才0.001,但架不住量大,零零碎碎也得了5.327个币。后来买那五斤玉米面(20币)、三斤高粱米(18币)、一小包盐(5币),加上铁锹(15币)和镐头(18币),一共刨去76币。加上回收土得的,余额还剩381.462。 得进点新货。老卖肥皂火柴,容易被人盯上。陈飞翻着系统界面,专挑以前没咋卖过、又黑市紧俏的: 1.水果硬糖(半斤,杂拌):15闪购币。这年头,糖就是神仙药。 2.奶粉(一袋,二百克):40闪购币。金贵玩意儿,有孩子的人家肯出血。 3.铁钉(一包,半斤):12闪购币。修房子、做家具都缺。 4.煤油(一小瓶,500ml):18闪购币。点灯照亮,必不可少。 5.胶鞋(一双,39码):35闪购币。干活走路,能顶大用。 6.灰色棉线(一桄):8闪购币。缝补衣裳,家家需要。 7.手电筒(铁皮,附一节电池):70闪购币。高级货,风险大,但价高。 8.白棉布(一尺):10闪购币。比布票好使,能换更多。 9.铅笔(十支):5闪购币。家里有上学娃的稀罕。 10.铁皮饭盒(一个):22闪购币。干活带饭,实用。 心里噼里啪啦一算,总共:15+40+12+18+35+8+70+10+5+22 235闪购币。 确认购买。余额掉到:381.462— 235= 146.462。 东西在系统储物空间里。 陈飞把背篓放倒,把这些货全都提取出来,塞进背篓,上面盖上枯草和破麻袋。 熟门熟路地往镇外废弃砖窑摸。 陈飞找了个土墙根蹲下,把背篓拽到跟前,掀开枯草一角。 先拿出那灰棉线和一包铁钉。刚露头,就有个裹头巾的妇女,用几毛钱和几个旧纽扣换走了线。铁钉被一小块腊肉皮加五分钱换走。 陈飞把腊肉皮顺手回收给系统,得了0.5闪购币。余额变成146.962。 接着是煤油和小瓶。煤油被一块钱买走。胶鞋拿出来,立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最后被一个出价两块五的汉子抢着塞进怀里,钱塞给陈飞就跑。 水果硬糖和铅笔是给有孩子的人家准备的。糖被用一块银元加几毛钱换走(银元回收,+15币)。铅笔则是用半斤粮票换去了。 奶粉他没敢明摆,低声问了个裹头巾年轻女人,给了三块钱和一对银耳环(回收,+8币)。 手电筒和白布太扎眼,正琢磨先卖哪样,一个看着精明的中年男人蹲到了旁边,递过来一根经济烟。 陈飞摇摇头。 那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里低声说:“后生,面生得很啊。货挺硬?” 陈飞知道这是碰上盘道的了:“混口饭吃,都是家里攒下的老底子。” 那人笑了笑,眼睛扫过背篓:“还有啥好玩意儿?别藏着掖着了。” 陈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一尺白布和铁皮饭盒拿了出来。 那人摸了摸布,又掂量下饭盒,点点头:“东西不错。跟我来,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说完站起身,也不看陈飞,径直朝砖窑外走去。 陈飞愣住,不知道跟不跟。但看那人不像民兵,而且口气像是有大生意。咬咬牙,背起背篓,远远缀在后面。 那人七拐八绕,走了大概一炷香功夫,来到了镇子东头。这边更偏僻,有个老槐树,树下有个破院子,院墙都塌了半截。 吱吱呀呀,门被推开,那人走了进去。陈飞在门口一顿,四下看看没人,才跟进去。 院子里只有些破烂杂物。那人走到一间厢房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 “谁?” “九叔,我,六子。带了個新面孔,货不错。”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脸上有道疤的老头探出头,打量了一下陈飞:“进来。” 陈飞跟着六子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堆满了杂物,地方不大,但往里走,摆着几个打开的麻袋和木箱,里面竟然是摞得整整齐齐的粮食、布匹、甚至还有几条烟和几瓶酒! 这里是个黑市物资点! 九叔走到一个木箱前坐下:“六子说你有硬货?拿出来瞧瞧。” 陈飞把背篓放下,拿出了手电筒,拧亮了一下,又关上。 九叔眼睛眯了一下:“新的?带电池?” “嗯。”陈飞点头 “多少?” “八块。” 九叔没还价:“还有呢?” 陈飞又把布和饭盒拿出来。 九叔摸了摸布,又看了看饭盒:“布一尺算你一块五,饭盒两块。手电筒八块。总共十一块五。” “以后有啥好货,可以直接送这儿来。价钱公道,比你在外面零敲碎打强,也安全。” 这是搭上线了!陈飞强压激动:“都收啥?” “粮食、油、布、糖、烟酒、工业品……只要是紧俏的,都要。成色好的,老物件,也行。”“但有一点,嘴严实点。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 “明白。”陈飞把东西推过去 九叔数出十一块五毛钱,递给陈飞。 陈飞接过钱,塞进怀里。 “下次来,还是六子带你。”九叔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六子领着陈飞走出破院子,拍拍他肩膀:“小子,运气不错,九叔看上你的货了。以后稳当点儿,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飞点点头,没多话,快步离开。 总算找到个稳定出货的地儿了! 陈飞算了下账,今天卖货加上回收银元耳环的钱,现金大概有十几块,闪购币还剩146.962。 得赶紧回去,好好琢磨下次带点什么硬货来。系统里那146.962闪购币,得好好规划一下了。 第二十一章 来活儿了 陈飞路上随带盘算了下,这几天赚了差不多三十六块钱,在这年头不算小数目了。 陈飞没空手回家,绕到村后老地方,准备换点东西,小件的,好藏的。 点开“美食外卖”和“超市便利”,手指头在几个图标上划拉。 水果硬糖(半斤):15闪购币。 小满肯定喜欢,林婉和娘也能甜甜嘴。 鸡蛋糕(一斤):35闪购币。 比馒头金贵,也是点心,给家里人补补。 红头绳(两根):2闪购币。 给小满扎辫子,女娃都爱俏。 最后眼光扫到“日用百货”里的小玩意儿,塑料发卡(两个):5闪购币。 颜色不算扎眼,暗红色的,给林婉,她头发总是用根破布条系着。 这几样加起来,57个闪购币。系统余额掉到89.962。 东西用旧报纸分着包了好几层,塞进背篓最底下,上面依旧盖着那层干草和破麻袋。背篓大体上看起来算空的。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在院里掐野菜叶儿:“回来了?”“对了,鹏举那边活儿咋说?” “说有了活儿就再捎信儿来。”陈飞把背篓放下“今天搬的都是笨重家伙,鹏举哥看我不容易,塞了点儿厂里食堂剩下的点心渣子,还有几块糖,让拿回来给孩子甜甜嘴。” 从背篓底下掏出那几个小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赵春梅看到糖和鸡蛋糕,眼皮跳了跳“这鹏举……也太大方了。咱家欠人情欠大发了。”伸手拿过那包糖,掂了掂,又看看鸡蛋糕,“这得不少钱票吧?光干活能换这个?” “累呗,差点没累趴下。”陈飞揉着胳膊,“鹏举哥说下次有这累活还叫我。” 赵春梅把糖和鸡蛋糕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晚上再吃。别让外人瞅见。”又看向那头绳和发卡,“这又是啥?” “哦,食堂大师傅给的,说他家闺女嫌旧了不要的,我看还挺好,就捡回来了。头绳给小满,发卡……林婉用吧。” 赵春梅拿起发卡摸了摸,塑料的,但没坏:“嗯,是比布条强。”她把东西都收进了屋。 晚饭时,锅里的野菜粥果然稠了不少,勺子搅下去有点阻力。没人说话,只有喝粥的吸溜声。小满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碗边。 深夜,赵春梅悄摸把之前的肉切了一小半,肥的炼出点油,混着瘦的切成碎末,和进剩饭里,放在瓦罐里煨着。香味一丝丝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乱爬。 陈飞在门口听动静,林婉抱着小满坐在灶膛边,看着火。赵春梅快速地把滚烫的肉沫饭分到四个碗里。 一家四口,围在灶房里,借着灶膛那点余光,飞快地吃着这顿沾了荤腥的夜食。 小满吃得满嘴油光,林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赵春梅几口吃完自己那份,就盯着门外。 吃完,陈飞拿着家伙式去挖地窖。有了系统回收废土,动静小了很多,就是胳膊还酸疼着,只能慢慢来。 又往下挖深了一尺,扩了扩边角,心里盘算着得找点木板来撑一下边墙,怕塌了。 第二天半晌午,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喊陈飞去村口,说有人找他。 陈飞赶紧跑过去,是张鹏举托运输队司机捎来的口信,说下午供销社有一批山货要到,缺人手卸车,让他赶紧去。 陈飞应了声,跑回家跟赵春梅说了声,拎起背篓就走。路过前院大伯家时,看见堂弟陈栓正撅着屁股在院门口弹玻璃球。 “栓子!”陈飞叫了一声。 陈栓抬起头,十二岁的半大小子,瘦精精的,眼睛挺活:“狗蛋哥?咋了?” 陈飞招手把他叫到一边,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硬糖,塞进他手里:“哥要去镇上帮工,帮哥个忙,盯着点俺家院门口,特别是隔壁王婶儿,看她老往俺家瞅不,都跟谁嘀咕俺家的事了。回来哥再给你带好吃的。” 陈栓捏着那糖:“真的?啥好吃的?”“保证是好吃的!”“机灵点,别让人知道。”“放心吧狗蛋哥!”陈栓用力点头,“王老婆子敢说你坏话,我听得真真的就来告诉你!” 陈飞笑了:“成!走了!”背着空背篓,快步朝镇上走去。心里琢磨着,卸山货这活儿累是累,但是个机会,说不定能搭上点线,以后路子更宽。 第二十二章 查粮风声 晌午刚过,日头正毒的时候,陈飞就到了镇供销社后门。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停在那儿,车斗里堆满了麻袋,一股子土腥味儿。 张鹏举正拿着个本子跟一个蓝布褂儿的人说话,看见陈飞,招招手:“来了?今儿个是山里收上来的干货,榛蘑、木耳、还有点儿柴胡党参,沉得很,仔细着腰!” 陈飞应了声,脱了那件破褂子,搭在墙头,另一个来帮工的是个黑壮汉子,瞅了陈飞一眼,没说话,自顾自上了车斗。 活儿是真累。麻袋压得紧实,死沉死沉。 陈飞和那黑壮汉子负责把麻袋从车斗挪到车沿,底下另有两人接应,扛进仓库码好。一时间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那黑壮汉子力气大,闷头干活,一声不吭。陈飞咬着牙跟上,胳膊、肩膀、腰眼,没一处不酸不疼,昨天挖地窖的后劲儿还没过,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但没偷懒,一下一下,搬、抬、挪,尽量使得巧劲,省点力气。 中间歇气儿的时候,张鹏举扔过来两个菜团子:“垫吧垫吧。” 陈飞狼吞虎咽,噎得直抻脖子,又灌了半瓢凉水,才算缓过点劲儿。 陈飞凑到张鹏举旁边,递过去一根路上买的经济烟:“鹏举哥,这山货……走得多吗?” 张鹏举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斜他一眼:“想啥呢?统购统销,都是有数的。偶尔能漏下点儿次品处理,也轮不到你。” 低声道“老实干你的力气活,别动歪心思,这年头,沾上‘投机倒把’四个字,够你喝一壶的。” 陈飞心里那点念头熄了,点点头:“我就随口一问。” 卸完车,天都擦黑了。陈飞一身臭汗,灰头土脸,胳膊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张鹏举给他结了三毛钱,又额外塞给他一小把磕碰碎的干枣:“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儿。” 陈飞攥着那三毛钱和一小把碎枣,道了谢,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往家走。路上,把那点碎枣和三毛钱分开放。 快到村口时,瞧见个黑影蹲着,见到他,噌地蹿了起来。 “狗蛋哥!你可回来了!”是堂弟陈栓。 陈飞一惊,疲惫去了大半:“咋了?出啥事了?” 陈栓凑过来:“我今儿下午趴大队部后窗根底下玩弹珠,听见建国伯跟会计叔说话了!说……说上面下了通知,要严查‘私自藏粮’!过几天就要组织人,挨家挨户查呢!说是……说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耗子洞掏一遍!” 陈飞的后脊梁唰地一下,全是冷汗。 “听真了?” “真真的!建国伯还说,尤其要盯紧那些……那些成分不好的,还有平时偷奸耍滑、突然阔绰起来的!”“狗蛋哥,他们是不是要查你家?王婶儿今天还跟人嘀咕,说你天天往外跑,回来背篓都不空……” 陈飞想到王婶儿那张嘴,大队长的精明,还有那“挨家挨户”、“挖地三尺”…… 猛地吸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陈栓的脑袋:“栓子,你这消息……太及时了!帮了哥大忙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把小碎枣,分出大半,塞进陈栓手里:“喏,哥说话算话,奖励你的!嘴严实点,跟谁也别说,包括你爹娘!” “嗯!我谁也不说!狗蛋哥,你有啥事再叫我!” 看着陈栓蹦跳着跑远的背影,陈飞站在月光地里,浑身冰凉。 查吧。看来,得再快点,再稳点才行了。 第二十三章 紧急转移 查粮。挨家挨户。挖地三尺。 这几个字在陈飞脑子里嗡嗡响。王婶儿的嘀咕,大队长的精明……地窖里那点玉米面和高粱米,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陈飞猛地转身,小跑着冲回家。院门哐当一声推开,正在灶房舀水的赵春梅吓了一跳,差点摔了瓢。 “作死啊!吓我一跳!”赵春梅骂道,看清是陈飞“慌里慌张的,又惹啥事了?” 林婉也从里屋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针线。 陈飞反手插上门闩,压低声音,气息还没喘匀:“娘,林婉,出事了。” 陈飞把栓子听来的话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挨家挨户”和“挖地三尺”。 赵春梅手里的水瓢咚一声掉回缸里:“这……这可咋整?那点儿粮食……”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灶房后墙根那堆柴火。 林婉捏紧了手里的衣服,指尖发白。 “得弄走!”“不能放家里了。” “弄哪儿去?这黑天半夜的……”赵春梅急了,“扔了?埋了?那都是粮啊!” “不扔不埋,”陈飞借口早就准备好了,“鹏举哥!找他!他认识运输队的人,能帮咱暂时存一下,就说是他托咱买的,还没来得及拉走,放咱这儿避避风头。等查过了再拿回来。”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圆的。张鹏举的名头最好用,毕竟他是“自己人”,而且有正式工作,能接触到运输车辆,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可能。 赵春梅将信将疑:“人家张采购能愿意?这风险……” “我跟他说好了的,有点东西暂时放他那儿。”陈飞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娘,没时间琢磨了!万一明天就来查呢?” 林婉突然轻声开口:“地窖口……” “填了!马上填!”陈飞接口,“娘,您在外头听着动静。小婉,你拿簸箕装点灰土过来。我去弄粮食。” 不能再耽搁。陈飞冲到灶房后墙根,三两下扒开那堆柴火和破木板,露出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陈飞跳下去,摸到藏的粮食,抱出来。又伸手在窖壁上摸了摸,确认没落下别的。 “灰土来了。”林婉端着半簸箕灶灰和碎土,声音有点发颤。 陈飞接过来,均匀地撒在窖底,又跳下去用脚踩实,尽量掩盖住新土的痕迹。 “粮食呢?”赵春梅递下来一个旧麻袋。 陈飞把坛子里的玉米面和高粱米倒进麻袋,扎紧口。看着这大半袋粮食,他心里默念:“存入系统空间。” 手里的麻袋瞬间消失。 赵春梅和林婉只看见陈飞把麻袋口扎紧,然后那袋子就好像被塞进了阴影里,看不真切了。她们心里惊疑,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只当是光线太暗。 “快填土!”赵春梅催促。 陈飞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把旁边事先挖出来备着、本来打算明天悄悄处理的湿土往回填。一边填,一边心里默念“回收”。 填进去的土瞬间消失,比挖的时候快多了。 赵春梅和林婉看着陈飞一锹一锹往里填土,那土方下去得飞快。 陈飞干得满头大汗,胳膊酸疼得像不是自己的,但不敢停。 直到把地窖基本填平,又把原先的破木板盖回去,重新堆上柴火,弄得跟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动过的痕迹。 陈飞直起腰,喘着粗气。 “好了,”陈飞抹了把汗,压低声音,“粮食……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鹏举哥,送过去。地窖填了,查也查不出啥。” 赵春梅看着恢复原样的墙角“造孽啊……吃口粮跟做贼似的。” 林婉默默拿起扫帚,把地上散落的土屑仔细扫干净,连脚印都抹平了。 “睡吧,” 这一夜,没人能睡踏实。 陈飞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小满均匀的呼吸,心想查吧,地底下的东西没了,明面上的东西,有的是办法圆过去。 天快亮时,陈飞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第二十四章 搭上线 天刚亮,陈飞就爬起来了。浑身骨头缝还酸疼着,但心里揣着事,躺不住。 赵春梅正往锅里添水,看见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早去早回。机灵点,别让人盯上。” “知道,娘。”陈飞应着,从墙角拎起那个空麻袋,甩肩上。麻袋轻飘飘的,但得做出沉手的样子。 林婉默默递过来一个凉透的野菜团子。陈飞接过,揣进怀里,没看她眼睛,低了低头:“走了。” 推开院门,冷风一激。他故意抻了抻肩膀,让那空麻袋看起来像装了东西。 拐过弯,果然瞧见王婶儿家院门开着一条缝,一只眼睛正往外瞅。陈飞心里骂了句,面上却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睡醒又不得不扛活去的丧气样,还故意咳嗽了两声。 走出村子,到了没人地界,才松了口气,把肩上的麻袋取下来,卷吧卷吧塞进背篓里。 闭上眼,心里默念。蓝界面唰地摊开。 右下角数字:闪购币 89.962。 又摸出怀里早就备好的十块钱,手指挨个点过。 数字开始跳动:189.962……289.962……直到1089.962。 一千多闪购币。够干票大的了。 点开“超市便利”和“美食外卖”,眼睛跟筛子似的扫过价格,专挑黑市上量大、硬通、出手快的: 1.白糖(十斤):200闪购币。甜味金贵,不愁卖。 2.肥皂(二十块):300闪购币。去油污,家家缺。 3.火柴(五十盒):40闪购币。引火必需,消耗快。 4.散装白酒(十斤):250闪购币。老爷们最爱,硬通货。 5.经济烟(二十包):200闪购币。人情往来,自己抽都行。 6.粗盐(五斤):25闪购币。腌制必需,也不好买。 7.尼龙袜(十双):180闪购币。稀罕物,价高。 8.煤油(五小瓶):90闪购币。点灯照亮。 9.止痛片(五板):250闪购币。应急药品,价高风险大。 10.全国粮票(五斤):200闪购币。终极硬通货,慎用但值钱。 心里头噼里啪啦一算,正好花光1089.962闪购币!余额瞬间掉到了0。 东西一样样自动存入系统空间,格子占得满满当当。 陈飞把背篓放倒,将这些货分批提取出来。十斤白糖用旧麻袋分装,肥皂二十条摞好,火柴五十盒捆扎实,十斤白酒灌进两个旧军用水壶,经济烟二十包,粗盐五斤,尼龙袜十双,煤油五瓶,止痛片五板,五斤全国粮票用油纸裹紧。 每样都尽量弄得符合这年头的样子,外面再严严实实盖上干草和破麻袋。背篓一下子变得沉了许多,压得陈飞肩膀一沉。 深吸了口气,背着这“聚宝盆”,绕开大路,熟门熟路地往镇东头那破院子摸。 心跳得有点快,不是怕,是兴奋。搭上九叔这条线,往后就不用零打碎敲,担惊受怕了。 到了那棵老槐树下,破院子静悄悄的。陈飞四下瞅瞅,没人,才上前,照着上次六子教的节奏,敲了敲门板。 “谁?”里面传来九叔沙哑的声音。 “九叔,我,陈飞。六子哥带来的,送点货。”陈飞压着嗓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九叔那张带疤的脸露出来,扫了他一眼,又瞥向他身后那沉甸甸的背篓:“进来。” 陈飞侧身挤进去。屋里还是那么暗,堆满杂物,但中间空地上多了几个敞开的麻袋。 九叔走到木箱前坐下:“啥货?量咋样?” 陈飞放下背篓,一把掀开上面盖的干草破布,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货。 九叔眼睛眯了一下,站起身,走过来,手指划过白糖袋,捏了捏肥皂,掂量下水壶里的酒,又翻开看了看尼龙袜和止痛片,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粮票?” “嗯,五斤,全国的。” 九叔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神亮了些:“小子,胆儿挺肥啊。种类不少,量也足。” 他退回木箱坐下,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白糖按三块一一斤,十斤三十一。肥皂一块一块三,二十条二十六。火柴一盒二分,五十盒一块。白酒一块六一斤,十斤十六。经济烟一毛五一包,二十包三块。粗盐一毛一一斤,五斤五毛五。尼龙袜一块八一双,十双十八。煤油三毛一瓶,五瓶一块五。止痛片一板四块,五板二十。全国粮票三块八一斤,五斤十九。” 他抬头看陈飞:“总共……一百四十块零五分。抹个零,一百四,现钱。行就行,不行拿走。” 陈飞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价比他自己零卖低点,但省事、安全,一次性出手:“行,九叔爽快。” 九叔也不废话,从木箱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捆好的毛票和大团结。他数出十四张大团结,推给陈飞。 陈飞接过钱,厚厚一沓,揣进怀里,感觉胸口都踏实了。 “往后有货,还这个点儿送来。种类不限,量越大越好。老规矩,嘴严。”九叔摆摆手,示意交易结束。 陈飞背上空背篓,快步走出破院子。阳光刺眼,陈飞眯了眯眼,怀里那十四张大团结硌着胸口,热乎乎的。 这路子,算是彻底搭上了。 第二十五章 查粮 陈飞一路低着头快步往回走。没敢在镇上停留,更没去买任何扎眼的东西,怕节外生枝。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坐在门槛上搓麻绳,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陈飞快步走过去,四下瞅瞅,压低声音:“娘,东西送过去了,鹏举哥收了,说让咱放心。”“没事了。” 赵春梅松了口气,手里的麻绳都忘了搓,只喃喃道:“收了就好,收了就好……” 话还没落稳,就听见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响了几声,接着大队长陈建国那带着膛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村子: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接上级通知,今下午起,大队部组织人手,挨家挨户清查粮食!各家各户都待在屋里头,配合检查!重复一遍,挨家挨户清查粮食!” 广播声一遍遍回荡,像冷水泼进滚油锅,瞬间炸开了整个村子的死寂。 陈飞和赵春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和庆幸。 还没等他们缓过气,隔壁院墙头“噌”地就冒出了王婶儿那颗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声音尖得能划破人耳膜: “哎呦喂!听见没?查粮了!春梅嫂子,你家……没啥怕查的吧?你们家狗蛋可是天天往外跑,那背篓回回都不空呢!别是藏了啥不该藏的,到时候连累咱这一片儿!” 赵春梅脸色一沉,手里的麻绳一扔,猛地站起来,几步就冲到院墙边,指着王婶儿就骂: “王桂花!你嘴里喷的什么粪!我家狗蛋出去是给供销社扛大个儿卖力气!挣的是辛苦钱!干干净净!你看哪个眼睛看见他背篓不空了?哪回不是些柴火草根?你天天扒着墙头瞅我家,是闲出屁了还是咋的?自家屁股擦干净没?别到时候查出来谁家挖了社会主义墙根,第一个就是你!” 王婶儿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嚷嚷:“我好心提个醒!你咋还骂人?要不是心里有鬼,你急啥眼?” “我急眼?我呸!”赵春梅叉着腰,声音又亮又脆,半个村都能听见,“我赵春梅行得正坐得直!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我儿子如今改好了,肯卖力气吃饭,碍着你哪只眼了?你天天盯着我家锅台,是馋我家那点照见人影的野菜汤,还是盼着我家倒霉你好舔碗底子?我告诉你王桂花,收起你那点歪心肠子!再敢满嘴胡吣,我就去大队部说道说道,让队长评评理,看谁天天搅风搅雨不安生!” 这时,几个戴着红袖箍的民兵和会计已经查到了前院,正板着脸进大伯家院子,听见这边吵嚷,都看了过来。 王婶儿见来了人,更来劲了,扒着墙头对那边喊:“干部同志!你们可得仔细查查这家!她家陈飞天天不着家,回来就关起门来,指不定藏了啥好东西!” 带队的正是大队长陈建国,他皱着眉走过来:“吵吵什么?查粮是上级任务,家家都一样!赵春梅,你家准备一下。” 赵春梅立刻转向陈建国,脸上怒气未消,语气却硬邦邦:“大队长,您尽管查!我家就这么大地方,锅碗瓢盆都在这儿!有些个黑心烂肝的,自家米缸没底,就见不得别人家碗里有粒米!” 陈建国瞥了王婶儿一眼,没接话,挥挥手,带着人就往陈飞家院里走。 陈飞站在灶房门口,手心有点汗,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 民兵和会计进屋,翻箱倒柜,动作粗鲁。炕席被掀开,破柜子每个角落都被摸遍,水缸被敲了敲,灶台上下也仔细看了。赵春梅跟在后头,脸色紧绷。 最后,来到灶房后墙根那堆柴火前。一个年轻民兵伸手就要去扒拉。 陈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春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豁出去的劲儿:“那后头是老鼠啃的洞,俺家穷得耗子都搬家了,没啥可看的!” 陈建国眯眼看了看那堆摆放得略显刻意的柴火,又看了看紧绷着脸的赵春梅和垂着眼站在一旁的陈飞,还有院里那么多双盯着看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对那民兵摆了摆手:“行了,下一家。” 王婶儿在墙头急得直跺脚:“队长!那儿还没查呢!肯定有猫腻!” 陈建国猛地回头,瞪向她:“王桂花!查哪家不查哪家,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你再干扰公务,我就先查你家!” 王婶儿吓得立马缩回了脑袋,没声了。 陈建国带着人呼啦啦走了,去往下一家。 院门关上,赵春梅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陈飞一把扶住。 墙那边,传来王婶儿不甘心的嘟囔:“……神气啥……早晚逮着你……” 赵春梅缓过气,猛地朝墙那边“呸”了一口。 “想逮我?下辈子吧!” 第二十六章 退烧药 查粮的人一走,陈飞也松了口气,手心擦着裤腿,蹭掉一层湿汗。 里屋门帘掀开一条缝,林婉探出半张脸,嘴唇都没血色,看见院里没事,才慢慢走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破旧的顶针。 小满被刚才外面的吵嚷吓醒了,细声细气地在屋里哭。林婉赶紧又转身进去哄。 “没事了,娘。”“过去了。” 赵春梅摆摆手,没说话,撑着灶台站稳,撩起衣襟擦擦汗,眼神还盯着院墙,好像能穿透土坯看见隔壁王婶儿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这遭瘟的玩意儿……早晚撕烂她的嘴!”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慌里慌张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婶子!春梅婶子!开门啊!快开门!” 是堂弟陈栓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不行。 陈飞刚松下的弦又绷紧了。赵春梅也变了脸色,示意陈飞去开门。 门一开,陈栓一头撞进来,满脸鼻涕眼泪,抓住陈飞的胳膊就往门外拽:“狗蛋哥!快!快去看看我二姐!她烧得滚烫,说胡话了!我爹娘都快急死了!” 陈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烧了?请赤脚医生没?” “请了请了!李大夫来了,扎了针,灌了药,不管用!烧得更厉害了!浑身抽抽!我娘让我赶紧来叫你,说……说你不是懂药吗?上次栓子发烧就是你给治好的!求求你救救我二姐吧!”陈栓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飞心里念头飞转。二丫?大伯家那个性子直爽的二堂姐?印象里身体挺好,咋突然烧这么厉害? 赵春梅也急了:“咋烧成这样了?快!狗蛋,快去瞅瞅!”她推了陈飞一把,又对陈栓说,“别慌,慢点说,你二姐咋回事?” 陈栓一边抹泪儿一边说:“就……就前天在小河边儿,踩空落了水,没大事儿,就湿了鞋袜。昨儿个就有点咳,没当回事儿,还硬撑着上了工……今儿下午查粮的时候就不对劲了,脸通红,站都站不稳……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烧起来了,吓死人了!” 陈飞不再犹豫,对赵春梅快速低声说了句:“娘,我屋里炕席底下压着点上次鹏举哥给的备用药,我去拿上看看。” 说完转身冲回自己屋,掀开炕席一角,手伸进去摸索,同时闭上眼集中精神。 蓝色界面弹出。直接点开“家庭常备药”。 退烧药!找到了! 【对乙酰氨基酚片(一板,10片)】:60闪购币。(系统提示:时代不符,高风险,建议谨慎使用) 顾不了那么多了!买! 心里默念购买。系统窗口爆红,“余额不足”,忘了之前用光了,悄摸的从怀里抽了张大团结,充10元年代币进去。 系统闪购币瞬间变成1000。扣除60,还剩940闪购币。一板白色的药片出现在炕席下的黑暗中,包装极其简陋,只有一层薄薄的铝箔。 陈飞迅速抠出两片,用一张旧报纸边角小心包好,塞进贴身口袋。剩下的连板塞回炕席底下。 冲出屋子,对等得跳脚的陈栓一挥手:“走!” 赵春梅追到门口,压低声音叮嘱:“机灵点!别强出头!” “知道!” 陈飞跟着陈栓一路狂奔到大伯家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大伯母王凤带着哭腔的咒骂:“……杀千刀的……这啥破大夫……一点用都没有……我的二丫啊……” 院子里围了几个邻居,探头探脑,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担忧。这年头,一场高烧就能要命。 陈飞拨开人群冲进去。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气味浑浊。二丫直接躺在堂屋的草铺上(估计是怕传染不敢睡炕),身上盖着打补丁的厚被子,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闭,身子时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大伯陈老大蹲在门口,抱着头,唉声叹气。王凤趴在女儿身边,一边哭一边用手帕蘸凉水给她擦额头、手心。 赤脚医生李老头站在一边,搓着手,一脸无奈:“烧得太厉害了……邪风入体……我这草药都使了……看造化吧……” 王凤猛地抬头,看见陈飞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一把抓住陈飞的胳膊:“狗蛋!狗蛋你来了!你快看看!快给你姐看看!你不是有法子吗?求求你了!” 陈飞被她抓得生疼,稳住心神,蹲到二丫身边,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起码四十度往上。 “水!凉水!再多拿点来!”陈飞头也不回地喊。 旁边看傻了的陈栓赶紧跑去舀水。 陈飞趁机掏出那两片用报纸包着的药片,迅速掰开二丫的嘴。二丫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撬开!拿筷子来!”陈飞急吼。 王凤慌里慌张地找来一根干净筷子,哆嗦着塞进二丫牙关。陈飞看准机会,把两片小药片塞进她舌根深处,然后接过陈栓递来的破碗,小心地灌了一点点凉水进去。 还好,水带着药片滑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陈飞才感觉后背全湿了。让大伯母继续用凉水给二丫擦拭额头、脖颈、腋窝,进行物理降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丫的抽搐似乎慢慢减轻了,喉咙里的怪声也小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一直摸着二丫额头的大伯母突然叫出声:“凉了点儿!额头没那么烫手了!” 又过了会儿,二丫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些,虽然还很粗重,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嗬嗬声。 李老头凑过来摸了摸,啧啧称奇:“咦?真退下去点了?这……这是啥药这么灵光?” 陈飞心里石头落地,面上不动声色:“上次帮工,鹏举哥从城里医院弄来的备用退烧药,就两片,让我应急用的。” 王凤扑通一声就要给陈飞跪下了,陈飞哪儿敢受,赶紧把大伯母搀扶起来,大伯母拽着陈飞的手:“狗蛋啊!婶子以前……以前对不住你……谢谢你救了我家二丫的命啊!” “婶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伯陈老大也走过来,重重拍了拍陈飞的肩膀,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但那眼神里的感激和愧疚是真切的。 一旁被紧急叫回来的大丫,扶着肚子,红着眼圈低声说了句:“狗蛋,谢谢你了。” 陈栓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陈飞。 陈飞摆摆手:“没事了就好。让二姐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多喂点温水。”他又看向李老头,“李大夫,后续还得您多费心。” 李老头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眼神却不住地往陈飞身上瞟,充满了探究。 陈飞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借口家里还有事,赶紧溜了。 系统里的药,真能救命。 大伯家这份人情,算是结下了。 第二十七章 药效 陈飞是跑着回家的,那两片药,真是后怕。药片喂下去的时候光想着救人,现在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才咂摸出里头的风险。那白药片,那药效太扎眼了,跟这土坯房、煤油灯格格不入。 推开院门,插上门闩。灶房没点灯,只有里屋门帘底下透出微弱的光。 赵春梅掀开门帘走出来“咋样了?二丫……” “烧退了点儿,稳住了。” 里屋,林婉也走了出来,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小满。 赵春梅走近两步,就着微弱的光上下打量陈飞:“你给她吃啥了?李老头都没辙,你……” “就……两片退烧药。”“鹏举哥给的,城里医院出来的,就两片,应急的。” “张鹏举连这都给你?”“这人情可欠大发了!这药……金贵得很吧?你没在外头瞎说啥吧?” “没!我就说鹏举哥给的,没了。” “娘,当时那情况,二姐眼看就不行了,我不能瞅着……” “人救回来就好……就是太险了……这药劲也太猛了,李老头那儿……” 话没说完,隔壁院墙那边“哐当”一声,像是盆摔了,紧接着王婶儿那尖利又刻意压低的嗓音钻了过来:“哎呦喂!可是回来了?刚听前头闹哄哄的,说是老大家二丫快不行了?咋样了?狗蛋不是去了吗?还真能给治好啊?” 赵春梅脸色一黑,猛地扭头对着墙头方向,啐了一口:“烂舌根子的玩意儿!你家盆摔碎了舍不得捡?闲出屁了天天听别人家墙根!我侄女福大命大,退烧了!好了!不劳你惦记!” 墙那边噎了一下,随即不满地嘟囔:“……神气啥……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巧了吧……啥药那么灵,别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赵春梅还想骂,陈飞拉了她一把:“娘,甭理她。” 这一夜,陈飞没睡踏实。一会儿是二丫烧得通红抽搐的脸,一会儿是李老头探究的眼神,一会儿是王婶儿那嘀嘀咕咕的破嘴。手心里仿佛还留着那两片药的触感。 天快亮时,就听见院门外有动静。 陈飞一个激灵坐起来,心又提了起来。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是大伯陈老大和堂姐大丫。大伯手里拎着个小布袋,大丫眼睛还红肿着,手里提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块蓝布。 赵春梅已经起来了,正在开门。 “他婶子……”“二丫……好多了,后半夜稳当了,能喂进去水了……多亏了狗蛋……” 他把手里的布袋往赵春梅手里塞:“这点玉米碴子……别嫌少……家里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了……” 大丫也把篮子递过来,掀开蓝布一角,里面是十来个鸡蛋,还有个小小的油纸包:“婶子,这是……一点心意。还有包红糖,给……给小满补补。” 赵春梅推拒着:“这干啥?一家人……狗蛋那也是碰巧了……” “拿着!”“要不是狗蛋,二丫就……这点东西算啥?狗蛋呢?我得谢谢他……” 陈飞在屋里听着,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发酸。整理了下衣服,推门走出去。 “大伯,大丫姐。” 大伯一见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抓住他胳膊,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眼圈先红了。 大丫也看着他,声音哽咽:“狗蛋,姐谢谢你了……” “没事了就好,二姐没事就行。”陈飞尽量让语气轻松点。 推让了半天,赵春梅最终还是收下了那袋玉米碴子和鸡蛋,红糖死活没要,让拿回去给二丫养身子。 送走千恩万谢的大伯和大丫,关上院门,赵春梅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人情……是结下了,可也太扎眼了。” 她掂量了一下那袋玉米碴子,得有五六斤:“老大这回是把家底都掏了点出来了……” 陈飞帮着把东西拿进屋。林婉已经起来了,正默默生火,看着那袋粮食和鸡蛋,眼神复杂。 小满闻见味儿,爬过来扒着篮子看鸡蛋,眼睛亮亮的。 “今天吃一个。”赵春梅拿出一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算了,晚上再吃。” 早饭依旧是糊糊,但比往常稠了点,用的是大伯刚给的玉米碴子。 刚吃完,碗还没收拾,院门又被拍响了。 陈飞心里一咯噔。赵春梅脸色也变了变,示意林婉带小满进屋。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赤脚医生李老头。他背着那个破旧的药箱,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陈飞身上扫。 “李大夫?您这是……”赵春梅挡在门口,没立刻让开。 “哦,来看看二丫那孩子恢复咋样,顺道……找狗蛋问点事儿。”李老头笑着,自己挤了进来“狗蛋啊,昨天你那药……真神了!啥方子啊?哪儿弄的?跟叔说说,往后碰上救急的病人,也好有个指望。” 陈飞头皮发麻,脸上挤出笑:“李大夫,真是鹏举哥给的,就两片,城里医院开的,我也不知道啥名儿,包装纸都丢了。” “哦?张采购啊……”李老头捋着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神闪烁,“城里医院是好……那药片子,白白的,小小的,劲儿可真足……跟我见过的退烧药都不太一样……”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狗蛋,跟叔交个底,是不是……还有路子?叔不白要你的,有啥条件,好商量……” 陈飞心里骂娘,面上只能装傻:“真没了,李大夫。就那两片,全给二姐用了。鹏举哥也说难弄。” 李老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判断这话真假,最后呵呵笑了两声:“没了啊……那可惜了。行,那你忙着,我再去看看二丫。” 送走一步三回头、满脸不信的李老头,陈飞后背又起了一层白毛汗。 赵春梅关上门,脸色难看:“这老狐狸……盯上你了。” 陈飞没吭声,知道药这东西,比粮食还烫手。救了一条命,也惹来了新的麻烦。 第二十八章 触发隐藏奖励 睡前陈飞不自觉的想起李老头背着药箱子,佝偻着身子离开时的场景。 这老李头,是惦记上那药了。他那人心眼多,又好钻营,往后可得防着点。 系统是好,可拿出来的每样东西,在这年月都烫手得很,尤其是药,效果太好,解释起来漏洞百出。张鹏举这块挡箭牌,用一次两次还行,用多了,难保不引人深究。 以后还得更加小心。 陈飞又想起系统里那还剩不少的闪购币(940枚),镇上九叔那条刚搭上的线。风险越大,机遇也越大。得尽快把币换成实在的东西,或者更能保值、更容易脱手的硬通货。 第二天一早,“我出去一趟。”陈飞对赵春梅说。 “又去镇上?刚消停点……” “嗯,找鹏举哥再说说以后零活的事,也……顺便透透气。”陈飞找了个借口,“家里粮食暂时不动,吃大伯刚给的。” 赵春梅叹了口气:“千万小心,王桂花那嘴还没闭紧呢,李老头那边也……” “哎,记住了。” 陈飞依旧拎起那个空背篓,出门时刻意绕开了前院,没让大伯家和可能还在附近转悠的李老头看见。 走到村口,却意外看见李老头并没走远,正跟一个社员蹲在墙角嘀嘀咕咕,眼神时不时往村外瞟。看见陈飞,李老头立刻止住话头,脸上堆起笑,远远打了声招呼:“狗蛋,出去啊?” 陈飞心里警铃大作,面上憨憨一笑:“哎,李大夫还没忙完呢?我去捡点柴火。”他故意晃了晃空荡荡的背篓,改变方向朝村子后山走去,做出上山的模样。 直到拐过山脚,彻底看不见村口,陈飞才迅速转身,钻进一条隐蔽的小道,快步向镇东头赶去。陈飞知道,李老头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再次来到那棵老槐树下的破院子,陈飞按照约定节奏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九叔,看到是陈飞,脸上那道疤动了动:“小子,手脚挺麻利,又弄到货了?”他目光扫过陈飞的背篓,带着点审视。 “九叔,”陈飞侧身进去,反手带上门,压低声音,“这次量可能大点,种类也多,您看看能不能吃得下。” 院子里没别人,只有六子蹲在角落磨一把匕首,抬头瞥了陈飞一眼,又低下头去。 九叔走到木箱前坐下,示意陈飞打开背篓。 陈飞闭上眼,集中精神。蓝色界面在脑中展开。这次陈飞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不仅要出货,还要试探九叔的胃口和底线,为以后更大的交易铺路。陈飞在来的路上选取好了物品,直接放在储物空间里,现在直接提取到背篓就行。 陈飞选取了一部分以前卖过的,又加了几样新的,数量都翻了倍: 1.白糖(二十斤):400闪购币。(翻倍) 2.肥皂(三十块):450闪购币。(增量) 3.火柴(一百盒):80闪购币。(翻倍) 4.散装白酒(二十斤):500闪购币。(翻倍) 5.经济烟(三十包):300闪购币。(增量) 6.尼龙袜(二十双):360闪购币。(翻倍) 7.煤油(十小瓶):180闪购币。(翻倍) 8.铁钉(五包,两斤半):60闪购币。(新增,试探) 9.灰色棉布(五尺):50闪购币。(新增,硬通货) 10.铅笔(三十支):15闪购币。(新增,试探) 心里飞快计算,总共:400+450+80+500+300+360+180+60+50+15= 2395闪购币。 余额瞬间从940跌至—1455.038。 陈飞疑惑,之前买药的时候还不能透支,现在这金额怎么还能到负数?仔细看去,余额下方出现了段小字提示(小字提示:交易额达一定数量,系统自动允许小额透支,但下次充值需先补足)。 打开背篓前的瞬间,背篓就被各种物资填满。陈飞一把掀开盖着的破布。 饶是九叔见多识广,看着这数量不小的货,眼皮也忍不住猛地一跳。连角落里磨刀的六子都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了过来。 九叔站起身,走到背篓前,手指逐一划过白糖袋、肥皂捆、酒壶、棉布……特别是看到铁钉和铅笔时,他抬头深深看了陈飞一眼:“小子,路子越来越野了啊。连这都搞得到?” “都是拼凑来的,九叔您看看,能给什么价?” 九叔没立刻回答,蹲下来,仔细验看每一样货,特别是布料的质地和铁钉的成色。半晌,他退回木箱,掏出那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白糖还是三块一,二十斤六十二。” “肥皂一块三,三十条三十九。” “火柴二分一盒,一百盒两块。” “白酒一块六一斤,二十斤三十二。” “经济烟一毛五一包,三十包四块五。” “尼龙袜一块八一双,二十双三十六。” “煤油三毛一瓶,十瓶三块。” “铁钉……这玩意儿紧俏,算你一包一块二,五包六块。” “棉布好东西,按黑市价一尺一块八,五尺九块。” “铅笔五分一支,三十支一块五。” 他抬起眼皮:“总共……一百八十五块。现钱。” 这个价,比陈飞零卖低,但考虑到一次性出手的风险和便利,以及其中几样新货的试探成功,完全可以接受。 “行,九叔公道。”陈飞爽快点头。 九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对陈飞的识趣很满意。他再次拿出铁盒,数出十八张大团结和五张一块的,推给陈飞。 陈飞接过这厚厚一沓钱。 “往后就这个量这个路子?”九叔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眼神却带着探究。 陈飞心里一紧,知道对方是在摸自己的底细。含糊道:“尽量吧,也得看机会,不好弄。” 九叔笑了笑,没再追问,只道:“有啥新玩意儿,紧俏的,尽管拿来。价钱好商量。” “哎,谢谢九叔。”陈飞把钱仔细揣进怀里内袋的最深处,背上空背篓,准备离开。 就在陈飞转身之际,脑海中的蓝色界面忽然自动闪烁了一下,一条新的提示悄无声息地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交易额达成阶段性目标,触发隐藏奖励:“初级资源扫描”功能(限时体验:24小时)。可小幅扩大范围扫描周边(半径十米内)具有回收价值的物品。是否立即启用?】 陈飞脚步一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竟还有这种功能?! 第二十九章 扫描寻宝 陈飞快步走出院子,心里默念:“启用!” 那半透明的蓝色界面边上,“唰”地一下又多出个小图标,像个微缩的雷达,闪着绿光,缓缓转动。底下还有一行细小的字提示:“初级资源扫描(体验剩余:23:59:58)。作用范围:半径十米。” 陈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用余光左右扫了一下,没人。镇子东头这废弃院子外的土路,荒得很。 陈飞和往常一样,沿着土路往回走,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脑内的雷达上,琢磨着这新玩意儿到底咋使唤。 走了大概七八步,脑子里突然“叮”一声轻响,不大,却格外清晰,吓了他一跳。那雷达图标边上立刻蹦出个小小的绿色箭头,指向左前方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根部位置,同时一行文字快速闪过: “检测到可回收物品:清代铜钱(散落,混杂‘乾隆’‘嘉庆’‘道光’通宝,共约三十五枚,埋藏深度约0.3米)。预估总价值:28—35闪购币。” 铜钱?还是清代的?有三十多枚?! 陈飞脚步飞快,眼神朝那树根底下扫了一眼——那里的土色看着确实比旁边要新一点点,略微鼓起一个小包,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陈飞强压下扑过去的冲动,装作鞋带松了(虽然他穿的是破棉鞋,根本没鞋带),自然地蹲下身,借着系鞋带的动作,又飞快地确认了一眼位置,顺便抓起一把土搓了搓,仿佛只是随手而为。手指碰到那儿的土,确实更松软些。 系完“鞋带”,陈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只是脚步稍稍加快了些。 直到拐过一个长满枯草的土坡,彻底看不见那破院子了,陈飞才猛地一个转身,哧溜一下钻进了旁边的枯草丛里,猫下腰,沿着干涸的田埂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又悄悄绕了回去,躲在一个土坎后面,远远地盯着那棵老槐树。 陈飞从背后卸下那个空背篓,从里面掏出那把之前挖地窖用的小巧铁铲,握紧了,快步走到树下,找准刚才扫描提示的位置,蹲下就开始刨。 冻土没完全化开,表层还硬得很,一铲子下去只能留下个白印,还震得虎口发麻。陈飞换了角度,用铲子尖一点点地凿,一点点地撬。陈飞一边刨,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耳朵竖得老高。 刨了一会儿,铲尖突然碰到一堆硬物,发出“咔啦”一声不一样的脆响。 陈飞心头一喜,赶紧放下铲子,也顾不上脏,用手小心地把周围的浮土扒开。 一个烂得只剩小半截、黑乎乎的破瓦罐显露出来,罐口都破了,里面黑乎乎地堆着一团东西。陈飞伸手进去一掏,抓起一把,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全是锈迹斑斑、沾满干硬泥土的圆形方孔铜钱!大小不一,上面的字大多模糊不清,被锈和泥土糊得严严实实,但那形制,确是老钱无疑! 陈飞心脏狂跳,手下不停,也顾不上细看年份,飞快地把瓦罐里所有的铜钱都扒拉出来,连泥带锈地一把把塞进背篓里。最后,连那个破瓦罐的残片也没放过,一起揣走——系统连土都收,这破罐子说不定也能换点。 陈飞迅速把刨开的土回填进去,用手压实,又胡乱用脚踩了踩,从旁边拢了些枯草屑撒在上面,尽量让它看起来和周围没啥两样。 做完这一切,陈飞才拎起铲子背起背篓,扭头就往回跑,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到看见前面有条干河沟,才敢停下来,哧溜一下滑到沟底,靠着土壁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陈飞哆嗦着手,把背篓里那都掏出来,摊在裤腿上。也分不清啥“乾隆”“嘉庆”,就用手指大概扒拉着数了数,真有三十多枚。拿起一枚锈得最厉害的,手指用力捏紧,心里默念:“回收!” “检测到物品:清代‘乾隆通宝’(品相差,锈蚀严重)。价值:0.8闪购币。是否回收?” “是!” 手里的铜钱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存在过。系统界面右下角的余额数字跳动了一下,从—1455.038变成了—1454.238。 有用!真能换钱!陈飞眼睛放光,来了劲头,也顾不上脏和锈了,一枚接一枚地拿起,心里不断默念“回收”。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在脑子里接连响起,虽然每一枚增加的数额很小,但看着那负数的余额一点点艰难地往上爬,那种感觉难以言喻:—1453.438......—1452.638......—1451.838...... 直到把所有铜钱连同那块破陶片都回收干净,余额最终停在了—1420.038。 净赚了差不多三十五枚闪购币!虽然还没填上那巨大的窟窿,但这跟白捡的一样! 这扫描功能太好用了!才十米范围,随便走走就找到这么一笔“横财”,这要是范围再大点,时间再长点...... 陈飞立刻再次集中精神,启用扫描功能,脑海中的绿色雷达光圈重新亮起,缓缓旋转。 这次陈飞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走,而是沿着回村的那条更偏僻的土路,放慢脚步,像在地上找蚂蚁似的,慢慢地走,眼睛的余光则死死盯住脑内的界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走了大概百十米,远离了镇子范围,雷达再次“叮”了一声轻响,绿色的箭头变得清晰,锐利地指向路边一个快要坍塌的破土地庙。那庙就半人高,泥土糊的墙垮了大半,里面黑黢黢的。 “检测到可回收物品:银簪(单支,埋藏于香炉灰烬之下)。预估价值:22闪购币。” 银的! 陈飞脚步猛地一顿,警惕地四下张望,野地里寂静无声,只有枯草在风里摇晃。陈飞快步走到那小破庙前。庙太小了,得深深弯下腰才能看清里面。里面供的不知啥神仙的泥像早就烂得只剩个模糊的底座,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前面有个歪倒的破瓦盆,里面是干涸板结的香灰和一些烂树叶。 陈飞伸出手,屏住呼吸,小心地避开蜘蛛网,探进那冰冷的香灰里仔细摸索。香灰板结得很硬,陈飞的手指在里面抠挖。果然,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指尖触到一个细长、冰凉、硬邦邦的东西,小心地用指甲抠住,慢慢把它拨拉出来。 掏出来一看,是一根黑乎乎、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簪子,一头似乎有点翘起,隐约能看出刻着点模糊的花纹,但都被厚厚的污垢和氧化层糊住了,掂量着有点沉手。 也顾不上细看和研究,赶紧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再次紧张地确认四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立刻选择回收。 “检测到物品:银簪(旧,氧化严重,约10克)。价值:25闪购币。是否回收?” “是!” 余额立刻跳变成了—1395.038。 又赚二十五!还是银的! 陈飞沿着土路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扫描功能持续开启着,绿光雷达不断扫描四周。 一路上,界面时不时弹出提示,但大多都是“枯树枝(价值0.002闪购币)”、“普通花岗岩石块(价值0.0005闪购币)”这类破烂玩意儿,陈飞看都懒得看,直接忽略走过。这些东西价值太低,动手回收都嫌浪费时间和力气。 直到快走到村后山脚下那片熟悉的乱石堆时,扫描再次发出了不一样的提醒,“叮”声比之前更清晰些,绿色的箭头指向石堆中部的几条缝隙。 “检测到可回收物品:野生柴胡(少量,干枯)、黄芩(少量,干枯),生长于石缝。预估总价值:8—12闪购币。” 药材?这野草根子也能回收?陈飞想起李老头那宝贝似的破药箱子,心里猛地一动。 拐到石堆旁,拨开枯草,按照箭头指示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扒开石缝里的枯叶和浮土,果然在几个石缝深处,看到几丛已经干枯、变成黄褐色的植物根茎,细细的,带着须子。陈飞认得柴胡,另一种看着也像是药材,大概是黄芩。 陈飞用小铲子小心地把能挖到的根茎都撬了出来,尽量不弄断,抖掉泥土,找了几根韧性好的枯草,把它们仔细地捆成一小把,揣进怀里。然后选择回收。 “检测到物品:干制柴胡(品质一般,约三两)。价值:0.5闪购币/两。”“检测到物品:干制黄芩(品质一般,约二两)。价值:0.4闪购币/两。” 手里的那一小捆药材瞬间消失。系统提示总共增加了9.3个闪购币。余额变为:—1385.738。 虽然钱不多,但意义重大!这验证了山里这些不起眼的野草药材也能换钱!以后上山砍柴、挖野菜的时候,顺便留心扫描一下,这可就是一条细水长流的新财路! 第三十章 小黄鱼 陈飞看了看系统界面那—1385.738的余额和初级资源扫描的剩余时间。 得抓紧。 再次集中精神,脑壳里那个绿色雷达光圈不急不慢地转着,扫着方圆十米的地界。这回陈飞格外仔细,眼珠子恨不得钻进脑子里去盯住那界面。 附近多是烂石头枯树根,叮叮当当提示响了几声,都是不值钱的破烂。 陈飞沿着土路走,这边以前好像有几户地主老财的宅子,后来败落了,墙倒屋塌,也没人收拾。 脚下是碎砖烂瓦,深一脚浅一脚。扫描光圈稳定地亮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都快绕到村儿那片老坟圈子边上了,雷达突然又是“叮”一声! 这次的提示音比之前几次都更清脆、更急促些! 只见界面绿光急促闪烁,那个指示箭头笔直地指向左前方一片半塌的土墙根下,那里被枯草和坍塌的土块半掩着,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废墟角落。 同时,一行加粗的、带着淡淡金色边框的文字猛地弹出: 【警告!检测到高价值物品:民国时期小黄鱼(金条,标准制式,重约31.25克,纯度尚可)。埋藏深度约0.5米。系统回收价:700闪购币/克。是否挖掘回收?】 七……七百闪购币一克?! 多少?一克七百?那条小黄鱼三十多克……陈飞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算不过来那是个多么恐怖的数字! 老天爷!小黄鱼!真家伙! 陈飞做贼一样的扫视四周,荒草,断壁,残垣。 干! 陈飞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也顾不上找角度省力气了,抡起铲子对着箭头指示的大概位置就拼命往下刨!冻土、碎砖、烂木头……有什么刨什么!汗水瞬间就从额角鼻尖冒了出来,顺着下巴颏往下滴落。 也顾不上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出来!快挖出来! 铁铲刮到硬物,发出“锵”一声锐响,像是碰到了石头。陈飞换了个位置,用铲子尖继续往下凿、往下撬! 终于刨开表层坚硬的冻土,下面的土变得稍微松软了些。丢掉铲子,直接上手去扒拉!手指抠进冰冷刺骨的泥土里,很快指甲缝就塞满了泥。 扒拉了大概半尺深,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规整的长方体边缘! 这触感!绝不是石头! 陈飞动作变得更加急切又小心,双手并用,飞快地将那东西周围的泥土全部清理开。 渐渐地,一个长方形的、裹着厚厚的黑泥的金属块完全暴露出来!长度大概比火柴盒长点,窄一些,嵌在土里,颜色黯淡,毫不起眼,但那规整的形状和沉手的分量,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不凡。 小黄鱼!真是小黄鱼! 陈飞哆嗦着手,把它从土坑里抠了出来,也顾不上脏,撩起破袄子的衣襟就使劲擦拭表面的泥垢。擦掉大部分污泥后,露出底下暗沉沉、带着些许斑驳的金黄色。 虽然被埋久了,色泽暗淡,还有些许腐蚀的痕迹,但的的确确是一根金条! 陈飞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攥着这根小黄鱼,再次警惕万分地环顾四周,确认绝对安全。 然后,陈飞几乎是颤抖着,在心里发出了指令:“回收!立刻回收!” 【检测到物品:民国小黄鱼(金条,标准制式,重31.25克,纯度尚可,表面有轻微腐蚀)。价值:21875闪购币(31.25克* 700闪购币/克)。是否回收?】 两万一千八百七十五?! 陈飞脑子“轰”的一声,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晕头转向,几乎窒息。 “是!是!是!”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手中小黄鱼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右下角,那原本的负数余额被抹去,紧接着,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飙升! —1385.738 0 1000 5000 10000 15000 20000…… 最终,数字猛地定格在: 【闪购币:20489.262】 正数!两万多! 陈飞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又看,眼神发直,像是傻了一样。 两万……多…… 这不是几分几毛,不是几十几百,是两万多闪购币! 能买多少粮食?多少肉?多少糖?多少救命药? 陈飞不敢想,一想就觉得脑袋发晕,像是喝多了酒。 过了好半晌,冷风吹得一哆嗦,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刚才挖出来的坑胡乱填上,用脚踩实,又扒拉些枯草碎砖盖在上面,弄得看不出太大异常。 做完这一切,陈飞背起背篓,拎着铁铲,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家走。一路上,陈飞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看”系统界面里那个数字,每次看到,心跳都要漏跳一拍,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咧,又赶紧强行压下去,做出平常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这扫描功能太逆天了!简直就是在捡钱!不,比捡钱还快! 可是……这功能只有24小时。从离开九叔那儿开始算,路上刨铜钱、挖银簪、找药材,又挖这小黄鱼,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怕是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 回家还得走一阵儿,总不能一直在外头野到半夜。这功能……能不能暂停?不用的时候先关上,省着点用? 陈飞试着集中精神,对着那个绿色的雷达图标琢磨:“关掉?停下?暂停?” 念头刚闪过,那缓缓旋转的绿色雷达光圈果然瞬间黯淡下去,变成了灰色静止状态。下面那行倒计时的字也变成了:【初级资源扫描(体验剩余:19:07:43)【状态:已暂停】】 果然能停! 陈飞心里又是一喜。这样就能把这宝贵的24小时体验时间最大化利用!等下次有机会单独出来,再找个由头,专门去找宝贝! 陈飞心里盘算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得赶紧回家,把这天大的好消息……不,不能告诉任何人,得烂在肚子里。但怀里揣着两万多闪购币的底气,感觉腰杆都比平时硬了不少。 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用这笔“巨款”,合理的让家里人,让这日子,彻底变个样儿。 第三十一章 巨款惊心 陈飞踩着月色溜回家,脚步放得很轻。 院门虚掩着,陈飞侧身挤进去,反手轻轻插上门闩。灶房没点灯,黑的,里屋门帘底下漏出点儿光。 “娘,我回来了。”陈飞把空背篓和铲子靠墙放好,尽量不弄出响动。 “咋这么晚?又野哪儿去了?”赵春梅鼻子抽动两下,没闻见酒气,眉头才稍稍松开,随即又拧紧,“碰上事了?脸咋白剌剌的?” 陈飞抬手抹了把脸,扯出个笑:“没……没事,就是走急了,灌了肚子冷风,有点岔气。” 陈飞不敢看赵春梅的眼睛,弯腰假装整理鞋袜,心里头那两万多的数字还在蹦跶,蹦得陈飞心慌意乱。 这钱对于这个时期的陈飞来说,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先迈哪条腿。 买粮?买肉?买布?还是买那能救命的药?每样都想,每样都恨不得立刻变出来塞满这破屋,可每样都带着要命的风险。 “灶台锅里温着碗糊糊,喝了早点睡。”赵春梅低下头继续搓麻绳,绳子勒进粗糙的手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明天……大队里好像又要组织人去修水渠,记高工分,你……去不去?” 陈飞拿起野菜糊糊,灌了下去。 修水渠?累死累活一天,挣那十分八分工,到年底能换几斤带麸皮的粮?陈飞以前躲都来不及,可现在…… “去。”陈飞把碗底最后一点渣子舔干净,“娘,我去。挣工分。” 赵春梅搓绳子的手顿住了,抬眼看陈飞,眼神复杂得很,像是不信,又像是盼了太久终于盼到一点影儿,怕一碰就碎。“真去?那活可累,刨冻土,抬石头,不是你这身板……” “我知道,我能行。”陈飞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硬气,“总不能……总不能让您和小婉小满一直喝这玩意儿。”陈飞指了指空碗。 赵春梅深深看了陈飞一眼,那眼神里沉淀了太多东西,担忧、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光。她低下头,更用力地搓着绳子,仿佛要把所有不安和指望都搓进那细细的麻绳里。 陈飞躺到冰凉的炕上,身边小满睡得正沉。林婉背对着他,身子微微蜷着,像是冷,又像是下意识地防备。陈飞闭上眼,脑子里那蓝界面唰地摊开,【闪购币:20489.262】的数字金光闪闪。 不能急。陈飞对自己说。王婶儿盯着,李老头疑着,刚躲过查粮,不能再出半点岔子。这钱得一点点地、蚂蚁搬家似的弄出来,换成家里实实在在的东西,还不能太扎眼。 修水渠……倒是个由头。干活累,吃得差点儿说得过去,但要是偶尔能带回来点实实在在的粮食,哪怕只是几斤玉米面,也能稍微堵堵人的嘴。 陈飞心里慢慢定了计划。明天先去上工,卖力气干活,把“浪子回头”的戏做足。中间找机会……就用那扫描功能,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再找到点像铜钱、废铁之类不起眼又能换点小钱的东西,明面儿上换成粮食拿回来。 对,就这样。不能飘。这年头,揣着金山银山,也得装出吃糠咽菜的样儿。 陈飞翻了个身,面朝着屋顶漆黑的椽子,手无意中碰到炕席底下那板剩下的退烧药。冰凉的铝箔皮膈着手指头。 药……李老头…… 陈飞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李老头那眼神,跟钩子似的,绝不是两片药就能打发的。这老狐狸,肯定还惦记着。以后拿药出来,得更小心,或者……干脆别再轻易动了。 正胡思乱想着,窗外极轻微地“嗒”一声,像是小石子砸在墙上。 陈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过了一会儿,又是极轻极轻的“嗒”一声,这次更近了点,像是就在窗根底下。 陈飞悄悄地坐起身,赤着脚,挪到窗边,借着破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清冷,院子里空荡荡的,柴火垛、水缸投下模糊的黑影。 没人? 陈飞皱紧眉,刚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就瞧见靠近院墙的那片阴影里,好像有个极小的东西动了一下,随即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又缩回了阴影里。 是陈栓! 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墙根底下扔石子儿干嘛? 陈飞心里疑惑,轻轻推开一点窗缝,压低声音:“栓子?” 那黑影猛地一颤,随即陈栓压低嗓门的回应飘了上来:“狗蛋哥!是我!快!快出来一下!有要紧事!” 陈飞回头看了眼炕上,悄摸穿上鞋,踮着脚尖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带上。 一到院里,冷风扑面。陈栓从墙根阴影里窜出来,一把抓住陈飞胳膊:“狗蛋哥!不好了!我……我刚才起来撒尿,看见……看见李大夫了!” “李老头?他咋了?” “他……他没回自己家!鬼鬼祟祟地往村后头老林子那边去了!”“我……我好奇,就跟了一小段,看见他……他在林子边上那棵老歪脖子树底下……挖东西!” 老歪脖子树?陈飞头皮猛地一炸!那不就是他白天挖出铜钱的地方吗?! 李老头去那儿挖什么?!他怎么会知道那儿有东西?!难道他看见了?!还是…… 陈飞后背瞬间起了一层汗。 “你看真了?他挖啥了?”陈飞声音发紧,反手抓住陈栓的胳膊。 “离得远,看不清……他就蹲那儿刨了一会儿,好像……好像从土里抠出个啥小玩意儿,揣怀里就走了……”陈栓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狗蛋哥,他是不是……是不是看见你白天在那儿了?他会不会去告发你啊?” 陈飞站在冰冷的月光地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老头……他绝对不是去找药材的。 他到底是去干什么?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第三十二章 老狐狸登门 陈飞心里那点因为挖到小黄鱼的狂喜,还没捂热乎,就被陈栓带来的消息砸得七零八落。 李老头去了老歪脖子树!还挖了东西走了! “比鸡蛋小点儿,黑乎乎的……”陈栓努力回忆着。,“狗蛋哥,他是不是看见你了?会不会去告发?” 陈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转动。李老头这老狐狸,绝不是去遛弯的。他要么是白天远远瞥见了自己在那儿逗留,要么就是从别的渠道听到了风声——王婶儿那张破嘴,或者马老四那四处乱瞄的眼睛,都有可能。 他挖走了什么?铜钱都被自己回收干净了,瓦罐片也不值钱……难道底下还埋着别的自己没发现、系统也没扫描到的玩意儿? 结合之前那两片效果惊人的退烧药,李老头肯定已经起了疑心,现在又加上这一出……这老家伙精得像鬼,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捞好处或者拿人把柄的机会。 不能坐以待毙! “栓子,这话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能提!赶紧回家睡觉,机灵点,别让人看见!” 陈栓用力点头,猫着腰,回去了。 他转身回屋,套上破棉袄。 “又干啥去?”赵春梅带着睡意和担忧的声音传来。 “娘,没事,撒泡尿,看看柴火垛。”陈飞含糊应着,已经拎起墙角的破麻袋和小铁铲。 陈飞打算去那边转一圈。 刚拉开院门,一个黑影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陈飞吓得魂飞魄散,铁铲差点脱手,定睛一看,更是心头巨震——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李老头! “李……李大夫?”陈飞强压着惊骇,“您……您这大半夜的,咋在这儿?” 李老头举了举手里的煤油灯,“哦,是狗蛋啊。我路过,听见你家院门响,还以为招贼了呢。”,“你这……大半夜的,是要出去……发财?”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讽刺。 “李大夫您可别吓我!我……我就是睡不着,想去山脚搂点柴火,家里快没烧的了。” “搂柴火啊……”李老头拖长了声音,“狗蛋,咱明人不说暗话。” “今天下午,那儿,是你吧?”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我……我是路过那儿来着,咋了李大夫?” “路过?”李老头嗤笑一声,从他那件油腻的旧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物件,比铜钱大,中间有个方孔,边缘似乎还有些模糊的花纹,整体黯淡无光,看起来就是个破铁片或者烂铜件。 “这东西,眼熟不?”李老头盯着陈飞的眼睛,“就在你‘路过’的那地方,刚挖出来的。看着不起眼,像是前清哪家小孩掉的压胜钱,或者是啥坏了的配件……但这玩意儿,它出现在那儿,就挺有意思。” 这老东西,果然挖到东西了!虽然看样子不值钱,但成了他拿捏自己的借口! “李大夫,这……这是啥?我不认识啊?”,“我真没看见啥东西!这……这不会是您自个儿的吧?” “我自个儿的?”李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狗蛋,跟我这儿耍滑头没用。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捡着这玩意儿,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还有上回那药……啧啧” 李老头不仅怀疑,他已经在心里坐实了自己有“问题”!他拿着这个破铜烂铁当由头,就是要撕开这道口子! “李大夫,您……您到底想咋样?”陈飞 李老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贪婪的笑容,他把那黑疙瘩重新揣回兜里,拍了拍陈飞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狗蛋啊,叔不是想害你。这年头,谁不想让家里日子好过点?你有门路,是本事。叔呢,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他左右看看,确认无人:“你那来货的路子……以后有啥好东西,尤其是像上回那种好药,匀给叔一点。价钱嘛,好商量,肯定比你去外面零卖稳妥。叔在公社卫生院,在黑市,都有熟人,能帮你消化,还安全。” 他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不仅要分一杯羹,还想控制陈飞的货源! 陈飞知道,如果答应了,以后就得被他牵着鼻子走,永无宁日!要是不答应,他扭头就能凭着这破铁片和之前的疑点去举报!虽然那铁片不值钱,但结合“二流子突然阔绰”、“有来历不明的药”这些,足够大队甚至公社立案调查了!一旦深查,系统暴露的风险极大! 怎么办?硬顶不行,服软更是死路一条。 陈飞抬起头,直视着李老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李老头莫名的寒意: “李大夫,您说的对,这年头,是想让家里好过点。” 他顿了顿,在李老头略显错愕的目光中,缓缓说道:“不过,您觉得……我一个二流子,要是没点真能压住场子的‘硬货’,敢碰您说的那些路子吗?” “您想要交朋友,可以。但我这人,最讨厌被人拿捏。” “这玩意儿,救命的。比退烧药金贵十倍。”陈飞的声音冷得像冰,“李大夫,您是明白人。有些朋友能交,有些生意能做。但前提是,互相‘放心’。” “您手里那铁疙瘩,愿意留着当个念想,随您。要是觉得碍事……”陈飞目光扫过李老头放铁疙瘩的口袋,意有所指,“我也可以帮您让它永远消失。至于以后……” 他猛地凑近李老头:“我的事,您烂在肚子里,大家相安无事,说不定以后真有您用得着我的地方。要是您管不住嘴,或者还想伸手捞过界……” 陈飞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和手中隐约可见的“硬货”,像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敲在了李老头心上。 李老头脸上的得意和贪婪瞬间凝固。 他原本以为捏住了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却没想到,这羊羔皮下,可能藏着一头会咬人的狼!还有这小子突然转变的气势…… 过了好几秒,李老头脸上才重新挤出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呵……呵呵,狗蛋啊,你看你,叔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提个醒儿。咱们一个村的,叔还能害你?”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那什么……天不早了,你……你快去搂柴火吧,叔也回了,回了。” 说完,几乎是仓促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危机,只是暂时顶回去了。 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李老头绝不会甘心。 陈飞看着李老头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第三十三章 闪购币能买“灾祸”? 回到院子,插上门闩,陈飞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脱力。他蹑手蹑脚地上炕,林婉背对着外面,身子蜷缩着,呼吸轻微。小满倒是睡得沉,偶尔咂咂嘴,似乎在梦里尝到了什么好东西。 陈飞轻轻躺下,尽量不惊动她们。可脑子里的念头,让他睡意全无。 一个是系统界面里那金光闪闪、几乎要晃瞎人眼的数字,这是什么概念?他今天累死累活修水渠,挣那工分,到年底折算成粮食,可能都换不来系统里一斤像样的猪肉。 另一个,则是李老头那眼神,已经牢牢锁定了自己。他不是王婶儿那种只会在嘴上占便宜、眼皮子浅的泼妇,也不是马老四那种有点小聪明却沉不住气的二流子。 李老头是真正的老狐狸,见过风浪,懂得察言观色,更懂得如何拿捏人的软肋。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那两片效果惊人的退烧药是引子,今天村后老林子的“偶遇”和那枚不知真假的“压胜钱”则是他递过来的绞索。他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好处,他想控制这条“货源”,想把陈飞变成他源源不断攫取利益的工具。 今天是给李老头顶回去了,但以后呢? 黑暗中,陈飞攥紧了拳头,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了! 天刚亮,陈飞就起来了。 灶房里,赵春梅正往锅里添水,看见他,动作顿了顿:“真去修水渠?” “去。”陈飞回答得干脆,弯腰拿起墙角铁锹。他需要这个“正当”外出的由头,不仅仅是为了挣那点工分,更是为了观察李老头的动静,也是为了让自己“浪子回头”的形象更深入人心。混在修渠的人群里,目标大,不容易被单独盯上,也能第一时间听到村里的各种风声。 陈飞跟着村里其他面黄肌瘦的壮劳力,沉默地往村外走。 修水渠是实打实的重活。河滩上的冻土梆硬得像石头,一铁锹下去,往往只能留下个白印,震得虎口发麻。需要几个人轮流用镐头先刨松了,才能用锹铲。 抬石头更是要命的活儿,碗口粗的麻绳勒进单薄的肩膀,火辣辣地疼,沉重的青石压得腰都直不起来,每走一步都感觉肺叶子在拉风箱。工地上除了粗重的喘息声、铁器碰撞声和偶尔响起的号子,很少有人说话,大家都节省着每一分力气,对抗着寒冷和饥饿。 陈飞埋头干活,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陈飞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挥着锹,但耳朵却始终竖着,留意着周围的议论和动静。 “听说了没?后沟村那家,判了!劳改三年!”中间歇气儿的时候,有人蹲在地头,压低声音说道。 “唉,就为那半斤玉米碴子……还是掺了沙土的……”旁边的人叹了口气,用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这年头,谁家肚里不缺食?肚子里没油水,喝凉水都顶不住饿啊。可撞枪口上了,有啥法子?” “可得小心点,听说这回上面动真格的,风头紧得很……” 这些议论像细针一样扎进陈飞的耳朵里。 这时,马老四蹭到了陈飞旁边坐下,一股混合着汗臭和烟油子的味儿扑面而来。他递过来半截掐灭了的烟屁股:“狗蛋,行啊,真来卖力气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飞瞥了一眼那脏兮兮的烟屁股,摇摇头:“戒了。”他得尽量远离这些原主的“狐朋狗友”,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马老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点上,吸了一口:“昨儿个……我好像瞧见你去村后头老林子了?那地儿荒得很,有啥好捡的?”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陈飞心里猛地一咯噔,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嗯,捡柴火。咋了?” “没咋,”,“就是……我好像瞅见李大夫,也往那边溜达来着……你俩,没碰上?”他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没碰上。”陈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甚至带了点不耐烦,“李大夫估计是去采药吧。他那药箱子里,不总缺东西?” “采药?”马老四嘿嘿笑了两声,“那能有啥好药?穷得耗子都搬家了。我看啊……”他凑得更近,“怕是跟你一样,去寻摸点别的‘宝贝’吧?” 陈飞用脚碾着地上的土坷垃:“我能寻摸啥宝贝?穷得叮当响,也就剩把子力气了。” 马老四见套不出什么话,又吸了口烟:“也是,这年头,宝贝烫手啊……” 剩下的时间,陈飞都干得心神不宁。 晌午歇工的哨声终于响了,人们四散开来,找着背风的地方,掏出各自带来的干粮。陈飞靠着一个土坡坐下,从怀里拿出梆硬的野菜团子,机械地啃着。 正吃着,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朝着工地方向走来——是李老头!他依旧背着那个油光锃亮的破药箱,手里拿着杆旱烟袋,一步三晃,像是饭后散步般悠闲。然而,他那双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后,便牢牢锁定了陈飞的位置。 陈飞心里骂了一句,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李老头却不打算放过他。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看似和蔼实则虚伪的笑容,先跟几个相熟的、家里有病人找他瞧过的社员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身体,然后便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了陈飞旁边。 “狗蛋,干活呢?”李老头蹲下身,拿出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熟练地磕了磕,倒出些烟灰,“嗯,不错,知道上进了,像个过日子的人。”他慢条斯理地装着新烟丝,“瞧这一头汗,累坏了吧?这活儿重,可得当心身子骨,别累垮了。年轻时不觉得,老了毛病都找上来。” “谢谢李大夫关心,还成,顶得住。”陈飞含糊地应着,低下头,假装拍打裤腿上沾着的泥土,避开那审视的目光。 李老头划着火柴,点燃烟袋,“顶得住就好,顶得住就好啊。”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头才撑着膝盖站起身,佝偻着腰,拍了拍陈飞的肩膀:“这年头,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啊。有些道儿,看着是捷径,走不好,可就掉沟里喽。” 说完,他背着药箱,叼着烟袋,慢悠悠地走开了。 下午的活儿,陈飞干得更加沉重。每一锹土,每一块石头,都仿佛压在心上。 收工的哨声终于响了。陈飞拖着疲惫的身子,随着人流往回走。脑子里乱麻一样,李老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和马老四探究的表情交替浮现。 快走到村口时,陈栓突然从一棵树后窜了出来,一脸紧张地朝陈飞使眼色。 陈飞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最后。 “狗蛋哥!”陈栓凑过来“李大夫……李大夫去你家了!” “什么?!”陈飞猛地顿住脚步“他去我家干啥?” “说是……说是来回访,看看二姐恢复咋样,顺便……顺便给你娘号号脉,说是瞧她气色不好……”陈栓“可我瞅着他眼睛老往你家灶房和后墙根那堆柴火瞟!春梅婶子拦着没让他进里屋,就在院里说了几句话……他走了以后,王婶儿就扒在墙头,阴阳怪气地问是不是你家又有人病了,需不需要她‘帮忙’……” 李老头!他竟然直接找上门了!以看病的名义,实则是去探查虚实!他还特意挑了白天自己不在家的时候! 王婶儿那张破嘴再一煽风点火…… 陈飞再也顾不上疲惫,拎着铁锹,快步往家走。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站在院子里。 “娘!李老头来干啥?”陈飞插上门闩。 赵春梅看到陈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压着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能干啥?黄鼠狼给鸡拜年!说是号脉,那眼睛滴溜溜乱转,恨不得把咱家地皮刮开看看!还旁敲侧击地问你最近忙啥,身子咋样,有没有弄啥稀罕东西……呸!” 她越说越气:“我把他撅回去了!我说我家好得很,不劳他费心!他就阴笑着走了……刚走没多久,王桂花那烂嘴就扒墙头!这日子……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陈飞看着母亲通红的眼圈。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李老头的贪婪,王婶儿的恶毒,像两把刀子架在一家人的脖子上。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夜深人静。 陈飞集中精神,再次唤出系统界面。目光掠过那些正常的商品,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之前从未想过要触碰的区域。 陈飞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物品:巴豆粉(强力泻药,50克装)。价格:30闪购币。】 【物品:匿名诬告信(模板定制服务)。价格:50闪购币。(提示:可植入特定内容,符合时代背景笔迹)】 李老头,王婶儿……你们不是不让人安生吗? 那就都别想好过! 陈飞的手指,在虚拟的界面上,缓缓点下…… 第三十四章 80闪购币买来的反击 【购买巴豆粉(50克装),消耗30闪购币。】 【购买匿名诬告信(模板定制服务),消耗50闪购币。】 【剩余闪购币:20409.262】 一个用粗糙草纸包着的小包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略微发黄的纸条出现。 陈飞将两样东西塞进贴身的内兜。 巴豆粉好说,找机会下到王婶儿家水缸或者吃食里就行。那老娘们嘴馋又爱占小便宜,不难。 难的是那封“匿名信”。 系统提供的“模板定制服务”在陈飞购买完成的瞬间,就在他脑子里投射出了可编辑的内容框架,等着填入具体人名和“罪状”。罪名都是这年月最吓人的:“投机倒把”、“私藏粮食”、“散布反动言论”、“对社会主义不满”…… 陈飞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写谁?写什么? 写李老头?罪名呢?他一个赤脚医生,最多也就倒腾点草药,私下换点吃的,这年头不少见,不够致命。弄不好打草惊蛇,逼急了他反咬一口,更麻烦。 写王婶儿?她一个泼妇,除了嘴贱眼红,还能有啥实质性罪状?偷生产队的菜?摸个鸡蛋?这种小过错,顶天被骂几句,不痛不痒,反而会让她更恨自家,往死里盯着。 陈飞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匿名信,得像把刀子,得扎在要害上,还得让人查起来有点影儿,但又不能真把自己绕进去。 陈飞想着村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谁?谁既能转移李老头和王婶儿的注意力,又能让大队干部重视,暂时没空盯着自家? 突然,一个人名跳进脑海——马老四! 这家伙也是个二流子,平时就好打听闲事,搬弄是非,手脚也不干净。最重要的是,今天白天他还试探自己,暗示看到自己去老林子,和李老头前后脚!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个不安定因素? 如果把“匿名信”的矛头指向马老四呢?罪名就写他“经常深夜外出,行踪诡秘,怀疑从事投机倒把活动”,再加上一条“曾散布粮食短缺谣言,动摇生产积极性”? 马老四这人缘差,怀疑他的人不少。这罪名安上去,够他喝一壶的。大队长陈建国就算不信全部,为了稳定,也得查他一查。这样一来,李老头和王婶儿的注意力多少会被吸引过去,自己就能喘口气,趁机想办法彻底解决他们的隐患。 对!就这么干! 陈飞不再犹豫,集中精神,在脑内的编辑框里填入了“马老四”的名字和想好的“罪状”。系统提示:“笔迹模拟完成,符合时代特征。建议投递方式:建议趁夜塞入大队部门缝。” 好了。箭已上弦。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封信送出去,还有那包巴豆粉,怎么下给王婶儿。 深夜 陈飞悄悄爬起来,披上那件破棉袄。 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又反手带上门。 陈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先摸到院墙根下,耳朵贴着土墙,听隔壁王婶儿家的动静。 鼾声! 好,睡了。 陈飞走到自家灶房门口。他记得王婶儿家院子角落有个破水缸,平时就露天放着,接雨水或者放些杂物,她家人懒,经常直接舀那里面的水用。 陈飞蹲下身,从内兜掏出那个草纸小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灰褐色的粉末,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散开。 陈飞捏起一小撮,心想够吗?会不会太多直接把人药出个好歹?想起系统说明是“强力泻药”,心一横,又抖回去一点。让她拉肚子,没精力找事就行。 陈飞留了大约三分之二的量,重新包好,藏回内兜。剩下的,深吸一口气,踮着脚走到两家院子隔墙的豁口处——那里有几块砖头松了,是个视线死角。 侧着身子,把手伸过豁口,凭着记忆和感觉,将纸包里的粉末,均匀地抖进了王婶儿家那个破水缸里。 做完这一切,陈飞迅速缩回手。 侧耳再听,隔壁鼾声依旧。 第一步,成了。 陈飞立刻转身,溜出院子,融入村道的黑暗中。 得去大队送信。 陈飞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他对村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角落都熟悉无比,这是原主当二流子时唯一攒下的本事。 大队部在村子中央,是个稍微像样点的院子,门口挂着块木牌。晚上那里没人,只有一把旧锁挂着。 陈飞找到大门,门板底下有一条不小的缝隙。足够了。 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飞快地从内兜掏出那封折叠好的匿名信,蹲下身,顺着门缝塞了进去。 信纸滑入门内,发出极其轻微的“沙”的一声。 陈飞猛地缩回手,转身就跑,一口气冲出老远,躲到一个草垛后面,才敢回头看向大队部的方向。 没有任何动静。 信,送出去了。 两件事都办完了。陈飞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反而像是刚抬完一座山,浑身虚脱,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刺骨。 陈飞在草垛后面蹲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才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推开院门,反手插上。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 旁边的林婉似乎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陈飞把内兜里那剩下的巴豆粉放进出系统储物空间,任谁也找不到。 匿名信栽赃给了马老四,巴豆粉下给了王婶儿。 这能暂时换来安宁吗? 李老头呢?那个真正嗅到危险的老狐狸,他会因为马老四被调查就放松警惕吗? 陈飞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饥饿又疯狂的年代,想活下去,想护住身后这个家,有时候就得先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第三十五章 祸水东引 后半夜,陈飞压根没合眼。 巴豆粉……匿名信…… 这两样东西,让陈飞有点后怕。怕王婶儿拉得出人命,怕那封信查来查去查到自己头上,更怕李老头那双看透似的眼睛。 天蒙蒙亮,赵春梅起来了,灶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飞也跟着爬起来,脑袋昏沉,脚下发飘。 “起了?”赵春梅正舀水,“脸色咋这么难看?夜里没睡好?” “没……没事,娘。”陈飞含糊应着,舀起一瓢凉水,猛地浇在脸上,打了个激灵,清醒了。 陈飞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奇了怪了,往常这个时候,王婶儿早就该起来指桑骂槐或者弄出点响动显示存在感了,今天那边却静悄悄的。 难道……药效发了? 正想着,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木门被猛地拉开的吱呀声。 早饭桌上,气氛压抑。赵春梅显然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只是低头默默喝着。林婉更是安静,只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下陈飞。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大队长陈建国那特有的、带着膛音的吆喝:“马老四!马老四呢?出来一下!” 陈飞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放下碗,状似无意地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陈建国沉着脸,带着会计和两个民兵,正站在马老四家那低矮的院门外。周围已经聚了几个早起的社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马老四塔拉着破鞋,系着裤腰带慌里慌张地跑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队……队长?咋……咋了这是?” 陈建国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在他眼前一晃:“有人反映你点问题,跟我们走一趟,去大队部说清楚。” 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陈飞认得那纸的质地和折叠方式——就是他塞进去的那封! 马老四的脸唰一下白了,腿肚子肉眼可见地开始哆嗦:“反……反映我?队长,我……我老实着呢!我能有啥问题?谁……谁瞎咧咧的?” “有没有问题,调查了才知道!少废话,走!”陈建国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两个民兵上前,一左一右“请”着马老四就往大队部走。马老四一路喊冤,声音都变了调:“我冤枉啊队长!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害我!让我知道了非……” 围观的人群跟着移动,议论声更大了。 “马老四犯啥事了?”“谁知道呢?看他那样就不像好人!”“投机倒把?他穷得叮当响,有那本事?”“保不齐是嘴欠,说了啥不该说的……” 陈飞缩回头,心里怦怦跳。第一步,成了。马老四被带走了,至少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 赵春梅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身后,正透过门缝往外看,脸色凝重。 “娘……” 赵春梅收回目光“赶紧吃饭,吃了上工去。修水渠,别迟到。外面的事,少看,少听,少打听!” “哎。”陈飞应了声,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娘虽然不知道具体,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并且选择了维护和沉默。 吃完饭,陈飞拎起铁锹出门。经过隔壁时,听见王婶儿她男人在院里骂骂咧咧:“……懒婆娘!起个炕就蹿稀!灶火都没生!晦气!”接着是王婶儿有气无力、带着哭腔的辩解和呻吟。 陈飞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 修水渠的工地上,气氛明显和昨天不一样。人们三个一堆,五个一伙,都在低声议论马老四被带走的事,猜测着各种可能。陈飞埋头刨着冻土,不敢参与,也不敢仔细听,只觉得那些目光偶尔扫过自己,都带着探究。 中间歇气的时候,没人再凑过来跟他搭话。马老四不在,李老头也没出现。 直到快晌午,陈建国才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来到工地,脸色依旧沉着。他把几个小队队长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很快,“马老四被审查”的消息就正式传开了,虽然没具体说罪名,但“行为不端,需要调查”这顶帽子算是扣上了。 众人看陈飞的眼神多了点别的东西——马老四前两天还跟陈飞套近乎来着,这下倒了霉,而陈飞却在这儿“踏实干活”,对比鲜明。 陈飞心里明白,这暂时的“安全”是用什么换来的。 下午收工往回走,陈飞故意落在最后。快到村口时,看见李老头背着药箱,正跟一个社员站在路边说话,眼神却似笑非笑地瞟向陈飞这边。 陈飞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走过去。 “李大夫。”陈飞含糊地打了声招呼,想快步过去。 李老头却叫住了他:“狗蛋,收工了?”他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陈飞,“瞧这一身土,干活挺卖力啊。” “嗯,挣工分。”陈飞停下脚步。 “哦,”李老头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听说……马老四出事了?”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啊?不……不知道啊。我一天都在工地。” “是吗?”李老头拖长了声音,眼睛盯着陈飞的脸,“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他昨天不还找你唠嗑来着?” 陈飞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就……就随便扯了两句。不熟。” 李老头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追问,反而话锋一转:“对了,狗蛋,你那退烧药……真就那两片?鹏举那儿,还能不能再弄点?叔有用处,价钱好商量。”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诱惑,“你放心,就咱俩知道。” 陈飞的心沉了下去。这老狐狸,根本没信!他盯着马老四的事,也没放松对自己这边施压!他不仅想要钱,还想要那来源神秘的药! “真没了,李大夫。”陈飞咬死不改口,“鹏举哥说难弄得很。” 李老头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神变得有些冷:“那就可惜了。不过狗蛋啊,年轻人,路长着呢。有些东西,攥手里是福是祸,可不好说啊。”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飞的肩膀,不再说什么,背着药箱走了。 第三十六章 福祸? 陈飞知道这老狐狸是在点他,更是在敲打他。那点儿退烧药根本填不满他的胃口,他嗅到的,是更深的东西。 得赶紧弄到更多钱和物资,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也才有底气应对这老狐狸的敲诈。 陈飞往家走,一路上碰见几个收工回来的社员,眼神躲躲闪闪,没人再像以前那样大声调侃他,只是低声嘀咕着“马老四”、“审查”之类的字眼。陈飞一律低着头,装作又累又懵懂的样子,嗯嗯啊啊地含糊过去。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端着个簸箕站在院里,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风声。 “娘。”陈飞把铁锹靠墙放好。 “听见了?”赵春梅压低声音“马老四……真让带走了?” “嗯。”陈飞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队长带走的。娘,我下午得再去趟镇上,鹏举哥捎信来,说有点急活儿,搬一批库里的沉家伙,给现钱。” 赵春梅眉头立刻皱紧了:“又去?这刚消停……马老四才出事……” “就是赶巧了,活儿急,钱也多点。”陈飞努力让语气自然,“我快去快回,挣了钱正好买点盐和火柴回来,家里快没了。” 赵春梅沉默了一下,看着空了大半的盐罐,叹了口气:“……机灵点,千万小心。” “哎,知道了。” 午饭匆匆扒拉完,陈飞拎起那个空背篓就出了门。没往镇上方向,而是直接绕向了村外偏僻小路。心脏因为紧张和即将到来的交易而怦怦直跳。 走到安全地带,陈飞闭上眼,集中精神。蓝色系统界面展开,【闪购币:20409.262】。 这次,陈飞要玩票大的,出以前没卖过的新鲜货、大宗货,彻底镇住九叔,更快地积累资本,应对李老头可能带来的风暴。 陈飞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找到“超市便利”和“美食外卖”,目光锁定那些体积相对小、价值高、黑市绝对抢手、但他之前因本金或顾虑没敢大量触碰的硬通货: 1.棉纱手套(十双一捆):来了五捆!消耗250闪购币。干活的人急需,损耗大。 2.军用胶鞋(三双,42—44码):来了三双!消耗180闪购币。绝对硬通货,比普通胶鞋结实。 3.白毛巾(十条):消耗120闪购币。日用必需品,消耗品。 4.手电筒(铁皮老式,附两节电池):来了两个!消耗170闪购币。夜间活动必需品。 5.灰色涤卡布(一匹,约十米):消耗600闪购币!重磅投入,这年头好布料堪比黄金。 6.水果罐头(梨子罐头,五瓶):消耗300闪购币。奢侈享受品,送礼或换大钱。 7.午餐肉罐头(三罐):消耗240闪购币。肉食!顶级硬通货。 8.大前门香烟(五条):消耗400闪购币。比经济烟高档得多,打通关节必备。 9.汾酒(两瓶):消耗300闪购币。名牌散装白酒,意义不同。 10.红白糖混合(五斤):消耗100闪购币。甜味剂,永远稀缺。 心里噼里啪啦一顿算,总共花了:250+180+120+170+600+300+240+400+300+100= 2660闪购币! 余额变为:20409.262— 2660= 17749.262 这些东西一旦脱手,换回的现金和票证将极为可观。 陈飞找到隐蔽处,将背篓放倒,心念急转,将这些新货连同之前剩下的一点肥皂、火柴作为添头,分批提取出来。顿时,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往下坠。军用胶鞋的绿色、涤卡布的灰色、罐头的铁皮光泽、香烟的包装纸……在破麻袋的遮盖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惊人的财富气息。 陈飞深吸一口气,用力背上背篓,压得他肩膀一沉。调整了一下姿势,熟门熟路地朝着镇东头那棵老槐树下的破院子赶去。 心跳如擂鼓,既有对巨额交易的期待,也有对风险的恐惧。 到了地方,谨慎地按照节奏敲门。 “谁?”九叔的声音传来。 “九叔,我,陈飞。”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九叔的目光先落在陈飞那被压得实实在在的背篓上。他拉开门:“进来。” 陈飞侧身挤进去。六子也在,正擦拭一把匕首,看到陈飞的背篓,动作顿住了。 陈飞放下背篓,喘了口气,一把掀开盖着的破麻袋。 饶是九叔见惯风浪,看着里面露出的崭新胶鞋、整匹的涤卡布、成条的香烟、铁皮手电筒、罐头……眼皮也猛地跳了好几下。六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小子……”九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这路子……是越来越野了啊。”他走上前,拿起一双军用胶鞋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那匹涤卡布的质地,最后目光扫过香烟和罐头。 “都是硬货,九叔您验验。” 九叔没说话,一件件仔细验看,特别是胶鞋的码数、布料的幅宽和密度、罐头的生产日期(被陈飞提前模糊处理过)。他看得极其仔细。 良久,他退回木箱坐下,掏出那个小算盘,这次打得比任何一次都慢,都仔细。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棉纱手套,一捆算你三块五,五捆十七块五。”“军用胶鞋,好东西,一双十二块,三双三十六。”“白毛巾,一条一块八,十条十八。”“手电筒带电池,一个十五块,两个三十。”“涤卡布……”九叔顿了顿,仔细看了看布,“一尺算你两块二,一匹十米约三十三尺,七十二块六。”“水果罐头,三块钱一瓶,五瓶十五。”“午餐肉罐头,四块钱一罐,三罐十二。”“大前门香烟,一条八块五,五条四十二块五。”“汾酒,一瓶十块,两瓶二十。”“红白糖,按三块五一斤,五斤十七块五。”“那些肥皂火柴零头,算三块。” 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总数:“总共……二百八十五块一。抹零,二百八十五,现钱。” 这个价格比零售低,但如此大宗交易,省去了无数风险和麻烦,陈飞完全可以接受。 “行,九叔痛快!”陈飞立刻点头。 九叔深深看了陈飞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些货的真正来源。但他什么也没问,转身从木箱最底层拿出一个更厚实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他数出二十八张半,递给了陈飞。 厚厚一沓钱入手,陈飞感觉手心都在发烫。强压激动,仔细数了一遍,没错,二百八十五块!迅速将钱塞进怀里最内侧的口袋,那里顿时变得鼓囊囊、沉甸甸的。 “往后……还有这种货?”九叔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尽量,看机会。”陈飞依旧含糊其辞,但补充道,“下次可能还有点别的紧俏东西。” 九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老规矩,嘴严,量越大越好。” “明白,谢谢九叔。” 陈飞背上空背篓,快步离开破院子。 有了这笔钱,陈飞心里踏实了不少。李老头的威胁依然存在,但至少,他有了更多周旋和反击的底气。 陈飞绕道去了卫生院,一股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儿扑面而来。张鹏举正好推着自行车从里面出来,车把上挂着个空药箱。 “鹏举哥。”陈飞叫了一声。 张鹏举看到他,愣了一下:“狗蛋?你咋跑这儿来了?家里谁病了?”他脸色一下紧张起来,“是不是小满?” “没,没病。”陈飞连忙摆手,挤出个笑,“就是……就是干活累,过来蹭口水喝,顺便……顺便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张鹏举松了口气,推着车走到院墙根下:“啥事?说吧。是不是零活的事儿?最近车队没啥货……” “不是零活。”陈飞凑近些,压低声音,“是……是想跟你打听个人。就我们村那赤脚医生,李大夫,李万年。他说……他说跟咱卫生院谁谁认识,挺熟……我想着……” 张鹏举眉头皱了起来:“李万年?那个老油条?他跟你吹这个牛了?”他嗤笑一声,“他跟谁熟?就跟药房老刘头还能说上两句话,那也是因为他时不时弄点山里采的草药过来,品相不行,压价压得厉害,老刘头都不太待见他。咋了?他讹你了?” 药房老刘头?压价?不待见? 陈飞心里飞快地转着,面上却装着不好意思:“也……也不算讹。就是……就是前阵子我家不是有人病了么,用了点他给的药,效果……效果也就那样,价可不低……我就想着,要是卫生院有熟人,是不是能……能便宜点,或者弄点好药……” 张鹏举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呀!被他糊弄了吧?他那点草药,好的自己留着卖高价,次的才往这儿送。以后有啥头疼脑热,直接来卫生院,虽然也得花钱,但好歹药真点儿。别信他吹牛!” “哎,哎,知道了,谢谢鹏举哥。”陈飞连连点头,心里却渐渐有了底。 看来李老头在卫生院的关系,根本不像他吹的那么硬。所谓“熟人”,不过是个利益往来、还不太看得上他的药房老头。 这就好办多了。 告别了张鹏举,陈飞到供销社,用几张毛票和一小叠本地粮票,买了点粗盐和火柴,扔进背篓做样子。看看天色,不敢再多留,快步往家赶。 回到村子,夕阳已经西下。刚走到村口,远远又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蹲在老槐树下。 李老头站起身,拍了拍土,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迎了上来:“狗蛋,这是……又给张采购帮忙去了?” “哎,李大夫,又是您啊。没啥,就是点废铜烂铁,帮着拉去废品站,换了几毛钱。”陈飞拍了拍背篓里的盐和火柴,“顺便买了点家用的。” 李老头的目光在陈飞脸上和背篓上扫了几个来回:“哦,废品站啊……张采购人脉就是广,啥活儿都能给你揽着。” 他话里有话,显然不信。 “混口饭吃呗。李大夫,您要是没事,我先回了,娘还等着盐做饭呢。” 李老头又问那药,陈飞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皱成了苦瓜:“李大夫,您真是为难死我了。鹏举哥那边,我真张不开嘴了。上次那两片药,就差点跟我急了,说风险太大,再弄要出事的……” 李老头“哦?张采购这么不好说话?看来……你这关系,也没那么硬嘛。” “我就是个干力气活的,哪有什么硬关系……”陈飞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卑微,“李大夫,您人面广,在卫生院都有熟人,要不……您给指点条明路?看看哪儿还能弄到那好药?贵点……贵点我也认了!” 陈飞故意把“卫生院有熟人”这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李老头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虽然很快恢复常态,但那瞬间的不自然没能逃过陈飞的眼睛。 “哼,卫生院……规矩多着呢。”李老头含糊地应付了一句,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又绕了回来,“这么说,那药……是真没指望了?” “真没了,李大夫。”“要不……您看看,用点别的药顶顶? 李老头冷哼一声:“小子,跟我耍滑头?行,消炎药……也行。先拿来我看看成色。” 没再逼问退烧药,但也没放过陈飞,转而索要同样紧俏的消炎药。这老家伙,是铁了心要从陈飞身上榨出油水。 “哎,我……我尽量……”陈飞含糊地应着。 李老头这才背着手,晃悠着走了。 陈飞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家,推开院门,反手插上。 怀里的巨款和刚刚交易成功的兴奋,瞬间被李老头的盘问浇灭了大半。 这老狐狸,就像嗅到血腥味的蚂蟥,不吸饱了,绝不会松口。 李老头要的消炎药……给,还是不给? 给,后患无穷。不给,他会做点什么?还是会用更阴损的法子? 得想个办法,一个既能暂时满足李老头贪欲、又能保住核心秘密、甚至……能反将一军的办法。 陈飞的目光,再次投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物品:磺胺粉(基础消炎药,10小包)。价格:200闪购币。】(系统提示:时代略有不符,需谨慎处理包装)【物品:维生素C片(一瓶,100片)。价格:80闪购币。】 或许……可以这样? 第三十七章 磺胺粉与50元 李老头儿贪,无非是求财求物,或者拿捏住别人的把柄。那两片退烧药勾起了他的瘾头,硬堵不如疏。直接给他点儿甜头。 用这更“合理”的磺胺粉和维生素片,暂时稳住他?这玩意儿虽然也金贵,但比起那立竿见影的退烧药,总算有个说道,可以说是鹏举哥从厂医院弄来的内部药,对付一般炎症、预防坏血病用的。 对,就这说法。再搭上点实在的好处…… 陈飞心一横,先兑换了一包磺胺粉和一瓶维生素C。闪购币扣去280,余额变成17469.262。东西出现在系统储物空间,磺胺粉是用粗糙的牛皮纸小袋装着,维生素C片则是装在一個深棕色的小玻璃瓶里,标签用意念撕掉了,光秃秃的。 接着,陈飞摸出怀里那厚厚一沓钱。下午在黑市,九叔给的二百八十五块大团结,散发着油墨和财富的气息。 陈飞仔细数出五张,捏在手里,剩下的收回储物空间里。 五十块,在这个年代,数目可不小,怎么把这钱和药给娘,还得有个由头。 陈飞闭上眼,把说辞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确认没啥大纰漏,才悄摸翻身坐起。 赵春梅似乎也没睡着,听到动静,低声问:“咋?起夜?” “娘,”陈飞声音压得极低,“没睡呢?正好,我跟您说个事。” 赵春梅支起身子,在黑暗里模糊地看着他:“啥事?深更半夜的。” 陈飞把手里的五张大团结塞进她手里,纸张触碰到她的手掌。 赵春梅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手,钱掉在炕席上。她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啥?!哪来的?!你又……” “娘!您小点声!”陈飞急忙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把钱捡起来,重新塞回她手里,“是鹏举哥!他……他这次不是让我搬货,是让我帮他送了趟特别要紧的东西,跑隔壁县,风险大,给的谢礼多!五十块!干干净净的辛苦钱!” “五十……跑腿能挣五十?”赵春梅的手在抖,根本不信,声音发颤,“你哄鬼呢!啥东西值当给五十块跑腿费?张鹏举他一个采购员,哪来这么多钱?狗蛋,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那掉脑袋的勾当?” “真是跑腿!送的……送的好像是啥机器的紧要零件,那边急等着救命呢!鹏举哥立功了,上头奖励的,他分了我一份!”陈飞把事先想好的词一股脑倒出来,语气又快又急,努力显得真实 “娘,我知道这钱吓人,可我这次真没瞎搞!您看我这些天是不是天天在干活?鹏举哥念着爹的情分,这是拉拔我呢!这钱您收着,咱家……咱家能买点好的了!” 赵春梅捏着那钱,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收也不是,扔也不是。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声音。五十块!她跟儿子一年到头挣工分,扣去口粮钱,年底能剩下十块八块就是好年景了! “这……这钱太多了……不能收……万一……”她声音哽咽,充满了恐惧。 “娘!没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鹏举哥知!只要咱不说,没人知道!”陈飞按住母亲颤抖的手,“您藏好了,慢慢贴补家用,别让人瞅见。买粮买油,就说……就说是我大伯看咱难,悄悄接济的,或者就说是我起早贪黑挖药材换的零碎钱攒的!” 提到大伯,赵春梅稍微冷静了点,但忧虑丝毫未减:“这……这能行吗?纸包不住火啊……” “行的,娘,小心点就行。”陈飞趁热打铁,又把那一小包磺胺粉和小玻璃瓶拿出来,塞进她手里,“还有这个,也是鹏举哥给的。说是磺胺粉,消炎的,维生素片,补身子防病的。您收好,万一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伤口发炎,能顶大用。千万别让李大夫看见!” 药和钱的双重冲击让赵春梅彻底懵了,她摸着那两样东西,半晌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像是有人拖着脚步挪动,还有压抑的、有气无力的哼哼。 是王婶儿。那巴豆粉的劲头看来还没完全过去。 这声音像盆冷水,猛地浇在赵春梅头上。她瞬间清醒,一把将钱和药死死攥紧,塞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还用手指按了按,确认藏严实了。 “作孽……”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隔壁,还是骂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赶紧睡!钱……我收了,可没有下次!听到没?再敢弄这种吓掉魂的钱回来,我……我打断你的腿!” “哎,知道了娘。”陈飞低声应了,心里松了口气。 赵春梅摸着怀里那滚烫的五十块钱和两样金贵药,心乱如麻。儿子像是真变了,能弄来钱和东西了,可这来路……她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不踏实。隔壁王桂花虽然暂时消停了,可那双眼……还有李大夫…… 陈飞则想着下一步。药和钱暂时稳住了家里,也备下了对付李老头的饵。明天,得找个机会,用那扫描功能再探探村后头,看能不能找到李老头挖走的东西的线索。马老四被带走审查,这风波不知会刮多大…… 第三十八章 银渣线索 天没亮透,陈飞就悄摸爬了起来。 动作极轻,套上那件硬邦邦的破袄,冰凉的布料激得一哆嗦。 昨晚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药,是备下了。磺胺粉、维生素C,还有之前那板退烧药,都藏在炕席底下最隐秘的角落,用破布裹了好几层。这是饵,也是防身的家伙。 但光有药不够。李老头到底挖走了啥?那是根刺,不拔出来,早晚烂在肉里,化脓惹祸。 得去看看。趁那扫描功能还能用。 赵春梅正往锅里添水。 “娘,我出去转转,醒醒神。”陈飞压低声音。 “嗯。”赵春梅往灶膛塞了把柴火,火光跳跃,映着她刻满皱纹的脸,“当心点。村口……怕是有人起早了。” 陈飞知道她指的是啥。马老四被带走,村里人心惶惶,看热闹的、打听风声的,少不了。 陈飞点点头,没拿背篓,空着手出了门。 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村子还沉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没往村口走,绕到屋后,沿着偏僻的小道直接往后山老林子去。 一路上,心提着,耳朵竖着。幸好,没碰上早起的,也没撞见探头探脑的。 到了那片被翻动过两次的土地,各种脚印,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 陈飞蹲下身,闭上眼,心里默念:“启动扫描!” 脑海里那绿色的雷达光圈再次亮起,不急不慢地转动起来,覆盖住周围十米的范围。 叮叮当当的提示音立刻响了几声,指向旁边的枯枝和石头,价值忽略不计。 陈飞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李老头真把东西挖干净了?一点没剩? 陈飞不死心,绕着树根,一寸一寸地慢慢移动,注意力高度集中,死死盯着脑内的界面。 光圈扫描过李老头挖出的那个浅坑……没有反应。 扫描过旁边自己挖出瓦罐的地方……没有反应。 扫描过更外围的枯草丛……没有! 就在陈飞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雷达光圈扫过歪脖子树裸露在地面的一小段树根时,突然又“叮”了一声! 提示音比之前的轻微,但确实响了! 绿色的箭头锐利地指向树根与地面交接的一道缝隙深处! 一行细小的文字弹出: 【检测到微量金属残留反应(疑似银质,附着于土壤及腐殖质)。残留物总量极低,价值不足0.01闪购币。是否回收?】 银质?残留? 陈飞猛地睁开眼,扑到那道树根缝隙前,也顾不上脏,伸出手指就往那黑乎乎的缝隙里抠! 缝隙很深,里面塞满了腐烂的树叶和湿冷的泥土。陈飞的手指使劲往里探,指尖触到一点极其细微、几乎感觉不到的硬物颗粒,混合在泥里。 就是这点东西?!李老头挖走的就是这个?还是……他当时太慌,遗漏了这点碎末? 陈飞顾不上细想,立刻集中精神:“回收!全部回收!” 指尖下的那点微乎其微的硬物颗粒瞬间消失。 系统提示:【回收成功,获得闪购币:0.007。】 余额变成了:17469.269。 看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陈飞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就为了这点银渣子?李老头兴师动众,半夜跑来挖?这老狐狸不至于这么眼皮子浅吧?还是他挖走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别的、自己没扫描到的东西?这点银渣只是意外残留? 线索好像又断了。不,是更乱了。 陈飞烦躁地捶了一下地面,冰冷的土硌得手疼。 陈飞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决定不再纠结。管他李老头挖走了啥,眼下更重要的是稳住家里,挣工分,慢慢把系统里的钱变成明面上能见光的粮食。 陈飞暂停了扫描功能,看着那【体验剩余:17:22:11】的提示,心里盘算着得尽快再找机会单独出来,把这功能彻底用回本。 往回走的路上,天色亮了些,村里也有了人声。 果然,还没到村口,就看见大槐树下聚着几个人,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看见陈飞过来,声音立刻小了下去,眼神却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陈飞耷拉着脑袋,装作没看见,想快步走过去。 “狗蛋!”一个干瘦汉子叫住了他,是平时跟马老四还算说得上话的孙老蔫,“见着老四没?昨儿被叫走,一晚上没见回来!” 陈飞心里一紧,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惊讶:“没啊?我昨天修完水渠就家去了。四哥……没回来?” “没呢!”孙老蔫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上面直接下的令,怀疑他倒腾东西!大队长都做不了主!你说这……老四平时是嘴欠点儿,懒点儿,可倒腾东西……他哪有那胆子?” 旁边有人插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头,饿急了眼,啥事干不出来?” “就是,看他前几天还跟狗蛋套近乎,指不定就想拉人下水呢……” 陈飞听得后背发凉,赶紧摆手:“可别瞎说!我跟四哥就路上碰见唠两句,不熟!啥下水不下水的!” 陈飞不敢再多待,含糊两句,低着头急匆匆往家走。 马老四这事儿,看来闹得不小。上面直接插手?陈建国都压不住?这有点出乎陈飞的意料。那封匿名信的威力有这么大?还是马老四自己本身就不干净,撞枪口上了? 回到家,赵春梅正站在院门口,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色发白:“……马老四真回不来了?” “不知道。”陈飞摇摇头,心里也乱,“娘,别打听这些了,跟咱没关系。” “咋没关系?”赵春梅声音发颤,一把将他拉进院里,插上门闩,“马老四前两天还缠着你!现在他出了事,别人咋想?李大夫咋想?王桂花那烂嘴肯定又有的说了!” 话音刚落,隔壁墙头就传来王婶儿有气无力、却依旧不消停的声音:“哎呦……哎呦喂……可疼死我了……这缺了大德的……准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春梅嫂子……你家……你家没事吧?没谁跑肚拉稀吧?哎呦……” 赵春梅气得脸都青了,朝着墙头就骂:“王桂花!你积点口德吧!自己吃坏了肚子怨谁?再满嘴喷粪,小心烂肠烂肚!” 王婶儿似乎被骂得噎住了,哼哼唧唧了几声,没再搭腔。 陈飞没理会那边的闹剧,走进灶房,看见林婉正默默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野菜糊糊,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满偎在她腿边,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陈飞心想得尽快让家里有点实实在在的底气。 上午,陈飞依旧去修水渠。工地上,关于马老四的议论更多了,版本也越来越离谱,有说他倒腾粮食的,有说他勾结外村人的,甚至还有说他偷听敌台的。陈建国脸色铁青,来回巡视,呵斥了几次不让议论,但效果不大。 陈飞埋头干活,比昨天更卖力,汗珠子摔八瓣,一句话不多说。 中间歇气的时候,陈飞靠着一个土坡,闭上眼,再次悄悄启用扫描功能,范围缩小到只覆盖自己周围几米,希望能在这工地上捡到点啥被遗落的老物件。 可惜,除了废铁钉、半截烂锄头,一无所获。也是,这干活的地方,能有啥好东西。 快晌午的时候,公社那边来了两个戴眼镜、穿着干部服的人,直接找到陈建国,低声说了几句。陈建国脸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后叫上会计,跟着那两人往大队部去了。 工地上瞬间炸了锅。 “看见没?公社来人了!”“肯定是为马老四的事!”“这下闹大了!”“唉,不知道啥结果呢……” 陈飞的心也提了起来。公社来人,这意味着马老四的问题被正式立案了?会是什么结果?劳改?还是更糟? 陈飞想起那封匿名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收工回去的路上,消息终于隐约传开了:马老四被定性为“有投机倒把嫌疑,思想落后,散布消极言论”,暂时扣在公社学习班,进行“思想教育和劳动改造”,期限……没说。 众人哗然。学习班?那地方可不是好待的,吃不饱还得干重活,天天挨批斗。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更多人则是噤若寒蝉。 陈飞默默听着,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落下,反而更沉了。这结果,比预想的要重。李老头……会不会因此更警惕? 陈飞心事重重地推开自家院门。 院子里,赵春梅正对着一个站在那里面色严肃的人——是大队长陈建国。 陈建国看见陈飞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建国叔。”陈飞心里咯噔一下,低声叫了一句。 “嗯。”陈建国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狗蛋,最近……表现还行。干活卖力气了。” 陈飞摸不准他啥意思,只能含糊点头:“应该的。” 陈建国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分量:“马老四的事,听说了吧?” “……刚听说点。” “嗯。”陈建国盯着他,“你小子……最近是走正道了。挺好。记住,有些歪门邪道,碰不得。有些人,也少来往。老老实实挣工分,养活老娘媳妇儿,才是正经。” 他这话像是随口叮嘱,又像是意有所指。 “我知道,建国叔。”陈飞低着头。 陈建国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赵春梅送走陈建国,关上门,长长出了口气,像是虚脱了一样。 “建国叔……啥意思?”陈飞问。 “啥意思?敲打你呢!”赵春梅压着嗓子,又气又怕,“马老四刚倒灶,跟你扯过闲篇,他能不来问问?让你老实点!别惹事!” 陈飞沉默了。陈建国的敲打,李老头的窥视,王婶儿的阴毒,马老四的下场……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光躲不行。 他得尽快想办法,让自家在这村里,真正立起来,有点让别人不敢轻易动弹的分量。 药,或许能打开一个缺口。 陈飞看向村卫生所的方向,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第三十九章 扫描获密讯 下午,陈飞依旧扛着铁锹去上工。修水渠的工地上,气氛比上午还压抑。马老四的下场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没人再大声说笑。 陈飞只管埋头刨土,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手心之前磨破的地方又渗出血丝,混着泥土,黏糊糊地疼。但陈飞没停,一下比一下狠。 中间歇气的时候,陈飞靠着土坎坐下,闭上眼。不是休息,是再次启动了扫描功能。绿色光圈缓缓旋转,扫过周围疲惫不堪、面黄肌瘦的村民,扫过冰冷的工具和泥土。 叮。一声极轻微的提示。箭头指向旁边一个老农放在地上的旱烟袋。烟袋杆是铜的,烟嘴似乎有点玉石的料,但价值很低,不过零点几个闪购币。 陈飞没动。这点东西,不值当,动静大。 陈飞需要的是更确切的,能派上用场的信息。 扫描光圈持续转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陈飞几乎要放弃时,光圈扫过大队长陈建国刚才站过的那片地方——他歇气时蹲在那里抽过烟。 【检测到微量物品:劣质烟叶(残余)。价值:0.0001闪购币。】 【检测到微量物品:陈旧纸张碎片(疑似账目单据,字迹模糊)。价值:0.001闪购币。】 【检测到特殊物品:公社卫生院取药单碎片(部分撕毁,残留‘磺胺’、‘紧缺’字样及红色印章痕迹)。价值:0.5闪购币(信息价值)。】 磺胺?紧缺? 陈飞的心脏猛地一跳!公社卫生院的取药单?还是磺胺?这年头,磺胺可是紧俏的消炎药,一般赤脚医生都没有,得去公社甚至县里才能搞到一点,而且极其难买! 陈建国怎么会有这个?是他自己去开药?还是给队里谁申请?看这碎片残留的样子,像是没申请下来,或者只批了极少的量,单子都被烦躁地撕了。 信息价值0.5闪购币!系统判定这条信息具有价值! 陈飞目光扫向地上那片不起眼的、几乎和泥土混为一体的碎纸屑,状似无意地挪过去,系鞋带,手指飞快地将那片碎纸捏在手心,揣进裤兜。 心跳得厉害。 磺胺……紧缺……陈建国需要这东西?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陈飞脑子里成型。风险极大,但若是成了,或许真能打开一个局面。 收工哨响,陈飞疲惫的往回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路过村卫生所,那扇破木门关着。李老头不知道是出诊了,还是又在琢磨什么。陈飞没停留,快步走开。 回到家,赵春梅已经做好了饭。 吃饭时,林婉偶尔抬眼看一下陈飞,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陈建国来的事,显然她也知道了。 吃完饭,陈飞没像往常一样直接瘫炕上,而是对赵春梅说:“娘,我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 “又去哪儿溜达?天都黑了!还嫌事儿不多?” “就在附近,不走远。心里憋得慌,透口气。” “早点回来。别惹事。” “嗯。” 陈飞出了院子,没走远,就在屋后僻静处来回踱步,理清思路。 陈建国需要磺胺。要么是自己家人病了,要么是队里有要紧的人急需。这东西紧缺,他搞不到。 自己系统里有。虽然包装需要处理,但磺胺粉本身是这个时代存在的药物。 能不能用这个做切入点?想办法让陈建国知道自己“偶然”弄到了一点这东西?然后“进献”给他?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能因此搭上陈建国这条线,得到他的些许庇护,家里的压力会小很多。李老头那边也会投鼠忌器。 但风险同样巨大。磺胺来源怎么解释?张鹏举的名头还能不能撑住?陈建国会不会深究?万一他怀疑东西来路不正,反而更麻烦? 而且,给多少?给谁用?怎么给?都是问题。 陈飞脑子里两个念头激烈斗争。一边是渴望破局的急切,一边是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在冷风里站了许久。 最终,陈飞一咬牙。 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但怎么干,得讲究方法。 不能直接送上门。得“偶然”,得让陈建国“意外”得知,还不能显得自己太主动。 陈飞想起一个人——堂弟陈栓。这小子机灵,嘴严,而且对自己有种盲目的崇拜和讲义气。 对,通过他,把风声“无意”间漏给陈建国信任的人,比如……陈建国那个性子温和的二儿子陈青?陈青和陈二丫在处对象,通过陈二丫,或许能绕个圈子。 陈飞心里慢慢有了个模糊的轮廓。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陈栓“意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稀罕药,然后让这消息辗转传到陈建国耳朵里,等着他主动来找自己。 这样,主动权就能稍微掌握在自己手里一点。 想明白了关键,陈飞搓了搓冻僵的手,准备回家。 刚转过身,猛地瞥见不远处一个黑黢黢的角落,似乎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陈飞浑身汗毛倒竖,厉声喝道:“谁?!” 那黑影似乎顿了顿,然后传来一个略显仓惶的熟悉声音:“……是……是我……狗蛋哥……别喊……” 是陈栓?他怎么会在这儿? 陈飞的心还没完全放下,警惕地走过去:“栓子?你猫这儿干啥?吓我一跳!” 陈栓从阴影里挪出来,脸上带着点做坏事被抓住的慌张,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我……我睡不着,出来转转……捡……捡到个东西……” 月光下,陈飞看清他手里攥着的,好像是一小块深色的、硬硬的东西,形状不规则。 陈飞皱紧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捡到啥了?这黑灯瞎火的你能捡到啥?赶紧回家去!让人看见咋办?” 陈栓却把手往前一递,声音带着点兴奋和神秘:“狗蛋哥,你看……这像不像……像不像块骨头?老骨头?我看上面还有刻的花纹呢……” 骨头?花纹? 陈飞瞬间想起了李老头半夜挖走的那个“比鸡蛋小、黑乎乎”的东西!难道…… 陈飞一把抓过,触手冰凉,沉甸甸的,确实像某种骨质的化石或者老物件,表面粗糙,隐约能摸到一点凹凸的刻痕,但看不清具体是啥。 就在陈飞手指接触到那东西的瞬间—— 脑海中的蓝色界面竟然自动弹了出来!并且发出了不同于往常的、短促而尖锐的“嘀”声! 界面中央闪过一行刺目的红色文字: 【警告!检测到特殊物品:未知年代骨质卦片(残)。蕴含极微弱信仰能量。回收价值:500闪购币!或可触发特殊隐藏任务(风险未知)。是否回收/激活?】 五百闪购币?!特殊隐藏任务?! 陈飞的手猛地一抖,那块冰冷的骨头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第四十章 卦片与磺胺粉 “狗蛋哥?你咋了?”陈栓被陈飞的反应吓了一跳,“这……这东西不对?” 陈飞一把将他拽到更深的阴影里,压低了嗓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从哪儿捡的?什么时候?除了你还有谁看见?” 陈栓被陈飞的反应吓住了,结结巴巴道:“就……就在那边,老坟圈子边上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我刚过来想找你,脚底下踢到的……没……没人看见……” 老坟圈子?歪脖子树?陈飞头皮发麻,怎么又跟那儿扯上关系了?李老头挖,陈栓捡,那地方成聚宝盆了? 陈飞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再次看向那块骨头。月光下,那东西黑黢黢的,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确实有些模糊的刻痕,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系统却给它标了个价,还扯上什么“隐藏任务”。 赌不赌? 这年头,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狗蛋哥,这……这到底是啥啊?是不是……四旧?”陈栓声音发颤,显然也怕了。破四旧的风声虽然还没完全刮到这偏僻山村,但那种紧张气氛已经开始弥漫。 陈飞没吭声,脑子里两个念头疯狂打架。一边是可能带来的转机,一边是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最终,谨慎占了上风。现在麻烦已经够多了,李老头像条嗅到味儿的老狗,马老四被弄走,王婶儿还躺着,不能再节外生枝。这东西,碰不得,至少现在不能碰。 陈飞深吸一口气,一把从陈栓手里抓过那骨头片子,入手依旧冰凉硌人。走到旁边一个废弃的窖口,四下看看没人,胳膊一甩,狠狠把那东西扔进了黑咕隆咚的窖底深处。又扒拉了些枯草碎土踢下去,彻底掩埋。 “忘了它。”陈飞转回头,盯着陈栓,“从来没捡过,从来没看见过,跟谁也甭提,包括你爹娘!听见没?不然咱俩都得倒大霉,比马老四还惨!” 陈栓脸都白了,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听……听见了!我啥也不知道!” 处理完这意外的插曲,陈飞的心还在狂跳,但思路清晰,那的“隐藏任务”太远,眼前的危机才是火烧眉毛。磺胺,陈建国,这才是能抓得住的机会。 “栓子,交你个要紧事。”陈飞搂住陈栓的肩膀,“机灵点,别让人察觉。” “狗蛋哥你说!”陈栓立刻来了精神,仿佛将功赎罪就能把刚才那吓人的骨头片子忘掉。 “你这两天,找机会……假装无意地,跟你二姐透个话。” “说啥?” “就说……就说你前儿偷听到我跟我娘嘀咕,说运气好,碰上鹏举哥从外面弄回来一点‘白药面’,金贵得很,好像能治伤口发炎化脓,救急用的。就一点,当宝贝藏着。”陈飞仔细交代着细节,“别提药名,就说是‘白药面’,显得你不懂。重点是,要让她觉得这药特别难弄,特别稀罕,我就那么一点点。” 陈栓眨巴着眼,努力消化:“……然后呢?” “没有然后。透了这话就行,别的啥也别说,也别问。”陈飞叮嘱,“完了该干啥干啥,就像闲唠嗑漏了一句似的,明白吗?” 陈栓似懂非懂,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嗯!明白了狗蛋哥!我就跟二姐唠嗑时,‘不小心’说漏嘴!” “对,就这么办。快去快回,小心点。” 看着陈栓消失在夜色里,陈飞松了口气,棋已经走出去了,能不能引陈建国这条“鱼”上钩,就看天意了。 陈飞在冷风里又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推开院门,赵春梅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就着油灯搓麻绳,显然在等他。 “娘,还没睡?” “等你。”赵春梅抬起头,“又出去瞎鼓捣啥了?栓子那孩子刚慌里慌张跑过去,叫他都沒听见。” “没鼓捣啥,就跟栓子说了两句话。”陈飞含糊道,岔开话题,“娘,咱家……还有干净的白布没有?最好软和点的。” “白布?”赵春梅愣了一下,“有点,我先前攒的几尺,想给你做件汗褂子的……你要那干啥?” “有点用,先给我吧,汗褂子以后再说。” 赵春梅没再多问,起身进屋,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尺白粗布,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 陈飞接过布,揣进怀里。这布,是用来包磺胺粉的。系统里换出来的药,包装得换成符合这年头的样子。 这一夜,陈飞又没睡踏实。一会儿是那块诡异的骨头,一会儿是陈栓那边不知成败的消息,一会儿又是怎么把磺胺粉稳妥地交到陈建国手里。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天亮,修水渠,陈飞干得更加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往村口瞟。 晌午歇工的时候,陈栓蹭过来,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朝陈飞挤了下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说了。” 陈飞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下头。 下午,陈飞一边机械地刨着土,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任何关于大队长、关于陈青、关于药的风吹草动,都让他神经紧绷。 直到收工,也没见什么异常。陈建国没来工地,陈青也没出现。 陈飞心里有点沉,难道陈栓没办好?或者陈青没当回事?又或者,陈建国并不需要磺胺粉? 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失望,也许这步棋,走错了。 快到家门口时,隔壁王婶儿家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她男人在院里骂骂咧咧地煮糊糊,看来那巴豆粉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陈飞推开自家院门。 赵春梅正在灶台边,见他回来,脸色有些奇怪,朝他使了个眼色。 陈飞一愣,看去。 只见屋角,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建国。 是陈建国那个性格温和、有些腼腆的二儿子,陈青。 陈青看见陈飞进来,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自然地搓着,脸上带着点尴尬和急切。 “狗……狗蛋兄弟,回来了?”陈青先开了口,声音不大。 陈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鱼……好像上钩了! 第四十一章 上钩了 赵春梅站在灶台边,拿着抹布慢慢擦着锅台,耳朵却支棱着。 陈飞心里咚咚跳,面上努力稳住,把铁锹靠墙放好,嗯了一声:“青子哥,你咋来了?有啥事?”陈飞故意问,脚步没停,走到水缸边舀水喝,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陈青往前跟了两步,搓着手,压低了声音:“狗蛋兄弟,我……我有点急事想求你……咱……咱外头说行不?”他说着,又不安地看了一眼院门,好像怕谁突然进来。 陈飞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鱼咬钩了。灌下半瓢凉水,用袖子抹抹嘴,点点头:“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也没走远,就在院墙拐角背风的地方站定了。 陈青确定左右没人,才凑得更近些,呼吸都带着点急促:“狗蛋,我……我听二丫说了点事儿……就……就是那个……‘白药面’……”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说你那儿有能治伤口发炎化脓的金贵药?是不是真的?” 陈飞心里松了口气,栓子这小子办事还行,二丫也把话递到了。 陈飞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也压低声音:“青子哥,你听谁瞎咧咧的……哪有啥金贵药……” “狗蛋!”陈青一把抓住陈飞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抖,眼睛紧紧盯着陈飞,全是恳求,“哥求你了!别瞒我!是我大哥……陈峰!他腿上的伤……糟了!肿得老高,淌黄水,发烧说胡话……赤脚李大夫看了,直摇头,说再止不住脓,怕是……怕是保不住腿,甚至……人都悬乎!” 他声音带了哭腔,却又死死忍着:“我爹嘴上不说,心里快急疯了!队里公社都问遍了,搞不到那种好消炎药……狗蛋,我知道这年头药比命金贵,你要是有门路,匀一点,一点点就行!救救我哥!我们家……我们家记你一辈子大恩!” 陈飞能感觉到他手的颤抖和冰凉。陈建国家看着是大队长,可真遇上这种事,一样抓瞎,一样得求到这“二流子”门上来。这就是1960年。 “青子哥,你别急,别急……”陈飞反手拍拍他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显得内心挣扎得厉害,“唉!跟你说实话吧,是有那么一点点……是鹏举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说是叫什么……磺胺粉?对,就这名儿,我也记不住。就一小点儿,他让我藏着救急用的,说万一……万一家里人有个伤口发炎啥的,能顶大用。” 陈飞刻意强调“一小点儿”和“救急用”,把来源再次推到张鹏举身上。 陈青一听真有,眼睛猛地亮了,手抓得更紧了:“磺胺粉?对!对!李大夫好像提过一嘴,就是这东西金贵!狗蛋,匀给我!求你了!价钱好说!我爹说了,家里还有二十斤粮票,五块钱,都给你!要不……要不你看家里有啥你看得上的,尽管拿!” 二十斤粮票加五块钱!这绝对是巨款,是陈建国家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也可见陈峰的情况确实危急。 陈飞心里快速盘算着,不能要钱票,要了性质就变了,更容易留把柄。 陈飞摆摆手:“青子哥,你说这话就外道了。建国叔平时对咱不错,陈峰大哥出了事,我能帮肯定帮。谈钱票就算了,这药……我就这一点,鹏举哥弄来也不易……” 陈飞顿了顿,看着陈青瞬间又紧张起来的脸色,话锋一转:“这样,药,我给你。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最多……让建国叔知道。千万别往外传!传出去,不仅我这药来路说不清,鹏举哥也得跟着倒霉!到时候,谁也落不着好!” “我懂!我懂!”陈青连连点头,指天发誓,“狗蛋你放心!我陈青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叫我天打雷劈!我爹那儿我也会交代,绝不会害你!” “成,你等着。”陈飞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快步回屋。 赵春梅还站在灶房,眼神带着询问。陈飞没解释,直接钻进里屋,示意林婉看好门口。从炕席底下摸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油纸包——里面是从系统兑换的磺胺粉,用干净白布分包成了三小份,每份大概够用一次。 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去。 陈青还在原地焦急地跺脚等着,见陈飞出来,立刻迎上来。 陈飞把小白布包塞进他手里,飞快地低声交代:“给,就这些了,省着用。用的時候,先把伤口用煮过的凉开水或者盐水洗干净,烂肉能刮掉最好,然后把这药面撒上去,用干净布包好。一天换一次药。记住,手和布一定要干净!” 陈青接过那轻飘飘的小包,却像是捧着千斤重担,眼圈彻底红了,哽咽着:“狗蛋……谢……谢谢!我……我替我哥,替我全家谢谢你!” 他像是怕陈飞反悔,又像是怕被人看见,把那小包塞进怀里,用力按了按,然后对着陈飞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就小跑着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陈飞站在原地,看着陈青消失的方向。 药,给出去了。 福,还是祸? 说不清。 只知道,和陈建国这根线,算是搭上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微妙又危险的方式。 第四十二章 大队长的承诺 陈飞回到院里。 赵春梅就站在灶房门口,黑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压得低低的声音传过来:“给出去了?” “嗯。”陈飞应了一声 赵春梅沉默了好一会儿,“是祸躲不过……给了就给了吧。盼着陈峰那孩子能挺过去……好歹是条人命。” 转身默默回了屋。 陈飞心里堵得慌,知道娘的担心,这药效果要是太好,或者太不好,都可能惹来麻烦。大队长家是感激,还是……更深疑心?说不准。 这一夜,陈家静得出奇。 陈飞躺在炕上,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仿佛能听到隔着几排房子的陈建国家里的慌乱与期盼。小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林婉轻轻拍着她。 第二天天不亮,陈飞就起来了。赵春梅已经生了火,锅里煮着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熏得她眉眼模糊。 “今天还去上工?”赵春梅问 “去。”陈飞点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躲懒,得显得一切如常。 出门的时候,陈飞刻意绕了点路,从陈建国家院子附近走过。那院子门关得紧紧的,静悄悄的,看不出里头是悲是喜。只有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比往常似乎急了些。 修水渠的工地上,气氛依旧沉闷。没人再提马老四,但那种无形的压抑感还在。陈飞埋头刨土,胳膊酸疼,却不敢歇气。 歇晌的时候,蹲在地头啃干粮。陈飞刚掰开那个硬邦邦的野菜团子,就看见一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是陈峰家的老二石头。 石头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陈飞,立刻跑过来,小脸跑得通红,塞给陈飞一个还温热的、用布包着的鸡蛋! “狗蛋叔!我……我爷让我给你的!”石头说完,不等陈飞反应,扭头就跑远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鸡蛋上,又看向陈飞,眼神里充满了惊诧、探究和不可思议。 一个鸡蛋!在这年头,简直是天大的礼!陈建国让孙子亲自送来,这意味太明显了! 陈飞捏着那个温热的鸡蛋,手心却有点冒汗。感受到四周火辣辣的目光,赶紧把鸡蛋揣进怀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许是看俺昨天干活卖力……” 这话没人信。但也没人敢当面问。只是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时不时有目光瞟向陈飞。 陈飞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收工,第一个扛起铁锹往回走。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陈栓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压低声音:“狗蛋哥!神了!真神了!” 陈飞心里一跳,把他拉到一边:“咋了?慢慢说!” “峰大哥!我早上去瞅了!”陈栓激动得语无伦次,“那腿……那肿消下去好些了!也不咋淌黄水了!人清醒了,早上还喝了半碗糊糊!建国伯嘴上没说啥,可我看见他偷偷抹眼角来着!” 陈飞长长松了口气,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药起效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李老头早上也去了,看了直咂嘴,说这药灵得很,问是哪儿来的,建国伯直接给堵回去了,说是托人在县里卫生所弄来的,就一点,用完了。”陈栓机灵地补充道。 陈飞点点头,陈建国到底是明白人,把话圆上了。但这消息,肯定瞒不住李老头那精明的老狐狸。 果然,陈飞刚进院子,舀起水瓢,就听见隔壁王婶儿有气无力、却又带着酸味的声音飘过墙头:“哎呦……这又是鸡蛋又是好转的……狗蛋这是走了啥大运了?攀上高枝儿了?别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碰巧了吧……” 赵春梅在灶房里重重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陈飞也没吭声,心里却清楚,陈建国送这个鸡蛋,既是感谢,也是一种无声的表态和捆绑。他承了这份情,以后和大队长家,就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福祸难料。 晚上,陈飞刚躺下,院门外就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三声叩门声。 不是陈青。 陈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悄摸下炕,走到院门后,压低声音:“谁?” 门外,是陈建国那低沉压嗓的声音:“我。” 陈飞深吸一口气,拔开门闩。 陈建国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月光下,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了点不一样的光彩。他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陈飞手里。 “拿着。” 陈飞一捏,里面是几张毛票和一小卷粮票,比昨天陈青说的只多不少。 “建国叔,这……”陈飞想推回去。 “让你拿就拿着!”陈建国语气不容拒绝,大手按在陈飞手上,那手粗糙有力,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峰子的腿,有指望了。这情,我陈建国记心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陈飞:“药,哪来的,我不问。话,我给你圆了。往后,机灵点,尾巴夹紧些。真遇上过不去的坎,来寻我。” 说完,他重重捏了一下陈飞的手,转身拉开院门,身影迅速融入夜色里,消失不见。 陈飞站在门后,捏着那卷带着体温的票子,心里翻江倒海。 陈建国最后那句话,分量太重了。这是明晃晃的庇护,但也意味着,他陈飞那点“秘密”,在这精明的队长眼里,恐怕已经不是秘密了,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这1960年的日子,一步一坑,得到点什么,总得拿别的去换。 第四十三章 医药类优惠券 陈飞在门后站了许久,才回屋。 炕上,林婉侧身躺着,呼吸声很轻,但陈飞知道她没睡着。小满踢了下被子,嘟囔着冷。陈飞给她掖好被角,手指碰到孩子温热的脸颊,心里那点翻腾的浪潮才稍稍平复些。 陈飞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那蓝色的界面却自己跳了出来。 【闪购币:17469.269】 数字没变。但底下那个灰色的“券”字图标,此刻正一闪一闪地亮着微弱的黄光。 有优惠券? 陈飞心里一动,集中精神点开。 界面弹出提示:“叮!恭喜获得‘医药专项优惠券’一张!满50减20!限兑换抗生素类或维生素类药品!有效期24小时!” 医药优惠券?还指定了种类?满50减20? 陈飞的心猛地热了一下。刚经历了陈峰这事,太知道这年头好药有多金贵,多要命了。陈建国那点庇护,是用药换来的。可下次呢?下下次呢?还能这么巧,刚好有大队长家的人需要救急,刚好又能拿出药来? 陈飞需要囤点儿药。不只是为了换钱换人情,更是为了万一……万一家里的谁,或者自己,有个头疼脑热,意外伤病。赤脚医生李老头那儿,除了草药就是土方子,真遇上要紧的,屁用不顶。 点开“家庭常备药”图标。里面琳琅满目的药品名称和现代包装让陈飞眼花,但价格也看得心惊肉跳。 【青霉素注射液(十支装):200闪购币。(高风险!时代严重不符!)】 【土霉素片(一瓶,100片):150闪购币。(高风险!)】 【四环素片(一瓶,100片):180闪购币。(高风险!)】 【阿莫西林胶囊(一盒,24粒):300闪购币。(极高风险!强烈不建议!)】 【维生素C片(一瓶,100片):40闪购币。】 【复合维生素B片(一瓶,100片):45闪购币。】…… 风险提示刺眼得很。尤其是那些强效抗生素,一旦拿出来,根本没法解释。维生素稍微好点,但也扎眼。 陈飞的目光在几个相对便宜、风险稍低的选项上徘徊。 【磺胺嘧啶片(一包,10片):60闪购币。(消炎抗菌,时代略超前但可解释为‘进口特供药’)】 【维生素C片(一瓶,100片):40闪购币。】 【复合维生素B片(一瓶,100片):45闪购币。】 优惠券满50减20。如果买一包磺胺嘧啶(60)和一瓶维生素C(40),刚好100,减20,实际支付80闪购币。能拿到消炎药和维生素。 或者买两瓶维生素,B和C一起(85),减20,实际支付65,更便宜安全,但没消炎药。 陈飞犹豫着。消炎药风险大,但关键时刻能救命。维生素相对安全,平时也能偷偷给家里人补充点营养,预防坏血病啥的。 想到小满蜡黄的小脸,林婉干裂的嘴角,娘那疲惫的眼神…… 一咬牙。 买了! 集中精神,选中那包磺胺嘧啶片和一瓶维生素C片。确认使用优惠券。 “消耗80闪购币。购买成功。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右下角数字变成:17389.269。 两样东西出现在储物格子里。磺胺嘧啶是用一种极简陋的白色厚纸袋装着,上面只有钢笔手写的英文缩写和剂量,看起来倒有几分像这年头某些来路不明的“特供药”。维生素C瓶则是棕色的玻璃瓶,标签是纯白的,只有简单的“VC”字样和含量,生产信息全无。 第二天一早,陈飞眼下泛着青黑。 赵春梅瞅了他一眼,往锅里多撒了一小撮玉米碴子,没说话。 饭桌上,气氛依旧沉闷。只有小满咂巴糊糊的声音。 吃完早饭,陈飞照旧拎起铁锹要去上工。 半路上,见李老头背着药箱,从前面路上过,像是要去哪家出诊。看见陈飞,他脚步顿住了,脸上堆起那惯有的、让人不舒服的笑。 “狗蛋,上工去啊?”李老头走过来,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陈飞家的院子,“昨儿个……建国家小子,真是福大命大啊。” 陈飞心里一紧,面上憨憨地点头:“嗯,听说是好了点。” “可不是嘛,”李老头捋着几根胡须,眼睛眯着,“那药,灵得很。” “对了,狗蛋,你娘最近气色还是不太好,虚得很。这年头缺吃少喝,容易亏气血,得补补。我那还有点红枣干,自家树上结的,虽不多,给你娘拿点?” 陈飞一愣,立刻摇头:“不用不用,李大夫,您留着自己吃吧,俺家……” “哎,邻里邻居的,客气啥!”李老头不由分说,从药箱侧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硬塞进陈飞手里,那手干瘦有力,带着一股草药味儿,“拿着!给你娘泡水喝,多少管点用。” 陈飞捏着那轻飘飘的小纸包,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这老狐狸,突然示好,绝对没安好心。 “那……谢谢李大夫了。”陈飞只能先接下。 “谢啥,”李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了点声音,“狗蛋啊,叔看你最近是越来越出息了,懂事,能干,还……心眼活泛。往后有啥好事,可得想着点叔啊。叔这赤脚医生,难啊,啥都缺……” 他重重拍了拍陈飞的肩膀,背着药箱走了。 陈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手里的那包红枣干硌得手心疼。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老狐狸,黏上来了。给药,他想要;给别的好处,他也想要。用这点破红枣,就想换他陈飞手里的“路子”? 陈飞把红枣干揣进兜里。东西不能扔,扔了更惹疑心。拿回去给娘,看她怎么说。 一整天,陈飞在工地上都干得心神不宁。 歇晌时,陈飞躲到远处土坡后面,再次唤出系统界面,盯着那包磺胺和维生素C发愁。 得尽快给家里人用上维生素,尤其是小满和林婉。但怎么用?混在糊糊里?味道不一样,肯定会被发现。直接喂?更不行。 正愁着,眼角余光瞥见系统界面角落似乎又有一行极小的小字提示闪过。 集中精神看去。 【提示:系统空间可进行简易分装处理(需消耗少量闪购币)。可将药片研磨成粉,混合于无害粉末中,便于隐藏使用。】 还能这样? 陈飞心里一亮!赶紧仔细查看说明。确实可以支付极少的费用(1—2闪购币),将指定药片在系统空间内研磨成细粉,并混合到类似面粉、糖粉之类的载体里,外观上看不出异常。 太好了! 陈飞立刻操作。选择将那瓶100片的维生素C片研磨成粉,混合到类似玉米面的粉末载体里,消耗了2闪购币。 下一刻,储物空间里那棕色小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和普通玉米面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布袋,上面标注着“混合维生素C粉(约100片量)”。 这样就好办多了!每次做饭时,偷偷撒一点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那包磺胺……风险太大,暂时不动,深深藏在储物空间最角落里。 晚上收工回家,陈飞把李老头给的那包红枣干拿出来,递给赵春梅。 “李大夫硬塞的,说给您补补气血。” 赵春梅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干瘪瘦小的几颗枣干,她眉头立刻皱紧了:“他给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东西,又琢磨啥呢?” “没安好心。”陈飞低声道,“还想让我有啥‘好事’想着他。” 赵春梅脸色沉下来,把纸包重重拍在灶台上:“呸!馋痨鬼!几颗破枣就想换金娃娃?想得美!这枣不能吃,指不定下了啥膈应东西!” “娘,不至于,他还没那么大胆。”陈飞劝道,“扔了更惹眼,先放着吧。” 赵春梅叹了口气,把那包枣干塞到柜子最角落,像是躲瘟神。 陈飞悄摸走到灶台边,舀出今晚要下锅的玉米面,手指微微一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小袋“维生素C粉”,飞快地混了一小勺进去,然后迅速搅匀。 动作又快又轻,没人看见。 晚上喝糊糊的时候,陈飞仔细品了品,似乎……没啥特别的味道,心里才踏实下来。 第四十四章 新的财路 “我明天去趟镇上。”陈飞放下碗,声音不高。 赵春梅动作一顿,看过来:“又去?鹏举那儿还有活儿?” “嗯,说是库房倒腾东西,要人搭把手。”陈飞扯着早已熟练的谎,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李老头像条嗅到肉味的饿狼,光是躲和应付不够,得找条更稳当的路子,最好能搭上镇上医院的关系。系统里的药是救命符,也是催命符,得有个能见光的由头,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里,陈飞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蓝色的光幕。 【闪购币:17389.267】。 陈飞开始仔细挑选这次要带去黑市的货物。不能全是吃的用的,得夹带点“硬通货”,试试水。 在虚拟界面上划过,根据今日系统价格,心思电转。 吃的用的是基本盘,得占大头,好脱手: 1.玉米面(二十斤):消耗40闪购币。(扎实顶饿) 2.富强粉(十斤):消耗56闪购币。(细粮,金贵) 3.白糖(五斤):消耗100闪购币。(甜味就是硬道理) 4.粗盐(五斤):消耗25闪购币。(必不可少) 5.肥皂(二十块):消耗300闪购币。 6.火柴(五十盒):消耗40闪购币。 7.散装白酒(十斤):消耗250闪购币。 8.经济烟(二十包):消耗200闪购币。 9.尼龙袜(十双):消耗180闪购币。(稀罕物) 10.棉纱手套(十双):消耗50闪购币。(干活需要) 新货和试探性的,要精挑细选: 1.军用绿色帆布水壶(五个):消耗100闪购币。 2.铝制饭盒(五个):消耗110闪购币。 3.手电筒(铁皮,附电池两节)(两个):消耗170闪购币。 4.灰色涤卡布料(五米):消耗300闪购币。 5.白棉布(三米):消耗30闪购币。(基础布料) 6.铁钉(三包,一斤半):消耗36闪购币。 7.铅笔(二十支):消耗10闪购币。 8.橡皮(十块):消耗15闪购币。(搭配铅笔) 9.水果硬糖(二斤):消耗60闪购币。 10.饼干(五斤,用油纸分装):消耗140闪购币。 药品,这才是重头戏,要极其小心: 1.磺胺嘧啶片(两包,每包十片):消耗120闪购币。(消炎抗菌,冒险一试) 2.维生素C片(一瓶,100片):消耗40闪购币。(相对安全) 3.止痛片(五板):消耗250闪购币。(常见,需求大) 4.紫药水(五小瓶):消耗50闪购币。(外伤常用) 5.纱布(五卷):消耗40闪购币。(包扎) 6.胶布(五卷):消耗30闪购币。(固定纱布) 7.甘草片(两瓶):消耗30闪购币。(止咳化痰,常见中药) 8.仁丹(两小盒):消耗20闪购币。(防暑降温,常见) 9.眼药水(五小瓶,简单消炎):消耗75闪购币。(稀缺) 10.医用胶皮手套(五双):消耗50闪购币。(稀罕物,医生可能需要) 林林总总,加起来几十样。心里噼里啪啦算着账,眼瞅着闪购币的数字往下掉,最后停在了【闪购币:14472.267】。花出去近三千,心尖肉疼,但想到可能的回报,又咬牙忍住。 得给九叔带点“惊喜”,才能撬开更深的门路,尤其是医院那条线。 第二天,天没亮透,陈飞就拎着背篓出门了。赵春梅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知道了,娘。” 熟门熟路地赶到镇东头破院子,六子开门看到他,眼神落在背篓上,吹了声口哨:“呦,陈飞,这次货不少啊?” “凑了点,看看九叔收不收。”陈飞侧身进去。 九叔依旧坐在木箱上,看到陈飞卸下背篓,露出里面的东西,特别是看到那水壶、铝饭盒、甚至还有手电筒和涤卡布时,眼神亮了一下。但当陈飞最后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几个用油纸和旧布单独包裹的小包时(主要是药品),九叔的神色真正变得严肃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背篓前,没先看那些紧俏货,而是直接拿起一个药品包,打开,露出里面白色药片和棕色小瓶。他捏起一片磺胺,凑到眼前仔细看,又闻了闻。 “这玩意儿……你也搞得到?”九叔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哪来的?” “九叔,您看……能出吗?”陈飞不答反问,心提到嗓子眼。 九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小子,胆儿是真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掂量着那包药,“东西是好东西,能救命,也能要命。你想怎么出?” “您看着给价,或者……换点别的。”陈飞硬着头皮,“最好是能搭上卫生院的路子,以后……也好有点照应。” 九叔眯起眼,像是重新审视陈飞:“想挂上医院的线?胃口不小。这风险,可不是一般大。” “所以得来求九叔您指点。”陈飞放低姿态。 九叔沉吟片刻,指了指那些药品:“这些,我按黑市最高价收,但不说是什么。另外……”他顿了顿,“卫生院管后勤的老刘,每隔个把月会来我这儿淘换点紧俏东西,主要是吃用。下次他来,我帮你递句话,能不能成,看你造化。” “谢谢九叔!”陈飞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有门儿! “别谢太早。”九叔摆摆手,脸色沉下来,“老刘那人,滑头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想搭线,光凭我一句话不够,下次得备点‘硬货’,能让他动心又不敢声张的硬货。而且,嘴必须严,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我明白!”陈飞连忙点头。 九叔这才开始验看其他货物,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连同那些药品,一共给了陈飞四百三十块钱和各种杂七杂八的票证一小沓。 揣着钱离开破院子,陈飞后背都被汗浸湿了。药品这条路,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但前方是更深的水,更险的桥。 陈飞没立刻回家,而是在镇上晃荡,假装找活干,实则在卫生院附近转悠,观察进出的人,记下地形。心里琢磨着九叔的话,“能让他动心又不敢声张的硬货”……除了系统里的特效药,还能有什么? 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干部装、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从卫生院出来,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空荡荡的布包,嘴里嘟囔着:“……尽是些萝卜白菜,这年头,想弄点像样的营养品咋就这么难……” 陈飞心里猛地一动。 营养品?……奶粉?麦乳精?或者……系统里那些包装不起眼的复合维生素片、鱼肝油? 也许……下次可以试试这个? 正想的出神,没留意身后一个身影悄悄靠近。 “狗蛋?” 陈飞一激灵,猛地回头,看见李老头背着药箱,正站在不远处的巷口,眯着眼看他。 “你咋在这儿?” 第四十五章 盘尼西林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这老狐狸,咋阴魂不散,摸到镇上来了?还偏偏是在卫生院门口撞见! 强迫自己定住神,转过身,脸上挤出点儿憨气:“李大夫?您也来镇上了?我……我来找鹏举哥,看他那儿有零活没。”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背篓,努力做出刚干完活或者还没找到活的样子。 李老头没接陈飞的话茬,反而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陈飞刚才盯着卫生院方向的视线,慢悠悠地问:“鹏举的活儿……都干到卫生院这边来了?” 这话问得刁钻,带着试探。陈飞只得含糊道:“没……鹏举哥没在供销社,我顺道瞎转转,看看哪儿有要人出力气的地方。” “哦?瞎转转?”李老头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又凑近了些,那股子旱烟和草药混合的味儿直冲陈飞鼻子,“狗蛋啊,跟我还不说实话?刚才我可瞅见了,你跟那推自行车的干部搭话来着?咋的,攀上高枝了?” 陈飞心里一紧,没想到这老家伙眼睛这么毒,连他跟那个嘟囔营养品的干部打了个照面都瞧见了。 陈飞赶紧摆手:“没没没!李大夫您可别瞎说!我就是问个路,人家干部都没搭理我!” 李老头显然不信,“狗蛋啊,叔是过来人,这年头,人心隔肚皮。有些路子,看着是通途,指不定就是悬崖。你还年轻,别为了口吃的,把自个儿栽进去。马老四……那就是前车之鉴啊。” 他提到马老四,眼神意有所指。陈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这老家伙,是在敲打他。 “李大夫,您说的啥……我听不懂。”陈飞只能继续装傻,手心却已经开始冒汗,“我就是个卖苦力的,能走啥歪路?” “卖苦力?”李老头嗤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到陈飞那空背篓上,又扫过他虽然旧却还算齐整的衣裳(比起村里大多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卖苦力能让你娘最近脸上多了点活气?狗蛋,咱都是一个村的,谁家锅底是黑是白,瞒不住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上回那药,劲儿忒足。不像卫生院开出来的……倒像是……洋玩意儿?你跟叔交个底,到底哪儿来的?放心,叔嘴严,就是好奇,绝不出卖你。说不定……咱还能合作合作?你有门路,叔有销路,神不知鬼不觉,对大家都好。” 图穷匕见。这老狐狸绕了半天,最终还是盯上了那药。他想掺一脚,分一杯羹。 陈飞的心跳得像擂鼓。答应他?等于引狼入室,这老家伙贪得无厌,以后就是个无底洞。不答应?他肯定怀恨在心,回去指不定怎么煽风点火。王婶儿那嘴再加上他这“赤脚医生”的身份,够自己喝一壶的。 正当陈飞脑子里飞快转着想词儿的时候,卫生院里突然走出一个人,冲着李老头喊了一嗓子:“李老栓!磨蹭啥呢!王院长等你过来认认那批新到的草药,赶紧的!” 李老头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堆起笑,回头应道:“哎!就来就来!”他转回头,又深深看了陈飞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得很,有警告,还有几分不甘心。 “小子,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叔。”他撂下这句话,不再停留,背着药箱,快步朝卫生院里走去。 陈飞站在原地,看着李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院的门廊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李老头不仅没放弃,反而把怀疑升级成了明确的敲诈和“合作”意向。他甚至隐约点出了药效不同寻常,这太危险了。 而且,他出现在卫生院,还是院长叫他来认草药?这老家伙跟卫生院的关系,似乎比想象中要深一点。这对陈飞想搭线卫生院的计划,是个变数。 陈飞没心思再在镇上晃悠了。李老头就像个幽灵,让他觉得这镇上的每一双眼睛好像都在盯着自己。 背起空背篓,快步走。没直接回村,而是绕到个僻静的废窑后头。 四下瞅瞅没人,放下背篓,闭上眼,心里默念系统。蓝色界面展开,余额显示:14472.267闪购币。 陈飞快速点开“美食外卖”和“超市便利”,琢磨着添点什么。玉米面不能少,这是主食,又顶饿又不算太扎眼。按今日系统物价。 散装玉米面(十斤):40闪购币。高粱米也来点(五斤):30闪购币。盐家里快见底了,再来一斤:5闪购币。看到红糖,想起林婉和小满气色都不好,买了一小包(半斤):25闪购币。最后添了俩肥皂:30闪购币。 心里一算,40+30+5+25+30=130。 “购买。”心里默念。东西瞬间存入系统空间。 系统余额:14342.267。 陈飞把这些新买的和之前系统里还存着的一点“库存”一起提取出来,混进那个原本空荡荡的背篓里,上面严严实实盖上干草和破麻袋。 陈飞掂量了一下,这下够分量了,像真是从张鹏举那儿取回了存货,还顺便买了点东西。 回家的路上,陈飞脑子里乱糟糟的。李老头的威胁、九叔的提醒、卫生院那条看似有机会实则遍布荆棘的路……还有家里等着他拿钱粮回去的娘和林婉、小满。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刚走进自家院子,赵春梅在灶房门口张望,“咋样?没事吧?碰上啥没?鹏举那儿……东西拿回来了?”她显然也一直提着心。 陈飞点点头,没细说:“没事,娘。活儿干完了,钱结了,东西也取回来了。”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几毛钱(作为今天“干活”的工钱)递过去,又示意了一下背篓,“还买了点盐和肥皂,添了斤红糖。” 赵春梅接过那点钱,又看了看背篓,“没事就好,赶紧收拾一下,吃饭了。” 晚饭依旧是糊糊。 李老头那边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是虚与委蛇暂时稳住他?还是……得找点别的什么事,彻底吸引开他的注意力?或者,想办法让他也沾上点“腥”,让他不敢乱说? 还有卫生院那条线,还要不要继续?怎么继续?九叔说的“硬货”…… 夜里,陈飞再次唤出系统界面,看着那【闪购币:14342.267】的数字,目光在“药品”和“营养品”分类上来回扫视。 “能让他动心又不敢声张的硬货”…… 最终在一个选项上停留下来。 【物品:盘尼西林(青霉素)注射剂(十支装,附一次性注射器)。价格:2000闪购币。(警告:超高风险!需极端谨慎使用!)】 陈飞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东西,在1960年,说是神药也不为过,但也是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 用这个,去敲卫生院后勤老刘的门? 李老头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双贪婪又精明的眼睛…… 第四十六章 九叔牵线 盘尼西林……是能要人命的东西。不只是用了可能出事,是拿着它,本身就是个炸弹。 这玩意儿金贵,一般渠道根本搞不到,卫生院肯定缺。老刘要是能弄到,那就是大功一件。但正因为来路不正,他也不敢声张。 但这东西太扎手,直接拿去敲卫生院后勤的门,跟举着火把进炸药库没区别。得绕个弯子。 得找个由头,把这东西的来路编圆了。 不能急。得再想想。 陈飞散掉系统界面,翻了个身,迷糊过去,没睡实在,脑子里全是盘尼西林和李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脸。 第二天,天没亮,陈飞就醒了,又想了想。 合作?跟李老头合作弄药?那就是与虎谋皮。今天他能跟你“合作”,明天就能把你卖得底裤都不剩。这老狐狸贪心不足,喂不饱的。 得找个法子,既能让老刘那边看到“硬货”的影儿,又能让李老头暂时消停,或者……把他也拖下水,让他有顾忌? 咋拖? 陈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冒险得很,但说不定能行。 猛地坐起身,动作有点大,吱呀一声。 “咋了?”林婉的声音传来。 “没……撒尿。”陈飞含糊一句,披上破袄子,拖拉着鞋下炕。 走到院里,冷风一激,脑子清醒了。走到墙角那堆柴火后面,再次闭上眼。 系统界面亮起。陈飞没直接买盘尼西林,而是先点开了“超市便利”,找到一样东西。 【物品:空白标签纸(一沓,可自定义打印内容)。价格:5闪购币。】 买了。 陈飞在其中一张空白标签纸上,自定义下文字——“盘尼西林·试验品·严控” 字体选择的是城里来的干部写的那种带点连笔又有点生硬的字体,希望能糊弄一下。 又点开“美食外卖”,买了小半斤品相最好的红枣:10闪购币。 心里默念提取。一沓略微发黄粗糙的标签纸和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红枣出现在手里。 把其中一张写好的标签纸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里。那包红枣则放进炕柜角落,天亮了拿给娘,给林婉和小满补补气血。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躺下,心里稍微定了点。先拿这个“标签”去探探路,看看老刘的反应。要是他上钩,再想法子弄真家伙。至于李老头…… 天蒙蒙亮,陈飞就起来了。 “今天还去镇上不?”赵春梅盛着糊糊,问了一句。 “去。”陈飞接过碗,几口灌下去,“娘,晌午别等我,我可能回来晚点。” 赵春梅眉头皱起来:“又去?狗蛋,这天天往外跑……李大夫那边……” “没事儿,娘,真是干活。”陈飞打断她,语气尽量轻松,“挣点是点。家里您多看着点。” 赵春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陈飞揣着标签纸,拎起空背篓出了门。 走到镇子边上,没急着去找老刘,也没去供销社后门,而是在卫生院附近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着,眼睛盯着卫生院那条路。 在等李老头。这老家伙昨天被卫生院叫去认草药,今天说不定还会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看见李老头背着药箱,晃晃悠悠地从街口走过来,还是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 陈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迎着他走过去。 “李大夫。”陈飞叫了一声,带着点儿犹豫和紧张。 李老头看见陈飞,脚步顿住,三角眼眯起来:“狗蛋?你又在这儿晃悠啥?”目光习惯性地往他背篓里瞟。 陈飞没接话,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量,眼神躲闪,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李大夫,上回……上回您说的那事……” 李老头精神一振,立刻也压低声音:“咋?想通了?”他眼里放出光,透着贪婪。 “也不是……”陈飞搓着手,显得很为难,“就是我昨儿……昨儿帮鹏举哥搬东西,好像……好像听见他跟人嘀咕……说是什么……‘盘’什么的……好像很金贵,说是从……从南边来的……” 陈飞故意说得含糊不清,断断续续,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李老头的表情。 果然,一听到“盘”字,李老头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一把抓住陈飞胳膊:“盘什么?是不是盘尼西林?!你说清楚!” 他手劲极大,掐得陈飞生疼。 陈飞吃痛地缩了一下,脸上更“慌”了:“哎呦……李大夫您轻点……我……我也没听太清,就听见个音儿……好像是什么‘林’……鹏举哥看见我,立马就不说了,还瞪我一眼……” 李老头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分辨真假:“张鹏举?他能有这路子?你看真了?听真了?” “我……我哪敢瞎说啊!”陈飞叫起屈来,“就是晃了一眼,好像是个小木头盒子,上面还贴着个纸条儿,写着字……我也认不全……” “纸条?写的啥?”李老头急不可耐地追问,唾沫星子都喷到陈飞脸上。 “好像……好像有个‘严’字……还有个‘试’字……别的没看清……”陈飞努力回忆着。 “严控……试验品?”李老头喃喃自语,抓着陈飞胳膊的手更紧了,“然后呢?东西呢?” “那我哪知道啊!鹏举哥藏得严实着呢!李大夫,这话我可就跟您说了,您可千万别往外传!让鹏举哥知道是我漏的风,非得打死我不可!”陈飞一脸后怕,拼命想挣脱李老头的手。 李老头这才稍稍松开一点,脸上变幻莫测,惊疑、贪婪、算计交织在一起。 张鹏举?一个供销社采购员,能弄到盘尼西林?还是带“试验品”标签的?这路子也太野了!但万一是真的呢?这玩意儿可是能换命换前途的! 他看看陈飞这副吓破胆的样子,不像说谎。量他也没这个胆子编这种谎话。 “行,狗蛋,你小子……还算有点心眼。”李老头脸上挤出一点笑,拍了拍陈飞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这事叔知道了。你放心,叔嘴严得很。以后再有这种信儿,赶紧告诉叔,亏待不了你!” 他又压低声音,带着威胁:“要是让叔知道你跟别人也说了……或者骗叔……”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陈飞连连保证,点头哈腰。 李老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背着药箱,心神不宁地往卫生院走去,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看着李老头的背影消失,陈飞才慢慢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第一步,成了。把李老头的注意力暂时引到“张鹏举可能有盘尼西林路子”这件事上。这老狐狸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从张鹏举那里挖出这条线,短时间内应该没空再来盯着自己这点“小打小闹”了。 而且,他敢去查张鹏举吗?张鹏举是正经工人,有单位有背景,不像自己无根无萍。李老头就算再怀疑,也不敢明着来,只能暗地里琢磨。这就给了自己时间。 接下来,不能直接去找老刘。得通过九叔。 陈飞定了定神,背着空背篓,熟门熟路地绕向镇东头那棵老槐树下的破院子。 按照节奏敲门。 “谁?” “九叔,是我,陈飞。” 门吱呀一声开了,九叔看到他,略微点头:“小子,今天又带什么货了?” “九叔,今天不出货,是想请您帮个忙,牵个线。”陈飞压低声音,语气恭敬。 九叔挑眉,示意他进去。屋里依旧昏暗,六子不在。 “牵什么线?” “上回您提过,卫生院后勤的老刘”陈飞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这儿……可能摸着点他绝对感兴趣的东西,但我不敢直接递话,怕烫手。” 九叔眯起眼,打量陈飞:“什么东西?” 陈飞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标签纸,在九叔面前飞快地展开一下,立刻合上。 九叔眼神猛地一凝!他虽然认字可能不多,但“盘尼西林”和“严控”这几个字的分量,他清楚得很! “你从哪儿搞来的?!”九叔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一丝警惕。 “九叔,您别问来路,问就是我没有。”陈飞稳住心神,把对付李老头那套说辞稍微改动,“是别人漏出来的风声,我就拿到个标签,东西的影子都没见着。但我觉得,老刘同志肯定需要这个。” 九叔沉默地盯着陈飞,手指在木箱上轻轻敲着,显然在急速权衡。盘尼西林这东西太敏感,好处巨大,风险也巨大。但如果是真的……这中间的好处费…… 半晌,他缓缓开口:“东西呢?” “现在没有,只有这个信儿。但如果老刘同志真想要,并且能出得起价,或许……能想办法弄来一点‘试验品’。”陈飞故意把“试验品”三个字咬得很重。 九叔深吸一口气,显然心动了。他知道老刘为了搞到紧俏药品,尤其是这种特效消炎药,私下里没少想办法。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九叔最终点了点头,“行,这个线,我帮你牵。但我警告你,陈飞,这事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从来没来过我这儿。” “规矩我懂,九叔。谢了!”陈飞连忙保证。 “你明天这个点儿再来。我今晚去找老刘递个话。成不成,看他的意思。” “哎!好嘞!” 陈飞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通过九叔牵线,安全多了,也更符合规矩。就算将来出事,也有个缓冲。 陈飞不敢多留,告辞离开。 刚拐出镇东头,想抄近路回村,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陈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张鹏举。他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饭盒,正皱着眉看着陈飞。 “狗蛋?你咋又跑镇上来了?还在这边转悠?”张鹏举的目光落在陈飞那空荡荡的背篓上。 陈飞头皮一阵发麻。 第四十七章 虚惊一场 张鹏举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通常应该在供销社或者仓库才对! “鹏……鹏举哥?”陈飞强行压下惊慌,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和憨笑,“你咋在这儿?我……我刚去那边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零散柴火捡。”晃了晃空背篓。 张鹏举推着车子走近几步,“这边是镇东头,荒得很,哪有柴火给你捡?狗蛋,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带着严厉,还有担忧。陈飞以前劣迹斑斑,张鹏举是真怕他老毛病复发,又走上歪路。 “没有!绝对没有!”陈飞立刻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鹏举哥,我真改了!我就是……就是瞎转悠,想着这边偏,说不定能摸到点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子啥的……” 张鹏举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他的目光又投向陈飞来的方向,那边更偏僻,只有那个废弃的院子和更远处的野地。 “从那边过来的?”张鹏举朝九叔院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没!没往那边去!就在这周边转了转,屁都没有!”语气带着沮丧,还配合着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坷垃,“白跑一趟,还差点崴了脚。” 张鹏举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狗蛋,不是哥说你,这年头乱跑啥?老老实实找个正经活干,哪怕挣得少,也比瞎晃荡强。” “是是是,鹏举哥你说得对。”陈飞点头,心里急于脱身,“我这就回去,以后不乱跑了。我娘还等我吃饭呢。” 说着,就要侧身从张鹏举旁边溜过去。 “等等。”张鹏举又叫住他。 陈飞慢慢转过身。 张鹏举从自行车把的网兜里拿出一个凉透的玉米面窝头,塞到陈飞手里:“喏,食堂打的,没吃完。拿着垫垫肚子。赶紧回家,别让你娘担心。” 手里握着硬邦邦的窝头,看着张鹏举那带着些许无奈却依旧关切的眼神,陈飞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愧疚,有后怕,也有一丝暖意。 “谢……谢谢鹏举哥。”他低声道。 “行了,快回去吧。我也得去趟仓库。”张鹏举摆摆手,推着自行车走了。 直到张鹏举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陈飞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刚才真是险之又险,差点就被撞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窝头。 必须尽快解决李老头和老刘这边的事。夜长梦多,拖得越久,破绽越多,不仅自己危险,可能还会连累到真心对自己好的鹏举哥。 陈飞回头望了一眼镇东头那片荒凉地带,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明天,还得来见九叔。希望老刘那条线,能顺利搭上。 陈飞把窝头揣进怀里,放到储物空间,不再耽搁,快步朝着陈家村的方向走去。他得赶在下次见九叔之前,好好谋划一下,那“盘尼西林”的戏,下一步该怎么唱。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捡豆子,闻声抬起头。 “回来了?”她语气平淡,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嗯” “狗蛋,你跟娘说实话,你天天往镇上跑,到底干啥去了?真就是做零活?我可听人说,瞧见你在镇东头那边转悠,那边有啥零活可做?” 陈飞的心猛地一沉。村里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人看见了! 第四十八章 草药幌子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娘,您听谁瞎咧咧的?镇东头那边荒是荒,可老城墙根底下,烂砖缝里,有时能抠出点干瘪的野菜疙瘩,或者人家不要的烂菜帮子,我寻摸寻摸” 赵春梅“野菜疙瘩?烂菜帮子?狗蛋,你当你娘是老糊涂了?那地方耗子去了都得饿死,能有啥吃的?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又去碰那掉脑袋的勾当了?” 陈飞心里发酸,知道娘是怕,“娘,真不是。我跟您说实话,您可别往外传。” 陈飞左右瞅了瞅,才继续道:“我……我是听说那边以前有个老药铺的废墟,想着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遗漏的草药根子啥的。李大夫那儿啥药都缺,要是能弄到点柴胡、黄芩之类的,哪怕品相差点儿,说不定也能换点粮食,或者……万一家里有人头疼脑热,也能应应急。” 这话半真半假。找草药是真,但目的不是为了换粮或自家用,而是为系统里那些效果惊人的现代药品打个掩护,更是为可能拿出来的“盘尼西林”铺路。这年头,懂点草药知识不算稀奇,农村人谁还没认几样野菜草药? 赵春梅的眼神松动了一些:“你啥时候认得草药了?” “以前……以前瞎混的时候,听人念叨过,记了个大概模样。”陈飞挠挠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再说,不认得也不要紧,挖回来拿去问李大夫,他总认得吧?多少总能换点东西。”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狗蛋,娘不是不信你,是这年月……由不得人不怕。咱家这情况,再也经不起半点风波了。林婉和小满……都指着你呢。” “我知道,娘。”陈飞低下头,“我就是想多找条活路,您放心,我有分寸,绝不干那投机倒把的事。” 这时,里屋门帘掀开一条缝,林婉探出半张脸,眼神怯怯的,看了看陈飞,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小满细弱的哭声传出来,林婉赶紧低声哄着。 赵春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吃饭吧。以后……再去那荒僻地方,多长个心眼,机灵点。” “哎。”陈飞应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暂时糊弄过去了,但娘的疑虑并没完全打消,村里盯着他家的眼睛也不少。张鹏举的突然出现,更是敲响了警钟。 晚饭是玉米面糊糊,看着比以往稠的多,赵春梅还往里撒了4个红枣,一人一个,小满小口小口喝,中间还朝陈飞笑了笑,陈飞轻轻揉了揉小满的头。 “我明天还得去镇上。”陈飞放下碗。 赵春梅的手顿了一下:“……去吧。早点回来。” 第二天,陈飞天不亮就出了门,拎着空背篓。没直接去镇东头,而是先绕到后山脚,找了个僻静处,闭上眼启用系统扫描功能。 绿光雷达缓缓转动,提示着附近零星的低价值物品。陈飞耐着性子,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扫描提示发现了一小丛干枯的柴胡。 小心地挖出来,抖净泥土,又找到几棵认识的苦麻菜、婆婆丁,一起塞进背篓底层,上面盖了些干草。这样一来,万一再被人撞见,也有个说辞。 做完这些,陈飞才朝着镇东头那破院子走去。今天不仅要见九叔,还可能见到那个神秘的老刘,关乎那要命的“盘尼西林”。 快到地方时,陈飞再次警惕地四下观察,确认没有张鹏举或者其他眼熟的人影,才快步上前,按照节奏敲门。 开门的是六子,看见他,咧咧嘴:“小子,够早的。” 院里,九叔依旧坐在木箱上,旁边却多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干部装,戴着顶同样旧的呢子帽,帽檐压得有些低,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锐利。他手里拿着个旱烟袋,正慢悠悠地抽着。 “九叔。”陈飞喊了一声,目光转向那个生面孔。 “来了?”九叔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那人,“这就是老刘。刘干事。” 老刘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陈飞,目光在他那打着补丁的棉袄和空背篓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就是那个……能弄到紧俏货的小子?” 第四十九章 接触卫生院刘干事 陈飞微微弓着腰,带着点局促和敬畏,点了点头:“刘干事,您好。就是……倒腾点儿东西,混口饭吃。” 老刘从鼻孔里呼出两道烟,没接话。 九叔在一旁打圆场,语气不紧不慢:“老刘,人我给你带来了。狗蛋这小子,别看年轻,手脚麻利,也懂规矩。前头那些货,你也见了,成色都没得说。” 老刘这才慢悠悠开口:“规矩懂就好。这年头,什么东西该碰,什么话该说,心里得有杆秤。” “是,是,您说的是。”陈飞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手心却在破棉袄的袖子里微微攥紧。他知道,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听老九说,”老刘的目光扫向陈飞的背篓,“你手里……有那‘西林’的门路?”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含在喉咙里,但“西林”两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 陈飞同样压低声音:“不敢瞒刘干事,是有点极其艰难的门路。量……量不多,金贵得很。” “东西呢?”老刘追问。 “没敢带身上,”“那玩意儿太扎眼,万一……我是说万一路上出点岔子,把我剐了也赔不起。您要是诚心要,我得确定绝对稳妥,下次才能带来。” 老刘盯着陈飞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小心点儿是对的。什么价?” 陈飞心念电转,系统里盘尼西林的价格他记得,但不能按那个卖。 陈飞伸出三根手指,又很快蜷回一根,犹豫着,像是报出一个割肉般的价格:“二……二十块一支。还得是要现钱,或者等值的全国粮票、特种工业券也行。”这价格在黑市里算高价,但针对能救命的盘尼西林,又似乎有那么一点“合理”。 老刘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他对这个价格有心理准备。“东西……保真?保有效?”“哪个厂子的?什么时候的?” “肯定是真货,上海产的,日期……不会太新,但绝对能用。” “拿脑袋担保!”陈飞语气斩钉截铁,“无效,或者出了岔子,您让九叔找我,我认栽!”陈飞知道,在这种交易里,犹豫和心虚才是大忌。 “哼,脑袋?”老刘嗤笑一声,却也没再质疑,“量有多少?” “第一批……最多五支。”陈飞报出一个谨慎的数字。太多反而惹人怀疑。 “五支……”老刘沉吟了一下,“行。钱票都好说。但是小子,这东西,不是一锤子买卖。后续……” “后续只要我那门路还能维系,一定先紧着刘干事您这边!”陈飞立刻接话,表了忠心,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窘迫,“就是……刘干事,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老刘眯着眼。 “您看……我在村里就是个二流子,现在想走正道,可没个由头,老是这么往外跑,村里人眼杂嘴碎……时间长了,怕给您和九叔惹麻烦。” 陈飞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刘,“我就想……能不能求您帮个忙,在卫生院挂个名?哪怕是临时工,扫院子、看仓库都行!工资少点没关系,有个身份遮掩一下,我出来进去也方便,好多替您跑腿办事不是?” 陈飞终于把琢磨了一路的想法说了出来,心跳得厉害。有了卫生院的临时工身份,他往后往外拿东西,甚至频繁往来镇上,都能说得过去。也能稍微震慑一下李老头那种地头蛇。 老刘没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目光在陈飞和九叔之间巡视。 九叔插了句话,语气平淡却有点分量:“老刘,这小子机灵,也懂分寸。有个身份拴着,确实省心不少。你们卫生院后勤那块,不是老说缺个打杂跑腿的临时工?工资没几个钱,就是占个名额。” “挂个名……”老刘缓缓吐出烟圈,“小子,你想得倒是挺美。卫生院的编制,是那么好进的?别说正式工,就是个临时扫地的,多少双眼睛盯着?” 陈飞的心沉了下去。 但老刘的话没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点:“不过……眼下院里确实缺个能跑外勤、帮忙搬搬抬抬的临时工,主要是帮着去县里或者周边拉点药品、器械,有时候也送送紧急文件。活儿不固定,累,钱也少,一个月就十二块钱,没票证补贴。就这,还是我看在九哥面子上,看你小子还算机灵,才跟你提一嘴。” 成了!有门! 陈飞心里的狂喜,脸上立刻堆起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点头:“哎!哎!谢谢刘干事!谢谢您!钱少没事!活儿累也不怕!我能干!肯定好好干!绝对不给您和九叔丢人!” “别高兴太早。”“挂了这个名,更得给我夹紧尾巴做人!出了任何纰漏,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谁也保不住!明白吗?”老刘给他泼冷水,“这事我说了不算,还得回去跟院长通个气。问题应该不大,但得等几天。在这之前……” “五支‘西林’,尽快弄来。钱票,到时候一块结算。”老刘摆摆手,不再多言,压低了帽檐,率先走出了破院子。 “哎!好!一定!”陈飞赶紧保证。 九叔走过来,拍拍陈飞肩膀:“小子,路子给你搭上了,以后是福是祸,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刘这人,认钱认货,但也讲点规矩。把你那点东西看牢了。” “哎!谢谢九叔!”陈飞诚心道谢。他知道,没有九叔牵线,他根本摸不着老刘这条门路。 “赶紧回去吧,出来久了招眼。下次带东西来,还是老规矩。”九叔挥挥手。 陈飞背上空背篓,快步离开。 盘尼西林找到了销路,更重要的是,卫生院临时工的身份有了眉目! 至于工资?那点儿钱陈飞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张虎皮!以后再频繁往来镇上,甚至带点儿东西回家,都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 王婶儿那样的长舌妇再嘀咕,他也能挺直腰板说自己是给卫生院干活了! 得赶紧回去,好好琢磨下次怎么把盘尼西林安全地交到老刘手里,以及,怎么利用好这个来之不易的临时身份。 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第五十章 卫生院!临时工? 陈飞背着空背篓,脚步匆匆地往陈家村赶。 盘尼西林!卫生院!临时工! 这几个词在陈飞脑子里来回打转。 老刘那边算是搭上线了,这路子通了!一支盘尼西林就是二十块,十支就是二百! 更重要的是,老刘答应帮他弄个卫生院临时工的名头,工资多少都无所谓,他要的是那张虎皮,是那个能光明正大频繁往来镇上、偶尔带点儿东西回家的由头! 王婶儿再扒墙头嚼舌根,他就能挺直腰杆说一句:“给卫生院跑腿干活,公家的事,你瞎嘀咕啥?” 想到王婶儿那张吃瘪的脸,陈飞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扯。但很快,那点笑意又压了下去。 高兴归高兴,风险一点儿没小。 盘尼西林不比白糖肥皂,这是紧俏药,是能惊动上面的东西。怎么交给老刘?在哪交?次数多了,难保不露出马脚。老刘看着爽快,但能坐上这位置,哪个不是人精?他现在是缺药,等药到手了,会不会起别的心思?会不会刨根问底? 还有卫生院那名头,说是临时工,也就是老刘一句话的事,没根没底,说没就能没。怎么把这层关系用实了?怎么让村里人、让大队长都慢慢知道,他陈飞如今是给公家办事的人? 这些都得细细琢磨。 路上遇见同村扛着锄头下工回来的人“狗蛋,又去镇上了?” “嗯呐,”陈飞停下脚步,“瞎转悠,找点零活呗。” 回到自家院,赵春梅正在灶房门口剁一小把干瘪的野菜叶子,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 陈飞走过去,帮着把剁好的野菜扫进盆里,“娘,跟您说个事。” 赵春梅动作一顿,看向他。 “镇上卫生院那边,缺个搬东西的临时工,我……我可能以后得常去。”陈飞斟酌着词句,只挑最安全的说。 赵春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地上:“卫生院?公家单位?你能去?”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惊吓。自家儿子啥德行她清楚,公家单位那是好进的?别是又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娘,您别急,”陈飞赶紧安抚,“就是临时帮忙,不算正式工,人家看我力气大,老实肯干才叫我的。真的,就是搬搬抬抬的力气活。” “狗蛋,你可跟娘说实话,这节骨眼上,可不敢再惹事了!马老四才……” “我知道,娘,真是正经活儿。”陈飞语气肯定。 赵春梅“就算是临时工,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就是……这来回跑,隔壁……”她朝王婶儿家方向努努嘴。 “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给公家干活,她还能说出啥?”陈飞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点,确保隔壁能听见,“以后我挣了钱票,咱家日子也能松快点。” 果然,墙头那边立刻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 赵春梅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吃饭吧。” 晚饭是高粱米掺着玉米面做的米粥,口感粗糙有颗粒感,同时带着玉米的绵密和高粱的嚼劲,不错。 林婉默默吃着饭,小满挨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嚼着。 陈飞看着家里这慢慢的改变,内心欣慰。还是得一步步把系统里的钱,变成家里实实在在的粮食。 夜里,躺在炕上,陈飞睁着眼盘算。 盘尼西林得尽快出手第一批,换回现钱。交给老刘的地点得再琢磨,约个更稳妥的地方,比如镇外那个破砖窑?或者等九叔牵线? 交给老刘的时候,怎么带过去?直接揣怀里?不行,太不安全。得弄个不起眼的破布包着,混在背篓的柴火或者野菜底下。 还有卫生院临时工这身份,怎么坐实?明天就去跟大队长陈建国报备一下?就说找了份镇上的临时工,以后可能偶尔需要请假。大队长这边过了明路,村里人再说闲话,也有个抵挡。 还得找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往家拿点东西。第一次不能多,就说是卫生院看干活卖力,奖励的。 脑子里思绪纷杂,一条条,一件件,都得考虑周全。每一步都得踩稳了,不能急。 陈飞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第五十一章 临时工第一天 天还没亮透,陈飞就起来了。 灶房里,赵春梅:“咋起这么早?今天又去镇上?” “嗯。”陈飞舀起凉水洗脸,冰得他一哆嗦,脑子彻底清醒了,“娘,跟您说个事。我……我找了个活儿,镇上卫生院的临时工,以后得常去了。” 赵春梅眼睛瞪圆了:“卫生院的活儿?你?你能干啥?扫院子?人家能要你?”一连串的问话,满是震惊和不信。 “就是跑腿打杂,搬东西送信儿。”陈飞尽量说得轻描淡写,“鹏举哥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说上的,一个月十二块钱。” 赵春梅:“……去了就好好干,别偷懒,别惹事……那可是公家单位,比不得村里。” “哎,知道了娘。” 喝了一碗玉米面糊糊,陈飞拎起背篓出了门。 清晨的村里还安静着,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陈飞没走大路,绕着小道,心里却把待会儿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先到大队部。时间还早,门却已经开了条缝。陈建国正坐在里面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眉头习惯性地拧着,看着桌上摊开的记工本。 “大队长。”陈飞在门口叫了一声。 陈建国抬起头,见是他,有些意外:“狗蛋?这么早?有事?” 陈飞走进屋:“队长,跟您报备个事儿。我……我托鹏举哥的关系,在镇卫生院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帮忙打扫、搬抬东西啥的。以后……” 陈建国放下缸子:“卫生院?临时工?张鹏举给找的?” “嗯,”陈飞点头,把早就想好的词儿背出来,“鹏举哥说卫生院缺个手脚麻利的人,看我最近……还算踏实,就让我去试试。” 陈建国脸上的怀疑淡了点,但也没全信:“你小子……可别是又打着啥歪主意吧?卫生院那是要紧地方,由不得你胡来!” “不敢不敢!”陈飞连忙保证,“队长,我就是想正经过日子,肯定老老实实干活,绝不惹事!” 陈建国沉吟了一下,手指敲着桌面。他当然知道张鹏举,供销社的,算是能人。陈飞最近确实像换了个人,能主动找活干,总是好事。他挥挥手:“行吧,我知道了。既然有这门路,就好好干。” “哎!谢谢队长!”陈飞心里一松,这第一关,算是过了。有了大队长的认可,在村里好歹算有个说法。 离开大队部,陈飞加快脚步往镇上赶。太阳升起来,照得土路发白。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 一路上,陈飞步子迈得稳,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到了镇东头老地方,九叔和六子已经在破院里了。 “来了?”九叔撩起眼皮。 “九叔,六子哥。”陈飞放下背篓,小心翼翼取出那个布包,递给九叔,“东西在这儿。” 九叔没接,朝六子努努嘴。六子上前接过,打开布包仔细看了看那五支玻璃药瓶和注射器,冲九叔点点头。 “钱呢?”陈飞压着心跳问。 九叔从木箱里摸出个旧信封,递过来:“一百,现钱。老刘让我捎给你的。他说了,下批货,直接送去卫生院后门库房,找他就行。” 陈飞接过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陈飞把钱仔细揣进怀里。 “谢谢九叔!那我……我先去卫生院报到了?” “去吧。机灵点,那儿眼睛多。”九叔摆摆手,不再看他。 陈飞背着空背篓,绕到镇子主街,朝着卫生院走去。 镇卫生院是个比周围民房齐整些的院子,一排灰砖平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药混合的味道。 陈飞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走进去。问了个穿着白大褂、脸色不耐烦的护士,才找到后勤办公室。 管后勤的是个姓王的副主任,秃顶,戴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正捧着个搪瓷缸子看报纸。听陈飞磕磕巴巴说明来意,是刘干事介绍来的临时工,他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陈飞好几遍,目光在他打补丁的衣裤和旧布鞋上停了停。 “哦,老刘说的那个啊……叫陈飞是吧?”王主任放下缸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这儿呢,临时工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打扫卫生、帮忙抬病人、去县里拉药送货、甚至掏茅厕,都得干!一个月十二块,没票证,月底结算,能干不?” “能干!王主任,我啥都能干!有力气!”陈飞赶紧点头,腰微微弯着。 “嗯。”王主任从抽屉里翻出张表格,“填一下——会写字吧?” “会……会一点。”陈飞接过那张纸,手指有些僵。原主那点文化水儿早就就饭吃了,他靠着穿越带来的记忆,写上名字、年龄、住址,别的栏空了一大半。 王主任拿过去瞥了一眼,也没多说,哼了一声:“行了,今天就算上工了。先去把院子东头那堆煤渣清了,搬到后院墙角,盖防水帆布底下。工具在门后头自己找。” “哎!好嘞主任!”陈飞应得响亮,心里却琢磨,这老王头,看着架势,不像老刘的人。 找到铁锹和簸箕,陈飞闷头开始清理那堆黑乎乎的煤渣。活不轻,煤灰呛人,但他干得一丝不苟,额角冒汗也顾不上擦,眼睛却没闲着。 办公室进进出出的人,他都悄悄留意。 王主任爱喝茶,缸子里泡着高沫(高沫:茶叶碎末,较便宜),看报纸能看一上午,对下面人呼来喝去,但对一个姓李的副院长过来时,点头哈腰笑得满脸褶子。 药房那个戴眼镜的男药剂师,脸色苍白,说话细声细气,但领个棉签都要签字。 外科有个姓张的医生,嗓门大,走路风风火火,护士都怕他。 老刘(刘干事)偶尔晃过来一趟,跟王主任低声说两句什么,王主任脸上就堆起笑,连连点头。老刘看见院里干活的陈飞,像是没看见一样,眼神都没对一下就走过去了。 陈飞心里明镜似的,这卫生院不大,水却不浅。老刘有点实权,王主任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其他各路人马也得留心。眼下,抱紧老刘的大腿是关键,但其他人,也不能得罪。 清完煤渣,陈飞又被支使去擦走廊玻璃,给库房搬沉重的消毒水箱子。一上午没歇气,累是累,但他把各处门口挂的牌子、几个关键人物的样貌作息,都记了个大概。 晌午,别人都拿着饭盒去食堂或者回家吃饭了。陈飞躲在后院墙角,左右瞧瞧没人,闭上眼心念一动,从系统里买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鸡蛋糕。小心翼翼捏出一块,飞快塞进嘴里,香甜松软的口感瞬间弥漫开来,和周围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吃完,才拿起凉水灌了几口,压了压嗓子眼里那过于奢侈的甜腻。 一边吃,一边心里盘算。 那一百块钱,得换成闪购币。下次拿啥货给老刘?盘尼西林风险太大,不能频繁出。弄点儿别的紧俏药?或者……从生活物资入手? 还有,这临时工的身份,怎么利用起来?以后来镇上,背篓里可以正大光明带点“单位发的”东西回去,哪怕是一把劳保手套、几块肥皂,也能改善家里情况,堵村里的嘴。 正想着,王主任背着手溜达过来,看见陈飞,鼻子里哼了一声:“去把门诊楼后面的垃圾倒了,堆那儿招苍蝇!” “哎!马上就去!”陈飞抓起工具就走。 态度要端正,手脚要勤快。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倒垃圾的时候,陈飞看着那些被扔掉的破损医疗器械、空药瓶、染血的纱布,心里微微一动。这些东西……系统收不收? 左右看看没人,手指快速碰了一下。 系统毫无反应。看来系统看不上这种废弃的医疗垃圾。 陈飞直起腰,推着垃圾车往外走。 第一天,算是站稳了半步。往后,也……有盼头着呢。 第五十二章 系统购物改善生活 倒完垃圾,陈飞把车子推回卫生院后院墙角放好,又拿着扫帚把刚才滴落在地上的零星渣子扫干净。王主任隔着窗户玻璃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看他的报纸,喝他的高沫茶。 下午的活儿杂得很。清点药品、擦拭闲置病房的窗户……陈飞闷头干着,眼睛却没闲着,把院里的人际关系默默记在心里。老刘一下午没见人影,王主任对着发火的张医生赔笑后又撇嘴,药房的周药剂师清高又谨慎……这卫生院也是个小小江湖。 快下工时,天擦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陈飞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仔细检查好门窗,把工具归置到小库房。 走到墙角自己放背篓的地方,左右看看,空无一人。陈飞闭上眼,心念微动。 蓝色的系统界面悄然展开。看着右下角的数字【闪购币:12327.267】,把白天从老刘那儿得来、揣在内怀里的那十张崭新的大团结(100元)。 “充值。” 界面上的数字飞速攀升,最终定格在——【闪购币:22327.267】。 陈飞这开始浏览界面。首先得解决家里的日常用度。在“美食外卖”和“超市便利”栏目间滑动,精打细算: 散装酱油(一斤): 12闪购币。调味必需,比光用盐强。 粗盐(一斤):5闪购币。基础调味,消耗品。 火柴(十盒):8闪购币。生火离不开。 肥皂(一块):15闪购币。清洁去污,家用刚需。 水果硬糖(半斤):15闪购币。给小满的零嘴。 散装玉米面(五斤):20闪购币。 猪油(一小罐,约半斤):45闪购币。难得的荤腥,炒菜香,还能补点油水。 小计:12+ 5+ 8+ 15+ 15+ 20+ 45= 120闪购币。 这些是今晚就要带回去的。陈飞确认购买,东西瞬间存入系统储物空间。 接着,陈飞转向更重要的“投资”——打点关系,稳固地位。这东西得放在系统储物空间里,伺机而动。 大前门香烟(一条):80闪购币。敬领导、打通关节的利器,比经济烟有面子得多。来一条! 本地白酒(一瓶,斤装):30闪购币。和香烟是黄金搭档。来两瓶!消耗60闪购币。 麦乳精(一罐):120闪购币。高级营养品,送给有老人小孩的家庭或者病人,是份大人情。来一罐! 水果罐头(黄桃罐头,两瓶):35闪购币/瓶 2= 70闪购币。稀罕的甜食礼物,老少皆宜。 午餐肉罐头(两罐):40闪购币/罐 2= 80闪购币。实实在在的肉食,比什么都实在。 给老刘的“投资”小计:80+ 60+ 120+ 70+ 80= 410闪购币。 此外,陈飞还惦记着卫生院里那些可能用得上的人。王主任好那口茶,周药剂师或许需要点小实惠? 茉莉花茶(一小包,二两):25闪购币。投王主任所好。 大白兔奶糖(半斤):18闪购币。可以分给周药剂师或者办公室其他人,甜甜嘴,好说话。 人情备用小计:25+ 18= 43闪购币。 本次购物总计消耗:120(家用)+ 410(给老刘)+ 43(人情备用)= 573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22327.267— 573= 21754.267闪购币。 哦,对了,中午还买了小半斤鸡蛋糕吃,花费了15闪购币。 剩余 21739.267闪购币。 所有物品瞬间分类出现在系统储物空间里。陈飞将今晚要带回家的酱油、盐、火柴、肥皂、水果糖、玉米面、猪油提取到背篓里,上面依旧用干草和破麻袋盖得严严实实。而那些烟、酒、麦乳精、罐头、茶叶、奶糖,则依旧安静地留在系统空间,等待合适的时机。 做完这一切,陈飞背上背篓,往家走。 陈飞脑子里盘算着:玉米面和猪油可以解释为卫生院发的“福利”。 推开院门,赵春梅见陈飞回来:“咋这么晚?还以为……” “活儿多,收拾完才让走。”陈飞把背篓放下,故意揉了揉肩膀,“公家单位,规矩大。”说着,陈飞从背篓里掏出那包水果硬糖,递给正抬头望过来的林婉:“单位发的,给孩子甜甜嘴。” 林婉接过糖,愣了一下。赵春梅也凑过来,看到糖,脸上露出惊讶和欣喜:“哟,这单位还有这好处?” “嗯,说是啥福利。”陈飞含糊应道,心里却想着背篓底层那些更实在的东西,剩下的都拿出来给了赵春梅,家里的饭桌或许能有点不一样的滋味了。 第五十三章 系统升级 解锁新功能 赵春梅接过那玉米面,手指捏了捏,又看到底下那罐凝白的猪油,眼睛都瞪圆了,压着嗓子惊呼:“这……这也是发的?这得是多大干部才有的福利?” 林婉也顾不上手里的糖了,凑过来看,呼吸都急促了些。猪油啊!过年都未必能见着这么一罐! 陈飞心里早有说辞,面上装作理所当然又带点小得意:“娘,您这就不知道了。公家单位都这样,说是福利好。其实就是看我们干活辛苦,偶尔贴补点儿。刘师傅(老刘)说了,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他故意把“刘师傅”抬出来,增加可信度。 “哎呦……这……这刘师傅可真是个大好人……”赵春梅信了大半,小心翼翼地把猪油罐子搂在怀里“这下好了,能见点儿油星了,小满也能长点肉膘……” 林婉看着那罐猪油,眼神发亮,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这太金贵了……省着点吃。” “吃!该吃就吃!”陈飞语气硬了些,“身体是本钱。娘,晚上咱就烙个玉米饼子,用油擦擦锅底,也香得很。” “哎!哎!烙饼子!我这就去和面!”赵春梅激动得抱着东西转身就往灶房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林婉默默拿起那包糖,剥开一颗,塞进眼巴巴望着的小满嘴里。小满眼睛瞬间眯成了缝,小嘴巴裹得滋滋响。 “你也吃一颗。”陈飞对林婉说。 林婉摇摇头:“留着慢慢吃。”但她看着小满那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飞没再劝。 晚饭果然不一样了,玉米面饼子烙得两面焦黄,赵春梅真用一根筷子缠着布头,蘸了点猪油擦锅,满屋飘着罕见的油香。10个大饼子,加了猪油和玉米面的野菜糊糊,油香咸香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小满抱着饼子啃得满脸渣,赵春梅也吃得比往常慢,细细嚼着。林婉小口吃着。 陈飞吃了4个饼子,一碗糊糊,胃里暖和了。 刚放下碗,就传来王婶儿那带着酸味的声音:“春梅嫂子……吃啥呢这么香?哟,这油腥味儿……” 赵春梅脸色一绷,刚要回嘴,陈飞抢先一步“婶儿,闻着味儿了?没啥,就单位发了点猪油渣,我娘烙饼子蹭了蹭锅底。” 王婶儿一听“油渣”,喉咙明显动了一下,但想起“公家单位”,又赶紧摆手,“不……不用了……你们吃,你们吃……我就随口一问……”说完,赶紧缩回院里去了。 赵春梅低声骂了句:“馋死你个老货!”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盘算着明天。老刘那条线得赶紧续上,那条大前门和两瓶酒是敲门砖。还有王主任的茶叶,周药剂师的奶糖……得找机会不动声色地送出去。 正想着,脑海里那蓝色的系统界面忽然自己弹了出来,顶端一条新的提示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稳定获得工作岗位,生存环境初步改善,系统升级至1.1版本!】 【新增功能:“区域物价波动监测”(初级)。可小幅感知周边区域(当前范围:本县)黑市特定物品(粮、油、布、糖、药)的紧缺程度与大致价格区间(每日限一次)。】 陈飞一愣,这功能……太有用了! 第五十四章 试用系统新功能 区域物价波动监测?这功能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不就等于多了只窥探黑市行情的眼睛? 一天一次也够用了!以后跟九叔、老刘他们打交道,也不至于被当冤大头狠宰。 陈飞想试试,硬生生等过了子时,集中精神,心里头默念:“启动区域物价波动监测。” 脑子里那蓝色界面微微一颤,光晕流转,几行新的小字像是从水里浮出来一样: 【今日(1960年X月X日)黑市紧缺品大致行情:】 粮食类(玉米面/高粱米):极度紧缺。价格约为牌价8—12倍。(糙玉米面牌价约0.1元/斤,黑市价可达0.8—1.2元/斤) 食用油:罕见,偶有出现,价格约为牌价15—20倍。(牌价约0.8元/斤,黑市价12—16元/斤) 布匹(普通棉布):紧缺,价格约为牌价10—15倍。(牌价约0.3元/尺,黑市价3—4.5元/尺)灰色涤卡等稀罕布料价格更高。 食糖:非常紧缺,价格约为牌价12—18倍。(牌价约0.7元/斤,黑市价8.4—12.6元/斤) 药品(消炎药、止痛片等):极度紧缺且风险极高,价格浮动巨大,通常以金银或大量粮票交易,难以用现金衡量。磺胺类、盘尼西林等有价无市。 陈飞看得眼皮直跳,知道黑市价高,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粮食是牌价的十几倍!油和糖更是天价!药品直接跟金银挂钩了!怪不得老刘对盘尼西林那么上心,这玩意儿在黑市上根本就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功能太有用了!陈飞心里有了一杆秤,以后交易,轻重好歹能掂量一下。更重要的是,陈飞现在清楚地知道,该从系统里买什么卖给九叔最赚钱! 兴奋劲儿过去,陈飞又琢磨起系统那个还剩【13:12:41】的扫描功能。可不能浪费了。镇上哪儿破烂老东西多? 废品站! 第二天去卫生院干活,陈飞心里就揣着这事。晌午歇气的时候,故意凑到管仓库的老头那儿,递了根经济烟,搭话道:“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咱镇上废品回收站在哪儿啊?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旧报纸啥的,家里墙破得不像样,糊糊墙。” 老头眯着眼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打量了陈飞一下:“咋?卫生院这临时工刚干上,就想着捯饬家了?有奔头!废品站啊,出了镇子往西走,快到农机厂后墙那儿,有个大院子,门口堆得跟山似的,就是那儿。不过那儿头头老孙头可精得很,破铜烂铁看得紧,旧报纸旧书本倒是便宜,论斤称。” “哎,谢谢大爷!我就要点旧报纸糊墙。”陈飞心里有数了。 下午收工比平时稍早点,陈飞背着空背篓,往镇西头走。越走越偏僻,老远才看见一个大院子,围墙歪歪扭扭,门口果然堆满了废旧的桌椅板凳、破铁皮、烂麻袋,一股子铁锈、尘土和霉烂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门口有个简陋的小木棚,里面坐着个穿着打补丁旧中山装、戴顶破帽子的干瘦老头,正摆弄一个破收音机,估计就是老孙头。 陈飞走过去:“大爷,打听下,这儿卖旧报纸吗?想买点糊墙。” 老孙头抬起头,上下扫了扫陈飞:“旧报纸?有。三分钱一斤。自己进去挑,挑好了拿来这儿称重。”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废纸堆。 “哎,好嘞,谢谢大爷!”陈飞应着,心里暗喜,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味道更冲了。各种废弃物杂乱无章地堆放着,破铜烂铁、废轮胎、旧家具、烂书本……简直像个巨大的垃圾场。几个穿着更破旧的人在里面慢吞吞地分拣着东西,看到陈飞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陈飞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堆废纸,假装翻捡着相对完整些的报纸,眼睛却悄悄闭上,心里默念:“启动扫描!” 脑海中的绿色雷达光圈再次亮起,无声无息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叮!叮!叮! 几乎瞬间,提示音就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左侧三米,破损铁锅一口,回收价值:0.02闪购币。】 【右前方五米,废弃自行车零件(锈蚀),回收价值:0.15闪购币。】 【脚下,混杂金属碎片,回收价值:0.01闪购币。】 提示音大多指向各种废铜烂铁,价值都极低。陈飞一边机械地捡着报纸,一边耐心地慢慢移动,让扫描范围覆盖更多区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验时间在减少。 难道这废品站就这么点油水?陈飞有点失望。 就在快要走到废纸堆尽头,准备随便拿一沓报纸就去结账时,扫描光圈掠过角落一堆被雨水淋得发黑、满是污渍的旧书本和杂物时,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嘀”声! 不同于之前提示废铁的清脆“叮”声,这声音更低沉,更短促。 陈飞立刻集中精神看去。 只见绿色箭头锐利地指向那堆破烂深处,一个半埋在发霉书本下的、不起眼的暗黄色卷轴状物品。那东西外面裹着的丝绸已经破损褪色,沾满了污渍,看上去和周围的垃圾毫无二致。 一行细小的文字弹出: 【检测到特殊物品:明代佚名山水画作(真迹,保存状况较差,有污损、虫蛀)。回收价值:8500闪购币!是否回收?】 八千五百闪购币?! 陈飞赶紧低下头,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保持住镇定。 明代古画!真迹!虽然破得不成样子,可系统居然开价八千五! 陈飞知道这里绝不是回收的地方!周围虽然没人注意他,但那个精明的老孙头就在门口守着,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起怀疑。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卷轴,仿佛它真的只是一堆垃圾。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陈飞手上动作不停,胡乱捡了一厚沓相对完整的旧报纸,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得想办法拿到它!但不能直接去拿,太显眼了。 陈飞抱着报纸,状似无意地在那堆杂物附近又翻了翻,踢到几个破瓦罐,制造出一些响动,然后才像是终于挑够了,抱着一大摞报纸,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向门口。 “大爷,称称这些。”陈飞把报纸放到老孙头面前的破秤上。 老孙头眯眼看了看:“哟,挑得还挺仔细,净挑大张的。嗯……十六斤半,算你十七斤,给五毛一吧。”他扒拉着算盘。 陈飞痛快地付了钱,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挠挠头,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大爷,我看那边角落还有些烂书本子,我想拿点回去,引火挺好……能不能顺便抓两把?” 陈飞指了指那堆藏着古画的杂物方向,语气随意,像是顺便占点儿小便宜。 老孙头斜了他一眼,显然对这种想多捞点便宜的行为见多了,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破烂书本不值钱,抓两把赶紧的,别耽误事!” “哎!谢谢大爷!”陈飞心里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赶紧转身快步走回去。 陈飞心跳如鼓,走到那堆杂物前,先是胡乱抓了几本破烂不堪、字迹模糊的旧账本和几本缺页的毛选,然后,手“不经意”地深入下面,迅速而准确地摸到了那个冰冷的、裹着破损丝绸的卷轴!触手感觉有些潮湿,还带着霉味。 陈飞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手下用力,将卷轴和那些烂书本一起飞快地抽了出来,混杂在刚才买的旧报纸里,抱在胸前。 东西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那八千五百闪购币的价值! 抱着这摞“废品”,尽量保持步伐平稳,再次经过老孙头面前时,还特意晃了晃手里那几本烂账本:“大爷,拿了点引火的。” 老孙头根本没细看,嗯了一声,继续摆弄他的破收音机。 陈飞强忍着几乎要奔跑起来的冲动,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废品站的大门。直到拐过弯,彻底看不见那院子了,才猛地靠在一堵破土墙上。低头看着怀里那堆报纸和烂书本中隐约露出的暗黄色卷轴一角,陈飞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不敢在原地多呆,陈飞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朝着镇外更偏僻处走去。 陈飞走到偏僻处,环顾四周,无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轴从废纸堆里取出来。展开一小角,里面是泛黄的绢帛,墨色山水依稀可见,但确实污损得厉害,边缘还有虫蛀的小洞。 但系统认定它值八千五! 不再犹豫,默念:“回收!” 手中的卷轴瞬间消失。 【回收成功,获得闪购币:8500。】 系统界面右下角的数字定格在:【闪购币:30239.267】。 这次真是捡了漏了! 现在有了这笔巨款,加上物价监测功能,和九叔的下一次交易,可以搞大一点了! 陈飞仔细地将那摞旧报纸和烂书本重新捆好,背起背篓,往家走,夕阳已经西下。 回到家,吃过饭,躺在炕上,陈飞沉浸入系统界面。 根据物价监测显示的信息和系统今日物价。仔细筛选着货物: 白糖(十斤):黑市价至少8.4元/斤,甚至更高。系统价20闪购币/斤。消耗200闪购币。 猪油(五斤装,两大罐):黑市罕见,价格离谱。系统价90闪购币/罐。消耗180闪购币。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灰色涤卡布料(十米):比普通布更紧俏。系统价60闪购币/米。消耗600闪购币。干部们才有的料子,不愁卖。 富强粉(二十斤):细粮,金贵。系统价5.6闪购币/斤。消耗112闪购币。 经济烟(五十包):消耗品,需求大。系统价10闪购币/包。消耗500闪购币。 肥皂(三十块):日常消耗,硬通货。系统价15闪购币/块。消耗450闪购币。 火柴(一百盒):系统价0.8闪购币/盒。消耗80闪购币。 水果硬糖(五斤):系统价30闪购币/斤。消耗150闪购币。 尼龙袜(二十双):时髦货。系统价18闪购币/双。消耗360闪购币。 手电筒(铁皮,附电池两节)(五个):紧俏工业品。系统价85闪购币/个。消耗425闪购币。 铝制饭盒(十个):实用。系统价22闪购币/个。消耗220闪购币。 止痛片(十板):药品利润巨大,但风险高,少量出。系统价50闪购币/板。消耗500闪购币。 甘草片(五瓶):相对安全。系统价15闪购币/瓶。消耗75闪购币。 采购清单总计消耗:200+ 180+ 600+ 112+ 500+ 450+ 80+ 150+ 360+ 425+ 220+ 500+ 75= 3852闪购币。 剩余闪购币:30239.267— 3852= 26387.267 把购买的物品放到系统储物空间里,陈飞心里踏实多了。这些东西拉到九叔那儿,绝对能换回一大笔现钱! 虽然现在有了卫生院的工作,但和九叔这条线不能断,系统里的巨大财富,必须通过这种渠道一点点、安全地变现,才能实实在在地改善生活,积累底气。 陈飞琢磨着,明天一早先去镇东头找九叔。这次货物量不小,得跟九叔好好谈谈价,有了物价监测功能,他心里有底,不至于被压价太狠。 想想明天的收获,陈飞感觉浑身充满了劲。 第五十五章 临时工转正 天还没亮,陈飞就起来了。 赵春梅在洗脸,见陈飞这么早起来,愣了一下:“咋起这么早?” “娘,我不吃饭了,去卫生院吃,院里有急事儿。”陈飞洗漱完,拿起背篓,就出了家门。 路上,陈飞用衣服掩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两瓶水果罐头,吃了,垫垫肚子。 陈飞没走大路,沿着村后头的小道往镇上赶,心里把待会儿要和九叔谈的价码又过了一遍。有了那物价监测功能,知道这些东西在黑市上大概值个什么数。 赶到镇东头那破院子时,天刚透亮。陈飞按照老节奏敲了门。 开门的是六子,打着哈欠,看见是陈飞,咧咧嘴:“呦,陈飞,今儿够早的啊?又弄到啥好货了?”目光习惯性地往他背篓里瞟。 “六子哥,早。”陈飞侧身进去,“有点东西,找九叔看看。” 九叔正就着咸菜啃窝头,看见陈飞:“小子,这么高兴,捡着钱了?” “九叔您说笑了,”陈飞放下冒尖儿的背篓,“就是凑了点儿东西。” 陈飞蹲下身,先从背篓里取了两罐猪油和十米灰色涤卡布。 猪油凝白结实,装在土褐色的陶罐里,封口严实。涤卡布厚实挺括,灰色的料子在晨光下泛着点光晕,一看就是好货。 九叔啃窝头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眯起来。六子也凑过来,啧啧两声:“行啊陈飞,这猪油……这布料……哪儿搞来的?这可是紧俏货!” “甭管哪儿搞的,货真价实就行。”陈飞没接话茬,继续“掏”。十斤用厚实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白糖,二十斤富强粉,五十包经济烟,三十块肥皂……一样样拿出来,很快就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六子的眼睛越瞪越大。九叔放下窝头,站起身,走到那堆东西前,拿起一块肥皂闻了闻,又捏起一点白糖搓了搓。 “还有吗?” 陈飞喘口气,又拿出来——五个手电筒、十个铝饭盒、二十双尼龙袜、十板止痛片、五瓶甘草片。 九叔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没了:“小子,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哪儿来的?捅了供销社仓库了?” “九叔,您看我像有那胆子的人吗?真是……东拼西凑,一点点倒腾来的,绝对干净!就是想着一次多出点儿,省事。” 九叔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蹲下身,开始仔细验货,手指一一划过那些东西,心里显然在飞快地算计。 陈飞知道九叔肯定疑心,但利益当前,只要货好,九叔这种老江湖懂得闭嘴。 九叔验完货,站起身“东西是不错。说说,想什么价?” “九叔,您是行家,我也不乱要价。您看,这猪油,黑市上现在起码得十五六块一斤吧?我这五斤一大罐,两罐,您给一百五不过分吧?” “白糖,十二块一斤跑不了,十斤,一百二。” “涤卡布,这料子多金贵您知道,四块五一尺,十米是三十尺,得一百三十五块。” “富强粉,细粮,算您一块一一斤,二十斤二十二块。” “经济烟,黑市三毛一包,五十包十五块。” “肥皂,一块五一块,三十块四十五块。” “手电筒,十二块一个,五个六十块。” “铝饭盒,三块一个,十个三十块。” “尼龙袜,两块一双,二十双四十块。” “止痛片,这玩意儿风险大,但效果好,五块钱一板,十板五十块。” “甘草片,算您三块一瓶,五瓶十五块。” 陈飞一口气报完,这些价码都是他根据物价监测功能给的黑市区间,结合系统的成本价,往高了报的,留出了给九叔压价的空间。 九叔没立刻说话,掏出旱烟袋,慢悠悠点上,吸了一口:“小子,价码摸得挺熟啊?看来没少下功夫。” “混口饭吃,不得多打听打听嘛。” 九叔:“猪油是好,但你这量太大,一下子出两罐,我也得担风险。一罐六十五,两罐一百三。” “白糖一百。” “涤卡布一百二。” “富强粉二十块。” “经济烟十四块。” “肥皂四十块。” “手电筒五十五块。” “铝饭盒二十八块。” “尼龙袜三十六块。” “止痛片四十五块。” “甘草片十三块。” 陈飞心里快速加了一下,九叔这压价压得狠,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尤其是猪油、白糖、涤卡布这种硬通货,九叔压得不算太离谱,显然也是真想要。 陈飞故作犹豫了一下:“九叔,您这价砍得……我这本钱都快保不住了……您多少再加点,尤其是这止痛片,弄来可真不容易……” 九叔吐了口烟圈:“就这个价。行,我就点钱,不行,你把东西拿走。这么多货,除了我,这镇上也没几个能一口吃下还不给你惹麻烦的。” 陈飞知道这是实情,“成!就按九叔您说的价!但我得要现钱,最好是全国粮票和工业券搭点。” “少不了你的。”九叔对六子摆摆手,“去,拿算盘和钱匣子来。” 六子哎了一声,快步跑进屋里。 九叔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又看看陈飞:“小子,有这本事,以后老老实实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别瞎折腾,这年头,稳当最重要。” 陈飞连连点头:“哎,听九叔的。” 六子拿着算盘和一个旧木匣子出来。九叔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嘴里念着数,最后报出一个总数:“一共是……六百零一块五毛。给你六百零二,凑个整。” 陈飞心里早算过,差不多就是这个数,“谢九叔。” 九叔打开钱匣子,数出六沓大团结,又数出一些毛票和零散的粮票、工业券,递给陈飞:“点点。全国粮票十斤,地方粮票二十斤,工业券五张,剩下的都是现钱。” 陈飞接过那厚厚一摞钱票,手指都有些发颤。强压下心里的激动,仔细点了一遍,数目没错。 “没错,九叔。” “行,货留下,赶紧走吧。以后有货,还是老规矩。”九叔挥挥手,招呼六子把东西往屋里搬。 陈飞明面上把钱票揣进怀里,实则是放进了储物空间。背上空背篓,快步走出院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飞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卫生院走去。 今天陈飞来得稍晚些,后勤办公室已经有人了。王主任端着搪瓷缸,吹着茶叶沫,看见陈飞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哟,陈飞来了?还以为你这临时工干一天就撂挑子了呢。” 陈飞赶紧赔着笑:“主任您说笑了,哪能呢。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会儿,我这就去干活。”说着,从怀里(实则是系统空间)摸出那包精心准备的花茶,茶叶用旧报纸包着,但散出的茉莉香气却做不得假。 “主任,昨儿个亲戚给捎了点儿自家制的茉莉花茶,不值啥钱,就是点香片味儿,我喝着还行,您尝尝?”陈飞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点讨好,将那包茶叶放在王主任桌角。 王主任撩起眼皮,目光在那报纸包上停顿了一下,他是老茶客,一闻那味就知道比他自己喝的高沫强了不止一点。 他脸上那点不耐烦淡了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嗯……放着吧。年纪轻轻,倒是会来事儿。去吧,今天把库房角落里那堆旧病历档案归置归置,该扔的扔,能卖废纸的捆好。” “哎!好嘞主任,您放心,保证收拾利索!”陈飞心里一松,知道这第一步棋走对了。一包茶叶,换来个相对轻省的活儿,值。 出了办公室,陈飞又溜达到药房附近,周药剂师正在窗口后面整理单据。陈飞趁周围没人,快步上前,飞快地将用油纸包着的五六颗大白兔奶糖塞进窗口。 “周老师,忙着呢?朋友给了几块糖,甜嘴儿,您尝尝。”陈飞笑容淳朴。 周药剂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清是难得的大白兔奶糖,下意识地想推拒,但陈飞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周药剂师看着那几颗奶糖,犹豫了下,还是飞快地将其扫进了白大褂口袋。 最后是重头戏——老刘。陈飞知道直接送烟酒太扎眼。他耐心等到晌午过后,老刘背着手来后勤转悠一圈,查看库房记录时,陈飞才凑了过去。 “刘干事。”陈飞低声叫了一句。 老刘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手里的本子。 陈飞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您上回要的那批‘特殊物资’的‘包装材料’,我托人留意了,说是最近风声紧,得等几天。不过……我另外弄到点‘消毒用品’和‘提神醒脑’的,您看……放哪儿合适?”他用了隐晦的黑市切口,烟是“消毒用品”,酒是“提神醒脑”。 老刘这才抬起眼皮,深深看了陈飞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这小子,确实机灵,懂规矩。 他合上本子,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后院角落一个废弃的、用来装破损医疗器械的木箱子:“那堆废品,看着碍眼,一会儿你去清理一下,该扔的扔。” “明白了,刘干事,我这就去处理。”陈飞心领神会。 等老刘背着手走远,陈飞立刻去到后院,左右看看无人,飞快地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条大前门和两瓶本地白酒,用一块破麻布迅速包好,塞进了那个破木箱最底下。然后又胡乱收拾了些真正的破烂放在上面掩盖。 做完这一切,陈飞才去干王主任交代的整理档案的活儿。 过了约莫一个钟头,老刘果然又溜达过来,看似检查工作,实则亲自走到那破木箱前,弯腰翻捡了几下,很快,那个破麻布包就消失在了他宽大的干部服下摆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默契十足。 陈飞远远看着,心里彻底踏实了。 然而,就在下午临近收工,陈飞以为今天将平稳度过时,出事了。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和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王主任变了调的喊声:“快!快来人!拦住它!别让它跑了!” 陈飞和其他几个后勤临时工都好奇地跑出去看。只见前院一片鸡飞狗跳,一个半大的黑猪不知怎么冲进了卫生院,正惊恐地横冲直撞,吓得病人和护士尖叫着四处躲闪。两个男医生试图围堵,但那猪劲儿不小,嚎叫着又冲开了缺口,直直朝着后院库房方向冲来! “天爷!库房的门没锁严实!”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王主任脸都白了!库房里可是放着不少刚领回来、还没来得及入库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是公家财产!要是被这畜生撞进去糟蹋了,或是打翻了药瓶,责任可就大了! 老刘也闻声赶了过来,见状脸色一沉,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堵住它!别让它进库房!” 但那猪受了惊,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到库房门口了! 就在这时,陈飞动了。 陈飞原本就站在通往库房的走廊口附近。眼看那黑猪嚎叫着冲过来,他一个箭步侧身,猛地将走廊边靠墙放着的一辆平时用来推氧气瓶的空铁皮手推车用力一拽,横着推出了小半截,正好卡在库房门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黑猪冲得太猛,根本刹不住,“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皮手推车侧面!手推车被撞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旁边滑开,但也成功地将那猪拦了下来,撞得它晕头转向,嗷嗷叫着在原地打转。 就这短短一瞬的阻滞,已经足够了! 陈飞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手推车滑开的同时,猛地扑上前,不是去抓猪,而是目标明确——一把抓住库房那虚掩着的门的铁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哐当”一声,死死地将两扇铁门合拢、拉紧!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将门边挂着的铁插销落下,彻底锁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几乎就在插销落下的下一秒,那晕头转向的黑猪缓过劲来,又一次发力前冲,却一头狠狠撞在了紧闭的铁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猪被彻底拦在了库房之外。 这时,其他职工也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拿绳子的拿绳子,拿扫帚的拿扫帚,七手八脚地将那肇事的黑猪终于制服捆了起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但最重要的库房,安然无恙。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还靠在铁门上喘气的年轻临时工身上。 王主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走过来,看着紧闭的库房门,又看看陈飞,脸上惊魂未定,却带着明显的赞许:“陈飞?好小子!反应够快的!好!好!要不是你,今天这祸可就闯大了!” 老刘也走了过来,看着陈飞,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惊讶,他拍了拍陈飞的肩膀。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陈飞认得他,是卫生院的李副院长,平时很少到后勤这边来。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成何体统!”李副院长眉头紧锁,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语气不悦。 王主任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解释:“李院长,没事了没事了,不知这猪怎么跑进来了,差点冲进库房,幸亏这个小陈,反应快,及时把门锁上了,没造成损失!”他特意把陈飞往前推了推。 “哦?”李副院长目光转向陈飞,打量着他,“是你锁的门?反应很快嘛。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陈飞赶紧站直了,略微低下头:“报告院长,我叫陈飞,是后勤新来的临时工,今天负责整理档案。” “临时工?”李副院长有些意外,又看了一眼那结实紧闭的铁门和门口那辆被撞歪的手推车,点了点头,“临危不乱,处理得当,很好。王主任,这样的同志,要好好培养。临时工嘛,表现好,也是可以考虑转正的嘛!” 这话一出,王主任立刻连连称是。老刘在一旁,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周围的其他职工看向陈飞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羡慕,有惊讶,也有那么一丝嫉妒。 陈飞心里怦怦直跳,恭敬地回道:“谢谢院长鼓励,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李副院长又勉励了两句,便带着人走了,留下王主任处理后续。 王主任再看陈飞,那眼神就热络多了:“小陈啊,今天多亏你了!赶紧收拾收拾,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明天……明天来了找我!” “哎,谢谢主任!”陈飞应道。 陈飞知道,今天这突发的事件,加上他的应对,以及之前的“人情投资”,让他在卫生院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转正的大门,似乎已经在他面前,露出了一道缝。而这一切,都源于那瞬间的判断和毫不犹豫的行动。怀揣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期盼,陈飞收拾好工具,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离开了卫生院。 第五十六章 转正风波 陈飞离了卫生院,脚步踩在土路上都觉得轻快了不少,李副院长那句“考虑转正”的话,还在耳朵边上嗡嗡响。 没直接回家,绕到镇子边上个背人的土坡后头,心神沉入那片蓝色界面。右下角的数字安稳地跳着:【闪购币:26387.267】。 “转正……”陈飞心里头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转正了,工资就能明晃晃揣进口袋,名正言顺,娘和小婉她们心里也能更踏实点。”念头及此,划拉到“生鲜”区,想犒劳一下自己。 【猪肉(500克):80闪购币。】 买了!余额剩余【26307.267】。 陈飞扯来大把干草,放在背篓最底下,把一条用厚实油纸包着的猪肉取出,上面又盖上破麻袋。 推开自家院门,赵春梅正在灶房。 “娘,小婉,快过来!”陈飞声音压着,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小心翼翼扒开干草,露出那条油汪汪的猪肉。 “啊呀!”赵春梅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手在围裙上反反复复使劲擦了好几遍,才伸过来摸,“这……这……肉?真真的是肉?老天爷……这得多少……” 林婉牵着小满从里屋出来,看到那块肉,也彻底愣住了。 “单位……单位发的奖励!”陈飞把路上想的说辞说出来,语气尽量显得理所当然,“今天我立了功,帮院里保住库房了,没让畜生冲进去糟蹋东西,领导高兴,特批的!真的!”陈飞故意把声音扬高了些,确保那可能竖在墙头的耳朵能听见。 “立功?保库房?你没伤着吧?磕着碰着没有?”赵春梅立刻打量儿子。 “没!好着呢!就跑了头猪,乱窜,我给拦住了,没费啥劲。”陈飞含糊带过,“娘,别愣着了,赶紧做了!今晚咱吃好的!” “哎!哎!做!这就做!咱家狗蛋真是……真是出息了……”,“婉,拿点儿玉米面去换颗大白菜,几个土豆来!” 小满拽着林婉的衣角:“娘,是吃肉吗?” “对!吃肉!”陈飞哈哈一笑,轻轻揉了揉小满的头发。 灶房里烟火升腾,赵春梅把肉分成两半,一半肥的多,切成薄薄的大片,准备炼油炒菜,油渣还能当零嘴;另一半瘦的多,跟滚刀块的土豆、手撕的白菜一块炖。 林婉低着头,烧火,火苗映得她脸颊微红,眼底也像有了光。 小满蹲在灶台边,小脑袋随着她娘她奶的动作转来转去,眼巴巴地看着。 肥肉片下热锅,“刺啦——”一声巨响,霸道的荤油香,弥漫了整个院子,赵春梅拿着锅铲,翻动着渐渐蜷缩、变得金黄透明的肉片,看着亮晶晶的猪油一点点被逼出来,在锅里滋滋作响。 隔壁王婶儿家,反常地静悄悄的,一点声儿都没有,连平日里的咳嗽声都咽回去了。 晚饭端上桌。一大盆土豆白菜炖肉,油汪汪的,一小碗酥脆的油渣。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靠近菜汤的那半截吸饱了汤汁,上头那半截被锅烙得焦黄脆香。 赵春梅拿起勺子,给陈飞碗里堆了好几块厚实的肉,又给林婉夹了几块,最后给小满的碗里挑了几块炖得烂糊的,她自己则只舀了一大勺菜汤,泡着饼子,就要开吃。 “娘,您也吃肉!这么多呢!”陈飞看着。 “哎,吃,都吃。”赵春梅这才夹起一小块亮晶晶的肥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香……真香啊……” 林婉小口咬着吸饱肉汁的饼子,就着炖得入味的白菜和肉,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小满吃得小嘴油亮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好吃!” 屋子里只剩下咀嚼声、满足的轻微叹息和碗筷碰撞的轻响。这年头,能吃上这样一顿油水足的饭,是十分难得的。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却没那么快睡着。转正……李副院长是开了金口,王主任当时态度也热络,老刘那边应该也不会卡着。但这临门一脚,往往最容易出幺蛾子。院里那些人下午看他的眼神,羡慕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打量和藏不住的嫉妒。 第二天,陈飞特意起了个早,把自己那身补丁打得最少的灰布褂子翻出来穿上,收拾得利利索索才出门。 到了卫生院,刚一踏进后勤那排平房的门槛,气氛果然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平时这个点儿,几个临时工要么缩在墙角打盹,要么磨磨蹭蹭地准备工具,今天却齐刷刷地抬头看他,有好奇,有惊讶,更多的是掩不住的复杂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个仗着跟王主任有点儿亲戚关系、平时最爱偷奸耍滑占小便宜的孙福贵,皮笑肉不笑地率先凑了过来:“哟,陈飞来了?收拾这么精神,是要有啥大喜事啊?听说……你要转正了?”他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陈飞,“可以啊你小子,拦个猪就能立大功,这运气真是……啧啧,俺们咋就碰不上这好事呢?” 陈飞心里门儿清,这是敲打他,也是说给旁边竖着耳朵的人听。他没接那酸话茬,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领导咋安排咱就咋干呗。转不转正,得看组织决定。”说完,不再理他,自顾自去墙边拿扫帚,准备先打扫院子。 “哼,装啥相。”孙福贵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哼了一声,甩手走开了,跟另外两个临时工挤眉弄眼。 王主任来得比平时晚了些,端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进来,茶叶沫子浮在上面。看见陈飞:“小陈来了?嗯,不错,看着是精神。好好干啊,领导……都看着呢。”他话说得含糊,眼神也有点飘忽,不像昨天出事时那般热切和肯定了。 陈飞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恭敬依旧:“哎,主任,我明白,肯定好好干。” 一上午,王主任没再提转正的事,支使起陈飞来却毫不客气。先是让他去搬刚运到的几大箱沉重的消毒水,码放要整齐,记录要清晰; 刚忙完喘口气,又让他去清理后院那个积了不知多少年、蚊蝇乱飞的垃圾堆,活儿又重又脏,摆明了要看看他是不是只有“一时之勇”。 陈飞咬咬牙,挽起袖子就干,手下动作又快又利索。 晌午吃饭,陈飞蹲在后院墙角阴凉地,啃着自家带的昨晚的玉米面饼子。就见老刘背着手,从库房那边慢悠悠踱步过来,像是在巡查。经过陈飞身边时,脚步略一停顿,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 “小子,稳着点。有人眼红,坐不住了,跑去李副院长那儿嘀咕了,翻你老底,说你以前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散二流子,名声可不咋样。这突然积极得换了个人,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没安好心,指不定揣着啥目的呢。王秃子(王主任)那人你知道,耳朵根软得像面条,没啥主心骨,这会儿心里正打鼓呢。” 陈飞心里猛地一沉,果然来了!他就知道没这么顺当:“谢刘干事您提点。我知道该咋做了。” 老刘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踱着方步走了。 下午,活儿变本加厉地重。王主任甚至指派陈飞一个人,去把后院墙角那条污水沟给通了。 陈飞腮帮子咬得咯吱响,他知道,这是考验,也是那些人憋着劲想逼他原形毕露,自己好看笑话。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垮,越得把这硬骨头啃下来! 脱下褂子,往腰上一系,抡起铁锹就跳了下去,一锹一锹地挖着发黑发臭的淤泥,浑身上下很快溅满了污点。 快下班的时候,李副院长居然溜达到了后勤这边,像是随意巡查工作。王主任赶紧从办公室小跑出来,陪着笑脸跟在后面。 李副院长信步走到后院,一眼就看见在污水沟里、溅满了泥点子的陈飞,正努力干活。 王主任在旁边讪讪地笑,试图解释:“院长,您看……这小陈……干活还是肯出力的” 李副院长目光扫过陈飞那副狼狈却异常专注的姿态。 陈飞看见院长,立刻从沟里上来,站直了身子“院长好!” 李副院长看着陈飞,点了点头,依旧没说什么,转身背着手走了。 王主任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一路点头哈腰。 下班的时候,王主任把陈飞单独叫进了办公室,还特意关上了门。他坐在椅子上,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有点为难。 “小陈啊,”他开口,“今天……确实辛苦你了。你的表现,我呢,是看在眼里的。确实肯干,能吃苦。”他先肯定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嘛,这个转正这个事呢……院里还在研究,慎重考虑。毕竟名额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多老资格、有关系的人都盯着呢……你嘛,毕竟来的时间短,以前……咳咳……所以呢,安心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 陈飞依旧恭敬地点头:“哎,主任,我明白。我听组织安排。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我保证干好。” 走出卫生院,陈飞知道,这会儿不能泄气。转正这事,就像爬山到了最陡的那段。 风波来了,那就迎着上吧。他陈飞,接住了。 第五十七章 转正了 回家路上,陈飞仔细琢磨王主任那番话,听着是敲打,是拖延,可里头也留着活口。“院里研究”、“慎重考虑”,没把话说死。老刘提前透过风,这事儿,有门,但得磨。 陈飞没直接回村,脚步一拐,又去了镇东头那破院子。这回没带货,空着手。 六子开的门,见他两手空空,愣了一下:“陈飞?今儿不出货?” “找九叔说点事。”陈飞侧身进去。 九叔“咋?让人盯上了?” “没,”陈飞摇头,蹲到九叔旁边,“九叔,卫生院那边,转正有点卡壳了。有人眼红,去领导那儿嚼了我以前的舌根。” 九叔嗤笑一声:“屁大点地方,就这点破事。那你咋想的?” “我想着,能不能……请刘干事,‘顺便’去卫生院瞅一眼,也不用说啥,就露个面,让王主任他们心里有点数。”陈飞说得谨慎,“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就是……壮壮声势。” 九叔眯眼瞅他:“小子,学会借势了?行,这事我记下了。老刘那边,我递个话。成不成,看你小子的造化。” “谢九叔!” 第二天,陈飞照旧天不亮就起,穿上那身最体面的灰褂子,收拾利索了出门。赵春梅追到院门口,塞给他几个用油纸包着的还温热的玉米饼子:“拿着,晌午吃,好好干。” “哎,知道了娘。”陈飞把饼子揣怀里。 到了卫生院,气氛比昨天还沉。孙福贵那几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陈飞进来,声音立刻小了,眼神躲闪,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王主任来得更晚,脸色也不太好,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来些。他扫了一眼陈飞:“先去把院里落叶扫了,库房那边先别动。” “哎。”陈飞应了声,拿起大扫帚就去了院子。 陈飞知道,这是晾着他,也是观望。 不到一个时辰,陈飞就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旮旯的蛛网都清了。没事做,就去找事做,帮着药房的周药剂师把晒好的草药收进来。周药剂师推推眼镜,没说什么,但也没拒绝。 晌午,陈飞蹲在老地方啃饼子。就见老刘背着手,和王主任说着话从库房那边过来。老刘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老王啊,这后勤可是关键,用人得稳当,也得有点魄力。不能光看资历,还得看眼下能不能顶事……” 王主任在旁边点头哈腰:“是,是,刘干事您说的是,我们正在研究,正在研究……” 老刘像是才看见蹲着的陈飞,随意点了点头,没多说,背着手走了。 王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再看陈飞,眼神就复杂多了。 下午,王主任让陈飞去整理库房里那些积压的旧被服,活儿轻省了不少。 快下班的时候,李副院长的通讯员突然跑到后勤办公室:“王主任,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带上那个新来的临时工陈飞的……呃,简要情况。” 王主任一愣,赶紧应了,翻箱倒柜找陈飞那天填的破表格,又自己拿张纸写了些啥,匆匆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炸了锅。 “听见没?院长亲自过问了!” “啥简要情况?是不是要定了?” “孙福贵,你不是说你舅跟副院长说得上话吗?咋没信了?” 孙福贵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啥!院长问问情况咋了?说不定是查他老底呢!” 陈飞心里也怦怦跳。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王主任回来了,脸上表情有点微妙。他没看任何人,直接走到陈飞面前,干咳一声:“小陈啊,收拾一下,跟我去趟院长办公室。” 陈飞拍拍身上的灰,跟着王主任往外走。 李副院长办公室比后勤敞亮不少,桌上还放着个暖水瓶。李副院长戴着眼镜,正在看王主任交上去的那张纸和王主任写的情况说明。 “院长,陈飞来了。”王主任恭敬道。 李副院长抬起头,目光透过眼镜片落在陈飞身上:“陈飞同志。” “院长。”陈飞微微躬身。 “你的情况,王主任大致说了说。以前在村里,是有过一些……不好的表现。”“但是,这次保护集体财产,反应很快,处理得当。最近工作表现,王主任也反映,肯吃苦。我们讲究惩前毖后,也看重现实表现。” 他顿了顿,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你们后勤那个转正名额,我看,就给陈飞同志吧。手续抓紧办一下。” 王主任立刻点头:“哎,好,好!院长您放心,我马上办!” 李副院长又看向陈飞:“陈飞同志,转正了,就是卫生院正式的职工了,虽然还是后勤岗位,但责任不一样了。要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遵守纪律,努力工作,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陈飞挺直了腰板:“是!院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嗯,去吧。”李副院长挥挥手。 走出院长办公室,王主任脸上的笑热络了不少,拍着陈飞肩膀:“小陈啊,恭喜恭喜!以后就是正式工了!工资一个月二十七块五,还有粮票补贴!明天我就把表给你,填好了交上去,等盖章备案,这个月工资就按正式的算!” “谢谢主任!以后还得您多指点!”陈飞赶紧说。 “好说,好说!”王主任笑着走了。 回到后勤办公室,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孙福贵那几个,躲着陈飞的目光。周药剂师推推眼镜,对他微微点了下头。其他几个临时工,眼神里多了羡慕。 陈飞没多说,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也就一件破褂子,一个喝水用的破碗。 下班走出卫生院大门,脚步踩在地上,感觉都不一样了。 陈飞直接回了村。路上,遇见收工回来的村民。 “狗蛋,下班了?” “嗯呐,下班了。”陈飞笑着回应,第一次觉得“下班”这词这么好听。 推开自家院门,赵春梅正在喂鸡,林婉在灶房忙活,小满在院里玩土。 “娘,我回来了。” 赵春梅回头:“咋?事……定了没?” “定了。”陈飞点头,从怀里掏出王主任给他的一张盖了红戳的临时证明——转正手续没办完,先给个证明,“转正了。正式工。一个月二十七块五,加补贴。” 赵春梅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才接过那张纸,手指摸着那红戳印,看了又看:“好……好……是正式工了……吃公家粮了……”她声音哽咽,眼泪掉下来,又赶紧用袖子擦掉,“婉!小满!快过来!你男人(你爹)转正了!是正式工了!” 林婉从灶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看着那张证明,又看看陈飞,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里有水光。 小满跑过来,抱着陈飞的腿:“爹,正式工是啥?” 陈飞一把抱起女儿,举了一下:“就是爹以后天天能给你挣肉吃!”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五十八章 帮助陈大丫转正 陈飞转正的事儿,像阵风似的刮遍了陈家村。原先背地里嚼舌根、斜眼瞧人的,如今路上碰见,都客客气气喊一声“狗蛋”或者“陈飞”,那声调里带着点儿以前没有的热乎气和小心翼翼的打量。 吃罢早饭,陈飞揣上娘特意蒸的加了白糖的玉米面馍馍,准备去卫生院。临出门,赵春梅又追出来,把他褂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拍了拍,低声叮嘱:“端了公家的碗,就稳当着点,少说话多做事。” “知道了娘,放心吧。”陈飞应着,心里却琢磨着另一件事。 转正只是第一步,站稳脚跟,更要织网。陈飞想起了在供销社做临时工的堂姐陈大丫。 晌午在卫生院食堂啃馍馍时,陈飞瞅准了王主任心情不错,凑过去赔着笑:“主任,跟您打听个事儿。我有个堂姐,在镇上供销社当临时工,干了有些年头了,人勤快也本分。您见识广,不知道供销社那边……转正容不容易?有啥章程没有?” 王主任喝了口高沫茶:“供销社?那可是比咱这儿还吃香的地儿,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临时工转正?难!除非上头有人,或者……”他压低声音,“能立下啥实实在在的功劳,或者弄到特别紧俏、能解领导燃眉之急的东西。怎么?你想帮你堂姐活动活动?” 陈飞赶紧摆手:“没没,就是随口问问,谢谢主任指点。” 心里却有了底。紧俏东西?他系统里有的是。 第二天轮休,陈飞没在家歇着,准备去供销社。 去供销社前,陈飞先绕到镇子僻静处,闭眼沉入系统。余额:【闪购币:26307.267】。 找到“母婴专区”。 【国产奶粉(袋装,500克):150闪购币。】(备注:包装简易,符合时代特征) 【红枣(优质,斤装):25闪购币。】 【红糖(斤装):30闪购币。】 奶粉这玩意儿在这年头,是实打实的金贵营养品,有钱有票都难买。陈飞咬咬牙,买了两袋奶粉、两斤红枣、一斤红糖。消耗:1502+ 252+ 30= 380闪购币。 陈飞又在系统里买了条大前门。 大前门香烟(一条,10包):80闪购币。 剩余:【25847.267】 把大前门香烟放进系统储物空间。其他东西用旧报纸分层包好,塞进背篓最底下,上面盖上些干草和几个空麻袋。 到了镇供销社,红砖墙,玻璃柜台,里面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整齐。一大早还没啥顾客,几个售货员正在打扫卫生、清点货物。 陈飞凑到柜台边,压低声音喊了声:“大丫姐。” 陈大丫闻声回头,见是陈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点笑容:“狗蛋?你咋来了?”她放下鸡毛掸子,扶着腰慢慢走过来。其他几个售货员也好奇地看过来。 “来看看你。”陈飞说着,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掏出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报纸包,迅速塞到大丫手里,压低了声音,“捎来点儿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陈大丫下意识接过,一捏,脸色就变了。那应该是红枣和袋装奶粉的轮廓!她紧张地四下看看:“狗蛋!这……这哪儿来的?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给你你就拿着!”陈飞语气强硬了些,声音依旧压得低,“我如今在卫生院转正了,也算吃公家饭的人,有点门路。你怀着孩子,营养得跟上。放心,来路干净。”他故意抬出卫生院转正的身份。 “转正了?”陈大丫又是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堂弟。她可是听说过狗蛋以前啥德行,这才多久没见,不仅人了精神了,还在卫生院转了正?还能弄到奶粉? “嗯,刚转的。”陈飞点点头,“姐,你在供销社,消息灵通,以后要是听说有啥内部处理品,或者紧俏货到库的消息,提前给我透个气儿呗?我也好多点准备。” 陈大丫:“行,东西……姐谢谢你了。以后有啥信儿,我……我尽量告诉你。不过你也小心点,这年头……” “我明白。”陈飞笑了,“姐,你在供销社也好几年了,就没想法转正?” 陈大丫眼神一黯:“咋不想?做梦都想。可没门路没背景,哪轮得到我?没硬关系根本轮不上。我们主任那关就难过……难啊……能占着这临时工的坑,已经不容易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就是……就是怕等生了孩子,这临时工的位置都……” “供销社主任姓啥?啥脾气?”陈飞状似无意地问。 “姓赵,赵得柱。脾气……有点贪。”陈大丫声音更低了,“喜欢占小便宜,烟酒糖茶,来者不拒。可那点东西,咋可能换来转正名额?” 陈飞心里有数了:“姐,你们供销社最近缺啥不?我是说,特别缺,领导都着急上火的?” 陈大丫狐疑地看他一眼,但还是低声说:“缺的多了……白糖、肥皂、暖水壶、胶鞋……对了,最缺的是棉花!今年棉花减产,收购任务重,可仓库里空空荡荡,主任天天挨批,嘴角都起泡了。可这玩意儿,咱上哪儿弄去?” 棉花!陈飞心里猛地一跳。系统里肯定有,而且价格不会太离谱。这东西不像粮食药品扎眼,但又是实实在在的战略物资,如果能帮供销社解决一部分……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子里成型。 “事在人为嘛。”陈飞记在心里。“姐,你等我信儿。”陈飞没多说,只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又叮嘱她注意身体,便转身走了。 陈大丫抱着那包沉甸甸的“心意”,奶粉、红枣,这在她看来是天大的人情。她在这供销社当临时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十八块,还经常受气,转正更是遥遥无期。狗蛋这随手送来的东西,价值怕是抵她两三个月工资! 走出供销社,陈飞心里又定了一桩事。准备帮陈大丫转正,不仅是亲戚情分,以后供销社里头就等于多了双眼睛,多个耳朵,信息比啥都金贵。 接着,陈飞绕到后门,熟门熟路。张鹏举正在库房门口点货,拿着个本子,眉头拧着。 “鹏举哥。”陈飞叫了一声。 张鹏举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笑:“狗蛋?咋过来了?听说你转正了?可以啊!”他捶了陈飞肩膀一下,是真心替他高兴。 “刚定下来。”陈飞用意念把系统储物空间里的那条大前门拆开,明面上从怀里摸出一包大前门,塞进张鹏举手里,“多亏鹏举哥你拉扯。” 张鹏举捏着烟,愣了一下。大前门,这可不便宜。他看看陈飞:“跟哥还来这个?收回去!能转正是你自己争气,听说立了功?” “运气好,碰上了。”陈飞没细说,烟也没收回来,“鹏举哥,你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我在卫生院,好歹也算站住脚了,以后……有啥能搭把手的地方,你尽管言语。” 陈飞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瞧着,采购科那个副科长的位置,好像空出来有些日子了?” 张鹏举心里猛地一跳,盯着陈飞。采购科副科长,他不是没想过,但竞争的人多,他上面没人,难。陈飞这话……是随口一提,还是? 陈飞没再多说,笑了笑:“我就瞎琢磨。鹏举哥你能力够,资历也够,就差个机会。以后供销社要是需要采购点啥特殊的,你跟我说,事在人为。” 这话递得明白。张鹏举深吸一口气,把那包大前门揣进兜里,用力拍了拍陈飞胳膊:“狗蛋,哥没看错你!行,这话哥记心里了!以后咱兄弟俩,互相帮衬!” 离开供销社,陈飞没回村,直接去了镇东头小院。这次他没找九叔,而是等六子出来时,悄悄拉他到一边。 “六子哥,打听个事儿,供销社主任,你熟不?” 六子眨眨眼:“供销社老赵?熟啊!那老小子没少从咱这儿倒腾紧俏货。咋?你想搭他的线?” 陈飞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半包经济烟塞给六子:“帮兄弟递个话,就说……我这儿或许能弄到点棉花,量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问他有没有兴趣‘聊聊’。” 六子捏着烟,咧嘴笑了:“行啊陈飞,路子越走越宽了!成,这话我给你带到。老赵最近为棉花的事愁得薅头发,保准上钩。” 第二天下午,陈飞正在卫生院后院搬东西,六子溜达过来,使了个眼色。陈飞会意,跟出去。 “老赵愿意见你,今晚收工后,镇西头老榆树下。”六子低声道,“小子,把握好机会,老赵这人,认货不认人。” 收工哨一响,陈飞第一个冲出卫生院。绕到僻静处,从系统里兑换了二十斤优质棉花,用麻袋装了,放在背篓里。 镇西头老榆树下,一个穿着蓝色干部装、戴着帽子、神色警惕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正是供销社的赵主任。他看到陈飞,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东西呢?” 陈飞放下背篓,解开麻袋一角,雪白柔软的棉花露了出来。 赵主任伸手抓了一把,仔细捻了捻,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好棉!哪来的?” “赵主任,您看这成色,能解您一点急不?”陈飞不答反问。 “能!太能了!”赵主任激动地搓着手,“有多少?我都要了!价钱好说!” “就这些。”陈飞拍拍麻袋,“二十斤。您要是觉得还行,以后或许还能有点。不过……我有个小条件。” “你说!”赵主任现在看陈飞就像看救星。 “我堂姐,陈大丫,在您那儿干临时工好些年了,人勤快本分,现在怀着孩子,就盼着能转正,求个安稳。您看……”陈飞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赵主任愣了一下,沉吟起来。二十斤棉花虽然宝贵,但用一个转正名额来换……他有点犹豫。 陈飞也不急,慢悠悠地说:“听说今年棉花任务重,这点儿肯定不够。要是后续……我能再想想办法呢?我堂姐转了正,肯定更加死心塌地给咱供销社干活不是?” 这话戳中了赵主任。他咬咬牙:“行!只要你能再弄来五十斤……不,三十斤!只要再弄来三十斤这样的好棉花,陈大丫转正的事,包在我身上!” “成交。”陈飞伸出手。 两只手在暮色中握在一起。 几天后,陈飞又分两次,“艰难”地凑够了三十斤棉花,通过六子交给了赵主任。 又过了几天,陈大丫红着眼圈找到正在卫生院干活的陈飞:“狗蛋……主任……主任找我谈话了!说……说给我报转正了!让我填表!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陈飞笑了笑:“姐,这是你自己干得好,领导看见了。以后就是正式工了,好好干。” 陈大丫的眼泪掉下来,又想笑,重重拍了他胳膊一下:“你个狗蛋……姐记你一辈子好!”她抹着眼泪,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给,这是我偷偷攒的几张工业券,你拿着,有用。” 陈飞没推辞,接了过来。他知道,这不是谢礼,这是情分,是这条新的人脉线扎下根的标志。 晚上回到家,陈飞把工业券交给赵春梅收着。赵春梅摸着那罕见的票证:“这……这也是单位发的?” “嗯,算是吧。” 供销社的线,算是初步搭上了。通过赵主任,通过转正后的堂姐,他能获取的内部信息会更多,能操作的余地也更大。 陈飞躺在炕上,心里那盘棋,越铺越开。转正只是敲开了第一道门,后面的路,还得靠一步步稳扎稳打,靠手里这别人没有的物资,织起来这张越来越大的关系网。 心神沉入系统,蓝色界面展开。 仔细研究着“区域物价波动监测”功能,对比着系统价格,筛选着下次要带给九叔的“硬货”清单。奶粉、麦乳精、高级香烟、白酒、甚至是一些包装不起眼却效果奇佳的药品……都在考虑范围内。 第五十九章 县里的路子 陈飞心一横,准备弄点儿真正压箱底、能镇住场子的玩意儿。 目光在那些价格高昂、在这年头堪称“奢饰品”的物件上打转。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今日系统特惠不限量,陈飞可以放开手,大胆的买。 1.上海牌全钢手表(一块):系统价 1200闪购币。(这年头身份的象征,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2.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一台):系统价 800闪购币。(稀罕物,干部家庭才可能有的) 3.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辆):系统价 600闪购币。(三大件之一,有钱难买) 4.蜜蜂牌缝纫机(一台):系统价 550闪购币。(三大件之一,紧俏无比) 5.茅台酒(两瓶):系统价 200闪购币/瓶。消耗 400闪购币。(特供级,打通关节的利器) 6.中华香烟(五条):系统价 150闪购币/条。消耗 750闪购币。(比大前门更高级) 7.的确良布料(二十米,藏青色):系统价 40闪购币/米。消耗 800闪购币。(新兴紧俏布料,比涤卡还受欢迎) 8.纯棉花(五十斤):系统价 8闪购币/斤。消耗 400闪购币。(赵主任那边尝到甜头,九叔这也能消化) 9.白糖(五十斤):系统价 20闪购币/斤。消耗 1000闪购币。(永远的王牌) 10.猪肉(五十斤,分装):系统价 80闪购币/斤。消耗 4000闪购币! 11.奶粉(二十袋):系统价 150闪购币/袋。消耗 3000闪购币。(营养品,稀缺) 12.水果罐头(黄桃、桔子各二十瓶):系统价 35闪购币/瓶。消耗 1400闪购币。 13.午餐肉罐头(二十罐):系统价 40闪购币/罐。消耗 800闪购币。 14.肥皂(一百块):系统价 15闪购币/块。消耗 1500闪购币。 15.火柴(二百盒):系统价 0.8闪购币/盒。消耗 160闪购币。 16.胶鞋(二十双,42—44码):系统价 25闪购币/双。消耗 500闪购币。 17.手电筒(铁皮,附电池,十个):系统价 85闪购币/个。消耗 850闪购币。 18.铝饭盒(二十个):系统价 22闪购币/个。消耗 440闪购币。 19.暖水瓶(五个,铁皮外壳):系统价 60闪购币/个。消耗 300闪购币。 20.钢笔(英雄牌,十支):系统价 18闪购币/支。消耗 180闪购币。 21.尼龙袜(五十双):系统价 18闪购币/双。消耗 900闪购币。 22.灰色涤卡布料(三十米):系统价 60闪购币/米。消耗 1800闪购币。 23.止痛片(二十板):系统价 50闪购币/板。消耗 1000闪购币。 24.甘草片(十瓶):系统价 15闪购币/瓶。消耗 150闪购币。 25.维生素C片(五瓶):系统价 40闪购币/瓶。消耗 200闪购币。 26.经济烟(一百包):系统价 10闪购币/包。消耗 1000闪购币。 27.散装白酒(五十斤,用地坛子装):系统价 30闪购币/斤。消耗 1500闪购币。 28.食盐(五十斤,大颗粒):系统价 5闪购币/斤。消耗 250闪购币。 29.酱油(二十斤,散装):系统价 12闪购币/斤。消耗 240闪购币。 30.糖果(水果硬糖、奶糖混合,二十斤):系统价 30闪购币/斤。消耗 600闪购币。 林林总总三十样,还有之前帮陈大丫转正买的50斤棉花,消耗 400闪购币。 陈飞心里计算:总计消耗 25670闪购币。 余额:【25847.267— 25670= 177.267】闪购币。几乎掏空了老底。 陈飞眼皮跳了跳,这手笔太大了,风险也倍增。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确认兑换! 放到系统储物空间。 这么多东西,背篓是绝无可能了。陈飞琢磨了一下,提前一天找到九叔。 “九叔,这次东西有点多,还有点扎眼,背篓弄不过来。我寻摸了个稳妥地方先放着,到时候领您和六子哥过去拉,成不?”陈飞说得含蓄。 九叔磕了磕烟袋锅:“小子,口气不小。‘有点多’是多少?别是几斤白糖几块肥皂糊弄我。” “哪能呢,九叔。”陈飞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有‘大件’,上海表、红灯收音机、永久自行车、蜜蜂缝纫机……都有。还有肉,几十斤。其他零碎也不少,够装一板车的。” 九叔拿着烟袋的手顿住了,眼神猛地锐利起来。 “九叔,您放心,来路绝对干净,就是……费老鼻子劲了。”陈飞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其辞,“您就说,吃不吃得下?要是觉得烫手……” “吃!为啥不吃!”九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地方在哪儿?绝对稳妥?” “镇外废砖窑那边,很隐蔽,鬼都找不到。” “成!明天半夜,我带六子赶车过去。”九叔一锤定音,“小子,这次要是成了,你以后在这片,算是这个了。”他翘了下大拇指。 第二天半夜,月黑风高。陈飞提前到了废砖窑,借着夜色掩护,将系统里的大部分物资,除了两斤猪肉,两袋奶粉,4罐水果罐头,留下自家吃,其他都取了出来,堆在破窑洞深处,盖得严严实实。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车轱辘声和脚步声。九叔和六子赶着一辆套了骡子的板车,悄摸地朝这边儿来了。 陈飞赶紧出去,接应他们。 一起到了地方,掀开遮盖物,即使有心理准备,九叔和六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电筒光扫过,手表、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还有那堆成小山的猪肉、白糖、布料……六子眼睛都直了。 九叔到底见多识广,低声喝道:“愣着干啥!快搬!手脚轻点!” 三人忙碌起来,将东西一样样搬到板车上,用破麻袋、草帘子层层覆盖捆扎结实。板车装得跟小山似的。 回到镇东头小院,紧闭院门,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九叔和六子开始仔细清点验货,越点越心惊。 “全是好货……”九叔摸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喃喃自语。他看向陈飞的眼神彻底变了,是带着真正的重视。 噼里啪啦打了半天算盘,九叔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小子,这些东西,按黑市价,我大概能给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一下,“两千八百块。现钱没那么多,搭上全国粮票二百斤,工业券五十张,还有一些别的票。你看咋样?” 这个数远超陈飞预期,他知道九叔肯定还要赚一大笔,但这已经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了。 “听九叔的。”陈飞点头。 九叔从里屋抱出一个小木箱和一个铁盒子,开始点数。厚厚的现钱和各种面额的粮票、工业券、布票、糖票……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强。 九叔还贴心的给了陈飞一个小布袋,让他将钱票仔细装好。 交易完成,九叔破天荒地让六子倒了两碗水。 九叔喝着水,看着陈飞:“狗蛋,有这本事,窝在这小镇上,屈才了。想不想搭上县里的线?” 陈飞心里猛地一跳:“县里?九叔您有门路?” “嗯。”九叔点点头,“县里百货公司的采购科副科长,是我远房表侄。他那儿,胃口更大,路子更野。你这些好东西,尤其是这手表、收音机、自行车,送到县里,价钱至少还能再高三成。而且,那才是真正的大码头,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你吃饱喝足。” 陈飞心脏怦怦跳,县里!那可是更大的舞台,更广的人脉,更多的机会! “九叔,您要是能引荐,我感激不尽!以后有啥好处,绝不会忘了您和六子哥!”陈飞立刻表态。 “行,这话我记着了。”九叔脸上露出点笑意,“过几天,我捎信给他,就说我这儿来了个能人,手里有硬货。安排你们见一面。成不成,看你的造化。” “谢谢九叔!” 离开小院,陈飞明面上还提着布袋,实则已经把布袋里的钱票放入系统储物空间了。 前景一片光明。卫生院正式工的身份打底,黑市有九叔这条稳定出货渠道,即将搭上县百货公司的线,供销社里有堂姐做内应,村里有大队长或明或暗的关照……这张网,越织越大了。 得赶紧回去,得趁天亮前到家。 第六十章 夜校的门路 陈飞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账。 储物空间里放的现钱,厚厚好几沓,陈飞大致算了算,四千块出头。还有全国粮票二百一十多斤,这玩意儿最硬通,走到哪儿都能换吃的,地方粮票也有个三十来斤,工业券六十张;还有少量布票、糖票、烟票等零散票据。 系统里的闪购币,之前大手大脚买货,差点掏空,只剩下 177.267,得充点进去。 陈飞心念微动,从那四千出头的现钱里,划出一千块整。 “充值。” 【叮!检测到年代货币1000元,可兑换闪购币100000枚,是否兑换?】 “兑换!” 【兑换成功!当前闪购币余额:100177.267】 这笔“活动资金”,足够应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开销和计划了。 快到村口时,陈飞特意放慢脚步,左右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才悄悄往自家院子回。 赵春梅压根没睡踏实,听见院门响动,就披着衣服起来了,“狗蛋?” “娘,是我。”陈飞反手闩上门。 “咋这么晚?吓死我了。” “活儿多,耽误了。”陈飞把想好的说辞搬出来,“娘,我弄了点东西。”说着,把背篓放下,手伸进去掏摸,实则是从系统空间里,把特意留下的那两斤猪肉、两袋奶粉、四瓶水果罐头取了出来。 东西一拿出来,“这……这又是……”她的声音都发颤了。猪肉!还有闻着就香甜的奶粉和罐头! “单位发的奖励,这次立了功,领导特批的。”陈飞语气尽量平淡,把东西往她手里塞,“快收起来。猪肉明儿熬了油,油渣炒菜,肉炖了给大家解馋。奶粉您和小满,林婉喝,补身子。罐头留着吃。” “哎,哎……这……你这孩子……总弄这些……”她语无伦次,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怕。 “娘,睡吧,明儿我还得早起上班。” 躺到炕上,身旁的林婉呼吸均匀,但陈飞知道她肯定醒着,小满在另一头咂咂嘴。陈飞闭上眼,却没立刻睡去。 三千多现钱,十多万闪购币,一堆票证……家底是厚实了。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九叔提的县里的路子,是下一步的棋,但那需要时机。 眼下,在卫生院里,怎么能再往上走走?转正只是从临时工变成了正式工,干的还是搬运打扫的力气活。要想拿点实权,接触更多核心,甚至将来有机会调岗、晋升,光靠现在这点力气和“运气”不够。 文化水平是个硬伤。原主就没念过几年书,自己穿越来,虽然认得字,写报告、看文件、甚至开会发言都还凑合,但原主不会,原主没学过这些,突然就会,会露馅儿的。 王主任那关就不好过,更别说上面还有老刘、李副院长那些精明人。 得识字,得学文化。 夜校……前几天好像听药房的周药剂师跟人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县里总工会好像在镇中学办了个职工夜校,鼓励各单位职工积极报名,提高思想文化水平。 对,就去上夜校! 有了文化,说不定就能争取调到仓库管账,甚至……以后有机会当个组长、干事?那能接触到的信息和资源,就完全不一样了。 思路渐渐清晰。但上夜校这事儿,得有人推荐,得单位同意。找谁?王主任那边,送点礼再说说?或者……直接找老刘?那五支盘尼西林,是时候派上用场了。用这个做敲门砖,再透露出自己想进步、求上学的心思,老刘应该会顺手推这个舟。 心里定下计策,困意才排山倒海般袭来。陈飞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陈飞依旧准时来到卫生院。他先找到王主任,把之前从储物空间里取的两包大前门,趁办公室没旁人,塞进了王主任抽屉里。 “主任,一点心意,您辛苦。” 王主任捏着烟:“小陈啊,就是客气!好好干!” 应付完王主任,陈飞开始留心老刘的动静。快晌午的时候,看见老刘背着手往库房后门那边溜达,陈飞立刻跟了上去。 左右无人,陈飞压低声音:“刘干事。” 老刘停下脚步,斜睨他一眼:“嗯?” “上回那‘特效药’,我又弄来五支。”陈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看……” 老刘眼睛猛地一亮,随即恢复平静,但语气热切了些:“好东西!在哪儿?” “藏得严实,绝对安全。下午我拿给您?”陈飞试探着问。 “老地方,下班后。”老刘干脆利落,“你小子,门路确实野。以后有啥打算?就打算一直这么……搬东西?” 陈飞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脸上立刻露出苦恼和渴望:“刘干事,不瞒您说,搬东西是能混口饭吃,可……可咱没文化,大字不识几个,开会听报告都犯迷糊,就怕哪天给领导、给您丢人。我听说……咱镇上办了职工夜校?我就想着,能不能……去学几个字,提高提高思想觉悟,将来也能更好的为咱卫生院服务,不给您和领导添麻烦。” 老刘听完,眯着眼看了陈飞好几秒,才缓缓开口:“想上学?是好事。觉悟有提高。夜校的事儿,我好像听工会的人提过。行,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帮你问问。只要你自己肯学,要求进步,组织上是支持的。” “哎!太谢谢您了刘干事!您就是我再生父母!”陈飞脸上堆满感激。 “少拍马屁。”老刘笑骂一句,但显然很受用,“下班先把东西拿来。学习的事,等我信儿。” “哎!保证误不了事!”陈飞赶紧保证。 看着老刘背着手走远,陈飞知道,夜校的事儿,八成是可以了。接下来,就等老刘的消息了。 第六十一章 夜校结识人脉 老刘办事利索。没过三天,就叫住正在后院搬消毒水的陈飞,塞给他一张盖了红戳的介绍信。 “夜校的事儿,给你问妥了。下周一晚上,带着这个去镇中学报到,找教务处的马老师。”老刘压低声音,“夜校是县总工会办的,来的都是各单位的,成分杂,嘴也杂。去了机灵点,少说多听。” “哎!谢谢刘干事!保证不给您丢脸!”陈飞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介绍信就是通行证。 “嗯,”老刘没再多说,背着手走了。 陈飞捏着介绍信,手心有点汗。 回到家,陈飞把这事跟赵春梅和林婉说了。 “上夜校?”赵春梅愣住。 “嗯,单位让去的,提高觉悟。”陈飞搬出官方说法。 林婉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飞,眼神里有惊讶。她上过课,认得字,是小时候家里请先生教的。 “得花钱不?”赵春梅最关心这个。 “单位出钱,不用咱掏。”陈飞安抚道。 夜里,陈飞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闪购币:100177.267】。 得准备点学习用具和打点的小零嘴。仔细浏览今日系统价格: 铅笔(5支): 2闪购币。(系统价0.4/支) 橡皮(2块): 1闪购币。 横格本(2本): 4闪购币。(2闪购币/本) 水果硬糖(半斤): 15闪购币。 大白兔奶糖(一小包,约10颗): 18闪购币。 小计:2+ 1+ 4+ 15+ 18= 40闪购币。 “购买。”东西存入储物空间。 余额变为:【100137.267】。 这点投资必要。学习用具自用,糖果是用来“润滑”关系的。在那种环境,一点小恩小惠比空口白话管用。 周一晚上,陈飞换上最体面灰布褂子,揣着介绍信和学习用具,提前小半个时辰到了镇中学。 镇中学那几排红砖平房,比他记忆里破败不少,窗户上钉着塑料布,风吹得哗啦响。 找到教务处,马老师是个戴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她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抬眼审视陈飞:“卫生院的?陈飞?” “是,马老师。” “嗯,介绍信没问题。夜校主要教政治、算术。学制三年,考试合格,毕业相当于高中的文凭。不过可得坚持,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马老师语气刻板。 “一定坚持,老师。”陈飞态度恭敬。 “分到乙班,最里头那间教室。去吧。” 教室电灯昏黄,屋里没生炉子,哈气成霜。二十来个学员缩着脖子坐在掉漆的长条木凳上,年龄参差不齐,有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年轻,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来的大多穿着工装或干部服,年纪不一,彼此间带着点儿打量。 陈飞找了个靠后、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周围人看他眼生,目光扫过他的粗布衣裳,便不再留意。成分好的工人、小干部自有圈子。 上课铃是手摇的,教课的是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头,姓吴,以前是中学老师,退休后被返聘来的,说话慢条斯理。 老师进来,先带领大家读了一段报纸,然后开始教课。他留心观察,前排几个穿着好些的学员明显有基础,听得轻松;后排像他这样的,则一脸吃力。 歇课的工夫,学员们凑在一起搓手跺脚取暖,互相打听单位、工种。陈飞话不多,只说是卫生院后勤的,刚转正。有人羡慕,说公家单位好;也有人撇嘴,说后勤就是出大力的。陈飞憨厚地笑笑,不争辩。 陈飞没主动凑热闹,眼角余光却留意着旁人。 前排一个穿着半新蓝色中山装、梳着分头的青年,正和旁边人讨论刚才老师讲的“社会主义建设”,言谈间带着点优越感。陈飞听人小声议论,那是公社广播站的播音员,叫李文军,家里有点关系。 还有个穿着铁路制服、膀大腰圆的汉子,叫大周,在县火车站当装卸工,嗓门洪亮,抱怨夜校凳子硌屁股,但学得还挺起劲。 另一个穿着劳动布工装、身材壮实的汉子,则安静坐在一边喝水,看起来像是厂矿工人。 陈飞瞅准机会,等那工装汉子起身出去透气,他也跟了出去。在走廊拐角,陈飞掏出准备好的水果硬糖,递过去两颗,脸上带着笑:“大哥,抽烟不?没带烟,吃颗糖甜甜嘴儿。刚上课有点犯困。” 那汉子愣了一下,看看糖,又看看陈飞,摆摆手:“不会抽。糖……你自己留着吃吧。” “拿着呗,大哥,我这儿还有。”陈飞硬塞过去,“我叫陈飞,卫生院的。头回来,听得费劲。” 汉子见陈飞态度诚恳,不像有啥坏心,犹豫一下接了过去:“谢谢啊。我叫王建国,农机厂的。”他剥开一颗糖扔进嘴里,“这夜校就这样,慢慢来。我以前也听不大懂,上了半年,强多了。” “王大哥在农机厂?那可是好单位,技术活。”陈飞顺势接话。 “抡大锤的,有啥技术。”王建国嘴上谦虚,脸上却带了点光。两人就站在走廊里聊了起来。王建国是实在人,觉得陈飞虽然看着土气,但人实在,不惹人厌。 回到教室,陈飞又趁李文军旁边人走开,凑过去,拿出那包大白兔奶糖,低声道:“李同志,刚听你讲得真好。我这有点上海带来的奶糖,你尝尝?” 李文军显然识货,看了眼大白兔的包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态度比刚才缓和不少:“哟,大白兔?这可稀罕。你是……” “卫生院的,陈飞。” “卫生院好啊。”李文军接过糖,揣进兜里,“以后有啥事,互相照应。”他显然把陈飞当成了有点门路的。 第一晚夜校下来,陈飞故意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了,才去问吴老师一个“问题”。吴老师看他态度诚恳,又给他多讲了一遍。 走出教室,寒风扑面。陈飞缩了缩脖子,盘算着下次是不是该“带”点不扎眼又能暖身子的东西,比如几块姜糖?系统里便宜,也符合这年头“土方驱寒”的惯例。 夜校这边刚有点眉目,卫生院里头,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或许是因为老刘暗中使了劲,或许是因为陈飞转正后确实肯干、眼里有活,王主任安排活儿时,不再只让他搬搬抬抬。开始让他跟着老职工学习清点库房物资,登记出入库台账。陈飞表现得极其虚心,不懂就问,拿着个小本子使劲“记”(其实是做样子)。 他甚至还“主动”利用休息时间,把库房角落里堆积多年、杂乱无章的旧劳保用品,如破手套、烂套袖之类的,分门别类整理好,该扔的扔,能用的擦洗干净码放整齐。 这举动落在王主任眼里,就是“上进”“肯动脑子”。一次院里开后勤例会,王主任破天荒地点名表扬了陈飞两句,说他“虽然文化低,但责任心强,知道给集体节省”。 陈飞在会上涨红了脸,搓着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憨厚模样。心里却清楚,这离他想要的“管理岗”又近了一步。库管,哪怕只是辅助,也能接触到物资流向,知道院里缺啥、啥紧俏,这里面的信息量,大了去了。 转正后工资一个月二十七块五,还有粮票补贴!转正后第一个月,领到了二十七块五毛钱,还有五斤地方粮票,是名正言顺的收入,陈飞全部给了赵春梅,赵春梅拿着那钱和票,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包了又包,塞进炕席最底下。 “咱家狗蛋,真端上公家饭碗了。”她夜里偷偷对林婉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婉没说话,只是把陈飞那件褂子破了的袖口,缝得更加细密结实。 这天下午,陈飞刚把一批新到的消毒水码放整齐,六子鬼头鬼脑地出现在卫生院后门,朝他使了个眼色。 陈飞会意,跟出去。 “九叔让你明天晌午,老地方见。”六子低声道,“县里的人,来了。” 陈飞心里一跳:“县百货公司的?” “嗯,姓孙,孙副科长。九叔让你机灵点。” “明白了,谢谢六子哥。” 六子说完,就溜了。 陈飞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卫生院刚有起色,县里的路子就来了。 回到库房,他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物资,心里盘算。明天见孙副科长,带什么“见面礼”才能既显分量,又不至于太惊世骇俗?手表、自行车肯定不行。白糖、肥皂又显得小气。 或许……可以从“营养品”和“干部特供”这方面想想?既实用,又能投其所好。 第六十二章 和县里搭上线 心里定下方向,陈飞不再耽搁,继续手脚麻利地干活,直到下班哨响。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陈飞躺在炕上,意识沉入了系统界面。 蓝色光幕展开,右下角数字清晰:【闪购币:100137.267】。 点开“美食外卖”和“超市便利”板块,开始筛选目标。目光在各种商品和价格上快速扫过,心里噼里啪啦地计算着。 见面礼清单(侧重营养品与特供属性): 1.茅台酒(两瓶):系统价 200闪购币/瓶。消耗 400闪购币。(硬通货,招待上级或送礼极有面子,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消耗。) 2.中华香烟(两条):系统价 150闪购币/条。消耗 300闪购币。(比大前门更高档,符合干部身份。) 3.麦乳精(两罐):系统价 120闪购币/罐。消耗 240闪购币。(高级营养品,冲水喝,对家里有老人孩子或者本人需要进补的干部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关怀。) 4.奶粉(袋装,500克,两袋):系统价 150闪购币/袋。消耗 300闪购币。(稀缺营养品) 5.水果罐头(黄桃、桔子各两瓶):系统价 35闪购币/瓶。消耗 140闪购币。(甜滋滋的,老少皆宜) 6.午餐肉罐头(两罐):系统价 40闪购币/罐。消耗 80闪购币。(实打实的肉食,比新鲜猪肉更耐存放,显得实用。) 7.优质红茶(一小罐,二两):系统价 45闪购币。(干部好喝茶,好的茶叶也是身份体现。) 8.大白兔奶糖(一斤):系统价 36闪购币/斤。(零嘴点缀,可以给孙科长家孩子或者随手散给办事员,润滑关系。) 小计: 400+ 300+ 240+ 300+ 140+ 80+ 45+ 36= 1541闪购币。 这些礼物加起来价值不菲,但在黑市上折算成钱和票,是一笔能让一个科长动心又不至于吓到的数目。重点是种类齐全,涵盖了烟酒糖茶、营养滋补、肉食零嘴,显得用心且门路广,却又避开了最敏感的手表、自行车等工业品。 确认购买。 东西瞬间存入系统储物空间。 闪购币余额:【98596.267】 东西备好了,陈飞又琢磨了一下见面时的说辞。不能显得太急切,要表现出有稳定货源的能力,但又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得让孙科长觉得他是个值得长期合作、并且懂规矩的伙伴。 第二天晌午,陈飞跟王主任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办点事儿,下午准点回来。王主任现在对他宽松不少,挥挥手就答应了。 陈飞没背背篓,借了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帆布挎包,把准备好的礼物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仔细塞进去。茅台酒用旧报纸裹了又裹,罐头和麦乳精、奶粉也用报纸隔开,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熟门熟路地赶到镇东头破院子,九叔和六子都在。屋里还坐着一个生面孔。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藏蓝色的卡其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长期坐办公室的虚白,眼神却透着精明。他坐在唯一一张没瘸腿的椅子上,九叔陪坐在旁边的木箱上,六子则站在门口望风。 “九叔。”陈飞进门,先恭敬地喊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向生面孔,“这位就是孙科长吧?您好,我叫陈飞。” 孙科长上下打量了陈飞一番:“嗯,听说你有点门路。”语气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敢当,就是混口饭吃,仰仗九叔和各位领导提携。” 九叔在一旁敲边鼓:“小孙,陈飞这小子别看年轻,实在,懂规矩,手里确实有点硬货。” 孙科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显然不见兔子不撒鹰。 陈飞不再废话,把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每拿出一样,就低声报个名目: “孙科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两瓶茅台,给您润润喉。” “两条中华烟,您工作辛苦,提提神。” “两罐麦乳精,两袋奶粉,给您和家人补补营养。” “几瓶罐头,一点糖果,给孩子尝个鲜。” “还有点红茶,您喝着试试。” 东西一样样摆开,茅台、中华、麦乳精这些字眼,在这个年代就是金字招牌。孙科长的眼神从最初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专注,最后闪过一丝惊讶和满意。 他拿起一罐麦乳精,掂了掂,又看了看茅台的瓶子(尽管裹着报纸,但瓶型隐约可见),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真切的笑意:“小陈同志,很会办事嘛。这些东西……可不好搞啊。” “托了好几层关系,凑了点儿孝敬您的。”陈飞适时接话,“孙科长您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们小地方没啥好东西,您别嫌弃。” “呵呵,不错,不错。”孙科长把东西一样样仔细看过去,尤其是那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显然极为满意。他放下东西,重新坐直身体,看着陈飞,“你这边……除了这些,还能搞到什么?” 重头戏来了。 陈飞:“孙科长,不瞒您说,只要市面上有的,吃的用的穿的,我多少都能想想办法。量……看情况,但保证质量。就是……风险大,得找您这样稳妥的码头,才敢往外拿。” 陈飞这话既展示了实力,又点了风险,还把对方捧到了“稳妥码头”的位置上。 孙科长显然听懂了:“县百货公司,摊子大,需求也杂。白糖、肥皂、暖水瓶、胶鞋、布料……这些都是常年缺的。你要是能稳定供货,价钱好说。至于刚才说的那些……”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礼物,“偶尔有些,也行。” 他没提大件,但陈飞明白,这是初次接触的谨慎。只要这条线搭上,后续手表、自行车之类,自然水到渠成。 “孙科长您放心,规矩我懂。以后有啥需求,您让九叔递个话,我尽量办。”陈飞立刻表态。 “嗯。”孙科长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写了个号码撕下来递给陈飞,“这是我办公室电话,一般不接外人。下次带什么货,先通气。” “哎,好!明白!”陈飞双手接过那张纸条,小心揣进怀里。这就是通行证了! 孙科长没再多留,示意六子帮忙把礼物收进他带来的一个半旧提包里,便起身告辞。九叔送他到门口。 回来之后,九叔脸上带着笑,拍拍陈飞肩膀:“小子,还行,没掉链子。小孙这人挑剔,能收你东西,还留了电话,这线就算搭上了。以后稳着点,细水长流。” “谢谢九叔栽培!”陈飞真心实意地道谢。没有九叔牵线,他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从院子出来,陈飞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县里的路子,算是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 第六十三章 吃白面 晌午跟孙科长碰完面,陈飞就迈开步子往卫生院赶。 到了卫生院,王主任破天荒地把陈飞叫到办公室,指着桌上一摞旧账本:“小陈啊,你最近表现不错。这些是前几年库房的一些旧出入记录,你帮着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错漏。” 这活儿轻省,还能接触核心的物资数据,陈飞知道这是王主任在进一步“考察”他,也可能是老刘递了话。 陈飞连忙应下,抱着那摞散发着霉味的账本,找了个角落坐下,装模作样地拿出铅笔和小本子,开始“认真”工作。 实际上,那些简单的数字和物资名称他都认得,但他故意时不时地皱起眉头,拿着账本去请教旁边的周药剂师。周药剂师推推眼镜,倒也耐心指点几句。这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似乎近了些。 过了会儿,来了箱药品,周药剂师去对接:“陈飞?过来帮个忙,把这箱甘草片搬到里间去。” “哎!来了!”陈飞快步跑过去。 帮周药剂师搬完箱子,周药剂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干瘪的橘子,塞给陈飞一个:“尝尝,老家捎来的,放久了,不太水灵了。” 陈飞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谢谢周老师!” 这橘子,让陈飞心里微微一暖。在卫生院这个小江湖里,他似乎正一点点地,用勤快和“懂事”,撬开一丝缝隙。 下午核对账本时,陈飞格外留心了近几年药品和绷带、纱布这类医用消耗品的入库量和消耗规律,默默记在心里。这些信息,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下班哨响,陈飞仔细收拾好账本,跟王主任打了声招呼,才离开卫生院。 陈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偏僻处,唤出系统,蓝色界面唰地展开。 【闪购币:98596.267】。 手指头在“美食外卖”里划拉,找到“面粉”。 【特一粉(十斤):56闪购币。】(系统今日价5.6闪购币/斤) 心里默念,“购买!” 余额剩【98540.267】。 十斤雪白的特一粉,出现在系统储物空间里。陈飞没急着往外拿,左右看看没人,才把面粉提取到背篓最底下,上头盖上空麻袋。 背篓一上肩,分量立刻不一样了。陈飞调整了下姿势,迈开步子往家走,心里琢磨着,还是得有个自行车。 村里遇见收工的人:“狗蛋,下班了?这背篓看着不轻啊,又发啥好东西了?” 陈飞咧嘴一笑:“没啥,就是点单位发的劳保用品,看着大,不压秤。”脚步却没停。 推开自家院门,灶房已经冒出炊烟。赵春梅正在灶台前忙活,林婉坐在灶坑前烧火,小满蹲在旁边玩一根柴火棍。 “娘,我回来了。”陈飞反手闩上门,放下背篓。 赵春梅回头,看见儿子一头汗:“咋弄这一身汗?快歇歇……”话没说完,目光落到陈飞正在放下的背篓上。 陈飞扒开干草,露出底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解开扎口的麻绳,雪白细腻的面粉露了出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赵春梅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这……这是白面?这么白?精粉吧?”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捻起一点,放在眼前仔细看,又凑到鼻子下闻。 林婉也站起身,凑过来看,眼睛盯着那白面,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满丢下柴火棍,跑过来抱着陈飞的腿,仰头问:“爹,这是啥?比玉米面白。” “是白面,好东西,晚上咱蒸白面馍馍吃。”陈飞揉揉女儿的头发。 赵春梅已经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把面袋子口扎紧,“这……这又是单位发的?啥单位能发这老些白面?狗蛋,你可别唬娘……” 陈飞压低了声音:“娘,小婉,跟你们说个事,别往外传。”示意两人凑近点儿,“我今儿个,跟县里百货公司的一个科长……搭上话了。人家是管采购的,路子广。以后……咱家偶尔能得点稀罕东西,就从这个路子来。” 陈飞没说太细,赵春梅听得眼睛发直:“我的天……狗蛋……” 林婉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飞,眼神复杂。她知道“百货公司”意味着什么,更知道“科长”是多大的干部。陈飞能跟这样的人搭上关系,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我心里有数,娘。”陈飞安抚道,“就是让你们有个底,以后我往家拿点啥,别太吃惊。东西来路正,就是……不能张扬。” 赵春梅连连点头:“懂,娘懂!打死也不往外说!”,“这……这老些白面,今晚就蒸馍?太招摇了吧?要不掺点玉米面?” “不掺,就蒸白面馍!”陈飞语气坚决,“咱自家关起门来吃,不怕。再说,以前肚里缺油水,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条件,该吃就吃。不是还有点猪油渣吗?用油渣包包子吃!” 这话一说,赵春梅也不再犹豫了:“行!听你的!包包子!婉,快拿几个鸡蛋换颗白菜来!咱包白菜油渣馅包子!” 家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赵春梅舀出两大碗白面,开始和面。那白面细腻,揉起来手感都不一样。林婉把白菜洗好切碎,赵春梅把油渣剁碎,又挖了勺猪油。和白菜拌在一起,撒上点盐,馅儿就成了。 面团发上,一家人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包包子。白面皮擀开,包上满满的馅料,一个个胖乎乎的包子摆在盖帘上,小满踮着脚尖要看。 包子上了屉,水汽蒸腾起来,带着白面和油渣白菜混合的香气,弥漫了整屋。 这时,院墙那边传来王婶儿故意拔高的声音:“春梅嫂子,做啥好吃的呢?” 赵春梅脸色一僵,看了眼陈飞。陈飞朝她摇摇头,示意别接话。赵春梅吸了口气,冲着窗外含糊应道:“没啥,就是玉米面贴几个饼子!” 墙那边哼唧了两声,没再说话,但显然没信。 包子蒸好了,一个个白胖喧腾,冒着热气。赵春梅捡出七八个,剩下的盖在锅里保温。一家四口围坐在炕桌边。小满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包子,烫得直吹气,咬了一口,满嘴油香,含混不清地说:“好吃!真好吃!” 陈飞也拿起一个,咬开,白面的香甜、油渣的荤油香、白菜的清爽混合在一起,是久违的满足感。赵春梅也比以往吃得慢,细细嚼着,眼圈有点红:“啥时候想过,能吃上这么实在的白面包子……” 林婉小口吃着,低头不语,但嘴角是松快的。 陈飞看着家人:“娘,以后要是大队长问起来,就说我因为在卫生院表现好,领导赏识,有时候能帮着跑跑腿,接触的人多了点,所以偶尔能得点单位内部的处理品或者奖励。” 赵春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在统一口径,连忙点头:“哎,娘记住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陈建国大队长的声音:“狗蛋在家不?” 屋里瞬间一静。赵春梅赶紧把装包子的盆,用块布盖上。陈飞咽下嘴里的包子,应了一声:“在呢,队长,门没闩,您进来吧。” 陈建国推门进来,一股包子的香气还没散尽。他抽了抽鼻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飞脸上,笑道:“嗬,吃饭呢?看来卫生院这活儿是不错,家里伙食见好。” 陈飞:“队长您吃了没?要不坐下一起吃点?”这是客气话。 陈建国摆摆手:“吃过了吃过了。就是过来看看你,最近挺忙啊?” “队长。都是卫生院那边的杂事,县百货公司来镇上办事,王主任让我帮着引个路。”陈飞把事推到王主任身上。 陈建国“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县里百货公司的?那可是大单位。狗蛋,你现在是公家的人了,出息了。” 陈建国又闲聊了两句,目光在屋里看似无意地又扫了扫,这才背着手走了。 送走大队长,赵春梅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这香味儿还是让他闻着了。” 陈飞知道大队长这番看似关心实则是提醒,说明他已经听到些风声,暗示让陈飞最近注意点儿,是好意。 陈飞看了一眼炕桌上剩下的包子,香味还隐隐飘散。这改善的生活就像这香味,藏不住,也必然会引来更多的目光。 夜还长着。陈飞躺在炕上,听着身旁妻女均匀的呼吸,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县里的线刚搭上,得稳住。卫生院这边要更踏实,夜校得坚持去。 第六十四章 和百货公司的交易 大队长陈建国那晚来转了一圈,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敲打,陈飞听得明白。 陈飞越发谨慎,往家拿东西的次数掐得更准,量也控制,偶尔带回点供销社内部处理的残次品布头、几块形状歪扭的肥皂,理由都是“单位福利”或“帮了忙人家谢的”,赵春梅对外也统一了口径。王婶儿再酸,见大队长都没说啥,嘀咕几声也就消停了。 林婉则把陈飞带回来的零嘴,藏得更加严实,给小满也是塞一点,生怕孩子不懂事说出去。这个家,在陈飞的引导下,渐渐养成了一种低调而警觉的习惯。 镇中学那几间破败教室,陈飞每周两个晚上,雷打不动地准时到。总拣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慢慢学,遇到不会的就下课凑到讲台边,问吴老师,态度谦卑得让这老学究也挑不出理来。陈飞知道,文化是将来说话办事的底气。 陈飞兜里依旧揣着糖块,只是大白兔换成了更不起眼、一分钱能买两颗的水果硬糖。课间休息,学员们挤在走廊里跺脚搓手取暖,三五成群地扯闲篇。 陈飞不再主动往公社广播站李文军那几个穿着体面、高谈阔论“社会主义建设新高潮”的人跟前凑,而是把硬糖分给同桌的农机厂钳工王建国,偶尔也递给嗓门洪亮、抱怨夜校凳子硌屁股的火车站装卸工大周一颗。 关系处得不远不近,透着股朴实的“同学情分”。王建国是个实在人,觉得陈飞虽然看着土气,话不多,但人实在,不奸猾,有时见陈飞对着算术题抓耳挠腮,还会凑过来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画拉几下,粗着嗓子讲解几句,这点人脉,像寒冬腊月埋进冻土的种子,暂时发不了芽,但陈飞心里门儿清,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那个穿着劳动布工装、沉默寡言的汉子,叫李强,是镇口国营饭店的后厨帮工,陈飞也偶尔递颗糖,混个脸熟。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跟九叔那边的交易,陈飞没断,反而随着手里闪购币宽裕了些,每次带的货量和种类都多了起来,但始终控制在“一个精壮汉子能背动”的合理范围内。陈飞仗着“区域物价波动监测”的功能,专挑系统里便宜、黑市上却抢破头的物资下手。 这天下午,陈飞和九叔、六子三人,清点刚运到的货。 “九叔,您老受累,点点。”陈飞压低嗓门,一边报数,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 白糖二十斤(系统价20闪购币/斤,消耗 400闪购币)——用厚实的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拆开一角,雪白晶莹,甜气直冲鼻子。 肥皂三十块(15闪购币/块,消耗 450闪购币)——印着“勤俭”牌字样,味道冲鼻,却是家家离不开的紧俏货,一块能换好几斤粗粮。 灰色涤卡布十五米(60闪购币/米,消耗 900闪购币)——厚实挺括,干部服的料子,在黑市上能卖出布票翻十几倍的高价。 胶鞋十双(25闪购币/双,消耗 250闪购币)——解放鞋的款,耐磨,下地干活、走路都稀罕,特别是开春后需求更大。 手电筒五个(85闪购币/个,消耗 425闪购币)——铁皮壳子,附两节电池,夜里走路的“眼睛”,民兵巡逻、夜里起夜都少不了。 铝饭盒八个(22闪购币/个,消耗 176闪购币)——轻便结实,工人吃饭的家伙事儿,比搪瓷缸子体面。 经济烟三十包(10闪购币/包,消耗 300闪购币)——“丰收”牌,一毛钱一包,是爷们儿解乏的寻常物事,但需求量大,走量快。 水果罐头十瓶(35闪购币/瓶,消耗 350闪购币)——黄桃的,玻璃瓶装着,甜水儿是孩子们做梦都想的,送礼也拿得出手。 止痛片五板(50闪购币/板,消耗 250闪购币)——用纸板简易封装,能缓解头疼脑热,在这缺医少药的年月是宝贝。 小计消耗:3501闪购币。 九叔心里那架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遍,这才从怀里掏出个旧布包,点出四十二张崭新的大团结(四百二十元),又数出二十斤全国粮票、十五张工业券,递给陈飞。“小子,数数,现钱加票,按老规矩。这布和手电筒,是硬头货,价钱给你往上抬了抬。” 陈飞接过“九叔办事,我放心”,放进怀里,随即心神一动,钱票便悄无声息地进了系统储物空间。陈飞紧接着又划出一千块现钱充值。 【叮!检测到年代货币1000元,兑换闪购币100000枚成功!】 【当前闪购币余额:100177.267(前余额)— 3501(本次消耗)+ 100000(充值)= 196676.267】 九叔嘬了口旱烟:“小子,货是越来越稳了,路子也野。”,“县里老孙那边,前儿个托人捎来话,问能不能搞点棉花,要得急,有多少要多少,他百货公司仓库都快见底了。”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棉花?还是棉花?这玩意儿明面上可是战略物资,统购统销,管得比粮食还严! 陈飞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九叔,棉花这玩意儿……,风紧得很呐。这可不是白糖肥皂,查出来可是大麻烦。” “要不咋点名找你呢?”九叔睨了他一眼,吐出个烟圈,“老孙放了话,价钱好商量,按黑市顶格价走,一块五一斤!现钱结算,票证也给足。你要是能把这棉花弄来,以后县里百货公司那扇大门,就算对你彻底敞开了,啥紧俏货都能往里送。那可是条大河,比咱这镇上的水沟子宽多了。” 一块五一斤!这价比寻常黑市价高!陈飞嘴上还是留着余地:“我……我尽量想想办法,探探路看。以前认识个路上人,好像说过能弄到点……但这可不是小事,得容我几天功夫探探虚实,还得找绝对稳妥的路子运。” “成,有你这话就行。有信儿了让六子告诉我。”九叔摆摆手,不再多说,示意六子帮忙把货搬进去。 陈飞憋了三天,才瞅准个空子,跑到卫生院后门那部老掉牙的摇把子电话旁,左右看看没人,才摇通了总机,再转接到县百货公司。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声音,盘问了好几句“哪个单位的?找孙科长什么事?”,才不情不愿地去叫人。 等了约莫一根烟的功夫,听筒里才传来孙科长的声音:“喂?哪位?” “孙科长,是我,小陈,陈飞。”陈飞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您上回提的那棉花……我这儿,托了好几层关系,差点跑断腿,总算有点眉目了。” “哦?小陈啊!”孙科长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透着热切,“怎么说?”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有人催促他开会的声音。 “量不敢打包票,”陈飞斟酌着词句,语速放慢,“三百斤左右,也许能凑出来。品相您放心,绝对是一级棉,雪白柔软,绒头也长,跟咱本地那棉可不是一码事。” “三百斤!太好了!”孙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陈,你可真是及时雨!什么时候能交货?价钱就按一块五一斤,现钱!一分不少!我再给你加二十尺布票,五张工业券!” “孙科长您太客气了,我也是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才凑这点。”陈飞先卖个乖,把人情做足,“交货……地方得绝对稳妥,量不小,目标大。” “地方我想好了!县郊往东五里地,有个废弃的农机站,我把具体地址告诉你……下周三晚上,地里没人时候,怎么样?我亲自带车去!” “行,就下周三晚上。”陈飞默默记下地址,“不过孙科长,这次风险实在太大,我那线人也怕……咱们得现钱现货,您得多担待。” “没问题!只要你货到,钱立马点给你!我老孙说话算话!”孙科长答应得干脆利落,又叮嘱了几句隐蔽小心,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飞心里有了底,却没急着从系统里买棉花。转身先去了供销社,找张鹏举。他得把张鹏举也拉上车,这样线才更稳。 张鹏举正在后院库房里对着账本发愁,采购科副科长的位置空悬,几个有背景的都在活动,他虽说业务熟,但上面没人,心里正七上八下。见陈飞来了,勉强挤出点笑:“狗蛋?今儿不忙?” “鹏举哥,跟你透个信儿。”陈飞把他拉到堆满麻袋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县百货公司采购科的孙科长,那边急需一批棉花,量要大,火烧眉毛了。我这儿能凑一部分,但这东西越多越好。你看……这是个机会。” 张鹏举眼睛瞬间亮了:“县里孙科长?狗蛋,你这路子……这话当真?” “千真万确!刚通完电话,急得不行,价钱给到一块五!还答应给额外的票证。”陈飞观察着张鹏举的脸色,“我想着,鹏举哥你人脉广,认识那么多公社、生产队的人,能不能私下里,用略高于收购站的价格,零星收点‘自留棉’?不用多,三五十斤就行,品相差点也没关系,掺在我那批好棉里,也能充个数。这笔人情,算在鹏举哥你头上。孙科长这人,重交情,念好。等他渡过这个难关,还能忘了你?” 陈飞刻意避开了动用供销社库存的主意,而是指了条更费劲但更安全的路子——利用张鹏举的私人关系从民间收拢。这样既帮张鹏举立了功,又完全撇清了供销社的关系。 张鹏举咬着牙盘算了几秒钟,这确实是个机会:“行!狗蛋,你够意思!哥哥承你这个情!我这就去跑跑关系,我们村、我媳妇她们村,还有几个相熟的生产队长,家家户户自留地那点棉花,凑巴凑巴,应该能弄出几十斤来!价钱好说,比收购站高个一两毛,他们肯定乐意!这事儿要是成了……”他用力拍了拍陈飞肩膀,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意思明白:副科长的位置,希望大增! “鹏举哥你这是说哪儿的话,”陈飞要的就是他这句承诺,脸上却一副憨厚相,“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互相帮衬着往前走。你抓紧,我这边也确保我那好棉准时到位。”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在卫生院里手脚勤快,眼里有活,把王主任交代的活儿干得漂漂亮亮,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歇下来的时候,他就找个僻静角落,心神沉入那片蓝色的系统界面,开始“囤货”。 陈飞研究着“区域物价波动监测”反馈的信息,结合孙科长和九叔两边的需求,精心挑选着目标。棉花是重中之重,白糖、肥皂、胶鞋、暖水瓶这些,则是县里和黑市都抢手的硬通货。他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用于与孙科长交易(主打棉花,搭配紧俏品): 棉花三百斤(系统价8闪购币/斤): 2400闪购币。(满足孙科长急需,是本次交易核心) 白糖一百斤(20闪购币/斤): 2000闪购币。(硬通货,好出手) 肥皂一百块(15闪购币/块): 1500闪购币。(日常消耗,需求稳定) 胶鞋三十双(25闪购币/双): 750闪购币。(劳动必需品) 暖水瓶十个(60闪购币/个): 600闪购币。(县里百货公司畅销货) 小计:7250闪购币。 陈飞还顺带买了一部分用于后续与九叔交易: 灰色涤卡布二十米(60闪购币/米): 1200闪购币。 手电筒十个(85闪购币/个): 850闪购币。 水果罐头二十瓶(35闪购币/瓶): 700闪购币。 午餐肉罐头十罐(40闪购币/罐): 400闪购币。 经济烟五十包(10闪购币/包): 500闪购币。 小计:3650闪购币。 本次采购总计消耗:7250+ 3650= 10900闪购币。 【当前闪购币余额:196676.267— 10900= 185776.267】 看着系统储物空间里瞬间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陈飞松了口气。 孙科长那边的棉花交易是关键一役,不仅能赚取巨额利润,三百斤棉花就能卖450元!更能将这条通往县里的黄金线路彻底夯实。 而张鹏举那边的人情投资,也像埋下的一步暗棋,只等时机成熟,便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万事俱备,只等周三晚上那场关键的交锋。陈飞推开卫生院库房吱呀作响的木门,拿起墙角的扫帚,重新低下头,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地上的灰尘,像个再本分不过的勤杂工。 第六十五章 夜送紧俏物资 周三这天,陈飞早早就起了。 赵春梅在灶房:“这么早?灶上热着糊糊,喝口再走?” “不了娘。今儿得早点儿去卫生院,可能还得跟车去县里跑趟腿,帮领导送点材料。”陈飞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出来。 “去县里?那可得小心点。”赵春梅递过来用布包着的几个玉米面饼子,“揣着,垫吧一口。” 陈飞接过饼子:“娘,晚上我要是回来晚,别着急,估计是事多耽搁了。” “哎,知道了,你自己当心。”赵春梅。 陈飞推开院门,沿着村后头那条小道走。心里把今天的步骤又过了一遍:先找大队长报备,再去卫生院请假,然后去跟张鹏举碰头,最后是交易。 到了大队部,陈建国正在院里活动手脚,看见陈飞这么早过来,有些意外:“狗蛋?有事?” “队长,”陈飞凑近两步,“跟您说声儿,今儿卫生院那边,王主任让我跟着去县里,估计得忙活一天,晚上才能回来。跟您说一声儿” 陈建国:“去县里?咋要跑那么远?” “说是库房清点出来一批积压的文件,县那边要核对存档。王主任看我腿脚勤快,就派我了。”陈飞把事由推到王主任和“公家事务”上,合情合理。 陈建国“哦”了一声。他知道陈飞在卫生院转了正,偶尔外出公干也正常。最近村里关于陈飞家伙食改善的闲话是有些,但毕竟在公家单位上班,倒也合理,他也不好说啥。眼下陈飞主动来告知,他便挥挥手:“行,知道了。公家的事要紧,去吧,路上机灵点。” “哎,谢谢队长!”有了大队长这关的明路,他今天一整天的行踪就有了说法。 离开大队部,陈飞加快脚步赶到卫生院。时间尚早,后勤办公室只有周药剂师在整理药架。陈飞直接去找王主任。 王主任端着搪瓷缸,打着哈欠进来,看见陈飞,愣了一下:“小陈?今儿这么早?” “主任,跟您请个假。”,“家里有点急事,下午……下午可能还得去趟县里,找我一个远房表叔问问情况,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他换了个更私人的理由,避免和王主任派活冲突。 王主任现在对陈飞印象不错,也没多想,摆摆手:“家里事要紧,去吧去吧,记得明天准时来就行。” “哎,谢谢主任!”陈飞应得干脆。 陈飞没在卫生院多留,转身就往供销社后门绕。张鹏举果然已经等在那里,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神色间既有兴奋又有紧张。 “鹏举哥!” “狗蛋!”张鹏举迎上来,指着麻袋,“喏,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总算凑了这五十三斤‘自留棉’。品相大多是好的,按你说的,比收购站价高一毛五收的,可费老劲了!” 陈飞扒开麻袋口看了看,棉花确实杂,大部分是雪白蓬松的,也有少量发黄的,但好歹是实实在在的棉花。“鹏举哥,辛苦!”他用力拍拍张鹏举的胳膊,“钱我先垫上,按一块五一斤算,五十三斤是七十九块五,完事一块结算。”说着,陈飞从怀里(实则是储物空间)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钱,数出八十块塞给张鹏举,“零头不用找了,不能让哥哥白忙活。” 张鹏举捏着钱:“这……这咋好意思……” “应该的。”陈飞打断他,“鹏举哥,这批棉送到孙科长手里,他肯定记你的好。供销社采购科副科长那位置,我看有戏。” 张鹏举重重点头:“狗蛋,你放心,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事儿成了!以后你但凡有差遣……” “鹏举哥,等我消息” 两人合力把两麻袋棉花搬到一辆借来的板车上,用破草席盖严实。陈飞又把自己准备的一个布包塞进棉堆里,里面是给孙科长准备的“搭头”——五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这是关键。 “鹏举哥,你先回,剩下的交给我。” 张鹏举又叮嘱了几句小心,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飞拉着板车,没直接出镇,而是先拉到镇外那个废弃的砖窑。四下无人,将系统储物空间里那三百斤雪白的一级棉取出来,和自己那五十三斤“杂棉”混在一起,重新打包,分成六个更便于搬运的大麻袋。这样,总共三百五十三斤棉花,看起来量更大,也更像是一批凑出来的货。 接着,陈飞又从系统里取出来早就盘算好的紧俏货: 白糖一百斤,用厚实的麻袋装得结结实实; 肥皂一百块,黄纸包着,散发出淡淡的碱味,码放得整整齐齐; 胶鞋三十双,黑色的帆布面,耐磨的橡胶底,都是大的尺码; 暖水瓶十个,竹编的外壳,锃亮的铁皮盖,个个都是簇新的。 做完这一切,陈飞把板车收进系统空间。 看看日头还高,离晚上交易时间还早,陈飞想起系统扫描功能还剩些时间。“不能浪费了。”抬脚就往废品收购站走去。 废品站看门的是个老头,眯着眼打盹。陈飞说是来找点旧报纸糊墙,轻易就进去了。院子里堆满了破铜烂铁、废纸破布,散发着一股霉味。 陈飞假装翻捡旧报纸,暗地里却催动了系统扫描功能。 【滴!扫描到清代乾隆青花缠枝莲纹盘(破损)一件,可兑换闪购币15000枚!】 【滴!扫描到明代晚期黄花梨笔筒(虫蛀)一件,可兑换闪购币8000枚!】 【滴!扫描到民国时期银元(袁大头)五枚,可兑换闪购币500枚!】 【滴!扫描到唐代鲁山窑花釉罐(残片)一件,可兑换闪购币12000枚!】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陈飞脑海里响起,目光扫过那些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破烂”。 陈飞不动声色地把那些物件混在一堆废纸里,称重买下。看门老头按斤称了,总共才要了陈飞三毛七分钱。 抱着这堆“破烂”走到无人处,陈飞立刻将它们全部兑换。 【叮!成功兑换物品,获得闪购币共计:15000+ 8000+ 500+ 12000+...= 41200枚!】 【系统扫描功能剩余时间已用尽。】 天色擦黑,镇上渐渐安静下来。陈飞悄悄溜出镇子,沿着孙科长说的路线,往县郊东头的废弃农机站赶。 快到约定地点时,陈飞躲在树影暗处,看四下无人,悄悄把板车移出空间。 陈飞拉着板车继续往约定地点走,板车沉得厉害,车轮压在土路上吱呀作响。远远看见一点昏黄的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陈飞停下脚步,学着夜猫子叫了两声。这是和孙科长约好的暗号。 对面手电光也规律地闪了三下。 陈飞这才拉着板车靠近。废弃农机站的破院子里,停着一辆带篷的解放卡车,孙科长裹着件军大衣,搓着手,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工装、看着精干的年轻小伙,大概是司机和帮手。 “孙科长!”陈飞压低声音。 “小陈!你可算来了!”孙科长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急切,手电光立刻打在板车那堆得高高的货物上,“哟嗬!这么多?不止棉花吧?” “三百五十三斤棉花,您验验货。”陈飞解开一个麻袋口,抓出一把棉花。手电光下,那棉花雪白柔软,绒头长长,品相极好,混在里面的少量次品也不太显眼了。 陈飞接着掀开草席一角,压低声音:“知道您路子广,紧俏货肯定不嫌多。这回凑巧,还弄到点白糖、肥皂、胶鞋和暖水瓶,都是硬通货,您看……” 孙科长眼睛猛地一亮,手电光飞快地在几个麻袋和箱子上扫过:“白糖?肥皂?还有暖水瓶?小陈,你……你可是真能耐!”他凑近看了看白糖的成色,又摸了摸肥皂和胶鞋,“这些……我全要了!快,赶紧过秤!仔细点!” 两个小伙子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清点。孙科长拿着本子,一边记数一边低声问:“小陈,这些东西,啥价?” 陈飞心里早有盘算:“孙科长,您是看着给就行,肯定比黑市公道,主要是图个长远。” 孙科长快速报了个价:“棉花一块五,没的说。白糖现在黑市一块八都抢破头,我给你一块六!肥皂三毛一块,胶鞋一块一一双,暖水瓶……四块一个!你看咋样?”这些价格都比黑市低,但比正规渠道高不少,对双方都有利。 陈飞心里一算:“成!就按您说的价!” 称重清点结果很快出来:棉花三百五十三斤,白糖一百斤,肥皂一百块,胶鞋三十双,暖水瓶十个。 孙科长借着微光,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棉花五百二十九块五,白糖一百六,肥皂三十,胶鞋三十三,暖水瓶四十……总共是……七百九十二块五毛!” 他从挎包里掏出厚厚几沓钱,又数出一叠票证:“这里是八百块,多出来的算车马费!布票再加三十尺,工业券再加十张!小陈,你点点!” 陈飞接过钱和票,借着微弱的光线清点。厚厚一沓钱,主要是大团结,也有不少五块两块和毛票。数目没错。把钱票揣进怀里(实则放入系统空间)。 “数目对,谢谢孙科长。”陈飞又从板车角落里摸出那个小布包,“这点小意思,您拿着润润喉、提提神。这次为了凑这些货,我那线人也担了天大风险……” 孙科长接过布包,一捏就知道是烟酒,而且是高档货,脸上笑容更盛:“小陈啊!你太够意思了!没说的!以后在县里,有啥事,直接找你孙哥!百货公司这块,我给你兜着!” 他又压低声音:“张鹏举那边,你放心,副科长的事,包在我身上!下次……下次还有这样的货,有多少我要多少!肥皂、胶鞋、暖水瓶,特别是白糖,多多益善!” “我尽量想办法。”陈飞没把话说死,“有信儿了,还是电话联系?” “对!老法子!”孙科长看看天色,催促手下,“快,装车!手脚轻点!” 众人合力,很快将货物全部搬上卡车,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孙科长紧紧握了握陈飞的手,转身上车。卡车发动,亮起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陈飞和那辆空板车。 陈飞拉着空板车,快步往回走。走到半路,找个背风处停下,意识沉入系统。 先核算这次交易:棉花成本2400闪购币+现金80元,白糖成本2000闪购币,肥皂成本1500闪购币,胶鞋成本750闪购币,暖水瓶成本600闪购币,烟酒成本1150闪购币,总成本折合闪购币约(2400+2000+1500+750+600+1150)=8400闪购币,外加80元现金。 收入800元,净赚巨款!这还不算未来的关系价值。 身上现钱加上一堆票券,真真是巨款了。 陈飞毫不犹豫,再次划出八百块现钱,充值进系统。 【叮!检测到年代货币800元,兑换闪购币80000枚成功!】 加上废品站获得的41200枚,以及之前的余额。 【当前闪购币余额:185776.267+80000+41200—8400=298576.267枚!】 夜色浓重,陈飞环顾四周无人,把板车收回空间,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快到家时把,板车取出来,推开院门。 赵春梅:"可算回来了!咋这么晚?" "娘,您咋还没睡?"陈飞把板车靠在墙根。 "你不回来,娘心里不踏实。","婉,把面下锅吧!" 林婉应声从里屋出来:"哎,这就去。"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一股白茫茫的热气顿时弥漫开来。 陈飞这才注意到,灶台上早就备好了纯白面擀的面条。 "娘,这是......" "你这些天跑前跑后辛苦,特意做的,让你吃口热乎的。" 这时,小满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探出头来:"爹,回来啦?" "吵醒你了?" 小满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林婉手脚麻利地把面条下进滚水锅里,又挖了勺猪油,撒了把葱花,盐。 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陈飞面前:"快趁热吃。" 陈飞看着这碗面条,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到小满嘴边:"来,尝尝。" 小满:"爹吃,我不饿。" "爹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陈飞把面条喂进女儿嘴里,又分了两碗,一碗推到娘面前,"娘,你也吃点儿。" 一碗给林婉,林婉连连摆手:"我不饿,真的。" 赵春梅看着眼眶发红:"都吃,都吃点儿。咱们家如今日子好过了,不差这一口。" 最后,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前,吃着。"今天的事还顺利吗?"赵春梅轻声问道。 "顺利。"陈飞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擦了擦嘴,"往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第六十六章 张鹏举升职了 陈飞躺着琢磨,县里孙科长那条线是搭上了,可这关系还得更稳当些。 张鹏举,就是眼下最好的突破口。 供销社采购科副科长那个空缺,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张鹏举有能力,资历也够,就是上头没人,也不会来事儿。这回帮他立了功,送了棉花,孙科长那边肯定得有所表示。但这表示能不能落到实地上,还得看供销社内部怎么运作,看张鹏举自己能不能抓住机会。 还得再推一把,光靠孙科长隔着层皮打招呼,力度可能还不够。得让张鹏举在社里也露露脸,或者……再给他加点分量。 脑子里过了一遍供销社那几个人物。社长钱守业,是个老资格,讲究资历和平衡。支书老马,原则性强,看重政治表现。还有几个有竞争力的,比如那个会计出身的刘明,嘴皮子利索,会来事;还有仓库主管赵胖子的外甥,听说也在活动。 张鹏举的优势在哪儿?业务熟,认识下面公社、生产队的人多,采购渠道广。这次弄棉花,虽然走的是私下的路子,但确实显出了他的能耐。缺点就是太实在,不会表功,更不懂那些弯弯绕。 得教教他,或者……帮他创造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在卫生院依旧闷头干活,该扫院子扫院子,该搬东西搬东西,偶尔被王主任叫去帮着核对库房旧账本,歇气的时候,就凑到周药剂师旁边,帮忙分拣草药,闲聊几句,不着痕迹地打听点镇上的风声。 周药剂师推推眼镜:“供销社那边,最近好像不太平。采购科空那个缺,争得厉害。钱社长头疼着呢。” 陈飞心里一动:“周老师,争官儿啊?那得啥样人才能上?” “啥样?得有本事,还得会办事呗。”周药剂师瞥他一眼,“听说采购科那个张鹏举,前阵子好像立了功?不过这人太闷,怕是不顶事。” 陈飞没再接话,心里却有了计较。 又过了两天,轮到陈飞去夜校。课间休息,他揣着几颗水果硬糖,凑到农机厂的王建国旁边。王建国正跟人抱怨厂里一批零件采购出了问题,耽误了春耕农机检修。 “王大哥,啥零件这么难弄?”陈飞递过去一颗糖,随口问。 “唉,就是几个特种螺丝,规格特殊,县里物资站都缺货,跑了好几家供销社也没配齐,急死个人!”王建国接过糖,叹口气。 陈飞眼神微闪。特种螺丝?供销社……张鹏举? 第二天晌午,陈飞瞅准空子,溜到供销社后门。张鹏举正蹲在库房门口啃窝头,眉头拧着,显然副科长的事还没着落,心里正烦。 “鹏举哥。” 张鹏举抬头见是他,赶紧把嘴里窝头咽下去:“狗蛋?你咋来了?有事?” “没啥大事,”陈飞压低声音,“就是听说农机厂那边,急缺一批特种螺丝,搞不到,耽误春耕了。鹏举哥你路子广,认识人多,不知道有没有办法?” 张鹏举愣了一下,挠挠头:“特种螺丝?啥规格的?我看看……”他下意识地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各个厂子、仓库的关系网,“这东西……县里五金公司可能都够呛,除非……除非市里的老库存,或者哪个大厂有备料。咋?农机厂托你问的?” “不是,就是偶然听夜校同学提起。”陈飞摆摆手,“我就想着,鹏举哥你要是能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那可是给春耕生产立了大功!供销社领导知道了,也得高看你一眼不是?” 张鹏举眼睛亮了。他是个实在人,一开始没往这上头想,经陈飞一点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不光是帮农机厂,更是展示自己能力、扩大采购渠道的好机会!比送礼、托关系实在多了! “狗蛋,你这脑子……灵光!”,“我这就去打电话问问!我有个好友转业在市里机械厂当仓库主任,兴许他能有门路!” “鹏举哥,机不可失。”陈飞又叮嘱一句,“办成了,功劳得让领导知道。” “我明白!”张鹏举饭也顾不上吃了,抹抹嘴就往办公室跑。 陈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张鹏举这一忙活就是三四天。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电话打了无数个,终于通过市里机械厂的战友,联系到了一批符合规格的库存螺丝,又费尽口舌,以支援春耕的名义,争取到了一个极优惠的价格和优先调拨的指标。 事情办成的当天,张鹏举没直接报告,而是先拉着农机厂的王建国和采购科的科长,一起去见了钱社长。他话说得实在:“钱社长,科长,农机厂的王师傅为螺丝的事急得嘴上都起泡了,春耕不等人啊!我正好有个老战友在市机械厂,就试着联系了一下,侥幸弄到了这批货,价格也谈下来了,算是给咱社里和春耕生产尽了点力。” 王建国在一旁更是感激不尽,把张鹏举夸成了及时雨。 钱社长看着桌上张鹏举带来的调拨单和价格单,又看看一脸憨厚却办成了大事的张鹏举,再听听农机厂同志的由衷感谢,脸上露出了笑容:“鹏举同志,不错!关键时刻能顶上去,解决了大问题!这才像我们供销社干部的样子!” 马支书也在场,点了点头:“嗯,心中有集体,眼中有生产,很好。” 这一步棋,走得扎实。 又过了几天,县百货公司孙科长那边果然有了动静。他亲自给供销社钱社长打了个电话,语气热络,先是感谢供销社,保证了县里的物资供应,接着又貌似无意地夸了张鹏举几句,说他“业务能力强,作风踏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孙科长(其实是孙副科长,礼貌性的称呼孙科长)是县里要害部门的实权人物,他的话,钱社长不能不重视。 几方面因素凑到一起,供销社领导班子开会研究采购科副科长人选时,风向就变了。张鹏举这次解决农机厂难题是实打实的业绩,孙科长的电话更是加了分量。相比之下,刘明只会耍嘴皮子,赵胖子的外甥资历尚浅。 会议最后,钱社长拍了板:“张鹏举同志,老采购了,业务熟练,这次又立了功,表现突出。我看,采购科副科长这个位置,由他担任比较合适。老马,你的意见呢?” 马支书扶了扶眼镜:“我同意。张鹏举同志作风朴实,心系生产,符合我们选用干部的标准。” 任命下来那天,张鹏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拿着那张盖着红戳的任命书,手都有些抖。下班后,他第一时间找到陈飞。 “狗蛋……兄弟!成了!副科长!任命下来了!”他声音哽咽,“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点醒我,帮我……哪有我张鹏举的今天!” 陈飞心里也踏实了:“鹏举哥,这是你自己有本事,领导眼睛亮。以后就是副科长了,肩上担子更重了。” “你放心!”张鹏举用力握住陈飞的手,“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以后在供销社,有啥事,只要你言语一声!采购上的信息,社里的风声,哥第一个告诉你!” 陈飞看着激动不已的张鹏举,知道自己在供销社这条线上,终于打下了一根结实的桩子。张鹏举坐上副科长的位置,不仅意味着多了一个稳固的信息来源和潜在的合作者,更意味着他陈飞编织的关系网,又向外扩展了一圈,触角开始伸向更实在的领域。 第六十七章 领导视察卫生院 翌日下午,陈飞正在卫生院后院清理废弃的输液瓶,王主任背着手走过来。 “小陈,先别忙活了。去,跟老杨把会议室打扫一下,玻璃擦亮堂点儿。再烧几壶开水,把李副院长办公室那个暖水瓶灌满,茶叶罐子也添上点好茶叶。”王主任吩咐着,语气里带着郑重。 陈飞放下手里的活:“主任,这是有领导要来?” “嗯,公社要派个考察组下来,检查春耕生产和基层卫生工作,顺便……听听各单位的汇报。”王主任压低了声音,“带队的是公社新来的革委会副主任,姓高,听说脾气不小,眼睛毒得很。你机灵点,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哎,您放心,保证收拾得利利索索。”陈飞心里一动。公社考察组?这可是个机会,也是个坎儿。表现好了,或许能在公社领导那里挂个号;要是哪里不到位,被揪住小辫子,王主任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立刻去找老杨。老杨正在库房清点一批新到的纱布,见陈飞过来,抬了抬眼皮:“王秃子让你来的?知道了,会议室钥匙在那儿,暖水瓶和茶叶在我这儿,你拿去弄。” 陈飞接过钥匙和东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高主任……啥来头?有啥喜好没?咱也好注意点。” 老杨手下没停:“高向阳,原先在县武装部干事,性子硬,讲原则,最烦溜须拍马、搞形式主义那一套。你活儿干实在点,比啥都强。至于喜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听说他早年剿匪时落下个老寒腿,阴天下雨就疼,尤其怕潮。别的,自己琢磨去。” 陈飞心里记下了。怕潮,老寒腿……这信息或许有用。 麻利地打开会议室的门,里面一股灰尘味。桌椅板凳都蒙着灰,窗户玻璃也模糊不清。陈飞撸起袖子就干,扫地、擦桌子、抹窗户,干得满头大汗。 擦玻璃时,陈飞特意找了旧报纸,蘸了水,擦得格外仔细。烧水的时候,也没用卫生院食堂那种带着铁锈味的老茶壶,而是找出了库房里积压已久、但保存尚好的一个新铝壶,刷得锃亮。 灌满暖水瓶,他看着老杨给的那半罐子混着梗子的高沫茶叶,犹豫了一下。这茶叶待客,尤其是招待公社领导,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陈飞心神沉入系统,快速浏览。 【茉莉花茶(二两简装):25闪购币。】 买了。 剩余【298551.267】。 陈飞把新茶叶换进会议室的茶叶罐,将原来的高沫倒进自己带来的小纸包里揣好。 刚收拾停当,就听见前院传来汽车喇叭声和一阵喧哗。王主任一路小跑着去迎接:“高主任!欢迎欢迎!路上辛苦!” 陈飞在会议室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材精干、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在王主任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想必就是高向阳副主任。他走路时,左腿似乎有点不太明显的僵直,应该就是老寒腿的毛病。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中山装或军便装的干部,神情也都一本正经。 考察组先在卫生院前院转了一圈,看了看门诊和药房。高主任问得很细,药品储备、常见病处理、医疗垃圾怎么处置,甚至问到了几个住院病人的情况。王主任和李副院长在旁边陪着,答得小心翼翼,额头见汗。 陈飞到后院,把烧开的水壶提过来,给会议室里的暖水瓶续上水,确保水温滚烫。 考察组终于转到了后勤这边。王主任赶紧介绍:“高主任,这是我们后勤的库房和办公区。虽然条件简陋,但同志们都很认真负责。” 高向阳目光扫过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堆码整齐的柴堆,最后落在库房敞开的门上。里面物品分类摆放,虽旧却有序。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阵凉风刮过,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高向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腿膝盖。 王主任见状,连忙说:“高主任,要不咱们先去会议室休息一下,听李副院长汇报工作?” 高向阳点了点头,一行人往会议室走。 陈飞快步将窗户关小了些,只留一道缝隙透气,避免潮气直接进来。然后,拿起那个灌满开水的暖水瓶和放了新茶的茶叶罐,走到高向阳座位旁,动作麻利地沏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高主任,您喝口热茶,驱驱寒。”陈飞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没有过分讨好之意。 高向阳正觉得腿脚有些酸冷,看到眼前这杯热气腾腾、茶香明显的茉莉花茶,不由得抬眼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勤杂工。茶香醇正,不是那种劣质茶梗的味道。窗户也关得合适,既不透风,又不闷气。 “嗯。”高向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下肚,带着茉莉花的清香,确实舒服了不少。他看了一眼陈飞:“你叫什么名字?挺细心。” “报告高主任,我叫陈飞,是后勤的。”陈飞站直回答。 “陈飞……”高向阳记下了这个名字,没再多问,转向李副院长,“开始汇报吧。” 陈飞退到会议室角落垂手站着,随时准备添水。他知道,自己这细微处的周到,应该给这位严厉的高主任留下了一个初步的好印象。这不显山不露水,比刻意的逢迎有效得多。 汇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陈飞始终安静地待在角落,眼神专注,仿佛在认真聆听领导指示,实则心里在盘算别的事。 雨一直没停,窗外天色阴沉。 汇报结束,高向阳做了几句简短的指示。眼看雨势稍小,考察组便要离开。 王主任和李副院长送他们到车前。高向阳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院,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站在门口恭送的陈飞,然后才弯腰钻进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溅起泥水,驶远了。 王主任长舒一口气,转身对陈飞难得地露出了个笑脸:“小陈,今天表现不错,眼里有活。回头我跟李副院长说说,这个月给你记个嘉奖。” “谢谢主任,都是我该做的。”陈飞谦逊地说。 他知道,公社考察组这一关,算是平稳度过了。而且,似乎还在那位原则性强、不好糊弄的高副主任那里,意外地刷了一点点存在感。这点存在感现在看不出什么,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一颗关键的棋子呢?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心里盘算,从村里到镇上,再到县里,如今,公社层面也隐约透进了一丝光。 第六十八章 系统再升级 公社考察组一走,卫生院里紧绷了好几天的弦儿总算松了下来。王主任难得地给后勤放了半天假,让大家回去歇歇。 陈飞却没急着回家,他瞅准空子,溜达到镇子外头找了个背人的土坳坐下。 心里头默算着账。这次应付考察组,买茶叶花了25闪购币,现在系统里还剩下【闪购币:298551.267】。 高向阳副主任临走前那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但似乎……也没太多反感,甚至可能因为他那杯恰到好处的热茶和关窗户的细心,留了点儿好印象。 这是个苗头,得护着,但不能急吼吼地往上凑。高主任那种从武装部下来的干部,见多了拍马屁的,你得有点真东西,或者在他难处时递上恰到好处的梯子,才能真正入他的眼。 “老寒腿……”陈飞想起老杨的话。这毛病在这年头常见,尤其是打过仗、受过风寒的老革命,但好药难求。系统里的“医药板块”肯定有对症的,比如那些效果好的风湿膏药、活血止痛的药油,甚至是一些内服的消炎镇痛药。但这玩意儿不能轻易拿出来,得等机会,一个绝对自然的机会。 眼下,更实在的是把家里的日子,让娘、林婉和小满过得舒坦点。 意识沉入系统界面,蓝色光幕展开。陈飞直接划拉到“生鲜粮油”和“日用百货”区。 今日系统物价 采购清单(侧重实用和改善): 1.五花肉(三斤,肥瘦相间):系统价 80闪购币/斤。消耗 240闪购币。 2.猪板油(五斤):系统价 70闪购币/斤。消耗 350闪购币。 3.大米(二十斤):系统价 8闪购币/斤。消耗 160闪购币。 4.白面(二十斤):系统价 5.6闪购币/斤。消耗 112闪购币。 5.豆油(五斤装一桶):系统价 100闪购币/桶。消耗 100闪购币。 6.鸡蛋(五斤,约五十个):系统价 30闪购币/斤。消耗 150闪购币。补充营养,给孩子老人吃最好。 7.白糖(三斤):系统价 20闪购币/斤。消耗 60闪购币。 8.酱油(二斤)、醋(一斤):系统价 12闪购币/斤;8闪购币/斤。消耗 24+ 8= 32闪购币。 9.盐(五斤):系统价 5闪购币/斤。消耗 25闪购币。 10.肥皂(十块):系统价 15闪购币/块。消耗 150闪购币。 11.火柴(二十盒):系统价 0.8闪购币/盒。消耗 16闪购币。 12.暖水瓶(一个,铁皮外壳):系统价 60闪购币/个。消耗 60闪购币。家里那个旧的快不行了,冬天喝口热水不容易。 13.灰色卡其布(十米):系统价 35闪购币/米。消耗 350闪购币。给娘和林婉做身新衣裳,自己也添件像样的外套,出门见人不能太寒酸。 14.解放胶鞋(三双,不同尺码):系统价 25闪购币/双。消耗 75闪购币。自己、娘和林婉各一双,下地走路都方便。 15.水果硬糖(二斤):系统价 30闪购币/斤。消耗 60闪购币。 小计消耗:240+ 350+ 160+ 112+ 100+ 150+ 60+ 32+ 25+ 150+ 16+ 60+ 350+ 75+ 60= 1940闪购币。 剩余闪购币:296611.267 确认购买! 一大堆物资进了系统储物空间。陈飞没全拿出来,只取了一斤五花肉、二斤白面、十个鸡蛋、一块肥皂和半斤水果糖,用旧布袋装了,外面再裹上破麻袋,放在背篓里。剩下的都存在系统,随用随取,更安全。 背着背篓回到家,赵春梅正在灶台前忙活,小满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看见陈飞进来,立刻喊了声:“爹!” “哎,回来了。”陈飞放下背篓,把布袋拿出来。 陈飞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单位发的,说是前段时间大家辛苦,额外补的福利。”他指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娘,今晚切点肉片炒炒?” 赵春梅看着那红白分明的肉,眼睛都直了:“又发肉了?这……这单位也太大方了……”她拿起白面袋子,“还是精粉!” 林婉也走过来,看到鸡蛋和糖,没说话,但眼神亮了。 “往后啊,咱家隔三差五就能见点荤腥了。”陈飞把糖抓了一把塞给小满,又对赵春梅说,“娘,别省着,该吃就吃。我如今转正了,工资也稳当,以后还能更好。” 赵春梅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把肉拿到案板上,琢磨着怎么切。林婉去舀水洗菜,准备炒肉。 晚饭桌上,一盘葱炒肉片油汪汪的,香气扑鼻。一人一碗稠糊糊的白面粥,就着炒肉和咸菜。小满吃得满嘴油,赵春梅也破天荒地吃了两碗粥,林婉虽然还是小口吃,但明显比往常多夹了几筷子肉。 吃着饭,陈飞说:“娘,小婉,过两天我可能还得去趟县里。卫生院有公干,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搭上点儿关系。” 赵春梅现在对儿子是百分百信任:“你去,家里你放心。” 林婉抬头看了陈飞一眼,轻声说:“路上小心。” 陈飞点点头。他知道,下一步的关键,在县里。孙科长那条线要维护好,张鹏举那边也要巩固。还得看看,能不能通过孙科长,接触到更上面的人物。 比如……县里管工商业或者卫生系统的领导?要是能靠系统里的紧俏物资,悄无声息地解决某个领导的“难题”,那这条暗线就算真正打通了。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意识再次进入系统。他注意到界面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提示在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交易额突破临界点,人际网络初步拓展至县级层面,生存环境显著改善,系统升级至1.2版本!】 【新增功能:“定向需求感知”(初级)。可模糊感知与宿主已建立稳定联系的关键人物(当前:3人)的潜在迫切需求(物资/信息/其他),冷却时间:7天。】 陈飞心中一震!这功能……简直是雪中送炭!“定向需求感知”?还能感知关键人物的潜在迫切需求?这要是用好了,岂不是能精准投喂……不,是精准“帮助”那些大人物?比盲目送礼强太多了! 陈飞立刻尝试锁定目标。脑海里浮现出孙科长的样子,集中精神默念:“感知孙科长需求。” 界面微微波动,一行模糊的字迹浮现:【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家中老人需滋补品(具体品类模糊),可能与……(信息残缺)有关。另,对……(信息严重残缺)有隐性兴趣。】 虽然信息不全,但“滋补品”和“隐性兴趣”这两个关键词,让陈飞心里有了底。孙科长家老人需要滋补品,这好办,系统里人参、阿胶、桂圆干都有。至于“隐性兴趣”……得慢慢观察。 他又尝试感知高向阳副主任的需求,却提示【联系度不足,无法感知】。看来这“关键人物”的定义还挺严格。 最后,他感知了一下张鹏举的需求,结果显示:【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稳固副科长职位,寻求突出业绩;对新型日用工业品(如……信息模糊)有工作相关需求。】 这信息很实用。张鹏举需要业绩,也需要新奇的、能体现他采购能力的货品。 系统升级和新功能的出现,让陈飞对接下来的县城之行,充满了更大的期待和把握。 第六十九章 定向送礼与铺路 系统升级带来的新功能,让陈飞心里有了更明确的盘算。 第二天一早,陈飞照旧天不亮就起身。赵春梅已经习惯了他早出晚归,默默递过来几个掺了少许玉米面的白面饼子。陈飞接过饼子揣进怀里:“娘,今天可能回来得晚些。” 路上,陈飞一边啃着饼子,一边盘算。今天先去卫生院点个卯,然后找机会去趟镇东头小院,把跟九叔的那批交易做了,那批货的闪购币早就付过了,放在储物空间里也是放着,换成现钱和票证才是实在的。 晚上还得去夜校,不能落下。 县里孙科长那边,也该联系了。 到了卫生院,后勤办公室已经有人了。孙福贵看见陈飞,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飞懒得理他,自顾自拿起扫帚去扫院子。王主任端着搪瓷缸进来:“小陈,来得早啊。一会儿去库房帮着老杨把新到的那批纱布清点一下,登记好。” “哎,知道了主任。”陈飞应着。这就是他现在的日子,踏实,有奔头。 清点纱布的时候,陈飞手脚麻利,账目记得清清楚楚。老杨在一旁看着,难得地夸了一句:“小子,脑子挺好使,这账目比前几个清楚多了。” “杨叔您过奖了,我就是怕记错了给领导添麻烦。” 晌午歇气,陈飞瞅准空子,溜出卫生院,直奔镇东头破院子。 六子开的门,看见是陈飞,咧嘴笑了:“陈飞?今儿有空?” “六子哥,九叔在吗?有点货要出。”陈飞侧身进去。 九叔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眯着眼:“小子,又有啥好货了?” 陈飞放下背篓,也没废话,直接开始往外“掏”东西。实则是从系统储物空间里,把之前买好、付过闪购币的那批物资取出来。 灰色涤卡布二十米,厚实挺括,抖开来灰扑扑一片,却是这年头最时兴的干部料子。 手电筒十个,铁皮壳子沉甸甸,电池配得齐齐整整。 水果罐头二十瓶,黄澄澄的桔子、水灵灵的黄桃,在阳光下晃眼。 午餐肉罐头十罐,铁皮盒子上的印花都有些模糊,但肉香仿佛能透出来。 经济烟五十包,用旧报纸裹着,散发出淡淡的烟丝味。 九叔蹲下身,仔细验看。布料的密度、手电筒的亮光、罐头的密封、香烟的牌子,一一过手。 “都是按老规矩弄来的,九叔您放心。”陈飞在一旁说。 九叔验完货,心里那算盘早就打好了。“涤卡布,按四块一尺,二十米是六十尺,二百四。” “手电筒,十二一个,十个一百二。” “水果罐头,一块五一瓶,二十瓶三十。” “午餐肉罐头,两块一罐,十罐二十。” “经济烟,三毛一包,五十包十五。” “总共是……四百二十五块。现钱没那么多,搭一百斤全国粮票,三十张工业券,再给点布票糖票,咋样?” “听九叔的。” 交易完成,厚厚一沓钱和各种票证到手,陈飞照旧明面上揣进怀里,实则放入系统空间。这次交易没动用新的闪购币,纯属变现存货,资金回笼。 回到卫生院,时候还早,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陈飞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296611.267】。 陈飞先没急着大额采购,而是按照昨晚想好的清单,为孙科长准备“心意”。 【人参(林下参,干品,50克):300闪购币。】 【阿胶(一盒250克):280闪购币。】 【桂圆干(优质,一斤装):40闪购币。】 小计消耗:620闪购币。 这点投资必须舍得。陈飞将这三样用旧报纸仔细包好。 接着,他开始盘算和孙科长的交易。孙科长上次说了,“肥皂、胶鞋、暖水瓶,特别是白糖,多多益善”。陈飞结合“区域物价波动监测”的黑市行情和系统价格,精打细算: 1.白糖(二百斤):黑市价一块八往上,系统价20闪购币/斤。消耗 4000闪购币。 2.肥皂(二百块):硬通货,消耗 3000闪购币。 3.胶鞋(五十双):开春需求大,消耗 1250闪购币。 4.暖水瓶(二十个):消耗 1200闪购币。 5.灰色涤卡布(三十米):消耗 1800闪购币。 6.经济烟(一百包):走量快,消耗 1000闪购币。 7.水果罐头(三十瓶):消耗 1050闪购币。 8.午餐肉罐头(二十罐):消耗 800闪购币。 交易小计:4000+ 3000+ 1250+ 1200+ 1800+ 1000+ 1050+ 800= 14100闪购币。 加上给孙科长的滋补品620闪购币,本次支出 14720闪购币。 确认购买! 闪购币余额:【281891.267】。 下午上班后,陈飞跟王主任说要去县里帮领导送材料。王主任现在对他外出已经习以为常,挥挥手就准了。 赶到县百货公司后门,陈飞没直接找孙科长,而是先找了个公用电话,摇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办事员,听说找孙科长,语气不耐烦。陈飞报了名字,等了半晌,孙科长的声音才传来:“小陈?有事?”背景音有些嘈杂。 “孙科长,我这边凑了批货,量不小,都是您上回点名要的。另外,我老家亲戚捎来点土特产,补身子的,您看方不方便……”陈飞话说得含蓄。 孙科长声音立刻热情起来:“小陈啊!有心了!这样,仓库东边那个小门,你直接过来,我让人接你!” 放下电话,陈飞找了个隐蔽处,拉着空板车(从空间取出),赶到仓库区东侧那个不起眼的小门。一个穿着工装、眼神机灵的小伙子已经等在那里,见到陈飞:“是陈飞同志?孙科长让我来接你。” 跟着进了仓库后院,孙科长今天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些血丝,似乎没休息好。 “孙科长。” “小陈,快进来。”孙科长招呼他,“货都带来了?” “带来了,您验验。”陈飞说着,先是把那个报纸包递过去,“孙科长,这点土产,您别嫌弃,给家里老人尝尝。” 孙科长接过,入手捏了捏,脸上笑容更盛,顺手塞进随身带的提包里:“小陈你太客气了!总想着老哥!走,先看货!” 陈飞将板车上的遮盖物一一掀开。装着雪白白糖的布袋一个挨着一个。肥皂码放整齐,胶鞋、暖水瓶、布料、罐头。孙科长看得眼睛发亮,尤其是那二百斤白糖和二百块肥皂,更是紧俏中的紧俏。 “好!好啊!”孙科长验了白糖和肥皂的成色,“小陈,你这些货,我全要了!价钱就按上次说的,白糖一块六,肥皂三毛,胶鞋一块一,暖水瓶四块,布料……涤卡布按一块八一尺,三十米就是五十四块……经济烟按一毛五一包……罐头……” 他嘴里飞快地报着价,旁边那小伙子拿着本子记录。最后算下来,总共是六百八十七块五毛。 “还是老规矩,现钱加票。”孙科长爽快地从提包里数出钱和票,“给你七百,零头不用找了!布票再加四十尺,工业券十五张!” 陈飞接过,收起(放入空间)。“谢谢孙科长照顾!” “互相关照!”孙科长拍拍陈飞肩,“小陈,以后有货,直接往这儿送!量越大越好!最近上面抓供应抓得紧,对了,下次要是能弄到收音机、自行车这类大件,提前打招呼,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我尽力,孙科长。”陈飞应承下来。他知道,这条线算是彻底稳了。 交易完,孙科长让人把货搬进仓库。陈飞拉着空板车离开。走出百货公司范围,他立刻将七百块现钱中的五百块充值进系统。 【叮!检测到年代货币500元,兑换闪购币50000枚成功!】 【当前闪购币余额:331891.267】 晚上去夜校,陈飞依旧坐在角落。今天讲的对陈飞来说不难,但还是装出吃力样子,认真记笔记。课间,他给王建国和大周各递了颗水果糖。 “陈飞,听说你在卫生院干得不错?”王建国。 “混口饭吃,领导让干啥就干啥。”陈飞憨笑。 “挺好,踏实干有出息。”大周嗓门大,“比我们扛大包强。” 李文军那边,陈飞没凑过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放学回家,路上,陈飞从系统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之前买的部分物资:一斤五花肉、半斤豆油、二斤大米、五个鸡蛋和那包水果硬糖。用布袋装了,放进背篓。 推开院门,小满第一个跑过来。陈飞把糖掏出来给她,小丫头眼睛顿时亮了,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春梅看到肉和米,又是一阵念叨:“咋买这些?家里还有粮……” “娘,单位发了点奖金。”陈飞把理由推给单位,“咱家日子好了,该吃就吃。今晚焖大米饭,炒肉吃。” 林婉默默接过东西,去灶房忙活。看着雪白的大米和鲜红的肉,她舀水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晚饭时,米饭的香气和炒肉的油香弥漫在屋里。赵春梅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炒肉片里的油汁拌进饭里,香得小满连扒了好几口。赵春梅自己吃着,看着儿子和孙女,眼圈又有点红,但这次是带着笑意的。 陈飞吃着饭,心里盘算。孙科长这条线稳了,每月定期交易,就是稳定的财源。九叔那边是基本盘。张鹏举在供销社站稳脚跟,也能提供信息和便利。接下来,得利用“定向需求感知”,慢慢摸清那位高向阳副主任的“需求”了。老寒腿……或许下次下雨前,是个机会。 第七十章 塑料雨衣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却没多少睡意。系统界面那串数字在他脑海里转悠——【闪购币:331891.267】 “定向需求感知”的冷却时间还有几天,暂时没法用。但张鹏举那边的需求是明摆着的——稳固副科长职位,寻求突出业绩,需要新奇的、能体现采购能力的货品。 “新奇的工业品……”陈飞在“超市便利”板块里仔细翻找。目光掠过暖水瓶、胶鞋、肥皂这些常规货,停留在了一个相对“新鲜”的物事上——塑料雨衣。 这年头,农村人下雨天多是靠蓑衣(棕榈皮做的)、破麻袋甚至直接硬扛。塑料雨衣轻便、防水效果好,颜色还鲜亮(系统里是军绿色和透明的),在这时候绝对算得上新奇实用的工业品。关键是,价格不贵。 【加厚塑料雨衣(件):25闪购币。】 陈飞盘算了一下,先买二十件试试水。消耗500闪购币。余额【331391.267】。 塑料雨衣轻薄,二十件叠在一起也没多大体积,陈飞准备明天找机会给张鹏举送去。 接着,他又开始琢磨家里。娘和林婉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小满也总捡别人的旧衣服穿。系统里的“的确良”布料更挺括、耐穿,买!。 【灰色卡其布(十米):350闪购币。】(给娘和林婉做身外裤,或者给娘做件罩衫) 【藏蓝色的确良(五米):200闪购币。】(给林婉做件衬衫,给自己也做件外套) 【花布(五米,小碎花):150闪购币。】(给小满做两身小外褂子) 小计消耗:700闪购币。 又想到吃的。虽然家里伙食改善了不少,但油水还是缺。上次买的猪板油快熬完了。 【猪板油(十斤):700闪购币。】 【五花肉(五斤):400闪购币。】 【大米(十斤):80闪购币。】 【白面(十斤):56闪购币。】 【鸡蛋(五斤):150闪购币。】 【水果罐头(黄桃、桔子各五瓶):350闪购币。】 小计消耗:1736闪购币。 这次采购总共花了 500+ 700+ 1736= 2936闪购币。 余额:【 328455.267】。 第二天,陈飞照常去卫生院上班。晌午歇气时,溜达到供销社后门。张鹏举刚开完会,脸上带着点疲惫,看见陈飞,强打精神招呼:“狗蛋,来了?” “鹏举哥,看你脸色不太好?事不顺?”陈飞关切地问。 “唉,别提了。”张鹏举把他拉到一边,“刚在会上,钱社长又强调了采购任务,要‘开拓思路,寻找新品种’,话里话外还是嫌我们采购科不够活络。刘明那小子,又在那儿阴阳怪气,说有些人靠着运气上了位,实际能耐有限……” 陈飞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有人不服气,在给张鹏举上眼药。“鹏举哥,别搭理他们。我这儿倒是有个东西,或许能帮你顶一顶。”说着,他示意张鹏举跟他到更僻静的角落,然后从怀里(实则是储物空间)摸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绿色塑料雨衣。 “这是……”张鹏举接过来,入手轻薄,抖开一看,是一件他从没见过的雨衣。不是蓑衣的厚重,也不是普通油布的硬脆,这料子柔软光滑。 “塑料雨衣,轻便防水,比蓑衣强多了。下雨天穿这个,干活走路都方便。”陈飞解释道,“我这儿有二十件,你先拿去,看看能不能作为供销社的新品种推广一下。价钱好说,按进货价给你。” 张鹏举眼睛顿时亮了!他反复摸着雨衣的料子,又试着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好东西!真是好东西!狗蛋,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东西哪搞来的?”他激动地压低了声音。 “南边来的新鲜玩意儿,费老劲了。”陈飞含糊道,“你就说,这东西能不能帮你堵堵那些人的嘴?” “能!太能了!”张鹏举紧紧攥着雨衣,“这东西稀罕,实用,正好应对领导‘开拓新品种’的要求!二十件不多,但做个展示,探探路足够了!狗蛋,你可又帮了哥大忙了!” “自家兄弟,不说这个。”陈飞摆摆手,“东西我放老地方?你自己去取?” “行!老地方!我下午就去拿!”张鹏举连连点头。 解决了张鹏举的燃眉之急,陈飞下午在卫生院干活都觉得轻快了些。 下班后,陈飞在偏僻处把准备带回家的物资从系统里取出来——五斤五花肉、十斤猪板油、五斤大米、还有那块花布和给小满买的水果罐头,用麻袋装了,放在背篓里。其他的布料和大部分米面油都存在系统,随用随取。 回到村里,几个蹲在村口闲聊的村民看见陈飞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回来,有人打招呼:“狗蛋,又买东西了?” 陈飞笑笑:“就是点儿残次品,便宜。” 推开院门,小满正蹲在院里看蚂蚁搬家,陈飞把花布和罐头拿出来给她看,小丫头摸着光滑的花布和玻璃瓶里黄澄澄的桃子,高兴得直跳。 赵春梅从灶房出来,看到背篓里的肉和油,又是一阵念叨,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林婉默默接过东西,看到那块藏蓝色的确良布时,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飞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这布……给你做件衬衫。”陈飞对林婉说。 林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耳朵尖有点泛红。 晚饭自然是丰盛的。熬猪油的香味飘了半个院子,油渣炒白菜,五花肉炖土豆,配上雪白的大米饭。一家四口围着炕桌,吃得格外满足。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张鹏举这边暂时稳住了,孙科长的线也通畅。接下来,是该考虑如何接触更高层面的人物了。公社的高向阳副主任是个目标,但“联系度”还不够。县里呢?除了孙科长,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陈飞忽然想起上次去县里,隐约听孙科长提过一嘴,说县长最近为春耕后可能出现的病虫害防治问题发愁,县里农药储备不足,上面调配的又迟迟不到位。 “病虫害……农药……”陈飞心思活络起来。系统“医药板块”里,有没有这个时代能用的、效果好的农药?如果能解决县长这块心病…… 他立刻意识沉入系统,在“医药板块”里仔细搜寻。果然,找到了一些符合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低毒高效农药,比如【简易包装杀虫剂(500ml/瓶):50闪购币】、【植物源杀菌剂(粉剂,斤装):30闪购币】。价格不算贵。 但这事不能急。农药不比普通物资,敏感得多。得找个绝对稳妥的机会,用一种看似“合情合理”的方式把东西递上去。而且,最好能通过一个可靠的中间人。 这个中间人,或许可以落在孙科长身上?孙科长接触面广,也许能找到和县长说得上话的人。或者……等“定向需求感知”冷却好了,看看能不能感知到县长或者其身边人的需求? 第七十一章 县长的烦恼 过了几天,晌午,陈飞蹲在卫生院后院墙根下,“定向需求感知”的冷却时间到了。 陈飞集中精神:“感知孙科长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寻求缓解上级(疑似分管商业副县长)焦虑之法,与春耕后病虫害防治物资紧缺(信息强化)高度相关。对“有门路、能解忧”之人依赖性提升。】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狂喜!果然!和昨晚自己琢磨的对上了!县长真的在为农药发愁!孙科长这是想在领导面前露脸,苦于无门! 他强压下激动,又尝试感知高向阳副主任,依旧提示【联系度不足】。张鹏举的需求则没变,还是求业绩和新奇货。 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陈飞找了个由头跟王主任说要去供销社帮卫生院买点办公用品,溜出了卫生院。 绕到镇外僻静处,意识沉入系统。 蓝色光幕展开,右下角数字清晰:【闪购币:328455.267】。 陈飞迅速在“医药板块”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目标: 【简易包装杀虫剂(500ml/瓶,符合时代技术特征):50闪购币。】 【植物源杀菌剂(粉剂,斤装,简易纸包):30闪购币。】 陈飞决定先少量试探。各买了十份。 杀虫剂10瓶,消耗500闪购币。 杀菌剂10斤(十包),消耗300闪购币。 小计消耗800闪购币。 余额:【327655.267】。 这些农药的包装极其简陋,杀虫剂是褐色的玻璃瓶,贴着手写的“杀虫剂”标签,字迹歪扭;杀菌剂就是用厚牛皮纸包着,用麻绳捆扎,上面用炭条写着“杀菌粉”。看上去完全像是自己鼓捣出来的土制品。 陈飞将这些东西仔细包好,塞进借来的布包里。 接着,又在“生鲜粮油”和“日用百货”区,为家里添置东西,家人的生活得实实在在提上来。 采购清单(侧重实用和营养): 1.猪板油(五斤):消耗 350闪购币。 2.五花肉(三斤):消耗 240闪购币。 3.猪大骨(五斤):消耗 100闪购币。 4.大米(十五斤):消耗 120闪购币。 5.白面(十五斤):消耗 84闪购币。 6.豆油(五斤装):消耗 100闪购币。 7.鸡蛋(五斤):消耗 150闪购币。 8.红糖(二斤):消耗 60闪购币。 9.酱油醋(各二斤):消耗 40闪购币。 10.灰色棉布(十米):消耗 250闪购币。 11.尼龙袜(五双):消耗 90闪购币。 12.肥皂(五块):消耗 75闪购币。 13.火柴(十盒):消耗 8闪购币。 14.水果硬糖(二斤):消耗 60闪购币。 小计消耗:1727闪购币。 余额:【325928.267】。 物资存入系统空间。 准备妥当,陈飞朝着县百货公司走去。这次,他没打电话,直接去了仓库区东侧那个小门。 熟门熟路,接应的还是那个机灵小伙。“陈飞同志?孙科长在办公室呢,跟我来。” 孙科长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份文件皱眉,看见陈飞,有些意外:“小陈?你怎么直接过来了?有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陈飞反手关上门:“孙科长,冒昧过来,是有个紧要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坐下说。”孙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飞没坐,压低声音:“我昨天偶然听到个信儿,说是……上面为春耕后可能闹虫害的事,很头疼?县里农药储备……好像不太够?” 孙科长瞳孔微缩,身子下意识坐直了:“你听谁说的?”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属于内部消息。 “道上跑的朋友,喝多了漏了一嘴,也不知道准不准。”陈飞含糊其辞,随即话锋一转,“我就想着,孙科长您路子广,人脉深,万一……万一我这边能搭上点线,弄到点对付虫害的土法子……不知道能不能帮上点小忙,哪怕只是让领导宽宽心也好。”说着,将那个帆布挎包轻轻放在孙科长办公桌上,推了过去。 孙科长疑惑地打开挎包,看到里面那些贴着歪扭标签的褐色玻璃瓶和牛皮纸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拿起一个瓶子仔细看。他是老采购,对一些农资也有基本了解,这东西看着土,但似乎……像那么回事? “这是……?”孙科长。 “一老乡自己捣鼓的土农药,据说效果还行,对付常见的蚜虫、烂叶病有点用。”陈飞语气平静,“量不多,就十瓶药水,十包药粉。您要觉得可能有用,就拿去给农技站的同志看看,验证一下。要是没用,就当是土方子,扔了也不可惜。” 孙科长看着陈飞,这小子,消息也太灵通了!而且这出手的时机、这东西的来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东西如果真有效,哪怕只有一点点效果,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就是雪中送炭!就是天大的功劳! “小陈……你这……”孙科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份“心意”太重了! “孙科长,您别多想,就是凑巧了。能帮上忙最好,帮不上也别有负担。”,“这东西来路不太方便细说,您看……” “我懂!我懂!”孙科长立刻会意,将挎包收进自己办公桌底下,“小陈,这份情,老哥记下了!不管成不成,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孙科长您言重了。”,“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好,好!有事电话联系!”孙科长亲自把陈飞送到门口。 离开百货公司,陈飞心情舒畅。只要农药有效,孙科长必然能在县长那里挂上号,而自己这条暗线,也就真正通到了县一级的核心层面。 回到家,天色尚早。陈飞取了二斤五花肉、二斤猪大骨、一块肥皂和半斤糖放进背篓,准备带回家。 赵春梅正在院里喂鸡,看见陈飞又拎着东西回来,习惯性地又想念叨。可看到那肉和猪大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又花钱……这骨头熬汤,小满正长个子,是该补补……” 林婉默默接过东西:“这肉……真好。”她如今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不再像以前那样苍白。 小满更是直接扑过来,抱着陈飞的腿仰头喊:“爹!糖!” 陈飞笑着剥了颗糖塞进她嘴里,小丫头立刻眯起眼,满足的笑起来。 晚饭时,灶房里弥漫着肉香和骨汤的浓郁气息。赵春梅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和白菜粉条一起炖了,撒上点葱花,油汪汪的一大盆。猪大骨熬的汤,奶白奶白的,撒了点盐花,一人盛了半碗。 小满啃着骨头,吸着骨髓,小脸上沾满了油。赵春梅看着孙女,又看看儿子和儿媳,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她没再说什么省钱的话,只是默默地,给陈飞碗里多夹了两片肉。 林婉小口喝着汤,吃着炖得烂糊的白菜粉条,偶尔抬眼看看陈飞,眼神里少了些以前的疏离,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复杂。 陈飞吃着饭,看着家人脸上满足的神情,这一切,都值得。 第七十二章 县长接见 过了约莫七八天,正是个晌午头,陈飞在卫生院后院帮着晾晒受潮的草药。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烫。 王主任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顾不上擦,老远就冲着陈飞喊:“小陈!小陈!快!别弄了!赶紧的,收拾利索点,跟我去公社一趟!” 陈飞心放下手里的草药簸箕:“主任?去公社干啥?我这活儿还没干完呢……” “哎呀!别问了!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王主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拉住陈飞的胳膊就往后勤办公室拽,“快,换身衣裳!洗洗脸!点名要见你!是县长办公室直接打来的!” 这话一出,连旁边闷头干活的老杨都惊得抬起头。 来了!果然来了!陈飞强压住激动,顺从地被王主任拉着走,嘴里还念叨着:“县长?见我?主任,您别是听错了吧?我……我一个小勤杂工……” “没错!就是你,陈飞!”王主任把他推进办公室,手忙脚乱地帮陈飞找了件灰布褂子,“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咱们卫生院后勤的陈飞同志!你小子……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 王主任在一旁搓着手:“我就说嘛!你小子是个有造化的!去了公社,不,是去见县长!一定机灵点,领导问啥答啥,不该说的别说,多看多听!这可是咱们卫生院的脸面!” 李副院长也闻讯赶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拍了拍陈飞的肩膀:“小陈,放松点。县长点名见你,是好事。记住,不卑不亢,实话实说。” 陈飞收拾停当,跟着王主任,坐上了公社派来的那辆破旧吉普车。车子颠簸着驶向公社,王主任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地叮嘱,陈飞嗯嗯地应着,心思早已飞远。 到了公社大院,王主任被拦在了外面。一个穿着中山装、神色精干的秘书领着陈飞往里走。青砖铺地,走廊安静,偶尔有干部模样的人走过,都带着一股严肃劲儿。 秘书在一扇漆色暗红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县长,陈飞同志来了。” 办公室不算大,靠窗放着张深色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中山装,正是周县长。他旁边还站着孙科长。 “县长,这就是陈飞同志。”秘书介绍道。 周县长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陈飞同志?坐。” “谢县长。”陈飞依言在办公桌前的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恭敬地看着周县长,没有四处乱瞟。 “不要紧张。”周县长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这次找你来,是想当面感谢你。你提供的那个……土农药样本,农技站的同志连夜试验了,效果很好!对当前危害最大的几种害虫和病害,防治效果超过了我们现有的部分储备农药!解决了县里的大难题啊!” 孙科长在一旁赶紧补充,语气带着与有荣焉:“县长,小陈同志听说县里有困难,就想方设法,托了不知多少层关系,才弄到这点样品,说是给农技站的同志参考,这份心真是……” 周县长点点头,看向陈飞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陈飞同志,你很有心,也很有办法。听孙科长说,你在卫生院后勤工作?” “报告县长,就是在后勤打打杂,干点儿力气活。”陈飞声音平稳地回答。 “嗯,无论在什么岗位,能为集体、为国家着想,就是好同志。”周县长沉吟了一下,“这次你立了功,县里会记着的。听说那些土农药……制作不易?” 陈飞知道关键来了,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为难:“县长,不瞒您说,那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祖上有点土方子,自己偷偷琢磨出来的。产量极低,原料也难找,这次……也是碰巧攒了那么一点。我听说县里急需,就赶紧送来了。” 陈飞刻意强调了“产量低”、“原料难找”,既抬高了东西的价值,也为自己后续控制出货量留了余地。 周县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到了他这个位置,自然明白有些东西来路不便细究,重要的是结果。“理解。有这样的技术和心性,很难得。”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样吧,县里正好缺一个在农资技术方面的……嗯,编外顾问。我看陈飞同志你就很合适。以后如果还能联系到你那位亲戚,或者你自己有什么新的发现,可以直接通过孙科长向县里汇报。当然,这不会影响你在卫生院的本职工作。” 编外顾问!虽然是个虚名,没有任何正式编制和工资,但却是一张无比耀眼的护身符!这意味着他陈飞的名字,进入了县长的视线。 “谢谢县长信任!我一定尽力!”陈飞立刻站起身,语气诚恳地表态。 “好,年轻人,好好干。”周县长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几句,便示意秘书送客。 走出去,孙科长紧紧握住陈飞的手,低声道:“小陈!好样的!哥哥这次真是沾了你的光了!”他脸上的兴奋掩都掩不住。 陈飞谦逊地笑笑:“都是孙科长您给了我机会。” 回到卫生院,陈飞被县长接见的消息已经飞遍了整个院子。王主任的腰杆挺得笔直,见人就夸陈飞给院里争了光。李副院长看陈飞的眼神也更加不同。连一向阴阳怪气的孙福贵,此刻也不敢再吱声。 晚上回到家,陈飞没有把县长接见的事大肆宣扬,只含糊地对赵春梅和林婉说去公社帮领导解决了点儿小问题,领导表扬了几句。赵春梅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儿子神色如常,也就没多问。林婉却敏感地察觉到陈飞眉宇间那抹压抑不住的自信,她默默递过一碗晾凉的白开水。 夜里,陈飞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325928.267】 县长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但这还不够,一个“编外顾问”的名头,还远远不足以支撑他未来的计划。 陈飞调出“定向需求感知”,冷却时间已过。 集中精神:“感知周县长需求。” 蓝色界面微微波动,字迹显现:【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缓解春耕后部分公社劳动力不足问题(与工具效率低下、伤病员增多有关);对能提升生产效率、保障劳动力的新型农具或方法有极高兴趣。对“有奇效”的伤药(信息模糊)存在隐性关注。】 劳动力不足?工具效率?伤药? 陈飞眼神闪烁,农具……或许,是时候让一些超越这个时代一点点,但又不太扎眼的好东西,提前露面了。比如,更轻便耐磨的橡胶轮胎手推车?或者……效果更好的云南白药? 第七十三章 投石问路 县长接见带来的余波,在小小的卫生院里荡漾了好几天才渐渐平息。王主任对陈飞的态度,从以前的“可用之人”变成了近乎“倚重”,偶尔还会主动找他商量点后勤上的小事。 李副院长路上遇见,也会停下脚步,关切地问一句“工作还适应不?”。至于孙福贵那几个,现在看见陈飞,基本都是绕道走。 陈飞依旧每天早早到卫生院,扫院子、搬东西、核对账目,该干啥干啥,脸上看不出半点骄矜。 陈飞心里清楚,县长给的“编外顾问”名头是虚的,更像是一层临时的保护色。 夜里,陈飞再次梳理系统感知到的信息——周县长需要解决劳动力不足(工具效率低、伤病员多),对新型农具和有效伤药感兴趣。 “工具效率……伤药……”陈飞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闪购币:325928.267】。 陈飞在系统里搜寻符合时代背景、又能提升效率的农具。目光掠过那些过于现代化的机械,最终停留在一种改良过的农具上: 【加重加厚钢口锄头(把):45闪购币。】(备注:材质更优,热处理工艺超越时代,耐磨且不易卷刃,重量分布合理,省力。) 【耐磨橡胶轮胎手推车(辆):400闪购币。】(备注:铁架木箱,轮胎采用更耐磨橡胶,轴承优化,推行阻力小,载重能力优于普通手推车。) 这两种东西,看起来和当前的农具没啥大区别,但内在质量和效率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锄头更好用更耐用,手推车更能装更省力,正对“提升效率”的需求。 伤药方面,也找到了符合要求的: 【云南白药(粉剂,10克/瓶):80闪购币。】(备注:止血、消肿、止痛效果显著,包装仿制此时期样式。) 【消炎粉(磺胺类,纸包分装,5克/包):25闪购币。】(备注:应对常见细菌感染,简易包装。) 心里盘算了一下,陈飞开始为下一次与孙科长的交易,以及“顾问”职责做准备。 采购清单(用于交易及“顾问”铺垫): 1.白糖(一百五十斤):消耗 3000闪购币。 2.肥皂(一百五十块):消耗 2250闪购币。 3.胶鞋(四十双):消耗 1000闪购币。(春耕需求大) 4.暖水瓶(十五个):消耗 900闪购币。 5.灰色涤卡布(二十米):消耗 1200闪购币。 6.经济烟(一百包):消耗 1000闪购币。 7.水果罐头(二十瓶):消耗 700闪购币。 8.午餐肉罐头(十五罐):消耗 600闪购币。 9.改良锄头(五把):消耗 225闪购币。(样品,试探) 10.耐磨手推车(两辆):消耗 800闪购币。(样品,试探) 11.云南白药(五瓶):消耗 400闪购币。(样品,关键物品) 12.消炎粉(十包):消耗 250闪购币。(样品,关键物品) 交易及样品小计:3000+2250+1000+900+1200+1000+700+600+225+800+400+250= 12325闪购币。 家庭改善采购: 1.猪板油(五斤):消耗 350闪购币。 2.五花肉(三斤):消耗 240闪购币。 3.猪大骨(五斤):消耗 100闪购币。 4.大米(二十斤):消耗 160闪购币。 5.白面(二十斤):消耗 112闪购币。 6.豆油(五斤装):消耗 100闪购币。 7.鸡蛋(五斤):消耗 150闪购币。 8.儿童绒裤(小满,一条):消耗 35闪购币。(天气转暖,但早晚还凉) 9.女性内衣(林婉,两件):消耗 40闪购币。(改善生活细节) 10.棉袜(三双):消耗 30闪购币。 11.食盐(五斤):消耗 25闪购币。 12.酱油醋(各二斤):消耗 40闪购币。 13.水果硬糖(二斤):消耗 60闪购币。 家庭改善小计:350+240+100+160+112+100+150+35+40+30+25+40+60= 1442闪购币。 本次总消耗:12325+ 1442= 13767闪购币。 当前闪购币余额:312161.267。 确认购买!存入系统储物空间。 第二天,陈飞找了个由头去县里。先在僻静处取出板车,将交易用的物资和那几件“样品”农具、伤药装上,用旧麻袋盖好,这才拉着去了县百货公司仓库。 孙科长见到陈飞,热情更胜以往,直接帮他一起把板车拉进后院。 “小陈!可把你盼来了!” 陈飞笑着,一边帮忙卸货,一边状似无意地指着那五把改良锄头和两辆手推车,“对了,孙科长,上回听您提过一句春耕忙,劳力紧。我正好碰上点稀罕物,您给瞧瞧?” 孙科长好奇地走过来,拿起一把锄头,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锄刃,发出清脆的声音。“这锄头……有点意思,钢口看着不一样,沉手,但感觉不笨。” “老师傅打的,说是用了点特殊法子,更耐磨,使着也省劲。”陈飞解释道,又指了指手推车,“这车轱辘是加厚的耐磨橡胶,推起来轻快,能多拉点。” 孙科长是明白人,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好东西啊!小陈,你这路子真是绝了!这东西要是能量产……” “量产难,老师傅手艺,先拿来给您看看,要是觉得有用,或许……能给农具厂的朋友参考参考?” “有用!太有用了!”孙科长连连点头,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借此再在领导面前露脸了。 接着,陈飞又拿出那五瓶云南白药和十包消炎粉,压低声音:“还有这个,也是那路子来的土伤药,听说止血消炎效果特别好,比咱卫生所常用的强。孙科长您人面广,看看能不能找个可靠的地方试试?要是效果好,也算咱为县里出力了。” 孙科长接过那仿古瓶装的白药和纸包的消炎粉,手都有些激动。农药的事让他尝到了甜头,这伤药要是再立一功……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前程似锦。“小陈!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的!”小心翼翼地把伤药收好。 清点完常规货物,算盘噼啪一响。 “白糖一百五十斤,二百四;肥皂一百五十块,四十五;胶鞋四十双,四十四;暖水瓶十五个,六十;布料二十米,三十六;经济烟一百包,十五;罐头二十瓶加十五罐,算五十……”孙科长报着价,“总共是……四百九十块!老规矩,凑个整,五百!再给你加六十尺布票,二十张工业券!” “谢谢孙科长!”陈飞接过,明面上揣好,实则放入空间。那几件“样品”和伤药,算是免费赠送的人情投资。 拉着空板车离开百货公司,陈飞找了个无人处,将五百块现钱中的四百充值。 【叮!检测到年代货币400元,兑换闪购币40000枚成功!】 【当前闪购币余额:352161.267】 准备回家,天色尚早。陈飞从空间取出准备带回家的东西:三斤五花肉、五斤猪大骨、新买的儿童绒裤、女性内衣、三双棉袜、还有糖和部分米面。背篓变得沉甸甸。 推开院门,小满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陈飞把新绒裤拿出来在她身上比划,小丫头摸着柔软的绒面,喜欢得不得了。赵春梅看到肉和骨头,依旧是那句“又花钱”,但脸上笑纹深了不少,接过东西就去灶房收拾。 林婉看到陈飞递给她的那两件样式简单却柔软舒适的内衣,脸一下子红到耳根,飞快地接过去藏到身后,低着头,声如蚊蚋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去帮赵春梅烧火,只是耳根的绯红久久未退。 晚饭时,浓郁的骨汤香气再次弥漫开来。小满穿着新绒裤,在炕上美滋滋地扭来扭去。赵春梅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和骨头,感叹道:“这日子,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她给陈飞盛了满满一碗堆着肉的米饭,“多吃点,在外跑辛苦。” 林婉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偷偷抬眼看一下陈飞,眼神里多了些暖意和依赖。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心里盘算着。农具和伤药的棋子已经投下,就等孙科长那边反馈,以及……下一次系统感知能带来更明确的方向。县长这条线,需要更巧妙、更不动声色地加深捆绑。 第七十四章 县长亲测 过了十来天,正是春耕的时候。陈飞在卫生院后院帮忙,王主任一路小跑过来。 “小陈!快!收拾一下,跟我走!县长……周县长亲自来咱们公社了!点名要见你!就在公社试验田那边!”王主任扯着陈飞胳膊就往外拉。 陈飞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王主任就往外走。依旧是那辆破吉普,颠簸着驶向公社试验田。 试验田边围了不少人,公社书记、高向阳副主任等人簇拥着周县长。孙科长也在,正弯腰跟县长说着什么,见到陈飞过来,赶紧使了个眼色。 周县长今天没穿中山装,换了身半旧的劳动布衣服,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踩着胶鞋,正拿着陈飞提供的那把改良锄头,在手里掂量。旁边空地上,放着那两辆耐磨手推车,还有几个农技站的人和公社卫生所的医生拿着云南白药和消炎粉的小瓶、纸包低声讨论。 “县长,陈飞同志来了。”孙科长赶紧引见。 周县长放下锄头,“陈飞同志,你提供的这几样东西,农技站的同志初步测试,评价很高啊。这锄头,同样力气的人使,刨地的深度和速度能快上三成不止,还省力。这手推车,载重量大,推起来轻省,轮胎也耐磨。”他指了指旁边几个正在试用农具的壮劳力,他们脸上都带着惊奇和满意。 周县长话锋一转:“还有这伤药。”他看向一旁站着的医生。那医生赶紧上前一步:“报告县长!这白药和消炎粉效果太好了!我们找了两个前几天开荒被石头划伤、伤口有些溃烂发炎的社员试用,才三天!伤口收敛消肿的速度比用我们原来的药快了一倍还不止!”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这年头,缺医少药,一个好的伤药关键时刻能救命! 周县长:“陈飞同志,这些东西,尤其是这伤药,来源可靠吗?能量产吗?”这话问得直接,也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飞:“报告县长,锄头和手推车,是我一亲戚找了相熟的老铁匠,用的祖传的打造技巧,掺了点儿稀罕金属,费时费力,一个月也出不了几把。轮胎是托了南边跑船的朋友,换来的橡胶,量更少。”陈飞先把量产的门槛抬高。 接着,重点说伤药:“至于这白药和消炎粉……不瞒县长,是秘方,采药、炮制,工序极其复杂,很多药材都长在深山里,难找得很。就这点,也是攒了快一年的量。听说县里需要,我才敢拿出来。来源绝对干净,就是……就是没法子大量生产。”陈飞刻意强调了“秘方”、“工序复杂”、“药材难寻”,将这东西的稀缺性拉高。 周县长听完,显然不完全相信陈飞的说辞,但这东西的效果是实打实的,在当前情况下,其价值无可估量。他需要这东西,至少需要一部分储备,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比如抢险救灾中的伤员)。 “秘方……药材难寻……”周县长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锄头柄上敲了敲,“也就是说,短期内,无法满足大规模配备的需求?” “是的,县长。”陈飞低下头,“能再想办法凑出一部分,保证关键时刻,给最需要的人用。”陈飞这话递得巧妙,既表明了困难,又暗示了自己还能继续提供少量“特供”。 周县长明白了陈飞的潜台词,这是个有秘密、有手段,但也懂得分寸、知道依附的聪明人。 “嗯,困难确实存在。”周县长语气缓和下来,“但是,这些东西,尤其是伤药,意义重大!陈飞同志,你又一次为县里立了功!” 他转向公社书记和高向阳:“这样的技术,这样的人才,我们要重视,要保护!我看,公社和县里,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陈飞同志提供便利和支持!具体怎么落实,你们研究一下,尽快拿出个方案报给我。” “是!县长!我们一定落实好!”公社书记和高向阳连忙表态。高向阳看向陈飞的目光里,多了些看重。 周县长又勉励了陈飞几句,便带着人去看其他试验田了。孙科长落在后面,低声道:“兄弟!你这回可真是……!等着吧,好处在后头!” 回去的路上,王主任:“了不得!了不得!小陈啊!” 陈飞含糊应着,心里快速盘算。县长亲自背书,农具和伤药的效果得到证实。接下来,该利用这股东风,做更实际的布局了。 天色擦黑,陈飞背着背篓回到陈家村。 村口蹲着闲聊的人看见陈飞,有羡慕,有探究。县长亲自接见,还在试验田当着那么多公社领导的面表扬,这事跟长了翅膀一样,早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 “狗蛋……不,陈飞,回来了?”有人笑着打招呼,连称呼都变了。 陈飞点点头:“嗯,回来了。”脚步没停,直接往家走。 推开院门,赵春梅坐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陈飞:“狗蛋!你可算回来了!听说……听说县长都见你了?没出啥事吧?” “娘,没事,好事。”陈飞反手闩上门,“就是上回我帮县里弄了点儿土农药,起了大作用,县长表扬了几句。” 林婉从里屋掀帘子出来,小满跑过来抱着陈飞的腿,仰着小脸:“爹,你是大英雄了吗?” 陈飞揉揉女儿的头发,笑了笑。陈飞把背篓里特意留下的东西拿出来——一斤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红糖,还有给小满的一把水果糖。 赵春梅看着这些东西,接过肉去处理了。 夜里,躺在炕上,陈飞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352161.267 夜里,陈飞意识沉入系统。 “感知周县长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寻求稳定、小批量特效伤药(云南白药/消炎粉)供应渠道,建立小型应急储备;对能小幅提升农业效率、不引人注目的改良农具(信息强化)仍有兴趣;开始关注‘陈飞’此人背后潜在的能量与可控性。】 果然!伤药和农具的需求被强化了!而且县长开始真正关注他这个人了! “感知高向阳需求。”联系度似乎提升了。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寻求缓解老寒腿疼痛的有效方法(信息强化,对‘立竿见影’的膏药或药油有极高期待);对能在县长面前加分、体现工作能力的‘亮点’有需求。】 老寒腿!陈飞眼神一亮。高副主任的这个需求,完全可以满足!系统里效果好的风湿膏药、活血药油多得是! 陈飞开始想今后的计划: 1.准备再次提供少量云南白药(10瓶)、消炎粉(20包)作为“应急储备”。同时,再提供五把改良锄头,三辆耐磨手推车。 2.跟高向阳进行初步接触 【风湿膏药(10贴装):120闪购币】 【特效活血止痛油(100ml/瓶):80闪购币】 找个合适机会,通过“偶然得知领导旧疾,献上土方”的方式送出。 3.利用县长和公社的“便利”,在镇上或者县里,以“安置家眷”、“方便工作”等名义,物色一处更安全、更独立的住所。 4.物资采购清单: 云南白药10瓶:800 消炎粉20包:500 改良锄头5把:225 耐磨手推车3辆:1200 风湿膏药1盒:120 活血止痛油1瓶:80 小计:2925闪购币。 确认购买!存入系统储物空间。 剩余闪购币:349236.267 县长和高副主任这两条线,必须抓住。有了他们的庇护和资源倾斜,陈飞才能更快地积累。 这世道,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权势庇护。 第七十五章 获高副主任青睐 第二天,陈飞照常去卫生院上班。一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一样。 “小陈啊,昨天县长接见,表现不错!”王主任红光满面,“李副院长特意交代了,以后库房那边的一些日常盘点和简单出入登记,就交给你负责。好好干,这可是领导对你的信任!” 陈飞心里明白,这是县长那层关系开始起作用了,露出感激和惶恐:“主任,这……我这水平,怕干不好给领导添麻烦……” “哎,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慢慢学!有不懂的,问老杨,问我,都行!”王主任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陈飞知道,自己在卫生院的位置,算是又进了一步。虽然还是个勤杂工,但开始接触到一点核心的物资管理了。这里面的信息,价值不小。 晌午歇气,陈飞正准备找个阴凉地儿眯会儿,药房的周药剂师溜达过来,递给他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山楂干。 “小陈,尝尝,开胃的。” 陈飞接过:“谢谢周老师。” 周药剂师推推眼镜,状似无意地说:“刚才公社那边打电话到院里,找李副院长。我听着,像是高副主任办公室的人,问了几句咱们院后勤保障,还特意提了你的名字。” 陈飞心里一动。高向阳?他动作这么快? “高主任?问我啥了?” “也没细说,就问你是不是在咱们这踏实肯干,表现怎么样。”周药剂师瞥他一眼,“李副院长自然是往好了说。你小子,这回是真入了领导的眼了。” 陈飞:“都是领导抬爱,我也就是干点分内的活儿。” 周药剂师没再多说,背着手走了。 陈飞捏着那包山楂干,心里清楚,高向阳这是在核实他的情况,为后续接触做准备。 机会很快来了。 两日后,公社召开春耕生产大会,各大队干部、劳动模范济济一堂。陈飞因“进献”农具和特效伤药的功劳,亦在参会名单之列。 会场设在公社大院的旧礼堂,人声鼎沸,烟雾缭绕。陈飞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褂子,拣了个靠墙角的位子坐下,做个安静的旁听者。 会议中途休息,大家走出礼堂透气、交谈。陈飞看到,主席台侧的偏门屋檐下,高向阳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依旧,但眉头紧锁,右手握成拳,一下下捶打着膝盖。空气中湿度很大,显然,这潮湿的天气让他的老寒腿又疼痛起来。 陈飞悄悄将手探入怀中(实则是从系统储物空间取出),摸出那盒用旧手帕仔细包好的风湿膏药和那瓶特效活血止痛油。手帕是林婉用旧布头缝的,洗得发白,毫不起眼。 陈飞没有贸然上前,那样目的性太强。先是侧身与邻座的大队会计寒暄了两句,然后才借着舒展筋骨的由头,随意地溜达到了侧门附近,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只是在专注地欣赏雨前沉闷的景色。 就在高向阳又一次因腿部传来的痛楚,捶打的力道加重时,陈飞转过身,向前凑近一小步,距离把握得正好,既显得关切,又不至于唐突。 陈飞低声开口:“高主任,您这腿……是不是一到这种返潮下雨的天儿就特别难受?” 高向阳闻声抬起头。 陈飞将那个旧手帕小包递了过去:“我老家山里有个传下来的土方子,对付这种老寒腿的酸胀疼痛,还挺管用。要不……您试试看?要是觉得不对路,不用也行。” 高向阳的视线下移,落在那个洗得发白的旧手帕包上,没有立刻去接,反而问了一句:“你家里也有人得这个?” “嗯,”陈飞点头,“我爹以前也是,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比您这还重些。后来用了这个,虽然断不了根,但发作起来能好受不少。”,“就是贴着会觉得发热,药油揉开了能舒筋活络,缓解一下症状还行。” 或许是腿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实在难熬,或许是陈飞此刻的眼神干净坦诚,不似作伪,更或许是那“家里老人也用”的说法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高向阳伸出手,接过了,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费心了。” “您客气了,高主任。”陈飞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自然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他“眺望风景”的姿态。 高向阳没再看他,也没再多言,只是揣在兜里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那方手帕包裹着的盒子与药瓶。 会议继续,陈飞坐回角落。 散会后,陈飞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刚出公社大院,孙科长派来的那个机灵小伙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陈飞哥!等等!” “咋了?小刘。” “孙科长让我赶紧告诉您,”小刘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县长那边有信儿了!关于您那‘编外顾问’的便利!让您明天上午,去公社办公室找高副主任!具体事宜,高副主任跟您谈!” 陈飞:“行,我知道了,谢谢小刘兄弟,也替我谢谢孙科长。” “诶!”小刘完成任务,一溜烟跑了。 陈飞站在原地。 看来,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第七十六章 特约顾问的实权 次日一早,陈飞按照指示,走到高向阳副主任办公室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高副主任,陈飞尊称为高主任。) “进来。”里面传来高向阳略带沙哑的声音。 陈飞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木椅子,一个文件柜。高向阳坐在桌后,正低头看文件。 “高主任。”陈飞垂手站在桌前。 高向阳放下文件,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飞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陈飞同志,”高向阳开门见山,“周县长对你提供的农具和伤药评价很高。县里决定,正式聘任你为县农业生产技术指导小组的‘特约顾问’,挂靠在公社,由我直接分管。” 他拿起一张盖着红戳的纸,推到陈飞面前。“这是聘书。虽然没有编制,不领工资,但享有一定的便利。” 陈飞双手接过聘书,纸上墨迹新鲜,盖着县革委会和公社的双重红印。 “谢谢组织信任!谢谢高主任栽培!我一定尽心尽力!” 高向阳点点头,继续道:“便利主要有几点: 第一,凭这份聘书,你可以自由出入公社和县里相关单位,查阅非涉密资料。 第二,工作需要时,可以申请使用公社的废旧仓库,地点在镇西头,钥匙等下给你。 第三,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由出入权意味着信息渠道更广;那个废旧仓库,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物资中转站和秘密据点;直接汇报权,更是打通了直达的捷径! “高主任,这……这太周到了!”陈飞语气诚挚。 高向阳摆摆手:“你上次那个土方子……有点效果。”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按了按,“还有没有更……立竿见影的?” 陈飞心中了然,系统感知到的“对‘立竿见影’的膏药或药油有极高期待”果然精准。脸上露出为难:“高主任,不瞒您说,那方子主要是缓解。要说更立竿见影……,山里老药农手里倒是有个方子,用的药材更稀罕,配制也更麻烦,效果猛,但数量极少,我也就听说过,没见过几次。” 陈飞刻意营造稀缺性,吊足胃口。 高向阳眼中闪过失望,“想想办法。需要什么,或者有什么困难,可以提。” 这就是承诺了。 陈飞知道火候到了,不再拿乔:“高主任,您信任我,我肯定尽力去寻摸。就是这路费、还有打通关节……” “这个好说。”高向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陈飞面前,“这里面是二十块钱,还有一些本地的粮票、工业券,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陈飞没有推辞,接过信封,入手颇沉。“谢谢高主任!我一定尽快想办法!” “嗯,去吧。仓库地址和钥匙在门卫老张那里,你直接去取。以后有事,直接来办公室找我。”高向阳挥挥手,重新拿起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陈飞起身,再次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先充值!二十块现钱,直接兑换。 【叮!检测到年代货币20元,兑换闪购币2000枚成功!】 【当前闪购币余额:351236.267】 陈飞没有立刻去镇西头看仓库。 而是准备回家,先到隐蔽处,从系统里取出那卷10米的灰色卡其布、肉、肥皂和糖,仔细用旧麻袋包好塞进背篓。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在院里收拾柴火。 “娘,我回来了。” 陈飞把背篓放下,先掏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和肥皂。 赵春梅接过肉:“这肉膘厚,好!今晚炒炒。”她又拿起肥皂闻了闻,“这胰子味正。” 接着,陈飞又拿出水果糖,塞给小满。小丫头欢呼一声,剥开一颗就含在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最后,陈飞拿出那卷灰色卡其布。 “这……这是……”赵春梅愣住了,伸手摸了摸布料,“这得多少布票啊?你哪来的?” “娘,您就别管了,来路正。”陈飞把布往赵春梅手里塞,“这布厚实耐磨,正好做三条外裤,咱仨一人一条。剩下的料子,看能不能给小满再做点儿别的。” 赵春梅摸着:“这……这太费钱了……咱庄户人家,穿这个糟蹋了……” “娘,咱家现在日子不一样了。”陈飞语气坚决,“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了条件,该穿就穿。” 这时,林婉从里屋出来,看到布,脚步顿住了,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陈飞看向林婉:“布拿回来了,你看怎么裁合适?娘的,你的,我的,都做条裤子。” 林婉抬起头,看了陈飞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拿到炕边,仔细看了看布料的幅宽和长度,心里默默计算着。 “料子有富余,”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给娘和……和你,各做一条裤子后,剩下的,应该够给你再做一件外套。” 陈飞一愣,没想到林婉会先想到他。“我不用,有件褂子穿就行。剩下的给小满做件衣裳。” 林婉却摇摇头:“你……你现在是顾问了,出门见人,总要有一件体面点儿的外套,之前已经用花布给小满做了身新衣服了。”,“余下的料子还是给你做件外套。”她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赵春梅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婉说得在理!狗蛋你现在是公家的人了,得有点样子!这布厚实,给你做件外套正合适,耐穿!” 陈飞看着母亲和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不只是一件衣服,更是家人对他无声的支持和期许。 “行,那就听你们的。”陈飞没再推辞。 小满也凑过来,仰头问:“爹,穿新衣裳,是不是就能去镇上玩了?” 陈飞揉揉女儿的头发:“能,等爹娘都穿上新衣裳,带小满去镇上。” 第七十七章 塑料雨衣与收音机 次日,陈飞依旧先去卫生院点卯,库房管账的活儿渐渐上手,进出物资的数目记得清清楚楚。 高副主任给的那间镇西头废旧仓库,陈飞抽空去看了。地方偏僻,围墙也高,门锁一落,里头干啥外头都瞅不见。这地方以后就是他倒腾物资的中转站,比在野地里交易稳妥多了。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意识沉进系统。 【闪购币:351236.267】 孙科长那条线不能断。陈飞琢磨着下次交易该送点啥。“定向需求感知”还在冷却,但上次孙科长提过一嘴,开春后县里要搞劳保用品发放,肥皂、胶鞋、暖水瓶这些永远是硬通货。 目光在“区域物价波动监测”上扫过,结合孙科长的需求和黑市行情,心里很快有了谱。这次得加点新花样,不能老是那几样。 今日系统物价,采购清单: 1.肥皂(二百块):消耗 3000闪购币。 2.胶鞋(六十双):消耗 1500闪购币。 3.暖水瓶(二十个):消耗 1200闪购币。 4.灰色涤卡布(四十米):消耗 2400闪购币。 5.手电筒(二十个,配电池):消耗 1700闪购币。 6.白糖(一百斤):消耗 2000闪购币。 7.水果罐头(三十瓶):消耗 1050闪购币。 8.经济烟(一百包):消耗 1000闪购币。 9.塑料雨衣(三十件):消耗 750闪购币。(新品,试探市场,也给张鹏举那边加点码) 10.尼龙袜(三十双):消耗 540闪购币。 11.高压锅(五个):消耗 2000闪购币。(稀罕物,绝对是杀手锏) 12.半导体收音机(两台):消耗 3000闪购币。(大件,彰显门路,孙科长打点上级的利器) 小计消耗:3000+1500+1200+2400+1700+2000+1050+1000+750+540+2000+3000= 19940闪购币。 这些东西,尤其是高压锅和收音机,送到孙科长手里,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能帮孙副科长把那个“副”字尽快去掉。孙科长位置稳了,往上走了,他陈飞的路子才能更宽。 (之前是尊称孙副科长为孙科长,实际职位还是副科长) “购买!” 闪购币余额:331296.267 东西放入了系统储物空间。陈飞又琢磨起给九叔备的货。 九叔交易清单: 1.止痛片(十板):消耗 500闪购币。 2.消炎粉(二十包):消耗 500闪购币。 3.水果硬糖(十斤):消耗 300闪购币。 4.午餐肉罐头(二十罐):消耗 800闪购币。 5.手电筒(五个):消耗 425闪购币。 6.电池(二十节):消耗 160闪购币。 小计消耗:2685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328611.267】 第二天晌午,陈飞跟王主任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公社送报表,先绕到镇东头小院,把给九叔的货交割清楚,换了二百多块现钱和一堆零散票证。陈飞没多留,揣好钱票就赶往县里。 熟门熟路到百货公司仓库东侧小门,找到小刘。 “陈飞哥,孙科长念叨你好几天了!” 陈飞笑笑,跟着进去。孙科长正在仓库里跟人交代事情,看见陈飞,立刻打发走旁人,亲自迎上来。 “小陈!可算来了!货都带来了?”孙科长眼神热切。 “带来了,孙科长您验验。”陈飞说着,从板车上往下搬。肥皂、胶鞋、暖水瓶、布料、手电筒……都是紧俏货。孙科长一边看一边点头。 等到陈飞搬出那三十件塑料雨衣和三十双尼龙袜时,孙科长眼睛亮了:“这雨衣……还有这袜子?好东西啊!”他拿起一双尼龙袜摸了摸,“这玩意儿穿着舒服,还耐磨,比布袜子强多了!” 最后,陈飞掀开盖着的布,露出五个锃亮的高压锅和两台用旧报纸包着的收音机。 孙科长猛地凑近,拿起一个高压锅掂量,又小心翼翼摸了摸收音机的外壳,声音都变了调:“这……这高压锅?还有收音机?” 这年头,高压锅是只有大单位食堂或者极少数高级干部家庭才有的稀罕物。收音机更是紧俏中的紧俏,有钱有票都难买!这两样东西往出一摆,就不是简单做生意了,是彰显能量! “孙科长,您看这几样……还入得了眼?”陈飞。 “入眼!太入眼了!”,“小陈,没说的!这批货,价钱……高压锅按三十一个!收音机按八十一个!不,一百一个!你看行不行?”他生怕陈飞反悔。 陈飞心里快速算了算,这价比他预估的还高。“孙科长您说了算。” “好!痛快!” “肥皂三十,胶鞋六十六,暖水瓶八十,布料七十二,手电筒二百四,白糖一百六,罐头四十五,经济烟十五,雨衣……算你四十五,尼龙袜……四十五,高压锅一百五,收音机二百……总共是……一千二百四十八块!” 数出厚厚一沓钱,又加上一大叠票证:“这是一千二百五十块!多出来的算哥哥请你喝酒!布票一百尺,工业券五十张!糖票、烟票也都给你凑了点!” 陈飞接过,“谢谢孙科长照顾。” “互相照顾!互相照顾!”孙科长紧紧握着陈飞的手,“小陈,你放心,你这份情,哥哥记心里了!”他压低声音,“哥哥我能不能再进一步,可就全指望你了!” 陈飞要的就是这话。“孙科长您能力摆在这儿,肯定没问题。下次,我再弄点稀罕的。” “好!好!”孙科长亲自把陈飞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去,看着那堆货,尤其是高压锅和收音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用这些东西去打点关系,把副科长前面的“副”字拿掉了。 陈飞走到无人处,把一千二百五十块现钱中的一千块充值。 【叮!检测到年代货币1000元,兑换闪购币100000枚成功!】 【当前闪购币余额:428611.267】 回到村里,天色还早。陈飞从空间取出二斤肥多瘦少的猪肉、一包红糖、一块新肥皂和回来前专门儿在供销社给小满买的小动物饼干,装在铁皮盒子里,饼干盒上印着动物图案。 推开院门,小满跑过来,陈飞把动物饼干递给她。小丫头从没见过这种印着小动物的饼干,稀罕得不得了,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酥脆香甜。 “爹,好吃!” “好吃就行。”陈飞揉揉她的脑袋。 晚饭蒸的二米饭,炒的肉,香得很。 第七十八章 一家四口去镇上 新衣裳上身那天,赵春梅早早就起了,林婉那条裤子也合身,藏蓝色的确良衬衫很衬她,她低着头,手指悄悄捻着衬衫的边角。陈飞的外套针脚细密,穿上身精神十足。小满的花布褂子最鲜亮,像只小蝴蝶在院里扑腾。 “走,爹带你们去镇上。”陈飞抱起小满,小丫头搂着他脖子咯咯笑。 赵春梅犹豫:“真去啊?这……太招摇了吧?” “娘,咱现在有这条件,不怕。”陈飞把早就准备好的布包挎上,里头装着钱和票。 一家四口出门:“春梅嫂子,这是要去走亲戚?穿这么体面!” 赵春梅按陈飞教的:“我们去镇上转转。” 路上遇见下地的村民,目光都黏在一家四口的新衣裳上。小满紧紧牵着陈飞的手,小胸脯挺得老高。 到了镇上,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玻璃柜台里摆着稀罕物件,货架上商品寥寥,但比起村里已是天壤之别。小满趴在糖果柜台前挪不动步,眼睛盯着那几样散装硬糖。 “同志,称半斤水果糖。”陈飞掏出钱和糖票。 售货员打量他们一眼,见穿着体面,态度还算客气:“水果糖一毛二,半斤六毛,糖票二两。” 陈飞又扯了六尺花布给小满预备着,给赵春梅买了条新头巾,给林婉挑了面小圆镜和蛤蜊油。赵春梅一路念叨“太贵了”,手却紧紧攥着新头巾。林婉拿着那面小镜子,指腹在光滑的镜面上轻轻摩挲。 经过成衣柜台,陈飞脚步一顿,指着一件枣红色女式外套:“这件拿来试试。” 林婉愣住,赵春梅忙拉他袖子:“狗蛋!这得多少布票!使不得!” 售货员撇嘴:“这件要八尺布票,十五块八,不还价。” 陈飞数出钱票:“包起来。” 林婉急得扯他衣角,陈飞低声道:“穿给我看。” 从供销社出来,陈飞手里拎满东西。小满嘴里含着糖,一手牵着爹,一手牵着娘,蹦蹦跳跳。 晌午,陈飞领着家人走进国营饭店。白墙上写着“艰苦奋斗”的标语,几张木桌擦得发亮。赵春梅站在门口不敢进,被陈飞硬拉进去。 “四碗肉丝面,加个红烧肉,一盘炒青菜。”陈飞看着墙上的菜牌点菜。 服务员抬抬眼:“粮票二两一碗,肉菜另加肉票。” 周围几桌食客都看过来——这家人衣裳新,点菜也阔气。肉丝面端上来,油花汪汪的,红烧肉浓油赤酱。小满埋头吃得呼噜响。 吃完饭,陈飞又去副食店称了二斤点心,割了条五花肉。回家路上,夕阳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老长。小满走累了,趴在陈飞背上睡着,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 晚上,赵春梅用新割的肉包了白菜猪肉饺子,熬了骨头汤。饭桌上其乐融融,小满撑得直打嗝。 等林婉收拾完灶台,陈飞把赵春梅叫到里屋,拿出五十块钱还有一些常用票。塞给她:“娘,您收着。” 赵春梅手一抖:“这……这么多?你哪来的?” “儿子挣的。”陈飞按住她要推拒的手,“以后咱家日子会更好,您该花就花。” 赵春梅用手帕包好钱,悄悄抹了把眼角。 回屋后,小满已经睡熟。陈飞又掏出二十块钱和一些票递给林婉:“你收着,想买什么方便。” 林婉没接:“你……你留着用,我在家花不着。” “拿着。”陈飞把钱和票塞进她手里,“以后我常往外跑,家里你多操心。该添什么添什么,别省着。” 林婉捏着钱,低头沉默良久,忽然轻声说:“那件红外套……我明天就穿上。” 陈飞笑了:“好看。” 第七十九章 县常委的门路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闪购币余额:428611.267】 孙科长(孙副科长)那边关系稳了,高副主任这条线刚搭上,需要加深。县长周志远那里,一个“特约顾问”是第一步,下一步,得慢慢拿到更多的实权。 调出“定向需求感知”,冷却时间已过。 集中精神:“感知周县长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确保春耕顺利,力争夏粮增产,以缓解粮食供应压力;对能切实提升耕作效率、降低劳力消耗的‘新式’农具(信息强化)需求迫切;对‘陈飞’其人的可靠性与持续价值进行暗中评估。】 春耕,增产,农具。陈飞眼神锐利起来。系统里那些略微超越时代的农具,是时候派上更大用场了。 “感知高向阳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巩固在县长心中地位,寻找能在春耕工作中脱颖而出的‘亮点’;对缓解老寒腿疼痛的‘特效药’依赖性增强(信息强化);对陈飞能否提供更多‘政策允许范围内’的便利有所期待。】 两条线需求明确。周县长要政绩,高向阳要表现,而他自己,需要更硬的靠山。 第二天,陈飞先去公社找了高向阳。他没空手,用旧报纸包了两盒(20贴)效果更强的【风湿贴】(系统价150闪购币/盒,消耗300闪购币)和一瓶【通络活血药油】(系统价100闪购币,消耗100闪购币)。 高向阳办公室。 “高主任,”陈飞将东西放在桌上,声音压低,“托了好几层关系,总算又弄到点那膏药和药油,说是在原来方子上加了味猛药,见效更快。您试试?” 高向阳看着那不起眼的纸包,眼里闪过一丝迫切,面上却还算沉稳。“嗯,有心了。”他顺手将东西收进抽屉,没提钱,转而问道,“春耕马上要进入最关键的时候,各公社劳力都吃紧。你那个……” 陈飞知道机会来了:“高主任,除了上次的锄头和手推车,可以在‘播种’和‘灌溉’这两个环节再下点功夫。” “哦?详细说说。”高向阳来了兴趣。 “一是播种器。”陈飞比划着,“现在多是手撒或者简陋的木耧,费种、出苗不齐。我能弄到一种脚踏式点播器,能精准控制下种量和间距,省种、省力,出苗还齐整,估计能提效两三成。” “二是压水井的头。”陈飞继续说,“现在老式压水井出水量小,费力。能换一种新式活塞和井头,同样力气,出水能多一半,浇地快,也能省出劳力干别的。” 这些都是系统里能找到的、技术略微超前但完全符合当前工业水平能理解甚至仿制的东西。 高向阳听得眼神发亮。播种和灌溉,正是春耕的卡脖子环节!如果真能如陈飞所说,效率提升如此显著,那不仅是解决劳力不足,更是实打实的政绩! “东西呢?能尽快弄到样品吗?”高向阳追问,语气带着急切。 “我尽力去催。”陈飞面露难色,“就是……这些东西打造更费工夫,材料也稀罕,价钱恐怕……” “价钱不是问题!”高向阳大手一挥,“只要东西好用,公社可以特批经费!你尽快把样品弄来,先在咱们公社小范围试验,效果好,我亲自向周县长汇报!” “有高主任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飞立刻表态,“我这就去联系,争取最快时间把样品送来!” 从高向阳办公室出来,陈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立刻把“样品”变现。 走到僻静处,意识沉入系统。 采购清单: 1.脚踏式点播器(五台):系统价 400闪购币/台。消耗 2000闪购币。(备注:结构相对简单,铸铁和木材为主,符合时代特征,效率提升明显。) 2.高效压水井头(含新式活塞,十套):系统价 200闪购币/套。消耗 2000闪购币。 3.改良锄头(十把):消耗 450闪购币。(巩固印象) 4.耐磨手推车(五辆):消耗 2000闪购币。(巩固印象) 小计消耗:6450闪购币。 确认购买!存入系统储物空间。 剩余闪购币:421761.267 陈飞没有直接拉着样品去,而是绕道去了镇西头那间废旧仓库。 打开锈迹斑斑的锁,里面空旷,积着灰,但足够隐蔽。陈飞将点播器、井头、锄头、手推车从系统空间取出,整齐码放在角落,用破篷布盖好。 接着,陈飞赶往县里,去找孙科长。不仅是为了交易,更是要借孙科长的嘴,把“陈飞有能力搞到连公社都急需的紧俏农具”这个消息,扩散到更上面人的耳朵里。 百货公司仓库,孙科长见到陈飞,如同见了财神。 “小陈!这次又带什么好货了?” “孙科长,这次除了老几样,还有点新玩意儿。”陈飞说着,将准备好的常规交易物资(肥皂二百块、胶鞋六十双等,消耗19940闪购币,余额变为401821.267)清单让他过目,然后压低声音,“另外,我搞到了几台脚踏点播器和一批高效压水井头,公社高副主任那边急着要,说是春耕试验用。这东西,县里农业局或者其他公社,应该也缺吧?” 孙科长一听“公社急着要”、“春耕试验”,政治嗅觉立刻敏锐起来。“点播器?压水井头?效果真那么好?” “高主任亲自盯着的项目,效果能差?”,“我这边还能挤出来一点份额,孙科长您人脉广,看看有没有哪个部门或者领导需要?这东西,现在可是及时雨。” 孙科长瞬间明白了。这是陈飞在给他递梯子,让他去更高层面卖好!“我明白了!小陈,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打听!”他激动地搓着手,“你那常规货我全要了,老价钱!不,点播器和井头,你开个价!” 陈飞报了个远高于系统成本价的价格,孙科长一口答应。这笔交易,常规物资加上两台点播器、五套井头(陈飞只拿出一半份额),又让陈飞入账一千出头和大量票证。 交易完毕,孙科长立刻抓起电话,开始四处联络。陈飞则拉着空板车离开。 陈飞没有回家,而是返回镇西头仓库,耐心等待。他知道,孙科长的电话一旦拨出去,涟漪很快就会扩散。 果然,傍晚时分,仓库外传来汽车喇叭声。陈飞透过门缝一看,是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孙科长陪着一位穿着干部服、气质威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 孙科长抢上前敲门:“小陈!快开门!县委杨副书记来了!” 陈飞心中剧震!杨副书记?县委常委、分管组织和农业的副书记杨培政?这可是比周县长权势更盛的人物!孙科长的动作也太快了! 陈飞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迅速打开仓库门。 “快请进!”他侧身让开,语气恭敬。 杨培政迈步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仓库,最后落在陈飞身上,“你就是陈飞?高向阳同志提到的那个特约顾问?” “报告杨书记,是我。”陈飞垂手应答。 陈飞掀开篷布,看着那几台造型略显不同但透着股利落劲的点播器和码放整齐的井头。“这些东西,就是你说能提高播种和灌溉效率的?” “是,杨书记。”陈飞上前,拿起一台点播器,简单演示了一下工作原理,“用这个,能省种,出苗齐,速度快。这井头换上,老井出水能多一半。” 杨培政仔细听着,又拿起一个井头零件看了看,他是懂行的,一眼就看出这东西设计巧妙,用料扎实。“效果验证过了?” “高主任准备在公社安排试验了,估计这两天就有结果。”陈飞回答,把功劳往高向阳身上引了。 杨培政点点头,不再看农具,转而盯着陈飞:“小陈同志,这些农具,还有之前的伤药,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孙科长把你的情况简单跟我说了,是个能干事的人才。” 陈飞:“杨书记过奖了,我就是想着能为国家、为集体出点力。” “嗯,有这份心就好。”杨培政语气缓和了些,“现在国家困难,正是需要各方能人志士贡献力量的时候。你这样的技术人才,应该得到更好的发挥平台。” 他顿了顿,对秘书吩咐道:“回头跟农业局和老高(高向阳)那边协调一下,陈飞同志这个‘特约顾问’,可以考虑在县农技推广站给他挂个职,方便他开展工作,待遇……参照一般技术人员标准。” “是,书记。”秘书立刻记录。 陈飞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县农技推广站的职位!还是编制,接触面、活动范围都将大大提升! “谢谢杨书记栽培!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陈飞声音带着激动,深深鞠了一躬。 杨培政摆摆手:“好好干,拿出更多实效来。”说完,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仓库。 孙科长落在最后:“兄弟!哥哥这次可是把宝押你身上了!杨书记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以后,咱们步步高升!” 送走一行人,陈飞关上仓库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县委常委、副书记杨培政。这条线,比他预想中更快、更直接地搭上了!虽然只是初步印象,但有了今天这个开端,加上他后续能持续提供的“价值”,关系必然能一步步加深。 第八十章 试验田 杨副书记离开后,陈飞锁好仓库门,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道先去了一趟公社。 高向阳副主任果然还在办公室处理事务,见陈飞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东西都备齐了?” “高主任,都准备好了。”陈飞坐下,腰背习惯性地挺直,“点播器三台,压水井头五套,另外还有十把锄头、五辆手推车,都在镇西头仓库里放着。” 高向阳点点头,“明天一早,拉到小河沿生产队那片岗子地去试。那边地薄,坡度大,牲口使不上劲,全靠人力,正好试试你这新家伙什是不是真像说的那么管用。” “明白。”陈飞应道。小河沿生产队是公社里有名的穷队,地难种,工分值低,如果新农具在那里能显出水磨工夫见真章的效果,说服力最强。 “杨书记那边……”高向阳看似随意地一问。 陈飞神色不变:“杨书记只是过来看了看东西,问了问原理,主要还是等高主任您这边牵头试验,出了成果,才好向周县长和县里汇报。”陈飞巧妙地把主导权推回给高向阳,表明自己懂分寸,不越级。 高向阳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明天早上六点,仓库门口碰头,我带人过去。” 从公社出来,陈飞没耽搁,快步往家走。心里盘算着,这事成了,他在高向阳心里的分量会更重。 夜里,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401821.267】 “定向需求感知”还在冷却,但陈飞现在目标明确。 找到【加厚帆布手套(十双装):30闪购币】,买了三包。 又找到【耐磨胶皮围裙(件):15闪购币】,买了五件。 小计消耗165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401656.267】。 明天试验,免不了动手安装调试,这些劳保用品虽小,却能体现细心周到,收买人心。 第二天天不亮,陈飞就赶到仓库。高向阳也准时到了,还带了公社农技站的技术员老韩和两个年轻力壮的办事员。 众人合力把农具搬上借来的拖拉机挂斗,突突突地开往小河沿生产队。 小河沿村外的岗子地果然贫瘠,一片黄扑扑的,土里混着碎石。生产队长是个黑瘦的汉子,姓李,早就带着七八个社员等在地头,看着这些陌生的农具,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怀疑。 “李队长,麻烦找几个手脚麻利的,跟着学怎么用。”高向阳言简意赅。 陈飞二话不说,跳下挂斗,拿起一台点播器,招呼两个年轻的社员:“来,搭把手,我教你们怎么使。” 他讲解得仔细,如何调节下种量,如何脚踏发力,如何保证行距。又亲自示范,脚下一踩,“咔哒”一声,几粒种子精准地落入刨好的浅坑里。比起传统手撒或者笨重的旧式木耧,这玩意儿显得轻巧又高效。 社员们围着看稀奇,一个叫铁蛋的小伙子试着操作了几下,从一开始的笨拙到逐渐熟练,眼睛越来越亮:“嘿!这玩意儿不赖!比用手撒匀称多了,还省劲儿!” 另一边,老韩技术员带着人安装压水井头。替换掉老旧的部件后,几个壮劳力轮流上去压水,明显感觉阻力小了,那水哗哗地往外涌,水量比之前大了何止一半!围着看的老农们啧啧称奇。 那十把改良锄头和五辆手推车也被分下去试用。挥锄头的社员很快就感觉出不同:“这锄头沉是沉,可吃土深,往回带土也轻省!”推车的更是直观,同样装得冒尖的土肥,新车子推起来就是轻快,胶皮轱辘碾过土坎也不那么颠簸。 高向阳背着手在地头走来走去,看着社员们从怀疑到惊讶再到兴奋的表情变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时不时蹲下,检查点播器播下的种子间距和深度,或者凑到井边看水流。 忙活了一上午,试验效果显著。李队长激动地拉着高向阳的手:“高主任!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要是能给咱队里配上几套,今年春耕能省出多少劳力啊!” 高向阳点点头,没多说,但眼神里的肯定已经足够。他看向陈飞:“陈飞同志,辛苦了。这些东西,确实有用。” 陈飞抹了把汗:“都是高主任领导有方,同志们干活卖力。”陈飞把带来的帆布手套和胶皮围裙拿出来,分给参与试验的社员,“大伙儿也辛苦了,一点小意思,干活的时候能护着手和衣裳。” 社员们欢天喜地地接过,对这年轻人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回公社的路上,高向阳对陈飞的态度明显更亲近了些。“试验效果我会尽快整理成报告,向周县长汇报。你这边,继续留意,看还能不能搞到更多的点播器和井头,价钱好商量。” “我尽力,高主任。”陈飞应下,知道这事基本成了。 下午,陈飞抽空去了趟供销社。张鹏举正在办公室对着账本,看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关上门。 “狗蛋!你可来了!”张鹏举压低声音,“你上次给的那塑料雨衣,神了!” 原来,张鹏举拿着雨衣,没急着大面积推广,而是先找了公社负责水利建设的几个干部,私下里送了几件。这年头下雨天巡堤抢险、查看沟渠是常事,蓑衣笨重,油布硬脆,这轻便防水的塑料雨衣一上身,立刻得了好评。消息传到钱社长耳朵里,特意过问了一句,张鹏举趁机汇报,说是开拓的新品种,试探市场反应,得到了领导的肯定。 “钱社长说了,等下一批劳保用品采购,可以考虑把这雨衣列进去!”张鹏举难掩激动,“兄弟,你又帮了哥一把!这下我这副科长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陈飞笑道:“鹏举哥你有能力,坐稳是应该的。以后有啥新奇的,我还先紧着你这边。” “够意思!”张鹏举拍拍陈飞的肩膀。 从供销社出来,天色尚早。夜校今晚有课,虽然现在挂着“特约顾问”的名头,眼看还要去农技站挂职,但这文化课不能丢,夜校里结识的人脉也不能断。 晚上,陈飞准时出现在镇中学的破教室里。课间休息时,农机厂的王建国现在看陈飞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陈飞,听说你现在混得可以啊?都跟县里领导搭上话了?” 陈飞含糊道:“就是帮领导跑跑腿,办点杂事。” 火车站装卸工大周嗓门洪亮:“跑腿也是本事!比我们卖死力气强!” 那个在国营饭店后厨帮工的李强,主动凑过来,“我们饭店采买最近为肉类发愁,你要是……有门路,可以说道说道。”说完,也不等陈飞回应,就又缩回了角落。 陈飞心里记下,这又是一条可能用得上的线。 等回到家,已是夜深。 小满早已睡了。林婉见他回来,起身去灶房把饭菜又热了热。她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枣红色的外套,在昏黄的煤油灯下,衬得脸色也多了几分暖意。 “还顺利?”她轻声问,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 “嗯,挺顺利。”陈飞扒拉着饭菜,抬头看她,“这外套穿着挺好。” 林婉脸上微微一热,低下头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第八十一章 农技站的编制 试验田的成功像阵风,刮遍了公社。连着几天,陈飞走在村里,碰上的人眼神都变了,连大队长陈建国见了他,都主动递了根经济烟,虽然陈飞摆手说不会,陈建国还是硬塞到他手里。 “陈飞”陈建国,“如今你是这个了。”他翘了翘大拇指,“好好干,给咱陈家村长脸。” 陈飞把烟揣进兜:“队长,我就是运气。” “运气也是本事。”陈建国拍拍他肩膀,背着手走了。 家里变化更实在。赵春梅如今出门,腰杆挺得直:“我家狗蛋那是给公家办事,领导信得过。”林婉穿着那件枣红外套,偶尔在院里走动,鲜亮的颜色让她的脸上也多了些活气。小满更是成了孩子王,兜里总有几颗别家孩子馋哭的水果糖。 他没主动去催,每天依旧按时到卫生院点卯,库房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王主任现在对他几乎是放任,只叮嘱一句“别耽误了公社和县里的大事”。 这天下午,陈飞正在后院清点新到的纱布,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冲进卫生院院子,车铃摁得响。 “陈飞!陈飞同志在吗?” 陈飞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去:“我是。” 通讯员跳下车,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陈飞同志,你的调令!县农技推广站的!高主任让你赶紧去公社办手续!” 声音不小,后勤办公室的人都探出头来。 陈飞接过信封,没当场拆开,对通讯员道了谢,揣进怀里,继续回去清点纱布,直到把数目核对清楚,跟老杨交接完,才跟王主任打了声招呼,往公社走去。 步子稳,心里却滚烫。这一步踏出去,就不一样了。 高向阳办公室。高副主任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模样,指指桌上几份表格:“手续都在这儿了,填一下。杨书记亲自打的招呼,特事特办。农技站那边给你安排了个技术员的岗位,属于集体编制,月工资31元,粮食关系也能转过去。” 陈飞拿起表格,是标准的人事档案表和组织情况表。 一笔一画,填得极其认真。名字,陈飞。成分,贫农。文化程度,他犹豫了一下,填了“初中(夜校在读)”。家庭成员,赵春梅(母,贫农),林婉(妻,资本家),陈小满(女)。在“有何特长或突出贡献”一栏,他斟酌着写下:“略懂民间农具改良土法,曾献方配制土农药、土伤药,效果尚可。” 高向阳拿起填好的表格看了看,点点头:“嗯,不错。工资从下个月开始算。你关系还在公社,受我和农技站双重领导,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新式农具的试验、推广,还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飞一眼。 “我明白,高主任。”陈飞心领神会。这编制就是个护身符和活动平台,真正的价值,还是在于他能通过系统弄来的东西。 “仓库钥匙你留着,以后那里就算你的临时办公点和物资周转站。”高向阳摆摆手,“去吧,明天去农技站报到,找刘站长。” 揣着盖了红戳的调令和介绍信走出公社大院。陈飞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镇西头仓库。 锁上门,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401656.267】 “购买【大前门香烟(一条)】:消耗150闪购币。” “购买【汾酒(两瓶)】:消耗200闪购币。” “购买【龙井茶叶(半斤简装)】:消耗120闪购币。” 小计消耗470闪购币。 这些是给农技站刘站长的见面礼,拿得出手,关键是投其所好,他之前打听过,刘站长就好这口。 接着,陈飞又为孙科长备了份“巩固关系”的礼。感知到孙科长最近在为老丈人的哮喘操心。 “购买【简易喷雾吸入器(附赠替代装氨茶碱溶液五支)】:消耗600闪购币。” 这东西原理简单,效果直接,在这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最后,是家里。林婉身子还是弱,小满正在长个头。 “购买【全脂奶粉(两袋,一斤装)】:消耗160闪购币。” “购买【麦乳精(两罐)】:消耗120闪购币。” “购买【五花肉(三斤)】:消耗240闪购币。” “购买【苹果(五斤)】:消耗100闪购币。” 小计消耗620闪购币。 本次总共花费 470+ 600+ 620= 169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399966.267】。 东西存入空间。 回到家,陈飞把调令的事说了。 赵春梅:“这……这就是那啥……编制?吃商品粮了?” “嗯,娘,以后咱家粮食关系转去镇上,每月有定粮了。”陈飞把五花肉和苹果拿出来,“晚上炒肉吃。” 赵春梅看着肉和苹果:“好……好啊……我儿出息了……”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利索。 林婉拿起一个苹果,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抬头看着陈飞,灯光下,他眉眼间的沉稳让她有些恍惚。 这个曾经让她绝望的男人,如今真的撑起了这个家,还走出了她不敢想的路。 “明天去报到?”她轻声问。 “嗯。”陈飞把奶粉和麦乳精推到她面前,“这些家里冲着喝,每天都喝,补身体。” 林婉看着铁罐子上陌生的字样,没多问,收了起来。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心里盘算。农技站刘站长是关键,必须打好关系。张鹏举那边,塑料雨衣打开了局面。国营饭店李强透露的肉类需求,风险大,但利润也大,得找个万全的法子…… 有了农技站这层皮,很多事就好操作了。 第八十二章 成为技术员 “娘,我去农技站报到了。”陈飞一边舀水洗脸一边说。 赵春梅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知道,公家的事要紧。家里你别操心,有我和小婉呢。”她现在说起“公家的事”,腰杆子不自觉就挺直了几分。 出门前,林婉也起来了,正拿着木梳给小满梳头。看见陈飞,她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陈飞“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陈飞,都笑着打招呼:“狗蛋……啊不,陈飞,这么早去镇上?” “去农技站报到。”陈飞 “了不得!”村民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农技站技术员,那可是正经的编制,端上了铁饭碗,从此就是吃商品粮的公家人了!这年头,一个农村娃能混到这一步,简直是鲤鱼跳龙门。 路上,陈飞找一隐蔽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包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条大前门,两瓶汾酒,半斤用旧报纸包着的龙井茶。这足够表明诚意,又不至于让收礼的人觉得烫手。 到了农技站,是一排旧平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静悄悄的,还没到上班的点。陈飞直接找到站长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陈飞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正是刘站长,他正在看文件。 “刘站长,您好,我是陈飞,今天来报到。”陈飞上前一步,双手递上调令和介绍信。 刘站长接过,仔细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嗯,高主任打过招呼了。陈飞是吧?听说你懂点农具改良的土法子?” “跟着老家长辈瞎琢磨过一点,上不得台面。”陈飞态度谦逊。 刘站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指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他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咱们农技站,主要就是搞农业技术推广,服务生产。你既然来了,就踏实干。具体工作,待会儿让老王带你熟悉一下。” 陈飞没急着坐,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布袋装着的礼物,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压低了些:“刘站长,初次见面,一点家乡土产,不成敬意。听说您好这口,就冒昧带来了。” 刘站长目光扫过布袋,隔着布能摸出烟酒的轮廓,还有茶叶的清香隐隐透出。他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这小子……搞这套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并不严厉。 “站长,就是点儿心意,没别的意思。以后在站里工作,还得您多指点。”陈飞说着,把东西又往前推了推。 刘站长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顺手拉开抽屉放了进去,脸上有了点儿笑模样:“下不为例啊!行了,去找老王吧,他在隔壁。” “哎,谢谢站长!”陈飞知道,有了这份“土产”打底,以后在站里行事会方便很多。 技术股的老王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话不多,但很实在。带着陈飞熟悉了站里的情况,分配了一张靠墙的旧桌子给他,又给了几本农业技术手册让他先看着。 晌午休息的时候,陈飞溜达到供销社。张鹏举正在办公室算账,看见他,拉他坐下,关上门。 “陈飞!你现在可是鸟枪换炮了!”张鹏举兴奋地说,“哥哥我是真佩服你!” “鹏举哥,全靠大家帮衬。”陈飞笑笑,切入正题,“雨衣那边……” 张鹏举一拍大腿,“钱社长说这东西实用,指示下次采购劳保用品,至少订一百件!兄弟,你这又给哥哥送了份大礼!”他凑近些,“还有没有类似的新鲜玩意儿?布票、工业券,哥哥这边现在活络了不少!” 陈飞心里有数了。接下来可以慢慢引入更耐磨的尼龙袜、不同花色的手帕、甚至……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这些东西系统里便宜,放在这年代却是紧俏货,能帮张鹏举巩固地位,也能为自己换来更多的票证。 “我留意着,有合适的先紧着鹏举哥你这边。”陈飞应承下来。 从供销社出来,陈飞脚步一转,去了国营饭店后门。没直接找李强,而是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饭店倒泔水、进菜的后门情况。 等到饭店没什么人的时候,才装作偶然路过,跟正在后门收拾东西的李强“巧遇”。 “李师傅,忙呢?”陈飞递过去一根经济烟。 李强抬头见是陈飞,愣了一下,接过烟,:“陈……陈同志。” “上回听你提了句肉的事,”陈飞声音压得更低,“我这边,有点路子,能保证是鲜肉。就是……风险你知道的。” 李强眼睛瞬间亮了:“鲜肉?真的?什么价?”饭店肉类供应一直紧张,采购员天天往外跑也弄不回多少,要是他能搞到稳定的鲜肉来源,哪怕量少,在领导那里也是大功一件! “价钱好说,肯定比黑市公道,但得现钱。”陈飞没把话说死,“关键是,怎么交接,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能连累你,也不能连累我。” 李强飞快地想着:“后厨每天凌晨四点左右进货,那时候街上没人……要是能在那时候,把东西放在后门那个废弃的煤棚里……” 陈飞心里想凌晨交易,地点隐蔽,确实是个办法。但他需要更稳妥的中间环节,不能直接露面。 “这样,李师傅,”陈飞有了主意,“东西我想办法弄来,放到指定地点。你这边,找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去取,钱也让他放下。我们不见面。你看行不行?” 李强想了想,重重点头:“行!我找我小舅子,他嘴严,人也机灵!就这么说定了!第一次……先来二十斤怎么样?肥膘厚点的!” “成,后天交易”。 和李强接上头,陈飞心里又落下一块石头。饭店的肉类需求是个大市场,利润丰厚。 忙完这些,中午休息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陈飞返回农技站继续熟悉手册。 下班,陈飞从系统里取了二斤五花肉,在供销社给小满买的几个头绳发卡,用布包了放进背篓,这才往家走。 回到家,把东西给了家里,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赵春梅正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油汪汪的五花肉炖土豆咕嘟作响。林婉在院子里收衣服。 小满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新头绳,正美滋滋地摆弄,等着娘收完衣服,给她扎辫子。 “农技站……还顺利?”她难得主动问起外面的事。 “顺利。”陈飞洗了手,走到灶边看了看锅里的肉,“刘站长人还行。以后在镇上走动更方便了。” 赵春梅一边盛菜一边念叨:“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咱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她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陈飞碗里,“多吃点,在外跑费心神。” 晚饭吃得格外香甜。五花肉炖得烂糊,土豆吸饱了肉汁,就着面饼子,吃得肚子溜圆。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399966.267】 农技站的编制拿到了,张鹏举的线巩固了,饭店的肉路子也搭上了。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调出“定向需求感知”,冷却时间已过。 “感知周县长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对高产、抗病性强的粮种(尤其是玉米、红薯)有潜在需求;对陈飞能否在农技站岗位做出更“亮眼”成绩有所期待。】 高产粮种?系统里倒是有,但拿出来需要极其谨慎,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本土化”借口。 “感知高向阳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借助农具推广政绩,谋求在公社更进一步(目标:副主任升为主任);对陈飞的“门路”依赖性加深,希望其能提供更多“政策允许”范围内的物资支持,用于打点关系。】 高向阳想往上爬,需要更多筹码。陈飞嘴角微勾,这正好。 明天,先去黑市找九叔,把给饭店的二十斤猪肉来源落实,顺便看看能不能淘换到点有用的信息。高产粮种的事,得从长计议,或许可以借“民间收集”、“异地引进”的名头,慢慢渗透。 第八十三章 回力球鞋 天还没亮透,陈飞就沿着村后小路往镇上去。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路上没人。陈飞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算待会儿要跟九叔交易的货。 清单: 1.肥皂:二百块。系统价15闪购币/块。消耗 3000闪购币。 2.火柴:一百盒。系统价0.8闪购币/盒。消耗 80闪购币。 3.白糖:五十斤。系统价20闪购币/斤。消耗 1000闪购币。 4.水果硬糖:二十斤。系统价30闪购币/斤。消耗 600闪购币。 5.经济烟:一百包。系统价10闪购币/包。消耗 1000闪购币。 6.止痛片:十板。系统价50闪购币/板。消耗 500闪购币。 7.消炎粉:二十包。系统价25闪购币/包。消耗 500闪购币。 8.手电筒:十个,配电池。系统价85闪购币/套。消耗 850闪购币。 9.电池:单独三十节。系统价8闪购币/节。消耗 240闪购币。 10.尼龙袜:三十双。系统价18闪购币/双。消耗 540闪购币。 11.灰色涤卡布:三十米。系统价60闪购币/米。消耗 1800闪购币。 12.猪肉:二十斤,系统价80闪购币/斤。消耗 1600闪购币, 小计消耗:3000+ 80+ 1000+ 600+ 1000+ 500+ 500+ 850+ 240+ 540+ 1800+ 1600= 11710闪购币。 确认购买! 存入系统储物空间。 【闪购币余额: 388256.267】 陈飞加快脚步赶到镇东头那处破院子。六子刚开门,打着哈欠:“陈飞?这么早?” “六子哥,九叔起了吗?有点货要出。”陈飞侧身进去。 九叔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抽旱烟,看见陈飞:“小子,这么早,货不少?” “瞒不过您老。”陈飞放下背篓,一件件往外取,肥皂码成小山,白糖袋子沉甸甸,火柴、烟、糖、药、手电筒、电池、袜子、布料……林林总总摆了一小片。 九叔蹲下身,“嗯,都是好货。”,“老规矩,肥皂三毛一块,火柴三分一盒,白糖一块五一斤,水果糖八毛一斤,经济烟一毛五一包,止痛片五块一板,消炎粉两块一包,手电筒十二一个,电池一毛五一节,尼龙袜八毛一双,涤卡布一块八一尺。” “总共是……三百零二块四毛。现钱二百八,剩下的搭二十斤全国粮票,十张工业券,再给你点布票油票,咋样?” “听九叔的。”陈飞点头。 交易完成,厚厚一沓钱和各类票证到手,陈飞照旧明面揣怀里,实则放入系统空间。 揣好钱票,陈飞没急着走,把准备好的20斤肉从背篓底下拿了出来:“九叔,还有桩生意,不知道您敢不敢接。” 九叔眼皮一抬:“啥生意?说。” “国营饭店,缺肉。我能弄到鲜猪肉,肥膘厚。”,“先少弄二十斤。东西我给您,需要您这边安排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去送,钱货分开交接。” 九叔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打量陈飞。这小子,路子是越来越野了。饭店的肉……这风险不小,但利润也高。 “肉啥价?”九叔问。 “黑市肉价现在一块八到两块还抢不到,我给您一块五一斤,您卖多少我不管。交接的人,每次给您抽一成利当辛苦钱。”陈飞报出早就想好的价码。 九叔在心里快速盘算。一块五进,转手至少一块八,一斤净赚三毛,三十斤就是九块,抽一成也有九毛,这还只是一次的量。关键是打通了饭店这条线,细水长流。 “风险不小。”九叔敲敲烟杆。 “所以得找绝对可靠的人,手脚干净,嘴严。”陈飞看着他,“第一次可以先少点,二十斤试试水。” 九叔:“成!这活儿我接了。人我来安排,保准出不了岔子。” “谢九叔!”有九叔这条老地头蛇安排,比他自己折腾稳妥多了。 离开院子,天色已经大亮。陈飞把其中两百块充值进系统。 【叮!检测到年代货币200元,兑换闪购币20000枚成功!】 【当前闪购币余额:408256.267】 接着,去了农技站。果然如高向阳所说,他这个“技术员”根本不用坐班。刘站长看见他,只是点点头:“来了?自己安排工作,有任务会通知你。” 陈飞在办公室里晃了一圈,跟老王等技术员打了声招呼,翻了下桌上的材料,就算点过卯了。这种自由度正合他意。 从农技站出来,陈飞在系统买了100件塑料雨衣,花了2500闪购币,放到了背篓里。还买了一双白色的回力球鞋。这鞋在这个年代,可是比解放胶鞋时髦多了,轻便耐磨,打球干活都能穿。系统里这鞋卖40闪购币一双。 【闪购币余额:405716.267】。 陈飞直奔供销社后门。张鹏举正在库房门口指挥卸货,看见陈飞,立刻笑着迎上来:“正想你的事儿呢!” “鹏举哥,你要的雨衣到了。”陈飞把他拉到一边,“一百件。” 张鹏举眼睛一亮:“太好了!钱社长昨天还问起这事儿呢!钱和票我都准备好了,按三块五一件算,一百件三百五十块!布票不好多给,工业券给你三十张!” 陈飞接过钱票揣好(实则放入空间)。 “鹏举哥,还有个新玩意儿,你瞧瞧。”陈飞说着,又掏出一双回力球鞋。 “这是……?”张鹏举接过鞋,摸着帆布面,看着橡胶底,眼睛都直了。供销社里卖的胶鞋都是黑色、军绿色,这种白色的球鞋,他只在县里见过少数干部子弟穿过。 “南边来的,回力鞋,穿着轻快跟脚。”陈飞解释道,“你看看,这玩意儿有没有销路?” 张鹏举拿着鞋翻来覆去地看:“有!太有了!这玩意儿肯定抢手!你能弄到多少?” “量不大,先给你十双试试水?”陈飞试探道。 “十双太少了!至少五十双!”张鹏举急切地说,“价钱好说!这鞋,卖五块一双都有人抢!” “有信儿了通知你。这双鞋先拿着。” 从供销社出来,陈飞心想这回力鞋看样子能打开年轻人甚至干部群体的市场。这条路子,越走越宽了。 看看日头,还不到晌午。陈飞想了想,没再去别处,而是转身往家走。 路过供销社副食柜台,他用自己的副食本割了半斤凭票供应的猪肉,又用刚得的工业券买了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一个给赵春梅泡茶,一个给林婉晾水。 回到家,赵春梅正在院里喂鸡,看见陈飞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咋回来了?” “下午没啥事,带小满去镇上转转。”陈飞把猪肉和搪瓷缸子递过去,“娘,这缸子您拿着用。” 赵春梅接过缸子,摸着上面光亮的红字,嘴上埋怨:“又乱花钱!”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 林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针线活。陈飞把另一个缸子递给她:“给你的。” 林婉愣了一下,默默接过,低声道:“谢谢。” 小满听到动静跑出来,扑到陈飞腿边:“爹!去镇上?” “去,等吃完饭,爹歇口气儿就带你去。”陈飞揉揉女儿的脑袋,看着母亲和妻子脸上的满足,觉得这段时间的奔波都值了。 第八十四章 自行车 下午陈飞带小满出去逛,顺带把回力鞋和自行车的事儿办了。 到了镇上,人流稍稍多了些。陈飞径直带着小满去了供销社。柜台后,堂姐陈大丫正挺着微隆的肚子,低头整理着货架上的布匹。 “大丫姐。”陈飞走近柜台,喊了一声。 陈大丫闻声抬头,见是陈飞和小满,脸上露出笑容:“狗蛋来了?哟,小满也来了,快让大姑看看。”她绕过柜台,弯腰想摸摸小满的头,因着身子不便,动作有些迟缓。 小满有些害羞,往陈飞腿后缩了缩。 “姐,你身子重,别忙活。”陈飞赶紧拦住她,从怀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用旧报纸包着的3包奶粉,塞到大丫手里。“我得先去趟农技站,能不能让小满在你这儿待会儿?我马上回来接她。” 陈大丫爽快答应:“这有啥不能的!放我这儿你放心!这会儿人也不多,我看着她。”说着,她从柜台抽屉里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桃酥,递向小满,“小满,来,吃桃酥,在大姑这儿玩,你爹马上回来。” 小满看着桃酥,又抬头看看陈飞,见爹爹点头,这才怯生生地接过来,小声道:“谢谢大姑。” 陈飞:“麻烦你了姐,我尽快回来。”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陈大丫摆摆手,牵过小满的手,把她带到柜台里侧的安全角落。 安顿好小满,陈飞朝着农技站方向走去。在离农技站不远的一条僻静死胡同里,陈飞停下脚步,意识沉入系统。 先给小满买鞋。 【儿童回力球鞋(白色,23码):35闪购币。】 确认购买。 余额:【405681.267】。 一双崭新的小白鞋出现在储物空间里。这年头,农村孩子大多穿自家做的布鞋,甚至打赤脚,这双回力鞋穿出去,绝对是头一份。 接着是自行车,对家里就说是单位配的。 【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2500闪购币。】 确认购买。 余额:【403181.267】。 提取! 回力鞋和自行车出现在空地上,车把上的电镀层在阳光下晃眼。 陈飞先往自行车前杠上垫好布,然后把鞋盒子塞进提前准备的旧布袋里,挂在车把上。 骑到了供销社门口,陈飞支好车子走进去。只见小满正乖乖地小口小口啃着桃酥,陈大丫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姐,我回来了。”陈飞道谢,“小满没闹你吧?” “没闹,乖着呢!”陈大丫笑道,“事情办好了?” “嗯,办好了。”陈飞抱起小满,“姐,那我们走了啊。” “哎。”陈大丫。 陈飞先给小满换上崭新的白色回力鞋。 “爹!”小满炫耀地抬起脚,“新鞋鞋!” “嗯,好看。”陈飞抱起女儿,放到自行车前杠上坐稳,自己则长腿一跨,蹬动了车子。 “爹,这是啥?”小满第一次坐自行车,小手好奇地摸着冰凉的车把,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自行车,以后爹骑它带你出门,快得很。”陈飞稳住车头,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一开始小满还有些怕,紧紧抓着车把,小身子绷着,但不一会儿就适应了。 “爹,快!再快点儿!”小满兴奋地喊道。 陈飞笑着应和,脚下用力,自行车载着父女二人,往县城去。 一路骑到镇上,引来不少注目。 到了县百货公司后门,陈飞停下车。 “小满,到了。” 小满看着陌生的地方,有些怯,搂紧陈飞的脖子。 陈飞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小刘。 “陈飞哥!哟,这是……你闺女?真俊!”小刘笑着招呼。 “是嘞,我家宝贝闺女。”陈飞回了句,就抱着小满,径直去了孙科长的办公室。 孙科长正端着搪瓷缸喝茶,见是陈飞,目光在小满脚上的新回力鞋上扫过:“小陈!可算来了!那批货,特别是那高压锅和收音机,可是给我长脸了!”,“这是……你闺女吧?和你长得真像!” “唉,是我闺女,今天正好带她出来逛逛”,“货,孙科长满意就好。”陈飞笑笑,切入正题,“这次来,是有两样新东西。” “回力鞋和自行车。” “回力鞋?”孙科长,“这可是紧俏货!上海产的!咱们这儿只有体育委和少数干部子弟才有门路弄到!你能搞到?” “南边朋友捎来的。”陈飞道,“先拿一百双试试水?价钱……您看四块五一双怎么样?”系统价35闪购币,折合年代三毛五,卖四块五,利润惊人。 “四块五?没问题!” 陈飞又指了指窗外停着的自行车,“托朋友弄的,永久牌,能搞到十辆。您看……” 孙科长蹭地站起来,走到外边仔细看了看那辆车:“自行车!还是永久的!”,“这车,按一百二一辆!不,一百三!我全要了!” 陈飞心里快速算了算,系统成本2500闪购币/辆,折合年代25元,卖130元,净赚105元一辆,十辆就是1050元! “成,就按孙科长说的价。”陈飞点头。 “好!痛快!”孙科长激动地拍板,“还有没有别的?塑料雨衣、尼龙袜,还有那高压锅、收音机,能不能再多弄点?” 陈飞早有准备,借着怀里掏东西的动作,从系统里取出列好的清单,放在桌上:“孙科长,您看看这些,哪些合适?”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许多样物品,还写着报价。 孙科长拿着清单,这里面好多东西,都是他们百货公司长期缺货或者到货极少的紧俏商品,特别是自行车、收音机这类的,他要是能搞到一批,不仅能让百货公司柜台丰富起来,更是他工作能力的体现。 “要!都要!”,“小陈,这些东西,你能提供多少,我就要多少!价钱就按你标的!” 1.肥皂:报价0.3元 2.胶鞋:报价1.1元 3.暖水瓶:报价4元 4.灰色涤卡布:报价1.8元/尺(约合6元/米) 5.手电筒:报价12元 6.白糖:报价1.6元 7.水果罐头:报价1.5元 8.午餐肉罐头:报价2元 9.经济烟:报价0.15元 10.塑料雨衣:报价3.5元 11.尼龙袜:报价0.8元 12.高压锅:报价30元 13.半导体收音机:报价100元 14.脚踏点播器:报价35元 15.高效压水井头:报价18元 16.改良锄头:报价4元 17.耐磨手推车:报价35元 18.云南白药:报价8元 19.消炎粉:报价2元 20.风湿膏药(10贴):报价12元 21.活血止痛油:报价10.0元 22.止痛片:报价5元 23.火柴:报价0.03元 24.电池:报价0.15元 25.回力鞋:报价4.5元 26.自行车:报价130元 27.大前门香烟:报价15元 28.汾酒:报价10元 29.龙井茶(半斤):报价12元 30.全脂奶粉(一斤):报价8元 ……… 陈飞和孙科长合计后,列出了这次准备交易的物品和数量,并同步在系统里操作购买,存入储物空间: 肥皂:200块消耗 3000闪购币 胶鞋:50双消耗 1250闪购币 暖水瓶:15个消耗 900闪购币 灰色涤卡布:20米消耗 1200闪购币 手电筒:10个消耗 850闪购币 白糖:100斤消耗 2000闪购币 水果罐头:20瓶消耗 700闪购币 午餐肉罐头:15罐消耗 600闪购币 经济烟:100包消耗 1000闪购币 塑料雨衣:50件消耗 1250闪购币 尼龙袜:50双消耗 900闪购币 高压锅:3个消耗 1200闪购币 半导体收音机:1台消耗 1500闪购币 回力鞋:100双消耗 3500闪购币 大前门香烟:5条消耗 750闪购币 汾酒:5瓶消耗 500闪购币 龙井茶:2包(一斤)消耗 240闪购币 全脂奶粉:5袋消耗 400闪购币 自行车: 10辆消耗 25000闪购币 本次交易采购总消耗闪购币: 3000+ 1250+ 900+ 1200+ 850+ 2000+ 700+ 600+ 1000+ 1250+ 900+ 1200+ 1500+ 3500+ 750+ 500+ 240+ 400+ 25000= 4794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355241.267 孙科长拿着陈飞最终确认的采购清单,算出总价:“总共是三千零七十三块五毛!我给你三千一百块!剩下的算哥哥给你的车马费!” 陈飞领着孙科长去仓库交易,在仓库门开的瞬间,陈飞把物资转移放到仓库里边。双方清点后,陈飞明面上揣好钱,实则放入空间。这次没有充值,准备留着现金以应对不时之需。 “小陈,下次!下次一定多弄点!特别是这回力鞋和自行车!”孙科长。 “我尽力。”陈飞应承着,告辞出来。 看看天色,陈飞带着小满去了国营饭店。 进去饭店,服务员见陈飞带着孩子,穿着新鞋,又是骑着自行车来的,态度比上次更客气了些。 陈飞点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又要了两碗白米饭。这顿饭花了三块多钱,外加相应的票证。 陈飞把鱼刺仔细挑干净,夹到小满碗里一些。父女俩吃得畅快,这年代的食材味道淳朴,油水足。 吃完,陈飞想着家里的娘和小婉,她们还没吃饭。于是又叫了一份红烧肉(一块二毛钱加肉票),一份炒鸡蛋(八毛钱),外加五个白面馒头(一块钱加粮票),明面上从怀里摸出个铝饭盒,(实际上是从系统里买了个铝饭盒),装好。 回家前,陈飞又去供销社用钱和票买了斤鸡蛋糕,买了包山楂片。给小满买了一盒十二色的彩笔(一块五)、一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皮铅笔盒(八毛)、两根红头绳(一毛),还称了半斤水果糖(一块钱加糖票)。这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能让孩子高兴好久。 小满坐在自行车前杠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但脸上还带着笑,脚上的新回力鞋在暮色里依然显眼。 骑着新车,载着吃饱喝足的女儿,车把上挂着打包的饭菜和买的东西,陈飞往家骑。 小满坐在前杠上,靠着陈飞的胸口。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在灶房烧水,林婉在缝补衣服。 “咋这么晚?吃饭没?”赵春梅迎上来。 “吃了,在国营饭店吃的。”陈飞单腿支地停稳车子,先把迷迷瞪瞪的小满抱下来,然后从车把上解下那个用厚实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包裹递过去,“给您和小婉带了点饭菜,还温乎着。” 赵春梅接过油纸包,闻到肉香,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又乱花钱……” 这时,林婉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先是看了一眼安全回家的父女俩,目光随即落在小满脚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的白色回力球鞋。 走过去默默接过陈飞手里的其他东西——一个装着鸡蛋糕和山楂片的纸包,还有那小捆用牛皮纸裹着的彩笔和铅笔盒。 “这……这车是……”赵春梅的注意力终于被院里这辆锃光瓦亮的大家伙吸引,她凑近两步,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把。 “哦,这个啊,”,“单位配的,以后去镇上、县里方便。”陈飞顿了顿,补充道,“算是工作需要。” 赵春梅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啊……有车是方便……” 一家人都进了屋。小满被放到炕边上,困劲儿过去了,兴奋劲儿又上来了,翘着一只小脚,努力地向奶奶和娘展示她的新鞋:“奶奶,娘,看!爹买的!新鞋鞋!白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赵春梅凑过去,就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看:“哎呦,真是白的,这底子厚实,肯定跟脚。”她抬头问陈飞,“这得不少布票吧?” “没要布票,托人买的。”陈飞含糊了一句,然后拿起那包鸡蛋糕打开,“娘,这蛋糕明天早上你们当零嘴吃。” 那边,林婉已经把饭盒里菜拨到碗里。她没先动筷子,而是拿起暖水瓶,给陈飞倒了一碗热水。 屋里弥漫开红烧肉特有的浓郁酱香。 赵春梅也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这味儿,是香。” 吃完饭,林婉收拾碗筷去灶房清洗。小满摆弄着她的新笔盒,开开合合,又把十二色彩笔一根根拿出来看,爱不释手。 陈飞靠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幕。屋里灯光昏黄,却满是卸下疲惫的温馨。 孙科长这条线越来越稳,接下来,借着农技站的平台,高产粮种的事可以开始慢慢布局了。还有高副主任那边,也需要适时再添把火。 第八十五章 柴油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飞就醒了。小满蜷在被窝里,一只小脚丫露在外面,睡梦中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被面。陈飞轻轻把小脚塞回被子里,起身穿衣。 陈飞推着那辆永久二八大杠出了院门。 到了镇西头仓库,陈飞开门进去,反手插上门闩。仓库里空旷,他靠墙坐下,意识沉入系统。 蓝色光幕展开,右下角数字清晰:【闪购币:355241.267】。 “定向需求感知”冷却时间已过。 “感知高向阳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春耕进入关键期,公社唯一一台拖拉机油料告急,县里柴油配额紧张,无法及时补充,严重影响翻地进度,焦虑值升高;急需解决油料短缺,确保拖拉机不停工。对陈飞‘门路’的期望值提升。】 柴油!陈飞眼神一凝。这玩意儿在这年头是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比粮食还难搞。拖拉机是公社的宝贝疙瘩,春耕翻地就指着它,要是趴了窝,耽误了农时,高向阳这副主任的压力可就大了。 “感知周县长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统筹全县春耕,对各公社生产进度,尤其是机械化程度较高的单位(如拥有拖拉机的公社)尤为关注;对能保障春耕生产顺利进行的‘关键人物’会给予更多关注和资源倾斜。】 两条线都指向了春耕和物资保障。柴油,就是眼下最关键的物资。 陈飞快速在系统里搜寻。果然,在“工业物资”分类下找到了目标: 【0号柴油(200升/桶):5000闪购币。】 一桶200升柴油,足够那台老拖拉机烧上一阵子了。关键是,这东西来路必须绝对稳妥。 他立刻想到了九叔。只有九叔这种盘踞黑市多年的地头蛇,才有可能消化这种敏感物资,并且找到安全的交接方式。 “购买一桶【0号柴油】。” 确认! 【闪购币余额:350241.267】 一个军绿色、印着模糊外文标识的旧铁皮油桶出现在储物空间角落,分量不轻。 陈飞没有耽搁,起身锁好仓库门,骑着车子直奔镇东头破院子。 六子刚开门,正打着哈欠扫院子,看见陈飞,愣了一下:“陈飞?这么早?” “六子哥,九叔起了吗?有急事。” 六子见他神色,没多问,朝屋里努努嘴:“刚起,在屋里喝茶呢。” 陈飞直接走进堂屋。九叔正端着个紫砂小壶,对着壶嘴啜茶,看见陈飞,眼皮抬了抬:“火上房了?” “九叔,有桩大买卖,风险也不小。”陈飞在他对面坐下“柴油,200升一桶,能接吗?” 九叔端着茶壶的手顿住了:“柴油?哪来的?” “南边船上下来的,绝对干净,就是路数不太方便。”陈飞含糊其辞,语气却笃定,“公社拖拉机快断顿了,高主任急得嘴上都起泡了。这东西现在送过去,是雪中送炭。” 九叔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柴油这玩意儿,管控极严,黑市上流通量极少,价格也高得离谱,而且极其扎眼。但正如陈飞所说,现在正是公社最急需的时候,风险大,利润和人情也更大。 “什么价?”九叔终于开口。 “黑市价现在有价无市,听说炒到两块多一升还买不到。”陈飞报出想好的价格,“我这桶,按一块五一升,200升就是三百块。您怎么出手,卖多少,我不管。规矩照旧,我只要现钱,不要票。” 九叔在心里飞快盘算。一块五进,转手至少两块,一桶净赚一百块。关键是,能把东西送到高向阳手上,这份人情,可比一百块值钱多了。 “东西在哪?”九叔问。 “在老仓库。”陈飞道,“怎么运,怎么交,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能让人盯上。” 九叔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后半夜,用板车,盖上稻草,直接拉公社后门。我让六子去,他机灵,认得高主任身边的小通讯员。就说是……县里临时协调来的应急油,手续后补。” 陈飞点头:“成,就按九叔说的办。后半夜,我在仓库等着。” 对了,九叔,这是后续的肉,五十斤。(猪肉:五十斤,系统价80闪购币/斤。剩余闪购币346241.267) “好,还是老规矩,一块五一斤,抽一层,给你73.5元。” “好” 有九叔安排,这桶柴油应该能稳妥地送到高向阳手里。 陈飞骑着车,没有回农技站,而是去了公社大院附近转悠。快到晌午时,果然看见高向阳的通讯员小吴骑着自行车匆匆从院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飞蹬车跟了上去,在不远处叫住他:“小吴同志!” 小吴回头见是陈飞,勉强挤出个笑容:“陈技术员。” “看你急匆匆的,是高主任有啥急事?”陈飞状似随意地问,递过去一根经济烟。 小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可不是嘛!为柴油的事,高主任一上午往县里打了三个电话,那边都说配额紧张,让克服困难。地里等着翻呢,拖拉机却动不了,主任急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陈飞心里有数了,安慰道:“别急,困难总能克服的。说不定……很快就有转机了。” 小吴只当他是客气话,摇摇头,骑着车走了。 陈飞看着他的背影,知道高向阳这边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他转身去了供销社,找到张鹏举。 张鹏举正在核对账目,看见陈飞,立刻笑了:“正想找你呢!上回那塑料雨衣,分发下去,反响太好了!钱社长说了,下次还要加量!还有那回力鞋,啥时候能到?” “鞋快了,就在这几天。”陈飞道,“鹏举哥,我听说……公社拖拉机缺油?” 张鹏举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柴油这东西,咱供销社也搞不到啊,全是县里统一调拨。” “嗯,是紧张。”陈飞附和一句,没再多说。 陈飞在供销社用工业券买了两个新脸盆,又称了半斤水果糖,这才骑车回家。 到家时,已是傍晚。还没进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推车进去,只见赵春梅正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是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林婉在院子里摘菜,小满脚上穿着白回力鞋,正在院里踢一个小布包,玩得不亦乐乎。 “爹!”小满看见他,立刻跑过来,炫耀地抬起脚,“鞋没脏!” 陈飞笑着揉揉她的头:“我闺女真厉害。” 陈飞把新脸盆拿出来,一个给赵春梅,一个递给林婉。赵春梅接过,摸着光滑的搪瓷内壁,喜滋滋地拿去舀水。林婉接过盆,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旧盆都漏了,该换了。”陈飞把糖递给小满,小丫头欢呼一声,剥开一颗就塞进嘴里。 晚饭桌上,猪肉炖粉条管够,就着赵春梅烙的饼子,一家人吃得满足。小满一边吃,一边还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新鞋。 吃完饭,林婉在收拾,陈飞抱着昏昏欲睡的小满,坐在炕沿上。 “今天还顺利?”林婉轻声问了一句。 “嗯,挺顺利。”陈飞看着怀里女儿熟睡的小脸,低声道,“过两天,可能比较忙。” 夜里,等家里人都睡熟了,陈飞悄悄起身,披上衣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来到镇西头仓库。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轱辘压过路面的声音。一辆盖着厚厚稻草的板车,由六子拉着,停在了仓库门口。 “陈飞哥。”六子压低声音招呼。 陈飞打开仓库门,两人合力,将柴油桶搬上板车,用稻草严严实实地盖好。 “放心吧。”六子抹了把汗,拉起板车。 陈飞站在仓库门口,锁好门,骑车回家。 这桶柴油送过去,高向阳欠他的,就不止是一点人情了。 这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第八十六章 一百块钱奖励 天刚亮,陈飞就听见院门外有动静。起身,披上衣服走到院里,透过门缝往外看——是通讯员小吴,正推着自行车在门口来回踱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飞拉开院门:“小吴同志?这么早?” 小吴一见陈飞,立刻上前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激动:“陈技术员!成了!油送到了!高主任让我务必亲自来跟你说一声!” “顺利就好。高主任那边……” “主任高兴坏了!”小吴眉飞色舞,“凌晨四点多的样子,油就送到了后门,我按吩咐接应的。主任亲自看着加进拖拉机里,天没亮就下地了!这会儿估计都快把河西那片地翻完了!” 他凑近些:“主任说,这份情他记下了。让你上午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飞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 送走小吴,陈飞回到院里。赵春梅已经起来了,正准备生火,见他从外面回来,疑惑地问:“刚才是谁?” “公社的通讯员,来通知我去开会。”陈飞含糊了一句,舀水洗脸。 吃完早饭,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小满看见他要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晚上还买糖不?” 陈飞弯腰捏捏她的小脸:“买。在家听奶奶和娘的话。” 骑车上路,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很舒坦。快到公社时,远远就听见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从河西方向传来,沉稳有力。 公社大院里,气氛似乎也轻松了不少。几个早到的干部正站在院子里说话,看见陈飞进来,都笑着点头打招呼。 “陈技术员来了?” “小陈,早啊!” 陈飞一一回应,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高向阳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进来。”高向阳的声音透着松弛。 陈飞推门进去。高向阳正站在窗边,望着河西方向,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他眼里的血丝还没褪尽。 “主任,您找我?” “嗯,坐。”高向阳指了指椅子“陈飞啊,这次……你立了大功!” 陈飞:“主任言重了,我就是碰巧有点门路,能帮上忙就好。” “碰巧?”高向阳笑了笑,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这‘碰巧’,可解了公社的燃眉之急!县里都知道了,刚才周县长还亲自打电话过来,表扬我们公社克服困难!”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油是哪来的,我不问。你有你的路子。但这份情,我高向阳记在心里。” 陈飞知道,这是交底的话了。“主任,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我就欣赏你这股实在劲儿!”高向阳一拍大腿,“农技站那边,我已经跟老刘打过招呼了。以后,公社范围内新农具的试验、推广,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协调人力物力,直接打报告,我批!” 这就等于给了陈飞在公社农业技术这一块相当大的自主权。 “另外,”高向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陈飞面前,“这个你拿着。” 陈飞没动:“主任,这……” “拿着!”高向阳语气不容拒绝,“一百块钱,是公社给你的特别奖励。还有二十斤粮票,十张工业券。别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陈飞这才接过信封,“谢谢主任。” “谢什么?该我谢你!”高向阳摆摆手,“好好干!我看好你!” 从高向阳办公室出来,陈飞绕到农技站点了卯。刘站长见了他,态度比之前更热情了几分,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小陈啊,高主任都交代了。以后咱们站里农具推广这块,就靠你挑大梁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刘站长拍着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前途!” 陈飞在站里坐了会儿,翻看了一下最近的农情简报。 高产粮种……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晌午,陈飞离开农技站,去了供销社。张鹏举一见他,就把他拉到仓库后面。 “兄弟!回力鞋那边,催得紧,啥时候能到?” “就这一两天。”陈飞道,“鹏举哥,我还想弄点别的东西。” “啥东西?你说!” “玉米种,红薯种。要好的,产量高的。”陈飞看着他,“有没有路子能弄到一些……外地的新品种?哪怕量少点也行,先试试。” 张鹏举愣了一下,挠挠头:“种子?这玩意儿管控也严啊……而且好种子都优先保证试验田和重点公社。不过……”他想了想,“我有个表舅在邻县种子站,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弄点他们那边自己培育的‘优种’,量可能不多。” “成,你先问问。价钱好说。”陈飞要的就是这个由头。只要有了“外地优种”这个引子,他就能从系统里拿出真正的高产种子,替换,逐步推广。 在供销社割了半斤不要票的猪头肉,又买了一包盐,陈飞这才骑车回家。 到家时,赵春梅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他回来,招呼道:“回来了?” 陈飞把猪头肉递过去:“娘,中午加个菜。” 赵春梅接过油乎乎的纸包,闻了闻:“哟,这肉香!你又乱花钱!” “单位发的奖励。”陈飞把高向阳给的一百块钱和票证拿出来,塞给赵春梅,“娘,这个您收着。” 赵春梅看着那钱:“这……这么多?啥奖励啊?” “帮公社解决了点困难,领导给的。”陈飞语气平淡,“您收好,该花就花。” 赵春梅眼眶有点红,用手帕仔细把钱和票包好,嘴里不住念叨:“我儿出息了……真出息了……” 林婉从屋里出来,默默地拿起猪头肉去灶房处理。小满跑过来,仰着头看陈飞。 陈飞弯腰把她抱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水果糖。小满眼睛一亮,接过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爹,甜!” “嗯,甜就好。” 第八十七章 杨副书记的急事 下午正上着班,陈飞在农技站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翻看各地送来的春耕进度简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响。抬头,就见高向阳的通讯员小吴一头汗地冲了进来。 “陈技术员!快!高主任让你赶紧去他办公室,十万火急!”小吴气都没喘匀,拉着陈飞胳膊就往外走。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小吴,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小吴左右看看,嘴唇都有些发白:“是杨副书记……杨副书记家的小孙子,才三岁,昨晚开始发高烧,抽筋,县医院医生看了,说是急性肺炎,用了药,效果不好,现在人都昏昏沉沉的了……杨书记就这么一个孙子,疼得眼珠子似的……高主任刚接到电话,杨书记语气都不对了……” 陈飞心想:杨培政副书记的孙子!急性肺炎,在这年代,尤其是对幼儿,是能要命的大病。县医院束手无策……这是个天大的危机,也是个……天大的机会! “我立刻过去。” 高向阳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正背着手焦躁地踱步,看见陈飞进来:“陈飞!这次……这次杨书记孙子的事,你……你那些偏方门路里,有没有能治小儿急症的?救命的药?!” 陈飞面色凝重:“高主任,我听小吴说了。急性肺炎非同小可,我那点土方子……不过,我认识一个老药农,祖上有救急的方子,据说是专治小儿肺热惊风,以前在旧社会的大药房里当过坐堂先生,手里可能还有点压箱底的秘制药粉。就是这人脾气怪,早些年挨过批斗,现在隐居了,绝不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高向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不管什么条件,只要他能拿出药!多少钱都行!我去求他!” 陈飞摇头:“他不见生人,更不见干部。这样,高主任,您信得过我,我现在就去找他讨药,一定尽全力!” 高向阳此刻也顾不得深究:“那快去吧!需要车吗?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骑车快!”陈飞接过纸条和工作证,塞进怀里,“主任,您等我消息!” 陈飞转身冲出办公室,骑上自行车,却没有往所谓的“老药农”住处去,而是直接蹬车回了镇西头仓库。 骑上自行车,陈飞脑子飞快转动。肺炎,需要高效的抗生素。系统里的“医药板块”肯定有,比如效果远超这个时代土霉素的【阿莫西林颗粒】或者【头孢克肟颗粒】,儿童剂型,用水冲服即可,见效快。但怎么拿出来?怎么解释来源? 但救了杨副书记的孙子,这份人情,比送十辆自行车、一百桶柴油都重! 陈飞眼神变得坚定,这毕竟是一条小生命。 他脚下用力,自行车蹬得飞快,拐进了镇西头仓库。 锁好门,意识沉入系统。 快速找到儿童用药区。 【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颗粒(儿童装,6包/盒):600闪购币。】 (备注:广谱抗生素,对常见呼吸道细菌感染效果显著,包装简易,无明确厂家标识。) 就是它了!虽然比成人药贵,但更适合孩子,效果有保障。 “购买!” 看上去有些简陋,只用透明塑料薄膜封装,是六小包独立铝箔袋装的药粉,出现在储物空间。包装上只有手写的“小儿退热消炎散”几个模糊的字迹,生产信息一概全无。 陈飞将药揣进内兜,重新骑上车,直奔公社。 高向阳果然还在办公室等着,像热锅上的蚂蚁。 “主任!”陈飞快步进去,从怀里小心掏出药,“运气好!那老药农正好在山里采药回来了!我好说歹说,他把这点存货给了我!说这是以前用犀角、羚羊角粉配的方子改良的,药性温和但效果猛,专克小儿肺热!让用温水化开,一次一包,一天两次!” 高向阳接过药,“这……这真能行?” “那老药农说,若是寻常风寒发热,未必对症。但若是肺热炽盛,高热惊厥,此药有奇效!他敢拿性命担保!”陈飞把话说满,这个时候,必须给高向阳,也是给杨副书记足够的信心。 高向阳:“陈飞!好兄弟!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和杨书记都记下了!我这就亲自送去县医院!” 他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跳上吉普车,命令司机以最快速度开往县医院。 陈飞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那抗生素,能否在这个时代的幼儿体内创造奇迹了。 陈飞没有回家,就在公社等消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天色擦黑,高向阳的吉普车才带着一身尘土驶回公社,陈飞听到动静出来。 车刚停稳,高向阳就跳了下来:“陈飞!神了!真神了!” “孩子……怎么样了?”陈飞问。 “退烧了!真的退烧了!”,“下午四点喂下第一包药,到六点多钟,体温就开始往下走!刚才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能迷迷糊糊喝点水了!县医院的医生都傻眼了,围着问这到底是什么药!杨副书记……杨副书记握着我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高向阳:“陈飞,你这次……是救了杨书记的命根子,也是救了我啊!要不是你……”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孩子真出了事,杨副书记迁怒下来,他高向阳也讨不了好。 “孩子没事就好。”陈飞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也是那孩子福大命大。” “什么福大命大!是你陈飞的本事!”高向阳紧紧握着陈飞的手,“走!跟我回办公室!杨书记说了,等他孙子稳定了,要亲自见你,谢你!” 回到办公室,高向阳亲自给陈飞倒了杯水,态度比之前更加亲近,几乎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兄弟,以后在县里,有什么事,直接跟哥哥说!” 陈飞谦逊了几句,心里明白,经过柴油和药这两件事,他在高向阳这里的地位已经无可动摇,并且成功地将自己的“价值”展现给了县委常委杨培政。 晚上回到家,已是繁星满天。 推开院门,屋里还亮着煤油灯。赵春梅和林婉都没睡,坐在炕边做针线,小满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咋这么晚?”赵春梅放下手里的活计。 “公社有点急事,处理完了。”陈飞轻描淡写,走到炕边看了看熟睡的小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林婉抬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他眉眼间的疲惫难以掩饰。她没说什么,起身去灶房,端出一碗一直温在锅里的白粥,又拿出一小碟咸菜。 陈飞接过碗,热粥下肚,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赵春梅念叨着:“公家的事要紧,但也得顾着点身子……” “嗯,知道了,娘。”陈飞应着,看向林婉,“小满今天咋样?” 林婉:“玩累了,睡得沉。” 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柔和。 外面的风浪再大,家里这盏灯,总是亮的。 夜里,陈飞意识扫过系统界面。 【闪购币余额:349641.267】 下一步,该是借着这股东风,和高产粮种了。 第八十八章 高产良种 杨副书记孙子转危为安的消息传开,陈飞明显感觉到,再去公社大院,遇到的那些干部,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现在则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热络。 高向阳找他更勤了,不再仅仅是为了农具,偶尔也会问起“那位老药农”的近况,言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维护。陈飞心知肚明,含糊应付过去,只说是隐士高人,不喜打扰,高向阳便也不再深究。 这天上午,陈飞正在农技站整理各地送来的土样数据,高向阳的通讯员小吴又来了,这次脸上带着笑。 “陈技术员,高主任请您过去,说是杨书记那边有指示下来了。” 陈飞放下手里的资料,跟着小吴去了公社。 高向阳办公室里,他正拿着份文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见陈飞进来,他扬了扬手里的纸:“陈飞,好事!杨书记亲自批示了!” 陈飞走近:“主任,是……?” “关于你之前提过的,引进外地优良粮种进行试验的事情!”高向阳把文件递给陈飞,“杨书记批示,‘同意在小河沿生产队划拨十亩岗地作为新品种对比试验田,由公社农技站陈飞同志具体负责,所需物资,公社酌情协调’。” 陈飞接过文件,白纸黑字,红印赫然。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这纸批文,他拿出系统里的高产种子,就有了名正言顺的“户口”。小河沿那地方贫瘠,正适合做对比,效果好,反差才大。 “谢谢主任!谢谢杨书记信任!”陈飞语气诚恳。 “是你自己争取来的!”高向阳拍拍他肩膀,“杨书记说了,要大胆试验,小心求证,出了成果,县里给你请功!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给我。” “我尽快把试验方案和所需物资清单报上来。”陈飞应道。 从高向阳办公室出来,陈飞没有回农技站,直接骑车去了小河沿生产队。找到队长李老黑,把批文给他看了。 李老黑识字不多,但认得红戳,黑瘦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陈技术员!这是……这是县里要在我们这儿搞试验?” “对,李队长。”陈飞指着那片贫瘠的岗地,“就这片地,划十亩出来。种子我负责去找,耕作管理还得靠咱们队里的人。试验要是成功了,往后咱们队,乃至整个公社,都能用上高产种子。” 李老黑搓着手,连连点头:“中!中!陈技术员你放心,地我们一定伺候好!需要多少人手,你言语!”小河沿太穷了,任何一点改变的可能,都值得他们拼命。 看过试验田,陈飞心里有了底。返回镇上时,他拐去了镇东头小院。 九叔正坐在院里慢悠悠地喝茶,见他来了,抬了抬眼皮:“稀客。肉,饭店那边反响不错,还要加量。” 陈飞在他对面坐下:“九叔,加量没问题。今天来,是想问问,您这边,除了猪肉,牛羊肉能不能走动?” 九叔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小子,路子可以呀,牛羊肉可比猪肉还扎眼。” “我知道风险。”陈飞平静地说,“量不大,一次二三十斤。价钱,比猪肉加五成。” “每斤抽成再加五分。”陈飞爽快答应。饭店的需求是多元的,光是猪肉不够,牛羊肉才是真正显示“能量”的东西,能帮他牢牢拴住李强那条线,甚至通过他,接触到饭店更上层的人物。 “好。”九叔拍了板。 谈完正事,陈飞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九叔,您见识广,有没有听说过哪里有好点的玉米种、红薯种?产量高的。” 九叔撩起眼皮看他:“怎么?公家的试验田还不够你折腾?” 陈飞笑笑:“多备几条路,总没错。” 九叔哼了一声,没再问:“留心着呢,有信儿告诉你。” 离开小院,陈飞去供销社割了半斤猪肝,又用刚得的工业券买了点不要票的芝麻酱。天气渐热,弄点凉拌菜,下饭。 回到家,赵春梅正在院里洗衣服,看见猪肝,说道:“这玩意儿费火,得慢炖。” “娘,今天凉拌着吃,爽口。”陈飞把芝麻酱递过去,“用这个调点汁儿。” 赵春梅接过芝麻酱罐子,闻了闻:“香!” 林婉从屋里出来,默默接过猪肝,去井边打水清洗,她如今气色好了不少。 陈飞把今天买的东西放好,走到炕边看了看玩累睡着的小满。小家伙睡得很沉,一只小手攥着个彩笔帽。 晚饭是白面馒头,猪肝切成薄片,用蒜泥、醋和调稀的芝麻酱一拌,又撒了点葱花,果然开胃。 “试验田的事,定下来了。”吃饭时,陈飞随口提了一句。 赵春梅停下筷子:“就是上回你说那高产种子?” “嗯,在小河沿划了十亩地。” “能成吗?那地可薄……”赵春梅有些担心。 “试试看。”陈飞没把话说满,“成了最好。”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349641.267】 找到种子区。 【玉米种子(杂交,亩产可达800斤,抗病性强,500克装):800闪购币。】(备注:包装为简易牛皮纸袋。) 【高淀粉红薯种苗(脱毒,亩产可达4000斤,100株/捆):1200闪购币。】(备注:种苗鲜活,用湿草绳捆扎。) 先各买一份作为“引子”。 消耗2000闪购币。 等试验田准备好,就把这些种子混在从张鹏举表舅那里弄来的“外地优种”里,一起种下去。 陈飞又翻到生鲜区,看了看牛羊肉的价格。 【新鲜牛肉(去骨,斤):100闪购币。】 【新鲜羊肉(去骨,斤):110闪购币。】 买20斤羊肉,20斤牛肉,50斤猪肉。 消耗8200闪购币。 余额:【339441.267】 价格不菲,但利润空间更大。明天早上给九叔带过去。 关掉系统,陈飞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蛙鸣,慢慢睡着了。 第八十九章 播种与羊肉汤 第二天天不亮,陈飞就骑车驮着麻袋去了镇东头小院。九叔验看了牛肉羊肉,手指按了按鲜红的肉块,又凑近闻了闻。 “是正经好肉。”他示意六子过秤,结算清楚。陈飞揣好厚厚一沓钱,没多停留,转身往供销社去,在供销社后门偏僻处买了 50双常用码数的回力鞋,消耗1750闪购币。剩余337691.267闪购币。 过了一小会儿,张鹏举到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见陈飞,从店里拿出个小麻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狗蛋,我表舅那边……唉,就弄到这点,说是他们那边自己留的‘二八〇’玉米种,还有点儿‘胜利百号’红薯秧子,量太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陈飞接过麻袋,入手很轻。打开一看,玉米种子干瘪细小,红薯秧子也蔫蔫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脸上没露分毫,反而感激道:“鹏举哥,这就很好了!有个引子就行,谢了!” 张鹏举见他没嫌弃,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那批回力鞋……” 陈飞指指麻袋,50双,带来了。 4块5一双 “行,够意思!”张鹏举进去,拿出225元递给陈飞。 陈飞笑着奉承一句,揣起那袋劣质种子,骑车直奔小河沿。 李老黑已经带着七八个社员在地头等着了,农具都磨得锃亮。见陈飞来了,都围了上来。 “陈技术员,种子弄来了?”李老黑眼巴巴地问。 “弄来了。”陈飞把那个小麻袋和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系统种子(已拆掉原始包装,混在一起)都拿出来,“这是托人从外地弄来的优种,量不多,咱们精贵点种。” 他指挥着社员,按照系统里学来的合理密植方法,开始播种。玉米点播,红薯秧扦插。系统的玉米种子颗粒饱满金黄,红薯秧苗粗壮鲜活,混在那些干瘪的本地种子里,格外显眼。 一个老农捏起一粒系统玉米种,在手里捻了捻,啧啧称奇:“这种子……透着一股精神气儿!” 陈飞:“希望是个高产的。” 忙活了一上午,十亩试验田才算播种完。陈飞给帮忙的社员发了根经济烟,自己也累得够呛。李老黑过意不去,非要拉他去家里吃饭,陈飞推辞了,骑着车往回赶。 晌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他回到镇上,没去农技站,先拐去国营饭店后门。李强正猫在那里抽烟,看见陈飞,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陈兄弟!”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兴奋,“太好了!我们主任今天尝了那羊肉,直说鲜!问能不能……以后每周都定点?” 陈飞点点头:“还是老规矩。” “明白!明白!”李强连连点头,塞给陈飞一包用报纸包着的熟羊肉。 离开饭店后巷,陈飞往家去,到家已是下午。赵春梅见他一身尘土汗渍,赶紧让他洗脸。林婉默默端来一碗晾凉的白开水。 陈飞咕咚咕咚喝完,从怀里(实则是系统空间)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熟羊肉,还带着点温乎气。“娘,晚上把这个加点儿萝卜炖汤喝。” 赵春梅接过纸包,闻到肉香:“这又是什么肉?不像猪肉……你这孩子,有点钱就瞎买!” “单位发的,改善伙食。”陈飞沿用老借口,走到炕边。小满正摆弄她的彩笔,看见陈飞,张开手要抱抱。 陈飞抱起女儿,用胡子茬轻轻扎了扎她的小脸,小满咯咯笑着躲闪。 晚上,羊肉萝卜汤的香味飘满了小院。奶白色的汤,碧绿的葱花,羊肉炖得烂糊。赵春梅喝着汤,感叹:“这羊肉味儿就是正,也贵吧?” “吃您的就行。”陈飞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林婉碗里。 林婉动作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你自己吃。”却没有把肉夹回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第九十章 分房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试验田里的种子顶着干硬的土壳,孕育着生机。陈飞每天都会绕道去小河沿看一眼。 这天清晨,陈飞照例骑车去试验田。离得老远,就看见地头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的,李老黑那粗嗓门隔着田埂都能听见:“奇了!真他娘的奇了!” 陈飞心下一动,脚下用力蹬了几脚。自行车刚停稳,李老黑就冲了过来,一把拉住陈飞的胳膊就往地里拽:“陈技术员!你快看!你快来看看!” 陈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头也是一震。 只见那十亩试验田里,玉米苗已经蹿起了半尺高,茎秆粗壮,叶片墨绿油亮,精神抖擞。而旁边对比种植的本地老品种,才刚冒出两三片瘦弱的黄绿色嫩芽,蔫头耷脑,对比之下,简直是乞丐遇到了壮汉。 “这才几天?这……这长得也太快了!”一个老农蹲在地头,小心翼翼地用手丈量着系统玉米苗的高度,“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苗子!” “你看这叶子,厚实!这秆子,硬挺!”李老黑搓着手,围着几株特别精神的玉米苗打转,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还有那红薯秧子,趴下去的地方已经扎根了,眼见着就开始爬蔓了,绿汪汪一片!咱们本地的还在地上趴着缓劲儿呢!” 旁边几个老把式也围着啧啧称奇。 “这地以前可是出了名的薄,撒把种子都心疼,你看现在……” “苗齐,苗壮,看着就喜人!” “要是真能照这个长势,秋后……啧啧,不敢想。”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议论纷纷,看向陈飞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已经不是“优种”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神迹! 陈飞蹲下身,故作仔细地查看了一番苗情,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嗯,长势确实不错,看来这外地引进的种子,很适应咱们这儿的水土。” “何止是不错!”李老黑声音都劈了叉,“陈技术员,你这是给咱小河沿请来了金疙瘩啊!要是后面不遭灾,这产量……我都不敢想!” 陈飞点点头:“苗好只是第一步,后续的田间管理更要跟上,除草、追肥、防虫,一样都不能松懈。” “你放心!这十亩地,我派全队最精心的老把式专门伺候!谁要是敢马虎,我扒了他的皮!”李老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这长势,很快就在公社传开了。原本对划拨十亩薄地搞试验还有微词的人,也都闭了嘴。高向阳亲自骑着自行车去地头转了一圈,回来就把陈飞叫到办公室,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陈飞啊,你这试验田,可成了咱们公社眼下最提气的事了!”他给陈飞倒了杯水,“杨书记那边也打电话问过进展,听说苗情这么好,很满意!” 陈飞谦逊道:“都是领导支持,社员们干活卖力。” “嗯,不骄不躁,好!”高向阳点点头,“还有个事。你现在是农技站的技术员,经常要在镇上、县里跑,总住在村里也不方便。公社这边,考虑到你的实际困难,经过研究,决定在镇上给你协调一间住房。” 陈飞心猛地一跳:“镇上分房?主任,这……这合适吗?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妻女……” “怎么不合适?”高向阳大手一挥,“你是特殊人才,工作需要!房子就在镇子南头,离公社和农技站都近,是个独门小院,旧是旧了点,但拾掇一下能住人。以前有人住的,后来荒了。你先安顿下来,把家人接过来,也方便你工作。”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陈飞正琢磨着怎么把家搬到镇上,远离村里那些眼红和是非,没想到高向阳主动提了出来。这背后,恐怕少不了杨副书记的关照,那份救孙之情,开始显现威力了。 “谢谢主任!谢谢组织照顾!”陈飞这次的道谢,带上了真情实感。 “手续我让小王帮你办,钥匙你先拿着。”高向阳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去看看,缺什么,跟公社后勤上说一声,能解决的尽量解决。” 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钥匙,陈飞知道,这不仅仅是换个住处,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可和保障。 从公社出来,陈飞骑着车,按高向阳说的地址,找到了镇南头那个小院。位置确实僻静,离主干道有点距离,土坯围墙,两间正屋,带个小小的灶披间和一个荒废的院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一股霉味,屋顶墙角挂着蛛网,地面坑洼不平。 但陈飞看着却无比顺眼。独门独院,这意味着隐私和安全!以后系统里拿东西出来,方便太多了!稍微修葺一下,绝对是个好住处。 他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哪里可以搭个鸡窝,哪里能开片小菜地。 正当他规划着未来小家的蓝图时,通讯员小吴跑了过来:“陈技术员!可找到你了!快,高主任让你赶紧去公社招待所!” “招待所?什么事?”陈飞一愣。 小吴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和兴奋:“是县里国营饭店来人了!指名道姓要见你!” 陈飞瞬间明白了。李强那边儿,真正管事的找上门了!牛羊肉的稀缺性,果然引起了更高层面的注意。 陈飞定了定神,对未来的规划更加清晰。试验田是政绩,是明路;而这些“特殊物资”的交易,则是打通更多人脉、积累原始资本的关键。 “走!”陈飞锁上小院的门,骑上车,跟着小吴往招待所去。 到了门口,国营饭店的宋经理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刻正擦着汗,旁边站着一位神色精干的中山装青年,正是赵主任的秘书。 “这位就是陈飞同志吧?”秘书目光扫过陈飞,语气却还算客气,“赵主任听说你为县里经济建设开拓了新渠道,很感兴趣,想当面了解一下情况。宋经理,一起吧?” 宋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 三人坐上赵主任派来的吉普车,直奔县委。车上,宋经理悄悄对陈飞翘了翘大拇指,低声道:“陈兄弟,那羊肉,昨晚招待地区来的领导,领导赞不绝口,赵主任脸上有光啊!哥哥我这次,也算沾了你的光!” 到了赵主任办公室,陈飞不卑不亢,将“偶然结识南边跑船的朋友,能弄到少量计划外紧俏副食品”的说辞又拿了出来,重点强调“渠道隐蔽,量小但质优,可为县里重要接待工作提供补充”。 赵主任听得频频点头,他关心的不是来源,而是结果和稳定。“小陈同志很有办法嘛!这件事,要在严格控制的前提下进行,由宋经理和你联系,务必保证安全和质量,也算为我们县的工作做一份特殊贡献。” 谈话结束,赵主任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还对秘书吩咐了一句:“小陈同志家里有什么困难,你们要多关心。” 从县委出来,宋经理紧紧握住陈飞的手:“陈兄弟,以后每周五十斤羊肉,五十斤牛肉,能保证不?价钱按黑市……不,按特供品算!” 陈飞淡定点头:“我尽量协调。” 揣着宋经理硬塞过来的定金和特供烟票,陈飞想赶紧回去,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娘和小婉。明天,就找人来修房子! 晚上,陈飞带了两斤羊肉回家,不一会儿,院子里飘出淡淡的肉香,小满坐在门槛上,抱着那个牡丹花的铁皮铅笔盒,用小胖手指着上面的图案,咿咿呀呀地给林婉讲着什么。林婉难得没有做针线,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笑。 赵春梅从灶房探出头:“羊肉汤炖好了,今天这肉嫩,我都没咋费火。”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羊肉萝卜汤摆在中间,汤色浓白,香气扑鼻。小满端着小碗,拿着小勺子,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喝汤,小脸上全是满足。 “今天回来的比往常晚些。”林婉盛了碗汤,放到陈飞面前,轻声问了一句。 “没事,苗长得挺好,大伙儿都高兴。”陈飞接过碗,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天的疲乏。 吃完饭。 “娘,小婉,跟你们说个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赵春梅和林婉耳中。 两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陈飞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字句却如惊雷:“公社给我在镇上分了个房子,独门独院,两间正屋。高主任说了,让咱们一家搬过去住。” “哐当”一声,赵春梅:“狗……狗蛋,你刚说啥?分、分啥?” “分房子。在镇上,南头那边,以后咱们就不用住村里了。”陈飞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 赵春梅猛地吸了一口气,“镇上的……房子?公家……公家分的?咱、咱家能在镇上安家了?”她反复确认。对她这样一个在村里土生土长、以为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的农村妇女来说,搬到镇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是城里人、公家人才有的待遇! 林婉也彻底愣住了,镇上……独门独院……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远离村里这些带着异样和警惕的目光!意味着她的女儿小满可以在更好的环境里长大! “真……真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渴望。 “真的。”陈飞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又酸又胀,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已经擦去些许锈迹的钥匙,放在炕桌上,“钥匙都给我了。高主任特批的,说我是特殊人才,工作需要。房子旧了点,但地方不小,有个院子。公社还说,修缮的材料他们出。”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赵春梅对着空气拜了拜,眼泪掉了下来,“我儿出息了!真出息了!咱老陈家……咱家这是熬出头了啊!”她一把拉过还懵懵懂懂的小满,“小满,听见没?咱要去镇上住大房子了!” 小满虽然不太明白“镇上住大房子”具体有多好,但看到奶奶和娘都这么高兴,她也跟着咯咯笑起来,拍着小手:“住大房子!爹,带小满住大房子!” 陈飞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看向林婉:“房子收拾好,咱们就搬。以后我上班近,小满……以后也能在镇上上学。” “上学”两个字,让林婉的身子微微一颤。她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圈,只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 赵春梅已经激动得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开始盘算:“得赶紧收拾东西!被褥得带上,那口锅也得拿,镇上啥都贵……哎呦,这屋里这些东西,哪些要哪些不要啊……” “不急,娘。”陈飞开口,“明天我先去找人修房子,等拾掇利索了,咱们再风风光光地搬过去。” 第九十一章 修房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飞就醒了。赵春梅也早早起了,正在灶房窸窸窣窣地生火,听见动静问:“这么早?就去镇上?” “嗯,”陈飞,“早点去,找好人,争取尽快把房子拾掇出来。” 赵春梅跟出来:“镇上找人……钱够不?” “够,娘您放心。”陈飞推起靠在院墙边的自行车,“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带人过去先看看活儿。” 出门时,东边的天,才开始泛白。陈飞蹬着车,脑子里盘算起来。那院子他昨天看了,主体结构是土坯的,还算结实,主要是屋顶漏雨,墙壁需要重新粉刷,地面坑洼要垫平,门窗也得修整或者更换。灶披间得重新垒灶台。这些活儿,靠他自己干太慢,必须请人。 请谁?村里人知根知底,但嘴也杂。他如今在村里算是“能人”,眼红的不少,修缮房子动静大了,难免引人议论。最好是从镇上或者附近找不太相熟、但手艺可靠的匠人。 到了镇上,陈飞没直接去那小院,先拐去了公社。高向阳还没到办公室,通讯员小吴正在打扫。 “小吴,早。”陈飞递过去一根经济烟。 “陈技术员!您可真早!”小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找高主任?” “不找他,找你打听个事儿。”陈飞把他拉到一边,“镇上或者附近,有没有手艺好、嘴也严的泥瓦匠、木匠?我那房子不是要拾掇么,公社批了材料,人工得自己找。” 小吴一听是这事,立刻来了精神:“有啊!镇西头老郑头,泥瓦活那是一绝,就是脾气有点倔,不过干活实在,从不偷奸耍滑。他儿子也跟着他干。木匠的话,农机站后面住着个王木匠,以前是给大户人家打家具的,手艺没得说,就是成分不太好,富农,平时不太敢接活。” 陈飞心里记下:“成,谢了兄弟。回头弄包好烟谢你。” “陈技术员您客气!” 离开公社,陈飞先按小吴说的,找到镇西头老郑头家。老郑头约莫五十多岁,黑红脸膛,正蹲在自家门口磨泥抹子,听陈飞说明来意,又验看了公社开的条子(陈飞提前找高向阳批的,允许使用公社仓库里一些废旧砖瓦、石灰),耷拉着眼皮问:“管饭不?” “管。”陈飞点头,“一天两顿,中午晚上,有荤腥。” 老郑头这才正眼看他:“工钱呢?” “泥瓦活一天一块五,小工一天一块。材料公社出,工具你们自带,损坏了算我的。” 这工钱在镇上算高的了,老郑头脸色缓和了些:“几个人?” “您看需要几个?活计主要是补屋顶、粉刷墙壁、垫平地面、垒个灶台。” 老郑头盘算一下:“我和我儿子,再叫上个帮工,三个人,够用了。最快明天能动工。” “成,那就明天。”陈飞跟他约好时间,又去找王木匠。 王木匠家更偏僻些,是个低矮的土坯房。他本人看着比老郑头还显老,背有点驼,听说陈飞要修门窗,可能还要打点简单家具,眼神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这成分……” “活干好就行。”陈飞,“工钱跟老郑头一样,一天一块五,管两顿饭,有荤腥。材料我想办法。” 王木匠连连点头:“哎,哎!谢谢陈干部!我一定好好干!门窗保准严丝合缝!” 敲定了匠人,陈飞心里踏实大半。他骑着车又去了那处小院,用钥匙打开那把锈锁,在晨光里再次仔细勘察。 正屋两间,面积都不小,就是空荡荡的,积满了灰。屋顶有几处明显漏光的破洞,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地面是夯土的,凹凸不平。窗户是旧式木棂窗,窗纸早就烂光了。灶披间更是破烂,原来的土灶塌了半边。 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闪购币余额:337471.267】 修缮房子,明面上的材料可以从公社仓库拉点旧砖破瓦石灰应付,但关键部位和改善生活的东西,还得靠系统。 先找到建材分类。 【防水油毡(卷,10平米):150闪购币。】(备注:黑色,质感粗糙,可裁剪。) ——这个可以铺在屋顶椽子上,再盖瓦,防水效果倍增。买两卷。 【透明塑料布(厚型,卷,10平米):80闪购币。】 ——这个可以暂时蒙在窗户内侧挡风,比糊纸结实透光,等以后有机会再换玻璃。买三卷。 【铁钉(混合规格,5公斤装):50闪购币。】 【合页、插销、门锁(老旧款式套装):100闪购币。】 ——修门窗必备。 【水泥(50公斤装):400闪购币。】(备注:灰色粉末,简易牛皮纸包装。) ——这玩意儿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农村极少见。用来混合石灰抹墙、垫地面,结实平整。得小心使用,先买一袋。 【白色石灰粉(50公斤装):150闪购币。】 ——明面上用的主要材料。 【猪毛刷(大小号各5把):40闪购币。】 【木工工具套装(基础):200闪购币。】 ——给王木匠用,算是投资。 小计消耗:1502+ 803+ 50+ 100+ 400+ 150+ 40+ 200= 1790闪购币。 确认购买。东西放入储物空间。 接着是家具。总不能搬过去睡地上。 【双人棕绷床(硬木框架):600闪购币。】(备注:样式古朴,无多余装饰。) 【单人棕绷床(硬木框架):400闪购币。】 ——买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暂时够用。 【实木方桌(带抽屉):350闪购币。】 【长条板凳(四条):120闪购币。】 【靠背椅(两把):100闪购币。】 ——吃饭、写字必备。 【大衣柜(双开门):500闪购币。】 【炕柜(矮柜):200闪购币。】 ——收纳衣物被褥。 【铁锅(大号,带盖):80闪购币。】 【炒锅(中号):50闪购币。】 【水缸(陶制,中型):60闪购币。】 【水桶(铁皮,一对):40闪购币。】 【碗碟盆勺(粗瓷竹木,一套):120闪购币。】 ——基本炊具和生活用具。 小计消耗:600+400+350+120+100+500+200+80+50+60+40+120= 2620闪购币。 确认购买。 【闪购币余额: 333061.267】 看着储物空间里多出来的床、桌椅、柜子、锅碗瓢盆,陈飞仿佛已经看到了新家布置起来的样子。这些家具物品样式都尽可能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但材质和工艺远超当下普通农户家的水平,结实耐用。 陈飞锁好院门,骑车去了公社仓库,凭着条子,领了些半旧的青瓦、一些还算完整的砖头、和几袋石灰。跟管仓库的老头塞了包经济烟,约定下午找板车来拉。老头笑眯眯地应承,还指点他哪堆砖瓦质量好些。 晌午,陈飞在镇上国营饭店吃了碗素面,花了二两粮票一毛钱。然后就去约好的地方等老郑头和王木匠来看现场。 老郑头带着他儿子和另一个帮工先到,都是精壮的汉子,工具自备。王木匠稍后也到了,背着他那套有些年头的木工家伙事。 推开院门,老郑头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又进屋看了看屋顶和墙壁,点点头:“活不难,就是费工。屋顶得换掉烂椽子,重新铺席子盖瓦。墙壁得把旧泥皮铲了,重新上泥,再抹石灰。地面也得垫土夯实。灶台好垒。” 王木匠则主要看门窗:“门窗框还好,就是有些榫头松了,得修。窗棂坏了几根要换。门板也得加固。打新家具的话,得有好木料。” 陈飞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屋顶防漏一定要做好,墙壁抹平整,地面尽量平。门窗修结实,开关顺当。先紧着这些修,家具……等我弄到木料再说。”他暂时不打算把系统家具拿出来,等搬过去再找个由头。 “材料呢?”老郑头问,“瓦和砖我看你从公社拉了点,不够吧?石灰也不够抹全屋。” “石灰我再想办法。”陈飞道,“其他缺的,我想法补。明天开工,我先付三天工钱,管饭。”说着,他掏出准备好的钱,给老郑头三人每人预支了三块,给王木匠预支了三块。 拿到现钱,几人的干劲更足了。老郑头拍板:“明天一早就来!” 送走匠人,陈飞又忙着去联系板车,下午把公社仓库领的材料拉到了小院。来回几趟,累出一身汗,但看着堆在院角的材料,心里踏实。 晚上回到村里,天色已晚。赵春梅和林婉都没睡,就着煤油灯在等他,小满已经困得在打盹。 “咋样?”赵春梅急切地问。 “人找好了,明天就开工。”陈飞洗着手,把情况大致说了,“泥瓦匠三个,木匠一个,工钱谈好了,管饭。材料从公社拉了点,不够的我想办法。” “哎呀,还得管饭……”赵春梅又开始算计,“这得买多少粮和菜……” “娘,别操心,我有办法。”陈飞宽慰她,“等房子修好,咱们就能搬过去了。” 林婉默默递过一碗热水,轻声问:“房子……破得厉害吗?” “还好,主要是旧,拾掇一下就好。”陈飞接过碗,看着她,“院子不小,以后可以种点菜。” 林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陈飞躺在炕上,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工地上需要人盯着,送饭也是个问题。最好能在镇上找个临时帮忙做饭的。他想到了堂姐陈大丫,她在供销社工作,认识的人多…… 第二天,陈飞天不亮就起身,骑车直奔镇上,先去找了陈大丫。 陈大丫刚上班,听说陈飞要在镇上修缮房子,还需要人帮忙做饭,想了想:“还真有个人选。我们供销社后面住着个周寡妇,男人前年没了,没工作,带着个半大小子,日子紧巴。人干净利落,做饭手艺还行。请她帮忙,给点工钱或者粮食都行。” 陈飞立刻让陈大丫带他去见周寡妇。周寡妇约莫三十出头,看着确实利索,听明白来意,又见是陈大丫介绍的,犹豫一下就答应了。陈飞跟她谈好,每天负责做一顿晌午饭,食材他提供,另外每天给她五毛钱工钱。周寡妇连连道谢。 解决了做饭的问题,陈飞赶到小院时,老郑头他们已经到了,正在清理屋顶的烂稻草和碎瓦。王木匠也在检查门窗。 陈飞把从系统里拿出来的铁钉、合页等小物件混在从公社领的材料里,交给王木匠。王木匠看到那些质量上乘的铁钉和合页,眼睛一亮,也没多问,只是干活更仔细了。 快到晌午,陈飞借口去找材料,躲到僻静处,从系统里取出五斤五花肉(消耗400闪购币)、十斤白萝卜(消耗50闪购币)、二十斤白面(消耗160闪购币)、还有油盐酱醋等调料(消耗100闪购币)。 总共消耗710闪购币,余额332351.267。 陈飞把东西送到周寡妇家。周寡妇看到这么多白面和肉,吓了一跳,手脚却更麻利了。中午,热腾腾的白面馒头,一大锅油汪汪的五花肉炖萝卜,送到了小院工地。 老郑头几人看着这伙食,眼睛都直了。这年头,给干活的人吃这么实在的,可太少见了!白面馒头管够,肉片子厚厚的,油水足! “陈技术员,这……这太破费了!”老郑头拿着馒头,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干活辛苦,吃饱了才有力气。”陈飞拿起一个馒头,“快吃吧,下午活还多。” 几个人不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夸周寡妇手艺好,更夸陈飞大方。王木匠默默吃着,心里感慨,这陈干部,为人厚道。 吃完饭,几人干劲十足。下午,陈飞也没闲着,帮着打下手,递个工具,搬个砖。期间,他把那两卷防水油毡和水泥悄悄从系统取出来,放在角落,等屋顶烂椽子换好,就指挥老郑头把油毡铺上,再盖瓦。老郑头没见过油毡,摸了摸,疑惑地问:“这是啥?黑乎乎的,能防水?” “南边弄来的土法子,防潮防水,比单铺瓦强。”陈飞解释。 老郑头将信将疑,但还是按吩咐铺上了。接着是和灰抹墙,陈飞让把水泥混在石灰里用,告诉老郑头这是“加了料的石灰,更黏糊”。老郑头试用了一下,发现确实比纯石灰浆更细腻,凝固后也更硬,不禁啧啧称奇,对陈飞更是高看一眼。 几天功夫,在小院氤氲的饭菜香气和叮叮当当的劳作声中,房子一天一个样。屋顶焕然一新,墙壁变得雪白平整,地面垫得平平整整。门窗修得结结实实,王木匠甚至还用边角料给打了个简陋但实用的碗柜。 陈飞看着初见雏形的新家,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不仅仅是个遮风挡雨的住所,更是他在这个时代,凭借自己的努力和系统的帮助,为家人挣来的真正属于他们的,安全、舒适、充满希望的港湾。 接下来,就该把系统里的家具,一点点“搬”进来了。 第九十二章 搬新家了 最后一片瓦盖上屋顶,老郑头从梯子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陈技术员,屋顶保你十年不漏!” 王木匠也把最后一块门板安好,榫头严丝合缝,开关无声。他咧着嘴,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门窗都弄利索了,刮风下雨都进不来。” 陈飞站在院子当中,看着焕然一新的两间正屋。雪白的墙壁(掺了水泥的石灰抹的,格外平整),青黑色的瓦顶(底下垫了防水油毡),修葺一新的门窗(用的是系统里拿出来的结实合页和插销)。 灶披间里,新垒的灶台贴着从公社仓库淘换来的半新瓷砖,虽然颜色不一,但擦干净后也亮堂堂的。地面用黄土混合着少量水泥垫平夯实,踩上去硬实。 周寡妇帮着把最后一点建筑垃圾清理出去,手脚麻利。陈飞给她结清了工钱,又多给了五毛钱:“周姐,这几天辛苦你了。” 周寡妇攥着钱:“不辛苦,不辛苦!陈技术员,以后家里有啥缝补洗涮的活儿,尽管叫我!”她男人死得早,带着个半大小子,日子艰难,陈飞给的工钱和吃的,对她来说是很大的帮助。 送走匠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飞反手插上院门,闩好。 是时候把“家”填满了。 陈飞走到东边那间稍大的屋,心念一动。 【双人棕绷床】出现在靠墙的位置,硬木框架,棕绳绷得紧紧的。接着是【大衣柜】,双开门,木纹清晰。【实木方桌】靠窗放下,配上【靠背椅】。【炕柜】放在床尾,可以用来收纳被褥。 西边那间稍小的屋,放上【单人棕绷床】,同样配了【炕柜】。这是给娘准备的。 灶间里,【铁锅】安在新灶台上,【炒锅】挂在墙边,【水缸】放在角落,旁边是【水桶】。【碗碟盆勺】整齐码放在王木匠新打的碗柜里。 最后,把那几卷【厚型透明塑料布】拿出来,比划着窗户尺寸,用系统里买的图钉(这个时代也有,不扎眼)仔细绷在窗棂内侧。虽然比不上玻璃透亮,但防风、透光,比糊纸强太多,夜里煤油灯的光透出来,也不会太显眼。 做完这一切,屋里屋外看了看。空荡破败的小院,几天功夫,已经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家。 有了这个相对独立、安全的空间,以后从系统里拿东西更方便,家人也能住得更舒坦。 房子拾掇利索了,晾了三天潮气。陈飞选了个日子,从村里搬到了镇上。 搬家没声张,就借了大队长陈建国的驴车,来回拉了两趟。赵春梅把家当收拾得仔细,连半坛子咸菜都抱上了车。林婉抱着小满,坐在车辕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陈家村,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有点慌,又有点盼头。 小满可不管这些,穿着她那双已经有些脏了的白回力鞋,在娘怀里扭来扭去,指着路边的树:“娘,看!鸟!” 到了镇南头小院,赵春梅第一个跳下车,摸了摸刷了石灰的院墙。推开院门,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还是泥地,但垫得平平整整。两间正屋窗户上蒙着崭新的透明塑料布,亮堂堂的。 “这……这真是咱家了?”赵春梅站在院子当间,有点不敢信。 陈飞从屋里出来,接过林婉怀里的小满:“进屋看看。” 走进屋里,屋里光线很好,墙壁雪白,地面也用掺了“好料”的灰泥抹得溜光。靠东墙摆着一张崭新的双人棕绷床,挂着蚊帐(陈飞从系统买的,说是淘换的)。靠西墙是那张带抽屉的实木方桌,配着四条长凳和两把靠背椅。墙角立着那个双开门大衣柜,漆色沉静。炕柜摆在床边,上面还放着个小簸箩。 林婉也怔怔地看着屋里的一切。窗明几净,家具齐全,她走到窗边,透过干净的塑料布看向外面小小的院落,一种久违的、叫做“安稳”的感觉,悄悄漫上心头。 “爹!床!新床!”小满挣脱陈飞,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陈飞笑着把小满抱上去,脱去鞋子,小丫头在床上打了个滚,咯咯笑个不停。 出来后,又看了看另一间屋子,赵春梅满意的不行,“这……这床……这柜子……”赵春梅摸摸这儿,摸摸那儿。 “东西先归置归置,晚上咱们暖灶。”陈飞把从村里带来的被褥铺到床上。 灶间也焕然一新。水缸里挑满了水,新买的水桶放在一边。碗柜里,粗瓷碗碟摞得整齐。 赵春梅看着这灶间,撸起袖子:“我这就生火做饭!” 陈飞拦住她:“娘,不急,晚上我弄点好的回来。” 安顿下来,陈飞骑着自行车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车把上挂着五斤重的肥瘦相间的猪肉(系统购买,消耗400闪购币),一条大草鱼(系统购买,消耗150闪购币),还有一小布袋白面(系统购买,消耗160闪购币)和几样时令青菜(系统购买,消耗50闪购币)。又“顺路”去供销社称了一斤不要票的豆腐,打了半斤散装白酒。 【闪购币余额:331591.267】 看到陈飞拎回来的东西,赵春梅又是一阵心疼钱,但更多的是欢喜。搬新家头一顿饭,是要像点样子。 傍晚,小院里飘起了浓郁的肉香。赵春梅主厨,林婉打下手,做了红烧肉、炖草鱼、白菜豆腐粉条,还烙了白面饼。 饭桌就摆在屋当间。菜摆满了桌子,油汪汪的。陈飞给娘,小碗和自己各倒了小半碗白酒,给小满到了半碗白水。 “来,咱们搬新家了,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陈飞端起酒碗。 赵春梅眼圈又红了:“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林婉也端起碗,看着陈飞,轻轻碰了碰他的碗沿:“……辛苦了。” 小满坐在特意给她垫高的小板凳上,手里也举着碗,陈飞特意又碰了碰小满的碗,仪式感拉满,小满笑着又抓了块饼,啃着红烧肉,小脚在桌子底下开心地晃着。 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 吃完饭,收拾停当,夜色已经深了,小满在新床上睡得香甜,赵春梅也累了一天,歇下了。 陈飞和林婉坐在桌旁,“这房子……真好。”林婉环顾四周。 “嗯,等开春,在院里种点儿菜,再搭个鸡窝。” 林婉轻轻“嗯”了一声。 陈飞看着她:“以后你在镇上,也能松快些。想出去走走,就带上小满,不用老闷在屋里。” 说着又给了林婉50块钱和一沓常用票据。 林婉退拒:“不用,不用,我还有。” 陈飞:“有也拿着,多出去逛逛。” 林婉:“那我先收着。” 夜里,陈飞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女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宁静。 意识沉入系统。 “定向需求感知”,冷却时间已过。 “感知高向阳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试验田玉米长势惊人,已引起县里乃至地区关注,急需后续管理方案确保丰收,压力增大;对陈飞的‘技术’依赖性达到新高;考虑借试验田成果,推动公社农业技术革新,需陈飞提供更多‘可行’建议。】 “感知杨副书记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孙子康复后,对陈飞‘背后高人’的兴趣提升,有意进一步观察和‘使用’此人;对能稳定供应优质副食品(牛羊肉等)的渠道高度重视,视为提升接待水平、拓展人脉的重要资源;开始留意陈飞在农技站的工作表现,考虑其‘可用性’。】 两条线需求明确,而且层次更高了。试验田成了焦点,副食品渠道进入了县委常委的视野。 高产玉米的管理技术,系统里有的是。至于副食品,有九叔这条老地头蛇做缓冲,风险可控。 第二天,陈飞先去农技站点了卯。刘站长见了他,热情得不得了,亲自泡茶,话题全是围着试验田转。 “小陈啊!了不得!地区农业局的专家这两天可能要下来视察!你那玉米苗,可给咱们站长了大脸了!”刘站长红光满面,“后续咋管,你得拿出个章程来,需要站里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陈飞早有准备,从怀里(实则是系统空间)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站长,这是我根据那外地优种的特性,琢磨的一套田间管理法子,您看看。” 纸上写了何时间苗、定苗,何时追肥(建议使用腐熟农家肥配合少量“土制氮肥”),如何防治常见病虫害(附了几个“土农药”配方),写得条理清晰,操作性强。 刘站长如获至宝,仔细看了又看:“好!好!就按这个来!我马上安排人落实!” 从农技站出来,陈飞去见了高向阳,高向阳直接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 “陈飞,地区可能要来人!”高向阳语气带着兴奋和紧张,“杨书记刚打过电话,非常重视!你那套管理方法,老刘给我看了,很好!一定要落实到位,不能出半点岔子!” “主任放心,我会盯紧。”陈飞表态,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主任,这玉米长势太好,需肥量大,光靠农家肥恐怕后期劲头不足。我手里还有个改良土壤、促进增产的方子,用的也是些山里药材熬制的‘营养水’,就是成本有点高……” 高向阳现在对陈飞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成本不是问题!需要多少钱,你报上来,我想办法!只要确保产量!” “成,那我尽快去弄。”陈飞要的就是这句话。系统里的高效叶面肥或者复合肥,可以借此名头少量使用了。 从高向阳办公室出来,陈飞揣着又一批“活动经费”和特批的条子,心里有了底。他骑着车,没有立刻去试验田,而是绕道去了国营饭店后门。 李强早就等着了,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陈兄弟!你可来了!宋经理让我问你,下周的牛羊肉,能再加点量不?地区可能要来领导视察工作,接待任务重!” 陈飞心中了然,这消息传得真快。他面露难色:“李师傅,你也知道,这东西稀缺,量大了风险也大。我尽量协调,最多再加十斤羊肉,十斤牛肉。” 李强喜出望外:“够了够了!谢谢陈兄弟!价钱还是按老规矩!” 和陈飞想的一样,试验田的轰动效应,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人脉和资源。他这条隐藏在系统背后的物资输送线,价值正在急速攀升。 下午,陈飞去了小河沿试验田。玉米苗已经长到齐腰高,郁郁葱葱,像一片小森林。李老黑和几个社员正按照陈飞给的“章程”在间苗,小心翼翼,像伺候祖宗。 看到陈飞,李老黑扔下锄头就跑过来:“陈技术员!你看这苗子,杆子粗得跟小树似的!这要是结了棒子,得有多大!” 周围干活的社员们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陈飞检查了一下苗情,确实长势旺盛,远超预期。他叮嘱了李老黑几句追肥和防虫的细节,然后骑着车,在附近几个生产队转了一圈,看了看其他庄稼的长势。相比之下,试验田的玉米简直是鹤立鸡群。 这种强烈的对比,就是最好的广告。 回到镇上新家,天还没黑。院门虚掩着,陈飞推车进去,看到林婉正拿着新买的笤帚扫地,小满蹲在院子里,用一根小树枝和蚂蚁玩。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镀上一层暖金色。 “回来了?”林婉直起身。 “嗯。”陈飞把车子支好,从车把上解下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六块刚从供销社买的鸡蛋糕,“鸡蛋糕来了。” 小满欢呼一声跑过来。 赵春梅从灶房探出头:“正好,饭快好了。” 吃完饭,陈飞帮着林婉收拾碗筷,赵春梅带着小满在院里乘凉。 夜里,陈飞意识扫过系统。 购买了之前提到的高效叶面肥(包装成“植物营养液”,消耗800闪购币)和下次交易需要的牛羊肉(各60斤,消耗12600闪购币),以及一些家里日常要用的油盐酱醋和一小罐麦乳精(总共消耗约100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317191.267】 试验田的成功和副食品渠道的稳固,会带来更多的现金和票证收入,形成良性循环。陈飞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一步步扩大战果。 躺在新家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镇集的、与村里不同的细微声响,陈飞知道,新的阶段开始了。 第九十三章 专家来视察了 视察这天,陈飞起了个大早,灶房里,林婉已经生了火,小满也醒了,自己坐在小马扎上。 “爹,今天还去看大苗苗吗?”小满仰头问。 “嗯,今天有领导来看大苗苗。”陈飞舀水洗脸。 赵春梅从里屋出来:“领导?多大的领导?不会出啥岔子吧?” “娘,放心,苗子长得好,出不了岔子。”陈飞语气平静,“就是看看,问几句。” 吃完饭,陈飞推着自行车出门,先在系统里买了50斤猪肉,配着昨天买好的各60斤的牛羊肉,绕到了镇东头九叔那儿。 六子刚开院门,正在扫院子,看见陈飞,咧着嘴笑:“陈飞哥,早啊! “肉都备好了,五十斤猪肉,六十斤牛肉,六十斤羊肉。” 九叔解开麻袋口看了看,猪肉肥膘厚实,牛羊肉颜色鲜红,都带着新鲜气儿。他重新系好袋口:“你的货,我放心。”说着,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钱递过去。这是上次那批肉的钱,除去抽成,厚厚一沓。 陈飞接过钱,揣进怀里。骑上自行车,直奔小河沿。 到了试验田地头,李老黑和几个社员早就等在那里了,一个个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得干净的衣服,神情既兴奋又忐忑。那十亩玉米更是争气,几天不见,又蹿高了一截,墨绿色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响,杆子粗壮得赶上小孩胳膊,顶上已经抽出了淡黄色的天花,一派生机勃勃。 “都精神点!”李老黑扯着嗓子吆喝,“待会儿领导来了,问啥答啥,别乱说话,听陈技术员的!” 社员们连连点头,眼神不住地往路上瞟。 陈飞停好自行车,在地头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玉米的长势,心里有底。他之前借着“营养水”的名头,偷偷从系统里买了点高效叶面肥混在水里让社员喷洒过,效果确实拔群。 约莫九点多钟,公社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打头,后面还跟着一辆屁股冒烟的旧中巴车,卷着黄土开到了地头。 车刚停稳,高向阳第一个跳了下来,紧接着是刘站长。后面吉普车里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男人,和一个背着照相机的年轻人。中巴车里则呼啦啦下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看样子是地区农业局的技术人员和随行干部。 高向阳满脸堆笑,引着那中山装干部走向陈飞:“王专家,这位就是我们公社农技站的陈飞同志,也是这片试验田的具体负责人。陈飞,这位是地区农业局的王复礼王专家!” 陈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王专家,您好。” 王复礼推了推眼镜,打量了陈飞一眼,目光随即就被地里的玉米吸引了过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就是你们报告里说的,引进的优良品种?”他快步走到田埂边,蹲下身,伸手抚摸着一株玉米粗壮的茎秆,又扒开叶子看了看根部,“这长势……这株高……这才多久?” 他身后那些地区来的技术人员也围了上来,发出一片惊叹。 “这杆子,也太粗了!” “你看这叶子颜色,墨绿墨绿的,营养太好了!” “比我们地区试验田的苗子还好!” “这才刚抽天花,后面要是管理跟得上,产量不敢想啊!” 那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更是忙活起来,对着玉米苗和地头的人群“咔嚓咔嚓”按着快门,镁光灯一闪一闪,吓得李老黑和几个社员直往后缩。 王复礼站起身,看向陈飞,眼神热切:“陈飞同志,你这管理是怎么做的?用了什么特殊的肥料或者方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飞身上。 陈飞早有准备,语气平稳地回答:“报告王专家,主要是种子本身适应性好。管理上,我们就是按照一般的精耕细作,适时问苗定苗,保证通风透光。肥料主要是腐熟的农家肥,另外……”他顿了顿,看到高向阳鼓励的眼神,继续道,“另外,还用些山里常见的草药熬了点‘促壮水’,定期喷洒,可能起到了一点作用。” “促壮水?”王复礼兴趣更浓,“什么方子?能详细说说吗?” 陈飞露出为难的神色:“王专家,我就用几种山里常见的草药,像苦参什么的,熬了点水喷了喷,土法子,据说能壮秆促穗。” 王复礼听了他说的这些,除了那个“促壮水”,其他都是这年代提倡的常规方法,只是小河沿的社员们执行得更彻底。而“促壮水”的说法,在这年头农村并不稀奇,很多老农都有自己不外传的土方子。 蹲下扒开土层看看,或者捏碎一块土坷垃闻闻。他指着叶片上残留的水迹:“就是这个水?” “对。”陈飞面不改色。 王复礼点点头:“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长势,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转向高向阳和刘站长,语气激动,“你们公社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这片试验田,不仅长势好,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在咱们这相对贫瘠的土地上,通过选用良种和精细管理,同样可以获得高产!这对于缓解地区粮食压力,具有非常重要的示范意义!” 高向阳和刘站长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称是。 这时,那个背相机的年轻人凑过来,对陈飞说:“陈飞同志,能给你拍张照吗?” 陈飞愣了一下,看向高向阳。高向阳赶紧使眼色让他答应。陈飞便站直了身子,背景是那一片郁郁葱葱、高出旁人一头的玉米林。 年轻人调整好角度,“咔嚓”一声,定格了陈飞略显青涩但沉稳的面容和身后那令人震撼的丰收在望的景象。 王复礼又详细询问了播种日期、密度、用水等情况,陈飞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地区来的技术人员也不断提出专业问题,陈飞结合系统里学来的知识和这个时代的实际,回答得滴水不漏,让那些技术员频频点头。 视察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临走时,王复礼紧紧握着陈飞的手:“陈飞同志,年轻有为,脚踏实地,很好!要继续努力,做好后续的田间管理和数据记录,特别是收获时的测产,一定要准确!到时候,我们地区局还要来人!”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陈飞保证道。 王复礼又对高向阳说:“高主任,陈飞这样的人才,你们要重点培养,大胆使用!” “一定一定!王专家您放心!”高向阳腰杆挺得笔直。 送走了视察的车队,地头上瞬间炸开了锅。李老黑和社员们围住陈飞,七嘴八舌,激动得脸膛发红。 “陈技术员!了不得啊!地区的大专家都夸你了!” “还要登报吧?刚才那照相的,是不是要登报?” “咱们小河沿,这下可出名了!” 陈飞心里也松了口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地区专家的肯定,等于是给这片试验田和他自己镀上了一层金身。 他安抚了激动的社员们,又叮嘱了李老黑几句后续管理要注意的事情,特别是防虫和防倒伏。 看看日头,快晌午了。陈飞骑着车往回走。路过供销社,他进去用副食本割了半斤凭票的猪肉,又买了点盐。想到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他脚步一顿,走到卖烟酒的柜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和票买了一瓶本地产的散装白酒,花了八毛钱。 出了供销社,拐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左右看看没人,意识沉入系统。 今天这日子,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新鲜羊后腿(约5斤重):550闪购币。】 就是它了!这年头,羊肉比猪肉还稀罕,尤其是这么大一条羊腿! “购买!” 陈飞又顺手买了点炖羊肉用的香料,八角、桂皮什么的(消耗5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316591.267】。 陈飞从系统里取出羊腿,用厚油纸包了几层,捆好绳子,挂在自行车把上。 陈飞骑上车,稳稳地朝镇南头的家骑去。 到了院门口,还没下车,就闻到自家灶房飘出的饭菜香。他推开院门,小满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车把上那个巨大的油纸包。 “爹!你买啥了?”小丫头鼻子灵,闻到了那股特殊的膻味,立刻跑了过来。 赵春梅正在灶台前炒菜,闻声探出头:“回来了?领导看得咋样?”话没问完,她也看到了那硕大的油纸包,“这……这又是啥?” 陈飞把车子支好,解下羊腿,拎在手里:“没啥,买了条羊腿。今天领导视察,试验田效果很好,地区专家都表扬了,咱们庆祝一下。” “羊……羊腿?”赵春梅声音都变了调,“你这孩子!有点钱就烧得慌!这得花多少钱票啊!日子不能这么过啊!” 林婉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那条羊腿,也愣住了。 陈飞把羊腿递给她:“拿着,晚上炖了吃。天热,放不住。” 林婉下意识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隔着油纸还能感觉到肉的弹性,拎着羊腿去了灶房。 陈飞没理会母亲的唠叨,把买的散装白酒和那半斤猪肉拿出来。 赵春梅接过猪肉,转身回灶房继续做饭了,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儿子有本事,能让地区领导表扬,还能让家里吃上羊肉,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穷惯了,心疼钱。 小满抱着陈飞的腿,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爹,晚上吃羊肉吗?香不香?” “香,晚上小满吃个够。”陈飞弯腰抱起女儿,用胡子茬蹭了蹭她的脸蛋,小满痒得咯咯直笑。 晚饭格外丰盛。除了日常的炒青菜和饼子,赵春梅把陈飞买回来的那半斤猪肉炒了豆角,油放得足,香得很。重头戏是那条羊腿,林婉负责收拾的,剁成小块,用清水泡去了血水。赵春梅亲自下厨,把羊肉冷水下锅,焯出血沫,捞出洗净。然后换了锅,放了点陈飞带回来的“香料”(赵春梅不认识,但闻着味就知道是好东西),把羊肉倒进去翻炒,加了酱油、盐,添上足量的水,盖上锅盖咕嘟咕嘟地炖煮起来。 那浓郁的、带着独特膻香的羊肉味儿,飘满了整个小院,甚至引得隔壁邻居都探头探脑。 炖了将近两个小时,羊肉终于烂糊了。赵春梅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一大盆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炖羊肉端上了桌。 羊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膻香浓郁,汤汁鲜美。小满小手里攥着一根有少部分肉的骨头,啃得不亦乐乎。赵春梅一开始还念叨着费钱,吃上几块后,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林婉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泛着红晕。 陈飞给自己和赵春梅各倒了小半碗白酒,给林婉也倒了一点。 “今天领导视察,很满意。”陈飞端起酒碗,“试验田要是丰收了,功劳少不了。以后,咱家日子会更好。” 赵春梅端起碗,喝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我儿有出息,娘高兴!” 林婉也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被酒气呛得轻轻咳嗽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低声道:“……挺好。”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羊肉,喝着辣口的白酒,屋里弥漫着肉香、酒气和暖意。 吃完饭,收拾停当,小满撑得肚皮圆滚滚,林婉牵着小满在院子里走路消食,赵春梅累了,回屋歇息了。 “今天……照相了?”林婉轻声问,她听小满叽叽喳喳说了。 “嗯,地区来的记者,拍了一张。”陈飞点点头,“说是可能登报。” 林婉:“登报……好。” 陈飞看着她,知道她心里是替他高兴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等过阵子,天再暖和点,扯点布,给你和小满再做身新衣裳。”陈飞说。 林婉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陈飞躺在床上,意识扫过系统界面。 今天地区专家的高度认可和潜在的登报宣传,试验田的成功,就像一块金字招牌,让他的“技术”和“门路”更具说服力。高向阳和杨副书记那边,对他的倚重会更深。 第九十四章 磨面坊 专家视察完没两天,公社大喇叭里就播报了地区农业局发出的表彰通报,点名表扬了红星公社小河沿生产队的试验田和主要技术负责人陈飞。 通报稿还登上了地区的《农业生产简报》,虽然只是内刊,但在县里和公社,这已经是了不得的荣誉。 高向阳拿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简报,亲自来到陈飞的办公室:“陈飞!看看!地区简报!杨书记亲自打电话来,又表扬了我们公社,也表扬了你!说你是咱们县农业战线上的一颗新星!” 陈飞接过简报:“都是领导支持和社员们干得好。” “谦虚!太谦虚了!”高向阳拍着他的肩膀,“杨书记的意思,这样的人才,不能光窝在农技站。他让我问问你,对公社下一步的生产发展,有没有什么更大的想法?比如……能不能再弄点像点播器、压水井头那样,能切实提高效率的好东西?哪怕是图纸。” 陈飞心想,杨副书记这是不满足于农具和种子了,想要更“硬”的货,能出更大政绩的。他沉吟片刻,道:“主任,大的想法暂时没有。不过……我认识的那位朋友,前阵子提过一嘴,说南边有些淘汰下来的小型柴油机,马力不大,但带动个磨面机、抽水机啥的,比牲口强,也省人力。就是这玩意儿更扎眼,油料也……” 高向阳的眼睛瞬间亮了:“柴油机?能带动磨面机?真的?!”这年头,各个大队磨面基本靠人推驴拉的石磨,效率极低。要是公社能有个小型的、用柴油机带动的磨面坊……那不仅能解决全公社社员的口粮加工问题,还能对外承接加工,这可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集体经济成果!比试验田那种还要等秋收才能见分晓的政绩,来得更直接,更震撼! “油料……油料我想办法!”高向阳几乎是立刻下了决心,“陈飞,你务必,务必想办法搞一台!不,两台!一台用来磨面,一台备用,或者用来抽水!价钱不是问题!公社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它弄回来!” “我尽量去问问。”,“不过这东西目标大,运输、安装都得保密。” “这个你放心!”高向阳大手一挥,“运输我来安排可靠的人,就说是……是县里淘汰下来的旧设备,拨给咱们公社试验用的!安装地点……就放在公社粮站旁边的旧仓库里,那里围墙高,平时没人去!” 从高向阳办公室出来,陈飞知道,又一条大鱼上钩了。柴油机,这玩意儿在系统工业板块里属于基础货色,功率小、结构简单、皮实耐用的那种。 陈飞回了趟家,赵春梅正在院里喂鸡,如今家里养了五只母鸡,鸡蛋基本能自给自足。林婉在屋里踩着陈飞从系统里弄来的缝纫机(2000闪购币),给小满改制一件旧衣服。小满则在院里追着一只蝴蝶跑,脚上的白回力鞋已经有些发灰,但依旧是她最宝贝的物件。 “爹!”小满看见他,扑过来。 陈飞抱起女儿,对闻声出来的林婉说:“晚上我可能晚点儿回来,公社有点事。” 林婉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说:“锅里温着热水。” 陈飞放下小满,进屋喝了口水,又推着自行车出去了。他先去了镇东头小院找九叔。 “柴油机?”九叔听完陈飞的来意,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小子,你这路子是越来越野了。那玩意儿可比柴油还扎手。” “所以得来您这儿讨个稳妥的法子。”陈飞递过去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公社要,走明路,但运输得暗着来。需要绝对可靠的车和把式,夜里走,直接进公社仓库。” 九叔接过烟,抽出一根点上:“车有,把式也有。价钱可不便宜。” “您开个价。” 九叔报了个数,是普通运输价格的三倍还多。陈飞没还价:“成。东西大概三天后到老仓库。” “规矩我懂。”九叔。 离开小院,陈飞又绕到供销社,跟张鹏举打了个照面,说了下回力鞋下次到货的时间,顺便“无意”间提了句公社可能要搞磨面坊,以后社员磨面就方便了。张鹏举听得两眼放光,这要是真的,可是个大新闻。 陈飞在夜幕降临后,来到了镇西头仓库。 意识沉入系统。 【10马力单缸卧式柴油机两台。消耗30000闪购币。】 “确认购买!” 两台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漆色暗红的笨重铁疙瘩出现在仓库空地上,旁边还放着一些传动皮带和简易工具。每台都至少有三四百斤重。 【闪购币余额:284591.267】 看着这两个铁家伙,陈飞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轰隆隆转动起来,带动石磨飞转,面粉飞扬的场景。这不仅是政绩,更是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能极大解放劳动力。 第二天,陈飞向高向阳汇报:“主任,朋友那边答应了,两台,三天后夜里到。” 高向阳:“好!太好了!陈飞,你又立了一大功!” 三天后的深夜,两辆经过伪装的、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胶轮大车,在九叔安排的把式驱赶下,悄无声息地驶入镇西头仓库。陈飞和高向阳信任的通讯员小吴,以及公社两个身强力壮、嘴严的民兵早已等候在此。 众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台沉重的柴油机搬上大车,用杂物掩盖好。车队再次悄无声息地出发,驶向公社粮站旁边的旧仓库。 整个过程,除了车轮压过路面的轻微声响,再没有别的声音。 第二天,公社就传出了消息:县里为了支持公社的集体经济发展,特批了两台淘汰下来的旧柴油机,用于筹建公社磨面坊! 消息一出,整个公社都轰动了。社员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期盼的笑容。 高向阳趁热打铁,成立了磨面坊筹备小组,亲自任组长,陈飞作为技术顾问,自然是小组的核心成员。选址、修缮旧仓库、安装机器、培训操作员……一系列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陈飞借着指导安装和调试的名义,将柴油机的操作和简单维护方法教给了公社指派的两个略懂机械的年轻人。 半个月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红星公社磨面坊正式揭牌成立。杨副书记亲自从县里赶来,和高向阳一起为磨面坊剪彩。 当那台经过擦拭、显得“焕然一新”的柴油机在陈飞的指导下,“突突突”地轰鸣起来,带动着巨大的石磨开始缓缓旋转时,围观的社员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杨副书记看着那飞转的石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握着高向阳的手:“向阳同志,很好!要总结经验,争取在全县推广!” 他又特意走到陈飞面前:“小陈同志,不错!脑子活,有办法!好好干,前途无量!” 陈飞:“谢谢杨书记鼓励,我一定努力。” 磨面坊的成功运转,让陈飞在公社的地位更加稳固。 第九十五章 地区来的调令 磨面坊的轰鸣声像是红星公社的新心跳,让每个听见的人心里都踏实。那“突突突”的响动,比任何动员口号都来得提气。 陈飞站在磨面坊门口,看着人们挑着粮食,排着长队,脸上不再是往年那种对着石磨发愁的蔫巴样,而是带着点急切和期盼。负责操作的俩小伙子,穿着蹭满油污的旧工装,腰杆挺得笔直,在机器旁忙活,接受着乡亲们羡慕又带点敬畏的目光洗礼。白花花的面粉从出口哗哗流下,装进口袋,那实打实的效率,看得人心里热烘烘的。 高向阳陪着杨副书记在坊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柴油机的工作情况,又抓起一把新磨的面粉,在指间捻了捻,细腻雪白。 “好!这东西,实实在在!”杨培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对高向阳说,“向阳,这个点,抓得好!解决了大问题!要尽快总结经验,形成材料,报上去!” “是,杨书记!我们一定抓紧!”高向阳声音洪亮。 送走杨培政,高向阳拉着陈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陈飞!咱下一步,就看你的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通讯员小吴探进头:“高主任,陈技术员!县里……县里组织部来电话了!找陈技术员的!” 高向阳和陈飞都是一愣。组织部?找陈飞? 高向阳示意陈飞去接电话。陈飞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听筒:“喂,您好,我是陈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陈飞同志,你好。我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李明。通知你一下,经过组织研究,决定借调你到地区农业局生产技术科工作,协助进行新式农具及小型农机具的推广应用工作。调令随后下发到公社,请你在一周内,到地区农业局报到。” 地区农业局?借调? 陈飞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稳住心神:“是,李科长,我明白了。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放下电话,高向阳急切地问:“怎么回事?” 陈飞深吸一口气,看向高向阳:“主任,组织部通知,借调我去地区农业局。” 高向阳:“地……地区?好家伙!陈飞,你这是要一飞冲天啊!”,“好事!天大的好事!这说明你的能力,被上面看到了!咱们公社,也跟着露脸了!” 消息很快就在公社大院传开了。 “听说了吗?陈飞要被调到地区去了!” “地区农业局!那可是大衙门!” “了不得!这才多久?从咱公社直接蹦到地区了!” “人家有本事啊!试验田,磨面坊,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羡慕、嫉妒、惊叹、巴结……各种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陈飞身上。农技站的刘站长闻讯赶来,拉着陈飞的手:“小陈啊!不,陈飞同志!到了地区,可别忘了咱们农技站,别忘了咱们红星公社啊!以后多联系,多指导!” 陈飞一一应付着,态度依旧谦逊,地区,意味着更大的舞台,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局面,更高的风险。他那套“南边朋友”、“土方子”的说辞,在公社或许还能糊弄,到了藏龙卧虎的地区,还能不能行得通? 晚上回到家,陈飞把调令的事情说了。 赵春梅正在纳鞋底,针一下子扎到了手指头,血珠冒出来她都顾不上:“地……地区?狗蛋,你说你要去地区上班?” 林婉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头看着陈飞。 小满不懂什么是地区,但看奶奶和娘的反应,也知道是大事,跑过来抱住陈飞的腿:“爹,你要去好远好远的地方吗?” 陈飞弯腰抱起女儿,对赵春梅和林婉说:“是借调,过去帮忙。工作关系还在公社,家也还在这里。”他看向林婉,“可能要在那边住宿舍,偶尔才能回来。” 赵春梅:“地区好啊!地区好!我儿是真出息了!老祖宗坟上冒青烟了!”她开始盘算要给陈飞带什么行李,生怕他在地区吃苦。 林婉默默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夜里,陈飞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284591.267】 地区之行,未知数太多。他需要准备得更充分。 “购买【初级机械原理与维修手册(本时代适配精简版)】:消耗800闪购币。” “购买【常见柴油机故障排查与维修工具套装】:消耗1200闪购币。” “购买【高效润滑油(10升装)】:消耗300闪购币。” “购买【便携式水质检测试纸(100份装)】:消耗500闪购币。”(或许能用上) “购买【特制压缩干粮(50份装,高能量,不易变质)】:消耗1000闪购币。”(有备无患) “购买【仿旧牛皮公文包】:消耗150闪购币。” “购买【英雄牌钢笔两支】:消耗100闪购币。” 小计消耗:4050闪购币。 余额:【280541.267】 知识、工具、甚至应急物资,都准备了一些。到了地区,光靠系统买东西不够,必须展现出相应的“技术能力”,才能站稳脚跟。 第二天,陈飞先去公社办理了相关手续,和高向阳深谈了一次。高向阳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陈飞的机遇,再三叮嘱他到了地区要机灵,有事常联系。 接着,陈飞去了小河沿试验田。玉米已经长得比人还高,开始抽雄吐丝,看样子丰收在望。李老黑听说陈飞要去地区,激动得直搓手:“陈技术员!你是干大事的人!放心去!这地里俺们一定给你伺候得妥妥的,等你回来收大玉米棒子!” 他又去跟九叔打了声招呼,说了要去地区的事,以后的交易继续,单次量会大些,一周交易一到两次。 九叔:“去吧,小子。地区水浑,自己警醒着点儿。” 离开前,陈飞用系统里的布票,扯了几尺时兴的的确良,给林婉做了件浅蓝色的新衬衫,又给小满买了双新的回力鞋。给赵春梅买了条柔软的新头巾。 出发那天,陈飞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塞了系统买的工具书和部分物资),拎着那个仿旧牛皮公文包,准备去公社坐安排好的顺路车前往县城,再转车去地区。 赵春梅红着眼眶,不住地替他整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林婉抱着小满,站在院门口。小满穿着新鞋,扭着身子要爹爹抱。 陈飞接过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然后看向林婉:“家里……交给你了。” 林婉重重点头:“……嗯。” 她的目光追随着陈飞推着自行车走出的背影,怀里的小满小声问:“娘,爹啥时候回来?” 林婉紧了紧手臂,没有回答。 第九十六章 地区农业局 陈飞坐在开往地区的班车上,车身哐当哐当响,他怀里抱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粮票关系证明,以及牛皮公文包。 车上挤满了人,大多是出公差的干部和探亲的市民,空气浑浊,夹杂着汗味、烟味和劣质汽油味。陈飞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比起红星公社,越靠近地区,地势越显平坦,田里的庄稼长势却参差不齐,不少地块的玉米蔫黄矮小,与他在小河沿种出的那片墨绿森林形成鲜明对比。这年头,好种子、好肥料,对粮食生产意味着什么。 班车摇摇晃晃开了大半天,晌午过后,才终于驶入所在的城区。灰扑扑的楼房多了起来,街道也宽了些,行人穿着依旧朴素。 地区农业局在一栋三层高的苏式红砖楼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有门卫站岗。陈飞出示了调令和介绍信,门卫仔细查验后,才放他进去。 楼里走廊阴暗,水泥地面坑洼不平,墙壁上刷着半截绿漆,贴着些泛黄的口号标语。按照指示,陈飞找到位于二楼的生产技术科。 科室里摆着几张掉漆的木质办公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伏案工作,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落在陈飞这个生面孔上。他穿着蓝布褂子,脚上是家里做的黑布鞋,虽然干净整洁,但在这机关大院里,仍显得土气。 “同志,你找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干部问道,语气不冷不热。 陈飞上前一步,双手递上调令和介绍信:“您好,我是红星公社借调来的陈飞,来生产技术科报到。” “陈飞?”眼镜干部接过材料,翻看了一下,“哦,就是你啊。王科长交代过了,你跟我来。” 他领着陈飞走到科室最里面一张靠窗的桌子前,桌子空着,落了一层薄灰。“你就先用这张桌子。王科长去局里开会了,晚点回来。我叫孙建国,有啥不懂的可以先问我。”孙建国指了指那张空桌,语气平淡。 “谢谢孙干事。”陈飞放下行李,拿出抹布,默不作声地开始擦拭桌椅。孙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座位继续写材料。 科室里其他几人互相交换着眼色,低声议论着。 “红星公社来的?就是那个弄出高产玉米的?” “看着挺年轻,没啥特别嘛。” “听说有点儿门路……” “哼,乡下把式,到了地区,未必玩得转。” 陈飞只当没听见,仔仔细细把桌椅擦干净,又把公文包放进抽屉。他知道,在这地方,资历、背景、人脉,样样都比乡下复杂,初来乍到,低调做事才是正理。 一下午无事,陈飞就坐在位置上,翻看孙建国给他找来的几份内部技术资料和近期工作简报。他看得极快,结合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很快就对地区农业的现状和技术难点有了更清晰的了解。缺水、缺肥、种子退化、农机具极度匮乏……问题比比皆是。 快下班时,生产技术科的王科长回来了。王科长名叫王复礼,正是之前去红星公社视察的那位地区专家。他见到陈飞:“小陈同志,来了?路上辛苦。住宿安排好了吗?” 陈飞站起身:“报告王科长,不辛苦。住宿科那边说暂时安排在局后面的集体宿舍。” “嗯,条件艰苦点儿,克服一下。”王复礼点点头,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调你过来,是因为你搞出了成绩,有想法,也有办法。地区眼下正在大力推广新式农具和小型农机,阻力不小,很多公社反映用不惯、修不了。你的任务,就是协助科里,解决这些实际问题,把好东西真正用起来,见实效。” “我明白,王科长。我一定尽力。”陈飞应道。 王复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飞:“这是近期各公社上报的需求和问题汇总,你先熟悉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农机厂,他们仿制的一批手摇玉米脱粒机,故障率很高,你去看看,能不能找出症结。” “是。”陈飞接过文件,厚厚一沓,上面罗列着各种问题。 下班铃声响起,科室里的人陆续离开。陈飞等人都走了,才锁好抽屉,拎着行李去后勤科安排的宿舍。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挤挤挨挨,空气混浊。他分到一个靠门的上铺,把不多的行李放好,拿着脸盆去水房打水洗漱。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280541.267】 “购买【本时代常见农机具结构原理与维修图解(高级)】:消耗1500闪购币。” “购买【精密螺丝刀、扳手、内六角工具套装(迷你便携)】:消耗800闪购币。” “购买【金属强化修复剂(小瓶装,无色无味)】:消耗500闪购币。” “购买【高效润滑防锈喷剂(小罐装)】:消耗300闪购币。” 小计消耗:3100闪购币。 余额:【277441.267】 知识和技术,是他在这里立足的根本。明天去农机厂,就是一个亮相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陈飞跟着王复礼来到地区农机厂。厂区不小,但设备陈旧。厂长听说地区局来了专家,亲自接待,陪着来到组装车间。 车间里堆着不少半成品的手摇玉米脱粒机,旁边还放着几台返修的问题机器。 “王科长,您看,这机器我们用的是上面发的图纸,可做出来就是不好使,要么卡壳,要么脱不干净,齿轮还容易坏。”厂长指着那些机器,一脸愁容。 王复礼看了看,对陈飞示意:“小陈,你看看。” 陈飞上前,拿起一台问题机器,仔细观察。外壳铸造粗糙,内部齿轮啮合不精准,传动轴有轻微弯曲,轴承也是劣质货。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摸了摸几个关键连接部位,感受着那明显的间隙和毛刺。 “能给我工具拆开看看吗?”陈飞问。 厂长让人拿来一套厂里常用的工具,粗笨且不顺手。陈飞借口不称手,从自己那个不起眼的公文包里,取出了系统购买的那套精密工具。 孙建国和厂里的技术员在一旁看着,见他拿出这么精致的工具,都有些讶异。 陈飞动作熟练,三下五除二将一台问题机器拆开,内部结构暴露无遗。他指着齿轮啮合处:“这里公差太大,传动效率低,容易打滑卡顿。”又指了指微微弯曲的传动轴,“轴不直,转动起来抖动大,加剧磨损。”最后拿起那个劣质轴承,“轴承间隙大,不耐磨,是故障主因。”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一针见血,连厂里最好的老师傅都没看得这么透。厂长和技术员听得目瞪口呆。 王复礼眼中闪过赞赏,问道:“那依你看,怎么改进?” 陈飞沉吟一下,道:“齿轮需要重新校对模具,提高加工精度。传动轴必须调直或者更换。轴承……如果能找到质量更好的替代品最好。”他顿了顿,看向厂长,“厂里有没有报废的旧机器?拆点还能用的好零件临时顶替也行。” 厂长苦笑:“好轴承难搞啊,计划内的指标根本不够用。报废机器倒是有几台,但零件也不匹配。” 陈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借着重新组装的机会,背对众人,悄悄从系统里取出那瓶【金属强化修复剂】,极其隐蔽地涂抹在磨损严重的齿轮接触面和轴承滚珠上。又用【高效润滑防锈喷剂】仔细喷了一遍传动部件。 组装完毕,陈飞摇动手柄,机器发出一阵轻快许多的“嗡嗡”声,不再是之前那种滞涩刺耳的摩擦音。他抓过一把干玉米棒塞进去,只见金黄的玉米粒哗啦啦脱落,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倍,脱得也干净。 “神了!”旁边一个老师傅忍不住惊呼,“这……这声音都不一样了!” 厂长和技术员围上来,看着那流畅脱粒的机器,满脸不可思议。孙建国也推了推眼镜,看向陈飞的目光变了。 王复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厂长说:“看到没有?不是图纸问题,是工艺和细节!陈飞同志指出的问题,你们要立刻整改!至于轴承……”他看向陈飞,“小陈,你有没有什么门路?” 陈飞:“王科长,好轴承确实不好弄。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在南方机械厂干过,或许能搞到一点计划外的次品……但价格可能比计划内的高点,量也不大。” “次品也行!只要能用!”厂长立刻接话,“价钱好商量!总比停工强!”这年头,合格的紧俏物资难搞,但“次品”、“处理品”通过特殊渠道流出来的不在少数,大家心照不宣。 王复礼深深看了陈飞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你跟进一下。尽快帮厂里解决困难。” 返回农业局的路上,王复礼对陈飞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小陈啊,没想到你对机械也这么在行。看来把你调来,是调对了。” “科长过奖了,我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陈飞谦逊道。 “嗯,年轻人,肯钻研,好。”王复礼点点头,“好好干,地区局,需要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 回到科室,陈飞发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重视。孙建国主动给他倒了杯水:“陈飞同志,辛苦了。农机厂那老大难问题,让你一下午就找出根子了,厉害。” “孙干事客气了,大家一起努力。”陈飞接过水杯。 晚上,陈飞在宿舍附近的邮局,给家里寄了一封信,报了个平安,随信附上了二十块钱和一些在地区换到的糖票、肥皂票。 做完这些,陈飞回到嘈杂的宿舍,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室友的鼾声,心里却一片清明。 地区农业局的第一脚,算是站稳了。轴承的事,正好可以让他把系统里那些质量远超这时代“次品”的标准轴承,用合理的价格和方式拿出来,既解决了农机厂的燃眉之急,也能小赚一笔,更巩固了他在王复礼心中的地位。 第九十七章 买轴承 地区农机厂的脱粒机问题被陈飞解决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农业局小范围传开了。生产技术科里那几个同事,再看到陈飞时,脸上都多了点儿别样的神色。 陈飞没在意,低头看王复礼给的各公社问题汇总,五花八门:新推广的铁制步犁断了犁头,公社没地方修;双轮双铧犁的牵引杆变形,使起来别劲;甚至还有公社报告,上面发下来的解放式水车,齿轮咬合不好,摇起来费死牛劲,还不如老式龙骨水车好用。 问题根源大同小异——材料不过关,工艺粗糙,缺乏维护。 快中午时,王复礼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轴承的事,有眉目了吗?”王复礼没绕弯子,直接问道。农机厂那边催得急,生产线停一天都是损失。 陈飞点点头,又摇摇头:“跟我那朋友联系上了。他说能搞到一批,是南方那边机械厂质检下来的次品,精度比咱们计划内的是差了点,但用料实在,耐磨,比农机厂现在用的强。就是……价格要比计划内的高三成,而且要现钱结算,不走公账。” 他刻意把系统里标准工业轴承说成“南方次品”,把价格提到计划内的一点三倍。系统里一套常见规格的轴承成本大约50闪购币,折合五毛钱,他准备卖给农机厂一块五到两块钱一套,利润空间足够大,又比黑市便宜,还在对方能接受的“特殊渠道”范围内。 王复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吟片刻。走公账麻烦,层层审批,等款子下来不知猴年马月,而且这种计划外物资入账也敏感。现钱结算虽然不合规矩,但效率高,为了尽快恢复生产,有些惯例可以变通。 “钱的问题,我跟农机厂老马沟通。只要东西能用,贵点就贵点。量有多大?” “第一批,能提供五十套常用规格的。”陈飞报了个数,不多不少。 “好!”王复礼拍板,“你尽快把东西弄来。钱,我让老马准备好。” 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陈飞心里有了底。他借着中午休息时间,走出农业局大院,在附近找了个僻静的死胡同。意识沉入系统,找到工业零部件区。 【深沟球轴承(标准件,多种常用规格):50闪购币/套。】 他选了农机厂脱粒机最急需的两种规格,各买了二十五套。消耗250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274941.267】 五十套轴承出现在储物空间,用防锈油纸包裹着,看起来毫不起眼。陈飞找了个半旧的麻袋,将轴承装进去,拎着回了农业局。 第二天一上班,陈飞就提着麻袋去了王复礼办公室。王复礼打开麻袋,拿起一个轴承,撕开油纸,露出里面锃亮泛着金属幽光的轴承。他虽然不是机械专家,但眼力不差,这轴承做工精细,滚珠圆滑,跟他平时见的那些粗笨货色完全不同。 “这……真是次品?”王复礼有点怀疑。这品相,比计划内的合格品还好。 陈飞面不改色:“南边大厂要求高,尺寸公差超了一点点,就算次品了。不过绝对不影响使用,耐磨寿命比咱们的好得多。” 王复礼不再多说,立刻打电话叫来了农机厂马厂长。 马厂长几乎是跑着进来的,看到麻袋里的轴承,眼睛都直了。他拿起一个,用手一转,丝滑顺畅,几乎没有杂音。“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激动地对王复礼说,“王科长,这可解决了大问题了!” “钱带来了吗?”王复礼问。 “带来了,带来了。”马厂长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陈飞,“陈飞同志,点点,按一块八一套,五十套,一共九十块。” 陈飞接过信封,也没客气,当面点清,九张大团结,没错。“马厂长,钱货两清。” “哎,好,好!”马厂长宝贝似的把麻袋口扎紧,“陈飞同志,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次品’,可一定先想着我们厂啊!” 陈飞笑了笑:“我尽量。” 陈飞把信封揣进兜里(实则放入系统空间):“都是为公家办事。” 回到科室,陈飞明显感觉到,那股无形的隔阂又淡了不少。甚至有人主动跟他讨论起汇总表上的技术问题。陈飞凭借着系统灌输的知识和远超时代的见识,总能切中要害,提出可行的土法改良或维修建议,让人不服不行。 下班后,陈飞先去邮局,把刚赚到的九十块钱里抽出四十块,连同一些在地区换到的更稀罕的豆腐票、鸡蛋票,给家里寄了回去。 晚上,躺在宿舍硬板床上,陈飞意识扫过系统。 “定向需求感知”,冷却时间已过。 “感知王复礼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借陈飞之手,快速解决各公社农机具故障问题,凸显生产技术科工作成效,巩固自身地位;对陈飞‘特殊渠道’能力产生依赖,希望其能稳定提供更多‘计划外’优质零部件及小型农机具。】 “感知地区农机厂马厂长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获得稳定、优质的零部件供应渠道,确保生产任务完成;与陈飞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借助其‘门路’提升厂里设备水平和维修能力;有意通过陈飞,接触更多‘南方’来的‘次品’或‘新技术’。】 两条线的需求都很明确,而且指向了更深入的合作。陈飞嘴角微勾。农机厂,或许可以成为他在地区层面的一个重要支点。 第二天,陈飞主动向王复礼请缨:“王科长,汇总表上反映步犁犁头断裂的问题很普遍。我朋友那边,还有一种南边矿山用的特种钢棍,特别硬韧,或许能拿来加工成犁头,比现在用的铁疙瘩耐用。” 王复礼现在对陈飞的“朋友”已经深信不疑,立刻批准:“好!你先弄点样品回来,我们找地方试试!” 陈飞故技重施,很快从系统里弄来几根高锰钢圆钢,找到地区一家小农具加工社,加工了一批新犁头。装到步犁上一试,原本容易崩口断裂的犁头,现在耕了半天地,只有些极小磨损! 消息传开,各公社纷纷要求更换这种“特种钢”犁头。陈飞又通过“朋友”,不断地提供“矿山旧料”,加工成各种农具易损件,不仅解决了生产难题,更让他和农机厂、加工社乃至各公社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他俨然成了地区农业系统里,一个手握关键资源、谁也绕不开的“能人”。 第九十八章 省城来的大领导 地区农机厂那批“南边次品”轴承装上后,脱粒机嗡嗡转得欢实,故障率直线往下掉。马厂长见人就说陈飞是农机厂的“及时雨”,连带着王复礼在局里走路腰杆都硬了几分。 各公社递上来的问题汇总表,以前看着头疼,现在王复礼直接往陈飞桌上一放:“小陈,你看看,哪些能想办法。” 陈飞也不推辞,借着“朋友”的路子,陆陆续续又弄来一些耐磨的齿轮钢、强度高的弹簧片,甚至还有两小桶据说是“船舶上淘汰下来”的特种防锈润滑油。他价格定得比黑市低,比计划内高一点,收现钱,不走公账,下面公社求之不得,上面也睁只眼闭只眼——能解决问题就行。 他在生产技术科的地位水涨船高,那几个老干事,以前背后嘀咕“乡下把式”,现在见面都客客气气喊一声“陈干事”,讨论技术方案时,也会下意识先看他的脸色。 这天下午,陈飞正在办公室里对照着系统里的《初级机械原理》,琢磨怎么把一台报废水泵的核心零件拆下来再利用,王复礼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红晕。 “都停一下!紧急通知!”王复礼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刚接到局办电话,省农业厅的韩副厅长下来视察工作,明天就到我们地区!重点就是要看新式农具和小型农机的推广使用情况!” 办公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王复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飞身上:“韩厅长点名要去红星公社,看那个高产玉米试验田和公社磨面坊!陈飞,你是从红星公社出来的,情况最熟,这次陪同视察和汇报的任务,你也去!务必把咱们地区,把红星公社最好的面貌展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飞身上,羡慕、嫉妒、难以置信。这才借调过来多久?就能直接面对省厅领导了! 陈飞站起身:“是,王科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王复礼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你准备一下,一会儿跟我去局里,向局长详细汇报情况。明天一早,跟我去红星公社打前站!” 一下午,陈飞跟着王复礼在局长办公室进进出出,汇报材料写写改改。等到一切忙完,天都擦黑了。他骑着自行车回到宿舍,脑子里还在飞快转着明天的安排。 意识沉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274941.267】 试验田的玉米差不多该灌浆了,是关键时刻。磨面坊的柴油机需要再检查一遍。还有……省厅领导下来,接待也是门学问。 他找到系统里之前留意过的一样东西。 【便携式土壤/作物营养快速检测仪:5000闪购币。】(备注:外形类似老式万用表,可检测土壤氮磷钾含量及作物营养状态,结果以指针刻度显示。) 这东西拿出来,配合他之前“土专家”的人设,正好能“科学”地解释试验田为啥长势那么好。 “购买!” 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带着旋钮和指针表的“检测仪”出现在空间里。陈飞又买了些高效无味的叶面肥浓缩液(消耗800闪购币),准备冒充“营养水”在领导面前演示。 闪购币余额:【269141.267】 第二天天不亮,陈飞和王复礼就坐上了局里派的吉普车,直奔红星公社。高向阳早就带着人在公社大院等着了,见到陈飞从车上下来,激动得直接迎上来抓住他的手。 陈飞安抚着拍了拍高向阳的手。 几人先去了小河沿试验田。玉米杆子壮实得如同小树,叶子墨绿油亮,棒子已经灌浆,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垂着。李老黑和社员们早就把田埂修得平平整整。 陈飞拿出那个“检测仪”,装模作样地在几株玉米根部插了插,看了看指针,对高向阳和王复礼说:“土壤肥力充足,植株营养状态很好,后期只要水分跟上,丰收没问题。” 高向阳和王复礼看着那他们看不懂的“精密仪器”,连连点头,心里更踏实了。 接着去磨面坊。柴油机被擦得锃亮,两个操作工紧张地等在旁边。陈飞亲自启动机器,“突突突”的轰鸣声响起,石磨飞转,雪白的面粉流淌出来。他简单讲解了一下柴油机的维护要点,条理清晰。 下午,省农业厅韩副厅长的车队抵达红星公社。韩副厅长五十多岁年纪,穿着半旧的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陪同的有地区行署副专员、农业局局长等一干领导。 视察路线按计划进行。韩副厅长在试验田边站了许久,看着那明显异于常田的玉米,伸手捏了捏粗壮的秸秆,又剥开一个玉米棒子看了看浆水,脸上露出惊讶:“这长势,确实少见。用了什么特殊方法?” 高向阳赶紧示意陈飞上前。 陈飞不卑不亢,先是介绍了引进“外地优种”和精细管理,然后拿出了那个“检测仪”:“我们还尝试使用一些土办法结合简单的仪器,监测土壤和作物营养,缺什么补什么,比如定期喷洒自配的‘营养水’。”他现场演示了一下,指针晃动,指向某个刻度,“您看,目前氮元素略微偏高,钾元素需要补充,我们后续会调整‘营养水’配方。” 韩副厅长俯身看了看那仪器,饶有兴趣地问:“这玩意儿准吗?你们这‘营养水’又是什么成分?” 陈飞从容应答:“仪器是自己琢磨着改的,大致能看个趋势。‘营养水’主要是些草木灰、腐熟粪肥的提取液,加了点山里找的草药,目的是平衡营养,壮秆促穗。”他说的半真半假,既展现了“技术”,又符合“土法上马”的时代特色。 韩副厅长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看向那一片丰收在望的玉米田,对身边的地区领导说:“看到了吗?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一个小小的公社,能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要总结经验!” 来到磨面坊,轰鸣的柴油机和飞转的石磨再次让韩副厅长驻足。他详细询问了柴油机的来历、油耗、加工效率,以及给社员生活带来的变化。 高向阳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汇报是“县里淘汰支持”的。陈飞则补充了如何调试、维护,以及未来计划利用这台机器搞粮食深加工的想法,比如压制玉米面条等。 韩副厅长听得频频点头,对陈飞投去赞赏的目光:“年轻人,懂技术,有想法,很好。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陈飞:“报告首长,我是公社农技站的技术员,上过夜校,主要靠自学和实践摸索。” “自学成才?更难得!”韩副厅长语气带着肯定,“现在国家建设就需要你这样扎根基层、又敢于创新的技术骨干!” 视察结束,在公社简陋的会议室开会。韩副厅长做了简短讲话,高度赞扬了红星公社在农业技术推广上的成果,特别点名表扬了陈飞,称他是“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的典型。 会场里掌声雷动。高向阳激动得脸放红光,王复礼也与有荣焉。所有看向陈飞的目光,都充满了热切。 散会后,韩副厅长临上车前,特意又跟陈飞握了握手,对地区的领导说:“这样的人才,要好好培养,大胆使用!” 吉普车绝尘而去。公社大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了不得了!陈飞被省里大领导表扬了!” “咱们红星公社,这下在全地区、全省都露脸了!” 高向阳紧紧握着陈飞的手:“陈飞!好兄弟!你可真是我们公社的福星!不,是咱们地区的福星!” 王复礼也用力拍着陈飞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九十九章 系统物资 当天下午,陈飞找了个借口,骑着那辆永久二八大杠,熟门熟路地往九叔那儿去。 路上偏僻处,陈飞在系统里买了要交易的物品,放在麻袋里,一左一右系在后座。 猪肉 50斤: 80闪购币/斤 牛肉 40斤: 100闪购币/斤 羊肉 40斤: 110闪购币/斤 精细白糖 60斤: 20闪购币/斤 水果硬糖 30斤: 30闪购币/斤 止痛片 15板: 50闪购币/板 消炎粉 15包: 25闪购币/包 (购买【大前门香烟(两条)】:消耗300闪购币。) 消耗:15925闪购币。 六子正蹲在门口剥蒜,看见他,咧嘴一笑,朝屋里努努嘴:“陈飞哥,九叔在里头,刚还念叨你小子是不是攀了高枝就忘了老地方。” 陈飞笑笑,没接话,掀开布帘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九叔还是老姿势,坐在小马扎上,对着紫砂壶嘴慢悠悠啜着茶。 “省里大领导的手,握起来感觉咋样?”九叔。 陈飞也不介意,自顾自在对面的小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地从怀里(实则是系统空间)掏出两条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前门”,轻轻放在旁边那个缺了角的破木几上:“九叔,看您说的。再大的领导,他也得吃饭穿衣,拉屎放屁。我陈飞能有今天,离不开您这棵大树底下好乘凉。” 九叔鼻子里哼了一声,扫过那两条烟,“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白费老子给你担的那些风险。” “规矩我懂,不能让九叔您难做。”陈飞身体微微前倾,“猪肉五十斤,牛肉四十斤,羊肉四十斤。精细白糖六十斤,水果硬糖三十斤。另外,止痛片和消炎粉,各要十五板。” 九叔眯着眼,心里快速盘算:“肉价按老规矩,猪肉一块五,牛肉两块二,羊肉两块三。白糖一块八,水果糖一块。药嘛,止痛片五块五,消炎粉两块二。” “成。” 与九叔交易: 猪肉 50斤 1.5元/斤= 75元 牛肉 40斤 2.2元/斤= 88元 羊肉 40斤 2.3元/斤= 92元 精细白糖 60斤 1.8元/斤= 108元 水果硬糖 30斤 1.0元/斤= 30元 止痛片 15板 5.5元/板= 82.5元 消炎粉 15包 2.2元/包= 33元 小计:508.5元。 从九叔那出来,陈飞骑着车,又绕到了县百货公司后门那条熟悉的小巷。 回力鞋 120双: 35闪购币/双 自行车 8辆: 2500闪购币/辆 塑料雨衣 100件: 25闪购币/件 尼龙袜 80双: 18闪购币/双 灰色涤卡布 40米: 60闪购币/米 白糖 150斤: 20闪购币/斤 肥皂 200块: 15闪购币/块 水果罐头 30瓶: 35闪购币/瓶 午餐肉罐头 30罐: 40闪购币/罐 小计:38790闪购币。 放入麻袋,系在车上。陈飞熟门熟路地找到正在清点库存的小刘,递过去一包刚拆封的经济烟。 “陈飞哥!你可算来了!”小刘一把接过烟,揣进兜里。 “孙科长在办公室?” “在在在!就等着你呢!” 陈飞拍拍小刘的肩膀,径直走向孙科长的办公室。 “小陈!我的财神爷!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再不来,老哥我这儿就要被那些关系户给生吞活剥了!” 陈飞笑着寒暄两句,没多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孙科长,回力鞋,一百二十双;自行车,八辆。另外,塑料雨衣补一百件,尼龙袜八十双,灰色涤卡布四十米,白糖一百五十斤,肥皂两百块,水果罐头和午餐肉罐头各三十个。您看这些够不够先应应急?” 孙科长听着这一连串紧俏货名单,立刻拿出算盘,手指飞舞,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回力鞋4.5元一双,120双是540块!” “自行车130一辆,8辆是1040块!” “塑料雨衣3.5一件,100件是350块!” “尼龙袜0.8一双,80双是64块!” “涤卡布1.8一尺,40米约合132尺,是237.6块!” “白糖1.6一斤,150斤是240块!” “肥皂0.3一块,200块是60块!” “水果罐头1.5一个,30个是45块!” “午餐肉罐头2一个,30个是60块!” “总计……总计是……”孙科长又复核了一遍,激动地一拍桌子,“总共是两千六百七十六块六毛!小陈,我给你两千七百块!零头不用找了,算老哥给你的车马费!” 陈飞点点头,接过孙科长递过来的厚厚几沓大团结和一堆各类票证(主要是工业券、布票、糖票),看也没看就揣进了怀里(实则放入系统空间)。 陈飞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离开百货公司,陈飞又骑着车来到了供销社后门。 陈飞把买的物资,放在麻袋里,系在车后座上。 回力鞋 80双: 35闪购币/双 塑料雨衣 50件: 25闪购币/件 尼龙袜 60双: 18闪购币/双 白糖 100斤: 20闪购币/斤 肥皂 150块: 15闪购币/块 小计:9380闪购币 张鹏举看见陈飞,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陈飞!你现在可是不得了了!省里领导都表扬了!哥哥我为你高兴!”他语气真诚,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但随即就转为急切,“那回力鞋,还有吗?” 陈飞笑道:“鹏举哥,少不了你的。回力鞋,给你留了八十双。塑料雨衣五十件,尼龙袜六十双,白糖一百斤,肥皂一百五十块。另外,你上次说的玉米种、红薯种,你表舅那边要是还能弄到,不管品相如何,我都要,价钱照旧。” 张鹏举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够意思!太够意思了!鞋和货我都要! 两人快速清点了货物,结算了货款。张鹏举现在资金也活络了不少,支付很是爽快。 与张鹏举交易: 回力鞋 80双 4.5元/双= 360元 塑料雨衣 50件 3.5元/件= 175元 尼龙袜 60双 0.8元/双= 48元 白糖 100斤 1.6元/斤= 160元 肥皂 150块 0.3元/块= 45元 小计:788元。 (种子钱另算,下次提供种子时支付) 骑车回了局里,简单洗漱后,陈飞轻手轻脚地爬到自己的上铺,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蓝色光幕在脑海中展开,右下角的数字清晰显示: 【闪购币余额:205046.267】 第一百章 涨工资了 陈飞从系统里买了点东西。二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消耗1600闪购币),十斤剔骨羊肉(消耗1100闪购币),五斤鸡蛋糕(消耗100闪购币),还有两罐水果罐头(消耗7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202176.267】 关掉系统,陈飞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阴影。省里领导是走了,他在农业局,不能再只是个“借调”的能人了。得有个名分,实实在在的名分。 第二天上班,陈飞提前到了办公室,把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暖水瓶也打满了开水。孙建国几个老干事进来,看见锃亮的地面和满瓶的开水,愣了一下,对陈飞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复礼来得稍晚,一进科室,目光就先落到陈飞身上,带着笑意:“小陈,昨天辛苦了啊。韩厅长对我们地区,特别是对我们科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都是科长领导有方,我就是跑跑腿。”陈飞谦逊地应着,顺手把泡好的茶水放到王复礼桌上。 王复礼:“你的事儿,我心里有数。等会儿我就去找局长汇报工作,顺便提一提。” “谢谢科长栽培!”陈飞心领神会。 果然,上午十点多,局办公室的通知就下来了,让王复礼去局长那里一趟。 科室里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孙建国几人看似在忙,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大家都明白,这次汇报,关乎科室的脸面,也关乎陈飞这个“福将”的前程。 陈飞坐在自己位置上,手里拿着份材料,心里也在盘算。借调转正,留在地区农业局,这意味着他将彻底跳出红星公社那个小池塘,进入一个更广阔的天地。权力更大,接触的层面更高,能调动的资源也更多。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王复礼回来了,直接走到陈飞桌旁,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科室里所有人都听见:“小陈,收拾一下,带上你的东西,跟我去局办办理手续。” 陈飞站起身:“科长,手续是……” “你的正式调动手续!”王复礼笑容满面,“局长亲自批的!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地区农业局生产技术科的正式干事了!行政级别定25级!手续今天必须办好!” “哗——”科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虽然早有预料,但这速度也太快了!昨天刚被省领导表扬,今天调令就下来了!还是正式干部编制! 孙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恭喜啊,陈飞同志!我就说嘛,是金子到哪里都发光!” “恭喜陈干事!” “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关照啊陈干事!” 其他几人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之前那点若有若无的轻视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实力和机遇,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陈飞压下心头的激荡:“谢谢大家,以后还请大家多帮助。” 陈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帆布包,一个公文包。 陈飞跟着王复礼走出生产技术科办公室。手续办得顺利,局办公室主任亲自接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表格早已准备好,只需要陈飞签字、按手印。工资关系、组织关系、粮油关系……一道道程序走下来,效率极高。最后,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干部介绍信”交到了陈飞手里。 25级干事,每月工资37.5元,更重要的是这身份带来的隐形福利和活动空间。 “陈飞同志,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地区农业局的大家庭!”办公室主任热情地和他握手。 “谢谢主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信任。” 办完手续,王复礼拉着陈飞又去了局长办公室。周局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革命,看着很严肃,但此刻脸上也带着赞许。 “陈飞同志,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到了。正式调你过来,是希望你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周局长语气沉稳,“不要骄傲,戒骄戒躁,扎根技术,服务基层。你们科担子很重,要协助复礼同志,把全地区的农技推广工作抓起来,抓出实效!” “请局长放心!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配合王科长工作,尽心尽力!”陈飞站得笔直,语气铿锵。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走,小陈,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去食堂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局食堂有小灶,王复礼点了两个荤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炒青菜,又要了米饭。这规格,在机关食堂里算是不错了。吃饭时,王复礼低声交代:“小陈,你现在是正式干部了,有些事更方便,但也要更注意影响。你那‘朋友’的路子,该走的还走,但要更稳妥。以后各公社报上来的需求,你先拿个初步方案,需要动用‘特殊渠道’的,咱们单独商量。” “我明白,科长。”陈飞点头。王复礼这是给了他更大的自主权,互利互惠。 下午,陈飞拿着新开的介绍信,去后勤科换了新的饭票,又重新登记了宿舍。虽然还是那间八人间,但意义已然不同。 下班后,陈飞没有直接回宿舍。他骑着车,先回了趟镇南头的家。 推开院门,赵春梅正在灶台前忙活,小满在院里骑一根竹竿当马跑,林婉坐在屋檐下缝补衣服。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安宁而温馨。 “爹!”小满第一个看见他,扔下竹竿就扑过来。 赵春梅和林婉也看了过来。 “咋这时候回来了?单位没事了?”赵春梅撩起围裙擦着手。 陈飞把自行车支好,抱起小满,从车把上解下那个沉甸甸的麻袋:“嗯,回来看看。买了点肉和吃的。” 林婉站起身,走过来,接过麻袋,入手一沉。 一家人都进了屋。陈飞把那条肥瘦相间的猪肉和羊肉拿出来,又把鸡蛋糕和水果罐头放在桌上。 “娘,”陈飞,从怀里掏出那张干部介绍信,递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赵春梅识字不多,但“干部介绍信”和下面那个大红公章她认得。她的手有些抖,接过那张纸:“这……这是……” “我的正式调令。”陈飞,“从现在起,我就是地区农业局的正式干部了,25级。” “祖宗……祖宗啊!”赵春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拉扯着旁边的林婉,“小婉,你看,你看啊!狗蛋…他……他当上地区的大干部了!” 林婉也看清了那张纸,她抬头看向陈飞,重重点了点头,只说出一个字:“……好。” 小满虽然不懂,但看奶奶和娘都这么激动,也抱着陈飞的脖子嚷嚷:“爹最厉害!” “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陈飞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句承诺,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陈飞就起身准备回地区。林婉起了个大早,默默帮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把昨晚煮的几个鸡蛋塞进他包里。 “家里有我,你放心。”她低声说。 陈飞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有些话,不用多说。 陈飞把准备好的一百块钱、二十斤全国粮票、五尺布票和一些零散的糖票、肥皂票给了林婉。“拿着,别省,吃点好的。” 骑车上路,晨风清冽。陈飞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回到局里,正式以“陈干事”的身份上班,感觉又自不同。连其他科室的人见了他,也都客气地打招呼。 王复礼把他叫过去,给了他一份新任务:“小陈,这是局里刚收到的通知,下个月,省里要举办一个‘农业技术革新成果交流会’,要求各地区选派优秀项目和人员参加。韩厅长点名,要把你们红星公社的高产玉米种植经验和那个小型磨面坊,作为重点成果报上去!你负责准备详细材料,到时候,需要你去省里参会、讲解!” 去省里?参加全省的交流会? 这又是一个台阶!一个在全省农业系统露脸的机会! “保证完成任务!”陈飞毫不犹豫地接下。高产玉米的经验,他可以写得花团锦簇,结合他那套“营养水”和“土法监测”,既有科学性又接地气。磨面坊更是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 接下任务,陈飞立刻投入工作。他白天查阅资料,梳理数据,晚上就在宿舍里奋笔疾书。凭借对实际情况的了解和远超时代的眼光,他写出的材料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有扎实的数据支撑,又有前瞻性的推广设想。 王复礼看了初稿,大为赞赏,只略作修改就上报了局里。周局长看了也非常满意,直接拍板,确定由陈飞作为这两个项目的主要汇报人,参加省里的交流会。 消息传开,陈飞再次成为局里的焦点。参加工作没多久,就要代表地区去省里开会,这份殊荣,多少人干了一辈子都捞不着。 陈飞没有得意忘形。他知道,机会来了,更要抓住。他开始更细致地准备汇报内容,甚至借着去农机厂“指导工作”的机会,用系统的工具和材料,偷偷改进了磨面坊那台柴油机的一个小部件,让运行噪音更小,效率更高。他要确保在省里的交流会上,万无一失,一鸣惊人。 这天晚上,他正在宿舍里对着材料默讲,孙建国溜达了过来,递给他一根经济烟。 “陈干事,准备得咋样了?”孙建国帮他点上火,语气带着讨好。 “还行,尽力吧。”陈飞吸了口烟,淡淡道。 “肯定没问题!你出马,一个顶俩!”孙建国奉承一句,随即压低声音,“陈干事,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孙干事你说。” “我有个外甥,在下面公社农技站,一直想调上来。你看……这次你去省里,要是表现好了,在领导面前能不能……帮着美言几句?或者,看看局里有没有啥机会……”孙建国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陈飞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开始有人主动靠上来,请求帮助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了笑:“孙干事,这事急不来。我先去省里看看情况,有机会的话,肯定会为咱们局的同志说话。” “哎,好,好!那就先谢谢陈干事了!”孙建国得到了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却已经心满意足,又说了几句闲话才离开。 陈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机关里,光有能力不够,还得会经营关系。这个孙建国,或许可以发展成为自己在科里的一个眼线和帮手。 去省城参加交流会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在下周三。局里给陈飞预支了差旅费,还特批了二十块钱的置装费,让他做身体面的中山装。 陈飞拿着钱,去地区百货大楼,用系统里的布票加上置装费,买了一套藏蓝色的确良中山装,又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去省里见大场面,行头不能太寒酸。 出发前夜,陈飞再次检查了要带的所有材料,又把系统里可能会用到的物品清点了一遍:那套“检测仪”,一小瓶“营养水”样品,改进柴油机用的小工具,甚至还有几包系统出产的高产玉米种子,用旧报纸包着,准备作为“实物成果”展示。 第一百零一章 进省城 天还没亮透,陈飞就醒了。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还睡得死沉,鼾声此起彼伏。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亮光,开始收拾。 那套新买的藏蓝的确良中山装被他仔细地套在身上,扣子一直扣到风纪扣,勒得脖子有点紧,但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板正。脚上的新皮鞋有些硬,走起路来发出“咯噔咯噔”的脆响,在这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把准备好的材料又清点了一遍,工工整整地放进牛皮公文包。几包用旧报纸裹着的“高产玉米种子”样品,还有那个伪装成老旧仪器的“检测仪”,以及一小玻璃瓶贴着“营养水”标签的系统叶面肥浓缩液,都小心地塞进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里。 一切收拾停当,他拎着东西,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宿舍楼。 地区农业局派了一辆半旧的苏式嘎斯69吉普车送他去火车站。司机是个闷头干活的老把式,见陈飞这身打扮和气度,知道是出远门公干的干部,态度很恭敬。 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颠簸着,陈飞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房屋和街道。靠近火车站,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大多穿着灰扑扑的蓝、黑、灰色衣服,挑着担子,背着行李,脸上带着奔波劳碌的疲惫。 火车站更是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劣质煤烟的味道。墙上刷着大幅的红色标语。拎着大包小裹的旅客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往检票口涌。 司机熟门熟路,直接把车开到站台附近,帮陈飞拎着旅行袋,挤开人群,把他送到了指定的硬座车厢门口。 “陈干事,一路顺风!”司机把旅行袋递给他。 “谢了,师傅。”陈飞接过袋子,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火车。 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过道上都站满了人,行李塞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陈飞按照车票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一个位置。他把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旅行袋塞在座位底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旁边是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孩子哇哇哭着,妇女手忙脚乱地哄着。邻座几个看样子是出公差的工人,嗓门很大地聊着天。 火车“呜——”地一声长鸣,哐当哐当地开动了。 陈飞靠在窗边,目光放空。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离开所在的地域,前往更广阔的世界。省城,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代表着更大的权力中心,更多的机会,以及……更复杂的局面。 他必须抓住这次交流会的机会,不仅要让红星公社的经验出名,更要让他“陈飞”这个名字,进入省里领导的视野。 火车摇晃着,发出单调的节奏声。旁边工人的大声谈笑,孩子的哭闹,混合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陈飞闭上眼。 旅途漫长而枯燥。中午,陈飞从旅行袋里拿出鸡蛋,就着自带的白开水,慢慢吃着。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干部拿出一个窝头,默默地啃着。 期间有列车员推着小车卖盒饭,香味引得车厢里不少人吞咽口水,但价格不便宜,还要粮票,真正买的人不多。 颠簸了七八个小时,当天色再次擦黑时,火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入了省城火车站。 “省城到了!准备下车!”列车员嘶哑的喊声在车厢里回荡。 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人们纷纷起身,争抢着拿行李,向门口涌去。 陈飞没有急着挤,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拎着公文包和旅行袋,不紧不慢地走下火车。 双脚踩在省城火车站的水泥地上,一股更混杂、更浓烈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站台更大,灯光更亮,人流更加汹涌。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乐曲和通知,穿着制服的铁路员工来回穿梭。 他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黑压压的全是人。举着牌子接站的,蹲在墙角等活的……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地区农业局的同志!这边!”一个举着木牌子的年轻人看到了他,大声喊道。 陈飞走过去,出示了介绍信。 “是陈飞同志吧?我是省农业厅接待处的小张,负责来接您去招待所。”年轻人很热情,接过陈飞手里的旅行袋,“路上辛苦了,车就在那边。” 来接站的是一辆屁股后面背着煤气包的破旧公共汽车,专门用来接送开会人员的。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从各地来参加交流会的代表,穿着各异,但大多面带风尘。 汽车在省城的街道上穿行。比起地区,省城的楼房明显高了,也多了些,偶尔还能看到几栋气派的苏式建筑。路灯昏黄,但总算让街道有了光亮。街上自行车很多,偶尔有吉普车或者卡车驶过,行人的穿着似乎也比地区稍微鲜亮一点,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咱们这次交流会,安排在省农业厅招待所,条件还算可以。”小张在一旁介绍着,“明天上午报到,下午是预备会,后天正式开幕。” 陈飞默默听着,目光打量着窗外的街景。这就是省城,权力的中心,物资相对富集,但同样笼罩在匮乏和计划的阴影下。 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筒子楼,走廊在中间,两边是房间。条件确实比地区的宿舍强,至少是两人一间,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也很简陋。 和陈飞同屋的是个来自北部一个地区的老技术员,姓吴,头发花白,话不多,看着很朴实。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各自整理东西。 陈飞把中山装脱下来,小心地用衣架挂好。 他走到公共洗漱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第二天上午,陈飞去会议报到处办理了手续,领到了会议材料和餐券。下午的预备会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举行,主要是强调会议纪律,介绍议程安排。主持会议的是省农业厅的一位处长,语气严肃。 陈飞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来自全省各地的代表。有和他一样年轻的技术员,更多的是像他同屋吴技术员那样的老农业,脸上刻着风霜,眼神里带着对土地的深情和面对新事物的些许茫然。 他知道,在这些代表里,他陈飞资历最浅,年纪最轻。想要脱颖而出,光靠地区那点成绩和王科长的推荐还不够,必须拿出真东西。 晚上,他谢绝了同屋吴技术员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邀请,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再次翻看会议材料,特别是明天上午第一个大会发言的流程。他的汇报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这有利有弊。利是可以观察前面人的水平和领导反应,弊是到了后面,领导和听众都可能疲惫。 他必须让自己的发言足够抓人。 意识沉入系统,他快速浏览着里面关于农业技术推广、演讲技巧甚至是一些后世经典的汇报案例。结合红星公社的实际,他脑子里对明天的发言稿做了最后一次微调,重点更加突出,数据更加扎实,同时保留了那份独特的“土法上马”的神秘感和说服力。 第二天一早,交流会正式开幕。 会场设在省农业厅的大礼堂,能容纳几百人。主席台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领导席位上放着搪瓷杯和姓名牌。台下坐满了来自全省农业战线的代表,黑压压一片,气氛庄重。 省农业厅的主要领导都出席了,韩副厅长也在座,就坐在主席台中间位置。 会议按照议程进行,领导致辞,各地代表依次上台发言。有的照本宣科,枯燥乏味;有的紧张磕巴,效果不佳;也有几个老技术员讲得朴实,但缺乏亮点。 陈飞坐在台下,腰杆挺得笔直,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一直在默默准备,调整状态。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下面,请东山地区农业局生产技术科干事陈飞同志,汇报‘高产玉米良种引进与精细化管理的实践’及‘小型柴油机磨面坊的建立与推广意义’。” 会场里响起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不少人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好奇落在这个年轻的代表身上。 陈飞深吸一口气,拿起公文包,稳步走上主席台。 他先是对着主席台和台下分别鞠了一躬,然后走到发言席前,并没有立刻打开稿子。他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台下,声音清晰洪亮地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我来自红星公社,一个普通的北方农村。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讲太多空泛的理论,只想向大家汇报我们是如何在土地贫瘠、物资匮乏的情况下,通过一颗不一样的种子,和一股不甘贫穷的劲儿,让地里长出‘森林’一样的玉米,又如何用一台别人眼里的‘破铜烂铁’,让全公社社员吃上了省时省力的机器面!” 开场白与众不同,没有套话,直接切入主题,带着一股泥土的朴实和自信,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首先介绍高产玉米。他没有干巴巴地念数据,而是用生动的语言描述了小河沿那片薄地以前的样子,和现在玉米“杆粗如小儿臂,叶墨绿泛油光”的惊人对比。他拿出了那几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玉米种子,在台上展示。 “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种子,成了我们改变的希望。”他话锋一转,提到了“精细管理”,提到了“土法监测”。他拿出了那个“检测仪”,简单演示了一下,解释说这是结合老农经验和简单原理自制的,用来判断地里缺啥肥。 “光知道缺啥不行,还得会补。我们用的,就是这自己熬的‘营养水’。”他举起那个小玻璃瓶,里面浑浊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神秘,“主要就是些草木灰、腐熟粪肥的精华,再加点山里找的草药,成本低,效果好。” 他讲述如何组织社员定时定量喷洒,如何观察玉米长势调整配方。语言通俗易懂,却又透着一种独特的“科学性”和可操作性。台下那些老农业们听得频频点头,他们信这个。 接着,他讲到磨面坊。他没有回避柴油机来源的敏感,巧妙地用“县里淘汰支持”带过,重点放在了如何“变废为宝”,如何调试、维护,如何培训操作员,以及磨面坊建成后给社员生活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磨面靠人推驴拉,一家子几天忙活不完。现在,挑着粮食去,个把钟头,白花花的面粉就出来了!省下的劳力,可以投入更多田间管理,可以搞家庭副业!这台机器,磨的不是面,磨的是咱们农民奔向好日子的心气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烈的感染力。他讲述着社员们排队磨面时脸上的笑容,讲述着孩子们因为能吃上更细的白面而开心的场景。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最后,他总结道:“我们认为,农业技术的推广,不能光靠上级发文件,也不能脱离实际搞花架子。关键是要找到适合本地的好种子、好方法,要让农民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要能解放生产力,改善生活!我们红星公社做的还很不够,但我们愿意摸索,愿意干!” 他的发言结束了。 会场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不同于之前的例行公事,是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认同。陈飞的汇报,有高度,接地气,有实物,有数据,更有真情实感,完美地契合了当下“土洋结合”、“讲求实效”的农业政策风向。 主席台上,韩副厅长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微微颔首,对旁边的厅长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飞站在台上,微微鞠躬,平静地接受着掌声。 他拎着公文包和样品,稳步走下台。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有赞赏,有探究,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刚回到座位,旁边就有人凑过来搭话:“陈飞同志,讲得太好了!你们那个检测仪,能仔细说说吗?” “陈干事,你们那营养水的配方,能不能交流一下?” “陈飞同志……” 一时间,他成了会场的小小焦点。 陈飞从容应对。 第一百零二章 到省城任职 旁边座位上,一个来自北部高寒地区、脸上带着两坨高原红的老技术员,摸索着从打了补丁的蓝布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铁烟盒,抖出一根自己卷的、烟丝粗粝的“大炮”,递了过来。“陈……陈飞同志,”他嗓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地方口音,“你讲的那个‘土法监测’,真管用?俺们那儿地薄,春天还返碱……” 陈飞接过那根形状不甚规则的烟卷,顺手别在了耳朵上,他侧过身,声音不高:“老哥,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那儿用的几味草药,山里常见,像苦参、艾蒿、甚至车前草的老根,都试过。关键是看地,看苗情,还得看年头。雨水多的年份和旱年,熬制的手法和搭配就得变。”他话说得留了七分,既分享了方向,保留了核心的“神秘感”,又显得推心置腹。那老技术员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是这么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几个人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人还想追问具体比例,主席台那边,省农业厅办公室一个穿着半新中山装、梳着整齐分头的年轻干事已经小跑过来,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陈飞同志,请跟我来一下,韩副厅长要见您。” 这一下,尽管陈飞刻意保持着低调,但周围那一小片区域还是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陈飞面上不动声色,只对那年轻干事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牛皮公文包——里面装着他的汇报底稿、那几包用旧报纸仔细裹好的玉米种样品,还有韩副厅长刚才提到的、需要进一步完善的材料提纲——站起身,跟着干事穿过人群。 陈飞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同实质,黏在他的背上。走过通道时,旁边座位上一个戴着眼镜、来自某地区农科所的中年人,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腿,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里面除了好奇,更多是一种评估和计量。 小会议室在礼堂侧面,门关着,隔音不算太好,隐约能听到里面模糊的谈话声。年轻干事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推开门,烟雾缭绕。韩副厅长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中华”烟——这在这年头是顶级的特供品了。地区农业局的周局长和王复礼科长分别坐在两侧的木椅子上,周局长手里端着白瓷杯,王复礼则微微前倾着身子,姿态恭敬。 见陈飞进来,韩副厅长招了招手:“小陈来了,坐,别拘束。”他指了指对面空着的一张硬木椅子。 陈飞依言坐下,将公文包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腰背自然挺直,双手覆在包上,目光平视。 “刚才讲得很好。”韩副厅长弹了弹烟灰,开门见山,“不玩虚的,有骨头有肉。现在我们很多汇报,要么是干巴巴的数字堆砌,要么是空对空的口号,听得人打瞌睡。你这种,好!有泥土味儿,也有办法。” “韩厅长过奖了。”陈飞,“我们公社底子薄,条件差,就是被逼得没办法,才想着瞎琢磨。能有点效果,也是碰巧,加上公社党委和高主任敢放手让我们干,社员们肯出力。” 周局长适时地接过话头:“韩厅长,陈飞同志不仅肯琢磨,执行力也强。您别看他年轻,沉得住气,能吃辛苦。当初搞那个磨面坊,机器夜里运到,他带着民兵和找来的匠人,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硬是赶在社员夏收前把机器安装调试好了,手上磨得全是血泡,没叫一声苦。” 王复礼也赶紧补充,细节更为具体:“是啊,厅长。而且小陈在机械方面确实有点天赋。地区农机厂那批老出故障的脱粒机,我们派了几拨技术员去看,效果都不理想。他去了,拿着工具这里敲敲,那里看看,很快就找到了传动轴微弯和轴承间隙过大的根子,还帮忙联系到了……呃,一些能替代的零件,解决了大问题。”他巧妙地隐去了“特殊渠道”和“次品轴承”的具体描述,但意思已经到位。 韩副厅长听得频频点头,欣赏之意毫不掩饰。“是个难得的多面手。脑子活,手脚勤,还不居功。”他顿了顿,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小陈啊,省厅准备把你们红星公社的经验,特别是这个高产玉米的精细化管理和磨面坊的‘变废为宝’模式,作为重点典型材料,不仅要在全省农业系统内组织学习,还要整理上报农业部。” 陈飞立刻表态:“感谢韩厅长和各位领导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配合省厅把材料整理好,保证数据准确,方法清晰,让其他地区的同志能看懂,能借鉴!” “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韩副厅长赞许地一拍沙发扶手,“材料要突出你们‘土法上马’、‘因地制宜’的特点。那个检测仪的制作原理,营养水的基础配方和熬制思路,要写得通俗易懂,让人拿到手就能照着做。”他特意强调了“基础配方”和“思路”。 陈飞心领神会,这是给他留了操作空间。他那个所谓的“营养水”,核心效力来自系统兑换的高效叶面肥浓缩液,所谓的“草药”更多是掩人耳目的载体和调节剂。真正的配比和核心“添加剂”,自然不能写在纸上。“请厅长放心,我一定把能推广的部分,写得明明白白。” “好!”韩副厅长站起身,在略显狭小的会议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陈飞面前,“这次交流会还有两天结束。结束后,你先别急着回地区了,就留在省城。厅里办公室会给你安排个临时办公的地方,集中精力,把材料弄扎实。另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让这个停顿带来的期待感拉满:“厅里最近正在筹划,要成立一个跨地区的‘农业技术革新推广小组’,直属厅里领导,负责筛选、验证和推广各地涌现出来的行之有效的新技术、新农具。我看你这个思路和能力,很适合到这个小组来工作。你先借着整理材料的机会,熟悉一下省厅的工作环境。” 周局长和王复礼交换了一个眼神,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狂喜——这意味着他们地区,他们科室,走出了一个大有前途的干部!这不仅是陈飞个人的机遇,也是他们的政绩! 陈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借调省厅!进入直属厅里的技术小组!这简直是鲤鱼跳过了不止一道龙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挺直腰板:“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感谢韩厅长和各位领导的信任与培养!我一定珍惜这次学习锻炼的机会,努力完成任务,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嗯,年轻人,戒骄戒躁,好好干。”韩副厅长伸出手,用力地和他握了握。 从烟雾弥漫的小会议室出来,走廊里清冷的空气让陈飞精神一振。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感觉脚下的水泥地都似乎变得不一样了。王复礼紧跟着出来,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胳膊,低声道:“小陈!抓住了!千万抓住了!这是天大的机会!材料方面,需要地区提供任何数据、任何支持,你直接给我或者周局长打电话!我们全力配合!” “科长,谢谢您!”陈飞感激地看着王复礼。他知道,没有王复礼最初的赏识和推荐,没有周局长的支持,他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份知遇之恩,他记在心里。 回到大礼堂会场,下午的交流发言已经开始了。但陈飞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之前那些或许还带着些许地域优越感或资历优越感的目光,此刻大多变成了纯粹的仰视和打量。休息间隙,围过来的人更多了。递过来的烟从经济牌、大前门,变成了更高级一点的“牡丹”甚至“凤凰”。问题也不再局限于技术细节。 “陈飞同志,年轻有为啊!以后到了省厅,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 “陈干事,听说省厅要成立新机构了?您这步棋走得又准又快……” “陈飞同志,我是XX地区农工部的,以后多联系,多指导……” 面对这些或直白或隐晦的试探与结交,陈飞始终保持着谦和的态度,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或夹在手指间,该客套的客套,该含糊的含糊,涉及省厅人事安排和未来规划,一律以“刚接到通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服从组织安排”等官方辞令应对,滴水不漏。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屏障已经在他和这些昔日或许还能平起平坐的代表之间竖立起来。这是一种地位的差距,也是一种权力的雏形。 傍晚散会后,同屋的吴技术员看着他收拾东西:“陈干事……了不得啊……我们这些人,在田埂上、在农机站趴摸滚打了一辈子,头发都熬白了,也没摸到省厅的门槛……你这才多久……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陈飞停下动作,转过身,正色道:“吴工,您这话言重了。我这就是运气好,碰上了重视技术的领导,加上我们公社的社员实在,肯下力气。要说真本事,您们这些老前辈积累的经验,比我们这些年轻人拍脑袋想出来的土法子,不知道扎实多少。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您请教学习。”他态度放得低,给足了这位老技术员面子。 吴技术员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旧搪瓷盆,默默地去水房打水了。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 夜里,陈飞躺在招待所吱呀作响的单人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窗外,省城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偶尔有卡车驶过街道,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持续。这与红星公社万籁俱寂的夜晚截然不同,一种属于城市的、混杂着工业气息和权力脉络的脉动,透过墙壁和窗户隐隐传来。 他意识沉入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右下角的数字清晰显示: 【闪购币余额:202176.267】 巨大的喜悦和机遇感稍稍平复后,更深的思量浮上心头。省厅,“推广小组”……这无疑是更广阔的平台,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调动更丰富的资源。但同样,这也意味着他站在了更高的地方,暴露在更多的目光之下。 陈飞先花费了5000闪购币,购买了【初级农业技术推广与材料编写技巧(时代适配版)】。瞬间,大量关于如何撰写符合当前政策风向、既展示创新性又强调集体力量、如何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复杂技术要点、如何把握分寸既突出个人作用又不脱离组织培养等知识和技巧涌入脑海。这能确保他接下来整理的典型材料,既能达到韩副厅长的要求,又不会因为过于“超前”或“个人英雄主义”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接着,他又花费了800闪购币,购买了一些这个时代能见到的笔记本、绘图尺规、几种符合“土法”特征的常见草药晒干样本(如苦参、艾叶、车前草根等),准备在“编写”材料时,用来进行“实物参照”和“现场演示”,增加说服力和可信度。 【闪购币余额:196376.267】 关掉系统,陈飞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摇晃的光影。省城之行,这开局顺利得超乎想象。韩副厅长的青睐,省厅平台的机遇,就像一股强大的东风。他必须要乘着这股风,不仅要在省厅站稳脚跟,获得一个正式的身份和位置,更要利用这个更高的平台,更快、更安全地积累资源、编织人脉。 在省城扎根,获得更大的权力和影响力,才能更好地保护家人,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浪中,拥有庇护所和反击的力量。 陈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他知道,从明天起,在省城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而这,仅仅是他迈向更高处的一个起点。 第一百零三章 升职副组长 三天后,全省农业技术革新成果交流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率先退场,接着是各地代表,人群向礼堂门口涌动,嘈杂的交谈声、座椅碰撞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 陈飞没急着走。他站在靠过道的座位旁,看着人流从身边经过。几个在会议期间主动和他搭过话的代表,在经过他身边时,都特意停下脚步,脸上堆着笑容。 “陈飞同志,这次讲得是真好啊!回头材料印发了,可得给我们地区多寄几份!” “陈干事,年轻有为,以后到了省厅,可得多关照咱们下面来的兄弟啊!” “陈飞同志,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工作上多交流……” 陈飞一一回应,握手,说着“互相学习”、“一定一定”之类的客套话。直到人流渐渐稀疏,陈飞才拎起公文包,不紧不慢地朝礼堂门口走去。 礼堂门口的水泥地空阔了不少,残留着烟蒂和痰渍。省农业厅办公室的年轻干事小张正踮着脚张望,一看见陈飞,立刻小跑着过来,笑容比几天前又殷勤了几分。 “陈飞同志,可算找到您了!”小张伸手就要接陈飞的包,“住处都给您安排妥了,就在咱们厅机关大院后面的干部单身宿舍,条件比招待所强,安静,也方便您工作。韩厅长特意交代了,让您安心住下,尽快把那份典型材料完善好,厅里等着要。办公地点也安排了,在厅办公楼三楼,技术推广处那边给您腾了张桌子,光线好。” “麻烦张干事了,跑前跑后的。”陈飞手腕微微用力,没让包离手。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小张引着陈飞穿过农业厅大院。 省农业厅的院子比地区局的大得多,几栋红砖楼错落分布,楼与楼之间种着冬青树。路上遇到的机关干部,步履匆匆,神态各异。单身宿舍楼也是红砖筒子楼,但楼道相对干净,没有太多杂物。房间在二楼尽头,依旧是两人一间,但面积稍大,带着一个小小的阳台。 和陈飞同屋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正伏在靠窗的桌子上写东西。见小张领着陈飞进来,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客气地伸出手:“你好,刘爱国,厅宣传处的。” “陈飞,刚从地区借调过来,暂时在技术推广处帮忙。”陈飞和他握了握手。刘爱国眼神里的打量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机关里常见的、不咸不淡的笑容:“欢迎欢迎,住一起就是缘分,以后互相关照。” 陈飞点点头,没多寒暄。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靠门的床铺,床是铁架床,铺着干净的草垫子。先把公文包放在枕头内侧,然后才开始归置其他行李。那套为了开会买的中山装,被他用衣架仔细挂好,抚平上面的褶皱,皮鞋则塞进床底。他知道,在这省城大机关,自己这身行头顶多算不丢份,远远谈不上出众,但保持整洁体面是必要的。 小张帮忙打了瓶开水,又交代了食堂、开水房、厕所的位置,这才告辞离开。 下午两点,陈飞准时去了厅办公楼三楼的技术推广处。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纸张、墨水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技术推广处占着走廊尽头的一大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摆着七八张斑驳的办公桌,堆满了文件和资料,显得有些拥挤杂乱。 靠窗的位置确实给他腾出了一张桌子,桌角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原色,但桌面擦得很干净,上面放着一沓崭新的稿纸、一瓶蓝黑墨水、两支蘸水笔,还有一摞过去的农业技术简报。 陈飞刚把包放下,还没坐稳,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就端着搪瓷茶杯,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这人脸上带着一种机关老油条特有的、看似随和实则疏离的笑容。 “你就是陈飞同志吧?我是技术推广处的副处长,谢建设。”他抿了口茶,打量了陈飞几眼,“欢迎啊!韩厅长可是亲自点了你的将,小伙子前途无量。” “谢处长,您好。”陈飞立刻站起身,“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以后工作上还要请您多指点。” “嗯,年轻人,态度不错。”谢建设点点头,手指在陈飞的桌面上敲了敲,“你们的经验,厅里很重视。韩厅长的意思,是让你尽快把材料完善出来,要作为典型往全省,甚至部里报。时间紧,任务重啊!”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需要什么数据、案例,或者要跟其他处室协调,可以直接去找,拿我的条子去。”这话听起来是支持,但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小子虽然被厅长看中,但在这里,还得按我这里的规矩来。 陈飞面色不变:“谢谢处长支持。我一定尽快把初稿拿出来,到时候先请您把关。” “好,抓紧吧。”谢建设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回了自己的独立隔间。 陈飞坐下,手指拂过稿纸。他清楚,像谢建设这类在机关多年的老资格,绝不会轻易认同他这么一个从穷乡僻壤突然蹿上来的年轻人。韩副厅长的赏识是一道护身符,但想在省厅真正立足,光靠这个不够,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陈飞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右下角的数字清晰显示: 【闪购币余额:196376.267】 “购买【本时代政策文件与典型材料写作精髓解析(高级)】。”他心中默念。 【消耗3000闪购币。余额:193376.267】 瞬间,大量信息流涌入脑海,不仅仅是写作技巧,更多的是如何精准把握当前政策风向,如何将“土法”与“科学”无缝嫁接,如何巧妙突出“集体智慧”的同时,又为个人的作用和功劳留下伏笔,如何引用最新最高指示和政策条文来提升材料的高度和安全性,如何在字里行间埋下引人注目又不显得突兀的“亮点”……种种机关行文、材料包装的关窍和潜规则,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这还不够。他又花费500闪购币,购买了近一年来省内外主要农业报刊、内部参考资料的电子版合集,快速浏览、记忆,重点把握省里主要领导近期的讲话精神和农业工作的最新焦点。他知道,材料要想通过,并且出彩,必须紧扣上意。 做完这些知识储备,他才提笔蘸墨。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没有完全照搬系统提供的任何现成模板,而是以真实情况为骨架,融汇了刚刚吸收的“精髓”。 写到“土法监测”部分,陈飞用最朴素的言语拆解了“检测仪”的“工作原理”,并随手在稿纸空白处画了清晰的示意图,标注上“简易电位测量”、“土壤离子敏感度”等听起来似模似样的术语,让这土玩意儿瞬间披上了“半科学”的外衣。 对于关键的“营养水”,陈飞详细列举了“基础思路”和“常见草药配伍”(苦参、艾蒿、车前草根等),甚至描述了不同的熬制火候和观察液体颜色的“经验”,写得煞有介事,看似毫无保留,但真正决定效果的核心“增效成分”(系统叶面肥浓缩液)和关键配比、添加时机,却用“需根据当地水土气候、作物长势灵活调整”、“经验积累至关重要”等含糊其辞的话语轻轻带过。 磨面坊部分,则巧妙拔高,重点突出了这台“破铜烂铁”如何解放了劳动力,使得公社可以组织社员开展编织、养殖等集体副业,增加了集体积累,巩固了公社经济,甚至隐隐指向了“农业机械化雏形”和“社队企业发展的有益探索”,政治意义一下子凸显出来。 陈飞字迹工整有力,逻辑层层递进,数据详实可信,又始终带着一股来自基层的、沾着泥土气息的真实感。偶尔遇到需要斟酌的词句,他会停下笔,回想系统灌输的那些“分寸感”和“避坑指南”,然后做出最稳妥的选择。 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和必要的走动,陈飞几乎都伏在那张掉漆的桌子上。同屋的刘爱国几次想找他搭话,看他奋笔疾书的样子,也都识趣地没多打扰。第四天上午,一份近两万字的典型经验材料初稿,连同几张绘制清晰的示意图和一小包用旧报纸仔细裹着的“实物”(那几粒金黄饱满的玉米种和几种晒干的草药样本),被整齐地放在了副处长谢建设的办公桌上。 谢建设起初是带着惯有的挑剔和漫不经心翻看的,手指捻着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但看着看着,他捻动纸张的速度慢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脑袋微微前倾。看到示意图和“土法监测”原理阐述时,他推了推眼镜;看到“营养水”那似是而非、留有余地的配方思路时,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到磨面坊被拔高到巩固集体经济的高度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翻完了最后一页,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拍了下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正在摸鱼看报、写材料的干事吓了一跳。 “好!写得好啊!小陈!”谢建设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陈飞,目光里带着欣赏,“真没想到!你笔头子也这么硬!这材料,有骨头有肉,有高度有深度!数据扎实,例子生动,关键是这个政治角度抓得准,提得高!比我们处里几个熬了十几年的老笔杆子都不遑多让!” 陈飞站起身:“谢处长您过奖了。我就是把我们的实际做法,还有高主任、王科长的很多指导,结合厅里的文件精神总结了一下。很多地方可能还不成熟,需要您这样的老领导把关斧正。” “嗯,不骄不躁,是块好材料!”谢建设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材料先放我这,我再仔细看看,有些词句稍微润色一下,然后就抓紧时间报给韩厅长。你等着听好消息吧!” 材料报上去的第二天下午,陈飞正在办公室里对照着系统里买来的《初级机械原理》,琢磨一份下面报上来的水泵改良建议,办公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引人注目。 陈飞接起电话:“喂,您好,技术推广处。” “小陈吗?我,韩培源。”电话那头传来韩副厅长沉稳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韩厅长,我马上过去。”陈飞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韩副厅长的办公室在四楼,宽敞明亮,铺着深红色的地毯,靠墙摆着一排书柜,里面是厚厚的马列著作和农业专业书籍。韩副厅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正是陈飞写的那份初稿,上面已经用红笔画了不少圈点和批示。 “小陈,来了,坐。”韩副厅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材料我仔细看过了,谢处长也跟我汇报了你的情况。非常好!超出我的预期!” 他将材料放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红批:“特别是你把具体的技术细节,和我们当前强调的巩固集体经济、探索农业出路这个大方向结合得很好!既有实实在在的操作方法,又有政治高度,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们农业系统只会埋头种地,出不了能写会干、又红又专的好干部!”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红头文件,递给陈飞:“厅党组已经正式研究决定,成立‘省农业技术革新推广小组’,由我直接分管。小组暂时挂在技术推广处下面,但独立运作,经费单列,项目直接向我汇报。你的调令已经发往地区了,从现在起,你正式调入省农业厅,任这个推广小组的副组长,行政级别定为24级!组长由技术推广处的谢建设同志兼任,但他处里工作忙,小组的具体工作和项目推进,由你牵头负责!” 24级!副组长!每月工资能拿到四十五块五!更重要的是,“副组长”、“牵头负责”这几个字,意味着他有了独立运作项目的权力,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一定范围内的资源,接触更高层面的信息和人物! 陈飞声音铿锵有力:“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韩厅长的提拔!我一定在您的直接领导和谢处长的指导下,全力以赴,恪尽职守,做好推广小组的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头!”韩副厅长满意地一挥手,站起身来,走到墙挂的全省地图前,“放手去干!不要有顾虑!小组刚成立,千头万绪,人手、经费都紧张,这些困难你要自己想办法克服!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套经验,尽快在全省范围内,选择几个有代表性的点,铺开试点!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我只要结果!要看得见的成效!”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飞回答得斩钉截铁。 从韩副厅长办公室出来,消息迅速飞遍了农业厅各个处室。在楼道里遇到,认识不认识的人都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陈副组长,恭喜恭喜啊!” “陈组长,年轻有为,以后可得多指导我们工作!” “陈飞同志,听说你们小组要搞试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 连之前态度矜持的谢建设,再见到他时,也主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副组长,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工作上可要紧密配合啊!厅里对你们小组期望很高,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陈飞一一应对,脸上保持着谦和,既不显得得意忘形,也没有过分拘谨。 陈飞没有耽搁,立刻拿着厅里开具的介绍信和韩副厅长特批的条子,开始了奔波。第一站是省财政厅,申请推广小组的初始经费。财政厅的门槛高,办事员的脸色冷,他耐着性子,一遍遍说明情况,强调这是韩副厅长亲自抓的重点项目,关乎全省农业技术推广大局,最终硬是批下来第一笔五千元的专项经费。看着那张薄薄的拨款单,他深知这在这个年代的重量。 接着是省物资局。计划内的柴油机、钢材、轴承等物资极其紧俏,各个单位都瞪着眼睛盯着。陈飞依旧是那套说辞,加上刚刚到手的“副组长”头衔和韩副厅长的虎皮,软磨硬泡,甚至暗示可以为物资局解决一些他们职工需要的“紧俏副食品”,最终奇迹般地批出来两台计划外的、十二马力小型柴油机和一批配套的传动皮带、维修工具。虽然数量不多,但已是极大的胜利。 陈飞利用系统的【定向需求感知】功能,花费了1000闪购币,锁定了省城周边三个情况各异、但都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公社作为首批试点:一个平原产粮区公社,一个半山区丘陵公社,还有一个以经济作物为主的公社。 【闪购币余额:191876.267】 然后又购买了经过优化、更适合当地气候的杂交玉米种子(消耗3000闪购币,包装成“兄弟省份农业科研单位友情支援的试验优种”),高效叶面肥浓缩液(消耗1500闪购币,稀释后伪装成“新型植物营养液”),以及一批质量远超这时代标准的扳手、螺丝刀、润滑油等维修工具和备用零件(消耗200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185376.267】 陈飞带着厅里给他配的一个满脸稚气的农学专业助手小赵,和从省农机厂临时借调来的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直接扎进了选定的试点公社。陈飞不再像在公社那样事必躬亲,亲自下地挖土施肥,而是站在地头,指挥若定。 陈飞将系统里的管理方法,拆解成一道道简单明了的指令,亲自培训公社的技术员和骨干社员。如何观察叶色判断缺肥,如何根据“营养液”的颜色变化调整稀释比例,如何预防常见的病虫害。他语言通俗,却总能在关键处点出要害,让那些老庄稼把式都听得频频点头。 调试新到的柴油机时,那两个借调来的老师傅起初有些瞧不上这个年轻的“副组长”,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会写材料罢了。但当陈飞拿起工具,亲自上手,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气缸压力是否正常,只看烟色就能大致推断燃油燃烧情况,甚至精准指出一个他们都没太在意的油路轻微堵塞问题时,两个老师傅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惊讶,最后是心服口服。 “陈组长,您这手……真是这个!”一个老师傅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比我们厂里一些技术员都厉害!” 陈飞只是笑笑,用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污:“经验都是积累的,以后还要靠两位老师傅多支持。” 一个月后,三个试点公社传来捷报。采用新方法和“优种”的玉米田,长势明显旺盛,叶片墨绿,茎秆粗壮,远远看去就比周边传统方式种植的玉米高出一大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新建的磨面坊也相继投产,“突突突”的机器声成了公社里最动听的音乐,吸引了周边大队的社员都跑来观看、加工粮食。 “省城来的陈副组长”名声大噪!不仅试点公社的干部社员交口称赞,连邻近县区的领导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打电话到农业厅,或者托关系找到陈飞,希望能把试点放到他们那里,请陈飞亲自去“指导工作”。 面对这些赞誉和橄榄枝,陈飞没有迷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先牢牢地扎进这省厅的土壤之中。他利用副组长的身份和韩副厅长的虎皮,开始有意识地、低调地编织自己的关系网。 陈飞主动接近厅里其他处室的实权人物。比如管物资调配的计划处副处长,他送去几条“朋友从南边带回来”的过滤嘴香烟;负责项目审批的基建处科长,他“偶然”聊起对方儿子正在找的稀缺资料,并表示“也许能想想办法”;甚至对厅里管人事、看似清闲的老干事,他也保持着足够的尊重,偶尔从系统里买点不要票的糖果、糕点分给大家,联络感情。 香烟开路,能力说话,加上韩副厅长的背景,陈飞的关系网在不动声色间悄然铺开。虽然依旧保持着低调的表象,但厅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个从基层上来的年轻副组长,不仅有过硬的技术和笔头,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手腕,绝非池中之物。 这天晚上,陈飞正在宿舍里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翻阅三个试点公社报上来的最新数据和情况汇报,同屋的刘爱国凑了过来,递上一根“大前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 “陈副组长,忙着呢?听说……厅里后勤科那个老科长,下个月到点要退了。现在好几个处的处长都盯着那个肥缺呢,明里暗里没少活动。” 陈飞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慢慢转动着,抬眼看了看刘爱国镜片后闪烁的眼神:“刘干事消息真是灵通。” 刘爱国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咱们住一屋,这就是缘分。我跟你说,别的处咱不清楚,就咱们技术推广处,管仓库的那个老李头,你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他可是谢处长的远房表舅……这里面,水深着呢。” 陈飞点点头,将烟夹在耳朵上,重新拿起桌上的数据报表,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谢谢刘干事提醒。咱们还是先把领导交代的工作干好,这些事,组织上会有安排的。” 刘爱国见他反应平淡,有些无趣,又闲扯了两句,便讪讪地回了自己床位。 陈飞的目光重新落在报表上,但心思已经飘开。这省城的水,果然深得多,也浑得多。后勤科长的位置,看似不起眼,却掌管着整个厅的办公用品、车辆调度、甚至部分福利分发,实权不小。谢建设让他的表舅把着仓库,其用意不言自明。 第一百零四章 系统解锁——物质创造 陈飞知道只有增产才是实打实的。平原那个点,玉米估产比往年高出近四成;半山区的那片坡地,长势也比旁边好上一大截。这些,才是他陈飞立足的根本。 至于后勤科长谁当,仓库谁管……眼下,跟他这个刚扎下根的技术推广小组副组长关系不大。只要不卡他推广小组的经费和特批物资,他乐得清闲。 刘爱国这主动递话,陈飞只当是耳旁风。在省城这地方,尤其是在农业厅这栋楼里,一句话后面可能藏着七八个意思。他现在没工夫琢磨这些,得先把试点稳住,把成绩做实。 第二天一早,陈飞先去了趟办公室。助手小赵端来了玉米糊糊和杂面馒头。陈飞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硬又糙,拉得嗓子眼疼。就着寡淡的玉米糊糊咽下去,脑子里想的却是家里灶上,白面烙的饼,松软,带着麦香。小满那丫头,就爱啃饼心…… 得给家里捎点东西回去了。上次寄的钱和票,估摸着她们也舍不得花。 “小赵,”陈飞放下馒头,“下午我去趟财政厅,催一下第二批试点经费。” “哎,好的陈组长。” 下午,陈飞骑着配给他的自行车,先拐去了离农业厅不远的一个僻静胡同,意识沉入系统。 细白面五十斤(消耗400闪购币),大米二十斤(消耗300闪购币),菜籽油五斤(消耗200闪购币)。 还得添点穿的。 【的确良碎花布料(五米):消耗150闪购币。】 【儿童灯芯绒裤(藏蓝色):消耗80闪购币。】给小满的,耐磨。再买三双尼龙袜(消耗54闪购币)。 赵春梅……给她买条柔软点的棉布头巾吧(消耗40闪购币)。 又买了三斤五花肉(消耗240闪购币),三包水果硬糖(消耗90闪购币)。 目光扫过医药板块,买了点常见的感冒药、止泻药(消耗172闪购币),家里备着安心。 陈飞犹豫了一下,买了一条淡粉色的纱巾(消耗120闪购币)给林婉。 最后,又添了两罐麦乳精(消耗160闪购币),给家人补补营养。 小计消耗:2006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183370.267】 东西不少,一个大号编织袋差点没装下。陈飞把袋子捆在自行车后座,骑到邮局,填单子,打包,寄了出去。 从邮局出来,这才拐去财政厅。 磨了半天嘴皮子,说着韩厅长如何重视,试点成效如何显著,关系到全省农业技术推广大局云云,总算让那个脸拉得老长的办事员又在拨款单上盖了个章。第二批经费,三千块。 看着那张纸,陈飞松了口气。有钱,很多事就好办。 返回农业厅,刚把自行车在车棚停好,就见谢建设背着手,从办公楼里溜达出来,像是专门在等他。 “陈副组长,忙完了?”谢建设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谢处长,”陈飞停下脚步,“刚去财政厅把经费落实了。” “嗯,好,工作效率高。”谢建设点点头,凑近半步,“有个事,跟你通个气。后勤科老科长退休的事,你知道了吧?” 陈飞心里一动:“听说了点,不太清楚。” “厅里几个领导的意思,这个位置很重要,得找个踏实可靠、懂业务的同志。”谢建设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咱们处仓库的老李,你见过的,干仓库管理十几年了,业务熟,人也本分。我觉得,他倒是挺合适。” 陈飞瞬间明白了。谢建设这是要推他表舅上位,来探自己的口风,或者说,是警告自己别动别的心思。 陈飞:“李师傅啊?确实,老同志了,经验丰富,管仓库从来没出过岔子。要是他能上,对咱们处以后领用物资什么的,肯定也方便。” 谢建设对他的“识相”很满意:“是啊,都是为了工作嘛。你这边试点要是需要什么特别的物资,以后也可以直接跟老李说,他能协调的,肯定优先给你们小组解决。” “那太好了,谢谢处长支持!”陈飞配合地露出感激的表情。 又闲扯了两句,谢建设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飞脸上的笑容淡去,谢建设想把后勤科抓在手里,他理解。只要不碍着自己的事,他懒得掺和。 不过……“特别的物资”?陈飞眼神闪了闪。这倒是个由头。 晚上回到宿舍,刘爱国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陈副组长,下午谢处长找你,是不是说后勤科长的事?” 陈飞正在洗脚,头也没抬:“嗯,提了一句,说觉得仓库李师傅不错。” “嘿,我就说吧!”刘爱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谢处长这是要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计划处的王副处长,也想让他手下一个人争这个位置。还有基建办那边,也有想法。这后勤科油水厚,盯着的人可不少。” 陈飞擦干脚,端起盆往外倒水,语气平淡:“谁上都行,能把工作干好就成。” 刘爱国看着他倒完水回来,躺上床似乎要睡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副组长,摸不透。 等刘爱国也熄灯睡了,宿舍里响起鼾声,陈飞却睁着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试点推广,需要更多的“优种”和“营养液”。全靠系统买,不是长久之计,得有个明面上的来源。 这个念头一起,他下意识地想象出一粒金黄饱满的杂交玉米种子。 就在这一刹那,系统界面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一个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选项,在光幕最下方缓缓浮现—— 【警告:隐藏功能“物质创造与具现”模块预启动…能量汲取中…10%…50%…100%!模块加载成功!】 【物质创造与具现(初级)】 功能描述:可凭借宿主的清晰认知与记忆,消耗闪购币及少量精神力,凭空创造并具现出宿主所理解的、符合本时代科技水平的非生命物质。创造物需宿主对其成分、结构、特性有明确认知。认知越清晰,消耗越低,创造物越接近理想状态。 当前等级限制: 1.单次创造物体积不得超过1立方米,重量不得超过100公斤。 2.无法直接创造超出当前年代认知的复杂电子设备、精密仪器、特殊合金等。 3.创造生命体(包括种子、微生物)需消耗十倍以上能量及闪购币,且存在失败率。 4.每日可使用次数:3次。 注意:本功能需谨慎使用,避免引发不可预测的时空扰动。 陈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创造!具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采购员”和“二道贩子”!只要他理解的东西,只要在这个时代框架内,他就能凭空造出来! 陈飞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首先想到的,就是高产玉米种子! 集中精神,脑海中清晰地回忆着那玉米种子的每一个细节:大小、形状、颜色、硬度、那独特的胚芽形态……他几乎调动了全部关于这玉米种的记忆。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杂交玉米种子。认知清晰度:87%。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500闪购币/公斤(因涉及生命遗传物质模板,消耗较高),是否创造?】 五百块一公斤!比直接购买贵了接近十倍!而且还有失败率? 陈飞皱了下眉,但随即释然。贵,是因为这涉及到了“生命”的领域,哪怕是种子。但这功能的意义,不在于替代购买,而在于应急和创造“奇迹”! 陈飞没有选择创造种子,而是换了一个更简单的目标——用于“新型植物营养液”的高效叶面肥浓缩液。他对这玩意的成分(系统标注)、性状、气味都非常熟悉。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高效叶面肥浓缩液。认知清晰度:92%。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80闪购币/升。是否创造?】 这个价格,比直接购买略高,但在可接受范围内!尤其是在急需的时候! “创造1升!”陈飞心中默念。 下一刻,他感觉眉心微微一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能量流淌而出,同时系统余额减少了80闪购币。 【183290.267】 几乎同时,他手中一沉,一个熟悉的、没有任何标签的深棕色玻璃瓶凭空出现在他手里!瓶子里是大半瓶浑浊的、带着些许刺鼻气味的液体,正是那“营养液”浓缩版! 成了! 陈飞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仔细打量着这瓶凭空出现的液体,和系统购买的毫无二致!他拧开瓶盖闻了闻,气味也一样! 这……这简直是神迹! 虽然每天只有三次机会,单次创造量也有限制,但这意味着,在关键时刻,他完全可以“无中生有”! 这个新功能,配合原有的闪购系统,将让他拥有难以想象的灵活性和底牌! 陈飞小心翼翼地将这瓶“创造”出来的营养液收到储物空间。 第二天,陈飞召集小组开了个短会,安排了下一步工作:巩固现有试点,收集更详实的数据;同时,开始筛选第二批试点公社,准备扩大推广范围。 “重点是,”陈飞强调,“要教会他们方法,特别是土法沤肥的改良和‘营养水’的自制。我们不能一直靠‘外援’,要让他们自己能造血。” 小赵和借调来的老师傅都点头称是。 散会后,陈飞单独留下小赵。“小赵,你准备一下,过两天跟我去一趟北边那个丘陵试点公社。他们反映沤的肥效果不太好,我们去看看,现场指导一下。” “好的,陈组长!” 安排完工作,陈飞想了想,又去了一趟谢建设办公室。 “谢处长,第二批试点马上要铺开,需要一批基础物资,这是清单。”陈飞递上一张纸,上面列着铁锹、锄头、水桶、喷雾器之类的东西,数量不小。 谢建设扫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么多?厅里计划内的物资也紧张啊……” 陈飞笑了笑:“处长,我知道困难。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请李师傅帮帮忙,看看仓库里有没有以前积压的、或者别的单位淘汰下来的旧家伙事,修修补补还能用。我们试点要求不高,能用就行,也能给厅里节约点经费。”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点了仓库老李,又表明了不挑拣、给厅里省钱的态度。 谢建设脸色缓和了些,拿起笔在清单上签了字:“行,我跟老李说一声,你们直接去找他领。能修的就别领新的,现在到处都缺物资。” “明白,谢谢处长!”陈飞拿起批条,转身走了。 他当然不是真缺这几把破锹烂桶。这是做个姿态,表明他陈飞懂事,尊重谢处长和他表舅的“地盘”。同时,也顺便看看那个老李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找到仓库,老李头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小凳上登记物品。听说陈飞是谢处长批了条子来领物资的,态度不冷不热,按单子一件件清点,速度慢得像是在抠芝麻。 “李师傅,不着急,您慢慢点。”陈飞也不催,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老李头瞥了一眼烟,没接,继续慢腾腾地数着锄头把。“仓库重地,不能抽烟。” 陈飞把烟收回,也不在意,就在旁边看着。这老李头,看着干瘦,手脚不利索,但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和警惕。仓库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但分类还算清楚。 “陈副组长,”老李头终于数完了,把单子递给陈飞签字,“按谢处长交代,能给的旧货都给你们了。有些东西年头久了,坏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哎,行,麻烦李师傅了。”陈飞签好字,让小赵带人把东西搬走。 临走前,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李师傅,听说后勤科老科长要退了?” 老李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拿着抹布擦他那宝贝登记本:“领导的事,我们下面人哪清楚。” 陈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老李头,嘴挺严。不过,只要他不卡自己东西,倒也用不着多打交道。 两天后,陈飞带着小赵,坐长途班车去了北边的丘陵试点公社。路不好,颠得人浑身骨头疼。 到了公社,先看地。玉米长势确实不如平原那个点,叶子有点发黄。公社书记一脸愁容:“陈组长,咱这地薄,肥力跟不上啊。按您说的法子沤的肥,感觉劲儿不大。您上次给的那个‘营养液’效果好,可量太少了……” 陈飞走到地头,看着那片略显蔫黄的玉米苗,心中一动。他蹲下身,假装仔细观察苗情,手指触碰着干裂的泥土。 是时候,小范围试验一下“创造”功能了。 他集中精神,回忆着“营养液”稀释后应该有的性状和效果。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高效叶面肥稀释液(适用于当前苗情)。认知清晰度:85%。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10闪购币/10升(稀释液,消耗大幅降低)。是否创造?】 “创造100升!”陈飞心中默念。他打算将这些稀释液混入公社自己的肥料水中,提升效果。 【消耗100闪购币。余额:183190.267】 【创造成功!物质已具现至宿主指定区域(前方三米处,肥料池旁空桶内)。】 陈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肥料池旁边几个原本空着的大木桶,对公社书记说:“书记,我看你们这几个桶空着也是空着。这样,我教你们一个更快的应急法子。去挑几担清水来,倒进这几个桶里。” 公社书记虽然疑惑,但还是赶紧叫人照办。 很快,几个大木桶都装了大半桶清水。 陈飞走到桶边,装模作样地用手在里面搅和了几下,暗中则将创造出来的100升营养液稀释液引导注入这些水桶中。清澈的水变得微微有些浑浊,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淡褐色。 “这是我根据你们这里土壤情况,临时调配的‘促苗水’,”陈飞面不改色地扯谎,“效果比之前的营养液慢点,但更温和,适合现在苗弱的情况。赶紧组织人,用瓢浇到玉米根旁边,别浪费。” 公社书记将信将疑,但还是立刻招呼社员照做。 陈飞看着社员们小心翼翼地将桶里的“水”浇灌到玉米根部,心里盘算着。这点量,不足以彻底改变长势,但足以让这些蔫黄的苗子在几天内明显返青,稳住局面。等过几天,公社自己沤的肥改良好了,就能接上力。 在公社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公社书记就惊喜地跑来汇报:“陈组长!神了!昨天浇了您那‘促苗水’的玉米,今天早上看着精神多了!” 陈飞:“嗯,对症了就有效。主要还是得把底肥搞好。” 实地解决了问题,又初步试验了“创造”功能,陈飞心里有了底。带着小赵准备返回省城。 临走前,公社书记塞给他们一小布袋自家晒的红薯干,千恩万谢。 班车摇摇晃晃,小赵靠着窗户打盹。陈飞看着窗外起伏的丘陵,心里盘算着。系统这个“创造”功能,潜力巨大。不仅仅是肥料,在关键时刻,它能发挥的作用,将远超想象。 回到省城,已是傍晚。先去厅里交了差,汇报了试点情况。 刚回到宿舍楼下,就看见刘爱国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陈副组长!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陈飞心头一跳。 “不是工作的事!”刘爱国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和神秘,“后勤科长的人选,基本定了!” “哦?谁?” “就是咱们处仓库的老李头!”刘爱国拍了下大腿,“听说谢处长活动得厉害,加上老李头资历老,没什么明显过错,上面就点了头。任命估计就这几天下来!” 陈飞愣了一下。这么快? 他点点头:“李师傅也挺好。” “好什么呀!”刘爱国急道,“你是不清楚!那老李头,抠门算计得很!他当了后勤科长,以后咱们领个稿纸、墨水,都得看他脸色!哪有现在这么方便!” 陈飞看了刘爱国一眼。看来,刘爱国在老李头那儿没少碰钉子。 “规矩办事就行。”陈飞不想多谈,转身要上楼。 “陈副组长!”刘爱国又叫住他,“还有个事……我听说,老李头上任后,可能要清查各单位的计划外物资和账外开支……你那个推广小组,经费活络,可得……小心点。” 陈飞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刘爱国一眼。 刘爱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两声:“我……我也是听人瞎说的,提醒你一下。”说完,赶紧溜了。 陈飞站在楼梯口,看着刘爱国消失在楼道尽头。 清查计划外物资?账外开支? 谢建设……或者说,是老李头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烧到自己头上?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想查他?那就来吧。 他陈飞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增产成绩,是韩副厅长的赏识。他经手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试点上,账目清清楚楚。至于那些“计划外”的优种和营养液……来源都推给那个莫须有的“南边朋友”和“兄弟科研单位”,手续齐全。 现在,他更有了“创造”功能这个底牌。真要把他逼急了,他当场给你“变”出点急需的、合理的东西来,谁能查出问题? 不过,刘爱国这提醒,倒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让他知道,有人开始在背后盯着他了。 第一百零五章 大笔现金入账 陈飞回到寝室,躺到床上,意识沉入系统。 “定向需求感知”,冷却时间已过。这次,他锁定了谢建设。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顺利将表舅老李推上后勤科长位置,巩固自身在厅内势力;对陈飞‘不争不抢’的态度略感满意,但对其独立运作项目、经费活络仍存一丝忌惮,需确保其不脱离掌控;希望陈飞的推广小组持续出成绩,为自己增添政绩,但功劳需在技术推广处框架内。】 陈飞心里冷哼。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得把缰绳牢牢抓在手里。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又感知了下韩副厅长的需求。 【目标人物近期潜在迫切需求:推广小组试点成效显著,决心加大力度,将其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样板;对陈飞能力极为认可,有意进一步压担子,考虑在适当时机让其独立负责更大区域;需确保项目资金、物资供应顺畅,排除内部干扰。】 两条需求一对比,高下立判。韩副厅长要的是大局,是成效;谢建设盯着的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权和利。 这就好办了。 第二天一早,陈飞先去了办公室。小赵已经在了,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小赵,把咱们小组成立以来所有的经费支出票据、物资领用清单,全部整理一遍,分门别类,登记造册。”陈飞吩咐道,“账目要清晰到每一分钱,每一张纸。特别是那两台柴油机和配套物资的批条、接收单,原件复印件都整理好。” 小赵愣了一下:“组长,咱们的账目一直很清楚啊,厅里财务科都审核过的。” “清楚就再理一遍,做到有备无患。”陈飞看着他,“以后,所有经费支出,哪怕买根铅笔,也要有票,有经办人,有证明人。领用物资,严格按照厅里流程,谢处长批了条子,再去仓库找李师傅领,手续不全,一粒螺丝钉也不许拿回来。” 小赵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组长!我马上整理!” 陈飞点点头。这叫立规矩,也是做给某些人看的。他把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谁想来查,尽管来。查不出问题,那下次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安排完账目的事,陈飞骑着自行车出了农业厅大院。先去了一趟财政厅,不是去要钱,而是去沟通第二批试点经费的拨付细节,把流程走得规范,让经手的办事员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从财政厅出来,看看日头,还早。陈飞拐进个胡同,意识沉入系统。 细白面再来五十斤(消耗400闪购币),大米三十斤(消耗450闪购币),挂面二十斤(消耗200闪购币)。油盐酱醋各补充一些(总计消耗约250闪购币)。 想到小满念叨过供销社的江米条,陈飞买了五斤(消耗75闪购币)。又称了五斤五花肉(消耗400闪购币),两条大草鱼(消耗300闪购币)。 目光扫过日用品,买了三块硫磺皂(消耗45闪购币),两盒蛤蜊油(消耗30闪购币),五条白毛巾(消耗75闪购币)。 最后,给林婉买了块浅紫色的确良布料(消耗120闪购币),给小满买了双新的鞋(消耗50闪购币),给赵春梅买了双软底的布鞋(消耗40闪购币)。 小计消耗:2435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180755.267】 回到镇南小院时,刚好晌午。院门虚掩着,陈飞推车进去,就看到小满蹲在院子里用树枝画画,赵春梅在灶房门口摘菜,林婉则在屋里踩着缝纫机。 “爹!”小满第一个看见他,扔下树枝就扑过来。 陈飞一把抱起女儿,用胡子茬蹭她的小脸,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赵春梅和林婉闻声出来,看到他,脸上都露出惊喜。 “咋这时候回来了?单位不忙了?”赵春梅撩起围裙擦着手。 “回来看看你们。”陈飞把女儿放下,开始解车后座的编织袋,“顺便带点东西回来。” 他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白面、大米、挂面、油盐酱醋、肉、鱼、糖果、日用品、布料、鞋子……很快就在院子当中的小方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春梅看着这么多好东西,眼睛都直了,又是欢喜又是心疼钱:“你这孩子……又买这么多……” 林婉看着那块浅紫色的确良布料,眼神亮了一下,接过东西,低声道:“……谢谢。” 小满已经自己扒拉出那双新鞋和江米条,一手抓一样,笑得见牙不见眼:“新鞋鞋!糖!爹最好了!” “娘,这布鞋您试试合脚不。”陈飞把布鞋递给赵春梅,“小婉,这布给自己做件衬衫。小满,糖不能一次吃太多,听见没?” “哎,哎,合适合适……”赵春梅摸着柔软的鞋面。林婉轻轻“嗯”了一声,把布料仔细收好。 陈飞在家吃了顿午饭,问了问家里的情况,知道一切都好,心里更踏实了。陈飞发现赵春梅有点咳嗽,花费50闪购币兑换了几瓶润肺止咳糖浆和消炎药,说是“朋友从医院弄来的”,叮嘱赵春梅按时喝。 下午,陈飞告别依依不舍的小满和再三叮嘱他注意身体的赵春梅、林婉,骑车走了。没有直接回农业厅,而是准备见见九叔。 快到那个熟悉的小院时,陈飞在隐蔽处停下,从系统里取出要交易的物资。 猪肉八十斤(消耗6400闪购币),牛肉五十斤(消耗5000闪购币),羊肉五十斤(消耗5500闪购币)。精细白糖一百斤(消耗2000闪购币),水果硬糖五十斤(消耗1500闪购币)。止痛片和消炎粉各二十板(消耗1500闪购币)。另外,又加了两条“大前门”(消耗300闪购币)。 小计消耗:2220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158555.267】 看着地上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陈飞推着车,快到院门口时,六子正蹲在门槛上,看见他:“九叔!陈飞哥来了!” 九叔还是老样子,坐在小马扎上,对着紫砂壶嘴喝茶。 陈飞把车支好,也不客气,自顾自在小凳上坐下,先把两条“大前门”放在破木几上。“九叔,货在外面,老规矩。” “猪肉八十,牛肉五十,羊肉五十。精细白糖一百,水果硬糖五十。止痛片消炎粉各二十。”陈飞报数,“另外,九叔,最近风声怎么样?省城这边,有没有听到啥特别的动静?关于农业厅后勤方面的?” 九叔听到后半句,撩起眼皮看了陈飞一眼:“农业厅?八竿子打不着的衙门,我能听说啥?”他顿了顿,磕了磕烟袋锅子,“不过,最近确实有几个人在打听计划外柴油和轴承的来路。怎么,碍着你了?” 陈飞心里一凛。看来老李头或者谢建设,已经私下开始动作了?速度够快的。 “没啥,随口问问。”陈飞,“可能是厅里别的项目也需要吧。” 九叔人老成精,也不点破,站起身:“走吧,看货,结账。” 清点,过秤,算钱。 猪肉 80斤 1.5元= 120元 牛肉 50斤 2.2元= 110元 羊肉 50斤 2.3元= 115元 精细白糖 100斤 1.8元= 180元 水果硬糖 50斤 1.0元= 50元 止痛片 20板 5.5元= 110元 消炎粉 20包 2.2元= 44元 小计:729元。 九叔把钱递给陈飞。陈飞揣进怀里(实则收入系统空间)。 “谢了九叔。”陈飞推车准备离开。 “小子,”九叔在他身后慢悠悠开口,“水浑了,就站稳点。你那套‘南边朋友’的说辞,在下面好使,在省城,盯着的人多,悠着点。” 陈飞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知道了,谢九叔提点。” 离开九叔那里,陈飞又去了供销社后门,找到了张鹏举。 张鹏举见到他,“陈飞!不,陈组长!你现在可是省里的大干部了!” 陈飞摆摆手:“鹏举哥,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他拿出给张鹏准备的货:回力鞋一百双(消耗3500闪购币),塑料雨衣一百六十件(消耗4000闪购币),尼龙袜八十双(消耗1440闪购币),白糖一百五十斤(消耗3000闪购币),肥皂两百块(消耗3000闪购币)。 小计消耗:1494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143615.267】 张鹏举清点货物,迅速结算。 回力鞋100双 4.5元= 450元 塑料雨衣160件 3.5元= 560元 尼龙袜80双 0.8元= 64元 白糖150斤 1.6元= 240元 肥皂200块 0.3元= 60元 小计:1374元。 张鹏举把钱和票递过来,陈飞接过钱,心里盘算。张鹏举人实在,路子也野,跟下面公社联系紧密,或许是个可以培养的帮手。不能总事事亲力亲为,得有个能在外围跑腿、联络的人。 “鹏举哥,”陈飞递过去一根“大前门”,“以后可能有些杂事,需要你多跑跑。比如收集下面公社对种子、农具的需求,或者帮忙送点小东西。当然,不让你白跑。” 张鹏举接过烟:“陈飞你这话说的!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能办的一定给你办妥帖!” “行,有你这话就行。”陈飞拍拍他肩膀。 陈飞又绕道去了县百货公司后门。依旧是老套路,在隐蔽处取出物资。 回力鞋一百五十双(消耗5250闪购币),自行车十辆(消耗25000闪购币),塑料雨衣一百二十件(消耗3000闪购币),尼龙袜一百双(消耗1800闪购币),灰色涤卡布六十米(消耗3600闪购币),白糖两百斤(消耗4000闪购币),肥皂两百五十块(消耗3750闪购币),水果罐头四十瓶(消耗1400闪购币),午餐肉罐头四十罐(消耗1600闪购币)。 小计消耗:4940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94215.267】 东西太多,陈飞跑了两趟才弄到百货公司后门那条小巷。小刘看见陈飞,飞奔过来帮忙。 “陈飞哥!你可来了!孙科长一天问我三遍!”小刘帮着把麻袋往仓库里拖。 孙科长闻讯赶来,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盛,直接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 “我的陈大组长!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不,是我的观世音,我升任正科了!”孙科长激动地搓着手,“你上次那些货,可帮了我大忙了!这回力鞋,那自行车,简直是……” 陈飞笑笑:“孙科长客气了,互惠互利。”报了带来的货物品类和数量。 孙科长立刻拿出算盘,手指飞舞: 回力鞋150双 4.5元= 675元 自行车10辆 130元= 1300元 塑料雨衣120件 3.5元= 420元 尼龙袜100双0.8元= 80元 涤卡布60米1.8元= 356.4元 白糖200斤1.6元= 320元 肥皂250块 0.3元= 75元 水果罐头40瓶1.5元= 60元 午餐肉罐头40罐2.0元= 80元 总计:3366.4元。 陈组长,我给你三千四百! 陈飞接过那厚厚几沓钱和一堆票证,“孙科长爽快。” “必须的!跟你合作,就是痛快!”孙科长压低声音,“陈组长,以后有什么好货,可一定先紧着我这边!价格好商量!” “成,有货我先联系你。”陈飞应承下来。 跑完这几处,陈飞回到农业厅宿舍时。同屋的刘爱国不在,估计又去哪打听消息了。 陈飞躺在床上,盘点今天的收获。现金收入不少,更重要的是,从九叔那里得到了预警。 谢建设和老李头,看来是真准备动动了。 不能坐以待毙。 意识沉入系统,看着那【物质创造与具现】的功能。 陈飞回想最近下面反映最多的问题。除了肥力,就是病虫害。尤其是蚜虫和螟虫,一旦爆发,减产严重。这年头农药稀缺,效果好的更少。 如果……他能“拿出”一种高效低毒、符合这时代认知的“新型土农药”配方,甚至……当场“改良”一下现有的喷雾器,让喷洒效果更好? 心思活络起来。配方好说,系统里有的是符合时代背景的“土方”升级版。喷雾器改良也不难,换个雾化效果更好的喷头,内部结构稍微优化一下…… 这些东西,他完全可以用“创造”功能,少量地、合理地“带”出来。 就这么办! 第二天,陈飞照常上班,安排工作,督促试点,一切如常。只是暗中,他开始利用系统的【物质创造】功能,少量地“创造”出一些优化过的喷雾器核心小零件和一小瓶浓缩的“植物源杀虫剂”母液,准备在座谈会上“应急”使用。 陈飞这边稳坐钓鱼台,另一边,后勤科老科长的退休任命正式下来了。同一天,处里仓库管理员老李头的任命文件也张贴了出来,正式接任后勤科长。 陈飞让助手小赵,以推广小组的名义,写了一份格式工整、措辞规范的《关于申请领用第二批试点基础物资的报告》,亲自拿着,去了谢建设办公室。 “谢处长,这是小组下一步需要的物资清单,请您批示。”陈飞双手递上报告。 谢建设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的陈飞,再想想自己表舅已经坐上了后勤科长的位置,拿起笔,爽快地签了字:“小陈啊,好好干。后勤这边有老李在,以后你们小组需要什么,只要符合规定,优先保障!” “谢谢处长支持!”陈飞接过批条,脸上露出笑容。 转身离开办公室,陈飞脸上的笑容收敛。优先保障?但愿吧。 他拿着批条,直接去了后勤办公室。 老李头,不,现在该叫李科长了,正坐在原本老科长的位置上,腰杆挺得比在仓库时直了不少。办公室也换了,虽然依旧简陋,但多了张木头沙发和茶几。 看到陈飞进来,李科长推了推老花镜:“陈副组长,有事?” 陈飞把谢建设批的条子递过去:“李科长,这是我们小组领用物资的申请,谢处长已经批了。” 李科长接过条子,慢悠悠地看着,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半晌不说话。 陈飞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科长才抬起眼皮:“陈副组长,你们这个推广小组,物资消耗,挺大。” 陈飞:“都是为了工作,试点成效好了,也是咱们整个农业厅的成绩。” 李科长扯了扯嘴角:“成绩是成绩,规矩是规矩。厅里最近强调,要厉行节约,反对浪费。计划内的物资都紧张,你们这计划外的……更要严格审核。” 他拿起笔,在领料单上划掉了两项数量较多的铁锹和喷雾器,改为“酌情拨付旧货”,然后才签上自己的名字。“行了,去仓库领吧。记住,能修的就别领新的。” 陈飞看着被修改过的单子,心里冷笑。这就开始了?下马威? “谢谢李科长,我们一定注意节约。”陈飞拿起单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陈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了,李科长,过两天韩厅长亲自主持的全省推广座谈会,我们小组被点名要做重点汇报,可能还需要准备一些演示用的材料和设备。到时候如果需要临时领用些什么特别的东西,还得麻烦您这边通融一下。” 李科长正准备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陈飞。 韩厅长亲自主持……重点汇报…… 李科长眼睛里闪过一丝权衡,随即摆摆手:“既然是韩厅长关心的项目,该支持的当然支持。按流程走就行。” “那就先谢谢李科长了。”陈飞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陈飞铺开稿纸,开始精心准备座谈会的发言稿。这一次,他不仅要讲技术,讲成效,还要巧妙地埋下一些伏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陈飞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第一百零六章 玉米脱粒器 全省农业技术革新推广座谈会,韩副厅长亲自主持,各地区农业局一把手、分管技术的副局长、技术骨干,黑压压坐满了整个礼堂。主席台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陈飞坐在靠前的位置,微微垂着眼,听着台上一位老专家用浓重口音念着厚厚的稿子,内容是老生常谈的积肥和选种。台下不少人已经开始走神,有的偷偷打着哈欠,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发愣。 陈飞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里面除了发言稿,还有几样“小东西”——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雾化效果极佳的改良喷头,一小瓶用深色玻璃瓶装着的、气味刺鼻的“植物源杀虫剂”浓缩母液,以及几张画着简易结构图的草稿纸。这些东西,是他昨晚利用系统【物质创造】功能,消耗了150闪购币和一次使用机会“弄”出来的。认知清晰度都在90%以上,创造过程很顺利。 【闪购币余额:94065.267】 陈飞目光暗中扫过会场。谢建设坐在他斜前方,正襟危坐,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新任后勤科长李老头坐在更靠后的角落,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水,眼神却不时瞟向陈飞这边。 陈飞心里冷笑。李科长新官上任,想拿他这个“经费活络”的推广小组开刀立威,前两天卡物资就是信号。 “……所以说,我们要坚定不移地贯彻上级指示,深挖潜力,广积肥源……”老专家的发言还在继续,台下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韩副厅长坐在主席台中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终于轮到陈飞发言了。 主持人:“下面,请省农业技术革新推广小组副组长陈飞同志,汇报高产玉米精细化管理的实践探索,以及小型农机具推广应用的几点思考。大家欢迎。” 掌声不算热烈,带着例行公事的敷衍,更多是好奇打量这个年轻的副组长。 陈飞站起身,走上主席台,先对着主席台和台下分别微鞠一躬,然后走到发言席前,调整了下话筒高度。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他的声音清亮,瞬间压下了会场残余的嘈杂,“我是陈飞。刚才听了几位老专家、老领导的发言,受益匪浅。我底子薄,条件差,能搞出一点名堂,说白了,就是被穷逼出来的,被饿怕了!” 开场白截然不同,直接、粗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打瞌睡的人都抬起了头。 韩副厅长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陈飞开始讲述如何引进“外地优种”,如何用“土法监测”和自配的“营养水”实现精细管理。他语言生动,描述玉米“杆粗如小儿臂,叶墨绿泛油光”时,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他们见过那样的庄稼,但那通常是风调雨顺的上等水浇地才能有的长势。 讲到关键处,陈飞拿出了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改良喷头。“这是我们琢磨着,把废弃喷雾器的喷头改了改,用缝衣针透了透,边缘磨薄了点。”他展示着那个看起来并无特别的小零件,“别小看这点改动,喷洒药液更匀,更细,像下雾,附着好,省药,效果能提升两三成。”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年头,哪个公社不缺喷雾器?哪个不嫌农药效果差还费钱?这点土办法,看似简单,却挠到了痒处。 陈飞话锋一转,提到了病虫害防治。“蚜虫、螟虫,是玉米的大敌。好农药难搞,票难弄。我们试着用烟叶梗、苦楝皮、辣蓼草,加上点生石灰和硫磺,熬制了一种土农药。”他边说,边拿出了那个深色小玻璃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前排的人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气味是冲了点,效果还行。成本低,材料山上大多能找到。”陈飞面不改色,“关键是用法,得在清晨有露水时喷,或者兑稀了灌根。” 陈飞结合系统灌输的知识,将几种常见土农药的配伍原理、熬制火候、使用禁忌,讲得深入浅出,台下那些老技术员们听得眼睛发亮,这年轻人,肚子里真有货!不是光会写材料的! 接着,他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机器,将社员从繁重的推磨劳动中解放出来,节省出的劳力如何组织起来搞编织、养殖等集体副业,增加了多少集体积累,甚至提到了利用麸皮发展集体养猪。 “……机器,磨的不是面,磨的是人心,磨的是集体经济的凝聚力!它让我们看到,农业技术革新,最终要落到解放生产力、改善社员生活、巩固集体经济上来!”陈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最后,总结道:“我们认为,搞农业技术推广,不能脱离实际,不能好高骛远。就是要像种地一样,因地制宜,有啥条件打啥仗。没有好农药,就想土办法;没有好机器,就修旧利废,小改小革。关键是让农民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愿意跟着干,主动干!” 陈飞的发言结束了。 会场里出现了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同暴风雨般骤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韩副厅长带头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对旁边的厅长低声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要的典型!有办法,有实效,更有政治站位!” 陈飞站在台上,微微鞠躬。平静地走下台。 刚回到座位,旁边几个地区来的技术员就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陈副组长!那个改良喷头,能仔细看看吗?” “陈飞同志,土农药的配方,辣蓼草和苦楝皮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陈组长,你们那个磨面坊带动副业的模式,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讲?” 陈飞从容应对,该展示的展示,该解释的解释,涉及到核心配比和关键改良点,则用“需要根据当地情况调整”、“还在摸索完善”等话语巧妙带过。 会议休息间隙,韩副厅长特意走到陈飞这边:“小陈!讲得好!有办法!这才是我们农业干部该有的样子!”他环顾四周,对围过来的各地领导说,“你们都要向陈飞同志学习!不要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要深入田间地头,解决实际问题!” 这话一出,等于给陈飞今天的表现定了性,也彻底堵住了某些人想从“技术不成熟”、“方法太土”等方面挑刺的嘴。 谢建设赶紧凑过来:“韩厅长说得对!我们技术推广处一定认真贯彻落实您的指示,大力推广!” 陈飞:“都是韩厅长领导有方,处里支持得力。” 李科长也挤了过来,脸上堆着笑,递过来一根“大前门”:“陈副组长,年轻有为,佩服佩服!刚才你讲的那个喷雾器改良,我看很有推广价值!回头厅里后勤这边,看看能不能协调一批旧喷雾器,请你指导着改一改,下发到各试点去?” 陈飞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李科长支持工作,我们小组当然全力配合。不过改造需要些特定的小工具和材料,到时候还得请后勤科多关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李科长拍着胸脯,态度与前几天卡物资时判若两人。他看出来了,这小子不仅有能力,更有韩副厅长这座大靠山,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不如顺势而为,还能在领导面前落个支持工作的好名声。 陈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客气。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实力,曾经的刁难就会变成笑脸。 座谈会结束后,陈飞成了绝对的焦点。各地农业局的领导纷纷围上来,递名片(这年头还是手写地址单位)、留联系方式,邀请他去“指导工作”,语气恳切。 陈飞来者不拒,一一应承,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这些人的信息和可能带来的资源。他需要这些基层的人脉,这将是他未来布局的重要支点。 回到农业厅宿舍,同屋的刘爱国早就听到风声,备好了热水。 “陈副组长!不,陈组长!您今天可是在全省露了大脸了!韩厅长那评价,啧啧……”刘爱国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兴奋地说,“您没看见,散会的时候,谢处长和李科长那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陈飞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都是为了工作。” “那是,那是!”刘爱国凑近一步,“不过,陈组长,我听说……李科长那边,私下里,好像还在查各处的账,特别是计划外的开支……您看……” 陈飞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让他查。” 刘爱国看着陈飞平静的脸,心里嘀咕,这陈副组长,底气也太足了点。 第二天一早,陈飞刚进办公室,助手小赵就一脸紧张地跑过来:“组长!后勤科那边……派人来,说要核对一下我们小组上一季度领用柴油的明细和油票存根。” 来了。动作还真快。 陈飞脸上看不出喜怒:“让他们核对。小赵,你配合一下,所有票据、领用记录,全部拿出来,一笔一笔对清楚。” “是,组长!”小赵见陈飞如此镇定,也松了口气,赶紧去准备材料。 后勤科来的两个干事,态度还算客气,但查得很细,每一张油票的编号、领取人签字、使用日期,都反复核对。陈飞坐在自己位置上,继续看他的试点汇报材料,眼皮都没抬一下。 查了一上午,没查出任何问题。所有的油票都对得上号,记录清晰,手续完备。两个后勤干事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地收拾东西走了。 小赵愤愤不平:“组长,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没问题,还来查!” 陈飞放下材料,笑了笑:“例行公事嘛。查过了,没问题,以后就更清静了。” 他心里门儿清。不过经过这次,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后勤科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找他麻烦。 下午,陈飞被韩副厅长叫到了办公室。 “坐。”韩副厅长心情很好,“昨天的座谈会,影响很大!好几个地区的领导打电话给我,都想请你去他们那里指导工作。” “感谢厅长信任,我一定尽力。”陈飞 “嗯,你的能力,我放心。”韩副厅长,“找你来,是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陈飞坐直身体:“厅长您说。” “厅党组研究决定,扩大推广小组的职能和权限。”韩副厅长拿出一份文件,“在原基础上,成立‘省农业技术革新与机械化试点办公室’,简称‘农机办’,暂定为处级单位,由我直接分管。任命你为农机办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处级单位!副主任!主持工作! 这简直是坐火箭般的提升!虽然还是副职,但独立办公,直接对韩副厅长负责,权限和活动空间大了何止一倍! “这……”陈飞,“厅长,我资历尚浅,怕难以胜任……” “资历不重要!能力和成绩才重要!”韩副厅长一挥手,“我看重的就是你敢想敢干、能解决问题的劲头!农机办的任务很重,不仅要继续推广现有的技术成果,还要负责筛选、引进、试验、推广全省范围内涌现的新农具、新农机,特别是小型动力机械!要摸索出一条适合我们省情的农业机械化路子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飞:“要人,我给你调!要政策,我给你争取!要钱要物,你去想办法!我只要结果!能不能做到?” 陈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挺直腰板:“坚决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厅长的信任和组织的培养!”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魄力!”韩副厅长满意地笑了,“办公地点给你安排在办公楼西侧那排平房,虽然旧点,但清静。人员嘛……先从你原来的推广小组带过去,其他缺的人手,你自己物色,打报告上来,我批!” 从厅长办公室出来,陈飞只觉得脚步都有些发飘。农机办副主任!主持工作! 消息传开,整个农业厅都震动了。 处级单位副职,这升迁速度,闻所未闻! 谢建设第一时间跑来道贺,笑容满面,语气亲热得如同多年老友:“陈主任!恭喜高升!以后咱们可要更加紧密合作啊!你们农机办需要技术推广处配合的,尽管开口!” 李科长也颠颠地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陈主任,一点心意,恭喜恭喜!以后后勤保障方面,绝对优先满足农机办的需求!” 其他各处室的负责人,平时没什么交情的,也纷纷过来露个脸,混个眼熟。 陈飞一一应对,不卑不亢。他知道,这些笑脸和热情,冲着他手中的权力,以及韩副厅长毫无保留的支持。 陈飞立刻走马上任。办公楼西侧的平房确实旧,墙皮有些剥落,地面是夯土的,但房间够多,足够他折腾。他让助手小赵带着原推广小组的几个人立刻搬家,打扫卫生,挂牌子——“省农业技术革新与机械化试点办公室”。 坐在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虽然只有十平米,桌椅也破旧),陈飞心潮澎湃。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意识沉入系统。 “购买【初级机构管理与领导力(时代适配版)】。”他需要快速掌握如何管理一个部门,如何在机关里运用权力。 消耗2000闪购币。 大量关于人员调配、经费管理、项目审批、协调关系、树立威信的知识涌入脑子。 “购买【本时代小型农机具大全(图纸、原理、维修)】。” 消耗5000闪购币。 海量的图纸、技术参数、工作原理、常见故障排查信息,如同烙印般刻入记忆。从最简单的手摇脱粒机、玉米点播器,到稍复杂的小型柴油机、水泵、拖拉机配套农具,应有尽有。 “购买【物质创造与具现功能使用次数+1】。” 【消耗1000闪购币(首次购买优惠)。每日使用次数提升至:4次。】 闪购币余额:86065.267 做完这些知识储备和功能强化,陈飞开始思考农机办的第一步棋。 眼下最迫切的,是打出名声,站稳脚跟。 目光落在系统里那些小型柴油机和水泵的图纸上。如果能尽快“弄”出一两台适合本地使用、效率远超现有水平的小型抽水机或者动力脱粒机…… 但这需要合适的契机和理由。 正思索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张鹏举。他穿着供销社的工作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兴奋。 “陈……陈主任!”张鹏举搓着手,有些拘谨。显然也听说了陈飞高升的消息。 “鹏举哥,你怎么来了?快坐。”陈飞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哎,不坐了不坐了。”张鹏举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上,“陈主任,你看看这个。” 陈飞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结构简陋的铁家伙,像是个……简易的玉米脱粒器?手工锻打的,很粗糙,但基本功能似乎可以实现。 “这是……”陈飞拿起那个铁家伙,仔细看着。 “这是我一个远房表舅,在下面农机修理站鼓捣出来的。”张鹏举解释道,“他用废铁皮和旧轴承做的,说是比用手剥棒子快多了。就是……太糙,容易坏,也没人重视。” 陈飞眼睛亮了! 这正是他需要的契机!一个来自基层的、“土法上马”的农机具雏形! 可以利用系统的知识和【创造】功能,对这个简陋的脱粒器进行优化、改进,甚至直接“创造”出几个关键零件,让它脱胎换骨!然后,以农机办的名义,将其作为“挖掘民间智慧、扶持技术革新”的典型,快速试制、推广! 这不仅能迅速展现农机办的工作成效,还能堵住那些说他“全靠外来和尚念经”的嘴——看,我们也能发掘和提升本地的“土专家”! “好东西!”陈飞拍了下桌子,把张鹏举吓了一跳,“鹏举哥,你立了大功了!你这个表舅,是个人才!” 张鹏举懵了:“啊?这……这破玩意儿……” “破玩意儿?”陈飞拿起那个简陋的脱粒器,如同看着一件珍宝,“这是星星之火!鹏举哥,你立刻回去,把你表舅请来!不,我亲自去请!农机办需要这样的人才!” 张鹏举看着陈飞激动的样子,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是好事,连忙点头:“哎,行!我表舅就在城郊红旗公社农机修理站,我这就带您去?” “现在就去!”陈飞雷厉风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小赵!备车……” 陈飞仿佛已经看到,经过他“点石成金”之手,这个简陋的脱粒器,将如何在一场现场演示会上,震惊四座,如何成为他坐稳农机办副主任位置的第一块坚实基石。 第一百零七章 老周头 吉普车扬起一路黄尘,颠簸着驶向城郊的红旗公社。 张鹏举这个表舅,叫周福贵,名字透着股老实巴交的劲儿,在红旗公社农机修理站干了快十年,据说手巧,爱琢磨,就是没啥文化,性子也倔,不讨领导喜欢。这玉米脱粒器,是他用废料堆里捡来的破轴承、旧铁皮,偷摸着敲打出来的,在修理站属于“不务正业”的玩意儿,除了他自己当个宝,没人看得上。 “陈主任,我表舅这人……脾气有点轴,要是说了啥不中听的,您多担待。”张鹏举坐在后座,有些忐忑地提醒。他没想到陈飞会这么重视,直接亲自跑来,心里既高兴又怕表舅那倔脾气。 “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正常。”陈飞目光看着窗外,“咱是去找人搞技术,不是去听奉承话儿。”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又晃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红旗公社。农机修理站在公社大院最角落,几间旧瓦房,门口堆着些报废的犁头、锈蚀的铁轮子,像个大型垃圾场。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杂乱、穿着油渍麻花蓝色工装的老头,正蹲在门口,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一个变形的齿轮。他背影佝偻,手上的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油污。 “表舅!”张鹏举跳下车喊了一声。 周福贵抬起头,皮肤黝黑,眼神浑浊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他看见张鹏举,又瞥了一眼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穿着中山装的陈飞,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没起身,只是停下了手里的锤子。 “鹏举啊,啥事?”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表舅,这是省农业厅农机办的陈主任!”张鹏举赶紧介绍,“陈主任看了你做的那个脱粒的家伙,特别感兴趣,专门来看你!” “陈主任?”周福贵的眼睛里闪过疑惑,打量了一下陈飞,太年轻了,跟他印象里那些派头十足的“主任”对不上号。他低下头,继续敲打那个齿轮,语气不咸不淡:“一个瞎鼓捣的破玩意儿,有啥好看的。领导们忙大事,别耽误工夫。” 张鹏举一脸尴尬,看向陈飞。 陈飞也不生气,走到周福贵身边,蹲了下来,和他平视。这个动作让周福贵敲打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师傅,”陈飞把手里的铁疙瘩递到他眼前,“这东西,是您做的?” 周福贵瞥了一眼,嗯了一声,没多说。 “能跟我说说,咋想的吗?”陈飞语气诚恳,指着铁疙瘩上几个关键部位,“我看这里,用旧轴承改的主动轴,想法挺好。还有这个入料口的角度,是不是琢磨了很久才定下来的?” 周福贵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陈飞。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陈主任”竟然能一眼看出门道,还能说到点子上。他做这东西,修理站的人都说他是瞎折腾,浪费公家材料,还没人这么仔细地问过他“咋想的”。 “你……你看得懂?”周福贵迟疑地问,手里的锤子彻底放下了。 “懂一点。”陈飞笑了笑,拿起旁边一根废铁棍,在地上画了起来,“您看,如果这里,把传动齿轮的模数稍微加大一点,是不是更不容易打滑?还有这个脱粒钉齿的排列,要是改成错位斜线,是不是脱得更干净,还不容易卡壳?” 陈飞一边说,一边快速在地上画出简图,标注出几个关键改进点。这些知识来自系统灌输的《小型农机具大全》,结合他刚才仔细观察这铁疙瘩的结构,瞬间就想到了几处可以优化升级的地方。 周福贵一开始还带着怀疑,但看着地上那清晰明了的简图,听着陈飞条理分明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陈飞说的这些,正是他在实际操作中感觉别扭、却又想不明白怎么改的地方! “对!对对对!”周福贵激动得站了起来,“就是这个理儿!俺就觉得这里不得劲,可俺算不来那什么模数……还有这钉齿,老是缠草,改成斜的,好!太好了!” 他像是遇到了知音,拉着陈飞,指着那铁疙瘩,把自己琢磨时遇到的难题、试过的笨办法,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冷淡,充满了遇到懂行人的兴奋。 张鹏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见表舅对谁这么热情过。 陈飞耐心地听着,不时插话问几句,或者用铁棍在地上补充画图解释。两人蹲在修理站门口,对着一个铁疙瘩和满地鬼画符,聊得热火朝天,引得修理站里另外两个年轻学徒探头探脑地看。 “周师傅,您这手艺,埋没在这修理站,可惜了。”陈飞最后说道,“我想请您去省农业厅农机办,专门负责改进和试制这类小型农机具。就像这脱粒器,咱们一起把它完善了,做成真正好用、耐用的东西,推广到全省去,让更多社员省力气,您看怎么样?” 周福贵愣住了,张大了嘴巴。去省城?农业厅?专门搞这个?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守着自己这一摊工具,敲敲打打,能有人用上他做的东西,就心满意足了。陈飞的话,像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 “俺……俺能行吗?俺就是个修理工,没文化……”周福贵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语无伦次。 “技术和文化是两码事。您这双手,就是最大的本钱。”陈飞肯定地说,“农机办就需要您这样有实践经验、肯钻研的老师傅。待遇方面,按正式技术工算,工资不会比这里低。” 张鹏举赶紧在一旁帮腔:“表舅,陈主任是真心请您!机会难得啊!” 周福贵看着陈飞真诚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中!陈主任你看得起俺,俺这把老骨头就跟你干了!” “好!”陈飞笑着,“那咱们这就回去,抓紧时间,先把这脱粒器改出来!” 陈飞直接跟红旗公社的书记打了声招呼,手续办得顺利。公社书记巴不得这个“倔老头”能有个好去处,还能跟省厅搭上关系,自然是满口答应。 回到农机办那排平房,陈飞立刻给周福贵划了一间小屋当临时工作室兼宿舍,又从后勤科领来了一批基本的工具和材料——这次李科长批得异常爽快。 接下来的两天,陈飞和周福贵就泡在了那间小屋里。陈飞负责提供优化思路和关键参数,画出更精细的图纸;周福贵则凭借几十年练就的手上功夫,按照图纸叮叮当当地敲打、焊接、组装。 陈飞不动声色地利用系统的【物质创造】功能。在周福贵为找不到合适的、耐磨的钢材做钉齿而发愁时,陈飞“恰好”从带来的帆布包里翻出几根“以前攒下的、南边过来的高碳钢棍”(消耗150闪购币创造)。在调试传动齿轮总感觉不够顺滑时,陈飞又“偶然”发现角落里有个“不知道谁落下的、质量不错的旧轴承”(消耗80闪购币创造),替换上去后,效果立竿见影。 周福贵对这些“意外之喜”啧啧称奇,直说陈主任“门路广,运气好”,干起活来更是劲头十足。 【闪购币余额:85835.267】 两天后,一个焕然一新的玉米脱粒器诞生了。主体结构依旧带着手工锻打的质朴,但关键部位都经过了强化和优化。陈飞甚至让周福贵用废铁皮做了一个防护罩,虽然简陋,但安全性大大提高。 “周师傅,试试?”陈飞看着这台凝聚了两天心血的“新”机器,对周福贵说。 周福贵激动地点点头,抱来一筐晾干的玉米棒子。接通临时找来的手摇动力(暂时没有合适的小型柴油机),改良后的脱粒器发出轻快而稳定的“嗡嗡”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刺耳杂乱的噪音。 金黄的玉米棒子喂进入料口,只听一阵密集而清脆的“噼啪”声,玉米粒如同金色的雨点,从出料口哗哗落下,干净利索。脱粒效率比之前那个铁疙瘩提升了何止一倍!而且运行平稳,不再像以前那样震得人手麻。 “成了!真的成了!”周福贵看着那流畅脱粒的机器,看着地上迅速堆积起来的金黄玉米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俺……俺这辈子,没白琢磨!” 小赵和农机办另外两个借调来的年轻人都围了过来,看着这台机器,脸上满是惊叹。 “主任,这机器太棒了!比咱们以前见的那些强多了!”小赵兴奋地说。 陈飞心里也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他拍了拍周福贵的肩膀:“周师傅,这是咱们一起搞出来的第一个成果!功劳大半是您的!” “不不不,是陈主任你指点的好……”周福贵连连摆手,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和自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小赵跑去开门,只见谢建设背着手,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陈主任,忙着呢?”谢建设目光扫过屋里那台崭新的脱粒器和地上金黄的玉米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容更盛,“听说你们这儿搞出了新家伙?效率这么高?韩厅长刚才还问起农机办的进展呢,我这不就赶紧过来看看,正好可以向厅长汇报!” 陈飞心中明镜似的,谢建设这鼻子可真灵,消息刚出来他就上门了,嘴上说是汇报,实则是来探虚实、分功劳的。 “谢处长来得正好。”陈飞脸上也堆起笑容,引他去看那台机器,“这是我们请来的周福贵老师傅,和我们一起改进的玉米脱粒器,刚试机,效果还行。正准备整理材料,向您和韩厅长汇报呢。” “周师傅?哦,就是红旗公社那位吧?果然是老手艺,名不虚传啊!”谢建设一副恍然的样子,亲切地跟周福贵握手,把周福贵弄得手足无措。“陈主任你也是,慧眼识珠,行动迅速!这才几天,就出了这么扎实的成果!好啊!这下咱们厅里推广小型农机具,就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他围着机器转了两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技术问题,然后话锋一转:“陈主任,你看,这东西既然效果这么好,是不是尽快安排个现场演示会?请韩厅长和各地市的同志都来看看?这也是展现我们农机办,哦不,展现咱们整个农业厅工作成效的好机会嘛!” 陈飞知道,这是要把成果摆在明面上,也是谢建设摘桃子的好时机。他自然不会反对,演示会正是他想要的。 “谢处长考虑得周到。我看就定在下周一?地点就在厅后面的试验田旁边,那边宽敞。还得麻烦处里帮忙协调通知一下各地市。”陈飞顺势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谢建设拍着胸脯,又夸赞了机器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送走谢建设,周福贵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陈飞:“陈主任,这……这就搞演示会?会不会太急了?机器还得再试试……” “周师傅,放心。”陈飞看着那台机器,“东西过硬,就不怕试。而且,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小赵,”陈飞转身吩咐,“这两天,你和周师傅一起,把这台机器再仔细检查调试,确保万无一失。另外,准备一份详细的介绍材料,把改进思路、技术参数、实测效率都写清楚。” “是,主任!” 陈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演示会必须成功。这不仅关乎农机办的开门红,更关乎他能否真正在这省厅立足。 陈飞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是那张韩副厅长特批的、可以临时调用一些计划外金属材料的条子。或许,今晚该再用一次【创造】功能,准备一点“惊喜”,确保演示会绝对顺利? 只是,精神力消耗带来的隐隐疲惫感,让他有些犹豫。每天四次的使用机会,今天还剩两次…… 就在他权衡之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小赵跑过去接起电话:“喂,农机办……哦,李科长……找我们陈主任?好的,您稍等。” 陈飞心头一动,李科长?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他走过去,接过听筒:“李科长,我是陈飞。” 李科长:“陈主任,没打扰你工作吧?有个事跟你通个气。刚接到上面通知,下周一,就是你们准备开演示会那天,部里正好有个工作检查组到我们省厅,听说你们搞出了新农机,很有兴趣,可能会顺道过去看看。你们……准备得充分点,可别在部里领导面前掉了链子啊。” 部里检查组?顺道看看? 陈飞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消息来得太巧了! 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谢谢李科长提醒。”陈飞声音平稳,“我们一定认真准备,迎接部里领导的检查指导。” 放下电话,陈飞看着窗外,演示会的性质,突然就变了。不再仅仅是面向省厅和各地市,还可能直面部里的审视。 压力陡增。 但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更大的机遇。 第一百零八章 十万现金?! “主……主任,部……部里检查组?!”助手小赵的脸“唰”地一下变白,他年纪轻,进机关时间不算长,但也深知这里面的凶险。 周福贵虽不明白“部里”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看陈飞沉下来的脸色和小赵的样子,也晓得是来了天大的官儿。他局促地站在那里,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讷讷地开口:“陈主任,要……要不……俺再连夜把机器拆开,每个螺丝,每个榫头,都给您紧一遍,拿锤子敲打瓷实了?保证出不了岔子!” 陈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无声无息地展开。 【物质创造与具现(初级)】 【今日剩余使用次数:2/4】。 “不用拆,周师傅。”陈飞睁开眼,“机器性能已经稳定,反复拆装,零件配合容易产生间隙,反而可能引出新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确保它‘能用’,而是要确保它在演示的时候,‘超乎想象’的好,好到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好到让人眼前一亮!” 陈飞走到那台脱粒机前,伸出手,轻轻拂过金属表面。 “定向需求感知,目标:部里农业机械司检查组成员(模糊定位)。”陈飞在心中默念。 【消耗500闪购币。目标群体模糊,信息筛选中……】 【检索到目标群体潜在关注点(优先级排序): 1.新农具的实际效能提升幅度与稳定性; 2.技术改进的创新性、实用性及是否易于复制推广; 3.成本控制,材料来源,农民实际负担能力; 4.是否存在技术浮夸、数据造假、脱离实际。】 果然!部里领导的视角就是不一样,站得高,看得也更全面、更苛刻。光有效率还不够,还得有说服力的对比;光有技术改进还不够,还得考虑落地生根的可能性;尤其是成本和“浮夸”这两点,简直是高压线,碰都不能碰! “小赵!”陈飞,“立刻修改演示会方案!第一,增加一个强制性的对比环节!去找,马上找一台现在农村最普遍、最老掉牙的手摇式或者脚踏式脱粒机来,要那种社员们用了很多年、毛病最多的!到时候同台竞技,用事实说话! 第二,准备一份详尽的成本核算清单!把我们用到的每一颗螺丝、每一块铁皮、甚至周师傅打磨零件耗费的砂纸,都按市价给我折算清楚!重点突出我们‘修旧利废、土法上马、成本低廉’的特点!尤其是那些我们‘意外’获得的旧零件,要标注出来,强调其来源的偶然性和不可复制性,避免有人追查! 第三,周师傅,”他看向老工匠,“您准备一下,到时候不仅要熟练操作机器,还要用您的家乡话,给领导们讲讲,您当初是怎么想起琢磨这东西的,遇到了哪些难处,是怎么一遍遍试、一遍遍改的。不要用术语,就说您自己的土办法、笨办法,越具体、越‘土’越好!要让领导们觉得,这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技术,是咱们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明白!主任!我这就去办!”小赵应了一声,立刻冲了出去。 周福贵拍着胸脯,语气坚定:“中!陈主任,您放心!俺就照实说,咋想的就咋说,咋做的就咋讲,绝不含糊!”陈飞的信任和重视,让他胸腔里涌动着一种被尊重的热流。 安排完这些明面上的应对策略,陈飞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台脱粒机上。机器的基本性能已经达标,但……还不够。他需要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那些部里领导面前,展现出一种“碾压级”的优势。 是时候动用创造机会了。 陈飞集中起精神,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几个关键优化零件的立体图像——经过系统知识库优化、但在材质和加工工艺上完全符合当前年代工业水平的强化传动齿轮、采用特殊排列和热处理工艺、更耐磨且极大降低缠绕秸秆概率的合金钉齿、以及一个结构巧妙、能显著减少动力损耗、提升运行平稳性的微型联轴器。这些改进,单看每一项都不算惊世骇俗,但组合在一起,足以让这台脱粒机在同类产品中脱颖而出,达到一种“超常”的稳定和高效。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小型农用机械关键优化零部件套装(符合1960年代科技背景)。认知清晰度:91%。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300闪购币(非生命体,结构清晰,认知度高)。是否创造?】 “创造!”陈飞心中默念,没有丝毫犹豫。 眉心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牵连着某种精神力量流淌而出。系统界面上,余额数字跳动了一下。 【闪购币余额:85535.267】 储物空间的角落里,多了几样零件。陈飞借口要去后面小库房再清点一下备用材料,转身离开了略显嘈杂的工作室。在库房昏暗的角落里,迅速将这几个凭空出现的零件取出。 回到工作室,陈飞拿着零件对周福贵说:“周师傅,我找到几个备用零件,看着质量还不错。咱们为了求个万无一失,把机器上这几个最关键部位的零件替换一下,怎么样?” 周福贵不疑有他,接过零件,只用手一掂量,再用指腹细细摩挲了几下表面:“哎呀呀!陈主任!这钢口!这分量!这做工!细腻匀实,比俺们修理站仓库里当宝贝一样藏着的那些上海产的新货,还要好上一大截啊!”他不再多话,立刻拿起工具,开始更换零件。 陈飞看着周福贵专注的背影,心中安定了。机器的硬件保障,已经在他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极致。 然而,硬件只是基础。面对部里检查组,仅仅展示一台性能优异的改良脱粒机,分量或许还不够足。他需要展现农机办更大的潜力和能量,需要拥有更强的底气和应变能力。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陈飞脑子里蹿了出来。 他的【物质创造】功能,今日还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功能描述明确写着——“可凭借宿主的清晰认知与记忆,消耗闪购币及少量精神力,凭空创造并具现出宿主所理解的、符合本时代科技水平的非生命物质。” 那么……这个时代正在流通的货币,算不算是“非生命物质”?他对六十年代普遍使用的第二套人民币(此时第三套人民币虽已开始发行,但第二套仍大量流通)的各种券别——从壹分到拾元“大团结”——的图案细节、色彩基调、纸张的独特手感与厚度、油墨的色泽与气味、还有那隐约的水印,有着清晰无比的认知!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陈飞的心脏一紧,点石成金!这是神话里才有的能力!只要成功,将拥有几乎无限的、难以追踪的财力! 陈飞知道绝对不能创造全新的、尤其是连号的钞票,那简直是自寻死路,银行系统一查一个准。他的目标必须锁定在——那些在民间沉淀已久、经过多次流通、带有自然使用痕迹的旧版纸币上。面额主要以方便储存和使用的大团结和伍元券为主,而且必须是“旧”的,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岁月印记——边角有自然的磨损和卷曲,纸张因多次折叠而出现软折痕,或许还沾染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污渍、汗渍,甚至极微小的油墨脱落,但整体必须保持完好,能够正常流通。 陈飞闭上眼,极力回忆、勾勒着第二套人民币,特别是伍元券(民族大团结图案)和拾元券(工农像图案)的每一个细节:那略显粗糙但厚实的纸张触感,主色调的把握,图案线条的精细度,还有那特有的、带着点特殊气味的油墨……最重要的是那种“旧”的感觉,是无数双手摩挲、传递后留下的生活痕迹,是任何造假都难以完美模仿的“烟火气”。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第二套人民币(伍元券、拾元券为主,混合少量其他券别),旧票,高度模拟自然流通痕迹。认知清晰度:88%。符合创造条件。警告!创造法定货币符号涉及极高规则风险及不可预测因果扰动,请宿主极度谨慎评估!】 【创造消耗预估:800闪购币/每万元(等值旧票,因涉及特殊价值符号、规避风险及高度模拟自然损耗,消耗大幅增加)。是否创造?】 消耗果然大!但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创造……十万元!等值的旧票!以拾元、伍元券为主,混杂少量二元、一元券,要求痕迹自然,码放松散,无明显捆扎痕迹!”陈飞在心中几乎是低吼着下达了指令。十万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消耗8000闪购币。物质创造中……具现至宿主储物空间。】 【闪购币余额:77535.267】 【今日剩余使用次数:0】 “嗡——!” 就在指令确认的瞬间,陈飞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眼前猛地一黑,强烈的眩晕感和撕裂般的痛楚从眉心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脑,几乎要将他最后的意识吞噬! 陈飞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猛地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才勉强没有栽倒在地。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疲惫和虚弱感潮水般涌来。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储物空间内,突兀地出现了一大堆厚重、蓬松、散发着浓郁陈旧纸张和淡淡油墨混合气息的物体!那体积和重量,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陈飞强忍着头痛和恶心,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缓解。 这时,周福贵已经更换好了零件,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改良后的脱粒机发出的运行声音,比之前更加小。 “主任,换好了!您听听!这声儿,多稳当!多踏实!”周福贵兴奋地汇报着,他并没有注意到陈飞的异常。 陈飞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好!辛苦了,周师傅。”他又看向了刚刚忙完回来的小赵,“小赵,方案调整得怎么样了?” “主任,对比用的老式脱粒机已经联系好了,一会儿就送过来。成本清单我正在加紧核算,保证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小赵回答。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声音急促。 进来的是韩副厅长的秘书,他的脸上也带着匆忙。 “陈主任!”秘书语气又急又快,甚至顾不上寒暄,“韩厅长让我立刻通知您!部里检查组的行程有变,提前了!明天上午,检查组将直接到农机办,现场观摩脱粒机演示!厅长强调,这是农机办自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也是展现我们省农业厅技术革新精神和实干能力的关键时刻!要求你们务必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确保演示圆满成功,这关系到我们整个省厅的脸面!” 明天上午?!比原定的下周一,提前了整整一天! “请转告韩厅长!”陈飞挺直了腰杆,“农机办全体人员,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秘书,陈飞转身:“都听到了?时间又提前了!我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小赵,成本清单必须在今晚十二点前最终定稿!周师傅,机器再做三遍全面检查,其他人,配合工作,随时待命!” 众人应诺,工作室里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各种声响此起彼伏,却乱中有序。 陈飞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提取出来创造的钱币,办公室角落里瞬间被一大堆蓬松、散乱、色彩斑驳的纸币所占据!它们不像银行里那样捆扎得整整齐齐,而是松散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颇具视觉冲击力的小山!绝大部分是熟悉的、色调沉稳的拾元“大团结”和伍元“民族大团结”,其间夹杂着一些颜色各异的二元、一元等小面额纸币。每一张都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旧意——边角磨损泛白,纸张因多次折叠而显得柔软,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疑似油渍、汗渍留下的淡淡黄斑,没有任何两张是完全一样的旧法。 十万元!整整十万元旧钞!点石成金!他真的做到了! 陈飞拿起一小叠,放在手心,指尖传来那种熟悉的、略带粗糙的纸张触感。他仔细摩挲,对着房间里的光线查看,水印隐约可见,图案线条清晰,没有任何破绽。这简直……就是真的!或者说,它们就是“真的”,只是并非由国家印钞厂印制,而是由他凭借系统能力,“创造”出来的“真实”! 陈飞将这钱又收回系统空间。 陈飞坐到办公桌前,铺开稿纸,拿起钢笔,开始梳理明天演示会的每一个细节,预演着领导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甚至刁难,并在心中反复推敲着最得体的回答。机器的优势、成本的细节、周师傅的讲解、对比实验的冲击力……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陈飞、小赵、周福贵以及另外两个年轻人,都在彻夜奋战。 深夜,众人才在陈飞的强制命令下,在办公室的行军床、长条椅甚至拼起来的桌子上和衣而卧,稍作休息。 陈飞躺在行军床上,心里反复琢磨,“创造”货币,这步棋,真的走对了吗? 第二天,天色还未完全放亮,农机办的所有人就已经起身,再次投入到最后的准备工作中。那台改良脱粒机被周福贵用棉纱蘸着机油,擦拭得几乎能照出人影,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光泽。它被安置在试验田旁事先平整好的空地上,旁边,那台锈迹斑斑、显得笨重而落魄的老式脚踏脱粒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堆成了一个小丘,等待着检验。 上午九点整,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和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入了省农业厅大院。车队在办公楼前稍作停顿,然后直接朝着农机办所在的西侧平房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韩副厅长、谢建设等省厅领导率先下车,几位气质沉稳,穿着笔挺中山装或洗得发白的军便装的中年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为首的那位,约莫五十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正是此次部里检查组的组长。 陈飞站在农机办队伍的最前面,抿了抿嘴唇,然后迈步,迎了上去。 第一百零九章 演示会 韩副厅长脸上带着笑意,他侧身向检查组组长介绍道:“刘司长,这位就是我们农机办的副主任,陈飞同志。年轻,但是敢想敢干,这台改良脱粒机,就是在他的主导和周福贵老师傅的巧手下弄出来的。” 被称为刘司长的检查组组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陈飞同志,年轻有为。听说你们搞出了点名堂,部里很关注农业技术革新,尤其是这种能直接惠及生产一线的小改小革。开始演示吧,我们时间有限。” 他的语气平淡,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任何寒暄客套。 “是,刘司长。”陈飞应道,转身,朝周福贵和小赵打了个手势。 演示正式开始。 周福贵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台改良脱粒机旁。他先是指着旁边那台老式脚踏脱粒机说道:“各位领导,这是俺们公社的老家伙,脱粒慢,费力气,还老卡壳,掉粒多,社员们都不爱用。” 他说话实在,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一下子勾勒出过去使用农具的窘境。几个部里领导的目光在那台老机器上停留片刻,有人轻轻点头。 接着,周福贵走到改良脱粒机前,“这台,是俺跟着陈主任,一点点琢磨,一点点改出来的。” 他开始讲解关键的改进点,依旧是那些土话、笨办法,但结合着机器的实物,显得格外有说服力。“……这里,换了更结实的齿轮,不容易打滑……这钉齿,斜着排,缠草少,脱得干净……还有这小玩意儿(指联轴器),让机器转得更稳当,不蹦跶……”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小赵启动机器。 “开始脱粒!”陈飞下令。 小赵和另一名青年抬着一筐晾干的玉米棒子,周福贵将棒子喂入进料口。 脱粒干净利落,没有出现老机器常见的缠绕卡顿现象。 效率对比悬殊! 早有准备的另一组人,同时开始用那台老式脚踏脱粒机处理同样数量的玉米棒子。只见操作的人蹬得满头大汗,机器发出“嘎吱”声,脱粒速度慢,还不时需要停下来清理卡住的秸秆,玉米粒飞溅得到处都是。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惊叹声,尤其是那些从各地市赶来观摩的技术员和干部,眼睛都看直了。 韩副厅长脸上露出了笑容,侧头对刘司长低声说着什么。 刘司长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紧盯着改良脱粒机,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腿上轻轻敲击着。 演示进行了约莫五分钟,处理了远超老机器数倍的玉米棒子。 “停!”陈飞见效果已经达到,下令停机。 周福贵关掉动力,机器缓缓停下运行。他指着出料口下几乎满筐的、金黄饱满的玉米粒,又指了指老机器那边才装了不到小半筐、且夹杂着不少碎屑的玉米粒,憨厚地笑了笑:“领导们看,就这点工夫,差出去多少。” 刘司长开口了,他走到改良脱粒机前,仔细看了看脱粒效果,甚至伸手抓起一把玉米粒,在掌心捻了捻,查看脱粒的干净程度和破损率。 “脱净率很高,破损率看起来也很低。”他语气平静地评价,然后转向陈飞,“陈飞同志,效率提升数据有测算吗?” “有!”将一份刚刚核对好的数据表双手递上,“刘司长,经过我们多次实测,在同等动力和物料条件下,这台改良脱粒机的效率,比目前使用的老式脚踏脱粒机,平均提升约百分之二百八十到三百!脱净率提升约百分之十五,破损率降低约百分之十,并且显著降低了操作人员的劳动强度和秸秆缠绕故障率。” 数据详实,对比清晰。 刘司长看着数据表:“成本呢?改进用了哪些材料?造价多少?农民用不用得起?” 这才是关键问题!也是陈飞早有准备的重点。 陈飞示意小赵将详尽的成本核算清单递过去,同时亲自解释道:“刘司长,我们改进的核心思路是‘修旧利废、土法上马、降低成本’。除了周师傅的手工费和基本的电焊、切割费用,大部分材料来源于废旧物资回收站、报废农机零件,以及……一些偶然获得的旧零件。” 陈飞特意强调了“偶然获得”和“旧零件”,手指在清单上几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项目上点了点,比如那几根“高碳钢棍”和那个“旧轴承”。 “根据我们的核算,”陈飞语气沉稳,“在不计算研发时间和周师傅手工价值的前提下,单台机器的物料改制和加工成本,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元之间。如果考虑到社队自有修理能力和废旧材料来源,实际成本还可以进一步压缩。” 四十到五十元!这个数字报出来,现场响起一片吸气声。 在这个年头,一台全新的、性能远不如这台的手摇脱粒机,价格也要七八十元,还经常缺货,需要工业券。这台效率高出几倍的改良机器,成本竟然能压到这么低? 刘司长看着成本清单,上面连一颗螺丝、一张砂纸的费用都列得清清楚楚,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抬头:“材料来源,能保证稳定吗?尤其是这些……‘偶然获得’的零件?”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陈飞最担心被深究的地方。 陈飞:“回刘司长,目前这些零件的来源确实存在一定的偶然性,我们也准备向厅里和部里申请,看能否协调一部分通用钢材和标准件指标,尝试小批量试制关键部件。” 陈飞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现状,又提出了可行的后续思路,还把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上级——想要稳定推广,还需要部里和省厅的政策与资源支持。 刘司长听完,未置可否,只是将成本清单递还给旁边的随行人员,然后对韩副厅长说:“培源同志,看来你们省厅在挖掘民间智慧、推动实用技术革新方面,确实下了功夫。这台机器,思路对头,效果明显,成本控制也很有想法。” 韩副厅长:“这都是基层同志努力的结果,我们只是尽力为他们创造些条件。” 他又询问了几个关于机器维护、操作培训以及在不同地区适应性方面的问题,陈飞和周福贵都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准备充分。 整个演示和问询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刘司长对韩副厅长总结道:“培源同志,这台改良脱粒机,确实体现了‘土洋结合、讲求实效’的精神,成效显著,值得肯定。你们省厅农机办成立时间虽短,但开局不错。希望你们认真总结经验,进一步完善技术,特别是要解决好关键部件稳定供应的问题,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推广方案报到部里来。” “请刘司长放心,我们一定认真落实您的指示!”韩副厅长连忙保证。 部里检查组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在韩副厅长等人的陪同下离开了现场。 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农机办的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小赵激动地跑到陈飞面前:“主任!我们成功了!部里领导肯定了!” 周福贵也咧着嘴笑:“陈主任,俺……俺没给您丢人吧?” “没有,周师傅,您讲得太好了!小赵,大家也都辛苦了!”陈飞拍了拍周福贵的肩膀,又环视了一圈疲惫却兴奋的众人,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章 收养弃婴 陈飞又看向其他人:“今天演示会的成功,是咱们每一个人努力的结果!回头我向厅里给大家请功!” 这话让众人的情绪更加高涨。 “小赵,”陈飞吩咐道,“把机器再检查一遍,收拾利索。演示的数据和成本清单,整理成正式报告,下午我要看。” “是,主任!”小赵立刻应声。 “周师傅,您也累了,先回屋歇歇。” 陈飞回到办公室,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储物空间里十万元旧钞。 陈飞想到了这个时代。清楚这期间普通人的挣扎。多少家庭因为一口吃的而支离破碎?多少孩子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 弃婴……或者说,被无奈放弃的孩子,在这个年代,并非罕见。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骇人的计划,在陈飞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用这笔“创造”出来的钱,暗中收养、培养一批这样的孩子。不是简单的施舍,而是给予他们生存的机会,更给予他们教育和技能,将他们培养成能够理解、并忠诚于自己意志的心腹。 这需要时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隐蔽性。但一旦成功,他将拥有一支扎根于这片土地、与他的利益彻底捆绑、且几乎无法被外人渗透的力量。他们可以是他未来的商业触角,是他信息网络的节点,甚至……是保护家人和资源的暗手。 首先是人选。不能在本村,甚至不能在本县。范围要扩大,通过张鹏举、九叔甚至孙科长这些已经建立一定信任关系的外围渠道,在更广阔的、受灾严重的区域暗中物色。目标主要是三到五岁的孩子,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记事,但又足够小,容易培养归属感和忠诚度。最好是失去双亲、或者被遗弃的。 地点呢?不能放在身边。得购置几处的房产,作为初期抚养和教育的据点。 抚养和教育的人手更是关键。绝对不能用自己的家人出面。林婉和母亲性子都软,也经不起这等风浪。需要寻找可靠的人……或许,可以从那些成分不好、但有文化、求一口安稳饭吃的人里寻找?比如,那些被下放改造、处境艰难的知识分子?用提供庇护和相对温饱的生活为条件,换取他们教导这些孩子…… 陈飞的思维高速运转,一个个细节,在脑海中过滤、推敲。 他需要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根基。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请进。” 进来的是韩副厅长的秘书:“陈主任,厅长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就去。”陈飞收敛心神,将脑中的宏图暂时压下,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 来到韩副厅长办公室。 “小陈啊,坐,快坐!”韩副厅长拿起桌上的“中华”烟,递给陈飞一支,自己也点上,“今天这场演示,干得漂亮!给咱们省厅,都长了脸了!” “厅长您过奖了,都是您领导有方,给我们创造了条件,我们只是按照您的指示把事情办好。”陈飞谦逊地接过烟,却没有点燃。 “哎,功劳就是功劳,不必过分谦虚。”韩副厅长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刘司长私下跟我肯定了你的思路和能力,说你是棵好苗子。部里对我们这个改良脱粒机很感兴趣,要求我们尽快拿出成熟的推广方案。” “请厅长放心,农机办全体同志一定再接再厉,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陈飞立刻表态。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头!”韩副厅长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小陈啊,刘司长提到的部件供应问题,也确实是个现实困难。厅里会尽量协调一部分指标给你们。” 陈飞心领神会,“我明白,厅长。我会处理好,确保不影响推广大局。” “嗯,你办事,我放心。”韩副厅长沉吟了一下,“农机办刚成立就立下大功,厅里考虑给你们增加一些经费和人员编制。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陈飞略微思索,开口道:“感谢厅领导和组织的信任。人员方面,我们确实需要补充一些有实践经验的技术工人和能跑基层、协调关系的干事。经费……如果能有一些自主调配的空间,对于我们在下面试点、解决实际困难会更灵活一些。” 没有提具体数字,而是强调了“自主调配”和“解决实际困难”。韩副厅长是明白人,自然懂他的意思。 “嗯,人员问题,你尽快打个报告上来,我看一下。经费嘛……”韩副厅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厅里给你们农机办的经费额度可以适当提高,另外,你们通过‘特殊渠道’解决的部分,只要账目清晰,用途合理,我不干涉。” “谢谢厅长支持!我一定严格管理,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陈飞。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一边忙着撰写详细的脱粒机推广方案,协调厅里拨付的物资,一边开始着手那项隐秘的计划。 但具体该如何操作? 他不可能亲自出面,一个省农业厅的干部,频繁接触、收养大量来历不明的孩子,无异于自爆。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和门路处理此事的“白手套”。 九叔? 他路子野,人脉广,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或许有办法接触到这些孩子。但他毕竟是个黑市商人,唯利是图,将如此重要且隐秘的事情托付给他,风险太大。 张鹏举? 人实在,重情义,但他有正式工作,拖家带口,让他去做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容易暴露,也可能会连累他。 陈飞需要一个背景相对干净,但又不得不依附于他,且有能力办成此事的人。 忽然,一个人影闪过他的脑海——周福贵。 这位老工匠,技术过硬,性子耿直倔强,在原来的修理站不得志,如今被自己挖掘、重用,视自己为知遇恩人。他无儿无女,老伴前几年也走了,算是了无牵挂。更重要的是,他常年在基层公社修理农机,对各个村子的情况熟悉,由他出面,以“招学徒工”、“找帮手”的名义,接触那些贫困家庭或者孤儿,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 而且,周福贵本质上是个技术匠人,心思相对单纯,控制起来比九叔那种老江湖要容易得多。 思路渐渐清晰。 培养的地点也不能放在省城,最好是在城乡结合部,或者更偏远的山村,找一处废弃的院落,或者以开办“小型农具加工合作社”的名义作为掩护。 老师呢?识字算数要教,但这个年代,光是读书还不够。强健的体魄、基本的防身技能。 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来维持场地、食物、衣物、以及支付必要的“封口费”和教师薪酬。那十万元“创造”出来的现金,正好派上用场。 休息时,他陈飞单独把周福贵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周师傅,坐。”陈飞给他倒了杯水。 周福贵有些拘谨地坐下:“主任,您找俺有啥事?是机器还有啥要改的地方?” “机器很好,暂时不用动了。”陈飞笑了笑,“周师傅,你以前在下面公社跑,见没见过……那种家里孩子多,实在养不起,或者爹妈没了,没人管的孩子?” 周福贵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飞会问这个:“唉,咋能没见过呢?这两年,年景不好,这样的苦命娃……多了去了。俺们修理站后面那条沟里,去年冬天就……就扔过两个女娃……造孽啊……”他似乎不愿多回忆,摇了摇头。 陈飞:“是啊,看着心疼。周师傅,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主任您说。” “我想私下里帮帮这样的孩子。”陈飞压低了声音,“不是收养,那样太扎眼,也帮不了几个。我的意思是,找個偏僻点的地方,比如城郊哪个废弃的院子,以招学徒、办个小加工点的名义,把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孩子聚拢起来,给他们口饭吃,教他们点手艺,比如跟你学修农机,或者学点木工,将来好歹有条活路。” 周福贵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飞,这年头,自家都顾不过来,谁还有余力和闲心去管别人的孩子? “主任,您……您这心肠……可是,这得花不少钱啊!”周福贵既感动又担忧。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陈飞,“至于保密,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周师傅,你为人实在,手艺好,我信得过你。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其真正的目的。明面上,就是我们办了个小作坊,招了几个穷学徒。” “你以前在下面认识的人多,路子熟,由你出面去寻摸这样的孩子,比较不引人注意。最好找个离省城稍远点的地方。” 周福贵:“中!陈主任,您是个干大事、积大德的人!俺老周没念过啥书,就认得个理字!您信得过俺,俺这把老骨头就交给您了!这事,俺干了!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漏半点风声!” “好!”陈飞,“周师傅,具体细节,我们慢慢商量。” “俺明白!”周福贵用力点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砖窑厂的新生 周福贵佝偻着背,从陈飞办公室走出来,心里头乱麻似的,既有对陈飞“菩萨心肠”的敬佩,更多的是一种深植于这个时代小民骨髓里的、对任何“不寻常”之事本能的恐惧。陈主任把这么要命的事情交给他,是看得起他老周,可他……能行吗?万一走漏了风声,那不是给陈主任招来祸事? 办公室里,陈飞看着周福贵带上门离开,这才坐回椅子上,刚才那番话,看似平静,实则每一个字都在他心里掂量了无数遍。对周福贵交底,是冒险,但也是目前他能找到的最优解。他需要一双能在外奔走、又不引人注目的腿脚,周福贵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是场地。不能离省城太近,人多眼杂。但也不能太远,否则不便掌控。最好是城乡结合部,或者某个交通相对便利但又不太起眼的公社所在地。可以通过周福贵以前的关系去打听,或者……让张鹏举留意一下?供销社系统经常跟下面公社打交道,信息灵通。不过对张鹏举,暂时还不能透露核心目的,只能借口想找个安静地方弄个“试验田”或者“备用仓库”。 其次,是抚养和教育的人选。光是周福贵一个人肯定不够,他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明面的农机改进上。需要找一个或者几个可靠的“保姆”和“老师”。成分不好、有文化、但求安稳的知识分子……这个思路是对的。可以去省城的图书馆、或者那些挂着“劳动改造”牌子的单位附近转转?但这事急不得,需要谨慎地物色。 还有孩子的来源和健康问题。接到孩子后,初期的体检和照料也是个问题,需要一些基础的药品和营养品…… 陈飞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那种使用“创造”功能后的虚弱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陈飞定了定神,拿起桌上关于脱粒机推广方案的草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明面的工作上。暗处的布局需要时间,而明面的成绩,是他一切行动的护身符。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 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干劲十足、深受韩副厅长器重的农机办副主任。他带着小赵和周福贵,进一步完善推广方案,跑计划处协调那点儿可怜的钢材指标,与下面试点公社沟通安装调试事宜。脱粒机演示会的成功带来了声望,但也带来了更多的关注。厅里其他处室的人见到他,笑容更热情了,但眼神里的探究也更深了。谢建设来过两次,话里话外打听着部里检查组还说了什么,以及农机办下一步的打算,都被陈飞应付了过去。 暗地里,他与周福贵的接触变得更为频繁。通常是在下班后,或者利用午休时间,在陈飞的办公室,或者干脆跑到离农业厅稍远的一个小公园里,装作偶遇闲聊。 “主任,”一次在小公园的石凳上,周福贵压低了声音,“俺托以前的老关系问了一下,城东二十里外的柳滩公社,靠河边有个废弃的砖窑厂,连带旁边两间看窑人住的小土房,地方偏,但离大路不算远,骡车能进去。就是房子破得厉害,屋顶都快塌了。” 柳滩公社……陈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位置确实还算理想,既不在中心区域,交通也相对便利。“地方破没关系,能修就行。关键是要快,而且要低调。能买下来吗?或者长期租?” “俺问了,那地儿荒了好几年了,公社巴不得有人接手,给点钱就行,估计几十块钱就能拿下地契,就是手续得通过公社办,得找个由头。”周福贵搓着手,“俺可以说……是俺有个远房侄子,想弄个地方收破烂,顺便学点修理手艺。” “收破烂……”陈飞沉吟了一下,这个借口倒是合情合理,不引人注目。“可以。钱我给你。”他之前已经提前给了周福贵一小卷散乱的旧钞,面额不等,作为前期活动的经费。 “俺晓得。”周福贵连连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内兜的位置,那里缝了个暗袋,装着陈飞给的活动经费。“还有孩子……俺也悄悄打听了几个村子。北边黑山峪那边,去年饿死了不少人,有几个娃成了孤儿,在村里吃百家饭,饥一顿饱一顿的。还有个赵家沟,有户人家男人没了,女人病得起不来炕,底下四个娃,最大的才九岁,听说想把最小的那个才三岁的女娃送人……” 周福贵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见惯了苦难的麻木。 陈飞默默听着,心里发沉。这些消息,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这个时代的苦涩。他筛选着信息:“优先找那种彻底没了依靠的孤儿,或者家里实在养不活、确定要送人的。年纪……就按我们之前说的,三到六岁最好。接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就说……是城里招学徒管饭吃,但条件艰苦,学手艺也累,看人家愿不愿意。绝不能强求。” “俺明白。”周福贵重重点头,“俺会看准了再说。” “嗯,你先去把砖窑厂的事情落实。孩子的事,等地方弄好了,再一步步来。”陈飞嘱咐道。 几天后,周福贵那边传来了消息,柳滩公社那个废弃砖窑厂连带地块,以“扶持困难社员搞副业”的名义,用四十五块钱的价格“卖”给了周福贵那个并不存在的“远房侄子”,地契手续正在办理中。周福贵已经找了两个信得过的、同样也是老实巴交的老工匠,借口要去那里收拾地方堆放废旧材料,已经开始着手修缮那两间快塌了的土房。 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陈飞利用系统,再次兑换了一批物资,这次主要是粮食和基础药品。 细玉米面一百斤(消耗600闪购币),高粱米一百斤(消耗500闪购币),红薯干一百五十斤(消耗450闪购币)。这些都是耐储存、不起眼的口粮。 常见感冒发烧药、止泻药、驱虫药、外伤用的红药水紫药水和纱布一批(总计消耗约600闪购币)。 又额外买了二十斤廉价水果硬糖(消耗300闪购币),给孩子偶尔甜甜嘴,也能快速补充些能量。 【闪购币余额:75585.267】 这些东西,他分批、择机交给了周福贵,悄悄运往柳滩公社。叮嘱他药品一定要藏好,非必要不动用。 明面上的工作也在持续推进。韩副厅长对农机办的工作效率相当满意,在一次厅务会议上还特意表扬了陈飞,这让他在厅里的地位更加稳固,也无形中为他暗地里的行动提供了一层保护色。 这天傍晚,陈飞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骑着自行车在省城相对偏僻的街道上转悠。他在寻找合适的“老师”人选。按照他的设想,需要找一个有文化、处境艰难、但求一口安稳饭吃的人。这样的人,在如今的环境下,并不难找。 他骑过了省图书馆,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和斑驳的墙壁,摇了摇头。这里面的知识分子,大多还有些体面,未必肯轻易跟他走。 他又转到了城北的一片区域,这里有几家挂着“劳动改造”牌子的厂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烟和说不清的酸腐气味。路边行人大多面色蜡黄,衣着破旧,眼神麻木。 陈飞推着车,慢慢走着,目光扫过街边蹲着等活干的人群,以及那些低着头、行色匆匆的路人。他看到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吃力地拉着一辆堆满废纸板的三轮车,车轱辘陷在坑里,他憋红了脸也拉不出来,旁边有人路过,却无人伸手。 陈飞停下自行车,走过去,在后面帮忙推了一把。车轮碾出了土坑。 那中年人回过头,露出一张憔悴却依稀能看出几分书卷气的脸,他有些慌乱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谢谢,谢谢同志。” “不客气。”陈飞打量了他一下,随口问道,“同志,看你这样子,像是读过书的?怎么……” 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啊……是,读过几年。现在……现在接受改造,自食其力。”他不敢再多说,赶紧拉起三轮车,低着头匆匆走了,仿佛怕跟陈飞多待一刻就会惹上麻烦。 陈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心气恐怕还没完全磨掉,警惕性也高,暂时不合适。 他又转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更合适的目标,准备先回去。 几天后,柳滩公社,废弃砖窑厂。 经过简单修缮,好歹不再漏风,屋顶用旧木头和茅草加固了,墙壁裂缝拿黄泥糊住。周福贵和他找来的两个老伙计——也是嘴严手巧的老光棍,正吭哧吭哧地清理着院子里的碎石杂草。 陈飞挑了个周末,借口去下面公社调研,绕道来了这里。他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福贵有些笨拙的安抚声:“慢点吃,慢点,别噎着……哎呦,这娃,喝口水……” 陈飞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软。 院子里,三个瘦骨嶙峋、穿着破烂单衣的孩子,正围坐在一个用石头临时搭起的“桌子”旁,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比他们脸还大的粗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稠乎乎的玉米面粥。他们埋着头,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吃得呼噜作响,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碗也吞下去。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约莫四五岁,吃得急了,呛得直咳嗽,周福贵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旁边放着一个军用水壶。 孩子们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瑟缩着想要躲藏。他们脸上、手上都脏兮兮的,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因为吃到热食而带来的、懵懂的满足。 “主任,您来了!”周福贵看到陈飞,连忙站起身,“这三个娃,是俺从黑山峪那边接过来的,都是没了爹娘的,在村里东家一口西家一口……俺去的时候,正缩在草垛里发抖呢。” 陈飞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把自行车支好,开始解麻袋。他先从一个麻袋里拿出几套半新的、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净的棉袄棉裤,还有几双厚厚的布鞋。“周师傅,先让孩子们换上,这天太冷了。” 这些衣物,是他通过系统兑换的(消耗150闪购币),特意选了符合这个年代特征的、看起来旧旧的款式。 看到暖和的衣服,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也不敢主动上前。 周福贵拿起一套最小的,走到那个咳嗽的孩子面前,尽量放柔了声音:“狗蛋,来,穿上,暖和。”他记得陈飞交代过,暂时先叫小名,等安稳了再起大名。 那叫狗蛋的孩子,看着厚实的棉袄,犹豫了一下,又看看周福贵,再看看陈飞,最后对温暖的渴望战胜了一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周福贵笨手笨脚地帮孩子脱下那件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单衣,露出下面根根肋骨分明的小身板,陈飞看着心里一抽。他走过去,拿起另一套衣服,帮着旁边的孩子穿上。 另一个麻袋里,东西更多。陈飞像变戏法一样,往外掏着: 一大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饼干(消耗80闪购币)。 几包水果硬糖(消耗50闪购币)。 一罐麦乳精(消耗80闪购币)。 还有一包腊肉和几条风干的咸鱼(消耗20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75175.267】 当饼干和水果糖被拿出来时,孩子们的眼睛彻底直了,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东西。 “来,尝尝。”陈飞拿起一块饼干,递给狗蛋。 狗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身上使劲擦了擦,才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捧在手心里。 陈飞又把糖分给另外两个孩子。那女孩接过糖,紧紧攥在手心。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则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橙黄色的糖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纯粹的笑容。 “周师傅,这麦乳精每天给他们冲一碗,补充营养。腊肉和咸鱼切一点熬粥或者炖菜,别舍不得。”陈飞吩咐道,“粮食我后续会再送过来,一定要让孩子们吃饱。” “哎,哎!放心吧主任!”周福贵。 陈飞又检查了一下修缮的房子。里面搭起了简易的土炕,烧得热乎乎的。炕上铺着干燥的稻草和旧席子。 “识字吗?”陈飞问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 男孩嘴里含着糖,茫然地摇了摇头。 陈飞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实则从系统空间取出)拿出几本旧的《看图识字》和一本《新华字典》(消耗30闪购币),“以后没事,周爷爷教你们认字。”他又看向周福贵,“周师傅,你闲着的时候,也教他们点数,认认工具。” “中!这个俺在行!”周福贵拍着胸脯。他虽然没文化,但修理农机,尺寸、零件个数还是门儿清。 安顿好,陈飞准备离开。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孩子已经换上了暖和的棉衣,虽然不合身,但小脸上有了点血色。狗蛋正小口舔着饼干,舍不得吃完。女孩依旧沉默,但紧紧抱着陈飞给的那本《看图识字》。那个大男孩则蹲在周福贵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摆弄一些旧轴承。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个破旧但有了生气的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满生日 转眼就到了农历四月初七,这是个顶重要、顶重要的日子——小满的四岁生日。 天还只是蒙蒙亮,陈飞就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同屋刘爱国的鼾声,窗外渐渐响起的嘈杂——隐约的自行车铃声、还有早起的人走动的步履声。 今天,陈飞休息,不用处理公务,不参与应酬,可以安安静静地、全身心地回家,给他的小满过生日。 推着自行车出了农业厅大院,熟门熟路地拐进僻静胡同,将意识沉入系统。 陈飞准备给小满一个惊喜——生日蛋糕。这玩意儿,是只在高级干部特供商店、涉外宾馆或者极少数大饭店才能偶尔见到的“西洋景”。 “购买一个八寸奶油生日蛋糕,奶油裱花,点缀用普通水果罐头里的桃子和桔子瓣就行。” 【消耗500闪购币。】 陈飞继续在系统里“扫货”。 主食副食是根本。精细白面来个二十斤(消耗160闪购币); 上好的精米十五斤(消耗225闪购币); 菜籽油五斤(消耗200闪购币); 五花肉,五斤(消耗400闪购币),红烧最是解馋; 排骨也来三斤(消耗240闪购币),炖汤吃肉两相宜; 活蹦乱跳的大草鱼两条(消耗300闪购币),一条红烧,一条熬汤。 鸡蛋,来五十个(消耗250闪购币)。 白糖三斤(消耗150闪购币), 红糖两斤(消耗100闪购币)。 水果罐头,黄桃和桔子的各来三瓶(消耗180闪购币); 午餐肉罐头来两罐(消耗80闪购币),切片煎着吃,满口肉香。 奶糖和水果硬糖各称上两斤(消耗14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72220.267】 吃的有了,穿的用的也不能少。 给林婉的,买了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的女式皮鞋(消耗200闪购币),样式是模仿这年代上海、北京最时兴的款式。 给母亲赵春梅,软底舒适的布鞋再备上两双(消耗80闪购币),老太太纳的鞋底虽结实,但毕竟费眼睛。 又选了一件深灰色的确良衬衫料子(消耗110闪购币),老太太一辈子节俭,总穿着带补丁的深色衣服,这件料子凉快挺括。 给小寿星的,则是一件鲜艳夺目的大红色灯芯绒外套(消耗120闪购币); 一条深蓝色的背带工装裤(消耗80闪购币),耐磨又精神; 一双小白鞋(消耗50闪购币),跑跳起来轻快。 看着系统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发卡头绳,又选了几种色彩鲜艳的(消耗30闪购币)。 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眼睛乌溜溜的布娃娃上(消耗30闪购币),毫不犹豫地买下。小满长这么大,还没个像样的玩具。 想了想,又给家里添置了两个崭新的竹壳暖水瓶(消耗120闪购币); 门帘(消耗45闪购币); 还有肥皂、牙膏、雪花膏、蛤蜊油、帆布袋、编织袋等日常用品(消耗15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71205.267】 东西实在多,一个特大号的编织袋和两个结实的麻袋被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沉甸甸地捆在自行车后座和横梁上。陈飞试了试,确定捆扎结实了,这才翻身上车。 镇南小院。 小满正在院子的空地上,用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画画,小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陈飞的声音:“小满!爹回来了!快开门!” 撒开小腿就欢快的朝院门冲去,嘴里清脆地应着:“爹!爹!来了!” 林婉和赵春梅也站起身。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想死爹了!”陈飞亲了亲女儿的脸蛋,这才看向迎过来的母亲和妻子,“娘,小婉。我回来了。” “咋回来了?单位不忙了?”赵春梅连珠炮似的问道。 “忙,咋不忙。”陈飞抱着小满,笑得见牙不见眼,“可再忙,天大的事儿也得靠边站!今天啥日子?是我们家小寿星过生日啊!爹答应过的,肯定要回来!” 说着,他单手抱着小满,开始解车上那堆积如山的包裹。编织袋和麻袋被逐一卸下,提进院里。当陈飞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堆在院子方桌上。 面粉,米,油,猪肉,排骨,大草鱼,鸡蛋……还有那亮晶晶的白糖、红糖,色彩鲜艳的水果罐头、午餐肉罐头,以及那两大包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糖果…… 这还没完。接着是布料:给林婉的藏蓝卡其布,给赵春梅的深灰的确良,给小满的大红灯芯绒和蓝色背带裤料子。然后是鞋子:林婉的黑色半高跟皮鞋,赵春梅的软底布鞋,小满的小白力士鞋。还有暖水瓶、门帘、日用品……最后,是那个娃娃。 方桌很快就被堆满了,旁边还放了不少。 陈飞拿起外套和蓝色背带裤,“来,小寿星,试试爹给你买的新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新衣服上身,显得健康、喜庆,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又拿起那个布娃娃,抱在怀里,可爱的很。 “还有呢!”陈飞小心翼翼地,端出了奶油生日蛋糕! 当那雪白的奶油、裱着简单波浪花纹、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小满生日快乐”、还点缀着几瓣黄桃和桔子罐头的蛋糕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这……这是……” “这叫生日蛋糕,洋人过生日吃的,咱今天也给小满弄一个!”陈飞笑着解释,又拿出附赠的一包彩色的小蜡烛,抽出四根,插在蛋糕上,点燃。 “来,小满,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个愿,想个最想实现的事情,然后一口气把蜡烛都吹灭,愿望就能实现啦!” “噗”地一声,将小火苗一口气吹灭! “哇!吹灭啦!我们小满真棒!”陈飞带头鼓掌,赵春梅和林婉也跟着拍手。 “好了,现在切蛋糕,吃蛋糕!”陈飞拿出配的刀,切成几份。第一块,最大的一块,上面带着一朵奶油花和一块黄桃,递到小满手里,“来,小寿星先吃!” 小满捧着那小盘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奶油,然后才用小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爹!好吃!甜!真甜!” 陈飞又把第二块递给母亲:“娘,您也尝尝,洋玩意儿,图个新鲜。” “您就尝尝,好吃着呢。” 赵春梅拗不过儿子:“嗯……是甜……软乎乎的……” 第三块,陈飞递给林婉。林婉接过盘子,细细品味:“……很好吃。” 蛋糕只是开胃甜点。稍事休息后,陈飞撸起袖子,决定亲自下厨,展现一下他的厨艺。 灶房里顿时热闹起来。赵春梅负责烧火,林婉给他打下手,洗菜、切菜。 五花肉被切成均匀的方块,先下锅煸炒出油,直到肉块金黄,油脂滋滋作响,再加入白糖炒出糖色,淋上酱油、黄酒,放入葱姜八角,加热水慢炖。很快,浓郁的、带着焦糖香气和肉香的霸道味道就从锅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排骨焯水后,与姜片、葱段一起放入瓦罐,加足冷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为小火慢煨。随着时间推移,汤色渐渐变得奶白,排骨的鲜香也一点点融入汤中。这是排骨汤。 大草鱼一条收拾干净,在鱼身两面划上花刀,用油煎至两面金黄定型,然后烹入醋和酱油,瞬间升腾起的酸香气令人食指大动,再加入白糖、葱姜蒜和适量水,小火慢烧,直到汤汁浓稠,鱼肉入味。这是糖醋鱼。 另一条鱼则简单些,煎过后直接放入翻滚的排骨汤里,一起熬煮,成就一锅鲜美的鱼汤。 鸡蛋,打散后,用猪油快火滑炒,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简单却是极致的美味——葱花炒鸡蛋。 白米淘洗干净,放入另一口锅里蒸上。林婉还在陈飞的指挥下,用新面粉和酵母,揉了一团面,放在灶台边借着余温发酵,准备蒸一锅白面馒头。 厨房里热气腾腾,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肉的丰腴、鱼的鲜香、糖醋的酸甜、炒蛋的嫩滑、米饭的蒸汽、还有隐隐飘出的面香…… 中午时分,饭菜齐备。八仙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得满满当当:一大海碗颤巍巍的红烧肉;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鱼;一盆奶白浓郁、撒着葱花的排骨鱼汤;一大盘蓬松柔软的葱花炒鸡蛋;还有米饭,喧腾白胖的大馒头。 “来,敞开了吃!”陈飞招呼着,给母亲夹了一块红得透亮的红烧肉,又给林婉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最后给小满碗里堆满了肉和蛋。 吃完饭,小满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爹爹怀里,摆弄着她的新娃娃。林婉和赵春梅收拾着碗筷,脸上都带着红润。 陈飞从公文包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钱和票。 “娘,这个你收好。”他把一沓厚厚的、主要是拾元“大团结”和伍元券,夹杂着一些二元、一元券的钞票,以及一叠各类票证,递到赵春梅面前。那钞票看起来有些旧,边角磨损,带着流通的痕迹,正是他之前“创造”出的那批旧钞中的一部分。 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和各式票证(全国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甚至还有几张难得的工业券)。这么多钱和票!粗略一看,那钱至少有两百块!再加上这些稀缺的票证……“这……这太多了,家里用不着……你……你在外面应酬多,自己留着……”她的声音带着惊慌。 “拿着!”陈飞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直接将钱票塞进她手里,“我在外面不缺这个。家里该花就花,别省着。娘你年纪大了,身子也需要调理,小满正在长身体,营养得跟上。家里缺什么,自己去供销社买,或者托人捎信给我。”他顿了顿,“放家里,应急。我在外面,也能安心。” 下午,陈飞哪儿也没去,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陪着女儿玩。他教她认布娃娃身上的颜色,给她讲简化版的童话故事,比如三只小猪盖房子,大灰狼怎么也吹不垮砖头房。小满依偎在父亲宽阔温暖的怀里,听得入了迷。 林婉和赵春梅则坐在屋檐下,一个拿着新布料在身上比划着,琢磨着该如何裁剪才能又省料又好看;一个手里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针线穿梭得却慢了许多,目光不时慈爱地落在嬉笑的父女俩身上,听着那久违的、充满了生机与欢愉的声音,只觉得这破旧的小院,从未像此刻这般充盈着幸福和希望。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绚丽的晚霞。 陈飞不得不动身返回省城了。他还有事情要处理,农机办的公务,柳滩公社那边的隐秘安排,都需要他回去坐镇。 陈飞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把带给家人的心意都安置好。小满似乎察觉到了离别的临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刚才还灿烂的小脸慢慢垮了下来,紧紧抱着他的腿,把小脸埋在他裤子上,闷闷地说:“爹,不走……不让爹走……” 陈飞心里一软,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放柔了声音:“乖,爹得回去上班了。爹以后一定经常回来,好不好?你在家要听奶奶和娘的话,好好吃饭,快快长大,等爹下次回来,看你长高了没有,好不好?” 小满瘪着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小满听话,吃饭……爹早点回来。” 赵春梅把他送到院门口,絮絮叨叨地,把早上问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外加无数细节的叮嘱:“骑车子慢点,天黑了路看不清……在外头别太累着,吃饭要应时,别饥一顿饱一顿的……跟领导同事处好关系,但也别太实心眼,凡事留个神……” 陈飞推着自行车,一一应下,不住地点头:“哎,娘,我知道了,您放心,我都记下了。”他跨上自行车,回头望去,母亲和妻子还相互搀扶着站在院门口,朝他用力地挥着手。小满被林婉抱在怀里,也挥着小手。 “回去吧!外头凉!”陈飞喊了一声,用力一蹬脚踏,自行车轱辘转动起来,载着他驶向了暮色之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国家新政策 陈飞骑着自行车回到宿舍时,已是星斗满天。 同屋的刘爱国破天荒地没睡,正就着桌上那盏昏黄的灯,翻着几天前的旧报纸,那报纸都快被他揉搓出毛边了。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他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猛地站起身。 “陈副组长!您可算回来了!”刘爱国几步凑上前,“出大事了!下午刚传来的消息,中央下了新指示,全面调整农村政策,核心就是《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外面都传是‘农业六十条’)!” 陈飞将自行车钥匙放在桌上,“哦?具体怎么说?”他语气平静,但内心已翻涌起来——1961年春,“农业六十条”出台,这是纠正“大跃进”以来“共产风”、“瞎指挥”等错误,明确“三级所有,队为基础”,一定程度上放宽农村经济政策的关键转折点!这不仅是国家的转折点,更是陈飞等待已久的东风! 刘爱国见陈飞如此镇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重点就两条,一是明确生产队是基本核算单位,有了一定的自主权,不像以前公社统得那么死了!二是强调‘按劳分配’,不能搞平均主义了,而且还……还允许社员经营少量自留地和家庭副业!” “厅里都炸开锅了!”刘爱国继续道,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韩副厅长晚饭都没吃,就被紧急叫去省里开会了!现在各个处室都不知道这政策具体该怎么落实,尺度怎么把握!咱们谢处长,”他朝技术推广处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一下午都在他办公室里转磨。 刘爱国竹筒倒豆子般说完,看着陈飞:“陈副组长,您……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也不着急?” 陈飞将脱下的外套仔细挂好,“政策调整,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生产,改善民生,是好事。我们农机办,乃至整个农业厅,只要紧跟政策方向,把心思用在如何促进生产、提高效率的技术和工具上,方向就不会错,工作就好开展。” 刘爱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比如打听一下陈飞是否从韩副厅长那里得了什么内幕消息,或者对未来处里格局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可是。”陈飞打断了他,拿起脸盆和毛巾,“天塌不下来,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最重要。时候不早了,休息吧。”说完,便转身出了宿舍门,往水房走去。 陈飞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到宿舍,刘爱国已经躺下,面朝墙壁,但呼吸声显示他并未睡着。陈飞也不理会,径直躺到自己的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陈飞分析着“农业六十条”带来的机遇和挑战。新政策之下,农村最迫切需要什么?不仅仅是救急的口粮,更是恢复和发展生产的“启动资本”——高产的种子、增加现金收入的“活钱路子”、以及提高劳动效率、节省人力的“好家伙事”! 首先想到的是被后世无数次证明能极大提高产量的利器——杂交玉米种子。但在这个时间点,直接、大量拿出超越时代认知的杂交种,无异于小儿抱金行于闹市,风险极高。他的目光落在了系统界面上那个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选项——【物质创造与具现(初级)】。以及系统超市里,那些标注着【区域适应性优化玉米种(当前年代技术水平)】的商品。 “不能一步登天,那就阶梯式进步!”陈飞瞬间定下策略。这种“优化种子”,比当下农村普遍使用的传统老品种,预计能增产15%—20%,抗倒伏和抗常见病害能力也有一定提升,但又不至于像杂交种那样带来颠覆性冲击,正好处于当前科技水平可以“解释”和“接受”的范围内。价格是200闪购币/50公斤。性价比极高! “购买【1961年农村政策深度解析及农业技术应对策略(高级)】。” 【消耗5000闪购币。相关信息传输中……】 瞬间,大量关于“农业六十条”出台的历史背景、核心条款的深层解读、各级政府在执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理解偏差和阻力、以及最适合在当前时期推广、既能见效快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的农业技术(重点在品种改良、肥料使用、畜牧养殖等方面)等信息,清晰而有序地涌入陈飞的脑海。其中重点提到,政策鼓励“因地制宜”,推广“经过实践检验、行之有效的土种和优良改良品种”,并强调“副业生产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部分”。 改良品种!家庭副业!这就是系统金手指与时代大势最完美的结合点! 陈飞立刻锁定【区域适应性优化玉米种(当前年代水平)】。 “先兑换1000公斤!”陈飞要让这优化的种子,成为他撬动更大局面的第一个支点。 【消耗4000闪购币。货物已存入系统储物空间,可随时分批提取。】 1000公斤优化种子,足以在几个精心挑选的、具有代表性的试点大队迅速铺开,形成对比和强大的示范效应。 光有种子还不够。“农业六十条”明确允许社员经营家庭副业,那么,什么是周期短、见效快、能让社员快速见到实惠的副业?养猪! 陈飞思路清晰,立刻又花费3000闪购币,兑换了200头系统标注的“抗病力强、长势快、饲料转化率较优”的“优良土猪”幼崽(需分批次、分地点提取,以避免引人怀疑),以及5吨在这个时代技术水平下完全可以解释的“高效复合饲料”(主要成分标注为豆饼、麸皮、米糠、骨粉、鱼粉等,包装成“试制的新型辅助饲料”)。 猪崽和饲料的问题也解决了。但如何让社员养得好、见效快?这就需要配套的技术。 再次动用【物质创造与具现】功能。这次的目标,是几份关键的、能大幅提升成功率的“技术资料”。 “创造《简易高效猪舍建设指南(图文版)》、《青贮饲料制作与利用技术详解》、《常见猪病土法防治与应急手册》。”陈飞集中精神,脑海中构建出这些资料的内容:文字通俗易懂,避免深奥术语;配以清晰明了的示意图、剖面图;方法力求土洋结合,材料尽量就地取材。内容完全符合当前科技水平和认知,但重点更突出,实用性远超这个时代普遍发放的那些口号式宣传册。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农业技术普及资料(符合1961年背景)。认知清晰度:92%。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600闪购币(非生命体,结构清晰)。是否创造?】 “创造!”陈飞毫不犹豫。 【闪购币余额:62605.267】 【今日剩余使用次数:3/4】 储物空间的角落里,悄然出现了三份散发着淡淡油墨香、装订整齐的“崭新”资料。有了它们,养猪的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做完这一切,陈飞在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组合拳”:以“优化玉米种”保障基本口粮和完成征购任务,稳定民心;以“优良猪崽+配套饲料+技术资料”扶持家庭副业,快速增加社员现金收入,赢得拥护。 一手抓“粮袋子”,一手抓“钱袋子”,两手都要硬! 第二天一早,陈飞来到了办公室,叫来了助手小赵。这个年轻人虽然略显稚嫩,但做事勤恳,嘴巴也严。 “小赵,你看看这个。”陈飞将那份刚刚“创造”出来的《简易高效猪舍建设指南》递给他,“这是响应中央最新农村政策,紧急整理出来的技术资料,对扶持社员家庭副业至关重要!” 小赵双手接过,翻开一看,里面不仅有文字说明,还有清晰的猪舍结构图、通风设计示意图,甚至连用什么材料、大概花费都估算了出来,远比过去发的那些干巴巴的文件直观实用:“主任!这资料……这资料太有用了!” “光有用还不够,要尽快让需要的人拿到手!”陈飞指示道,“你立刻去找宣传处的同志,说明情况,请求他们协助,用最快的速度,先印三百份!不,五百份!纸张和油墨如果不够,我去协调!” “是!主任!我马上去!”小赵。 安排完资料印刷,陈飞朝着韩副厅长办公室走去。他知道,必须抢在其他人还在观望的时候,第一时间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才能占据主动,将工作组的主导权牢牢抓在手中。 陈飞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只见韩副厅长顶着黑眼圈,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翻阅着厚厚一叠显然是刚送来的文件和内部参考材料。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厅长。”陈飞。 “小陈!你来得正好!快,坐!”韩副厅长一看到陈飞,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把他拉到旁边的椅子上,“中央的新政策,我现在是既兴奋又头疼啊!兴奋的是,政策对路,农村有救了!头疼的是,这千头万绪,该怎么落实?从哪里入手?下面都眼巴巴看着我们省厅呢!” “厅长,我正是为这事来的。”陈飞坐直身体,“政策有了,关键是让农民尽快得到实惠,看到希望。我初步有个想法,叫做‘优种打基础,副业增收入,技术做保障’。” “哦?具体说说!”韩副厅长身体前倾。 陈飞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重点阐述了如何利用“优化玉米种”确保粮食生产稳定,如何通过引进“优良猪崽”和“新型饲料”快速启动家庭养猪副业,并配发通俗易懂的技术资料确保成功率。 “好!好啊!小陈!”韩副厅长听完,“你这个思路清晰,抓手明确!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粮袋子’和‘钱袋子’一起抓,社员怎么能不拥护?就这么办!“这件事,必须快!要抢在别人前面拿出成效!这样,我马上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就以厅里的名义,成立一个‘落实农业六十条技术保障工作组’,由我亲自挂名组长,你来担任副组长,主持日常工作! 工作组的人员,由你在全厅范围内挑选,需要谁,直接打报告!经费和物资调配,我给你开绿灯!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尽快拿出试点成果,拿出可以全省推广的典型经验!” “是!厅长!保证完成任务!”陈飞站起身。 拿着韩副厅长的尚方宝剑,陈飞先将小赵和农机办的几名核心骨干抽调进工作组,搭建起基本框架。然后,他拿着厅里的正式文件和韩副厅长的手令,直奔后勤科。 后勤科长李老头显然也知晓了政策风向的变化,见到陈飞,陈飞直接亮出文件和工作组的名义,要求紧急调拨一批用于搭建临时猪舍和仓库的木料、油毡、铁丝等计划内物资。 李科长看着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和韩副厅长熟悉的笔迹:“陈副组长……不,现在该叫陈工作组长了,动作真是快啊。厅里物资也紧张,你们这一下子要这么多……” “李科长,”陈飞打断他,“这是厅里落实中央新政策的重点项目,韩厅长亲自抓,要求特事特办。所有物资调配,都按紧急程序走,手续完备。如果后勤科这边有困难,我可以直接向韩厅长汇报,请厅里协调解决。”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把韩副厅长搬了出来。李科长脸色变了几变:“既然是韩厅长的指示,我们后勤科当然全力配合……就是这库存,唉……” 陈飞拿起批条,看都没看他那副嘴脸,道了声“谢了”,转身就走。 明面上的工作组在筹备,暗地里的物资调动也在同步进行。陈飞通过张鹏举和九叔这两条已经相对成熟的渠道,开始将系统兑换的优化玉米种和“优良土猪”幼崽,以“省厅落实新政策试点专用物资”的名义,分批、分地点、悄然运送到他精心挑选的几个试点大队。这些大队要么是之前推广脱粒机时建立良好关系的,要么是地理位置、生产基础具有一定代表性的。 每一次物资交接,都是一次利益的交换和人情的巩固。陈飞并没有完全无偿提供,对于优化种子,要求试点大队用略高于统购价、但远低于黑市价的钱款或者等值的、陈飞指定的当地特产(如木材、草药、甚至是一些民间收上来的古旧物品)进行交换;对于猪崽和饲料,则采取“赊销”模式,待猪出栏后再还款,或者用部分猪肉抵扣。这不仅回收了部分成本,维持了系统的可持续运转,更让这种“支持”显得合情合理,避免了“无偿援助”可能带来的怀疑和依赖。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轮密集的物资投放和“技术指导”,陈飞的工作组与基层大队干部、乃至一些有影响力的社员,建立了更为紧密的联系。一张以他为中心,覆盖更广的基层关系网络,正在迅速编织成型。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由省农业厅组织的“落实农业六十条,推广优种良畜暨家庭副业技术现场会”,在其中一个条件最成熟、变化最显著的试点大队——红旗公社曙光大队隆重召开。韩副厅长亲自主持会议,各地市县分管农业的领导、农业局负责人、技术骨干,黑压压坐满了大队部前的打谷场。 现场,参会者人手一套刚刚印出来、还散发着墨香的《高效猪舍建设指南》等技术资料。 陈飞作为工作组实际负责人,在现场担任主要讲解。他身着整洁的中山装,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子上,不用讲稿,从“农业六十条”的精神实质,讲到优化种子的选择依据和预期效益;从家庭养猪对增加社员收入、改善生活的重要性,讲到猪舍建设的关键、饲料配比的窍门和常见疾病的预防。他语言生动,数据详实,引用的案例就是眼前活生生的景象,深入浅出,逻辑严密,引得台下那些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干部们频频点头。 “……同志们,政策是好政策,但好政策更需要我们扎扎实实地去落实!”陈飞最后总结,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传遍全场,“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让地里多打粮,让社员兜里有钱花!这优化种子,这养猪副业,就是我们响应中央号召,踏出的第一步!只要方向对了,路子通了,咱们农民的日子,就一定能一天比一天好!” “好!” “说得好!”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许多基层干部激动地交头接耳。 韩副厅长脸上乐开了花,在一片掌声中走上台,拍了拍陈飞的肩膀,然后对着台下大声说:“同志们!都看到了吧?都听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省农业厅迅速响应中央指示,真抓实干出来的成果!陈飞同志和他带领的工作组,给我们全省落实新政策,打了个漂亮的样板!大家都要向陈飞同志学习,不仅要深刻领会政策精神,更要像他一样,有思路、有办法、有行动,真正为农民兄弟办实事、解难题!” 陈飞的名字,连同他的“优种良畜+技术配套”模式,随着参会者的返回,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省农业系统。接下来的几天,农机办和工作组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希望陈飞能去指导工作,或者希望能引进他们试点的物资和技术。 晚上,陈飞坐在办公室里,再次进入系统。 【闪购币余额:65880.267】(通过物资“销售”回收部分) 看着回升的余额,以及储物空间里那厚厚一沓来自不同渠道的“感谢费”、“合作定金”以及充满溢美之词的感谢信,陈飞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借用了“农业六十条”这阵强劲的东风。将自己的触角伸向了全省更广阔的天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升级 省农业厅大院西侧,那几间挂着“落实农业六十条技术保障工作组”木牌的低矮平房,此刻比天气更为灼热。来自各地、市、县乃至公社的干部们,将原本就不宽敞的院落和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陈组长!俺们那是老区,山地多,就指望这优化种子能打个翻身仗了!” “陈主任,猪崽!关键是猪崽啊!社员们听说政策允许自家养猪,眼巴巴地盼着呢,就等您这儿一句话!” “陈工作组长,那‘新型辅助饲料’,能不能先预支给俺们一批?秋后算账,砸锅卖铁也绝不拖欠!” 助手小赵和几名从各处室临时抽调来的干事,早已忙得汗流浃背,嗓子沙哑。他们机械而迅速地登记着雪片般飞来的介绍信和申请函,反复解释着有限的物资分配原则,分发着那几份已被无数双手摩挲得边缘起毛的《简易高效猪舍建设指南》和《饲料制作与利用技术详解》。 里间,陈飞的办公室同样门庭若市。他坐在办公桌后,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走进来的访客,迅速判断着他们的来意、背景以及可能带来的价值。 每一次物资的流出,无论是几袋“优化种子”,还是几头“优良猪崽”,抑或是几包“新型饲料”,都伴随着严格的手续——正式的申请公文、盖有公章的担保书、明确的用途说明,以及清晰的回报预期。或是略高于统购价、用以维持系统闪购币微妙平衡的现金;或是等值的、他指定的当地特产(如可用于柳滩基地建设的木材、具有药用价值或收藏潜力的药材、乃至一些散落民间的古旧物件);或是白纸黑字、规定了回收比例和时间的协议。 送走最后一拨县级干部,办公室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陈飞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用力揉按着阵阵发胀的太阳穴。省报即将进行专题采访的消息,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常规手段已到极限,是时候,亮出真正的底牌,让战略级别的力量登场了。’陈飞心中默念,沉入系统。 目光锁定在——【物质创造与具现(初级)】。 “系统,全面检索并加载【物质创造与具现】功能所有可用的升级选项!” 【收到指令。深度检索中……检索到隐藏升级模块:【物质创造与具现(中级)】。升级前提条件:1.消耗50000闪购币。2.完成一次‘战略性物资创造’挑战(成功创造并实际应用一种对本时代农业或工业生产能产生显著、可见促进作用的非生命体复杂设备或其核心部件)。是否接受升级挑战?】 “确认!接受升级!并立刻开启‘战略性物资创造’挑战!” 【指令确认!消耗50000闪购币!当前余额:21230.551】(通过物资“销售”回收部分) 【物质创造与具现(中级)升级模块加载中……核心权限解锁……规则重构……10%…35%…60%…90%…100%!升级成功!】 【功能升级详情: 1.单次创造物体积上限由1立方米大幅提升至5立方米,重量上限由100公斤提升至500公斤。 2.可创造物体允许的科技水平上限,由‘严格符合当前年代认知’提升至‘略高于当前时代主流认知,但处于可被理解、可被逆向工程仿制范畴’。 3.创造涉及生命遗传模板的物质(如特定种子、微生物菌种)消耗由十倍降低至五倍,创造失败率显著降低。 4.每日可使用次数提升至:5次。】 【‘战略性物资创造’挑战已强制开启!倒计时:23小时59分…58秒…请宿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目标物质的创造,并确保其成功投入实际应用,产生可见效果!】 他感觉自己与系统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对“创造”规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体积和重量限制的巨幅放宽,意味着他能拿出更庞大、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成果;科技水平上限的提升,意味着他可以开始触碰一些真正能改变局面的“准未来科技”;而每日五次的机会,则让他有了更充足的试错和操作空间! 挑战目标必须足够震撼,能一举奠定他的地位;必须足够实用,能立刻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完美契合乃至超越“农业六十条”的政策要求;还必须足够“合理”,其核心技术原理能被这个时代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所理解,至少是部分理解,以避免被贴上“异端”或“无法解释”的标签。 思维在系统数据库与1961年中国农村最迫切、最棘手的现实痛点之间筛选。——小型柴油机动力的玉米脱粒—粉碎两用机! 就是它!脱粒效率足以对纯人力实现数十倍的碾压,直指“增产”核心;能将以往难以处理、大多焚烧或废弃的玉米芯、秸秆等农业副产品,同步粉碎成易于储存、运输的优质青贮饲料原料或高效沤肥材料,完美契合“节约”、“综合利用”、“发展副业”的最高指示! 其核心在于小型单缸柴油机和经过优化设计的传动系统、脱粒滚筒、粉碎部件,这些技术原理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工业而言并非无法理解,更多是受限于基础材料、加工精度、设计整合能力以及成本控制,难以实现稳定、高效、廉价的大规模生产和普及。 “锁定最终目标:小型柴油机驱动玉米脱粒—粉碎两用机(核心技术优化版,确保符合时代认知框架,性能参数达到当前理论最优值)!” 陈飞集中精神,摒弃杂念,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这台机器的每一个细节:坚固的焊接钢架底座;稳定可靠的195型水冷柴油机及其配套的燃油箱、空气滤清器;优化了齿形和材质的齿轮传动箱,确保动力传输高效且噪音较低;采用了特殊排列和表面硬化处理的锰钢脱粒钉齿,兼顾高效脱粒与低破损率;经过流体力学初步优化的粉碎腔室和锤片结构,确保粉碎粒度均匀且能耗合理;甚至包括了简易的防护罩和便于移动的铁轮。所有材料,都在系统辅助下,选择了符合当前国内能够生产或理解的合金范畴,但配比和工艺经过了“略高于时代”的优化。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小型柴油机驱动玉米脱粒—粉碎两用机(核心技术优化版,符合时代认知框架)。认知清晰度:91%。符合创造条件,且满足‘战略性物资’挑战要求。】 【创造消耗预估:3000闪购币/台(因涉及复杂机械结构、动力单元及多项核心优化部件)。是否创造?】 “创造一台!立刻执行!” 【消耗3000闪购币。当前余额:18230.551】 【创造成功!目标物质已具现至宿主专属储物空间。】 【‘战略性物资创造’挑战已完成!奖励结算:闪购币+10000,【物质创造与具现】功能熟练度大幅提升,解锁隐藏特性‘创造物稳定性+5%’!】 【当前闪购币余额:28230.551】 感受着微微眩晕感,陈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成功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陈飞立刻利用创造机会。 “连续创造!同型号玉米脱粒—粉碎两用机,数量:四台!” 【消耗12000闪购币。余额:16230.551】 【创造成功!物质已具现至宿主储物空间。】 这五台机器,足以支撑起一个极具说服力和视觉冲击力的初步推广样板,形成集群效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陈飞又额外创造了一批与之配套的、采用特殊合金制造、耐磨寿命远超当前普通钢材数倍的备用钉齿和不同规格的粉碎筛网(消耗80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15430.551】 硬件准备已然万全!陈飞拿起桌上那部电话,通了号码,直接接入了韩副厅长办公室的专线。 “厅长,是我,陈飞。”,“向您汇报一个情况!为了更深入、更全面地贯彻落实‘农业六十条’精神,最大限度解放农村劳动力、切实提高粮食产量与农业副产物的综合利用效率,我们工作组在广泛吸纳民间智慧、充分整合现有技术资源的基础上,进行了连续日夜的紧急技术攻关,于今日凌晨,成功完成了首批五台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小型柴油机驱动玉米脱粒—粉碎两用机’的试制与内部调试!” 电话那头,韩副厅长:“两……两用机?脱粒……还自带粉碎功能?!小陈,你……你仔细说说!效率到底能达到什么水平?机器性能稳定吗?可靠性如何?” “厅长!”,“根据我们进行的初步测试,其脱粒效率,超过纯人力的二十倍!并且,它能同步、高效地将玉米芯、秸秆等以往难以处理、大多废弃的物料,粉碎成粒度均匀、易于消化吸收的优质青贮饲料原料,或者加速沤肥进程的有机物料,真正实现变废为宝,一举多得!我们在设计阶段就特别强调了结构的简易化、模块化和耐用性,所有关键部件都进行了强化处理,并编写了详细的操作与维护手册,力求让普通社员经过简单培训就能上手操作和进行日常维护!” 陈飞顿了顿,继续道:“将这五台机器投放到五个核心试点大队,进行实战环境下的检验和示范!同时,我建议,立即调整省报采访团的行程安排,将采访的重点和核心现场,增加乃至集中到这几个即将率先安装、使用新机器的大队!” “二……二十倍效率?!还能同步实现粉碎利用?!变废为宝?!”,“好!好!太好了!小陈,你……你可是又放了一颗前所未有的高产‘卫星’!采访地点就按你说的定,不,重点就放在北沟大队,我要让记者同志们看到最完美的效果!成为我们省农业战线今年最亮眼的一张名片!” 放下电话,陈飞不敢耽搁,必须趁着这股东风,将明暗两条线的布局同时推进。 陈飞再次拿起电话,第一个拨通了张鹏举的线路。 “鹏举哥,是我,陈飞。”,“现在有紧急任务,需要动用你的渠道,在全省范围内,大规模、不限量地收购废旧钢铁、铜料、铝材、橡胶制品!还有柴油,想办法,无论通过什么途径,尽量多搞一些!资金我这边会立刻再给你调拨一笔。记住,动作一定要快,规模越大越好。” 紧接着,又联系了九叔。 “九叔,有笔大买卖,需要你亲自操盘,处理一批‘硬货’。”,五台全新的“上海牌”195型小型水冷柴油机(系统创造,消耗2500闪购币);一百套精度极高、包装泛黄、打着“哈尔滨轴承厂”和“上海胶带厂”标签的优质滚珠轴承和传动三角带(系统创造,消耗1500闪购币);以及二十个密封严实的铁桶装着的、共计两百公斤在这个年代属于严格管控的特种物资——“高效极压工业齿轮油”(系统创造,消耗1000闪购币)。 【闪购币余额:10430.551】 “这些东西,”,“来源是‘通过特殊渠道从南边弄来的、原装进口货’,规矩你懂,不该问的别问。价格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最高标准上浮半成,我七你三。这次交易的所有所得,不要现金,全部换成黄金——最好是国际银行认证的标准金条,或者品相上乘、传承有序、容易在海外市场脱手的古董玉器。如果渠道允许,想办法换一部分美元现钞,比例你把握。” 电话那头的九叔:“……陈主任,您这手笔……真是……通天了。我老九混了半辈子,头一回接到这样的‘硬货’。您放心,我知道轻重,保证干干净净。” 几天后,在省农业厅最高规格的接待下,省报采访组一行数人,如期而至。在韩副厅长亲自陪同、陈飞作为全程核心讲解员的引导下,采访放在了准备工作最为充分的北沟大队。打谷场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四周插上了彩旗。“小型柴油机玉米脱粒—粉碎两用机”,被技术员用力摇响。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采访的记者、陪同的领导,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社员群众,都被吸引。玉米棒子被社员们用麻袋一袋袋扛来,源源不断地放入进料口。 金黄的玉米棒子倒进去,机器里头哗啦哗啦响。另一边,玉米粒像水一样流出来,堆成了小山。旁边还有个口子,吐出来碎末子,那是打碎的玉米芯和秸秆。 记者拿着相机,围着机器咔咔直拍。 陈飞跟记者介绍这机器咋省人力,句句都扣着政策。 没过几天,省报头版登出来了,大字标题写的是“六十条”结硕果,新农机挑大梁。文章里把陈飞和工作组好一顿夸,说他们能干实事。 这报纸一出,动静就大了。连部里都来了文件,要详细资料。韩副厅长趁热打铁,在厅里开会,把工作组升格成了“省农业技术革新与推广中心”,正处级单位,他自己兼主任,让陈飞当常务副主任,管全面工作,权也大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陈大丫生了 “省农业技术革新与推广中心”的牌子,很快便挂在了原来农机办那排平房最显眼的位置。厅里各部门、各地市县的请示、汇报、取经的文件和人员,络绎不绝,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炙手可热”。 韩副厅长,如今兼任中心主任,将中心的大部分日常事务和具体项目决策权都交给了陈飞,自己则更多地负责把握方向、协调高层资源。 明面上的工作千头万绪。五台“两用机”在五个核心试点大队的运行数据需要持续跟踪、分析,为下一步可能的改进和更大范围的推广积累经验;种子的分配、技术指导必须跟上,确保增产落到实处;家庭养猪副业的推广如火如荼,猪崽、饲料的供应,技术资料的发放,防疫工作的指导,每一项都不能松懈。 陈飞将中心的人员进行了重新分工,明确了责任,建立了简单的汇报和协作机制。他不再像以前在农机办那样事必躬亲,而是抓大放小,将主要精力放在关键环节的把控、重要关系的协调以及新方向的谋划上。 助手小赵如今已是中心的骨干,负责具体项目的跟进和资料整理,忙得脚不沾地,人却愈发干练。周福贵老师傅,除了继续带着两个年轻人在中心搞些小改小革,更多的时间则投入到了柳滩公社那个隐秘的砖窑厂基地。 这天下午,陈飞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在丘陵地区试点推广的初步方案,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那边传来母亲赵春梅喜悦的声音: “狗蛋!狗蛋!忙不?跟你说了大喜事!大丫!你大丫姐生了!就在今儿晌午!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陈飞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大堂姐陈大丫,大伯家的长女,那个善良、上进,在供销社的堂姐,终于平安生产了。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的年代,“母子平安”四个字,就是最大的福气。 “生了?太好了!娘,这可是大喜事儿!”陈飞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轻快,“大丫姐身子咋样?孩子几斤?” “好着呢!听说有六斤八两,哭声可响亮了!你大伯母欢喜得嘴都合不拢了!”赵春梅在电话那头絮叨着,“你啥时候有空回来看看?” “娘,我安排一下,尽快抽空回去一趟。”陈飞应承道。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回去看看。于私,这是血脉亲情;于公,大堂姐的丈夫杨鹏是供销社正式工,大伯母王凤在村里也是个能张罗事的,维持好这层关系,对他了解基层动态、甚至未来某些物资的流通都有裨益。 放下电话,陈飞沉吟片刻。回去不能空手。该有的心意必须到位,而且要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 意识沉入系统,仔细挑选起来。东西要实用,也要体面。 最终,他选定了几样: 麦乳精两罐(消耗160闪购币)——给产妇补充营养,这年头是顶好的东西。 红糖四斤(消耗200闪购币)——产后必备。 质地柔软、吸水性好的纯棉白布十米(消耗200闪购币)——给孩子做尿戒子、小衣服最合适,比供销社的布票布质量好。 两包高级点心(消耗120闪购币)——用油纸包着,看不出特别,但用料实在,给产妇和大伯家撑场面。 五斤上好的猪蹄髈(消耗400闪购币)——借口是托朋友从食品站弄来的,给大丫姐下奶。 另外,又单独包了二十块钱的红包——算是他这个当弟弟、当舅舅的一点心意。 【闪购币余额:15350.551】(通过物资“销售”回收部分) 东西准备好,用一个帆布旅行包装了,鼓鼓囊囊。 第二天,陈飞跟韩副厅长打了个招呼,说要回老家处理点私事。韩副厅长自然准假,还关切地问了句家里是否安好。如今陈飞是他手下的头号干将,家庭稳定也是工作的重要保障。 陈飞骑着自行车,先回了镇南小院。赵春梅早就盼着了,见他回来,又看他拿出那些实在又体面的东西,脸上笑开了花,直夸儿子想得周到。林婉牵着小满在一旁看着,眼神温和。小满穿着新衣服,小脸圆润了些,看见陈飞,亲热地扑过来叫“爹”。 “走,小满,跟爹一起去看看小弟弟,好不好?”陈飞抱起女儿。 “好!看弟弟!”小满兴奋地拍手。 陈飞带着母亲和妻女,一起往大伯陈老大家去。路上遇到村民,无不热情地跟陈飞打招呼。“陈主任回来啦!”“听说又高升了!”“有空来家坐啊!” 陈飞一一颔首回应,他知道,这些热情背后,是他如今的身份。 大伯家今天也热闹。院子里聚了不少前来道喜的亲戚邻居。大伯陈老大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大伯母王凤更是忙里忙外,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指挥着来帮忙的二丫端茶倒水,脸上放光。她对陈飞一家的到来,也显得格外热情。(当地风俗,月子在娘家住) “哎呀!春梅!你们可来了!快屋里坐!屋里坐!”王凤迎上来,一把拉住赵春梅的手,又忙不迭地去接陈飞手里提的东西,“你看看,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这……这麦乳精,这红糖,这老些布……哎呦呦,这得花多少钱票啊!小飞你现在是出息了,想着你姐!” 陈飞笑着把东西递过去:“大伯母,应该的。这点东西给大丫姐补补身子。”说着,又把那个红包塞到王凤手里,“这是我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王凤捏着那厚厚一沓钱(二十元在这时候的农村绝对是大礼),眼睛都亮了,嘴上却推辞:“这不行这不行!你来看看就行了,哪能要你这么重的礼!” 赵春梅在一旁帮腔:“嫂子,你就收下吧!狗蛋的一点心意,给孩子的。” 推让一番,王凤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更盛。 陈飞又跟大伯和陈栓打了招呼。陈栓这小子,半年不见,好像又窜高了些,见到陈飞,依旧亲热地叫“哥”,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进到里屋,产妇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陈大丫靠在炕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她丈夫杨鹏请了假,正坐在炕沿陪着,见到陈飞进来,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喊了声:“陈……陈主任。” “姐夫,在家里就别叫职务了,叫小飞就行。”陈飞摆摆手,走到炕边,“大丫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大丫看着陈飞,当初那个需要她偶尔接济的堂弟,如今已是需要她丈夫恭敬称呼“主任”的人物了。“谢谢你来看我,还带那么多东西。” “自家人,客气啥。”陈飞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小家伙闭着眼,睡得正香,皮肤红红的,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但头发乌黑,看着挺壮实。“小家伙挺结实,像姐夫。” 杨鹏在一旁憨厚地笑了。 陈飞又问了问孩子睡觉的情况,叮嘱大丫姐好好休息。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奶腥气和血腥气,这是新生命降临最真实的味道。看着眼前这温馨的场景,陈飞心里有些触动。在这个年代,一个健康新生儿的降生,所带来的希望和喜悦,是任何物质奖励都无法替代的。这也更坚定了他要利用手中资源,让更多人能安稳活下去的念头。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陈飞便出来了,把空间留给女眷们。院子里,村民们还在议论着陈飞的“本事”。 “看看人家陈飞,出去才多久,就当上大官了!回来这手面!” “听说他弄的那个机器,上了省报呢!省长都表扬了!” “大丫这孩子有福气,摊上这么个有本事的弟弟……” “老陈家祖坟冒青烟喽!” 这些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陈飞耳朵里。 第一百一十六章 系统牌孤儿院 寒暄了会儿,有一乡亲起头说:“陈主任,听说您如今在省里管着老多紧俏物资了?你看,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的,能不能……也照顾照顾咱们自己人?俺家,今年也想多养两头猪,就是这猪崽和饲料……”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村民都竖起了耳朵,眼神热切地看向陈飞。这正是他们最关心,又不好直接开口问的。 陈飞心中了然,知道这关迟早要过。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能照顾乡亲们,我肯定尽力。不过,省里的物资那都是有计划的,分配要讲原则,看各个公社、大队的需要和条件。咱们村要是想多要份额,得按程序,先由大队向公社打报告,公社汇总了再到县里,县里再往上报。我那边呢,主要是负责技术推广和项目审核,具体物资调配,还得看计划处的安排。” 陈飞这话既表明了原则性,又没有完全堵死路子,还把皮球踢回了基层流程。意思是,不是我不帮,是得按规矩来,而且我也不是管直接分东西的。 陈飞转向大伯:“大伯,我还有点事,得先去大队部一趟,跟建国叔说点工作上的事。就先走了。” “哎,好,好,你忙你的正事要紧!”陈老大连忙点头。 陈飞又跟母亲和妻子交代了一声,便离开了大伯家。他确实要去大队部找陈建国,一方面是了解村里对新政策的反应和需求,另一方面,也是借此脱身,避免被更多村民围住求办事。他知道,一旦开了私下照顾本村的口子,后续就会源源不断,必须从一开始就立好规矩。 去大队部跟陈建国聊了聊,了解了村里春耕和社员对家庭副业的积极性,陈飞便借口还有事,婉拒了留下吃饭的邀请,带着家人回了家。 等陈飞从镇上回到单位,已是傍晚。 柳滩基地那边,周福贵最近进展顺利,又悄悄接了两个孩子过去,现在一共有五个了。找来的那个因为成分问题被学校清退、差点活不下去的老秀才,虽然身体弱些,但教孩子识字、算术倒是尽心尽力。基地的基本框架算是搭起来了,但还远远不够。需要更多的资源,更隐蔽的渠道,也需要……更强的自保力量。 翌日下午,柳滩公社,废弃砖窑厂。 陈飞借着去下面公社“检查优种玉米出苗情况”的由头,绕道来到了这里。 推开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陈叔叔!” 不过四五岁年纪,相比刚来时那个缩在草垛里发抖、肋骨分明的小可怜,如今脸上总算有了点肉,穿着虽然打补丁但干净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孺慕之情。 “哎!”陈飞心里一软,弯腰将他抱起来,掂了掂,“重了,也结实了。” 院子里,另外四个孩子也围了过来。年纪最大的男孩叫石头,约莫七八岁,性格沉稳些,有些拘谨地叫了声“陈叔叔”。另外两个男孩一个叫铁锤,一个叫桩子,都是五六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此刻也难得老实站着。唯一的女孩子,就是那个最初沉默寡言、紧紧抱着《看图识字》的女孩,周福贵说她小名叫“丫丫”,此刻她站在石头旁边,小手揪着衣角。 “陈主任,您来了!”周福贵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木工刨子,身上沾着木屑。他看起来比在农业厅时更显苍老,但眼神却有种不一样的精气神。 “周师傅,辛苦你了。”陈飞放下狗蛋,目光扫过孩子们,“孩子们都还好?” “好!都好!”,“能吃能睡,也肯学。石头认字最快,都能写自己名字了!狗蛋和铁锤调皮些,但帮着捡柴火、喂鸡也勤快。桩子不爱说话,可手巧,跟着俺学磨刨刃,像模像样。丫丫……昨天还跟着念了‘大小多少’。” 陈飞仔细听着,目光在每个孩子脸上停留。他看到石头眼神里的渴望,狗蛋和铁锤的活泼,桩子的腼腆专注,还有丫丫那一点点开始融化的坚冰。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曾经在生死线上挣扎,如今在这里,获得了喘息之机。 “走,进屋看看。”陈飞说道。 屋里比上次来又有了变化。土炕铺着干净的草席和被褥。靠墙用木板搭了个简易书架,上面放着陈飞陆续带来的《看图识字》、《新华字典》,还有几本他从旧书摊淘来的《雷锋的故事》、《十万个为什么(简编版)》。墙角堆着一些周福贵收集来的、准备用来教孩子们认工具的废旧零件和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粮食香气和木头味道。 那个被周福贵找来的老秀才,姓吴,名文渊,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虽然瘦弱,但脊背挺得笔直。见到陈飞进来,他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站起身,扶了扶用线绳绑着的眼镜,微微颔首:“陈主任。” 态度不算热络,带着旧式文人特有的清高,但眼神是平和的。 “吴先生,孩子们劳您费心了。”陈飞对他很客气。他知道,这类知识分子,骨子里是傲气的,需要尊重。 “分内之事。”吴文渊声音温和,“这几个孩子,都是可造之材。只是……底子太薄,需循序渐进。”他顿了顿,看向陈飞,“陈主任提供的这些书籍,尤其是这《十万个为什么》,深入浅出,开阔眼界,实属难得。” 陈飞知道他在疑惑书籍的来源:“朋友帮忙找的,能对孩子们有用就好。” 他看了看孩子们睡的炕,摸了摸被褥,又去看了看角落用砖石垒砌的简易灶台和存放粮食的地方。周福贵说,粮食还够吃一段时间。 “陈叔叔,”石头突然鼓起勇气,走到陈飞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用木头边角料削成的小木枪,虽然粗糙,但看得出用了心,“这个……送给您。” 陈飞接过那只小木枪,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摸了摸石头的头:“谢谢石头,做得很好。” 石头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 “俺会写名字!”“俺也会!”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展示。 连丫丫也小声地念着:“上、下、人、口……” 看着孩子们努力表现的样子,陈飞鼻尖有些发酸。他们如此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和学习机会,那种渴望灼热而动人。这不仅仅是为了培养未来的心腹,更是在拯救这些本该拥有童年的生命。 “周师傅,吴先生,”陈飞神色郑重起来,“以后,可能要辛苦你们,除了识字算数,也教他们一些做人的道理。另外……想办法,悄悄打听一下,有没有适合的女同志,成分不好没关系,关键是心善、嘴严,能来帮忙照顾孩子们的起居,特别是丫丫,毕竟男女有别,有些不方便。” 周福贵和吴文渊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明白,陈飞这是在为更长远的未来做打算。 离开砖窑厂时,天色已暗。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 “乖,陈叔叔下次再来看你们,给你们带好吃的。”陈飞安抚着,又对周福贵低声交代,“最近风声有点紧,你们出入一定要小心,非必要不要和外人接触。粮食和药品我会尽快再送一批过来。” “俺晓得,您放心。”周福贵重重应下。 “总得有人做点什么。”陈飞在心里对自己说。系统赋予他的能力,不仅仅是用来个人享乐或者积累明面上的权势,更应该用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为这个时代留下一点不一样的种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技术笔记 培养他们,不仅仅是投资,更是一种在这个动荡年代里,对生命和未来的另一种形式的守护与播种。 回到省城农业厅宿舍时,同屋的刘爱国还没睡,见到陈飞回来,立刻放下报纸:“陈主任,您回来了?韩厅长下午让秘书来找过您一趟,看您不在,说明天早上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 “嗯,知道了。”陈飞点点头,他心里大致有数,可能是关于“中心”下一步的工作部署,或者又有什么新的政策精神需要传达落实。他如今身为“省农业技术革新与推广中心”的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韩副厅长对他倚重甚深,频繁召见是常态。 简单洗漱后,陈飞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系统。 先盘点了一下最近的“收入”。通过张鹏举和九叔渠道“销售”出去的各类计划外物资,以及那几个试点大队支付的部分“种子款”、“猪崽定金”,扣除给渠道的分成和必要的成本,陆陆续续又为他带来了近八千闪购币的进账。加上之前的结余,目前总余额达到了: 【闪购币余额:23430.551】 然后开始规划接下来的“采购”和“创造”。 首先,是柳滩基地的日常消耗。孩子们正在长身体,营养必须跟上,光靠玉米面、高粱米不够。 陈飞又补充兑换了五十斤白面(消耗400闪购币)、二十斤黄豆(消耗200闪购币,可以发豆芽、磨豆浆)、十斤猪肉(消耗800闪购币,炼油炒菜两相宜)、以及一些时令蔬菜的种子(消耗50闪购币,让周福贵在窑厂空地上种点小菜)。药品也补充了一些,主要是预防感冒、腹泻的常备药和外伤用药(消耗300闪购币)。考虑到吴先生身体似乎不太好,又特意兑换了两瓶适合中老年人滋补的鱼肝油(消耗200闪购币)。 接着,是给家里的物资。上次回去虽然留了钱和票,但有些东西光有钱票也难买到。他给母亲赵春梅和林婉各自又选了一块适合夏天做衬衫的浅色细布(消耗180闪购币),给小满买了一双新的塑料凉鞋(消耗40闪购币)和几本新的彩色小人书(消耗60闪购币)。想到家里做饭费柴火,又兑换了二十斤耐烧的蜂窝煤(消耗100闪购币,借口是单位发的福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为明天可能与韩副厅长的会面做准备。直接送贵重物品风险太大。这个年代,最能拉近关系又不显山露水的,莫过于烟酒和副食品。 陈飞在系统里精心挑选起来: 两条“中华”香烟(消耗600闪购币)——这个时候的“中华”烟,是绝对的硬通货,有钱有票都难买到。 两瓶“茅台”酒(消耗1000闪购币)——同样是顶级招待用酒,分量十足。 五斤上好的五花肉(消耗400闪购币)。 两条黄河大鲤鱼(消耗300闪购币)。 还有几样精致的糕点(消耗150闪购币)。 这些东西,用个旧包装了,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送给领导,既不扎眼,又能体现心意和“能力”。 【闪购币余额:20200.551】 一番操作,余额又下去一截,但陈飞觉得这钱花得值。维系好韩副厅长这棵大树,他的路才能走得顺。 第二天一早,陈飞提前到了办公室,先把日常的工作处理了一下,批阅了几份文件,听取了小赵关于几个试点大队“两用机”运行情况的简要汇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将昨晚准备好的“心意”从系统空间取出,装在一个旧包里,拎着去了韩副厅长办公室。 敲开门,韩副厅长已经在办公桌后坐着了,正在批阅文件。见到陈飞,他脸上露出笑容,放下笔:“小陈来了,快坐。” 陈飞将包随意地放在门后角落,然后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厅长,您找我?” “嗯。”韩副厅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件事。第一,部里对我们上次报上去的‘两用机’资料非常重视,近期会派一个技术小组下来实地考察调研,你要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厅长放心,五个试点大队我都定期派人盯着,机器运行状况良好,数据详实。”陈飞立刻保证。 “第二,”韩副厅长压低了点儿声,“省里几位主要领导,对我们中心,特别是对你搞出来的这个‘优种+良畜+新农机’的模式很赞赏。有个风声,可能要在全省范围内,选择几个条件好的县,作为我们中心重点扶持的‘综合改革示范区’,资源会有所倾斜。这是个机会,你要心里有数,提前做些准备,看看哪些县的基础好,干部得力,值得重点投入。” 陈飞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大好消息!“综合改革示范区”,意味着更多的政策支持、资源调配权,也意味着他手中的系统和资源,有了更大、更合法的施展舞台。 “感谢厅长和省委领导的信任!我一定认真调研,筛选出最有潜力的地区,制定详尽的扶持方案,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陈飞表态道。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头!”韩副厅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后那个包,脸上笑容更盛了些,“好好干,小陈,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从韩副厅长办公室出来,陈飞心情激荡。“综合改革示范区”,这步棋要是走好了,能撬动的资源和产生的影响,将远超现在。 陈飞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开始仔细梳理全省各县的情况,结合系统里那些超越时代的信息和分析,初步圈定了几个有山有水、耕地条件不错、干部风评也较好的县作为备选。 下午,他处理完手头的紧急公务,便借口要去下面的农机配件厂看看“两用机”备用零件的生产情况,骑着自行车又出了城。他没有直接去配件厂,而是绕道去了上次让张鹏举帮忙物色的另一个地点——位于省城东南方向、靠近铁路线的一个废弃仓库。这里原本属于一个濒临倒闭的区办小厂,位置相对偏僻,但交通便利,关键是产权清晰,可以通过“正常”渠道租赁下来。 陈飞仔细查看了仓库的情况,面积足够大,结构也还算牢固,稍加修缮,既可以作为明面上存放中心富余物资、废旧农机零件的“中转仓库”,暗地里,也可以作为柳滩基地的一个后备据点,或者用来堆放一些不适合直接出现在农业厅大院里的“特殊物资”。他决定,回头就让小赵以中心的名义,去办理租赁手续。 从废弃仓库出来,天色尚早。陈飞心念一动,拐去了附近的供销社,用身上的零钱和票证,买了两包水果糖、一斤动物饼干,又去副食品店切了半斤卤猪头肉。然后找了个僻静处,从系统里又取了五斤白面、两桶奶粉、几包压缩饼干和一批常用的文具(铅笔、橡皮、作业本),一起放进自行车后座的麻袋里。 他骑着车,再次来到了柳滩公社那个熟悉的废弃砖窑厂。 到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吴先生带着口音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孩子们跟着咿咿呀呀地念,声音参差不齐,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陈飞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虚掩的院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五个孩子排排坐在小马扎上,面对着挂在土墙上的一块用木炭写了字的小黑板。吴文渊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手,踱着步,一字一句地领着读。 周福贵则坐在一旁的树墩上,手里拿着个旧轴承在擦拭,嘴角带着笑,时不时抬头看看孩子们。 陈飞轻轻推开门。 “陈叔叔!”有孩子发现他,立刻从马扎上跳起来。其他孩子也纷纷转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最内向的桩子和丫丫,眼睛里也闪着光。 吴文渊停下授课,扶了扶眼镜。周福贵也站起身,迎了过来:“主任,您咋又来了?事情都忙完了?” “顺路过来看看。”陈飞笑着,先把那包水果糖和饼干递给跑得最快的孩子,“拿去,分着吃。” “谢谢陈叔叔!”孩子们欢呼起来。 陈飞又把带来的白面、奶粉、猪头肉等物资交给周福贵:“周师傅,这些你收着。奶粉给孩子们和吴先生早上冲了喝,补充营养。猪头肉晚上切了加餐。” 周福贵看着这么多好东西:“主任,这……这太破费了!孩子们现在能吃上饱饭就挺好……”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得跟上。”陈飞摆摆手,又拿出那包文具,递给吴文渊,“吴先生,这些给孩子们学习用。” 吴文渊接过文具,看着簇新的铅笔和作业本:“陈主任有心了。”他看得出来,陈飞对这些孩子的投入,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有着长远的打算和真心的呵护。这让他这个落魄书生,心里也多了几分安定和感激。 陈飞摸了摸凑过来的石头的脑袋,问吴文渊:“孩子们学得怎么样?” “尚可。”吴文渊点点头,“只是,蒙学终究是基础,若要他们将来真能有所作为,还需更系统的学识。” “我明白。”陈飞看着眼前这些孩子,“一步一步来。先打好基础,认字明理最重要。其他的,以后看机会。”他心里已经在考虑,等时机再成熟些,或许可以“创造”一些更符合这个年代特点,但内容更丰富的初级数理化教材。 孩子们分完了糖果,每人嘴里都含着糖块,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丫丫小心翼翼地把分到的两块糖放进口袋,只拿了一小块饼干在手里小口咬着。 陈飞看着丫丫的举动,心里明白,这孩子过去饿怕了,有了好东西总想留着。他走过去,蹲下身,柔声道:“丫丫,糖吃了还有,不用省着。吃了糖,才有力气好好读书,对不对?” 丫丫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陈飞,犹豫了一下,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对着陈飞露出了笑容。 陈飞也笑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看周福贵和吴文渊带着孩子们准备饭——用新带来的白面烙饼,肉切成薄片,再熬一锅小米粥,香气弥漫开来。 直到天色渐暗,陈飞才起身告辞。他叮嘱周福贵和吴文渊,最近外面可能有部里领导下来检查,让他们务必更加小心,非必要不让孩子们出院门,有生人靠近一定要警觉。 离开柳滩基地,陈飞骑着自行车行驶在返回省城的土路上。 夜里,他回想这一天,“部里技术小组……综合改革示范区……”陈飞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关键信息。 他集中精神,脑海中构建目标: 物品一:一份名为《关于195型单缸水冷柴油机效能优化与常见故障排除的几点经验总结(内部技术笔记)》的手写体资料。 内容基于系统灌输的超越时代的知识,但表述方式是这个时代技术人员的口吻,夹杂着一些“实践证明”、“初步推测”等词汇,重点在于提供了几条切实可行、能小幅提升效率、降低故障率的调整方法和维护窍门。笔记的纸张略显发黄,边角有自然磨损,字迹模仿钢笔书写,略有潦草。 物品二:几块标着“试制—高锰耐磨钢样本(用于脱粒钉齿)”的小金属块。成分符合当前国内能理解的合金体系,但配比和微观结构经过系统优化,耐磨性比普通钢材提升约30%。金属块表面有打磨和简单测试留下的痕迹。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技术笔记(符合时代认知),特殊合金样本(略高于时代但可理解)。认知清晰度:90%。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800闪购币(涉及知识整合与物质结构微调)。是否创造?】 “创造!”陈飞毫不犹豫。这点投入,若能换来部里技术专家的认可,价值无可估量。 【消耗800闪购币。创造成功!物品已存入储物空间。】 看着手中的“技术成果”,陈飞嘴角露出笑意。这才是系统金手指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是简单地变出成品,而是创造出能融入时代、引导技术发展的“种子”和“依据”。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赴京调令 第二天上班,陈飞在办公室,铺开稿纸,开始勾勒“示范区”的遴选标准和初步规划框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上交了技术笔记,并从各处室搜集备选县的基础数据,加紧了对那几个核心试点大队的巡查和指导。柳滩基地那边,他也抽空去了一趟,留下了足够消耗两个月的粮食和药品,并再三叮嘱周福贵和吴文渊谨慎行事。 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的忙碌中,大约过了半个月,这天上午,陈飞正在主持中心的例会,韩副厅长的秘书急匆匆地推门进来,附在陈飞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飞对与会人员说了声“大家继续,我临时有点急事”,便跟着秘书离开了会议室。 等走进韩副厅长办公室,陈飞发现气氛与往日不同。韩副厅长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小陈!关门!” 陈飞反手关上门,走到近前。 韩副厅长没有绕圈子,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纸质挺括的文件,递到陈飞面前:“部里和京市农业局联合发来的商调函,经省组部研究同意,正式调你到北京市农业局工作,担任技术处副处长,主持农机引进与革新推广科工作。要求……一周内报到。” 尽管有所预感,但“北京市农业局”、“技术处副处长”这几个字眼砸下来,还是让陈飞呼吸一滞! “厅长,这……”陈飞抬起头,看向韩副厅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感激?兴奋? 韩副厅长看出了他的复杂心绪:“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北京啊,那里平台更大,机会更多!你这一身本事,窝在咱们这小池塘里,终究是屈才了!去了那边,好好干,干出个名堂来,给咱们省,也给我老韩长长脸!” “厅长,您的知遇之恩,我陈飞没齿难忘!”陈飞这句话发自肺腑。 “哎,说这些干啥!”韩副厅长摆摆手,随即正色道:“时间紧,任务重。你这边的交接工作要立刻启动。中心这一摊子,你推荐个人暂时主持工作,我看小赵那孩子就不错,踏实肯干,跟你这么久,规矩都懂,我这边会让人事处下文。你手头正在推进的项目,特别是那几个试点,要做好交接记录,确保你走了之后不断线、不出岔子。需要带走的个人物品收拾一下,组织关系、档案调动这些,厅里会专人帮你跑,你不用操心。” “是,厅长!我明白!”陈飞深吸一口气,“我一定妥善交接,绝不留下任何尾巴。” “嗯。”韩副厅长又从桌上拿起个信封,“这是厅里给你开的介绍信,还有……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初到京城,安家落户,处处都要用钱。”信封看起来颇有些厚度。 陈飞连忙推辞:“厅长,这我不能要!组织上已经有安排……” “拿着!”韩副厅长不由分说地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跟我还客气什么?到了北京,用钱的地方多!记住,去了那边,脚跟要站稳,眼睛要放亮,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从厅长办公室出来,陈飞先回了自己办公室,将调令和信封收进系统空间。 陈飞让助手小赵通知中心所有人员,半小时后召开全体会议。 会议上,陈飞没有透露具体调动去向,只宣布因工作需要,自己即将离开中心,赴任新岗位。由赵建国同志(小赵)暂时主持中心日常工作。这个消息如同投下一颗炸弹,下面顿时一片惊讶、不舍。 陈飞压了压手,会场安静下来。他语气平稳而坚定,首先回顾了中心成立以来取得的各项成绩,感谢了所有人的付出,然后开始逐项布置交接任务。从“两用机”试点数据的归档,到优种推广面积的核实;从与各试点大队、供销社、配件厂的联系人交接,到中心经费、物资台账的清算……他条理清晰,责任到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众人纷纷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原本有些慌乱的情绪,在他沉稳的掌控下渐渐平复。 小赵更是紧张又激动,不时看向陈飞,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散会后,陈飞又把小赵单独叫到办公室,将自己对未来工作的几点核心思路、需要特别注意的人际关系、以及几个潜在风险点,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小赵听得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守好这个摊子,等着您……等着听您在北京的好消息!” 安排好中心的事务,陈飞开始处理个人关系的交代。先给张鹏举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见面。又给九叔传递了即将离开的消息,并敲定了一笔用“硬货”兑换黄金和美元的交易,约定在他离开前夜完成。 傍晚,在与张鹏举的会面中,张鹏举听到消息后:“好家伙!直接进京了!兄弟,你这是要上天啊!”高兴之余,也流露出浓浓的不舍,“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再见了……你放心,你交代的事,绝无二话!” 赴京的调令,开启了更广阔的大门,但也意味着离开这片初步经营的根基,去面对更复杂的局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坐火车去北京嘞 夜晚,陈飞回到宿舍,意识沉入系统,淡蓝色的界面浮现。 第一目标:柳滩基地物资储备。 他要确保在自己离开期间,甚至更长一段时间内,基地能运转无忧,孩子们能健康长大。 主食与营养: 精细白面,五百斤!(消耗4000闪购币) 上等大米,三百斤!(消耗4500闪购币) 小米,二百斤!(消耗1600闪购币) 黄豆、绿豆各一百斤(消耗1500闪购币) 猪油,五十斤!(消耗2000闪购币) 咸肉,一百斤!(消耗6000闪购币) 风干鸡、风干兔各二十只(消耗4000闪购币) 鸡蛋,五百个!(消耗2500闪购币) 奶粉,十袋!(消耗2000闪购币) 麦乳精,五罐!(消耗400闪购币) 水果硬糖、奶糖各二十斤(消耗1400闪购币) 食盐、酱油、陈醋等调味品,大量(消耗800闪购币) 厚实耐磨的棉布,足够给每个孩子做两身新衣外加被褥(消耗1500闪购币) 棉花,五十斤!(消耗1250闪购币)——絮被褥。 胶鞋、布鞋,按孩子们尺码各备两双(消耗600闪购币)。 文具大礼包:铅笔两打,橡皮一盒,作业本五十本,钢笔两支,墨水十瓶,《新华字典》两本,以及他特意“创造”的、内容更丰富但符合时代的《初级数学入门》、《自然常识图解》等“内部学习资料”(消耗1000闪购币,部分为创造消耗)。 常用药品:感冒发烧、止泻、消炎、驱虫、外伤处理,乃至一些简单的维生素片,足足备了两个大医药箱的量(消耗3000闪购币)。 陈飞又动用【创造】功能,制作了三把结构简单、但力道强劲的弩弓,配上一百支弩箭(消耗1500闪购币)。这玩意儿用来防身。准备叮嘱周福贵,非紧急情况,不得动用。 额外留下一千元旧钞(从之前创造的十万元中取出),作为应急资金,交由周福贵保管。 第二天,陈飞来了柳滩公社的废弃砖窑厂。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吴文渊的带领下,摇头晃脑地背诵着。周福贵则在角落的棚子下,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似乎在改造农具。 陈飞的到来,再次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陈叔叔”不时带来的惊喜和温暖。 但陈飞这次的神色,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他让周福贵和吴文渊将孩子们暂时支开,三人进了那间最大的、既是卧室也是课堂的土房。 “周师傅,吴先生,”陈飞开门见山,“我接到上级调令,要去北京工作,短期内可能不会经常回来了。” “啥?”周福贵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主任……您……您这走了,俺们……孩子们可咋办?”他早已将陈飞视为主心骨。 吴文渊虽然沉稳,扶眼镜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飞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正是因为要走,所以才要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他带着两人走到屋后隐蔽处,指着那堆麻袋和木箱,“这里面的粮食、肉油、布料、药品,够你们用上一年半载。学习用的书本文具也都备齐了。” 他顿了顿:“钱,我也留了一千块,收好,应对急事。”看着周福贵和吴文渊震惊的表情,他继续道,“弩弓我也留了三把,藏在炕洞东头第三块砖后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拿出来,更不能让外人知道!” 周福贵和吴文渊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自然明白这些东西的分量和风险,脸色凝重地点头。 “我离开后,这里一切照旧。”陈飞语气严肃,“周师傅,你负责安全和对外联络,尽量深居简出,采购物资分批少量,不要引人注意。吴先生,孩子们的教育就拜托您了,不仅要教识字算数,更要教他们明事理,知进退。” 陈飞:“这里,你们,还有孩子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安稳待着,好好活着,好好学本事。我会定期托可靠的人捎信回来,也会找机会回来看你们。记住,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周福贵眼眶泛红:“主任!您放心!俺老周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把孩子们看好,把这个家守住!” 吴文渊深深一揖:“陈主任知遇之恩,收留之德,文渊没齿难忘。必当竭尽所能,教导这些孩子,不负所托。” 交代完最紧要的事,陈飞才把孩子们重新叫到身边。他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看着他们比起初来时红润健康不少的小脸,心里满是欣慰。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 陈飞蹲下身,看着孩子们不舍的目光:“叔叔是去工作,会离开一段时间。但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等你们认识更多的字,学了更多的本事,叔叔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要检查你们的功课,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小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却掩不住那丝依恋。 离开柳滩基地。 接下来,是镇南小院。 当陈飞将调令的消息告诉母亲赵春梅和妻子林婉时,两人都愣住了。 “去……去北京?”赵春梅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那……那可是首都啊……老天爷,俺儿子要去见大世面了……”她喃喃着,似乎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林婉则显得更为沉静,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陈飞,里面有询问,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无声的支持。她知道,丈夫的脚步不会停歇于此。 “娘,小婉,”陈飞,“这是组织上的信任和重用。北京机会更多,平台更大,对小满将来的成长也好。”他握住林婉的手,又看向母亲,“你们跟我一起去。咱们一家人,以后就在北京安家。” 这话如同定心丸:“去北京……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不怕,娘,有我在。”陈飞安慰道,“咱们把家安顿好,慢慢就熟悉了。” 既然决定举家北上,接下来的几天,镇南小院陷入了忙碌而有序的收拾整理中。陈飞再次动用系统和渠道,准备了大量路上和初到北京时需要的物资。 出行物资准备: 耐放吃食:咸鸭蛋、肉干、压缩饼干、水果罐头(消耗约2500闪购币),用油纸和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装满了一个大行李包。 路上用品:军用水壶、铝制饭盒、搪瓷缸、毛巾、肥皂(消耗约400闪购币)。 重要家当:钱和全国粮票自然贴身藏好。赵春梅小心翼翼地将衣裳、以及陈飞陆续带回来的那些“稀罕”物事,比如手电筒、暖水瓶等,仔细打包。 陈飞还“创造”了几个印着“上海”或“北京”字样的人造革旅行包(消耗300闪购币),用来装行李既体面又实用。 临行前夜,陈飞亲自下厨,用系统里的上好食材,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红烧肉、酸菜鱼、蘑菇炖鸡、炒鸡蛋…… 临行前,大伯陈老大和堂弟陈栓推着板车来送行,帮着将沉重的行李运往火车站。一路上,遇到的村民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纷纷说着恭贺的话。 省城的火车站,人头攒动,气味混杂。蒸汽机车头喷吐着烟柱,发出震耳的汽笛声。站台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卷。 陈飞护着母亲和妻女,艰难地挤上火车。他们只买到了硬座,绿色的皮革座椅已经磨损,车厢里混合着汗味、烟味和食物味道。找到座位安顿下来,赵春梅和林婉都松了口气,小满则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移动的景象。 火车缓缓启动,哐当哐当的声音富有节奏地响起,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 陈飞将从系统里购买的铝饭盒拿出来,里面是林婉早上起来烙的饼和煮的鸡蛋,还是温热的。“先吃点东西吧。” 陈飞又拿出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凉白开。 火车行驶了一段,有乘务员推着小车售卖盒饭。陈飞心中一动,掏钱买了四份儿,正好尝尝火车上的饭啥味儿。 打开一看,简单的米饭配上一点炒青菜和几片薄薄的腊肉,味道非常一般,但在旅途中已算难得。 旅途漫长而枯燥。到了夜间,车厢里灯光昏暗,大部分旅客都昏昏欲睡。陈飞不敢睡得太沉,保持着警觉。 果然,在后半夜,车厢连接处一阵骚动,隐约传来“抓贼”的呼喊!只见一个黑影敏捷地从过道窜过。 “扒车贼!”有人惊呼。 陈飞眼神一凛,并未起身追赶,而是迅速将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消耗100闪购币),对准那窜逃黑影的眼睛猛地按动开关! “啊!”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车厢,那贼人被强光猝不及防地一晃,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周围的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趁机一拥而上,将那贼人按倒在地。 混乱中,陈飞不动声色地将手电筒收回空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婉紧紧抱着被惊醒的小满,赵春梅则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没事了。”陈飞低声安慰,眼神地扫过车厢。这小小的插曲,让他更加确信,无论到哪里,警惕和准备都必不可少。 火车继续在夜色中穿行,哐当哐当,载着一车人的梦想、奔波与未知,驶向那个象征着权力与机遇的中心——北京。 北京,我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 招待所 哐当一声,火车缓缓停靠,北京站到了! 陈飞护着母亲、妻子和小满,随着人流挤下火车。站台上人声鼎沸,各色口音混杂,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水和烟草的味道。 赵春梅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林婉则安静地牵着女儿,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唯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紧张。小满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怯生生。 “请问,是省农业厅调来的陈飞,陈副处长吗?”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儿的年轻小伙儿挤过来,手里举着个纸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接陈飞同志”。 “我是陈飞。”陈飞上前一步。小伙子二十出头,面容清瘦。 “陈副处长,您好!我是市农业局办公室的小李,王主任派我来接您和您的家人。”小李连忙接过陈飞手里最大的那个行李包,引着他们往外走,“一路上辛苦了,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局附近的招待所,条件有限,您多包涵。” 出了车站,外面是宽阔的广场和低矮的建筑,自行车流如织,行人大多穿着灰、蓝、绿三色,偶尔驶过的公共汽车和吉普车扬起淡淡的尘土。这就是1961年的北京,庄重、朴素,带着计划经济的鲜明烙印,与陈飞记忆中的首都截然不同。 小李帮忙叫了两辆人力三轮车,载着他们和行李,穿过街道。赵春梅和林婉都是第一次坐这种车,有些拘谨。小满倒是渐渐放松下来,趴在车沿上看街景。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苏式红砖楼,看起来有些年头。小李熟门熟路地办好手续,拿到钥匙,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床,铺着白色的床单,虽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一张旧书桌,两把木头椅子,还有个掉了漆的暖水瓶和两个白瓷杯,这就是全部。窗户朝北,光线有些昏暗。 “陈副处长,您和家人先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再来接您去局里报到,见见王主任和处里的同事。”小李说完,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门一关,赵春梅一屁股坐在床沿,长长舒了口气:“哎呦喂,可算是到了……这北京城,可真大,人可真多。”她环顾四周,“这住处……比咱家镇南那小院可差远了,还没灶房。” “娘,这是临时住的招待所,组织上肯定会给咱们安排住房。”陈飞把行李归置到墙角,安慰道,“初来乍到,能有地方落脚就不错了。” 林婉默默开始整理带来的被褥铺床,动作轻柔利落。小满依偎到奶奶身边,小声说:“奶奶,我饿了。” “先凑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卖吃的。”陈飞 赵春梅一边嚼着饼,一边又开始忧心:“狗蛋,你这新单位……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领导好不好相处……” “娘,您就放心吧。我是组织上调来的,手续齐全,只要把工作干好,没人会故意为难。”陈飞语气沉稳。 陈飞让母亲和妻女先在房间休息,自己借口熟悉环境,出了招待所。 走在六十年代初北京的街道上,路灯昏暗,行人稀疏。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叮铃铃掠过,车铃声在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少数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公共厕所的味道。 陈飞走到个僻静角落,意识沉入系统。 买了一些东西:五斤富强粉(消耗50闪购币)、一斤猪肉(消耗80闪购币)、几样时令蔬菜(消耗30闪购币)、一包水果糖(消耗25闪购币),又额外买了一小瓶芝麻酱(消耗15闪购币)和两块肥皂(消耗20闪购币)。 用网兜装了,回到招待所,他把东西递给林婉:“附近买的,明天可以吃。” 林婉接过网兜,看到里面新鲜的蔬菜和肉,眼神微动。 夜里,赵春梅和小满挤一张床,林婉和陈飞睡另一张。床板很硬,被子有股潮湿的霉味。小满很快睡着了,赵春梅累极了,也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婉在黑暗中轻声问:“北京……以后就在这儿了?” “嗯,就在这儿了。”陈飞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会越来越好的。等安顿下来,你也……”他顿了顿,“总会有合适的事情做。” 林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陈飞的手。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丈夫是她和女儿唯一的依靠。 陈飞没有睡意,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声,思绪翻涌。 技术处副处长,主持农机引进与革新推广科……这个职位很有操作空间。1961年,正是国内农业技术寻求突破的关键时期,他脑袋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资料和系统里能“创造”出的关键部件,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只是,这京城的水有多深?局里的领导是什么路数?同事是否好处?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明天,就是第一关。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小李准时来到招待所。陈飞对母亲和林婉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小李走出了房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京市农业局 北京市农业局,外表是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办公楼,墙面有些斑驳,木质窗框上的绿漆已经开裂剥落。走廊里光线不足,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小李引着陈飞来到二楼东头一间挂着“技术处”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挤放着四张老式木桌,靠墙立着几个文件柜。此时里面已有三个人。坐在靠门位置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人,正拿着放大镜仔细查看一张图纸。里面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在抄写文件,另一个在拨弄着算盘。 “王主任,各位同事,这位就是新调来的陈飞,陈副处长。”小李介绍道。 看图纸的中年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陈飞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王振山。”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图纸,态度颇为冷淡。 另外两个年轻人连忙站起来。抄文件的叫刘援朝,算盘的叫孙卫东,两人脸上都带着点好奇和拘谨,恭敬地喊了声:“陈副处长。” 陈飞脸上带着微笑:“王主任,刘同志,孙同志,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王振山的冷淡在他意料之中,自己这个空降的副处长,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 小李把陈飞领到靠里窗一张空着的桌子前:“陈副处长,这是您的办公桌。王主任,人我带到了,就先回办公室了。” 小李走后,办公室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王振山依旧埋头看图纸,仿佛陈飞不存在。刘援朝和孙卫东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陈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用手抹了一下桌面,一层薄灰。他起身去水房洗了抹布,回来仔细擦拭桌椅,又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自己的钢笔和笔记本摆好,动作从容不迫。 做完这些,他主动走到王振山桌前:“王主任,我刚来,对处里的工作还不熟悉,您看有没有之前的文件、报告或者项目资料,我先学习了解一下?” 王振山这才再次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从旁边一堆文件里抽出薄薄两本册子,递过来:“这是处里去年的工作总结和今年的初步计划,你先看着。具体的,等下周处务会再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陈副处长年轻有为,从地方上来,想必是带来了不少先进经验。”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刺,暗示陈飞是“地方上来的”,未必了解首都的情况。 陈飞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接过册子:“王主任过奖了,我是来学习的。京城藏龙卧虎,以后工作上还要靠王主任和各位同事多支持。” 回到座位,陈飞翻开那两本册子。内容大多是些程式化的官样文章,真正的技术核心和当前面临的棘手问题,几乎没提。他心下明了,这是给他这个新来的下马威,也是试探。 陈飞也不急,沉下心来,偶尔在一些看似平常的语句下用笔画线,或者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他看得极快,迅速抓住这个时代文件里隐藏的关键信息和逻辑漏洞。 中午,刘援朝和孙卫东客气地邀他一起去食堂。食堂在大院后面,排队打饭的人很多。饭菜很简单,主食是玉米面窝头和高粱米饭,菜只有熬白菜和一点咸菜,几乎看不到油腥。打饭的师傅看到生面孔,多看了陈飞两眼。 吃饭时,刘援朝和孙卫东话多了些。从他们略带抱怨的叙述中,陈飞了解到,技术处目前主要就是应付上级的各种汇报和统计,真正的技术革新项目很少,经费和物资指标卡得极死。王振山是个老技术,性格有些古板,不太擅长争取资源,处里在局里地位不高。 “咱们处,就是个清水衙门。”孙卫东压低声音说,“有点门路的,都想往计划处、生产处调。” 陈飞默默听着,心里有了底。 下午,陈飞继续看资料,偶尔会就册子里某个模糊的技术参数或表述,向王振山请教。他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既显示了他认真看了资料,又恰好触及王振山这个老技术在乎的专业细节。 起初王振山还只是敷衍地答两句,但陈飞的问题逐渐深入,甚至引用了他在地方上搞改良脱粒机时遇到的一些实际案例和数据对比,思路清晰,数据扎实,让王振山不得不正视起来。 “这个地方的传动效率,如果齿轮模数选择再优化一下,是不是能再提升百分之五到八?我在下面见过类似的改进案例……”陈飞指着册子里一处含糊带过的地方说道。 王振山忍不住凑过来,拿起放大镜仔细看:“嗯?这里……按理论计算是有空间,但加工精度……” “可以用刮研工艺配合选配法,虽然费工,但能解决一部分精度问题。”陈飞适时补充。 王振山惊讶地看了陈飞一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是只会纸上谈兵,居然连刮研、选配这种老工匠才熟悉的工艺都懂。他脸上的冷淡缓和了些,开始和陈飞讨论起技术细节。 刘援朝和孙卫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王主任可是局里有名的倔脾气、技术痴,平时很少跟人聊得这么投入。 快下班时,局办公室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局领导要听取技术处关于下半年重点工作的汇报,点名新来的陈副处长也要参加。 王振山皱了皱眉,显然对这次汇报没什么准备,或者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重点”可汇报。 陈飞心里却是一动。机会来了。 下班回到招待所,林婉已经用陈飞早上“买”回来的富强粉和猪肉,加上一点青菜,做了手擀面和一盆香喷喷的肉卤子。小满吃得头都不抬。 “单位咋样?同事好相处不?领导没为难你吧?”赵春梅连珠炮似的问。 “挺好的,娘,您别担心。”陈飞扒拉着面条,语气轻松,“同事都是搞技术的,实在。领导嘛……明天有个会,正好说道说道。” 晚上,等家人都睡下后,陈飞意识沉入系统。他需要为明天的汇报准备一点“干货”。 他的目标是——一份《关于利用现有工业基础提升小型农用柴油机综合效能的若干可行性建议(初稿)》。 集中精神,构建内容框架:针对目前国内普遍使用的195型等小型柴油机,提出三到五项切实可行、无需大量新材料新工艺、主要依靠优化设计和调整就能实现的改进建议。比如,进排气道的局部修型以减少阻力,喷油泵柱塞偶件的选配和研磨以提高燃油雾化效果,以及针对北方寒冷地区的简易冷启动辅助装置设计思路等。每一项建议都附带简单的原理说明和预期的效果提升(控制在5%—15%之间),引用的数据和案例都伪装成来自“实践经验总结”和“与老师傅交流心得”。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技术建议文稿。认知清晰度:95%。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500闪购币。是否创造?】 “创造!” 一份字迹工整、经过反复修改的手写稿出现在空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房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飞就到了技术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刘援朝在打扫卫生,见到陈飞这么早来,有些意外:“陈副处长,您来这么早?” “早点来,再看看资料,准备充分点。”陈飞笑了笑,走到自己座位,拿出昨晚“创造”的那份《关于利用现有工业基础提升小型农用柴油机综合效能的若干可行性建议(初稿)》,又仔细翻阅起来,偶尔用笔在上面做些细微的标记,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斟酌。 实际上,这份稿子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他提前到来,更多的是为了展现一种态度——勤奋、严谨、重视这次汇报。 快到八点,王振山和孙卫东也先后到了。王振山看到陈飞已经在伏案工作,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坐到了位子上,手里拿着几张显然是临时准备的、写满了字的信纸,眉头紧锁。 孙卫东凑到刘援朝耳边低语:“看王主任那样子,估计昨晚没睡好,就为今天这汇报呢。” 刘援朝努努嘴:“年年都差不多,念完稿子,领导不痛不痒问几句,然后……就没然后了。” 八点五十,局办公室的小李过来通知:“王主任,陈副处长,局领导已经在二楼会议室了,请两位过去吧。” 王振山深吸一口气,拿起他那几张信纸,站起身,对陈飞说了一句:“走吧。” 陈飞拿起笔记本和那份“建议初稿”,跟在王振山身后。 二楼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条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主位上是一位年约五十的领导,正是北京市农业局分管技术的副局长,姓郑,名怀远。他旁边坐着局办公室主任,另一位是生产计划处的处长,还有一位是陈飞还没见过的、分管后勤的副局长,姓李,面色红润,身材微胖。 郑副局长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对面坐下。 “振山同志,陈飞同志,都到了。”郑副局长开口,“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听听技术处下半年的工作思路。尤其是关于农机具革新推广这一块,部里和省里都很重视,我们局也不能总是老样子。陈飞同志刚来,也从基层带来了经验,正好一起听听你的想法。” 王振山清了清嗓子,开始照着他准备的稿子念。内容无非是加强学习、深入调研、抓好现有技术资料的整理汇编、配合好各区分局的工作等等,都是些正确的空话、套话,听得生产计划处的处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李副局长则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 郑副局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王振山念了大约七八分钟,终于到了结尾:“……总之,我们技术处一定在局领导的正确指导下,克服困难,努力完成各项任务。”他念完,额角似乎有些细汗。 会议室里一时有些安静。 郑副局长看向陈飞:“陈飞同志,你是新来的,又是在下面搞出过成绩的,说说你的看法?不要有顾虑,畅所欲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飞身上,王振山也侧头看着他。 陈飞站起身:“郑副局长,李副局长,各位领导。我是陈飞,初来乍到,对局里和京郊农业的具体情况还在熟悉阶段。王主任刚才汇报的工作方向,为我们处奠定了基础。下面,我想结合我在基层工作时遇到的一些实际问题,以及我个人对当前国内小型农机动向的一些粗浅了解,重点围绕‘如何利用现有条件,快速提升京郊农村主要小型动力——195型柴油机的实用效能’这一点,补充汇报几点不成熟的具体想法,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陈飞这番话,既尊重了王振山,又巧妙地引出了自己的话题,切入点具体和务实,瞬间抓住了在场领导的注意力。连那位打哈欠的生产计划处处长也坐直了身体。 郑副局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具体说说。195型柴油机,确实是个关键。” “是。”陈飞拿起自己那份“建议初稿”,但没有照念,而是脱稿讲述,“目前京郊乃至全国,195型及其类似型号的小型柴油机,是排灌、脱粒、加工的主要动力。但其普遍存在油耗偏高、功率输出不足、冷启动困难、可靠性有待提升等问题。通过我和一些老师傅的交流以及实践观察,我们认为,在不更换核心部件、不大幅增加成本的前提下,有几个方面可以立即着手改进。” 他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 “第一,关于进排气系统优化。现有195机的进排气道铸造毛糙,内部阻力大。我们可以通过简单的‘抠挖打磨’,使用手持工具对气道进行局部修型,光洁流道。根据我们的实测估算,仅此一项,就能有效提升充气效率,预计可降低油耗3%—5%,提升有效功率约5%。”他边说,边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气流走向,简单明了。 生产计划处的处长忍不住插话:“就这么打磨一下?能有效果?需要什么特殊工具吗?” “报告处长,不需要特殊工具,普通的什锦锉、砂布条即可,关键在于理解和把握修型的部位和程度。我这里面有一张简单的手绘示意图可以参考。”陈飞从容应答,并将稿子里夹着的一张绘有气道优化示意图的纸张轻轻推向桌子中央。那图绘制精准,标注清晰,一看就是内行手笔。 郑副局长拿起图仔细看了看,微微颔首。 陈飞继续:“第二,是关于燃油系统。目前油泵油嘴的制造精度有限,导致雾化不良。我们可以通过对柱塞偶件进行精细选配和手工研磨,改善密封性和雾化质量。这项工作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操作,但一旦掌握,能进一步提升燃油经济性,降低黑烟排放。我们之前在下面改良脱粒机时,就借助过一位老钳工的手艺,效果显著。” “第三,是针对我们北方地区,特别是冬季和早春,柴油机启动困难的问题。我设计了一个非常简易的‘预加热注油器’构思。”陈飞再次拿出一张草图,“利用废旧的注射器针筒和一小段铜管,制作一个可以预先向进气管注入少量易燃液体的装置,通过压缩引燃,提高气缸内初始温度,能极大改善冷启动性能。材料易得,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飞接连抛出的几个点子,每一个都紧扣“现有条件”、“低成本”、“易推广”、“见效快”这几个关键,而且都有看似可行的技术路径和预估的改善效果。数据具体,方法“土洋结合”,既体现了技术含量,又没有脱离当前工业水平和农民接受能力。 会议室里,几位领导都被镇住了。他们听惯了务虚的报告,突然来这么一个干货满满、操作性极强的汇报,冲击力可想而知。 王振山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飞,他搞了一辈子技术,陈飞说的这些原理他并非完全不懂,但从未如此系统、如此有针对性地提炼成可以立刻推广的“解决方案”。这个年轻人,肚子里真有货! 郑副局长身体前倾,轻轻点着陈飞那份建议稿:“陈飞同志,你这些……想法,很有见地!非常务实!这份稿子,能留给我仔细看看吗?” “当然可以,郑副局长。”陈飞双手将稿子递过去,“这只是初步想法,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完善验证。” “好!好!”郑副局长连说两个好字,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像搞技术的样子!就是要这样,眼睛向下,盯着问题,拿出办法!”他转向办公室主任,“记录一下,技术处提出的这几项关于195柴油机的改进建议,列为下半年局里的重点技术推广项目!由陈飞同志牵头负责,王振山同志配合。” 他又对陈飞说:“陈飞同志,你大胆干!先选一两个点做试点,尽快拿出实际效果给我看!需要下基层调研,需要找老师傅协作,直接打报告!” “是!感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陈飞应道。 李副局长也笑着开口:“老郑啊,看来你这是捡到宝了。陈飞同志年轻有为,是得支持。”,“陈飞同志,听说你家人也过来了?住在招待所还习惯吗?有什么困难没有?” 陈飞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引出住房问题的好机会:“谢谢李局长关心。组织上安排得很周到,招待所很好。就是……家里老人和孩子,长期住招待所,毕竟不太方便……”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郑副局长闻言,看向李副局长:“老李,后勤这块你管着,看看局里或者下属单位,有没有空着的宿舍或者周转房,给陈飞同志解决一下实际困难嘛。人才来了,就要安心留下。” 李副局长点点头:“我回头就让行政科查一下。陈飞同志这种情况,应该优先解决。” 汇报会在一片肯定中结束。走出会议室时,王振山看着陈飞:“陈副处长,你……刚才说得很好。” 陈飞谦逊地回应:“王主任,您是前辈,很多具体工作还得靠您把关。我只是提出想法,落实起来离不开您的经验。” 王振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到技术处办公室,刘援朝和孙卫东立刻围了上来。 王振山坐下,喝了口水,对两人说道:“下半年处里有重点任务了,由陈副处长牵头,搞195机的技术改进。你们两个,多配合陈副处长的工作。” 刘援朝和孙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兴奋。 陈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情并未完全放松。汇报会的成功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落实。他需要尽快选定试点,需要找到合适的老师傅,还需要……一个安稳的家。 下午刚上班,行政科的一位干事就找来了:“陈副处长,李局长吩咐了,让我们尽快给您解决住房问题。我们查了一下,局属的农机配件厂家属院那边,刚好空出来一间筒子楼,就是……条件比较一般,是一楼,光线可能差些,而且是在院子最里面。” 筒子楼?陈飞心里有数,这年头,能分到筒子楼就不错了。“没关系,能有个稳定的住处就好。麻烦您带我去看看?” “行,现在就有空,我陪您过去看看。”干事很爽快。 陈飞跟王振山打了个招呼,便跟着行政科干事出了机关大院。配件厂家属院离局办公楼不算太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院子有些老旧,几栋三层的红砖筒子楼立着。果然如干事所说,分给陈飞的是一栋楼一层最把边的一间,门前还有一小块杂草丛生的空地。 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大约二十五六平米,水泥地,白灰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窗户朝北,确实光线昏暗。屋里空荡荡,只有一个破烂的木头床架和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 “这……确实简陋了点。”干事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住的一对老工人,调走了。一直没分配出去。您看……” 陈飞仔细看了看。房子旧是旧,但结构没问题,位置也相对安静,门口那块空地收拾出来,还能种点菜。最关键的是,这是独立的住房,不用再挤在招待所,家人能有个安稳的窝。 “挺好的,就这里吧。”陈飞拍板,“麻烦您了,手续怎么办?” 干事没想到陈飞这么痛快,连忙说:“手续简单,我回去就给您办出入住证明,钥匙您先拿着。屋里缺家具,您可以看看后勤仓库有没有能用的旧家具,写个条子申请一下。” “好的,谢谢。” 送走行政科干事,陈飞独自留在空房间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改造。光线暗?可以换个瓦数大点的灯泡。潮湿有霉味?弄点生石灰角落撒撒,再经常开窗通风。家具破烂?系统里可以买。门口的空地,可以开垦出来种菜,既能补贴家用,也符合当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风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奔跑玩耍的几个孩子,远处传来隐隐的机床轰鸣声。这里,就是他在北京的第一个家了。虽然简陋了些,但充满了希望。 晚上回到招待所,陈飞把分到房子的消息告诉了家人。 赵春梅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有房子了?多大?带灶房不?在哪儿?”听说是一楼的筒子楼,还有点空地,她更高兴了:“一楼好!出入方便,门口还能种点葱蒜!啥时候能搬?” “手续办好了,钥匙都拿到了。明天我就先去简单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点旧家具。等收拾得能住人了,咱们就搬过去。”陈飞说道。 林婉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对她而言是莫大的安慰。 小满听不懂太多,但知道要搬新家,也高兴地拍手。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设计房子布局 第二天一早,陈飞先去技术处露了个面,跟王振山请了假。王振山推了推眼镜,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准了。 “主任放心,我尽快回来。”陈飞应声出门。 陈飞骑着车在街巷里穿行。目光扫过灰扑扑的墙面和偶尔出现的“废旧物资回收点”,心里盘算着哪些东西能“过明路”。最终,他在离配件厂两三里地的一个自发形成的“鸽子市”边缘停了脚。这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正是“淘换”东西的好地方。 找了个背人的墙角,陈飞意识沉入系统。这次“采购”目标明确:隔断材料、基础建材、必备家具和生活物资,一切以实用、低调、符合时代背景为原则。 首先是隔断和建材: 他看中了系统里一种厚度适中、颜色古旧的松木板(消耗300闪购币),借口可以是旧木料市场淘来的下脚料,用来打隔断正合适。 又买了钉子、合页、插销(共消耗50闪购币)。 两桶常见的绿油漆(消耗60闪购币)、几把刷子、一大包腻子粉(共消耗100闪购币)。这些都用几个破麻袋分装好。 接着是家具: 一张结实的双人木床架(消耗150闪购币) 一张小巧的单人木床架(消耗80闪购币),这是给小满的,孩子大了,该有自己的小空间。一张双人木床架(消耗150闪购币)给自己和林婉——这样安排,保证睡眠。 三个新的棕绷床垫(消耗180闪购币)。 一张木桌(消耗100闪购币),两把配套的木头椅子(消耗60闪购币)。 一个的碗柜(消耗120闪购币)。 竹编暖水瓶外壳配新内胆(消耗35闪购币)。 洗脸盆、洗脚盆、搪瓷缸、铝饭盒、铁锅、炒勺、菜刀、案板等杂件(共消耗约220闪购币)。 三十斤富强粉(消耗240闪购币)、十五斤大米(消耗225闪购币)、八斤猪肉(消耗640闪购币,特意选了肥多瘦少,符合当下炼油需求)、一大块猪板油(消耗200闪购币)、几样时令蔬菜(消耗100闪购币)、盐、酱油、醋、黄酱(消耗60闪购币)。 一小包水果糖(消耗25闪购币)。 铁皮炉子和几十块蜂窝煤(消耗250闪购币)。 东西太多,陈飞分了三趟,才陆陆续续将这些东西运回筒子楼那间小屋。最后一次驮着木板和炉子回来时,楼门口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老太太,为首的正是楼长马大姐。 “哎呦喂!陈同志,你这……你这是把哪个仓库搬空了啊?”马大姐看着那捆木板和炉子,眼睛发亮。这年头,弄到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可比几句客套话管用多了。 “您可别笑话我了。”陈飞停好车,抹了把汗,“都是托朋友四处淘换的旧货,您看这木板,都是边角料,这炉子,人家用剩下的。安家嘛,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样子。”说着,又抓出一小把水果糖,分给旁边眼馋的几个孩子。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老太太们的笑容也更真诚了。 “陈同志是个能干实在人!”马大姐下了结论,然后主动问道:“我看你这架势,是要打隔断?” “是啊,家里人口多,想着隔一下,住着方便些。”陈飞顺势请教,“大姐,您经验多,看我这屋子怎么隔好?” 马大姐来了精神,走进屋指指点点:“要我说啊,就在这儿,南北向打一道墙,不不,你用木板隔就行,省事!里面那间大点,给你娘和孩子住,安静。外面这间你们小两口住,靠门也方便。” 这正合陈飞之意。他又趁机提出需要旧报纸糊墙顶棚,马大姐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回头就让我家小子把积攒的都给你拿来!” 另一个老太太也插话:“生石灰厂里有,让我家老头子带点回来,祛湿气最管用!” 陈飞连连道谢。这第一步,融入邻里,算是迈出去了。 关上门,他开始真正的大工程。先和腻子,把墙上明显的裂缝和坑洼处填补平整。这活儿费时,但他干得仔细。 中午简单吃了点儿,下午就开始动手隔间。他早有准备,从“省城带来的行李”里(实则系统购买)拿出锯子、锤子、凿子等工具。按照马大姐建议的位置,测量、划线、裁切木板。松木板不算太重,他一个人也能勉强架起来。先用木条在屋顶和地面固定龙骨,然后将一块块木板钉上去。榫卯结构他暂时没条件做,就用钉子加固,缝隙处用腻子填平。 叮叮当当的声响吸引了隔壁和楼上的邻居探头探脑,看到陈飞熟练的木工手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年头,有这手艺的可是能人。 下午,一道结实的木板墙已经立了起来,将房间大致分成里外两间。里间约十五六平米。外间约十三平米。 接着是组装家具。两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分别放进里外间,棕绷床垫铺上。书桌靠外窗摆放,碗柜放在门后角落。暖水瓶、盆架等杂物一一归位。 正在忙得满头大汗,刘援朝和孙卫东来了,手里提着祝贺乔迁的搪瓷缸。 “陈副处长,您这……真是雷厉风行啊!”刘援朝看着立起来的隔断墙和组装好的家具,目瞪口呆。 孙卫东直接挽起袖子:“我们来帮忙!刷墙还是干嘛?” 陈飞也没客气,将绿油漆和刷子交给他们:“辛苦二位,帮我把墙围子刷了就行,上面我打算糊报纸。” 三人一起动手,效率更高。刘援朝和孙卫东负责刷那一米高的绿墙围,陈飞则开始调浆糊,准备糊顶棚和上半部分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油漆、木头和浆糊混合的特殊气味。 一边干活,一边闲聊。陈飞对北京基层的情况了解更深了。刘援朝提到,京郊红星公社的书记是个扛过枪的老革命,性子直,最讨厌虚的,就认实在效益。孙卫东则隐晦地说,局里设备科管仓库的老宋头,是个关键人物,手里漏点边角料都能帮大忙,就是脾气有点怪。 陈飞默默记在心里。195机的改进,离不开这些基层的“土地爷”。 送走两位热心同事,隔断墙的油漆也干得差不多了。陈飞开始糊顶棚。一层层旧报纸在他手下变得服服帖帖,遮住了原来斑驳的屋顶,虽然不如白灰墙平整,却别有一种整齐朴素的意味。糊完顶棚,又把墙壁上半部分也糊了,整个屋子顿时显得亮堂、干净了许多。 最后,他在里外间的隔断墙上,靠近屋顶的位置,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也用木框镶好,糊上透光的薄白纸。这样既能保证里间一定的采光,又保持了私密性。给小满的单人床边,他还用剩下的木板边角料拼了一个小床头柜,打磨光滑,免得毛刺扎手。 夜幕降临时,整个小屋彻底变了样。虽然只有二十几平米,却被巧妙分割,功能齐全。绿墙围,纸顶棚,木隔断,新家具,处处透着用心和巧思。 等陈飞把从招待所接来的赵春梅、林婉和小满带进新家时,三人都站在门口,半晌没说出话。 赵春梅揉揉眼睛,迈进门,摸着光滑的木板墙,看着里间并排摆放的双人床和单人床,外间整洁的双人床:“这……这真是咱家?俺不是在做梦吧?这还打了墙?分了屋?这……这桌子、柜子……都是你弄的?” 小满欢呼一声,挣脱林婉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先冲进里间,爬到小床上打了个滚,又跑出来,好奇地研究那个纸糊的小窗。 林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拿起毛巾,轻轻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了,娘,小婉,赶紧归置一下,今晚咱们就在新家开火!”陈飞笑着拿出路上“买”的富强粉和猪肉,“包饺子!” “对对对!包饺子!喜庆!”赵春梅瞬间干劲十足,洗手和面。林婉默契地开始剁馅。小满在屋里跑来跑去,熟悉着她的新领地。 当蜂窝煤炉子生起,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饺子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屋,飘出房门,引来邻居善意的张望时,陈飞知道,这个家,算是稳稳地立住了。 晚饭后,哄睡了在新小床上兴奋得迟迟不肯闭眼的小满,赵春梅还在里外屋转悠,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嘴里不住地念叨:“真好,真好啊……” 林婉将碗筷洗刷干净,归置进新碗柜。 陈飞坐在书桌前,就着新买的台灯光(消耗30闪购币),铺开了稿纸。 家安顿好了,心也就定了。接下来,所有的精力都要投入到工作中去。195柴油机的改进项目,是他立足北京、打开局面的关键一战。 试点就定红星公社!刘援朝提供的消息很重要,务实的老革命书记,正是他需要的合作对象。 技术层面,王振山是关键,得想办法让他真正参与进来。物资层面,设备科的老宋头需要打通。人的层面,如何说服公社和机手接受改变,也是个问题。 王振山……陈飞手指敲着桌面。光靠言语打动不了这种老技术,得用实实在在的东西。也许,可以先“创造”一份更详尽的、针对195机某个具体问题的《故障分析与手工修复实例》? 张鹏举和九叔的线要维持,但频率和方式要调整。柳滩基地那边,暂时只能依靠周福贵和吴文渊了,定期通过信件联系,确保物资供应不断。 陈飞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撰写《关于赴红星公社开展195型柴油机效能改进试点工作的方案(草案)》。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红星公社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白天在技术处坐班,晚上则继续完善那份试点方案。多数时间都在翻阅处里积存的技术档案和京郊各区县的基本情况介绍,偶尔向王振山请教几个问题。 刘援朝和孙卫东倒是跑得勤,主动帮陈飞整理了不少关于红星公社和195机常见故障的零散记录。 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这天上午,陈飞拿着那份几经修改、内容详实的《关于赴红星公社开展195型柴油机效能改进试点工作的方案(草案)》,敲开了王振山办公室的门。 “王主任,这是我初步拟定的一个试点方案,想请您把关。”陈飞将稿子递过去。 王振山接过厚厚一叠稿纸,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标题和框架,眉头就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具体的技术实施细节吸引了进去。他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在某个数据或原理阐述上停顿,甚至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陈飞手绘的几张简图——那是进气道优化示意图和预加热注油器的结构草图。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足有半个钟头,王振山才抬起头,看向陈飞:“陈副处长,你这方案……胆子不小啊。” 陈飞心中微凛:“请主任指教。” “指教谈不上。”王振山,“进气道打磨,油泵偶件选配研磨,还有这个……预加热装置。想法是好的,理论上也说得通。但是!”,“你知道这要动多少现有的东西吗?公社的机器能不能让你随便动?动了之后效果不好,或者直接弄坏了,责任谁负?还有,这些精细活儿,需要高水平的钳工、磨工配合,咱们处里,没人能干这个。找外协?设备科那关你怎么过?老宋头那个倔驴,可不好说话。” 他一连串的问题,个个都点在要害上。这反而让陈飞松了口气——王振山至少是在认真思考方案的可行性,而不是一味否定。 “主任,您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陈飞沉稳应答,“所以我才选择红星公社。根据资料和援朝他们了解的情况,红星公社的刘书记是务实派,他们那里排灌任务重,机器老化问题突出,有改进的动力。我们可以先选择一两台问题最突出、机手抱怨最多的机器作为突破口,签订试验协议,明确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人手,我打听过了,咱们局下属的农机修配厂里有几位老师傅,手艺过硬。我们可以请他们作为技术顾问,按次或者按项目支付少量津贴。设备科宋科长那边……可能需要您或者局领导出面协调一下,批点必要的耗材和旧件指标。” 王振山沉吟不语,陈飞提出的思路清晰,考虑也算周全,尤其是提到请修配厂老师傅和明确试验责任,这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了风险。他心里那点被空降副处长压一头的别扭,在具体的技术难题和可行性面前,似乎淡了些。 “方案……先放我这儿,我再仔细看看。”王振山最终没有立刻表态,但把方案稿仔细地收进了抽屉,“下午,我跟你一起去见郑副局长。” 这就是松口的迹象了!陈飞立刻道:“好,听主任安排。” 下午,郑副局长办公室。 王振山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方案的核心内容,重点强调了其“低成本、易推广、见效快”的特点,以及潜在的风险和需要协调的问题。他虽然没直接夸赞,但语气平实,客观陈述,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郑副局长听得非常认真,特别是听到预估能提升效率5%—15%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等王振山说完,他直接看向陈飞:“陈飞同志,王主任说的风险,你怎么看?有几分把握?” 陈飞:“郑副局长,任何技术改进都有风险,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认为,只要我们准备工作充分,选择试点对象合适,操作过程规范,将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我们有成功的理论依据,也有基层实践的参考,现在缺的是一次成功验证。我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试点失败,我愿意承担主要责任!”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郑副局长欣赏地点点头:“好!要的就是这股敢闯敢试的劲头!不要怕失败,失败了总结经验再来嘛!总比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强!”他当场拍板,“这个试点,我看可以搞!振山同志,你经验丰富,帮着陈飞同志把把关。需要协调修配厂和设备科,你们打个报告上来,我批!” 有了尚方宝剑,事情就好办多了。王振山亲自出面,带着陈飞跑了趟修配厂,果然请动了两位退休返聘的老钳工和一位磨工老师傅,答应必要时提供技术支持。至于设备科的老宋头…… 那是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小老头,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正蹲在仓库门口抽烟。见到王振山和陈飞,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老宋,这是新来的陈副处长,有个试点项目,需要领点东西。”王振山开门见山,把批条递过去。 老宋头接过批条:“王主任,不是我不给面子。这砂布、油石、研磨膏,可都是精细耗材,有定额的。你们这试点,万一搞砸了,东西打了水漂,我这儿可不好交代。”他话里话外透着不信任。 陈飞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手里却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实则系统空间)掏出两包未开封的“大前门”香烟,动作自然地塞进老宋头工装的上衣口袋:“宋科长,您是老前辈,规矩我们懂。您放心,东西我们领了,都有记录,每一笔用到哪儿了,后期都有详细报告。绝不会让您难做。这试点要是成了,也是咱们全局的光彩不是?” 老宋头捏了捏口袋里的香烟,脸色缓和了些:“年纪不大,倒是会来事儿……等着!”他转身进了仓库,随后拿着几卷不同型号的砂布、几块油石和一小罐研磨膏出来,分量比批条上写的还略多了些。“省着点用!这都是钱!” “哎!谢谢宋科长!”陈飞连忙接过。 走出设备科,王振山瞥了陈飞一眼,没说什么。这小子,不光技术上有两下子,人情世故也不像看上去那么木讷。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陈飞带着刘援朝,以及那位答应随叫随到的钳工张师傅,骑着自行车,驮着工具和那一小批“珍贵”的耗材,直奔京郊红星公社。 红星公社所在地比陈飞想象的要热闹些,公社书记刘大山果然如传闻般,是个皮肤黝黑、声如洪钟的老头,穿着旧军装,没穿外套,袖子撸到胳膊肘。他听完陈飞的来意和郑副局长的支持后,大手一挥:“搞技术革新?好事!俺们公社支持!早就该有人来拾掇拾掇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了!说吧,要哪台?随你们挑!坏了算我的!”豪气干云。 在公社农机管理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河边的泵房。一台195柴油机正突突地响着,带动水泵抽水,声音沉闷,排气管冒着浓浓的黑烟。机手是个年轻小伙,一脸油污,正皱着眉头清理空气滤清器。 “就它了!”陈飞指着这台机器,“刘书记,我们就拿这台做第一个试验品。” 征得同意后,陈飞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让张师傅和刘援朝配合,对机器进行了全面的“体检”,记录下当前的各项参数:油耗、出水流量、启动时间、运行稳定性等。他自己则和那年轻的机手唠起了家常,详细了解这台机器的“病史”和日常操作习惯。 机手起初有些拘谨,见陈飞问得细致,态度又和气,便倒起了苦水:“这机器,劲儿是不小,就是太能吃(油)!冒黑烟,呛人!天冷的时候更难伺候,摇把子抡冒烟了都未必能叫醒它!” 陈飞默默记下,这些抱怨正好对应了他准备改进的几个方面。 基础数据采集完毕,真正的考验开始了。陈飞没有大包大揽,而是请张师傅主刀,自己在一旁打下手,顺便讲解优化思路。首先就是进气道打磨。拆下进气歧管,内部果然铸造得十分毛糙。张师傅拿出什锦锉和砂布,按照陈飞指出的几个关键部位,开始一点点地修型、抛光。这是个精细活,急不得。 刘援朝负责记录操作过程和初步观察。公社刘书记也背着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这帮人干得有板有眼,不像瞎胡闹,这才放心地去忙别的事了。 一整天下来,他们只完成了进气道的初步打磨和清理。效果如何,要等明天组装后试机才知道。 晚上,陈飞和刘援朝住在公社简陋的招待所。躺在硬板床上,刘援朝:“陈副处长,您说……明天能成吗?” 陈飞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尽人事,听天命。只要我们每一步都做到位了,成功的概率就大。”心里却在盘算,如果效果不显著,是不是要动用系统,“创造”一个经过“手工优化”的、性能更好的旧喷油嘴悄悄换上? 第二天,重新组装机器。加注机油、柴油。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启动。 年轻机手拿起摇把,深吸一口气,用力摇动。 一下,两下…… 机器发出沉闷的喘息,黑烟冒出,但没能启动。 机手额头见汗,又试了几次,依旧如此。 气氛有些凝重了。刘援朝紧张地看着陈飞。张师傅也皱起了眉头,检查了一下油路。 陈飞走上前,对机手说:“我来试试。”他接过摇把,感受着阻力,摇动起来。他动作并不特别快,但节奏沉稳有力。在摇到某个位置时,他暗中调动了精神力(这是多次使用系统创造功能后,他发现自己对物质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感知和影响力),感知着气缸内的压缩情况。 “再来!”他低喝一声,猛地发力! “突突突——轰!” 机器发出一阵比之前清脆许多的轰鸣,启动了!排气管冒出的黑烟明显变淡,运行声音也平稳了不少! “成了!启动了!”刘援朝激动地喊道。 那年轻机手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机器。 陈飞示意他加大油门,观察水泵出水情况。水流似乎比之前更湍急了一些。他让刘援朝赶紧记录数据。 初步试机,启动性能改善明显,黑烟减少,运行平稳度提升。虽然最终的效率提升数据需要更长时间的测量对比,但这开门红,足以让人振奋! 消息很快传到了刘书记那里,老头亲自跑来看:“好小子!有两下子!看来你们不是来糊弄俺老刘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看电影吃肉 陈飞心里踏实了不少:“刘书记,初步见效而已。机器还需要磨合观察,精确的数据对比我们回去会详细整理。后续的油泵精细调校和冷启动装置,效果应该会更理想。” “还要更好?”刘大山眼睛放光,“那还等啥?需要啥尽管说!俺们公社别的没有,就是有股子实干劲儿!” 接下来的油泵选配研磨工作,在刘大山的全力支持和张师傅精湛的手艺下,进展顺利。陈飞有意让公社农机站的学徒多参与、多观察,并不藏私地讲解关键要点。他希望留下的不仅是一台改进的机器,更是一颗技术的种子。 当改进完成的机器再次发出平稳的轰鸣时,打谷场那边已经传来了——今晚放电影的消息。 晚上,红星公社的打谷场上,雪白的幕布高高挂起,发电机(由另一台状态较好的195机带动)嗡嗡作响,投射出明亮的光束。社员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扶老携幼,提着马扎、小板凳,脸上洋溢着喜悦。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兴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味、泥土味,还有一种集体活动特有的热烈气息。 公社食堂今晚确实加了菜。一大盆油水足足的猪肉白菜炖粉条,里面切了厚实的五花肉片,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每人还能分到两个扎实的杂面馒头。刘大山把陈飞、张师傅和刘援朝拉到了首桌,和公社几个干部坐在一起。 “陈处长,张师傅,小刘同志,别客气!咱们这穷乡僻壤,没啥好东西,就是这点心意,必须吃饱!”刘大山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陈飞夹了一大筷子菜,里面赫然躺着两片肥瘦相间的肉。 陈飞道了谢,咬了一口馒头,就着熬菜吃起来。这饭菜的味道别有一番质朴的香甜,尤其是那一片五花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口腔。 陈飞注意到同桌的公社干部们,虽然也吃得香,但动作都带着克制,显然这样的“招待”对他们来说也并非日常。 刘援朝和两个农机站学徒更是吃得头都不抬,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张师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吃饭间隙,陈飞看到刘大山看着热闹的打谷场,看着孩子们追逐的身影。 “刘书记,”陈飞端起搪瓷缸,里面是温开水,“感谢公社的热情款待。这台机器是个好的开始。等方案成熟,咱们可以把公社所有的排灌机、脱粒机都逐步改进。省下的油料、增加的效率,积少成多,都是实实在在的收益。到时候,咱们公社的日子,一定能更红火。” 刘大山闻言,用力与陈飞碰了一下杯:“陈副处长,你这话俺爱听!俺就盼着这一天!你放心,在红星公社,你这套技术,俺举双手双脚支持!需要推广,俺第一个给你当样板!” 这时,电影开始了。放映的是《英雄儿女》,激昂的音乐响起,“烽烟滚滚唱英雄……”的歌声回荡在打谷场上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无论男女老少,都被那光影变幻的幕布牢牢吸引。 王成手持爆破筒纵身跃入敌群的英勇,王芳在战火中歌唱的坚毅,还有那句“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呐喊……每一个情节都牵动着观众的心。看到紧张处,全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机器运转和影片本身的声音;看到感人处,隐约能听到妇女们低低的啜泣;看到胜利时,人群中便爆发出由衷的欢呼和掌声。 陈飞坐在人群中,感受着这纯粹而热烈的情感共鸣。这个年代,娱乐方式匮乏,一场电影就是一场精神的盛宴,能极大地凝聚人心,激发情感。 陈飞看着身边刘援朝紧握的拳头,看着张师傅专注的神情,看着周围社员们随着剧情起伏而变化的脸色,心中触动。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早日过上既有精神食粮,也不缺物质基础的安稳日子吗? 电影放映到中段,情节稍缓。陈飞借着去查看发电机运行情况(这是个很好的借口),悄悄离开了人群边缘,隐入打谷场旁更深的黑暗中。他意识沉入系统。 今天技术推广初步成功,与基层关系融洽,又适逢这难得的电影之夜,他想给这些淳朴的人们,特别是那些眼睛里闪着光的孩子们,再添一份实实在在的喜悦。这也算是他利用系统,在这个时代悄悄播撒的一点温暖。 快速浏览着系统界面,选择了以下几样: 三十斤上好五花肉(消耗2400闪购币)——用最常见的旧麻袋装着,扎紧口。 两大筐(约八十斤)本地常见的国光苹果(消耗1200闪购币)——苹果个头均匀,红绿相间,用破旧的柳条筐装盛。 十斤水果硬糖(消耗250闪购币),用防潮的油纸分成二十多个小包。 陈飞估算着电影散场的时间和主要人流方向,凭借刚才过来时观察的地形,选择了一个从打谷场返回各生产队必经的、靠近路边草丛的岔路口。这里光线昏暗,散场时人多眼杂,容易被发现,又不会提前暴露。动作迅速地将麻袋和筐子放好,确保看起来像是随意散落。 做完这一切,陈飞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继续观看电影后半段。内心却隐隐期待着散场时的“惊喜”。 电影在王成的英雄气概和最终胜利的激昂气氛中结束。幕布暗下,灯光(临时拉的电灯)亮起,社员们意犹未尽,热烈地讨论着剧情,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岔路口那边传来了惊呼! “快来看!这是啥?!” “肉!我的老天爷,好大一块猪肉!” “苹果!这么多苹果!谁放的?”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路口。手电筒、马灯的光柱交织在一起,照亮了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满满两大筐红绿诱人的苹果。当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惊呼声、议论声瞬间达到了顶点!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刘大山也被惊动了,带着干部挤进去,看到地上的东西,也愣住了:“这……这是咋回事?谁家的?赶紧认领!” 问了一圈,无人认领。大家都面面相觑,既兴奋又困惑。 陈飞这时再次站出来,蹲下仔细看了看麻袋和筐子(做做样子),然后对刘大山和围观的社员们说:“刘书记,各位乡亲,我看这东西不像是谁不小心掉的。这路口僻静,东西又这么多……倒像是……像是有人心里念着咱们公社,特意悄悄送来的‘礼’?也许是哪个不方便露面的好心人,就想让咱们打打牙祭,甜甜嘴?” 他这个说法,带着点神秘色彩,却又合情合理,瞬间给这“天降横财”找到了一个大家愿意接受的理由。既避免了无谓的猜测和恐慌,也给了大家心安理得收下的借口。 “对!陈处长说得在理!” “肯定是好心人!” “咱们公社名声好,有人惦记着呢!” …… 社员们纷纷附和,脸上露出了然和感激的神情。 刘大山看着这堆物资,又看看社员们渴望的眼神,尤其是孩子们盯着苹果和糖那亮晶晶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那咱们就收下!抬回公社大院!猪肉明天让食堂全都做了,给大伙儿加餐!苹果和糖,现在就在这儿分!在场的,见者有份!按户头分苹果,孩子们多分份糖!” “好噢!” “书记好!” “谢谢好心人!” …… 欢呼声震耳欲聋,比刚才电影里胜利的场面还要热烈。孩子们更是蹦跳起来,小脸上乐开了花。 在干部们的组织下,苹果和水果糖被分发下去。这个夜晚,因为一场电影,因为一次成功的技术改进,更因为这“天降”的肉和水果糖,变得格外难忘和美好。 陈飞站在欢腾的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自动浮现,一条新的提示信息出现: 【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一次正面影响的基层技术实践与社会关怀行动,有效提升了特定群体的生产效能与即时幸福感。‘时代回响’共鸣度大幅提升!】 【叮!恭喜宿主,‘技术扩散加速器’(初级)模块提前解锁!】 【功能说明:宿主凭借自身知识、技能或系统创造物,成功完成并被广泛认可的技术推广项目,将自动触发‘加速器’效果。效果:大幅降低后续同类技术在本时代背景下推广的认知阻力与资源消耗,并小幅度提升技术效果的稳定性和可见度。(例如:本次195柴油机改进技术,若在红星公社取得持续成功并经上报推广,宿主在推动其他公社或区域采纳此技术时,将更容易获得信任,所需的解释成本和示范次数减少,且改进后的机器性能表现将更加稳定优异。)】 【备注:加速器效果可叠加。宿主推动的革新项目越多越成功,时代对新技术接受的‘闸口’将越发开阔。】 这个新功能让陈飞心中一阵狂喜!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雨天吃火锅 这几天天气不正常,闷热的很,今天更是从早上起就阴沉得厉害。 陈飞在技术处办公室整理材料,看着窗外的天色,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这雨,恐怕小不了。 “这天儿,看着要下大雨啊。”刘援朝凑到窗边,忧心忡忡地说,“可别像前年那样……” 他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意思。前年那场大水,不少地方都遭了灾。 王振山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眉头也锁紧了。 果然,不到中午,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起初还是稀疏的,很快就连成了线,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雨水冲刷着办公楼的玻璃,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局办公室的小李打着伞,裤脚湿透地跑进各科室,“接通知,因强降雨,为确保安全,咱单位除必要值班人员外,即刻放假,恢复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办公室里一阵骚动。 “真放假了?” “这雨也太大了!” “赶紧回家吧,看这架势,路上怕是不好走。” 陈飞心里一紧。他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对王振山说:“王主任,雨大,您也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王振山点点头:“你也快回吧,家里老人孩子都在。” 陈飞没有耽搁,骑上自行车就冲进了雨幕。雨势极大,雨披根本不起作用,很快打湿了裤腿和后背。街道上已经开始积水,浑浊的水流漫过小腿,自行车轱辘碾过,溅起大片水花。 陈飞在家附近的一个偏僻处,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从系统里买物资。 这种情况,食物是第一位的。尤其是耐存放、能充饥、还能提供热量的。 精白面,五十斤!(消耗400闪购币) 五花肉,二十斤!(消耗1600闪购币) 猪板油,十斤!(消耗500闪购币) 大白菜,十颗!(消耗100闪购币) 土豆,五十斤!(消耗400闪购币)——饱腹感强,怎么做都行。 萝卜,三十斤!(消耗240闪购币) 粗盐、酱油、醋等调味品(消耗200闪购币)。 另外,又兑换了五斤鸡蛋(消耗250闪购币)和几包火锅底料(消耗150闪购币,特意选了纸质简陋包装的)——这种天气,一家人围坐吃个热乎乎的锅子,想想都舒坦。 东西太多,陈飞分四次取出,用四个厚实的大麻袋装好,冒着大雨奋力蹬车驮回家。到家时,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赵春梅和林婉见他淋得透湿,还带回这么多东西。 “哎呦我的老天爷!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淋成这样!”赵春梅赶紧拿来干毛巾给儿子擦头擦脸,又心疼又着急。 陈飞喘着气,脱掉湿透的外衣:“娘,小婉,别担心。我前几天看天气不对劲,就托别的渠道,零零散散提前准备了些。本来想慢慢拿回来,这不赶上大雨放假,就一口气都弄回来了。” 赵春梅看着那粮食和肉、菜,“这……这得花多少钱票啊……”话是这么说,但眼底深处却是实实在在的安心。有这些粮食打底,就算这雨下上十天半月,心里也不慌了。 林婉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肉和板油则挂起来。 小满看着那么多好吃的:“爹好厉害!有肉肉吃!” 陈飞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心里踏实下来。家,就是他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最需要守护的港湾。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第二天,暴雨依旧肆虐,仿佛天河决了口子。筒子楼地势还算高,暂时无虞,但听说城里不少地方都淹了。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注意事项,提醒市民不要随意外出。 窗外是昏天黑地、狂风暴雨,屋里却因为储存了充足的物资而显得格外安宁。 “这雨没完没了的,心里真不踏实。”赵春梅坐在床边,纳着鞋底,不时担忧地望望窗外。 “奶奶,不怕,爹有好多好吃的!”小满拿着一块水果糖,吃得津津有味。 陈飞看着屋外瓢泼的大雨,心里萌生了个念头。这种天气,湿冷难耐,正好他弄来了火锅底料…… “娘,小婉,”陈飞开口道,“这天阴冷潮湿,咱中午吃点热乎的,驱驱寒气怎么样?” “热乎的?煮面条?”赵春梅问。 “不,咱们吃锅子。”陈飞笑着,“我弄了点调料,咱们涮菜吃。” “锅子?”赵春梅和林婉都愣了。这年头,普通人家谁吃过火锅啊?那都是以前城里大饭店或者有钱人家才有的玩意儿。 陈飞也不多解释,行动起来。林婉去洗白菜、切萝卜片、削土豆切厚片。自己则拿出肉,切了薄薄一大盘,又洗了几棵白菜。最后,拿出那个许久不用的旧炭炉(原本就有),搬到门口通风处生起火,坐上那个最大的双耳铁锅,中间再放个洗干净的小锅。 锅里加水,大锅放入一块牛油火锅底料。红色的底料在滚水中慢慢融化,牛油的醇香和辣椒、花椒等香料复合的霸道香气逐渐弥漫开来,辛辣诱人,瞬间冲淡了雨天的潮湿霉味,充满了整个小屋。 “这……这是啥味儿?咋这么香?”赵春梅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惊奇。这香味她从未闻过,勾得人馋虫直冒。 林婉也好奇地看着那翻滚的红汤。 小满更是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爹,好香啊,能吃了吗?” “快了快了。”陈飞笑着,把切好的肉片、蔬菜一盘盘摆上木桌。猪肉、白菜、土豆、萝卜、白菜,但在这雨天里,已是盛宴。 红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驱散了满屋的湿寒之气。 “来,娘,尝尝这肉片,在锅里涮一下,变了色就能吃。”陈飞夹起一片薄薄的五花肉,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一分钟,肉片蜷曲变色,沾满了红亮的汤汁,然后放到赵春梅碗里。 赵春梅夹起来,吹了吹,送入口中。 五花肉肥瘦相间,经过滚汤一涮,油脂被激发出来,入口鲜嫩,带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霸道强烈的麻辣鲜香!这股味道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唔!好吃!真好吃!”她也顾不上烫了,“这玩意儿咋这么香!又辣又麻,吃着还暖和!” 陈飞又给林婉涮了一片。 林婉尝了一口,“……好好吃。” “小满不能吃太辣,爹给你在中间的骨汤锅里涮。”陈飞特意在骨汤里涮了肉和土豆片,吹凉了放到小满碗里。小满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爹,锅子……最好吃!” 一家人围坐在炉火旁,守着咕嘟冒泡的热锅。窗外是倾盆大雨,灰暗冰冷;屋内却是暖意融融,香气四溢,欢声笑语。这强烈的对比,让每个人都从心底里感到一种难得的幸福和安稳。 赵春梅起初还心疼那点肉和菜,吃得有些拘谨,但在那麻辣鲜香的滋味攻势下,也彻底放开了,直呼“过瘾”。“ 林婉话不多,但嘴角始终带着笑意,细心地照顾着小满,也时不时给陈飞夹菜。 暴雨持续了两天两夜,终于渐渐变成了中雨。广播里开始通报灾情,城里多处积水,郊区不少农田被淹,通讯和交通都受到了影响。 第一百二十七章 麻辣萝卜丁 又过了一天,雨彻底歇了势头,天终于放晴。湿漉漉的北京城,闷热难当。街道上的积水退了,留下满地的淤泥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混杂着什么东西,不太好闻的气味。 筒子楼一楼的潮气更是重,墙角甚至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霉斑。赵春梅忙着拿旧布头蘸了生石灰水擦拭,嘴里不住念叨:“这鬼天气,再这么潮下去,人都要发霉了。” 陈飞推着自行车从单位回来,车轱辘上沾满了泥浆。他刚去局里报了到,雨停了,各单位也恢复了正常运转。 技术处里,王振山带着刘援朝、孙卫东正在整理暴雨期间各郊区县报上来的农机受损情况。红星公社那边也捎来了信,刘大山书记的大嗓门透过电话线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说保住了几十亩秧田,但别的公社就没那么幸运了,不少机器泡了水,趴了窝。 放晴第二天,街上渐渐有了人气。陈飞骑着车,特意绕道去了趟离家稍远、但规模大的副食商店和靠近城郊的几个自发形成的集散点。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货架上的蔬菜种类少得可怜,蔫头耷脑的白菜、土豆成了主力,绿叶菜几乎不见踪影,偶尔有几捆品相不好的菠菜、小油菜,价格也高得吓人,围着一圈人,眨眼就抢光了。 西红柿、黄瓜这类菜蔬,更是成了稀罕物。售货员爱答不理地重复着:“没货!没货!都让水泡了,地里还没缓过来呢!” 集市上情况稍好些,有些近郊的农民挑着担子来,卖点自家园子里抢救出来的歪瓜裂枣,或者挖的野菜,但数量少,价格比副食店还贵上一两成。人们捏着手里有限的钞票,围着摊贩,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菜价,真是要了亲命了……” “可不是嘛,一场雨下的,啥都没了……” 议论声、叹气声不绝于耳。 陈飞默默看着,心想系统超市里,萝卜的价格便宜得很,而之前为了吃火锅兑换的麻辣火锅底料,那霸道强烈的口味,给了他启发。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 吃完饭,陈飞道:“娘,小婉,我有个想法,你们看行不行。” 两人都抬起头看他。 “我瞅着这雨后天,蔬菜怕是要紧俏一阵子。萝卜这东西耐放,价格也便宜些。”陈飞缓缓说道,“我寻思着,咱做点麻辣萝卜丁,拿到集市上去试试。” “麻辣萝卜?”赵春梅一愣,“那是个啥玩意儿?咋做?” 林婉想起了前几天那顿火锅。 陈飞解释道:“就是用萝卜切丁,拿盐杀出水,再用辣椒面、花椒粉这些调料拌了,又麻又辣,爽口下饭。做法不难,关键是调料。” 赵春梅还是有些犹豫:“这能行吗?咱自己吃还行,拿出去卖……会不会让人说是投机倒把?” 陈飞早就想好了说辞:“娘,现在‘农业六十条’都允许社员搞点家庭副业了。咱们这不叫投机倒把,叫自力更生,解决困难。咱们用的萝卜、盐,都是正当来的。咱们不张扬,就在集市角落摆个小摊,换几个零花钱。” 陈飞最后一句说到了赵春梅的心坎上:“成!听你的!反正待在家里也是闲着。” 林婉也点了点头:“我听你安排。”她知道陈飞有分寸。 主意一定,第二天全家就动员起来。 陈飞负责“搞”原材料。从系统里大肆“采购”。首先是萝卜,一口气兑换了二百斤白萝卜(消耗160闪购币),借口是跑去远郊农户家里批量买的,便宜。接着是关键的调味料:辣椒面二十斤(消耗200闪购币)、花椒粉十斤(消耗150闪购币)、还有一些八角、桂皮等香料(消耗100闪购币),以及大量的盐(消耗50闪购币)。还特意买了几个厚实的大瓦盆(消耗40闪购币)和一大堆干净的白色棉布口袋(消耗50闪购币),用来腌制和分装。 这些东西被他分批次、趁着夜色运回家,堆在了小屋角落。 林婉负责清洗萝卜,一个个刷得白白净净。赵春梅掌刀,多年的家务活让她刀工娴熟,将萝卜切成均匀的块状。陈飞则负责最关键的一步——腌制和调味。 陈飞按照系统里的配方,结合这个时代的口味偏好(偏咸、重口),指挥着林婉按比例加盐,给萝卜条杀水。等萝卜条变得韧韧的,挤干多余水分后,他便亲自上手,将辣椒面、花椒粉等调料按秘方配比混合均匀,然后一点点揉搓进萝卜条里。他手上戴着系统里买来的薄橡胶手套(消耗10闪购币),动作麻利,确保每一根萝卜条都均匀地裹上了红艳艳的调料。 辛辣刺激的香气混合着花椒独特的麻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小屋,甚至飘出了门外,引得邻居马大姐探头探脑:“春梅妹子,你家这是做啥呢?咋这么香?” 赵春梅按陈飞事先交代的,笑着应付:“没啥,孩子他爸从外面弄了点辣椒花椒回来,我腌点萝卜条自家下饭吃,这天气潮,吃点麻辣的去去湿气。” 马大姐咂咂嘴:“可真香!闻着这味儿,我这口水都出来了!” 第一批,只做了五十斤左右。陈飞说先试试水。做好的麻辣萝卜条被装进干净的瓦盆里,盖上纱布,静置腌制,让味道充分渗透。 第二天一早,陈飞和林婉就出了门。陈飞骑着自行车,驮着两个用旧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竹筐,里面是分装好的小包麻辣萝卜条(每包约摸二三两)。林婉挎着个布包,跟在旁边。两人直奔昨天陈飞踩好点的、离配件厂家属院稍远但人气颇旺的一个露天集市。 找了个角落,铺开一块旧塑料布,将一小包一小包红油油的萝卜条摆出来。陈飞没吆喝,只是和林婉静静地站着。那独特的、霸道的麻辣香气,却比任何吆喝都管用。 很快,就有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人围拢。 “同志,你这卖的是啥?” “萝卜条?咋是这个颜色?闻着怪香的。” “怎么卖?” 陈飞沉稳地回答:“麻辣萝卜条,自家做的,下饭开胃。不要票,一毛钱一包。” “一毛钱?”有人觉得贵,“一毛钱能买几斤萝卜了!” “你这点才多少?” 但也有人动了心。一个穿着工装、看样子刚下夜班的汉子,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咽了口唾沫:“给我来一包尝尝!这味儿太勾人了!” 他拿出一毛钱,接过一小包,当场打开,捏起一根放进嘴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 只见那汉子:“够味!真他娘的够味!爽!再来一包!”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再加上那汉子的反应。 “给我也来一包!” “我也要!” “闻着是真香啊,买点儿回去就窝头吃!” 萝卜条,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后来的人没买到,还围着不肯走,七嘴八舌地问: “同志,明天还来不来?” “多带点啊!这点哪够!” “这玩意儿咋做的?真带劲!” 陈飞一边收着零零碎碎的毛票,一边应付:“来,明天还来。大家喜欢就好。” 回到家,林婉数着手里那一小堆皱巴巴的毛票,竟然有足足四块多钱!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家的“麻辣萝卜条”在这个小集市打出了名气。每天都有人在那里等着。五十斤、八十斤、一百斤……带去的量越来越多,但总能卖光。 收入是实实在在的。每天都能有几块甚至十几块的进账,赵春梅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看着攒下的那些钱,干活更有劲了,甚至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萝卜条切得更好看,腌制得更入味。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广式月饼 日子一晃,就到了农历八月。单位里提前发下来中秋节的福利——每人两张月饼票。 这年头,月饼票可是金贵东西。凭票可以去指定的供销社购买月饼。 陈飞拿着那两张薄薄的、印着红色字迹的月饼票。下班后,特意去了供销社。店里人头攒动,都是拿着月饼票来的职工。柜台里摆着几种月饼,最常见的就是牛皮纸包着的五仁月饼,表皮油润,印着简单的花纹,看着挺实在。 陈飞排了会儿队,用两张票换了四个五仁月饼,用纸绳捆着提在手里。 回到家,赵春梅看到月饼:“哎呦,单位发月饼了!这可是好东西!” 小满也凑过来,大眼睛好奇:“这就是月饼吗?好吃吗?” “好吃,可好吃了!等咱们拜了月就吃!”赵春梅乐呵呵地说。 林婉看着月饼,眼神里也有些许怀念。 陈飞把月饼放好:“眼看中秋节了,我想着,咱们的萝卜条照卖,另外……再加点新花样。” 林婉抬眼看他。 “咱们自己做点月饼卖。”陈飞。 林婉:“自己做月饼?那需要油、糖、白面……还有模子,这可不好弄。” 陈飞笑了笑:“材料我来想办法。” 晚上,陈飞意识沉入系统,直接搜索“月饼”。 瞬间,商品信息跳了出来。广式月饼、苏式月饼、冰皮月饼……各种馅料:莲蓉、豆沙、枣泥、蛋黄、火腿……还有成套的月饼模具,木质、塑料的都有,花纹各异。 首先,是材料: 白面五十斤(消耗400闪购币) 白糖二十斤(消耗1000闪购币) 花生油十斤(消耗500闪购币)。 红豆十斤(消耗100闪购币),可以做豆沙馅。 红枣五斤(消耗150闪购币),做枣泥馅。 还有一些瓜子仁、核桃仁(消耗200闪购币)。 还买了“糖浆”和“枧水”(共消耗300闪购币) 又选了几种简单的月饼模具(消耗100闪购币),花纹选了传统的“福禄寿喜”和花鸟图案,材质是木头。 最后,还买了一本《广式月饼家庭简易制法》(消耗50闪购币),里面详细记录了从熬糖浆(他可以直接用现成的)、和面、制馅到包制、压模、烘烤的全过程,文字通俗,配了简单的示意图。 这些东西,陈飞抽时间带回了家。 陈飞把制作方法递给林婉,“你看看这个,能看懂不?咱们就照着这个来。” 林婉接过,仔细翻看起来。她本就聪慧,以前在家也见过厨娘制作精细点心,虽然没亲手做过,但看这上面的步骤清晰,配比明确,心里渐渐有了底。 “应该……可以试试。”她抬起头。 说干就干。赵春梅负责继续腌制萝卜条,陈飞和林婉则开始了月饼的“试验”。 第一步是糖浆。直接有现成的。 接着是和面。按照比例,将糖浆、花生油、枧水混合均匀,再加入白面,揉成光滑的面团。 馅料决定先试豆沙和枣泥。红豆和红枣分别煮熟,去皮去核,然后在锅里加糖和油慢慢炒干。这是个力气活,陈飞主动接了过来,拿着锅铲在灶台前不停地翻炒,空气中弥漫开豆沙和枣泥的香甜气。 赵春梅正切着萝卜:“这味儿可真香!” 小满更是小尾巴似的守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馅料炒好,面团也差不多了。林婉将面团和馅料分成均匀的小剂子,用皮包住馅,揉圆,再放进撒了干粉的月饼模具里,轻轻压实,然后小心地磕出来。 一个印着清晰“福”字、圆润饱满的月饼胚就做好了!虽然第一个有点歪,但后面越来越熟练,一个个“福”、“禄”、“寿”、“喜”和花鸟图案的月饼胚整齐地码在盖帘上,看着就喜兴。 最后一步是烘烤。家里没有烤箱,只能用传统的铁锅烙。陈飞把大铁锅刷干净,烧热,刷上油,将月饼胚放进去,盖上锅盖,用极小的火慢慢烙烤。这需要掌握火候,不然容易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陈飞时不时揭开锅盖查看,调整火力。 慢慢地,一股混合着面香、油香和糖香的浓郁气味从锅边溢了出来,越来越浓。当陈飞再次揭开锅盖时,只见锅里的月饼表皮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泛着油光,“福”字图案清晰漂亮! “成了!”陈飞用锅铲小心地铲出一个。月饼还有点烫手,但形状完整,看着比供销社卖的月饼精致多了! 林婉接过月饼,仔细看着,赵春梅也围过来:“哎呦喂!这月饼做得可真俊!跟画儿似的!” 陈飞把月饼掰开,豆沙馅炒得恰到好处,油润细腻,散发着浓郁的豆香和甜香。分了几块,都尝了尝。 饼皮酥软,带着糖浆特有的回甘和油香,馅料香甜绵密。 “好吃!真好吃!”赵春梅连连称赞,林婉小口吃着,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成就感。 小满吃得满嘴都是豆沙:“甜!好吃!” 第一次试验,大获成功! 接下来,林婉又包了枣泥馅和两种的五仁馅(一种加入更多瓜子仁,另一种加入更多的核桃仁),一共做了大约一百个月饼,每种馅料各二十五个。 中秋节前一天,陈飞家的摊位上,除了用油纸包好的麻辣萝卜条,又多了一样新东西——用干净白纸独立包装的广式月饼!每个月饼下面还垫着一小方裁好的红纸,显得格外醒目和……高级。 月饼的定价,陈飞斟酌了很久。最终定在五毛钱一个。 果然,当月饼摆出来,那精致的卖相和散发出的诱人甜香,立刻引起了注意。 “同志,这……这是月饼?咋长这样?” “这花纹可真漂亮!闻着也香!” “五毛钱一个?这么贵?!” 围观的人比买萝卜条时多了几倍,但问的多,真下决心买的少。大家都被这价格吓住了。 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带着老婆孩子来逛集市的中年男人:“同志,你这月饼馅是……” 陈飞:“红枣,豆沙,核桃五仁,瓜子五仁,试着做点,数量不多。” “给我来四个!豆沙和枣泥的各两个!”他掏出两块钱,爽快地付了账。 这就像一个信号,几个家境不错,或者想在中秋节撑撑场面的人,也开始购买。你两个,我三个,很快,二十几个月饼就卖出去了。 有个买了月饼的人,当场拆开一个给孩子尝的,那孩子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嘴角沾满了馅料,连连说“好吃!”这场景更是刺激了周围的人。 虽然贵,但这月饼的品相和味道,确实值这个价!尤其是那种不同于北方月饼的酥软口感和更细腻的甜味,让人欲罢不能。 一百个月饼,不到中午,就被抢购一空!连同带去的上百包萝卜条,也卖得干干净净。 算账的时候,光是月饼,就卖了五十块钱!加上萝卜条的十几块,一天收入六十多块! 中秋节当天,没去出摊。晚上,陈飞在家里张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从系统里买了新鲜的排骨(消耗300闪购币)、一只三黄鸡(消耗400闪购币)、还有各种蔬菜配料(消耗200闪购币)。他亲自下厨,做了玉米萝卜排骨汤,汤色奶白,鲜香浓郁;做了大盘鸡,鸡肉嫩滑,土豆吸饱了汤汁,香辣过瘾;做了宫保鸡丁,鸡丁滑嫩,花生米酥脆,酸甜微麻;还烙了葱花油饼,外酥里嫩,葱香四溢。 房间里,香气四溢,充满了烟火气和节日氛围。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赵春梅看着这一桌子菜:“多少年没这么像样地过个节了……” 小满高兴得像只小鸟,在桌子旁转来转去。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着丰盛的饭菜,说着闲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升任处长 麻辣萝卜条和广式月饼带来的额外收入,让赵春梅腰杆挺直了不少,偶尔还跟邻居马大姐交流几句“持家心得”。 林婉细心打理着家务,闲暇时教小满认更多的字。 陈飞的生活更是被填充得满满当当。他每天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穿梭于局机关、下属修配厂以及京郊不同的公社之间。 195柴油机的改进方案,在王振山最初的审慎乃至冷淡之后,随着红星公社实实在在的数据反馈回来——油耗降低近一成,出力提升明显,冷启动难题得到极大缓解——这位老技术干部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审阅陈飞的报告,开始主动参与到技术细节的讨论中,甚至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帮陈飞协调了几次关键的小批量零件加工。 刘援朝和孙卫东更是成了陈飞的左膀右臂,跑腿、记录、联络,干劲十足。他们亲眼看着陈飞如何将纸上谈兵的技术构想,变成田间地头轰鸣作响的真实效益。 时间滑入十一月,北风渐紧,草木凋零。 这天下午,陈飞刚从京西一个试点公社回来,袖口还沾着点机油污渍,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这次带回来的运行数据。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坐在对面的王振山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图纸,只是手中的铅笔顿了一下。 陈飞抓起听筒:“喂,你好,技术处陈飞。” “陈飞同志吗?我办公室老王啊,你现在手头工作放一放,马上到会议室来一趟。” “好的,王主任,我马上到。” 陈飞敲门进去,会议室里,郑副局长坐在主位旁边,主位上是农业部农机局的一位分管副局长,姓李。旁边还坐着几位随行人员和局里的几位主要领导。 陈飞神态自若,先向郑副局长和在座的局领导问了声好。 郑副局长脸上带着笑意:“李局长,这位就是我们局技术处的副处长陈飞同志,目前主要负责农机引进与革新推广工作,前段时间在下面搞的195机改进试点,就是他具体牵头的。” 李局长:“陈飞同志,很年轻嘛。坐。” “谢谢领导。”陈飞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李局长直接切入主题:“你们北京局报上来的关于195型柴油机技术改进的总结报告,部里很重视。这次下来,一方面是实地看看效果,另一方面,也是想当面听听你的汇报。不要有顾虑,就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遇到了哪些问题,最终效果到底怎么样。” 陈飞深吸一口气,他没有任何准备稿子,那些数据、案例、技术要点早已烂熟于心。他先从京郊农村面临的现实困境说起——油料紧张、机器老化趴窝、排灌脱粒效率低下影响收成,句句都紧扣农业生产和农民生活。 条理清晰地阐述了改进思路的核心:“我们的原则是,不追求高精尖,不搞大换血,立足于现有工业水平和社队承受能力,用‘土洋结合’的办法,抓住进排气、燃油系统和冷启动这几个关键环节,进行‘小手术、微调整’,目标是花钱少、见效快、易推广。” 他引用了红星公社以及其他几个试点的大量详实数据——油耗降低百分比、功率提升数值、启动时间缩短、黑烟减少情况,甚至包括社员和机手的直观反馈。 当提到如何组织修配厂老师傅进行技术攻关,如何说服公社干部和机手配合试验时,他也没有回避困难,而是着重讲了如何通过扎实的前期准备和清晰的效益对比来化解阻力。 “……事实证明,只要路子对了,方法实了,我们完全有能力依靠自身的力量,把现有装备的潜力再挖一挖,让老机器焕发新活力,更好地为农业生产服务。”陈飞最后总结道。 李局长:“老郑,你们这个小陈同志,思路清晰,作风扎实,关键是,心里装着实际,装着农民。” 郑副局长脸上笑容更盛:“李局长过奖了,主要是陈飞同志和他带领的团队肯吃苦、肯钻研。” 李局长点点:“陈飞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们这套195机改进技术,不仅在北京取得了成功,其经验和方法,对全国广大农村地区,尤其是面临类似困境的地区,具有非常强的借鉴和推广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部里经过研究,初步决定,将你们的‘195型柴油机综合效能提升技术方案’,列为明年全国农机技术改造的重点推广项目!要尽快形成标准化操作手册,在全国范围内组织培训和推广!” 李局长接着说道:“推广工作需要强有力的执行者和带头人。你是负责这项工作的不二人选。你们局里是什么意见?” 郑副局长立刻接话:“局党委完全赞同部里的决定,也认为陈飞同志能力突出,贡献显著,足以担当更重要的职责。我们正准备提议,由陈飞同志担任技术处处长,全面负责此项全国推广工作的协调与落实,同时统筹我局未来的农业技术革新规划。” 技术处处长!在这个位置上,意味着他将真正执掌京城农业技术发展的方向,手握项目审批、资源分配和技术认定的重要权力! 李局长看向陈飞:“陈飞同志,肩膀上的担子很重,有信心挑起来吗?” 陈飞站起身:“感谢部里和局领导的信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竭尽全力,克服一切困难,保证完成任务,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好!要的就是这个决心!”李局长,“具体任命文件,部里和你们市局会尽快下发。陈飞同志,放手去干,部里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 会议结束后,陈飞跟着郑副局长送李局长一行离开。返回办公室的路上,郑副局长:“小子,机会给你争取来了,后面可就看你自己的了!这摊子事,关系到全国农机的局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厅长,我明白。”陈飞重重点头。 回到技术处办公室,刘援朝和孙卫东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探询。王振山也放下了手中的图纸,看着陈飞。 陈飞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传达了部里的决定和局里的任命意向。 “全国推广?!”刘援朝。 “处长!陈处!”孙卫东更是直接改了口,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王振山沉默了几秒,站起身:“陈处长,恭喜。以后处里的工作,我会全力配合。” 这一刻,技术处内部那点微妙的隔阂,似乎在这项共同参与并即将走向全国的成就面前,彻底消融了。 下班回到家,陈飞没有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家人。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和小满一起玩了会儿,然后便坐到了书桌前,摊开了稿纸和资料。 灯光下,他沉下心来,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工作。标准化手册的编写、培训讲师的选拔、推广路径的选择、与各省市协调机制的建立……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尽快理清。 直到夜深人静,家人都已睡下。陈飞才合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界面浮现。就在陈飞盘点资源、规划“采购”时,一行淡金色的文字,出现在界面中央: 【检测到宿主凭借自身技术能力与时代机遇,成功获得本时代重要技术职务任命,掌控区域性农业技术决策权与国家级技术推广主导权。权限判定中……】 【判定通过!解锁隐性状态buff:技术霸权(初级)】 【效果说明:在此buff影响下,宿主主导的、符合本时代科技发展脉络的技术推广项目,将在无形中大幅降低来自体制内外的认知阻力与执行摩擦(阻力-90%)。技术本身的可信度、说服力及被接受速度将显著提升。注:此效果仅作用于由宿主直接主导并符合时代背景的技术扩散行为。】 【恭喜宿主,你的道路,正在拓宽。】 技术霸权!阻力降低90%! 这并非直接赋予物资,而是赋予了一种更强大的影响力!这意味着,他未来推广任何技术,无论是195机的改进,还是将来可能拿出的其他更先进的农具、良种甚至管理方法,都将事半功倍!那些原本可能需要耗费无数唇舌去解释、去说服、去克服的官僚主义、保守思想和资源壁垒,都将被极大削弱! 这简直是……为他在这个时代推行技术革新,量身打造的神器! 第一百三十章 张鹏举 供销社 部里的决定和局里的任命意向,迅速传遍了北京市农业局。技术处陈飞要升处长了!而且是要主导全国农机技术改造重点推广项目的处长! 第二天,陈飞一进办公室。 “陈处,早!” 陈飞:“早,都坐,该忙什么忙什么。” 王振山也已经到了,正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站起身,走到陈飞面前。 “陈处长,这是处里历年积存的技术档案目录和部分核心项目的简要说明,我整理了一下,你看看。以后处里的全面工作,由你主持,我会全力配合,做好分内之事。” 陈飞双手接过那厚厚一叠手写的目录和说明,“王主任,客气了。很多工作我还需要您多指点、多把关。特别是这次全国推广,技术标准的细化,离不开您的经验。” 他这话并非虚言。王振山虽然性格古板,但技术功底扎实,做事一丝不苟,有他把控技术细节,陈飞才能放心地去协调资源、开拓局面。 坐到位子上,“援朝,卫东。”陈飞开口。 “在,陈处!”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你们两个,把手头关于195机改进的所有数据、记录,包括红星公社和其他几个试点的,全部再核对一遍,分门别类整理好。特别是油耗对比、功率测试、故障率变化这些核心数据,要确保准确无误,形成规范的表格。部里要标准化手册,这是我们起草的第一手资料。” “是!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干劲十足。 “王主任,”陈飞又转向王振山,“标准化手册的技术规范部分,我想请您主要负责。如何将我们的‘土办法’变成清晰、可量化、可复制的操作步骤和参数标准,这部分您最有经验。” 王振山:“可以。我尽快拿出初稿。” 安排好处里的工作,陈飞拿着郑副局长特批的条子,去了局办公室和后勤科。他需要尽快落实几件事:一处相对独立、安静的办公区域,用于组建“全国195机技术推广项目办公室”;调配两名专职文书人员;以及申请一部专线电话。 凭借着部里决定的东风和郑副局长的支持,这些在往常需要扯皮许久的事情,竟然在一天内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办公室王主任亲自带着他去看了一间刚腾出来的小会议室,表示立刻可以启用;文书人员明天就能到位;电话最迟后天接通。 陈飞清楚,这不仅仅是效率高,更是“技术霸权(初级)”那个隐性buff在悄然发挥作用。他提出的要求,符合项目推进的正当需求,所以遇到的阻力微乎其微。 晚上回到家,陈飞将升职的消息,告诉了家人。 赵春梅正在纳鞋底:“啥?处……处长?!”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林婉正在教小满认字,闻言也抬起头。 “爹当大官啦?”小满懵懂地问。 “对,爹要管更多的事了。”陈飞抱起女儿,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脸蛋儿。 夜里,陈飞意入系统空间。 考虑到农机改进推广中可能遇到的零配件短缺问题。特别是优化过的进气道铸件、耐磨齿轮、专用油封等,这些在当前计划经济体系下,调配周期长,质量参差不齐。 他动用【物质创造与具现】功能,再次“创造”了一批关键零部件图纸和技术标准。这一次,图纸更加规范,标注了符合国内现有工厂加工能力的公差范围和材料要求。他还“创造”了几小盒标着“试制-高耐磨密封材料”的样品O型圈和油封。 【创造消耗:1500闪购币】 这些图纸和样品,会在关键时刻,作为“技术储备”或“参考标准”,帮助他快速解决推广过程中遇到的具体技术瓶颈,或者用来与合作的工厂进行“技术交流”,换取他们的积极配合。 做完这些,陈飞又将注意力放回了195机改进技术本身。全国推广,需要培训大量的技术骨干。如何让这些可能文化水平不高的基层农机员快速掌握要点? 他再次启动创造功能,目标是一套《195型柴油机效能提升可视化教学挂图》。 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直观的图画:用夸张的剖面图展示进气道打磨前后的气流对比;用简明的流程图说明油泵偶件选配研磨的步骤和要点;用生动的示意图演示预加热注油器的制作和使用方法。文字极少,以图为主,力求一目了然。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技术教学挂图(符合时代认知)。认知清晰度:96%。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1200闪购币(涉及多张复杂图形整合)。是否创造?】 “创造!” 一套八张、色彩分明、图文并茂的教学挂图出现在储物空间。有了这东西,培训效率和效果将大大提升。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忙得脚不沾地。 技术处新挂牌的“项目办公室”很快运转起来。两名抽调来的文书忙着打印、分发文件,接听各地打来的咨询电话。刘援朝和孙卫东成了陈飞的专职助手,跟着他跑部里、跑相关工厂、协调各方关系。 王振山将陈飞提供的思路和试点数据,转化成严谨的技术标准文档。有了陈飞创造的那套教学挂图作为参考,他的工作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技术霸权”buff的效果开始显现。陈飞提出的项目预算、物资申请、人员调配方案,在局内一路绿灯,甚至在其他部门会签时,也罕见地没有受到拖延。那些原本可能因为部门利益、保守思想或者单纯想拿捏一下而设置的障碍,仿佛无形中被一只大手抹平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似乎更容易理解和认同这项技术推广的紧迫性和重要性,配合度出奇的高。 陈飞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背后是系统buff在发力。但他并未懈怠,反而更加注重方式方法,对待各方都保持足够的尊重和沟通,将buff带来的便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推进速度。 就在陈飞紧锣密鼓地筹备全国推广事宜时,一个长途电话打到了他的新办公室。 “喂,陈处!是我,张鹏举!”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兄弟,稳了!省供销社主任,批文下来了!” 陈飞:“恭喜鹏举哥!这下可是真正的一方诸侯了。” “啥诸侯不诸侯的,还不是多亏了你那批种子!”张鹏举语气感慨,“增产数据报上去,上面高度重视!老主任到点退休,我这位置,顺理成章!兄弟,当初你的话,我老张记一辈子!” 陈飞笑道:“鹏举哥言重了,互相扶持。你这边稳定了,我这边正好有大事要跟你商量。” “你说!要人还是要物,你开口!”张鹏举拍着胸脯,底气十足。 “不是要东西,是要借你的渠道,办一件大事。”陈飞,“部里已经决定,将我们搞的195机改进技术,列为明年全国农机技术改造重点推广项目。由我牵头负责。” “全国……推广?!我滴个乖乖!兄弟,你这……你这真是要上天啊!这是天大的好事!你说,需要我怎么做?” “推广需要物资配合,需要基层网络支持。”陈飞条理清晰地说,“我希望,能以你们供销社为枢纽,建立几个区域性的‘195机改进技术服务站’,负责零配件供应、技术咨询和简单培训。同时,借助你们的农资销售网络,向下宣传这项技术。” 张鹏举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和巨大的机会。这不仅是在帮陈飞,更是将他的供销社系统深度绑定到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上,政绩和实际影响力都将水涨船高!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张鹏举毫不犹豫。 “好!具体方案和配件清单,我让援朝整理好,尽快传给你。”陈飞,“另外,之前那种‘优化玉米种’,我又准备了一批,数量更大。你找个合适的时机,以支持农业技术推广、保障粮食增产的名义,配合项目,逐步铺开。” 张鹏举:“明白!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到了十二月底。 技术处的项目办公室却热火朝天。标准化手册初稿已经完成,正在最后校订。教学挂图的复制品也分发到了几个先行试点的培训基地,反馈极好。与张鹏举那边的协作也已步入正轨,第一批零配件和宣传资料,正通过供销社的渠道,运往选定区域。 任命文件正式下达了。红头文件,白纸黑字,任命陈飞为北京市农业局技术处处长。 局里召开了正式的任命大会。郑副局长亲自到场讲话,对陈飞过往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并对技术处和全国推广项目提出了殷切期望。 陈飞在会上做了简短发言,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清晰的规划。台下,王振山、刘援朝、孙卫东,以及技术处和项目办的所有人,都用力鼓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吉普车 1962年的日历刚翻过没几页。 天是愈发的冷了,却压不住日渐浓起来的年味儿。 局里给陈飞配了吉普车,就停在筒子楼树旁边,墨绿色的车身在一众自行车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整个农业局,能配专车的处长,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陈飞每天上下班坐着它进出配件厂家属院,引得邻居们探头探脑。赵春梅如今出门,腰杆挺得倍儿直,跟马大姐她们唠嗑,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小满可不管这些,穿着新做的红花棉袄,绕着吉普车跑来跑去,小脸冻得通红,却兴奋得很:“车!大汽车!”陈飞一把将女儿抱起来。 进了腊月二十,单位里的年味儿就更足了。虽说物资紧缺,但组织上还是想方设法给职工们搞来了点儿过年福利。局办公室提前发了通知,各处分批去后勤科领东西。 这天轮到技术处,陈飞让刘援朝和孙卫东带着处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搬。没多大会儿功夫,几人就抱着、抬着,弄回来一大堆。 “陈处,咱们处今年的福利可真不赖!”刘援朝额头上冒着热气,兴奋地指着地上的东西,“您瞅瞅!” 陈飞走过去细看。吃的有:每人额外多了半斤油票、半斤肉票,还有一张“节日补助油票”,能打一两芝麻油。按户发的,有富强粉二斤、黄豆一斤、绿豆二斤、稻几斤(用麻袋装着,看着有五六斤的样子),还有冻得硬邦邦的带鱼五条,看样子每条都得有一斤多。副食本上还特意注明了,可以凭票购买花生半斤(带壳)、瓜子二两。 除了吃的,还有几张工业券和专门的“春节特供购货券”,可以用来买茶叶、水果罐头这类稀罕物。另外,每人还发了两张电影票,片子是《红色娘子军》。 “是不错。”陈飞点点头。 王振山推了推眼镜:“这鱼……不错,年三十晚上能添个菜。” 处里众人喜气洋洋地分着东西,盘算着年货该怎么安排,才能让这个年过得最体面、最实惠。 陈飞作为处长,除了这份明面上的,暗地里自然还有别的表示。郑副局长的秘书悄悄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二十块钱和几张通用的副食票,说是局领导对项目骨干的额外慰问。陈飞坦然收下,这是规矩,也是情分。 明面上的福利领了,陈飞自个儿往家倒腾年货的动作也没停。他手里的“活泛”劲儿,远非普通干部可比。但他做得小心,所有东西都遵循一个原则——“过得明路”。 快下班时,陈飞让小吴先回去,说自己骑车回家。 陈飞找了个隐蔽处,意识沉入系统。 过年,吃是头等大事。他精心挑选起来: 五花肉,来二十斤!(消耗1600闪购币) 猪后腿,整只的,十五斤!(消耗1500闪购币) 猪板油,二十斤!(消耗1000闪购币) 白条鸡,两只!(消耗800闪购币) 大草鱼,五条!(消耗750闪购币) 精白面,五十斤!(消耗400闪购币) 稻,三十斤!(消耗450闪购币) 花生油,十斤装一桶!(消耗800闪购币) 白糖,五斤!(消耗250闪购币) 红枣、木耳、黄花菜,各三斤(共消耗600闪购币)。 品质好的白酒两瓶、过滤嘴香烟两条(消耗1200闪购币)——用来招待可能上门拜年的同事领导。 水果硬糖、奶糖,混合着来个十斤(消耗500闪购币)。 苹果、鸭梨,各来一筐(约三十斤,消耗600闪购币)。 甚至他还“创造”了几副红纸对联和几个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消耗100闪购币),图案都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 东西太多,他分几次,用麻袋装着,趁着夜色,运回筒子楼。 屋里墙角,如今堆得满满登登,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连带着腌萝卜条的几个大瓦盆,都显得更有底气了。 林婉看着这物资,帮着整理。她细心地把肉类分装,该挂起来的挂起来,该用盐腌上的腌上。 然而,越是临近年关,越是不能松懈。白天在单位,陈飞抓紧处理各项公务,督促手册最终版的印刷,审核派往各省培训讲师名单,与张鹏举那边保持电话沟通。 腊月二十六这天下午,陈飞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在南方水田地区适应性改进195机的报告,秘书进来通报,说设备科的老宋头来了。 陈飞有些意外,连忙说请。老宋头缩着脖子进来,鼻子冻得通红。 “宋科长,您怎么来了?快坐,喝口热水。”陈飞起身,给他倒了杯刚沏的茶末子。 老宋头也没客气,接过搪瓷缸捂着手,吸溜了一口:“陈处长,快过年了,没啥好东西。这是厂里老师傅自己鼓捣的几副卡尺,精度还行,比市面上的强点。你搞技术,用得着。” 陈飞打开布包,里面是三把卡尺,看得出刻度清晰,卡口严密,确实是好东西。这年头,这种精度的工具,有钱都没地儿买。 “宋科长,这……太!”陈飞连忙推辞。 “拿着吧!”老宋头摆摆手,“你搞那个改进,是正经事,能帮上忙就行。俺走了。”说罢,揣着手又缩着脖子出去了。 下班回到家,各家各户准备年菜的香味,虽然大多还是白菜、萝卜、土豆的老三样,但夹杂的肉香和油炸食物的气息,足以让人感受到年节的期盼。 家里,赵春梅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着骨头汤,案板上放着切好的白菜和泡发的粉条。林婉在灯下缝着衣服。小满趴在一旁,看着小人书,嘴里含着块水果糖。 见陈飞回来,小满立刻扑过来。赵春梅回头笑道:“回来啦?今儿熬了骨头汤,晚上咱吃烩菜,贴饼子。” “好。”陈飞脱下外套。 “过了年,小满也该正式学点东西了。”陈飞轻声道。 林婉点点头:“嗯。小满认字快,数数不错,是该正经学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年关探亲 腊月二十八,年味儿弥漫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家家户户门缝里飘出的油腥气、孩子们点燃的单个小鞭炮的脆响,都给这冬日添上了暖色。 陈飞家更是如此。之前墙角堆着的年货都放到了箱子里,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猪板油熬了一大罐,油渣撒点盐当零嘴,香得很。 小满穿着新做的红花棉袄,像年画娃娃,围着陈飞叽叽喳喳:“爹,爹,过年能放炮吗?虎子说他爹给他买了摔炮!” 陈飞把女儿抱起来:“能,爹给你买了两挂小鞭,到时候带着你放。” “真的?太好了!”小满搂着陈飞的脖子,高兴得嘞。 林婉在一旁,手里正剪着窗花。她低垂的眉眼格外柔静,只是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时,会闪过一丝落寞。 陈飞注意到了。晚上,哄睡了小满,赵春梅也回屋歇下了,只剩下陈飞和林婉。 “想大哥了?”陈飞轻声问,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大哥在农场……这个年怎么过。那边条件肯定更艰苦,天又这么冷……” 她大哥林华,是林婉仅剩的直系亲人了。当初林家遭难,父母郁郁而终,林华被弄到劳改农场“接受改造”,具体在哪个分场,林婉也不清楚,只知道个大概方向。原主陈飞对此漠不关心,甚至觉得这是个麻烦,从未想过帮她打听或者探望。林婉嫁过来后,自身难保,更是提都不敢提。 陈飞:“别担心,我打听过了,那个农场就在京郊清河那边。眼看要过年了,咱们去看看他。” 林婉:“真……真的?能去吗?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她深知自己身份敏感,陈飞如今又是处长,贸然去探视一个在农场改造的“黑五类”,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陈飞:“放心,我有分寸。你现在是我陈飞的妻子,是贫农的儿媳妇,探望娘家大哥,人之常情。手续和理由,我来想办法。”他顿了顿,“总不能让你大哥一个人在外面过年,还连个亲人都见不到。” 林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飞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林婉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这份实实在在的依靠。 第二天,陈飞照常去局里上班,先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然后让秘书小吴以“技术处需要了解郊区农场农机使用情况,顺便进行节前安全检查”的名义,跟清河农场那边通了电话,做了个简单的预约。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农场那边听说市局的处长要来,自然是连声答应。 陈飞回家,开始准备探亲的东西。 这事儿不能张扬,东西既要实惠,又不能太扎眼。他借着吉普车的掩护,从系统空间里往外倒腾: 十斤富强粉(消耗80闪购币),用旧面袋装着。 五斤切好的五花肉(消耗400闪购币),用干荷叶包了好几层,防止油污渗出。 三斤猪油(消耗300闪购币),装在一个结实的陶罐里。 五斤耐放的土豆(消耗40闪购币)。 两包一斤装的白糖(消耗100闪购币)。 一小包约莫二两的茶叶末(消耗50闪购币)。 还有治疗冻疮和感冒的常用药片(消耗150闪购币),去掉包装用纸分包好,标好。 另外,又单独准备了两条“大前门”香烟(消耗300闪购币)和一瓶白酒。这是给农场具体管事的人准备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必要的打点不能少。 最后,林婉连夜赶着给林华做了一双厚棉鞋和一副手套,用的是陈飞之前带回来的新棉花和厚布,针脚细密。 东西准备好,都放在吉普车后座下面,用个旧麻袋装着。 年三十,一大早,陈飞一家早早起来。赵春梅知道他们要去探亲,心里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支持:“是该去看看,那孩子也不容易。早点回来,晚上咱家吃团圆饭!” 陈飞应了一声,和林婉带着小满上了吉普车。小满第一次坐车出远门,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吉普车驶出城区,道路逐渐变得颠簸起来。窗外的景象也从密集的房屋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光秃的树。 按照打听来的方向,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一片低矮的、围着铁丝网的建筑群,门口挂着“清河农场581分场”的木牌子。门口有穿着旧军装、拿着枪的守卫站岗。 陈飞停好车,让林婉和小满在车上稍等,自己先下了车,走向岗哨。他掏出工作证,说明了来意:“市农业局技术处的,提前预约过,来了解下你们这边越冬农机的保养情况,顺便探望一下家属林华。” 守卫检查了他的工作证,又看了眼停在旁边的吉普车,不敢怠慢,赶紧往里面打电话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棉制服、戴着棉帽子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出来,脸上堆着笑:“是陈处长吧?欢迎欢迎!我是场部办事员,姓王,您叫我老王就行。快请进,外面冷!” 陈飞跟他握了握手,顺势将那条“大前门”不着痕迹地塞了过去:“王办事员,辛苦你们了。大过年的还坚守岗位。” 老王摸到那条烟,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哎呀,陈处长您太客气了!分内之事,分内之事!您请,您请!”他引着陈飞往里面走,又看了眼车里的林婉和小满,“那是处长家属吧?也一起进来暖和暖和吧?” 陈飞点点头,林婉提着包裹,牵着小满下了车。小满抓紧了妈妈的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农场里面很大,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窗户很多都破了,用草席或木板堵着。空地上堆着些柴草和农具,几个穿着破旧棉袄、面色菜黄的人正在寒风中清理着积雪,看到他们进来,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老王引着他们来到一间相对好些的砖房办公室,里面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陈处长,您先坐,喝口热水。林华……我这就让人去叫他过来。”老王殷勤地倒上热水。 “有劳了。”陈飞坐下,态度从容。林婉则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办公室里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老王小心翼翼的寒暄。陈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农场的情况,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给林华多一点实质性的帮助。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婉猛地站起身,眼圈瞬间就红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三十岁要苍老许多,脸色蜡黄,脸颊凹陷,穿着一声打满补丁、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肩膀上还沾着些草屑。他戴着一副用绳子绑着腿的破旧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麻木,但在看到林婉的瞬间:“小……小婉?”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哥!”林婉眼泪夺眶而出,几步冲过去,抓住了林华枯瘦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小满被这情景吓到了,躲在陈飞腿后,小声叫了句:“娘……” 林华这才注意到屋里的陈飞和小满,他看向陈飞。他认得陈飞,知道妹妹嫁给了这么一个人,但印象还停留在原主那个二流子的阶段。 陈飞拉着小满走上前:“大哥,我是陈飞。快过年了,带小婉和孩子来看看你。” 林华看着陈飞,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来了。” 老王很有眼色:“陈处长,你们聊,你们聊!我出去看看。”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人。林婉拉着林华的手:“哥,你受苦了……你怎么瘦成这样……” 林华勉强笑了笑,抬手想替妹妹擦眼泪,看到自己粗糙肮脏的手,又缩了回去:“没事,我挺好……你们怎么来了?他……” 林婉连忙道:“哥,是陈飞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里,特意带我们来的!他现在……他现在是农业局的处长了!” “处长?”林华愣住了,这才几年光景?那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成了国家干部?还当了处长? 陈飞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身份转变,只是把带来的包裹提过来:“大哥,马上过年了,给你带了点东西。面粉、肉、油,还有点糖和茶叶,你自己收好。这还有小婉给你做的棉鞋和手套。”他又拿出那瓶酒和那包药,“这酒和烟,你自己留着打点或者喝点御寒。药是常用的,治感冒冻疮,上面写了用法。”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他下意识地想推辞。 “哥,你就收下吧!”林婉按住他的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在这里……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让你吃点好的……” 小满也仰着小脸,怯生生地说:“舅舅,吃肉……” 林华看着妹妹和外甥女,又看看一脸诚恳的陈飞,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好,好……我收下……谢谢……谢谢你们。” 仔细地把东西收好,尤其是那罐猪油和药,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破棉袄里面。 陈飞这才问道:“大哥,你在这里具体做什么?劳动强度大吗?” 林华叹了口气:“主要是种地、挖渠、喂猪,什么都干。我因为读过几年书,有时候也被叫去帮着记记账,算是……稍微轻省一点的。”但他蜡黄的脸色和瘦弱的身体,说明这“轻省”也只是相对而言。 “农场的管理……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陈飞问得更深入了些。 林华犹豫:“大部分管教也就那样,混日子。就是……有个姓孙的副队长,脾气不太好,喜欢找茬克扣……”他没有多说,但陈飞已经明白了。哪里都有这种欺软怕硬、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 陈飞记在心里,没有再多问。他转而问起林华的身体,林婉也絮絮叨叨地问着生活细节。时间在兄妹俩的叙旧中过得飞快。 眼看快到中午,老王在外面咳嗽了一声,提示时间差不多了。农场有农场的规矩。 林婉知道要走了,眼泪又涌了上来,紧紧抓着林华的手不舍得放开。 林华红着眼圈:“小婉,别担心我,我挺好的。看到你现在过得好,哥就放心了……陈……陈飞,小婉就拜托你了。”这声拜托,带着托付。 陈飞:“大哥,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小婉和小满。你在这里,自己也多保重。有机会,我们再来看你。” “那个孙副队长……我回头看看有没有机会,跟场部领导提一提农机技术交流的事,或许能碰见他。” 林华闻言,重重地“嗯”了一声。 最终,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林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妹妹一步三回头,看着小满朝他挥手,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那些东西,提着包裹,佝偻着背,慢慢走回那片土坯房区域。 回去的路上,林婉靠在后座,情绪明显比来时舒缓了很多,小满累了,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陈飞心里盘算。林华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一些。光是送一次东西,只能解一时之急。那个姓孙的副队长是个隐患。要想办法,给林华一个更稳定的保障,至少让他在农场里不至于被随意欺凌。 “技术交流……”陈飞。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以他如今的身份和正在推动的全国项目,找个由头跟清河农场搞个“农机手培训”或者“技术帮扶”,顺理成章。 到时候,他作为项目负责人下来视察,场部领导必然作陪,见到那个孙副队长,稍微“关照”几句,效果绝对比送一条烟要好得多。 甚至,林华有文化底子,能不能借此机会,把他调到更轻松的位置上?比如农场的图书室、或者技术员助手? 这个念头一起,陈飞就觉得大有可为。既能帮到林华,又不违反规则,甚至还能给农场带来实际效益,属于多赢。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等年后再找机会操作。 回到了家属院。远远就闻到各家各户飘出的炖肉香味,听到剁馅儿声,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春梅早就翘首以盼,见他们平安回来,这才彻底放心,张罗着包饺子,准备年夜饭。 这个年,因为去了这一趟农场,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年夜饭桌上,红烧狮子头,红烧肉,炸带鱼,清蒸鸡,葱烧豆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融洽。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伪造文件 天蒙蒙亮,除夕夜的鞭炮碎屑还没扫净,大年初一的饺子味儿还在嘴里留着香,陈飞的心思却已经活络开了。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关于全国195机改进技术推广的细化方案和年后工作安排。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拜年问候和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林婉轻手轻脚地起来,给小满掖好被角,看了眼正在思考的陈飞,转身去生炉子,她蹲在那儿,用废纸引着火,昨天去农场看了大哥,虽然心里酸楚,但陈飞那句“有机会再去看他”的承诺,让她的心落到了实处。 “这么早就起了?”陈飞听到动静,抬起头。 “嗯,煮点儿粥,热几个馒头,再把昨天的剩菜烩一烩。”林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也别太累,这才大年初一。” 陈飞笑了笑,放下笔,“过了初五,部里和各地的人就要动起来了,咱们得走在前面。” 早饭简单却热乎。金黄的小米粥,暄软的白面馒头,加上一盆杂烩菜——里面有昨晚剩下的几片肉、几块炸带鱼、白菜粉条,热腾腾地吃下去,浑身都暖了。小满自己拿着馒头啃着,嘴角沾着粥渍,大眼睛看看爹,又看看娘。 “爹,今天能去放小鞭吗?”小满咽下嘴里的馒头,充满期待地问。 “下午,下午爹带你去院子外面空地上放。”陈飞摸了摸女儿的头,“上午爹还得去局里一趟。” “大年初一还去单位?”赵春梅端着一碟咸菜过来。 “有点儿事要处理,去看看就回来。”陈飞没细说。他确实要去局里,但不是处理普通公务,而是要用那间新配的、拉了专线的办公室电话,给张鹏举打个长途。 吃完早饭,陈飞穿上中山装,外面套上军大衣,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吉普车虽然方便,但大年初一开着招摇过市,未免太扎眼,还是自行车低调。 街道上比平时冷清不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的副食店和合作社开着,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拿着副食本和票证购买定量年货的居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食物香气,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孩子追逐跑过。 来到农业局大院,门口值班的保卫认得他,敬了个礼就放行了。大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班人员。陈飞径直上了二楼,打开技术处项目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 屋里很冷,他没急着生炉子,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专线电话手柄,要了长途台。 “喂,帮我接省城,省供销社,找张鹏举主任。” 195机改进技术的全国推广,离不开供销社这条毛细血管网络。他要将供销社深度整合进来,形成利益共同体。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张鹏举的声音:“喂?哪位?大过年的……” “鹏举哥,是我,陈飞。” “哎呦!兄弟!”,“你这电话打得可真早!过年好过年好!给你拜年了!” “鹏举哥过年好。”陈飞寒暄两句,立刻切入正题,“打电话是想跟你敲定一下配件供应和服务站建设的具体细节。部里的正式文件和标准手册估计正月十五前后就能下发到各省,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把第一批核心区域的架子搭起来。” “你说,我听着呢!”张鹏举。 “首先,配件清单我让援朝整理好了,主要是优化过的进气道铸件毛坯、专用油石、研磨膏、高耐磨密封圈,还有我这边提供的教学挂图复制件。这些东西,第一批先发往四大区,每个大区先定三个试点,由你指定的地区供销社承接,挂牌‘195机技术服务站’。”陈飞条理清晰,“配件款走项目经费,但需要你们先垫付,后续统一结算。人员的初步培训,我这边派讲师团下去,就在你们选定的服务站进行,培训对象主要是供销社系统的农机具管理员和维修员,以及试点公社推荐的机手。” “没问题!垫款小事,人员场地我这边全力配合!”张鹏举一口应下,“兄弟,不瞒你说,这事我已经跟下面透过风了,个个都摩拳擦掌呢!这可是部里挂号的重大项目,跟着干,那是露脸又实惠!” “光是露脸实惠还不够,”陈飞,“鹏举哥,之前给你的那批‘优化玉米种’,效果你也看到了。我这边,又‘协调’到了一批数量更大的,抗病性、适应性更好。这次,可以借着195机技术推广的东风,以‘保障粮食增产、配合农机效能提升’的名义,由你们供销社的种子公司,优先向这些试点地区投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鹏举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高产良种加上能省油、增力的农机改进技术,这双重加持下,试点地区的粮食产量想不冒尖都难!而且,种子这东西,操作空间更大…… “兄弟!你……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张鹏举,“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保证让种子落到最需要、最能出成绩的地方!绝对不出半点纰漏!” “嗯,你办事,我放心。”陈飞,“种子的事情,和195机推广,要形成联动,互相借力。具体怎么操作,你比我懂行。” “明白!联动!必须联动!”张鹏举连声答应,又问,“那种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位?” “第一批,正月二十之前,我会协调送到老地方,你派人接货就行。后续的,根据推广进度和农时,陆续提供。” “好!好!太好了!” 又敲定了几个人选和联络细节,陈飞才挂了电话。明面上,是全国性的农机技术改造;暗地里,是高产良种的战略性铺开。这两条线拧成一股绳,带来的将不仅仅是技术革新,更是粮食产量的实质性飞跃。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良种的来源,自然是他那个系统,以及【创造】功能的巧妙运用。他“创造”的不仅仅是超越时代的优化种子,更是配套的、看似来自某个“保密农业研究所”的选育说明和栽培要点,一切天衣无缝。 处理完这件大事,陈飞没在办公室多待,锁好门,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时间一晃就到了正月初六,年味还没散尽,但各单位基本都已恢复上班。 陈飞白天大多泡在项目办公室,和刘援朝、孙卫东一起,对着地图和名单,逐一敲定首批派往各地的讲师人选和行程。王振山反复修订技术标准手册,确保每一个参数、每一句操作要领都精准无误。 陈飞发现,有了“技术霸权(初级)”这个加持,工作的推进顺畅得超乎想象。原本可能因为部门隔阂、资源争夺而产生的扯皮推诿,几乎消失不见。其他相关处室,如生产计划处、财务处,对接起来异常配合,需要协调的文件,往往当天就能走完流程。甚至连局里主管后勤的李副局长,都主动关心起项目办公室的取暖和物资保障,让人送来了几筐优质蜂窝煤和新的暖水瓶。 这种助力,让陈飞更能将精力集中在技术本身和战略布局上。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林华那边。借着一次向郑副局长汇报全国推广筹备情况的机会,提了一句:“……我们这套改进技术,对于劳动强度大、机械设备使用频繁的单位,比如一些国营农场,效果可能更显著。像清河农场那边,排灌任务重,机器磨损快,如果能优先推广,既能减轻农工劳动强度,也能提高生产效率,算是个不错的示范点。” 郑副局长:“嗯,你这个思路不错。农场系统也是我们农业口的重要组成部分。回头我跟农场管理局那边通个气,可以把清河农场纳入第一批试点范围。你这边做好技术支持的准备。” “是,厅长。”陈飞应下。有了郑副局长这句话,他以技术交流、指导培训的名义去清河农场,就名正言顺了。到时候,见机行事,稍微“关照”一下那个孙副队长,或者给林华创造一点机会,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天下午,陈飞正在办公室和王振山讨论手册最终版的插图问题,秘书小吴敲门进来:“陈处,门口有位姓周的老师傅,想见您。” 周师傅? 陈飞心里一动,难道是周福贵?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难道是柳滩基地出事了? 陈飞对王振山道:“王主任,您先看着,我出去一下。” “你去忙。”王振山头也没抬,继续研究图纸。 陈飞跟着小吴来到接待室,推开门,正是周福贵,他手里拎着旧布包袱,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 “周师傅?你怎么来了?”陈飞。 “陈……陈主任……”周福贵看到陈飞,就是见到了主心骨。 “周师傅,坐下慢慢说。”陈飞给周福贵倒了杯热水,“是不是基地那边……孩子们出什么事了?” 周福贵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暖和冻得僵硬的手:“主任,不是孩子们,孩子们都好!吃得饱,穿得暖,吴先生教得也上心。是……是窑厂那边,可能要保不住了!” 陈飞:“怎么回事?慢慢说清楚。” 周福贵灌了口热水:“过了年,公社来了新指示,说要‘整顿清理无效资产’,那个废弃砖窑厂也在名单上。说是……说是要重新测量规划,可能要收回,另作他用。俺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公社新来的一个副主任主抓这事,风风火火的,已经在开始摸排了。俺怕……怕他们哪天突然就派人过去,那孩子们……” 一旦公社收回,五个孩子的去向立刻就成了大问题。 “知道是哪个副主任吗?具体怎么个规划法?”陈飞冷静地问。 “听说是姓胡的副主任,叫胡有才。具体规划俺不清楚,但听说他挺看重那块地,好像跟县里什么厂子扯上点关系……”周福贵一脸愁容,“主任,俺实在是没辙了,才冒昧找到您这儿来。吴先生也让俺赶紧来报信,说您一定有办法。” 陈飞:“周师傅,你别急,这事我知道了。你大老远跑来,辛苦了。先在招待所住下,休息休息,我来想办法。” 他让小吴去安排周福贵住进局里的内部招待所,然后回到办公室。 公社副主任胡有才……收回废弃资产另作他用……这理由冠冕堂皇,硬碰硬去阻止,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得想个办法,让这个胡副主任自己放弃那块地,或者,让那块地变得“无用”,或者“另有更重要的用途”。 陈飞想起刚才和周福贵的对话中提到的“县里什么厂子”……这里面包藏着某种利益勾连? 他需要信息,需要关于这个胡有才和县里那个厂子的更多信息。光靠周福贵打听来的那点模糊消息不够。 意识沉入系统,进入了【信息检索与有限推演】模块。这个功能他之前用得不多,因为它消耗的闪购币远超物资兑换,而且得到的信息往往是碎片化的,需要自己分析整合。 锁定目标:柳滩公社副主任胡有才,及其与县办“红星砖瓦厂”的潜在关联。 【信息检索中……涉及基层人事及潜在利益链条,检索难度:中等。消耗预估:3000闪购币。是否进行?】 “进行!” 几分钟后,几条断断续续、仿佛来自不同信件、会议记录或私下谈话的信息碎片,呈现在陈飞眼前: “……胡有才舅姥爷是县工业局退休老科长……” “……砖瓦厂扩建计划,急需黏土原料……” “……胡有意推动将柳滩废弃窑厂及周边地块划归砖瓦厂,作为新料场……” “……私下承诺,事成后,其小舅子可进入砖瓦厂担任采购员……” …… 信息虽不完整,但足以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这个胡有才,是想利用职权,将废弃的窑厂地块利益输送给县里的砖瓦厂,顺便安排自家人进去吃商品粮! 所谓的“整顿清理无效资产”、“另作他用”,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底下藏着的是以权谋私的交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截胡了。 陈飞集中精神,“创造”一份文件——一份来自更高层级、足以让胡有才和他背后的打算彻底泡汤的文件。 目标物品:一份《关于选定柳滩公社原废弃砖窑厂区域作为“新型耐寒作物育种与农机适应性测试隐蔽观测点”的通知(征求意见稿)》。 文件拟制单位:北京市农业局技术处(全国195机技术推广项目办公室) 文件内容要点:鉴于柳滩公社原废弃砖窑厂区域位置相对隐蔽,地质条件具有一定代表性,经初步研究,拟将该区域划定为农业科技保密项目——“新型耐寒作物育种与农机适应性测试”的隐蔽观测点。该区域暂维持现状,由市农业局技术处会同市农科所共同管理,地方公社需予以配合,不得擅自规划或挪作他用……具体实施方案及保密细则另行下发。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机关通知文件。认知清晰度:92%。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1800闪购币(涉及机构逻辑嵌套与权威性构建)。是否创造?】 “创造!” 一份纸质略显发黄、格式规范、盖着“北京市农业局技术处”红色公章(系统模拟得惟妙惟肖)的通知文件草案,出现在储物空间。上面的日期,特意提前了几天。 陈飞拿起桌上的专线电话,要通了柳滩公社书记刘大山的办公室。 “喂!哪位?”刘大山的大嗓门传来。 “刘书记,过年好,我是市农业局陈飞。” “哎呦!陈处长!过年好过年好!”刘大山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您可是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老刘打电话了?” “有件事,需要跟您提前通个气,也请您支持一下。”陈飞,“我们局里联合市农科所,最近在筹划一个农业科技保密项目,需要选个合适的观测点。经过初步考察,觉得你们公社那个废弃的砖窑厂区域,位置和条件都比较合适。” “废弃砖窑厂?”刘大山愣了一下,“那破地方……有啥合适的?” “主要是位置相对独立,干扰少,符合保密要求。具体技术原因涉及保密规定,我不便多说。”,“局里已经起草了初步通知,这几天就会正式下发到公社。在正式文件下来之前,那块地方,请公社务必维持现状,不要有任何规划或动用,这也是上级的要求。” “保密项目?上级要求?”刘大山虽然是个粗人,但轻重缓急分得清。市局处长亲自打电话,强调“保密”和“上级要求”,这分量可不轻。何况陈飞刚刚主导了195机改进,在部里都挂了号,他搞的项目,肯定不是小事。 “陈处长,您放心!既然您开口了,又是保密项目,俺老刘保证,那块地绝对原封不动!谁要是敢打那块地的主意,俺第一个不答应!”刘大山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嘀咕,胡有才那小子前几天还在琢磨那块地呢,看来得赶紧把他那点心思掐灭。 “那就多谢刘书记支持了。”陈飞,“等项目正式启动,可能还需要公社在一些后勤保障上提供协助。” “没问题!随叫随到!”刘大山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 有刘大山这个地头蛇盯着,胡有才那边肯定不敢动。这份“创造”出来的通知,虽然只是草案,但足以形成威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舅哥林华 柳滩基地的事情算是暂时按下了,有刘大山那边盯着,胡有才短期内翻不起浪花。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几乎是以单位为家。全国推广的盘子太大,虽然有系统降低了不少人际阻力,但具体的事务性工作依旧繁重。 首批派往东北、华北、华东、中南四大区的讲师团名单最终确定,都是王振山亲自把关、陈飞最后面试的技术骨干,政治上也可靠。行前培训时,陈飞不仅亲自讲解了技术要点,更反复强调了工作方法和纪律——“下去是服务的,不是当老爷的,要尊重地方同志,和当地农机员、老把式打成一片!” 他深知,再好的技术,如果推广方式简单粗暴,也会水土不服。 讲师团出发那天,陈飞亲自到火车站送行。看着他们带着统一印制的技术手册、教学挂图和配套工具包登上绿皮火车,陈飞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 这天,陈飞正在听取从华东试点发回来的电话汇报,那边反馈改进效果显著,当地领导非常重视,希望项目组能扩大支持范围。放下电话,陈飞心情不错,正准备去郑副局长那里汇报一下进展,秘书小吴敲门进来。 “陈处,部里农机局的李局长秘书刚打来电话,说李局长下周要亲自带队,组织相关司局和几个重点省份的农业厅负责人,到咱们北京局来开一个现场会,重点就是听取咱们195机改进技术的全面汇报。” “知道了。小吴,立刻通知王主任、刘援朝、孙卫东,半小时后项目办公室开会!”陈飞。 郑副局长高度重视,“这是个关键时刻!陈飞,你把所有材料再梳理一遍,汇报要突出重点,尤其是试点的长期跟踪数据,一定要有说服力!” 陈飞亲自操刀,打磨汇报材料,不仅有理有据,更突出了“投入产出比”——改进花费极少,但节省油料、提升效率带来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巨大。这非常符合当前国家“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中,强调经济效益的思路。 陈飞将一些关键数据用大型图表的形式手工绘制出来,力求在现场汇报时一目了然。 就在陈飞为部里现场会全力以赴的时候,清河农场那边,也有了动静。 正如陈飞所预料,清河农场被正式纳入了195机技术推广的首批试点单位之一。 这天,农场581分场的孙副队长,正叼着烟卷,训斥着几个干活“磨洋工”的农工,其中就包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林华。 “林华!说你呢!挖个渠都软绵绵的,没吃饭啊?”孙副队长唾沫星子横飞,“我看你就是思想有问题,需要加强改造!” 林华握紧了手中的铁锹,指节发白,但依旧没吭声。 就在这时,场部办事员老王急匆匆跑了过来:“孙队!孙队!别训了!赶紧的,场长让你立刻去场部开会!紧急会议!” 孙副队长掐灭烟头:“啥会这么急?” “市农业局的大领导要来!就是那个搞出195机改进技术的陈处长!点名要來咱们分场看看,说是技术指导,也可能选点搞培训!”老王,“场长说了,这是政治任务,谁那里出了岔子,谁负责!” “农业局的处长?”孙副队长。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老王催促道。 孙副队长赶紧跟着老王往场部跑,也顾不上再训斥林华了。 陈飞是在去清河农场的前一天晚上,才抽空跟林华通了气。多方辗转给林华带了个口信,内容很简单:“明天我去,安心。” 短短四个字,却让林华几乎一夜未眠。 陈飞坐着吉普车,带着刘援朝和一位修配厂的老师傅,来到了清河农场581分场。场长、书记等一众领导早就在门口等候。那位孙副队长也跟在后面,脸上堆着笑。 陈飞下车,与场部领导们一一握手,态度平和。 “陈处长,欢迎欢迎!您能来我们分场指导工作,真是我们的荣幸!”场长热情地握着陈飞的手。 “场长客气了。”陈飞微笑,“直接去泵房看看吧,听说你们这边的195机任务很重。” “好好,这边请!” 一行人来到河边的泵房。几台195机正在轰鸣作业,但声音沉闷,黑烟滚滚,显然状态不佳。陈飞示意随行的老师傅和刘援朝上前检查,自己则和场部领导在一旁交流。 孙副队长凑上前想介绍情况,陈飞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继续和场长说话,显然没把他放在心上。这种无视,比斥责更让孙副队长心里发毛。 检查过程中,陈飞看似随意地问道:“场里搞技术的同志呢?也一起听听,以后维护改进,主要还得靠他们。” 场长连忙叫人去喊技术员。陈飞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林华的,以前家里是开厂的,好像对机器有点了解?也叫过来听听吧,多个人多个思路。” 场长自然无有不从,立刻让人去叫林华。 孙副队长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完了,是冲他来的! 林华被叫来,他低着头,站在技术员身后。 陈飞没有刻意去看他,而是专注地听着老师傅讲解机器问题,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切中要害,让在场的技术员都暗自佩服。 “问题主要就是进气道堵塞、油泵磨损,还有冷启动装置缺失。”老师傅总结道,“按照陈处长你们推广的法子,都能解决。” 陈飞对场长说:“这样吧,我们带来的工具和配件,留一部分给你们。请这位老师傅和我的助手小刘,现场指导你们的技术员和林华同志,一起把这台问题最严重的机器先修起来,也算是一次现场培训。” 特意点出了林华的名字。 场长连声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在老师傅和刘援朝的指导下,技术员和林华一起动手拆卸、打磨、调试。林华虽然多年未接触,但底子还在,上手很快,对一些精细活的理解甚至超过了那名普通技术员。陈飞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一二,话语间对林华的表现露出赞许。 这一切,场长和孙副队长都看在眼里。 休息间隙,陈飞和场长走到一边抽烟:“场长,我看那个林华,是块搞技术的料子。虽然家庭出身有点问题,但咱们现在讲究‘重在表现’。他要是真能在这次技术推广里立点功,你们场部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给他调整个岗位?比如去当个助手,总比一直干重体力活强,也能发挥他的长处嘛。这也是体现政策,调动一切积极因素。” 场长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陈飞的意思。一个无关紧要的“黑五类”子弟的工作调整,能卖市局处长一个人情,这买卖太划算了!更何况陈飞的话,完全符合政策。 “陈处长您说得对!我们一定认真研究,重在表现嘛!林华这段时间表现确实不错,尤其是今天,我看他很有悟性!”场长立刻表态。 旁边的孙副队长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他明白,林华这小子,以后他不但不能刁难,恐怕还得小心供着了! 现场改进的效果立竿见影。 场部领导们脸上乐开了花,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春灌,他们能省下不少油料,效率还更高! 临走时,陈飞与场部领导握手告别,目光再次与人群中的林华相遇。林华微微点了点头。 陈飞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吉普车。 他知道,林华在农场的处境,从今天起,将彻底改变。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黑市 轮胎碾过土路,吉普车颠簸着。 车内,刘援朝和老师傅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 “那机器修好一启动,声儿立马就不一样了!清亮!有劲儿!”刘援朝比划着,“那个场长,眼睛都直了,握着您的手就不松开!” 老师傅也感慨:“是啊,还有陈处长那几下子,点得准!句句都在点子上。” 陈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仿佛在养神,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回到局里,已是下午。秘书小吴连忙迎上来:“陈处,您可回来了。上午……,看您不在,挺着急的,留了句话。” 陈飞脚步一顿:“什么话?” 小吴压低声音:“他说……‘九叔那边遇上大麻烦了,码头翻了船,盼您看在往日情分上,能伸把手,拉他一把。’” 陈飞眼神一凝。 黑市它不仅仅是一个销售网络,更是一个深入市井、触角灵敏的信息源,一个能够消化系统产出、并将其转化为硬通货的“地下银行”和“战略储备库”。 陈飞回到办公室,先处理了几份文件,都是关于全国195机改进技术推广讲师团派遣和物资调配的。随后去了郑副局长办公室。 “郑局长,我刚从清河农场回来。”陈飞汇报时,重点突出,“农场领导对我们的195机改进技术非常重视,现场看了效果后,非常满意,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郑副局长听得频频点头:“好!小陈啊,你这工作做得扎实!就是要这样,用事实说话,用效果服人!” 下班,趁着休息日,陈飞回去找九叔。 按照记忆中的路径,陈飞在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里面沉寂了片刻,门开了一条缝,看清是陈飞后,才迅速将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飞闪身而入,门立刻关上,屋里光线昏暗。 九叔仿佛老了十岁。往日那双透着精明的三角眼,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袋深重。 见到陈飞:“陈……陈处长!” 陈飞:“九叔,坐下来慢慢说。” 九叔:“完了,差点就全完了!前几天夜里,我的两个老窝点,被给一锅端了!他娘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就跟天兵天将似的!” 他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亏得我那天晚上心里不踏实,没睡死,听到外面动静不对,赶紧从后墙的狗洞钻出去了!货……损失了起码七成!都是好不容易收上来的啊!手底下跑腿的兄弟,没来得及撤完,折进去了好几个,现在……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那不是为货,更是为那些兄弟。 陈飞:“知道为什么这次动手这么突然,这么狠吗?” 九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我托人打听了点风声。说是上面下了文件,要‘坚决整顿市场秩序,严厉打击投机倒把活动’,要抓典型,从严从重!这风头,邪乎得很!以前打点好的几个关系,这次连个屁都没敢放!” 陈飞微微颔首。政策收紧,在他意料之中。1962年,虽然“三年困难时期”最严峻的阶段看似过去,但物资匮乏的总体局面并未根本改变。国家为了稳定计划供应,必然要加强对民间自发交易的管控,这是大势。但大势如同洪流,洪流之中,总有漩涡和暗礁可供腾挪。 “九叔,”陈飞,“你想不想,把这生意,做得比以前更大,更稳当?” 九叔猛地抬头:“更……更大?更稳?陈处长,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能保住吃饭的家伙,留条小命,我就念阿弥陀佛了……” “查得严,是因为你们的目标太大,做事的方式太落后。”陈飞,“东西来路五花八门,交易地点固定不变,人员往来繁杂,不出事,是侥幸;出事,是必然。” “那……那您说,该怎么办?” 陈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以前的货,主要都是从哪里来的?” 九叔苦笑一声,掰着手指头算:“还能从哪儿来?大多是周边公社的社员,偷偷从牙缝里省下的一点鸡蛋、一小袋粮食,或者有些人家急用钱,把省下来的粮票、布票拿出来换。偶尔能碰上几个败家的,拿出点祖传的老物件……量小,不稳当,还挑费大。为了这点货,得打点眼线,层层剥皮,落到自己手里,也没多少了。” “如果我给你提供货源呢?”陈飞的目光落在九叔脸上,“精米白面、上好的花生油、砂糖、成箱的肥皂、香烟,甚至……药品。” 九叔:“您……您提供?” “对。”陈飞,“我能弄到。而且,是源源不断地弄到。数量,会超出你现在的想象。” “但是,”陈飞,“规矩,要变。地点,要变。” “您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能有条活路,能把这摊子支应下去!” “第一,以后黑市的运作,由我来主导。在北京,我会提供一套全新的、更隐蔽、更安全的交易模式、仓库管理方法和联络手段。你,和你手下信得过的、嘴巴严的,一起到北京,负责具体的执行和操作。大事,必须向我请示。” 九叔没有犹豫:“是!听您的!” “第二,”陈飞伸出两根手指,“所有利润,我占七成。” 九叔:“七……七成?” 陈飞:“这七成,不是白拿的。我负责提供所有的货源,承担最主要的来源风险。并且,我保证,按照我的方法运作,你们被查到的风险会降到最低。你拿三成,是纯利,无需垫付任何本金,比你以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收入,只会多,不会少。你仔细算算这笔账。” 九叔到底是老手,以前他自己要垫本收货,风险自担,利润波动大,还要分出不少打点各方。如果陈飞真能提供稳定且稀缺的货源,哪怕只拿三成,凭借这些东西的紧俏程度和溢价,绝对收益很可能远超他过去!更何况,安全! “好!七成就七成!陈处长,我九叔服您!” “第三,”陈飞伸出第三根手指,“所有交易,优先收取黄金、白银、美元、英镑这些硬头货。其次,是有价值的古董玉器、名家字画。” 九叔:“金银外币好说,黑市上也认这个。可是古董字画……那玩意儿不好估摸价钱,也不好出手啊……” “按我说的做。”陈飞,“我会给你一个基本的鉴别标准和参考收购价。记住,这些东西,长远看,重要得多。” “是是是!我明白了!都按您的吩咐办!”九叔。 “最后一点,”陈飞站起身,“管好你,还有你手下所有人的嘴。出了任何纰漏,牵连到我……”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寒意,让九叔打了个冷颤。 “陈处长放心!我九叔在这行当里混了半辈子,知道轻重!谁要是敢多嘴,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清理门户!以后我这条老命,还有这摊子生意,就全都交给您了!”九叔指天发誓。 初步谈妥,和九叔商量好进京的时间,陈飞就离开了。 往北京回。 在火车上,陈飞闭目养神,思考。要建立一套高效且隐蔽的黑市流通体系,硬件升级是当务之急。首要解决的就是仓库和运输环节的安全性问题。 意识进入了【物质创造与具现】模块,集中精神,开始构思。 目标一:一套《隐蔽物资储藏点选址、构建与安全管理指南》。重点阐述如何利用城市废墟、废弃防空洞、地下室等现有条件,改造出具备防水、防潮、隐蔽通风口、多重出入口以及简易预警机关(如绊线铃铛、落灰标记等)的秘密仓库。图纸绘制和文字说明,要模仿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工作者或者心思缜密的工匠手笔,使用这个时代常见的绘图工具和表述方式。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技术指南手册。认知清晰度:91%。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1000闪购币。是否创造?】 “创造!” 陈飞意念扫过,里面图文并茂,细节详尽,甚至考虑到了不同地质条件和建筑结构的适应性方案,堪称一本地下工作的“宝典”。 目标二:批量创造“标准化无标识物资包装”。包括厚实耐磨的麻袋五百个、大小不一的密封旧木箱一百个、各种规格的陶罐瓦罐两百个。确保从系统兑换出的现代工业品,换上这些包装后,在外观上与这个时代民间流通的土产货物别无二致。 【创造消耗预估:800闪购币(批量创造)。是否创造?】 “创造!” 接下来, 意识切换到系统商城界面,陈飞开始了“采购”。 白米,5000斤!颗粒饱满,晶莹剔透。(消耗40000闪购币) 富强粉,5000斤!雪白细腻。(消耗40000闪购币) 花生油,200斤!香味醇厚,清澈无沉淀。(消耗16000闪购币) 白糖,200斤!(消耗10000闪购币) 精盐,100斤。(消耗500闪购币) 酱油,50斤。(消耗350闪购币) 陈醋,50斤。(消耗250闪购币) 香皂,200块!(消耗2000闪购币) 火柴,100盒(消耗200闪购币) 煤油,50斤(消耗1000闪购币) “大前门”香烟,20条!(消耗3000闪购币) 本地高度散装白酒,100斤(消耗2000闪购币) 消炎粉、止痛片、常见感冒药片若干(同样去除包装,用纸分包,标注简单)。(消耗2000闪购币) 陈飞根据《隐蔽指南》,结合实际,在城里三个不同区域,精心挑选了三个符合指南要求、彼此距离甚远、且绝对偏僻安全的废弃点——一个是被遗忘的防空洞入口,一个是荒废工厂的破料库,还有一个是大型民居废墟的地窖。 之后的连续三个深夜,陈飞分三次将物资,连同包装袋,悄然运送并放置在这三个秘密据点内。每一个据点,都按照指南上的方法,进行了伪装和预警设置。 做完这一切,就等九叔两天后的到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九叔来了 陈飞事先给九叔一行人找了个住的地方——南城根儿底下大杂院里的两间僻静小屋。这天晌午,在火车站出口,陈飞接到了风尘仆仆的九叔。九叔身后跟着三个精干的小弟,俱是面色疲惫,几人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混在出站的人流里,毫不起眼。 没有寒暄,陈飞只是微微点头,便领着他们穿街过巷,来到了那处大杂院。院子人多眼杂,正好掩饰生面孔。安顿下来,陈飞拿出准备好大肉包,让他们先垫肚子,自己则坐在门槛上,低声将三个秘密据点的具体地址、进入方法和暗号,说给了九叔。 “东西都在里头,规矩按我之前说的办。”陈飞 九叔点头。 陈飞没再多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融入胡同的人流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到消息的九叔,按照指示,在深夜,领着一个手下,来到了第一个据点——那个荒废的防空洞入口。 洞口被枯黄的杂草和破烂席子掩盖得严实,若非有暗号,根本无从发现。小心翼翼地拨开障碍,一股混合着土腥和霉味的凉气扑面而来,侧身钻了进去。 借助手电光,当看清洞内景象的那一刻,九叔僵立在原地。 眼前是堆砌如山的麻袋和木箱!它们整齐地码放着,几乎占满了这个空间,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走到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前,用随身携带的小刀颤抖着划开一个小口。雪白晶莹的大米如同沙漏般流淌出来!他又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铁桶装的花生油,油质在光下清澈透亮。再打开另一个箱子,是白砂糖!!……还有那成摞的香皂,“大前门”香烟…… 当他的手电光扫过角落里那几个特意分开放置、用软草仔细包裹的小木盒,打开,看到里面那些贴着英文标签、或是标注着“消炎”、“退烧”的玻璃药瓶……。 巨大的冲击过后,他出了这个据点,又按照指示,去查看了另外两个地方。当看到同样堆积如山的物资,尤其是另外两个点还有大量的富强粉、本地高度散装白酒和成捆的火柴、煤油时,九叔彻底麻木了,心反而定了下来。 跟着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九叔这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提着脑袋混黑市,不就是想搏个前程,混个温饱吗。 九叔严格按照陈飞提供的《隐蔽指南》,动员手下,开始改造。同时,他重新制定了严密的交易流程:化整为零,单线联系,定点投放,钱货分离,多层望风警戒,一套套在这个时代堪称“先进”的地下工作方法被铁律般严格执行起来。 交易重点,完全倾斜向白糖、香烟、药品、油脂和精细粮食这类高价值、高利润的稀缺物资,并且铁律般执行陈飞的最高指示——优先收取黄金、白银、外币和古董珍玩。 拥有如此庞大、优质且稳定的货源,九叔在北京城,从零开始,慢慢掌控了黑市网络,并迅速扩张、渗透。那些家底丰厚、有特殊渠道的主顾、大户,纷纷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主动找上门来。为了换取这物资,他们毫不吝啬地拿出了压箱底的金条、银元、皱巴巴的美钞港币,以及那些被视为“四旧”、“破烂”、却真正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玉器瓷器。 短短一个月时间,九叔那边,就传来了第一次“分红”的消息。这一次,九叔将一个小木箱,塞给了在约定地点等待的陈飞。两人没有交谈,只是眼神短暂接触,随即,九叔便再次融入黑暗。 房里,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确认家人都已睡熟,这才小心地将箱盖开启,箱内,铺着防震的旧棉絮。上面,黄澄澄的是五根排列整齐的小金条;五卷用红纸卷好的银元,每卷十块;还有一小叠用橡皮筋捆好的绿色美钞,面额不一;旁边,是几件用柔软丝绸仔细包裹的玉器——一枚通透欲滴的翡翠扳指,一支温润无瑕的白玉簪子,一块雕工古拙、沁色自然的蟠龙玉佩。 陈飞仔细清点:黄金共计五两(按旧制十六两一斤计算,每根一两),银元五十块,美元三百二十元。那几件玉器,凭他前世积累的有限鉴赏知识,也知绝非俗物,尤其是那翡翠扳指,放在后世怕是价值不菲。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只是第一批分红,九叔那边留下的三成,足以让他和他的手下死心塌地。 陈飞将小木箱整个收入空间。 几天后,陈飞正在项目办公室听取刘援朝关于华东区推广进展的汇报,秘书小吴敲门进来。 “陈处,今天局里来了两位同志,说是……市公安局的。” 陈飞对刘援朝道:“你先回去,把油耗对比,再精确下。” 刘援朝应声离开。 陈飞出去看看情况。 两位公安同志,穿着笔挺的蓝色警服,年纪稍长的那位约莫四十岁,面容严肃,自我介绍姓王;年轻的那位拿着笔记本,显然是记录员。 “陈飞同志,打扰你工作了。”王公安语气还算客气,“我们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批不知名粮食,今天来主要是,例行询问下,看看是否了解相关情况,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飞:“粮食?同志,你好,我主要是负责农机和技术推广,日常接触的是各地的农机情况和数据报表,您说的这个,还真没留意到。”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的工作重心,又表达了配合的态度。 王公安点了点头:“好的,感谢陈飞同志配合。如果后续想起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风声,请及时与我们联系。现在国家困难时期,打击投机倒把,维护市场秩序,是重中之重。” “一定,一定配合公安部门的工作。”陈飞。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陈飞的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必须提醒九叔,近期要更加谨慎,收缩战线,宁可少赚,也不能暴露。 一个念头,在陈飞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也许,是时候主动接触一下公安系统内部的人了?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能提前听到风声,掌握主动权。 他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远在南城大杂院的九叔,接到了陈飞秘密传来的“风紧,收缩,谨慎”的指令。 “告诉那边,货要迟两天,风声有点紧。”九叔对小弟吩咐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公安局长的烦恼 陈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报表和数据一时半会儿都看不进去了。主动接触公安系统内部的人,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并且愈发清晰。但找谁?怎么接触?公安局内部盘根错节,派系复杂,贸然行动,很可能弄巧成拙。 “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陈飞想起了【信息检索与有限推演】功能。 意识沉入系统。 锁定目标——北京市公安局主要领导,及其近期面临的棘手难题或私人困境。重点在于“难题”。 【信息检索中……涉及市级领导干部工作及生活动态,检索难度:高。消耗预估:5000闪购币。是否进行?】 “进行!” 目标人物:王铁山,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刑侦等核心业务,年纪四十五岁,出身行伍,作风强硬,铁面无私,是局里有名的“铁面局长”。这种性格,往往意味着不易接近,但也意味着一旦获得其认可,关系会相对稳固。 当前压力:上级近期连续下发文件,强调“保障城市副食品供应,稳定民心”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尤其临近五一劳动节,各类盗窃、抢夺、投机倒把案件有所抬头,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加。其中,涉及粮、油、肉、糖等基本生活物资的案件,因其直接关系到市民的饭碗和情绪,社会影响尤为恶劣,破案压力巨大。王铁山作为分管领导,近期频频召集会议,部署专项行动。 私人困境:其岳母(随王铁山夫妇居住,感情深厚)患有严重的哮喘,常年咳嗽、气促。近期病情加重,夜间常常发作,呼吸艰难,无法平卧,需要整夜坐着,痛苦不堪。 当前市面上治疗哮喘的特效药极其稀缺,常规的氨茶碱等药物效果不佳且副作用大。王铁山虽为实权副局长,但此人极其恪守纪律,爱惜羽毛,从未利用职权为家人寻医问药,甚至忌讳他人因此事上门拜访。 就是它了! 进入医药板块,搜索“哮喘”。顿时,各种吸入剂、口服药罗列出来。 选择了两种:一种是沙丁胺醇气雾剂,蓝色罐体,用于急性发作时快速缓解支气管痉挛,救命用的;另一种是布地奈德福莫特罗吸入粉雾剂,用于长期控制气道炎症,预防发作。 外包装去除所有现代商标、厂家信息、条形码。药罐和药盒采用符合六十年代工艺的材料。 说明书使用这个时代通用的医学表述和计量单位,去除‘微克’、‘揿’等可能超前的词汇,用‘每次吸入量约相当于…’、‘按压一次’等描述。 接下来,如何“自然”地将药送到王铁山手中,并且让他明白是谁送的,又不会立刻暴露自己。 直接上门?那是找死。邮寄?环节太多,不可控。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让王铁山信任,又能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突兀。 再次使用【信息检索】,缩小范围,查询王铁山或其家人常去的医院、熟悉的医生等信息。重点是那位能接触到王老太太病情,并且有可能对新型药物感兴趣和具备判断力的医生。 【信息检索中……消耗预估:1000闪购币。是否进行?】 “进行!” 关键人物:李德明,首都医学院附属医院(协和医院)内科主任,著名呼吸病学专家,留过洋,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在业内威望很高。他是王铁山岳母的主治医生之一,与王家有些私交,王铁山对其颇为敬重。 近期动态:李德明教授也对王老太太的病情感到棘手,现有的治疗手段效果有限。他曾在对其他医生讨论病例时感叹:“若能弄到国外新研制的、那种可以直接吸入的喷雾药剂,能极大缓解老人家的痛苦。”但他也清楚,通过正规渠道申请引进这类新药,流程漫长,希望渺茫,私下获取更是违反纪律,且无门路。 机会来了!李德明教授就是最完美的中间人!他专业,能判断药的真伪和价值;他受王铁山信任,他的话王铁山会听;他本身就有获取新药的渴望,更容易接受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但如何确保李德明会相信并使用这来历不明的药?毕竟这关乎人命,更是巨大的政治风险。又如何让王铁山知道这药是“有人”特意为他解决的难题,而不是李教授自己搞到的? 思考片刻,陈飞有了一个更稳妥的计划。他决定双管齐下。。 首先,动用【创造】功能。 “创造目标:一份伪造的‘内部参考资料摘要’,内容为摘译某国外权威医学期刊上关于哮喘新型吸入疗法及药物(沙丁胺醇、布地奈德)的介绍、药理作用、临床疗效和基本用法。格式模仿内部发行的《国外医学动态》或《医药参考》之类的小册子,采用铅字印刷体,纸张泛黄,边缘略有卷曲,装订简陋,仿佛是从某份大量资料中单独撕下的一页。在文章末尾,可手写标注‘此资料仅供参考,用药需遵医嘱’。” 【创造消耗预估:400闪购币。是否创造?】 “创造!” 一份看起来颇有年代感和“内部”气息的医学资料出现在他手中。有了这个,就能极大地增加药物的可信度。这也能显示送药者的“专业”。 其次,是送达方式。直接去协和医院门诊找李德明?人多眼杂,容易被记住。邮寄到医院?还是那个问题,环节多。最好能直接放到李德明的办公室。这就需要知道李德明办公室的确切位置。 他想到一个人——刘援朝。印象中,刘援朝以前闲聊时提过,他家有个表姨在协和医院工作,在后勤部门,虽然不是核心科室,但打听个医生办公室位置应该不难。但这事不能明说,必须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第二天上班,陈飞处理完几份急件,估摸着刘援朝手头没事了,便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支“大前门”,自己也点上,营造出闲聊的氛围。 “援朝啊,忙着呢?”陈飞。 “不忙不忙,陈处,您有啥指示?”刘援朝赶紧接过烟,却没立刻点。 “指示没有,就是有点私事想麻烦你一下。”陈飞,“我记得你上次好像提过,你家有个表姨在协和医院工作?” 刘援朝:“是啊,陈处,在后勤科管点仓库杂事。您……家里有人不舒服?”他关切地问,以为陈飞家人生病了。 “那倒不是。”陈飞,“是我一个外地的远房表叔,托我打听点事。他家老人是老哮喘,很多年了,听说协和的李德明教授是这方面的顶尖专家,想问问李教授最近还出门诊不,方不方便去请教一下,或者能不能挂上他的号。你也知道,外地人来一趟北京不容易,又怕贸然去了扑空,或者唐突了专家。你方便的话,帮你表姨问问李教授最近的情况,比如一般在哪个办公室坐班?门诊时间固定吗?我也好给我表叔回个话,让他心里有个底。” 在这个年代,利用熟人关系打听医生情况、寻求就医便利是再普遍不过的现象,刘援朝丝毫没有怀疑。 “没问题,陈处!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刘援朝拍着胸脯保证,“我中午休息就去找我表姨问问,下午一准儿给您回话。” “辛苦了。”陈飞,“就是随便问问,别太声张,也别给你表姨添太多麻烦。” “明白,陈处,您放心!”刘援朝。 下午刚上班没多久,刘援朝就兴冲冲地来了:“陈处,问清楚了。” 陈飞放下笔,示意他坐下说。 “李德明教授每周一、三、五上午在内科专家门诊,办公室就在门诊楼后面那栋老红楼,三楼,上楼梯右拐,第二间,门口挂着牌子呢。”刘援朝说得清清楚楚,“我表姨还说,李教授人挺和气的,就是最近好像挺忙,听他们科里小护士嘀咕,好像是为一个老病人的病发愁,一直没什么好办法。” “哦?为病人发愁?”陈飞。 “是啊,具体啥病就不清楚了。反正就是说李教授挺上心的,但好像没啥特效药。”刘援朝补充道。 陈飞心中大定。位置确定了,而且刘援朝无意中透露的信息,也侧面印证了李教授正在为王老太太的病发愁。 陈飞选择在周三晚上行动。这天晚上,局里组织干部职工学习最新的社论精神,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学习会结束后,已是晚上八点多。陈飞随着人流走出机关大院,跟相熟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说忘了份材料在办公室,得回去拿一下。然后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农业局。 陈飞将自行车停在楼后阴影处。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一身深蓝色、肘部磨得发白的旧工装换上,脚上也换了双半旧的解放鞋,戴上一顶帽檐压得很低的旧帽子,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下夜班的工人。 骑车到协和医院附近,他下了车。医院大门有门卫,他不能从正门进。绕到医院侧面一处相对低矮的围墙,将自行车收回系统空间,助跑几步,翻过了围墙。 医院内部更是寂静,只有几栋主要建筑还亮着零星的灯光。他按照刘援朝描述的路径,三楼,右拐,第二间。没错,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内科李德明”。 从系统空间取出那套开锁工具——几根粗细不同、顶端带有特殊弯钩的钢条。 戴上橡胶手套,选中一根合适的钢条,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终于,在某个微妙的角度,感觉到锁芯内部传来一丝轻微的松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旧书籍、墨水和某种草药的特殊气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路灯光,大致看清了屋内的陈设:一张宽大的、漆面斑驳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书籍、病历和稿纸;一个装满书籍的玻璃门书柜;墙角放着一个人体骨骼模型;墙上挂着几张人体解剖图和经络图。 将用软布包好的两盒药、那份“内部参考资料摘要”以及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放在了这块显眼的位置。 纸条是他早就斟酌好的,用的是一种常见的信纸,墨水也是这个时代的普通碳素墨水,字迹则模仿了一种略显潦草的书写习惯: “李教授台鉴: 冒昧打扰,实属无奈。闻听您正为王副局长家眷之疾所困,心下戚戚。偶得海外友人相助,费尽周折,方觅得此二种新型哮喘药剂及相关文献资料一页,或可解燃眉之急,缓解老人之苦。此二药,一为急发时缓解之用(蓝色),一为平日控制之需(白色),用法用量及注意事项,详见内附说明及资料,敬请斟酌查验,稳妥使用。此物虽来之不易,然救人为要,无需挂怀。 唯此事关乎友人渠道,干系重大,万望保密,勿询来源,亦不必追查在下身份。他日若有机缘,或可与王副局长结一善缘。 知名不具” 一切妥当。陈飞迅速下楼,沿着原路返回,翻出围墙,在远离医院的一条黑暗小巷里,才取出自行车,并将换下的工装、帽子、鞋子、开锁工具以及手套,全部收回空间。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陈飞照常上班,全身心投入到全国195机推广的各项事务中,听汇报、做指示、跑部委、下基层,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陈飞送药后几天,李德明教授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到办公室,准备开始一天的门诊。当他推开办公室门,走到办公桌前,准备拿起茶杯去倒水时,目光一下子被桌上那几样突兀的东西吸引住了。 不是他熟悉的病历或书籍。一个软布包,一份看起来像内部资料的单页,还有一封信? 他疑惑地拿起那张纸条,快速浏览起来。起初是困惑,随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当他看到“新型哮喘药剂”、“海外友人”、“王副局长家眷”这些关键词时,他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又看向窗户,仿佛想找出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的。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一切如旧。 “勿询来源……结一善缘……”,作为一個资深医生和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他本能地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充满警惕。这太诡异了,万一药有问题怎么办?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这会连累王副局长,也会毁掉他自己的前途! 他下意识地想把这些东西立刻扔掉,或者上交组织。但……当他打开那个软布包,看到那两盒造型奇特,明显不同于国内的吸入剂时,他的职业本能被触动了。他拿起那份“内部参考资料”,快速起来。上面的内容虽然简略,但关于药物机理和临床效果的描述,逻辑清晰,数据合理,与他了解到的国外医学进展方向吻合。尤其是对“2受体激动剂”和“吸入性皮质激素”联合应用的阐述,让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或许……或许是真的?”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想起了王老太太每次发作时的痛苦模样。 职业道德、风险顾虑、对病人的关切、对新技术的好奇……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锋。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足足挣扎了半个多小时。 最终,对病人负责的态度和对解除痛苦的专业追求,占据了上风。他决定,冒险一试。但他不能擅自给病人用。他需要告诉王铁山,由王铁山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他将药品、资料和纸条重新包好,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铁山办公室的号码。电话接通:“铁山,是我,李德明。你方便的时候,尽快来我医院一趟,有非常紧要的事情,关于老太太的病。” 当天下午,王铁山就赶到了李德明的办公室。他穿着一身便装,但眉宇间的急切无法掩饰。 “李叔,怎么了?是我母亲她……”王铁山一进门就急忙问道。 “铁山,你别急,老太太暂时没事。”李德明关上办公室门,示意王铁山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软布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王铁山:“李叔,这是怎么回事?谁送来的?” “我不知道。”李德明,“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就发现它在我桌子上了。门锁好好的,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他把发现经过和自己的疑虑、以及对药品和资料的初步判断。 “来历不明……风险太大。”王铁山,“李叔,你觉得这药……能用吗?” 李德明:“铁山,从医学角度看,这份资料上描述的药理和这药品的包装工艺,不像是假的。它指向的治疗思路,也确实是目前国际上比较前沿的方向。但是,没有经过国内严格的检验和审批,谁也无法百分之百保证其安全性和有效性。而且,这种方式……”他顿了顿,“我的建议是,风险极高。但如果……如果老太太的情况继续恶化,现有的办法都无效的话……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最终,需要你和家人来决定。” “他想要什么?”王铁山突然问,像是在问李德明,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铁山:“李叔,这件事,到此为止,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我家里人,暂时也别告诉老太太药的来源。” “我明白。”李德明。 “这药……”王铁山拿起那盒沙丁胺醇气雾剂,“我先带走。如果真的像上面说的,能快速缓解,我会考虑。另外那盒……先放在您这里,需要的时候我再找您。” 李德明表示同意。 王铁山将蓝色气雾剂和纸条小心地收进口袋,那份资料他也带走了。 就在当天深夜,王铁山的岳母再次感到胸闷气短,喘息加剧,脸色开始发绀。家人慌乱起来,准备按照老办法给她用氨茶碱。王铁山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一咬牙,对妻子说:“试试这个。” 按照说明书上的图示,摇晃药罐,让母亲含住吸嘴,在其吸气的同时,按压了一次。 几分钟后,老太太剧烈的喘息声明显平缓了下来,堵塞的喉咙仿佛被一股清凉的气息疏通,虽然还有些气促,但已经能够比较顺畅地呼吸了,发绀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她甚至虚弱地说了一句:“……舒服点了……” 第二天,他立刻去找了李德明,将昨晚的情况详细告知。李德明听后也极为震惊,作为医生,他更清楚这种快速缓解的意义。 “铁山,老太太的病……或许真的能控制住。”李德明。 王铁山沉默良久。药是真的,那么,送药的人呢?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那个“善缘”,他必须去结一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收养的孩子们 中央“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层层下达,体现在基层,便是对“一大二公”模式的些许反思,以及对于“自力更生”、“生产自救”的空前强调。政策的风向在微妙地变化,一方面继续严查“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默许甚至鼓励基层想办法解决自身的吃饭问题,前提是必须在“集体”的框架内,不能越线。 这种矛盾,陈飞体会深刻。他主导的195机改进技术全国推广,因其“低投入、高效益”、“立足现有、挖掘潜力”的特点,完美契合了“调整”与“充实”的精神,加上系统助力,项目推进势如破竹,部里和局里的表彰接踵而至,他这位新晋处长的位置坐得稳当。 柳滩基地,上次用“保密观测点”的名义唬住了胡有才,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亲自去一趟。 找了个“下乡调研春耕备耕及农机改进技术适应性”的由头,跟郑副局长报备后,直奔柳滩公社。 到了柳滩公社,陈飞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那个废弃砖窑厂附近。远远望去,窑厂依旧荒废,但周围被打扫过,少了些破败感。周福贵早已得到消息,等在路口。 “主任!您可算来了!”周福贵。 “周师傅,辛苦了。”陈飞下车,“走,进去说。” “陈叔叔!”最大的孩子眼尖,第一个看到陈飞,欢喜地喊了一声。其他四个孩子也围了过来,小脸上带着拘谨。 吴文渊从里面隔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毛选,看到陈飞:“陈主任!” “吴先生,孩子们还好吗?” “好,都好!”吴文渊,“吃得饱,穿得暖,学问也没落下......” 陈飞手里拿着个布袋,里面是几斤水果硬糖和饼干。“给孩子们分分。”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排好队。 打发走孩子们,陈飞、周福贵、吴文渊三人进了那间“书房”。这里摆放着几张用木板钉成的简陋桌椅,墙上贴着孩子们写的毛笔字和画的画,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向上的生气。 “公社那边,后来有没有再来找麻烦?”陈飞坐下,直接问道。 “自从上次您打了电话,刘书记发了话,那个胡副主任就没再明着来过。不过,听说他私下里还是不甘心,偶尔会派人在这附近转悠。” 陈飞:“不死心就好。只要他不敢明着来,我们就有办法。”,“周师傅,窑厂这边,我有个新想法。” “主任您说!”周福贵。 陈飞,“我打算,把这里真正变成一个‘农业技术试验点’。” “试验点?”周福贵和吴文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对。”,“名义上,是配合市农业局的技术推广项目,在这里进行一些耐寒作物的小范围试种,以及小型农机的适应性改造测试。” “周师傅,你懂些土法烧窑的技术。我想办法弄点水泥和钢筋来,你把靠近山壁的那边,给我悄悄弄出几个坚固点的储藏室来,要隐蔽,能防潮防盗。” 周福贵:“主任,您是说......地窖?” “比地窖更好点。”陈飞,“能不能办到?” “能!”周福贵,“只要有材料,俺肯定给您弄得妥妥的!” “好!”,“吴先生,你是文化人,心思细。以后这里的账目,物资进出,你来负责。孩子们的学习不能停,平时也可以教他们认认作物,干点力所能及的农活,算是‘试验点’的‘小工’。” 吴文渊:“我明白,陈主任。一定不负所托。” 这次来柳滩,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留下足够的粮食和必要物资。 系统界面浮现,闪购币余额充足。陈飞开始了大规模的“采购”。 玉米面,五千斤!(消耗40000闪购币) 富强粉,一千斤!(消耗8000闪购币) 小米,一千斤!(消耗9000闪购币) 黄豆,五百斤!(消耗4000闪购币) 花生油,两百斤!(消耗16000闪购币) 精盐,一百斤!(消耗500闪购币) 白糖,一百斤!(消耗5000闪购币) 腊肉,一百斤!(消耗10000闪购币) 各种常见蔬菜种子若干(消耗1000闪购币) 常用药品,如消炎粉、感冒药、止泻药、纱布、酒精等(消耗3000闪购币) 厚实的劳动布和棉花,足够给每个人做两身新衣和被褥(消耗5000闪购币) 另外,他还特意兑换了几样“大件”:两台崭新的手摇式玉米脱粒机(消耗6000闪购币),一套木工工具(消耗800闪购币),以及一些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用于“技术试验”的简单农具和测量工具(消耗2000闪购币)。 买完后,趁着夜色,陈飞开始了“搬运”。他选择将大部分物资直接放到周福贵刚刚开始动工的一个隐蔽山壁储藏室内。玉米面、小米、黄豆等都用厚实的新麻袋装着,堆满了大半个储藏室。油、盐、糖、药品、布匹棉花等则放在另外隔开的小间里。 全部准备妥当,陈飞回到院子里,周福贵被叫过去。 “粮食......这么多粮食......主任,这......”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比粮食更能给人安全感。 “周师傅,”陈飞,“东西我交给你了。怎么保管,怎么用,你和吴先生商量着来。记住,细水长流,不能浪费,更不能露白!” “俺懂!俺懂!”周福贵,“主任,您放心!” 陈飞点点头,又交代了那两台玉米脱粒机和木工工具的用法,让周福贵研究着用,可以提高效率,也算是对外“试验”的一部分。 安排好一切,陈飞就离开了柳滩。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逛集市买买买 一九六二年的“五一”劳动节,放假一天,这是难得的放松机会。 天刚亮,赵春梅就起来了,窸窸窣窣地在屋里忙活。林婉也早早梳洗停当,给小满换上了一身新的外衣——这还是年前用陈飞带回来的布做的。小满听说要去逛集市,兴奋得嘞,围着林婉转来转去,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陈飞看着忙碌的家人,心里也充盈着一种平淡的满足。 “走吧。”陈飞收拾利索,一家四口出了门。他推着自行车。赵春梅和林婉步行,小满则被陈飞抱起来,稳稳地放在加了软垫的横梁上坐着。 “爹,集市远吗?”小满仰着小脸问,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不远,走着去,热闹。”陈飞推着车。 节日的街道比往常热闹许多。路边偶尔有单位组织的秧歌队敲锣打鼓地经过,引来不少围观和叫好声。一些沿街的店铺门口也张贴着“庆祝五一劳动节”、“劳动最光荣”的红色标语。 集市设在城郊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用石灰划出了简单的区域。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这里交易的,大多是不需要票证或者票证要求不严的农副产品、手工制品,以及一些“处理品”。政策在“调整”中似乎对这类民间自发的、小规模的集市有了些许默许,只要不涉及大宗倒卖和生产资料,上面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呦,这人也忒多了!”赵春梅紧紧拉着小满的手,生怕被人群挤散。 “娘,你跟紧我。”林婉挽住婆婆的胳膊。 陈飞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摊位上多是附近公社社员自家产的蔬菜,白菜、土豆是主力,偶尔有些新下来的菠菜、小油菜,价格不便宜。鸡蛋算是稀罕物,按个卖,还得碰运气。 “娘,你看那菠菜还挺水灵,买点吧?”林婉指着一个小摊。 赵春梅上前问了价:“哟,这价比供销社还贵一分钱呢!” “过节嘛,贵点就贵点,图个新鲜。”陈飞说着,已经掏出了毛票,买了两大捆菠菜,又在一个老婆婆的篮子里买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鸡蛋,用林婉带的布兜装好。 小满眼巴巴地看着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 陈飞笑着:“想吃?” 小满用力点头。 “买!”陈飞买了三根,一人一根。 继续往里走,卖的东西更杂,有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有编的筐篓,有粗糙的陶碗瓦罐,甚至还有修补锅盆的手艺人。 陈飞在一个卖土布的摊位前停下。布是农家自织的土布,颜色单调,多是灰、蓝、白,但摸着厚实。他扯了丈许深蓝色的:“娘,小婉,这布厚实,做裤子,耐磨。” 又扯了丈许浅花的:“这个给小满做件夏天穿的小衫。” 赵春梅上手仔细摸着布的质地,跟摊主讨价还价起来,最后愣是让摊主饶了两根红头绳给小满。小满拿着红头绳,美得不行。 接着,又买了两个新的竹壳暖水瓶,几个厚实的搪瓷盆,甚至还在一个角落里的摊位上,“淘”到了一个半新的、带锁的小木箱。 “这箱子不错,拿回家放东西。”陈飞掂量着箱子,对林婉说。林婉点点头,明白这大概是用来放钱票或者一些不便示人物品的。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个老汉蹲在那里,面前摆着几件旧家具,一张瘸腿的桌子,两把快散架的椅子,还有一个……表面有些划痕但结构完好的樟木箱子。 樟木箱子!这东西防虫蛀,放衣物最好不过。他走过去:“大爷,这箱子怎么卖?” 老汉抬头:“五块钱,不还价。”这价钱在集市上算是贵的了。 赵春梅一听就扯陈飞袖子:“太贵了!一个旧箱子……” 陈飞却摆摆手,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子是实木的,榫卯结构,只是合页有些锈蚀,锁头坏了。“三块吧,大爷,你看这锁都坏了,我还得找人修。”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三块五毛钱成交。 买了箱子,陈飞又看中了那两张快散架的椅子。“我再添五毛钱。这两把椅子搭给我吧,反正您也卖不掉了,我拿回去修修还能用。” 老汉:“拿走吧拿走吧。” 陈飞心满意足。樟木箱子可以让林婉放些贴身衣物和重要的东西,那两张破椅子,他有系统在手,稍微“修复”一下,就是两把结实的好椅子。 东西越来越多,自行车的前后左右都挂满了。蔬菜、鸡蛋、布匹、暖水瓶、搪瓷盆、小木箱、樟木箱、破椅子…… 林婉细心地将东西归置好,捆扎得结实。 日头偏西,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陈飞推着沉甸甸的自行车,赵春梅和林婉一左一右护着,小满坐在横梁上,怀里抱着新得的红头绳和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有些困了。 “今天可是大丰收了!”赵春梅看着满车的“战利品”,“这布回去我就裁了,赶紧把裤子做出来。” “不急,娘,慢慢做,别累着。” “不累不累,心里高兴着呢!”赵春梅嗓门都亮了几分。 走到离家不远的一个胡同口,迎面碰上了邻居马大姐和她儿媳妇。马大姐看着陈飞家这“满载而归”的架势:“哎呦喂!春梅妹子,你们家这是……把集市搬回来了?” 赵春梅:“他马大姐,这不是过节嘛,孩子有空儿,就陪着我们娘几个去转了转,买了点零碎东西。” “这还叫零碎?”马大姐,“陈处长真是有本事,会疼人!” 陈飞只是笑笑,寒暄两句,便推着车继续往家走。 回到家中,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屋。 小满终于撑不住,在樟木箱子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红头绳。林婉轻轻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开始和赵春梅一起,喜滋滋地归置今天买回来的东西。新布叠好收进箱子,暖水瓶灌上水,搪瓷盆摆放在盆架上,蔬菜鸡蛋放进碗柜……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系统界面忽然浮现,一条提示信息: 【检测到宿主对直系亲属(母亲、妻子、女儿)物质与精神关怀度达到阶段性峰值,触发隐性条件。】 【“家园守护者”被动效果提升:小幅提升直属亲属身体健康度、免疫力及潜在运势。】 【备注:家人的安泰,是宿主在这个时代扎根最深的基石。】 陈飞心中微微一动。 第一百四十章 补货单 陈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人民日报》,心里默算着日子。王铁山副局长那位患有哮喘的岳母,上次送去的沙丁胺醇气雾剂,按常规使用频率,怕是快要见底了。当初送药,是为了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结个善缘。这“善”既然开了头,就不能只做一半,否则前功尽弃。 他不能被动地等待对方药尽之后,通过各种渠道明里暗里地寻找。那样,他就失了先手,显得被动。必须主动补上,让对方感受到一种持续、稳定且神秘的“供给能力”。 借口是现成的。今天的工作安排里,就有去几个城郊下属单位检查培训落实情况这一项。路线规划一下,恰好会经过协和医院那片区域。 没有径直往协和医院去,而是先按计划去了南城一个指定的农机站。听取了站长的汇报,翻看了厚厚一摞培训记录和学员考核表,又实地去看了几台正在按照新方法进行维护的195柴油机。他指点得很细致,拿起工具示范了几个关键部位的清理要领。这一圈下来,耗去了大半个上午。直到日头近午,他才借故说还要去下一个点,婉拒了站长留饭的邀请,骑着车离开了农机站。 绕了几个弯,确认无人注意后,陈飞才拐向了协和医院所在的方向。 绕到了医院后那条胡同。 意识沉入系统,再次兑换了一支沙丁胺醇气雾剂和一支布地奈德福莫特罗吸入粉雾剂。 放上纸条: “药效虽佳,亦需慎用。按需补充,以备不时。” 四下无人,他将那个用软布仔细包好的药包,连同那张折叠好的纸条,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闪身而出。 直到汇入大街上的车流人流,陈飞才感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王铁山只要不是莽夫,就能从这“及时雨”般的补充里,体会到一种不言自明的“诚意”。至于这层关系何时启用,如何启用,主动权,依然掌握在陈飞的手里。 陈飞骑着车,顶着日头,往南城更偏僻的方向赶去。得去给九叔那边补货了。 黑市的生意要想做得更大、更稳,根系扎得更深,光靠粮油米面这些基础生存物资还不够。这些是基本盘,能吸引大量底层客户,维持日常流水。 “硬货”、“大件”,才能牢牢抓住那些家底丰厚、有特殊渠道和关系的高端客户,撬动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黄金、白银、外汇,以及在这个时代被视为“四旧”、“破烂”,实则价值连城的古董珍玩。 陈飞骑着车,在南城错综复杂的胡同和废弃厂区之间穿梭,凭借之前踩点,选中了一个更加偏僻的地点——院墙大半坍塌,杂草丛生,几间焦黑的破屋摇摇欲坠,最关键的是,院子后面紧挨着一片乱葬岗,平添了几分阴森,更是人迹罕至。 确认周围,陈飞将自行车藏在一堵断墙后面,自己则钻进一间破屋。 意识沉入系统,开始“采购”。 精白米:8000斤!这些米用厚实的新麻袋分装,每袋标重100斤,共80袋。 富强粉: 5000斤。同样用新麻袋分装,50袋。 玉米面: 10000斤!用更加厚实耐磨的粗麻袋分装,100袋。 黄豆和绿豆:各 2000斤。分别用麻袋装好。 小米:1000斤。 花生油: 300斤。用统一的铁皮桶分装,每桶10斤,共30桶。 猪板油: 200斤。用厚实的干荷叶包裹,外层再套上麻袋。 精盐:200斤。用防潮的厚纸袋包装,再装入木箱。 白糖:300斤。用防潮油纸分包成五斤一包,再装入旧木箱。 酱油和陈醋:各 100斤。用玻璃瓶分装。 芝麻酱:50斤!用带盖的粗陶罐装盛。 干辣椒、花椒、八角等香料:一批,约 50斤。用布袋分装。 “灯塔”牌肥皂:500块!用草纸简单包裹,散装堆放。 “大前门”香烟: 50条!依旧是散装,用旧报纸分条包好。 高度散装白酒: 300斤!用陶坛装盛,每坛10斤,共30坛。 火柴: 200盒。 煤油:200斤。用专用的铁皮桶装。 消炎粉(磺胺类)、止痛片(阿司匹林类)、感冒药、止泻药、纱布、绷带、酒精、紫药水等常见药品和医疗用品,又备了足足一大木箱。【消耗:8000】。所有药品均用防潮的油纸或蜡纸分装成小份,上面仔细写明药品名称、用途和基本用量。 “飞鸽”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五辆! “蝴蝶”牌缝纫机:三台! “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两台! “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十块!用铁皮盒,里面垫上柔软的绒布,将十块手表每块都用软布包好,整齐放入。 将所有物资再次核对一遍,在接下来的三个深夜,分三次将这些海量的物资安置到了三个据点。 每次搬运完毕,陈飞都仔细清理自己留下的脚印和痕迹,用树枝扫平。 他给九叔留下了特定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在某处墙角用粉笔画了一个不起眼的、缺了一角的圆圈,里面点了三个点。这表示:“新货已到,种类数量超以往,速来查验,极度谨慎。” 忙完这一切,回到家属院时,已是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推开家门,家里总会为他留着一盏灯。赵春梅就着灯光还在纳鞋底,林婉则在灯下看着小满写字。温暖的灯光和家人安静的身影,瞬间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 “回来啦?壶里坐着热水,快泡泡脚解解乏。”赵春梅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要去张罗。 “爹!”小满丢下铅笔,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奶香。 陈飞弯腰抱起女儿,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子茬,轻轻蹭了蹭她柔嫩的小脸蛋,引得小满一边躲闪一边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林婉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给他倒晾好的开水,眼神温柔。 陈飞用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脚,感觉浑身的酸痛都缓解了不少。他坐到炕沿上,从怀里——实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旧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到赵春梅手里。 “娘,这个月局里发的奖金和一些特批的福利,还有下面公社表示心意。您收着,贴补家用。” 赵春梅接过,小心地打开手帕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主要是印着工农联盟图案的十元“大团结”,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张!下面还压着一叠各种票证——全国粮票、地方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工业券……林林总总,种类齐全,数量远超平常! “这……这……”赵春梅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压低声音,“飞啊!这……这哪来的这么多钱和票?这……这得有两三百了吧?你可不能……可不能犯错误啊!” “娘,您把心放回肚子里。”陈飞,“每一张票,每一分钱,来路都正得很。我负责的那个全国项目,上面很重视,效果也好,部里和局里按政策发的奖金。下面一些公社,因为用了我们的技术,省了油,增了产,非要表示感谢,送些土特产,我都严格按照规定,能退的退,不能退的全都上交后勤科折价处理了,这些钱票是折价后按规定返还的部分,还有局里特批给项目组的福利。”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奖金福利确实有,但绝没有这么夸张的数额。大部分是他从黑市收益和系统“创造”物资折算的“收入”中,挪移过来的一部分,借着这个名头,让钱和票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家里,改善生活,也让母亲和妻子手里有点活钱,心里踏实。 赵春梅看着儿子坦然而坚定的眼神:“娘晓得了,娘晓得……娘给你好好收着,给你攒着……” “娘,该花就花,别老是省着。”陈飞语气坚定,“现在日子比以前好,您和小婉、小满,该添置新衣服就添置,该吃点好的就吃点,别亏待了自己。小满正在长身体,营养得跟上。” 回屋后,陈飞知道,林婉心里有事。她总是这样,心思重,想得多,却很少主动说出来,尤其是关于她自己的事。陈飞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搪瓷缸里续了点热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想什么?”陈飞将缸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上凸起的印花。“没……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会越来越好的。”陈飞看着她,目光温暖,“以前让你受苦了。” 林婉眼眶瞬间就红了。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都过去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现在,很好。” 陈飞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从系统空间里,悄悄买了一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和一管蛤蜊油。 借着衣兜,将东西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她认得这东西,小时候用过,后来……。 “这……贵吧?不用……” “不贵。”陈飞打断她,拿起那盒雪花膏,打开盖子,一股淡雅的香气弥漫开来。他用指尖剜了一点,拉起她放在膝上的手。仔细地将那乳白色的膏体,一点一点涂抹在她的手背上。 灯光下,林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这个男人,和以前,判若两人。他的变化如此之大,大到让她时常感到恍惚,甚至有一丝不安,仿佛眼前的一切美好都如同泡沫,一触即碎。 可是,他带来的温暖和保护,又让她无法抗拒地想要去相信,去依靠。 “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着。”陈飞涂好了雪花膏,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和茧子,“有什么事,跟我说。” 林婉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了这一个简单的音节。 陈飞松开了她的手,将雪花膏盖好,连同那管蛤蜊油一起,塞进她的手里。“收着用。” 这一次,林婉没有拒绝。她握紧了那两样带着他体温和心意的小东西,仿佛握住了某种确切的幸福。 夜里,躺下后,陈飞又对身边的林婉说:“我给你在枕头底下也留了一份,你自己收着,平时买个针头线脑,或者……万一有啥急用,也方便。”他知道林婉心思细,内心缺乏安全感,手里有自己的钱,她能更安心些。 林婉轻轻“嗯”了一声。她伸手摸索,果然在枕头套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厚实的信封。她没有拿出来看,只是凭着触感,就知道里面的数目恐怕不比婆婆手里的少。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被子底下,握了握陈飞的手。 这份无声的信任、体贴和尊重,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驱散了心底深处最后的一丝寒意。她知道男人在外面做的事情定然不简单,风险也大,但他总能将风雨挡在门外,将安稳和富足带给这个家。 除了钱,陈飞还借着“单位又发福利了”、“朋友从外地捎来的”等各种合情合理的由头,持续地往家里倒腾那些“有钱也难买到”的好东西。 动物奶油蛋糕:两个。用圆形油纸盒装着。 桃酥:五斤!用防潮的油纸包着,酥脆掉渣,香甜可口,是赵春梅最爱吃的点心之一。 鸡蛋卷:三斤!。蛋香浓郁,酥脆可口,是小满的新宠。 水果硬糖和奶糖:又混合了五斤。 饼干:十包。 红烧肉罐头:十个! 午餐肉罐头:五个! 水果罐头(黄桃、桔子):各五个。 风干香肠:五斤! 这些零零总总、琳琅满目的“好吃的”,把家里那个柜子,都填满了一小半。小满每次打开,看着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眼睛都瞪得溜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日吃烤串儿 一九六二年,五月二十一日,农历四月十八,节气小满。 今天是女儿的五岁生日。 陈飞从系统商城里仔细挑选了一条苏式风格的连衣裙,红白格子的面料,棉质的,柔软亲肤,领口和袖口带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花边,腰间还有一条同色系的细带子可以系成蝴蝶结。又配了一双白色的小袜子和一双黑色的搭扣小皮鞋。 【消耗:450闪购币】 生日蛋糕是必须的。选了一个八寸的水果蛋糕,雪白的奶油裱花,铺满黄桃,樱桃,阳光玫瑰,芒果粒,蓝莓,草莓,中间用红色果酱写着“小满生日快乐”。 蛋糕用老式圆形带盖扣的搪瓷盆作为包装。 光有蛋糕还不够,野炊的零食也得备上。鸡蛋糕来三斤,桃酥来两斤,江米条来两斤,都用防潮的油纸包好。又买了五瓶北冰洋汽水,玻璃瓶子上还带着水汽。 重头戏是野炊烧烤。陈飞买了一套烧烤装备:一个不大的铁皮炭炉,几包机制炭,一把铁钎子,还有几个铝饭盒。食材方面:腌制好的羊肉串五十串、鸡翅中二十个、切成薄片的五花肉三十串、玉米十个、土豆和红薯若干。所有肉串都用料腌制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调料用几个小纸包包着,写着“盐”、“辣椒面”、“孜然粉”。 最后,他还给林婉和母亲各买了一件礼物。给林婉的是一条淡粉色的确良衬衫,料子笔挺,颜色雅致;给母亲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卡其布外套,耐穿实用。 东西太多,陈飞装进两个包和一个竹筐里。 等他忙活完这些,天已经亮了。赵春梅起来,看到外间摆着的大包小包,愣了一下:“飞啊,这是……” “娘,今天小满生日,天气也好。我请了一天假,带你们去城外踏青,野炊。”陈飞笑着解释。 这时,林婉也拉着睡眼惺忪的小满出来了。小满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叠放整齐的新裙子和小皮鞋,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惊喜地扑了过去:“新衣服!爹,是给我的吗?” “对,给小寿星的。”陈飞抱起女儿,“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小满搂着陈飞的脖子。 赵春梅:“这裙子……是不是太花了点?穿出去……” “娘,今天孩子生日,穿鲜亮点没事儿。”陈飞宽慰道,“就在城外,不碍事。” 林婉拿起那条裙子,手感柔软,做工精细。 “快,给小寿星换上新衣服,咱们吃完早饭就出发。”陈飞。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了早饭,小满心急,只胡乱吃了几口,就眼巴巴地等着换新衣服了。 换上红白格子连衣裙和小皮鞋的小满,像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兴奋地在屋里转着圈,裙摆飞扬。赵春梅看着孙女:“真好,真好……”林婉也拿出梳子,给小满梳了两个羊角辫,系上了红头绳,更加俏皮可爱。 陈飞看着女儿和脸上带着笑意的妻子母亲,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他借了单位的吉普车,以“下乡调研技术推广后续情况”为由,载着一家人出了城。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但车内充满了小满欢快的歌声和笑语。车窗开着,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风灌进来。 陈飞将车开到了京郊一处相对僻静、但风景秀美的小河滩。这里水流平缓,岸边绿草如茵,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确实是个野炊的好地方。 停好车,一家人拿着东西走到河滩一片平坦的树荫下。铺开一块带来的旧床单,算是野餐垫。 “哎呀,这地方可真敞亮!”赵春梅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生活在拥挤的筒子楼里,来到这开阔的天地,心情都跟着舒畅起来。 小满更是撒了欢,在草地上奔跑,追逐着蝴蝶,银铃般的笑声在河滩上回荡。 陈飞开始张罗烧烤。他熟练地生起炭火,等火候差不多了,就把肉串、鸡翅放上去烤。林婉和赵春梅一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但在陈飞的指导下,也慢慢上手,帮着翻动食物,往上面撒调料。 很快,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的“滋滋”声伴随着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小满也不跑了,乖乖坐在床单上,眼巴巴地望着炉子上的烤肉,不停地咽着口水。 “好了,小馋猫,先给你一串。”陈飞把第一串烤好的、吹凉了些的羊肉串递给女儿。 小满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香可口,还带着孜然的特殊香气,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爹!好好吃!” 赵春梅和林婉也各尝了一串,都被这新奇又美味的口感征服了。 “这法子好,好吃!”赵春梅赞不绝口。“就是有点费油费料。” 一家人围坐在树荫下,吃着香喷喷的烧烤,啃着甜糯的玉米,喝着清甜的北冰洋汽水,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吃完烧烤,陈飞变戏法似的拿出了那个“搪瓷盆”。盆盖揭开,露出里面精致的奶油蛋糕。 “小满的生日蛋糕。”陈飞笑着,拿出五根小小的、染成红色的蜡烛,插在蛋糕上,然后用火柴点燃。“来,小满,许个愿,然后吹灭蜡烛。” 小满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小声地嘀咕了几句,然后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将五根蜡烛全部吹灭。 “哇!小满真棒!”大家都为她鼓掌。 陈飞用准备好的小刀切分蛋糕。奶油香甜绵软,蛋糕坯松软可口,加上水果的酸甜,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小满在草地上玩着陈飞给她编的草蚂蚱,赵春梅靠着树干打盹,林婉则坐在河边,看着潺潺流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飞走到她身边坐下,递给她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给你的。” 林婉接过,摸着光滑的料子,低声道:“又乱花钱……” “给自己媳妇儿花钱,不算乱花。”陈飞。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一家人收拾好东西,将垃圾仔细打包带走,然后踏上了归途。 小满玩累了,在车上就靠在林婉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赵春梅感慨道:“今天这生日,小满怕是能记一辈子。” 陈飞开着车,心中亦是一片宁静与满足。 将家人送回家,陈飞又去单位还了车,碰见了特意在等他的秘书小吴。 “陈处,您回来了。”小吴快步迎上,“郑副局长让我转告您,明天一早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重要事情,好像是关于……新的项目任务。” 陈飞:“好,我知道了,辛苦了小吴。” 新的项目任务?他主导的195机全国推广已经步入正轨,成效显著,这个时候会有什么新的重要任务交给他? 带着一丝疑惑和隐隐的期待,陈飞回到了家中。屋里,赵春梅和林婉正在收拾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小满已经睡熟了,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国家级试点任务 第二天一早,陈飞准时来到郑副局长办公室。 “小陈,来了?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开门见山,“你那个195机改进项目,部里和更上面的领导,都非常满意!” 陈飞:“是各级领导支持,也是基层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嗯,不骄不躁,很好。”郑副局长,“正因为效果突出,上面决定,给你加加担子。” “部里联合计委、科委等多个部门,经过反复研究,决定启动一个国家级试点项目——‘华北平原农业机械化与粮食增产综合示范区’。” “这个示范区,初步选定了包括我们北京郊区、河北、山东部分区域在内的十几个县,核心区就在我们京郊。”郑副局长,“上面点名,由你来担任这个示范区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兼任示范区筹备办公室副主任!” “郑局长,这担子太重了,我怕……” “怕什么?”郑副局长一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上面都看在眼里。现在粮食问题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搞这个示范区,就是要探索一条投入少、见效快、能复制推广的机械化增产路子!你有技术,有想法,更有办法,你不挑头谁挑头?”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陈飞:“这是初步规划纲要,你看看。目标是明确的:通过农机改造、良种推广、科学种植、水利配套等综合措施,力争在两年内,让示范区粮食亩产提高三成以上!综合生产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 陈飞快速浏览着文件,大脑飞速运转。这里面涉及的技术环节、资源调配、部门协调千头万绪,难度极大。 “资金和物资方面,国家会给予一定倾斜,但不会太多,主要还是要靠我们自力更生,精打细算。”郑副局长点出了关键,“这也是选你的一个重要原因。” 陈飞立刻明白了潜台词:国家给政策,给名分,但钱和物,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一部分。这正合他意!有系统和黑市网络作为后盾,他最不缺的就是“办法”。 “我明白了,局长。”陈飞合上文件,“我服从组织安排,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个示范区搞出成效来!” “好!要的就是这个决心!”郑副局长,“筹备办公室这几天就搭架子,人员从各部委和市里相关单位抽调。你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技术实施方案和资源需求清单,尤其是需要的物资和设备。” 回到技术处,王振山、刘援朝、孙卫东都看了过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陈处,是不是有新任务?”刘援朝忍不住先开口。 陈飞点点头,没有隐瞒,将国家级示范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国家级……示范区……技术总负责人?”孙卫东喃喃道,看向陈飞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陈飞开始部署:“援朝,卫东,你们把手头195机推广的收尾工作尽快处理好,后续跟进交给下面的人。王主任,麻烦您牵头,根据这份规划纲要,先草拟一个技术实施的初步框架,重点是农机整合、土地整治和水利配套。” “好。”王振山干脆地应下。 “那我呢,陈处?”刘援朝急切地问。 “你跟我去一趟红星公社和周边几个预选点,实地勘察,了解最详细的情况。光看文件不行。”陈飞雷厉风行,“今天就出发!” 接下来的一天,陈飞带着刘援朝,坐着那辆吉普车,跑遍了规划中的核心区域。他看得非常仔细,不仅仅是地形、农田水利设施,还深入到生产队,和队干部、老农交流,了解土壤情况、种植习惯、劳动力构成,甚至偷偷观察村民的精神面貌和伙食情况。 刘援朝拿着笔记本和皮尺,跟着陈飞漫山遍野地跑,记录着各种数据,累得气喘吁吁,心里却对陈飞越发佩服。陈处长搞技术扎实,下基层更是深入,一点都不像某些坐办公室的领导。 晚上,陈飞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脑子里已经被各种数据、问题和初步构想填满。 赵春梅见他一脸倦容,心疼地端上热饭菜:“又跑一天?快吃点东西。” 林婉默默给他盛了碗汤。 小满也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爹,你很累吗?” 陈飞摸了摸女儿的头,笑了笑:“爹不累,爹在干一件大事。” 吃完饭,哄睡小满,陈飞照例坐在书桌前,摊开稿纸。但意识沉入了系统。 首先看向【物质创造与具现】功能。之前创造的多是图纸、小工具、药品和包装材料,这次,需要玩票大的了。 一套《华北平原典型土壤改良与高产栽培技术集成手册》。内容需包含针对当地常见的盐碱地、沙土地、贫瘠地的改良方案(利用绿肥、秸秆还田、合理轮作等符合时代条件的方法),以及小麦、玉米、棉花等主要作物的高产栽培技术规程,包括密植、施肥、灌溉、病虫害防治等具体细节。配以大量手绘示意图,格式模仿农科院内部技术资料。 【认知判定中……目标物质:农业技术手册。认知清晰度:95%。符合创造条件。】 【创造消耗预估:2500闪购币(内容庞杂,图文并茂)。是否创造?】 “创造!” 一摞厚实、内容详实的技术手册出现在空间中。 接着是一批“优化作物种子”。包括抗旱抗倒伏的小麦种1000斤、耐密植高产的玉米种2000斤、以及适应性强的棉花种500斤。种子包装采用麻袋,标签手写,注明品种代号。 【创造消耗预估:8000闪购币。是否创造?】 “创造!” 然后是农机改进图纸。不仅包括195机的进一步优化方案,还有针对示范区可能用到的小型拖拉机、水泵、脱粒机、铡草机等农具的改进设计图,重点提升可靠性、适应性和燃油效率。图纸风格延续国内现有技术图纸规范。 【创造消耗预估:3000闪购币。是否创造?】 “创造!” 做完这些,陈飞才开始在稿纸上,撰写《示范区初步技术实施与资源筹措方案》。巧妙地将系统创造的技术和种子,与实地勘察发现的问题结合起来,提出了一个以“技术引领、资源整合、精细节约”为核心的实施路径。 在资源筹措部分,他写道:“……充分利用现有物资,挖掘地方潜力。可尝试与兄弟单位、友好公社建立物资调剂渠道,以余补缺;积极联络有关厂矿企业,寻求积压或淘汰设备、材料的支持;鼓励示范区社员投工投劳,以劳动积累代替部分资金投入……同时,建议上级酌情调拨部分紧缺物资,如优质化肥、柴油、特种钢材等,作为启动关键环节的保障……” 这份方案,既充分考虑了时代的局限性,展现了“自力更生”的精神,又为他自己动用系统和黑市资源留下了充足的操作空间,甚至还合情合理地向上级要了一部分最关键的支持。 写到深夜,方案初具雏形。陈飞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第二天,陈飞将方案提交给郑副局长。郑副局长看完:“好!思路清晰,措施实在,特别是这个资源筹措的办法,很有创造性!就这么办!我立刻向部里汇报!” 几天后,示范区的筹备办公室正式成立,在市农业局占用了几间大办公室。来自不同部门的人员陆续到位,开始忙碌起来。陈飞作为技术总负责人和副主任,瞬间成了大忙人,开会、协调、下基层、修改方案……忙得脚不沾地。 他提出的技术方案和资源筹措思路,得到了上面的基本认可。由于他“精打细算”的风格,启动资金比预期批得快,而他要来的物资调拨单,也批下来一部分,虽然数量打了折扣,但聊胜于无。 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在他自己的“渠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林婉怀孕 六月,陈家村及周边几个公社被划定为“华北平原农业机械化与粮食增产综合示范区”的红头文件已经层层传达下来,连村口老槐树下的土墙上,都用石灰水刷上了醒目的标语。 陈飞比以往更忙了。 示范区筹备办公室搭起架子,千头万绪都等着他这根主心骨。技术方案的最终细化、各生产队骨干的初步培训、上级拨下来资金和物资的分配、与水利、电力、供销社等兄弟单位的协调……事情一件摞着一件。 陈飞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土路上来回奔波,脸上都带了明显的倦色,但眼神却格外亮。 这天下午,他刚从红星公社开完一个土地平整的现场协调会回来,吉普车后座上还放着几份需要连夜修改的图纸。车开进家属院,停稳,提着包,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疲惫。赵春梅正在灶台前翻炒着白菜猪肉粉条,见他回来,回头招呼了一声:“回来啦?洗洗手,饭马上就好。” “哎。”陈飞应着,目光下意识地在屋里搜寻。 林婉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件小满的衣服在缝补,脸色看着有些恹恹的,听见他进门,抬起头,嘴角牵起笑意,但那笑意似乎没什么力气。 “累了?”陈飞放下包,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林婉摇摇头:“没,就是……有点没精神,可能是天热的。” 这时,小满从里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个陈飞之前带回来的铁皮小青蛙,上足了发条,青蛙在水泥地上“咯咯咯”地蹦跶。“爹!你看青蛙跳!” 陈飞弯腰抱起女儿,蹭了蹭她的小脸,又看向林婉:“是不是胃口不好?我看你最近吃的不多。” 赵春梅端着菜盆过来,接了话茬:“可不是嘛,这两天都这样,懒懒的,吃饭跟猫儿似的。我瞅着……”她顿了顿,放下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林婉身边,低声说,“小婉啊,你这个月的……身上来了没?” 林婉缝补的动作一顿,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迟了有七八天了……” 赵春梅脸上瞬间绽开了花:“哎呦!这……这怕是有了吧?!”她激动地一拍大腿,“我说呢!怎么看怎么像!” “有了?”陈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惊喜。他看向林婉,林婉也正抬眼看他,眼神里交织着慌乱、羞涩。 “有什么了呀?”小满搂着陈飞的脖子,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赵春梅喜滋滋的:“小满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啦!你娘肚子里有宝宝了!” 小满眨巴着大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小眉头皱了起来:“宝宝?在哪呢?”,“他什么时候出来跟我玩呀?” 陈飞放下小满,林婉拉住小满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柔声道:“还早呢,要等好久,他才能出来跟小满玩。” 小满似懂非懂,但看着奶奶和爹都那么高兴,她也跟着咧嘴笑了,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仰头问:“爹,有了小宝宝,你还会给我买糖吃吗?还会抱小满吗?” 陈飞心里一软,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当然会!爹最疼小满了。以后不仅爹疼你,等小宝宝出来了,他也会跟着你,叫你姐姐,你永远都是咱家的大宝贝。”他说着,从口袋里(实则从系统空间)摸出几颗包着漂亮玻璃纸的水果糖,放进小满手里,“看,爹什么时候忘了小满的糖?” 小满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糖果:“嗯!我是姐姐!我把糖分给小宝宝吃!”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当她确信自己拥有的爱和糖果都足够多的时候,便不吝于分享。 赵春梅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小满是大姐姐!以后要带着弟弟妹妹玩儿!” 喜悦过后,冷静下来,陈飞觉得还是得确认一下。这年头农村妇女怀孕,大多凭经验,很少正儿八经去医院检查。但陈飞不放心,林婉之前身体底子不算好,他得确保万无一失。 “明天,我请半天假,咱去医院看看。”陈飞对林婉说。 林婉有些犹豫:“不用了吧……娘都说肯定是了,去医院……怪麻烦的,还得花钱……” “钱的事不用操心,检查一下放心。”陈飞打断她,“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陈飞先去示范区办公室安排了上午的工作,然后借了吉普车,带着林婉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看诊。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问了林婉一些情况,又让她去验了尿。 等待结果的时候,陈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林婉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手指微微绞着衣角。陈飞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林婉家属!”护士在化验窗口喊了一声。 陈飞立刻起身过去,接过化验单。上面都是些化学符号和数值,他看不太懂,但最后一行手写的结论却清晰无比:“妊娠试验:阳性。” 喜悦瞬间冲上陈飞心头,稳住情绪,拿着化验单走回林婉身边,把单子递给她:“医生说是,真的有了。” 林婉看着那张单子,虽然看不太明白,但“阳性”两个字和陈飞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低下头,手轻轻抚上小腹。 医生看了化验单,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前三个月要小心,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等。陈飞听得极为认真。 从医院出来,坐进吉普车,陈飞看着林婉有些苍白的侧脸,想起医生说的“加强营养”,又想起昨天她说没精神、胃口不好的话。 “有没有特别想吃点什么?”陈飞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酸的?辣的?还是甜的?” 林婉:“想吃点酸的,嘴里没味儿。” 酸的?陈飞立刻意识沉入系统商城,飞速浏览起来。“小婉,在车上休息会儿,我去去就回。”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陈飞回到车上,手里多了个鼓鼓的包。 到了家,赵春梅和小满早就翘首以盼。听到确切的喜讯,赵春梅更是喜得拜天拜地,嘴里念念有词,感谢祖宗保佑。小满也围着林婉,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不同。 陈飞把从医院带回来的那张化验单小心收好,然后开始像变戏法一样,从布包里往外拿东西。 先是几个黄澄澄的、散发着浓郁果香的橘子。 接着是一包红彤彤的山楂果脯。 然后是一大包话梅干、杏脯、陈皮梅等各种蜜饯。 还有两罐黄桃罐头。 这还没完,他又拿出了几样水果——苹果和梨,甚至还有一小串儿葡萄! 最后,是孕妇奶粉和几瓶复合维生素片。 桌子上瞬间摆得满满当当,看得赵春梅:“哎呦我的老天爷!飞啊,你……你这是打哪儿弄来这么多……” “娘,您就别管了,小婉现在需要营养,这些东西开胃又补身子。”陈飞拿起那包山楂,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小满,“小满,吃这个,酸酸的,甜甜的,好吃。” 小满欢呼一声,接过,迫不及待地塞了一颗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林婉看着这一大堆东西,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这也……太多了。” “不多,你慢慢吃。”陈飞拿起一颗葡萄,细心地把皮剥了,递到林婉嘴边,“尝尝这个,看合不合口味。” 林婉脸上微红,就着他的手吃下了那颗葡萄。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确实让她的味蕾活跃了起来。 陈飞又给林婉冲了一杯奶粉,浓郁的奶香味弥漫在屋子里。他督促着林婉喝下,又把维生素片递给她,看着她服下,那细致周到的样子,让赵春梅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儿子真是越来越知道疼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仿佛开启了疯狂投喂模式。他系统空间里的闪购币充足,花起来毫不手软。 家里的饭桌上,红烧肉、炖得烂熟的鸡汤、清蒸的鲜鱼。蔬菜也尽量挑着新鲜稀罕的买,番茄、黄瓜…… 水果更是源源不断。除了之前的苹果梨葡萄,又添了桃子、香蕉,只要林婉多看了一眼,或者无意中提了一句,第二天那东西准会出现在家里的桌子上。 各种零食点心也从未断过。除了酸味的蜜饯,还有苏打饼干、鸡蛋糕、核桃酥等等,说是给林婉垫肚子,防止孕吐伤了胃,其实小满也跟着沾光,小脸都圆润了不少。 陈飞不仅顾着林婉的嘴,也没忘了平衡小满的心情。每次给林婉带好吃的,必定有小满的一份,有时甚至给小满的更多。漂亮的头花、新奇的玩具、小人书……他变着法儿地让女儿感受到,爹娘的爱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新成员而减少分毫。 陈飞甚至抽空,用系统兑换来的厚实木料和柔软海绵,亲手给林婉做了一张带着靠背的躺椅,让她能坐得更舒服些。 “爹,娘有了小宝宝,你会更累吗?”小满某天晚上,偷偷问陈飞。 陈飞把她抱到膝盖上,认真地说:“爹是比以前忙了点,但爹心里高兴。而且,爹再忙,对小满的爱也不会少。你看,爹是不是每天还是陪小满玩,给小满讲故事?” 小满想了想,用力点头,搂住陈飞的脖子:“爹最好了!等小宝宝出来了,我帮他摇摇篮!” 林婉的妊娠反应渐渐明显起来,有时闻到油烟味会干呕,情绪也偶尔会有些低落。陈飞只要在家,就尽可能陪在她身边,和她说话,讲示范区里遇到的一些趣事,或者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 他的沉稳和体贴,成了林婉最大的慰藉。 就在陈飞沉浸在即将再次当父亲的喜悦,并忙于示范区初创工作的当口,他也没忘记利用手中的资源和系统的便利,为示范区的推进悄悄“加料”。 他“创造”出的那本《华北平原典型土壤改良与高产栽培技术集成手册》,经过他稍作修改,以“示范区技术组初步整理”的名义,下发到了各个生产队,里面那些切实可行的土办法,让很多老把式都眼前一亮。 那些优化过的种子,他也通过张鹏举的供销社渠道,以及九叔的网络,开始小批量、多批次地流入示范区的几个核心试验田。借口自然是“农业科研单位的新品种试种”。 他甚至还利用一次去省城开会的机会,“偶遇”了省农科院的一位老专家,借着请教的名义,将系统提供的部分技术思路,“启发”给了对方,引得那位老专家连连称奇,表示要重点跟进示范区的工作。 这一切,都在“技术霸权”的悄然作用下,进行得异常顺利,阻力极小。陈飞在示范区内的威望,在肉眼可见地提升。大家都知道这个年轻的陈处长,点子多,有真本事,跟着他干,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 林婉的肚子还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孕期反应却比较明显。他之前光顾着往家里倒腾吃的,却忘了另一桩要紧事——孩子出生要用的东西,得提前预备起来了。 意识沉入系统,直接搜索“棉布”。商城里各种花色、材质的布料琳琅满目。 陈飞仔细筛选,挑了最实用的——厚实柔软的纯棉白坯布,用来做尿戒子和内衣最合适;一些染成浅蓝、浅粉、鹅黄色的细棉布,质地更轻柔些,可以给孩子做贴身穿的小衣裳;还有几块印着细碎小花或者小动物图案的棉布,用来做外出的抱被和小帽子。 陈飞又特意选了几块颜色素雅的棉布,是给林婉准备的,生产后用得着。想了想,也给小满买了块印着活泼小鹿图案的花布,够做一身新裙子。 下班回到家,屋里飘着淡淡的粥香。林婉正靠在陈飞之前给她做的那张躺椅上,手里拿着《人民画报》随意翻看,神情比前些日子舒缓了不少。小满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用蜡笔在旧报纸上涂鸦。 “回来了?”林婉见他进门,放下画报,想要起身。 “别动,躺着。”陈飞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然后把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 “爹!这是什么呀?”小满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丢下蜡笔跑了过来。 赵春梅也从厨房探出头:“又买啥了?家里吃的还多着呢。” 陈飞动手拆开,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颜色素净或鲜亮的各色棉布露出来。 “哎呦!布!这么多布!”她赶紧擦擦手,走过来,拿起最上面一块厚实的白坯布,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又摸了摸旁边那块鹅黄色的细棉布,“这布好!厚实,软和!这得多少布票啊?” “娘,布票的事您别操心。”陈飞拿起那块鹅黄色的细棉布,递到林婉面前,“你看看这个,软和,给孩子贴身穿应该舒服。” 林婉接过布料,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心里一暖。她低头看着那块温柔的鹅黄色,想象着用它做成小小的和尚衫,穿在新生宝宝身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柔和的笑意。“嗯,是挺软的。” “这是给小满的。”陈飞又拿起那块小鹿花布,在小满身上比了比,“喜欢吗?让奶奶给你做条新裙子。” 小满看着布上的小鹿,高兴地直跳:“喜欢!有小鹿!真好看!” 赵春梅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翻看其他布料,拿起一块浅蓝色的,又拿起一块印着碎花的:“这块白的做尿戒子最好,吸水……这块粉的做两件小兜兜……这碎花的做个小包被,出门抱着也体面……哎呦,这还有块深色的,给你做件罩衫正好,耐脏……”她规划得井井有条,脸上洋溢着期待。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假种子 陈家村及周边被划为“华北平原农业机械化与粮食增产综合示范区”。墙上新刷的石灰标语还没干透,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生石灰混合泥土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陈飞刚到示范区筹备办公室——设在公社大院旁边的几间平房里,就见红星公社的书记刘大山和大队长陈建国都在,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处长,你可来了!”刘大山嗓门大,带着火气,“出岔子了!” 陈飞:“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陈建国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是种子的事。咱们示范区不是规划了五百亩玉米高产试验田吗?县里种子站拨下来的第一批‘优良品种’,俺们看着就不对劲!籽粒瘪,颜色发暗,跟往年留下来的老种子比都差一截!这要是种下去,别说增产,能保住往年收成就不错了!” 刘大山气得一拍桌子:“他娘的!肯定是种子站那帮王八蛋以次充好,把陈粮或者淘汰的孬种塞给咱们了!欺负咱们乡下人不懂行是不是?这他妈是破坏国家示范区建设!” 办公室里的其他抽调干部也围了过来,议论纷纷,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种子是农业的“芯片”,种子不行,后面的一切技术、管理都是白搭。这国家级示范区的第一炮,要是因为种子问题哑了火,别说成绩,他们这些负责人都得吃挂落。 陈飞拿起桌上一个敞着口的麻袋,伸手抓了一把所谓的“优良玉米种”。果然,入手干瘪轻飘,杂质不少,有些籽粒甚至带着霉点。他眼神冷了下来。这种情况在当年并不罕见,物资匮乏,管理混乱,有些单位或个人为了完成指标或者中饱私囊,干出这种缺德事。 “查清楚是哪批货,经手人是谁了吗?”陈飞沉声问。 “查了!”刘大山道,“是县种子站一个姓王的副站长批的条子,说是调拨的‘高产新品种’!狗屁的新品种!” “跟县里反映了吗?” “反映了!那边支支吾吾,说可能是运输途中受了潮,答应给调换,但要等下一批,至少得半个月后!”陈建国愁眉苦脸。 众人一片哗然。等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这明显是推诿扯皮。 “陈处长,你看这……”众人都看向陈飞,他是技术总负责人,也是这里职位最高的领导。 陈飞脑子里飞速运转。通过官方渠道扯皮,时间耽误不起,而且对方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有所依仗。动用系统,直接拿出优化种子是最简单的,但怎么解释来源?这五百亩的用量,突然变出来,太扎眼。 他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解决办法。 “刘书记,陈队长,你们先稳住。”陈飞开口,“这件事我来处理。种子,我会想办法尽快解决,保证不误农时,而且,绝对是真的高产良种。” “你有办法?”刘大山眼睛一亮。 “嗯。”陈飞点点头,“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组织好劳动力,把试验田的地再精细整一遍,底肥施足。种子一到,立刻抢播。” “好!陈处长,俺们信你!”陈建国立刻表态。刘大山也重重点头,现在除了相信陈飞,也没别的路了。 打发走刘大山和陈建国,陈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 没有急着兑换种子,而是进入了【信息检索与有限推演】模块。 “检索目标:县种子站副站长姓王,与此次劣质玉米种子事件相关的信息,包括其社会关系、利益链条。” 【信息检索中……涉及基层干部违纪及物资调配,检索难度:中等。消耗预估:2800闪购币。是否进行?】 “进行!” 几分钟后,几条信息碎片浮现: “王副站长小舅子经营县农资公司下属门市……” “此次劣质种子系从其小舅子门市出货,顶替了原定调拨指标……” “王与县社某领导有远亲关系……” “种子款项已部分挪用,用于购买上海牌手表……” 陈飞眼神冰冷。果然是这样,典型的以权谋私,坑害集体。有了这些信息,就等于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接下来是种子。他直接进入商城,搜索“玉米种子”。 “兑换:高产、抗逆性强(耐旱、耐瘠薄)、适应性广的杂交玉米种,500亩用量(约2000斤)。”【消耗:18000闪购币】 种子被自动分装进一百个麻袋里。 然后,动用【创造】功能。 “创造目标:一份格式规范、带有‘省农业科学研究院’抬头的种子调拨单及质量鉴定证书副本。内容显示该批玉米种子(标注清楚品种代号和特性)系调拨给‘华北平原农业机械化与粮食增产综合示范区’使用,质量等级优,并附有简单的检验数据。文件日期适当提前。”【创造消耗:1200闪购币】 一份盖着清晰红章、纸张略显发黄的文件出现在他手中。 做完这些,陈飞拿起办公室的电话,要了一个长途,直接打到了省城张鹏举那里。 “鹏举哥,我,陈飞。” “兄弟!正想找你呢!示范区搞得咋样了?”张鹏举声音洪亮。 “遇到点麻烦。”陈飞言简意赅地把种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只说查到了是县种子站王副站长搞鬼。 “妈的!还有这种蛀虫!”张鹏举骂道,“兄弟,你说,要老哥怎么做?” “两件事。”陈飞条理清晰,“第一,我这边弄到一批高产玉米种,质量绝对没问题,需要借你的供销社渠道走个明路。你以‘供销社农资公司支援示范区建设’的名义,给我开一张调拨单,种子我会安排人直接送到你们在地区的仓库,你派人接收一下,然后立刻发运到红星公社。速度要快!”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亲自督办!”张鹏举一口答应,这对他是露脸的好事。 “第二,”陈飞,“那个王副站长,还有他小舅子,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人脉广,找找关系,把我‘偶然’得到的关于他挪用款项、以次充好的‘线索’,递到该递的地方去。注意,别直接出面。” 张鹏举心领神会:“明白!这种祸害,早该清理了!你放心,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挂了电话,陈飞又给九叔秘密传了讯,让他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手和车辆,今晚凌晨,到城南第三个废弃据点,运一百袋“农科所”的玉米种,直接送往地区供销社仓库,交给张鹏举派去的人。运费加倍,务必稳妥。 一切安排妥当,陈飞才松了口气。明面上,种子是省供销社支援的,来源清晰。暗地里,他用系统种子替换了劣质种子,确保了高产。同时,还要把搞鬼的人揪出来,也立个威。 第二天下午,就在刘大山和陈建国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一辆挂着省供销社标志的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红星公社大院。张鹏举亲自跟车来了! “刘书记!陈队长!支援咱们示范区的良种到了!”张鹏举跳下车,声音洪亮,引得公社里的人都出来围观。 刘大山和陈建国赶紧迎上去,看着卡车上卸下来的一袋袋种子,麻袋看着就结实,拆开一袋,金灿灿、饱满均匀的玉米种子倾泻出来,颗粒饱满,色泽鲜亮,跟之前那批劣质种子天壤之别! “好种!真是好种啊!”陈建国抓起一把,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他是老庄稼把式,一眼就能看出种子的好坏。 刘大山握着张鹏举的手:“张主任!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太感谢了!” 张鹏举哈哈一笑:“刘书记客气了!支持国家级示范区建设,是我们供销社的责任!这批种子,是特意从省农科院协调来的最新高产良种,优先保障咱们示范区!某些人啊,心思不正,以为能卡咱们的脖子,做梦!” 这话含沙射影,听得周围知情人暗暗咋舌。 陈飞这时“闻讯”赶来:“质量不错,抓紧时间分发下去,明天就开始播种!” “是!陈处长!”刘大山和陈建国此刻对陈飞是心服口服,他说能解决,这才一天多功夫,不仅种子来了,还是质量这么好的,连供销社主任都亲自押车! 种子迅速被分发到各生产队,社员们看到这么好的种子,也都干劲十足,试验田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播种景象。 又过了两天,县里传来消息,种子站那个王副站长,因为“涉嫌贪污挪用公款、以次充好倒卖农资”,被停职审查,他的那个小舅子也被抓了。消息传到红星公社,众人更是拍手称快,同时也对陈飞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位年轻的陈处长,不仅技术硬,手段更硬,背景深不可测!跟着他干,准没错! 陈飞对此只是淡淡一笑。他借用了张鹏举的渠道和系统的便利,结合抓到的把柄,打了一套组合拳,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清除了障碍,还树立了威信。这就是权力和资源运用的妙处。 示范区的玉米终于抢在最佳农时播种完毕。看着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和已经播下希望的田地,陈飞站在田埂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种子只是第一步,后续的管理、肥料、病虫害防治,尤其是他承诺的农机改造和水利配套,都需要跟上。 回到家,夜色已深。林婉靠在躺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针线。小满也睡熟了。赵春梅还在灯下纳鞋底:“锅里给你留着饭。” 陈飞心里一暖:“娘,您也早点歇着,别太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林婉手里的针线拿开,却惊醒了她。 “回来了?”林婉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事情顺利吗?” “顺利。”陈飞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有些心疼,“不是让你别做这些了吗?好好休息。” “闲着也是闲着,动动手,心里踏实。”林婉笑了笑,“我看你这件衣服袖口磨薄了,给你绞块布补补。” 第一百四十五章 水利建设 在大家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下,玉米苗破土而出,顶着日头,舒展着嫩绿的叶片。示范区核心区的五百亩试验田,因为用了陈飞弄来的优化种子,出苗齐整,苗势健壮,看着就比旁边普通田地的苗子精神一大截。社员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干活都格外有劲儿。 陈飞带着刘援朝、孙卫东,还有公社、大队的技术员,跑遍了规划区内的每一条沟渠、每一个塘坝。原有的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引水的主渠道多处淤塞,田间的毛渠更是坍塌严重,许多抽水机井也因缺乏维护或零件损坏而趴窝。靠天吃饭,依然是这里最真实的写照。 “陈处,这水利欠账太多了,”刘援朝抹了把汗,看着干涸见底的引水渠,“眼看就要到玉米拔节的关键期,要是再来个十天半月不下雨,这苗子可就悬了。” 孙卫东也忧心忡忡:“维修渠道,清淤,修复机井,哪一样都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光靠社员投工投劳,进度太慢,而且很多技术活,比如机井泵的维修,他们干不了。” 陈飞蹲在渠边,抓起一把干裂的泥土,搓了搓。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国家现在强调“调整、巩固、充实、提高”,重心是恢复元气,对于大规模的水利基建投入有限,更多的是鼓励地方“自力更生,小型为主,社办为主”。指望上面拨下大批资金和建材不现实。 晚上,陈飞进入系统检索,寻找符合六十年代技术水平、但又比当前农村现有技术更先进、更实用的水利设施设计图——结构更合理的简易拦水坝、省工省料的U型渠衬砌、适合当地地下水层的小口径机井技术,以及老旧水泵、柴油机的简易维修和增效改造方案。 【检索与创造目标:系列适用于华北平原农村的小型水利设施改进图纸与技术手册(涵盖拦水、引水、提水、节水),符合时代认知与工业能力。格式模仿国内相关科研单位或设计院的技术资料。】 【创造消耗预估:4000闪购币。是否创造?】 “创造!” 一摞厚厚的图纸和技术手册出现在系统空间。 陈飞粗略翻阅,内容详实,图文并茂,甚至考虑到了利用当地材料(如石灰、黏土、卵石)进行施工,非常接地气。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能以“技术引进”或“自身钻研”的名义,指导水利建设,提升效率。 接下来是物资。水泥、钢筋他不能大量直接变出来,但一些关键的、市面上极难搞到的小型设备、零件和特殊材料,却可以。 1.高效耐磨的潜水泵核心叶轮和密封件【买50套,消耗6000闪购币】 2.简易龙骨水车改进部件:用更轻便坚固的复合材料替换笨重的传统部件。【套件100套,消耗4500闪购币】 3.用于激励的物资:一批“大前门”香烟、散装白酒、糖果饼干。【消耗1500闪购币】 第二天,他召集了示范区各生产队的队长和水利骨干,在公社大院开会。直接把那套水利改进图纸和技术手册的复印件(他连夜用系统“创造”的简易油印机印的)发了下去。 “各位,水利是咱们示范区的命根子。指望老天爷风调雨顺不靠谱,咱们得靠自己。”陈飞指着墙上挂大的水利设施图,“这些图纸,是我托关系从外面弄来的,还有一些是自己琢磨的,大家看看,能不能用,怎么用。” 起初,一些老把式对纸上谈兵的东西不以为然,但当陈飞结合图纸,讲到如何用当地的石灰黏土混合料加固渠帮,如何利用废弃砖石修建更坚固的分水闸,如何调整水车齿轮省力提水时,他们的眼睛亮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能用的法子! “陈处长,这法子中!比俺们原来那个土办法强!”一个老队长拍着大腿说。 “这机井泵的修理图,看得明白!以前就知道瞎鼓捣!”一个负责机井的壮劳力如获至宝。 陈飞趁热打铁:“光有图纸不行,还得有家伙什。” 看到那些做工精良的零件,众人更是信服。 “干活不能光靠觉悟,也得有点甜头。”陈飞让刘援朝搬出几个纸箱子,“从今天起,参加水利突击队的,每人每天额外记高标准工分!表现突出的,奖励香烟!完成清淤修渠任务的,奖励白酒糖果!” 物质刺激加技术指导,瞬间点燃了大家的积极性。各生产队迅速组织起了水利突击队,男女老少齐上阵,清淤的清淤,修渠的修渠,会木工、铁匠手艺的则照着图纸打造或修复水车、闸门。 陈飞带来的那些改进部件分发下去,立竿见影。原本奄奄一息的机井换上“新心脏”后,出水量大增;用了改进套件的水车,推起来轻省了不少,提水效率高了近一倍! 陈飞更是身先士卒,挽起裤腿就跳进齐膝深的淤泥里,和社员一起清理渠道堵塞最严重的一段。丝毫不摆处长架子,汗水混着泥水,把衣服浸得透湿。社员们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为他是“官”而产生的隔阂,也消融了不少。 “这陈处长,是真心给咱老百姓办事的。”休息时,老农们蹲在田埂上,抽着陈飞奖励的“大前门”,感慨地议论。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升级情报系统! 休息过后,陈飞继续清理,队员们都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滴落到泥水里。 “陈处长,您快上去歇会儿!这活儿脏,俺们来就行!”大队长陈建国看着陈飞,心里又是佩服又是过意不去,连忙喊道。 陈飞直起腰,用胳膊抹了把额头上混着泥水的汗:“没事,陈队长,活动活动筋骨。这清淤就跟打仗一样,不能光在后面喊,得上一线!” 他这话说得实在,周围的社员们听了,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原本有些沉闷的现场,气氛也活跃了不少。有人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劳动号子。 “嘿呦——加把劲哟——” “嘿呦——渠通了水哟——” 粗犷的号子声在田地间回荡。 这段淤塞最严重,不仅需要清理淤泥,还要用石灰黏土混合料对两侧渠帮进行加固。社员们已经按照要求,在旁边空地上和好了灰泥,几个老把式正在用木槌仔细地夯实新砌的渠帮,动作一丝不苟。 “对,就这么干!基础打牢了,这渠才能用得住。”陈飞适时地给予肯定。 水利问题只是示范区建设的第一道坎,后面还有肥料、病虫害防治、与上级各部门的协调等等,千头万绪。 正思索间,系统界面,忽然闪烁起来。 【检测到宿主深度介入时代进程,成功主导区域性农业技术革新与社会生产动员,影响力突破临界点……】 【系统核心逻辑解构中……契合时代特征模块重塑……】 【系统升级准备就绪!】 【升级将暂时关闭物资兑换功能72小时。是否立即进行升级?】 系统升级?他穿越以来,这个系统一直稳定运行,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动静。 “是!立即升级!”他在心中默念。 【确认指令。系统升级开始……倒计时71:59:59……】 随着倒计时出现,陈飞感觉到意识中的系统界面变成了灰白色,物资兑换、创造等选项都暂时无法点击了。 陈飞内心充满了期待。这次升级,会带来什么变化? 接下来的两天,陈飞依旧忙碌在示范区一线。他协调着各生产队的水利修缮进度,指导农机手们对修复好的195柴油机进行调试。 第三天傍晚。 【系统升级完成!】 【欢迎使用“时代适配型战略辅助系统”(V2.0)】 陈飞精神一振,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风格更加简洁,科技感十足。 首先是几个核心模块的变化: 1.物资保障模块:功能恢复,兑换列表进行了优化,增加了“批量定制”、“时代伪装包装”等选项,使得大量物资的出处更容易掩饰。 2.技术赋能模块:在原有图纸、手册创造基础上,增加了“技术难点解析”、“本土化适应性推演”功能。系统可以根据陈飞提出的技术目标,结合当前世界的科技水平和材料条件,提供最优实现路径,甚至模拟推广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这相当于一个随身的老专家智库! 3.情报信息模块:这是本次升级的核心!点开之后,里面又分为几个子项: 区域态势感知:可以消耗一定闪购币,获取以陈飞为中心,一定范围内(初始半径为50公里)的宏观信息,如政策风向、重要人事变动、物资流动异常、潜在风险源等。信息以简报形式呈现,来源模糊处理。 特定目标检索:投入更多闪购币,可针对特定个人、组织或事件进行深度信息挖掘。挖掘深度和准确性取决于投入资源和目标的信息屏蔽等级。 信息干扰与误导(高级功能,未解锁):需要达成特定条件后方可开启。 4.个人发展模块:原本的“技术霸权(初级)”变成了“时代领航者(初级)”,效果描述为:小幅提升在技术推广、项目领导中的说服力与凝聚力,降低来自基层的执行阻力,提升对政策风险的感知。 陈飞仔细浏览着新功能,尤其是情报信息模块,掌握了更灵敏的信息,就意味着掌握了主动权,能够提前规避风险,抓住机遇。 陈飞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新功能。 先尝试使用了区域态势感知。 【启动区域态势感知(半径50公里)。消耗:500闪购币/次。】 【信息收集中……生成简报:】 【1.政策层面:上级对“华北平原示范区”关注度提升,近期可能有调研团下访,意图核实增产数据及技术普及情况。】 【2.人事动态:种子站空缺副站长职位,引发多方关注,内部有推荐人选,与供销社系统存在潜在竞争。】 【3.物资流动:周边黑市近期出现少量来源不明的高品质工业券,疑似与外地流入的投机团伙有关,已引起有关部门注意。】 【4.风险提示:邻市近期加强了针对“盲流”及私下粮食交易的巡查力度,有收紧趋势。】 几条简报言简意赅,却包含了极其宝贵的信息!调研团要来了,这是展示成果也是接受考验的机会;种子站的位置有空缺,这或许是个安插自己人或者施加影响的机会;黑市异动和邻市政策收紧,则是需要警惕的风险。 陈飞想了想,又对之前包庇种子站王副站长的那位启动了特定目标检索,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把柄或弱点。 【启动特定目标检索,消耗:15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 【检索结果:目标与地区供销社副主任关系密切,存在利益往来。其子近期急于进入县农机厂,但因考核不过关受阻。目标对示范区项目态度微妙,既希望出成绩沾光,又担忧陈飞影响力过大威胁其地位。】 信息更加具体了!有了这些,陈飞在与县社打交道时,就能更有针对性,甚至可以利用其子就业的问题,巧妙地施加影响或进行交易。 调研团要来,这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必须把示范区的成果展现出来,尤其是那五百亩长势喜人的玉米试验田,以及初步见效的水利设施。 隔天,陈飞交代:“援朝,你心思细,负责把所有技术推广的记录、数据,包括之前种子问题的处理经过,都整理成册。” “卫东,你带几个人,把咱们改进的那几台195机,还有修复的抽水机,都擦得亮堂点。” “另外,”陈飞,“跟各队长通个气,社员们的精神面貌也很重要。到时候该怎么说,心里要有数。重点是咱们怎么自力更生,怎么运用新技术,别提我。” 刘援朝和孙卫东领命而去。 处理完调研团的事情,陈飞又开始琢磨种子站副站长这个空缺。这是个关键位置,掌握着良种调配权,如果能把这个位置拿在手里,或者安排一个倾向自己的人,对未来示范区的良种推广至关重要。 他想到了张鹏举,或许能推举人选。陈飞给张鹏举传了信,提了提种子站空缺的事。 同时,陈飞提醒九叔:近期对于邻市收紧的政策,注意信息隔离,避免业务交叉引火烧身。 几天后,陈飞正在试验田里查看玉米长势,绿油油的玉米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叶片宽厚,茎秆粗壮,远远望去,一片生机勃勃。 秘书小吴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赶来:“陈处!电话!局里郑副局长找您,很急!” 陈飞心里一动,预感可能和调研团有关。他快步回到公社办公室,拿起电话。 “小陈啊!”郑副局长“部里和计委组成的联合调研团,后天就到!点名要看你那个示范区!你小子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定要把咱们的成果好好展示出来!不能出任何岔子!” “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陈飞沉稳应道。 “好!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郑副局长,“这次带队的,是部里一位老专家,姓钱,原则性强。你那些……呃,灵活变通的手段,收着点,一切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我明白,谢谢局长提醒。”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调研团 联合调研团要来了,墙壁上,新刷的石灰标语还没干透——“苦干实干,迎接上级检验,誓夺示范区建设新胜利!” 陈飞连着两天没怎么合眼,带着刘援朝、孙卫东,以及公社、大队的一干人,把规划中的考察路线来回走了十来遍。 哪块试验田的长势最好,哪条渠道清淤加固得最结实,哪几台改进过的195机运行最稳定,都一一落实。 “数据,一定要准确,有一说一,不许夸大!”陈飞,“钱老专家最重事实,在他面前玩虚的,那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刘援朝捧着厚厚一摞整理好的资料:“陈处,您放心,所有的记录,从种子来源、播种日期、施肥量、用工数,到柴油消耗、出苗率、现存苗情,全都核对过。” 孙卫东也拍着胸脯保证:“机器都调试到最佳状态,机手也培训好了。” 第三天上午,日头刚爬上树梢,三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入。郑副局长提前一步赶到,在门口等着,见到陈飞:“来了,沉住气!” 车队停下,为首的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半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下车,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郑副局长迎上去:“钱老,一路辛苦了!欢迎您和各位领导到我们示范区检查指导工作!” 这位就是部里下来的钱守拙老专家了。陈飞上前一步:“钱老您好,我是示范区技术负责人陈飞。” 钱守拙:“陈飞同志,走吧,直接去地里看,办公室里听汇报,听不出庄稼的成色。” “好的,钱老,这边请。”陈飞侧身引路,调研团的其他成员——包括部里、计委的几位干部和随行人员,也纷纷下车跟上。 考察的第一站,就是那五百亩玉米高产试验田。 站在田埂上望去,一片齐刷刷的玉米苗,植株高大,叶片宽厚,层层叠叠。 这与旁边普通田地里那些玉米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用任何言语,视觉上的冲击力就已经足够震撼。 “这块地,用的什么种子?”钱守拙开口问道。 陈飞早有准备,示意刘援朝将种子调拨单、质量鉴定证书(系统创造的那份“省农科院”文件)以及详细的田间管理记录副本递上。“钱老,这是种子来源凭证和田间档案。种子代号‘农垦七号’。从浸种、播种、间苗、定苗到中耕、施肥,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技术规程操作。” 钱守拙接过文件,看得非常仔细,手指甚至在一些数据上轻轻划过。“出苗率九成五?比常规高出近两成。你们怎么做到的?” “一是种子本身活力强,二是我们推广了温水浸种和精细播种,确保了下种均匀和深度一致。”陈飞对答如流。 钱守拙不置可否,迈步走下田埂,亲自蹲下身,拨开一株玉米根部的泥土,仔细查看根系发育情况,又捏了捏土壤的墒情。“底肥施的是什么?用量多少?” “主要以腐熟的农家肥为主,每亩施了八十担。另外,在拔节前期,追施了少量硫铵。”陈飞回答。。 钱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又走向旁边一块立着“对比田”牌子的地块。“这是?” “这是用本地常规种子,按照以往方法种植的对比田。”陈建国大队长连忙解释,“同样的地,同样的管理,就是种子不同。” 钱守拙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沉默了片刻,对随行的记录员说:“记下来,长势差异显著,需关注后续产量构成因素。” 接下来是水利设施。当看到清淤加固、部分渠段还用石灰黏土混合料衬砌一新的主干渠,以及几处修复后正在哗哗抽水的机井时,钱守拙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衬砌的法子,是谁想的?”他指着渠帮问。 陈飞答道,“这衬砌的方法是结合了一些老经验,又参考了一些技术资料,觉得适合咱们本地材料条件,就试着用了,目前看效果还不错,比纯土渠耐冲刷。”陈飞没有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而是归功于集体智慧。 钱守拙走到一台正在演示的195柴油机旁。这台机器运行起来声音平稳有力,黑烟也很少。 “这就是你们改进过的机器?油耗怎么样?”钱守拙问操作的机手。 机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点紧张:“报告领导,改……改进后,干同样的活,能省差不多两成油!劲儿还足!” 孙卫东适时地递上油耗对比记录。钱守拙翻看着,又问陈飞:“改进的配件,是哪里生产的?成本如何?” “部分关键零件是我们联系了地区的农机修配厂协作生产的,还有一些是利用现有零件自己加工改制的。总体成本不高,主要是技术投入。”陈飞。 调研团一路看,一路问。钱守拙的问题非常专业,也非常细致,从土壤到病虫害预防,几乎涵盖了示范区建设的方方面面。陈飞凭借着扎实的工作、对实际情况的了解,从容应对,数据清晰,逻辑严密。 中午,调研团在食堂简单用了顿便饭。饭菜很普通,白菜豆腐,土豆丝,唯一算得上荤腥的就是一人一个煎鸡蛋,主食是二合面馒头。钱守拙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说话。 饭后,稍事休息,便在公社会议室召开座谈会。除了调研团和示范区负责人,还邀请了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和老农代表。 会议开始,先由陈飞做全面汇报。陈飞用平实的语言,结合具体数据和实例,详细介绍了示范区从规划、技术引进、组织实施到初步成效的整个过程,重点突出了“自力更生、技术引领、精细节约”的思路,也坦诚地提到了初期遇到的种子问题和解决过程。 “……所以说,示范区的建设,离不开上级的正确领导,离不开各兄弟单位的大力支持,更离不开广大社员群众的辛勤劳动和智慧。我们只是做了一些探索和尝试,还有很多不足,恳请钱老和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钱守拙一直认真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轮到调研团其他成员提问,大多也是围绕着技术细节和推广可行性展开,气氛还算融洽。 然而,钱守拙合上了笔记本,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问题: “陈飞同志,你刚才提到,为了解决初期劣质种子的问题,从供销社协调来了良种。我想请问,你这个渠道,具体是什么?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物资调拨程序?是否存在绕过计划、私下交易的情况?” 此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 郑副局长的脸色微变,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直指程序合规性,甚至暗含“投机倒把”的指控!在这个敏感时期,一旦回答不好,前面所有的成绩都可能被抹杀,甚至引来大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飞身上。 陈飞沉稳地开口:“钱老,您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关于种子来源,我必须向您和各位领导做出详细说明。” “首先,我必须承认,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按部就班等待县里调换种子,必将严重贻误农时,给示范区建设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作为技术负责人,我负有确保项目顺利推进的责任。” “其次,并非私下交易。当时情急之下,供销社领导本着支持重点项目建设的原则,特事特办,调拨支援了我们。整个过程,有完备的调拨手续和文件记录,所有款项均通过单位财务正常结算,不存在任何私下交易和资金往来问题。” 说到这里,陈飞示意刘援朝将张鹏举那边后来补办的、日期经过处理的正式调拨单复印件,以及供销社出具的收款证明,递给了钱守拙。 “这件事,在处理完种子危机后,我已第一时间向郑副局长和局党组做了详细汇报。”陈飞补充道,同时看了一眼郑副局长。 郑副局长立刻会意,点头证实:“是的,钱老,陈飞同志当时就向我汇报了此事。情况特殊,事急从权,我们认为其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和项目建设,且程序上最终也补正了,符合组织原则。” 陈飞的解释,合情合理,既说明了紧急情况下的不得已,又强调了程序的最终合规。 钱守拙仔细地看着那些单据:“嗯。”他哼出一个音节,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可以理解。但是,陈飞同志,你要记住,规矩就是规矩。这次是情有可原,下不为例。任何工作,尤其是涉及到国家资财分配的工作,必须在制度和计划的框架内进行!” “是!钱老的批评教育,我牢记在心!”陈飞立刻表态。 钱守拙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后续的细节,陈飞都一一做了回答。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丰收了 时值一九六二年九月下旬,农历八月中,正是夏玉米收获的黄金时节。 社员们经过田边,总要驻足看上一会儿,伸手捏捏那硬实的玉米棒,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老天爷,俺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长得这么排场的玉米!” “瞧瞧这棒子,个个都像小棒槌,一亩地得打多少啊……” “还是陈处长有办法,这种子,这伺候的法子,真神了!” 议论声里,充满了对丰收的预期和对陈飞的敬佩。 公社的大喇叭里,反复强调着收割的注意事项、安全生产,以及“……确保颗粒归仓,向国家交售优质公粮,为示范区争光!” 陈飞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带着人,再次复核了每一块试验田,确定了最佳的收割顺序。又组织各生产队,将所有的农具——从镰刀到扁担,从脱粒机到运输的板车、马车,都检修了一遍。 “援朝,卫东,”陈飞在临时指挥部分配任务,“收割期间,你俩各带一队人,盯紧脱粒和晾晒环节,一定要快,要干净,减少损失。尤其是脱粒,咱们那两台改进过的手摇脱粒机,效率高,要用好。” “明白,陈处!”两人异口同声。 “陈队长,”陈飞又对陈建国说,“劳力组织和后勤保障,就拜托您了。伙食跟上,让大家吃饱了有力气干活。按之前定的,收割期间,工分加倍!” “陈处长你放心!”陈建国拍着胸脯,“社员们劲头足着呢!都憋着股气,要让大家看看,咱们示范区不是吹出来的!” 收获的前一天晚上,陈飞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林婉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正就着灯光给未出生的孩子缝制小衣服。小满已睡熟,赵春梅在灶间忙活。 “还没歇着?”陈飞接过林婉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 “等你回来。明天就要开镰了吧?”林婉轻声问,眼里带着关切。 “嗯,天一亮就开始。”陈飞点点头,“成败在此一举。” “一定好的。”林婉语气笃定。 正说着,赵春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进来:“快,趁热吃了。明天还得下力气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随着陈建国大队长一声嘹亮的哨音,收获战役正式打响! 男女老少,能下地的几乎全员出动,涌向金色的玉米地。只听“唰唰”声响,一排排玉米秆应声而倒,动作干净利落。妇女和半大孩子们跟在后面,麻利地将玉米棒子从秆子上掰下来,扔进身边的筐里、袋里。装满的麻袋被迅速扎口,由负责运输的社员用扁担挑起,或者抬上板车,络绎不绝地运往打谷场。 打谷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新收的玉米棒子堆积如山,金光闪闪。那两台组装改进的玉米脱粒机发挥了大作用。比起传统的手搓棍敲,效率高了数倍不止。握住摇把,用力转动,金黄的玉米粒便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从出料口倾泻而下,很快就在地上积起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新玉米特有的清甜香气。 “快!真快!”操作脱粒机的社员。 “这机器好使!省老鼻子劲儿了!” 陈飞穿梭在田间地头和打谷场之间,哪里需要协调,哪里遇到问题,他就出现在哪里。时而检查脱粒机的运行状况,时而又帮着抬起沉重的麻袋。他的身影和普通社员融在一起。 刘援朝和孙卫东也各司其职,一个拿着本子飞快记录着各队收割进度和初步估算的产量,一个带着技术员随时解决脱粒机和运输出现的小故障。 整个收获过程,紧张、忙碌,却又有条不紊。 就在收割进行到第二天,记者来了。带队的是一位姓何的中年记者,还有一名摄影记者。原来是调研团回去后,将示范区的情况做了内部汇报,记者奉命前来采访报道这一“农业技术革新取得的显著成果”。 何记者找到正在忙碌的陈飞,说明来意。陈飞抹了把汗:“记者同志,丰收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是党的政策好,是上级领导支持,更是全体社员群众流汗苦干出来的。我个人没做什么。” 何记者却不肯放过,坚持要采访他,还要深入了解技术细节和背后的故事。陈飞无奈,只好一边协调,一边抽空回答一些问题,但他始终把功劳归于集体,归于技术的实际运用者——那些朴实的社员。 摄影记者则端着相机,不断捕捉着动人的画面:金灿灿的玉米堆、社员们洋溢着丰收喜悦的笑脸、高效运转的脱粒机、陈飞与社员一同劳作的场景……这些影像,将成为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连续几天的抢收,五百亩试验田的玉米全部颗粒归仓。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的环节——称重测产。 打谷场上,清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地面。公社粮站的台秤被借调过来,大队会计和几名知青负责记录。一袋袋脱粒晾晒后的玉米被抬上台秤,报数声、复述声、拨算盘珠的噼啪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秤杆和会计的笔尖上。 陈飞站在人群外围,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尽管他对系统提供的优化种子有信心,对精细的管理有把握,但在最终结果出来前,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刘大山、陈建国更是紧张得来回踱步,额头冒汗。 张鹏举也不知何时闻讯赶来了,站在陈飞身边:“兄弟,稳了,我看这成色,绝对低不了!” 随着最后一批玉米过完秤,大队会计和几名记录员埋头飞快地核算着。 终于,会计抬起头,他拿着最终汇总的单子,大声宣布: “经核算,示范区五百亩玉米高产试验田,总产量——三十八万七千五百六十三斤!平均亩产——七百七十五斤一两!” “多少?七百七十五斤?” “老天爷!俺没听错吧?往年最好的年景,亩产也就三百来斤啊!” “翻了一番还多!翻了一番还多啊!” “成功了!咱们成功了!” 社员们激动得互相拥抱,跳跃,许多老农更是热泪纵横:“粮食……这么多粮食……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刘大山一把抱住陈飞:“陈处长!好样的!你是大功臣!” 陈建国也抹着眼角,咧着嘴傻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记者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一边对摄影记者喊:“快!拍!多拍点!这就是最生动的新闻!” 示范区的惊人产量迅速传遍了全地区,引起了高度重视。这不仅是产量的突破,更是“八字方针”和“技术革新”在农业领域取得重大成效的鲜活典型! 表彰接踵而至。 召开了隆重的庆功大会,敲锣打鼓,相关生产队以及陈飞个人披红戴花。下发通报,对以陈飞为首的示范区建设团队予以通令嘉奖,并奖励了紧俏的工业券和一批农用物资。 不久,在头版刊登了何记者撰写的长篇通讯《金玉米的奇迹——华北平原示范区技术革新促丰收纪实》,配发了多幅现场照片。文章详细报道了示范区从遭遇劣质种子困境到巧妙解决,从水利建设到精细管理,最终取得惊人产量的全过程,重点突出了陈飞的技术引领作用和社员们的艰苦奋斗精神,同时也巧妙地将其归结于国家政策的正确领导和“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的胜利。陈飞的名字,以正面典型、技术能人的形象,出现在党报上,引起了巨大反响。 这份报纸被送到陈飞家里时,赵春梅捧着看了又看,虽然不识字,但摸着报纸上儿子的名字和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林婉轻声将文章念给她听,念着念着,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小满虽然不懂,但也知道爹上了报纸,是了不得的大喜事。 甚至连在农场的林华,也辗转看到了这张报纸。 更大的荣誉还在后面。鉴于陈飞在示范区建设中做出的突出贡献,经层层推荐和审批,他被评选为“劳动模范”! 第一百四十九章 表彰大会 劳模表彰大会的通知正式下达,日期定在十月中旬。 农业局大楼里,这几日的气氛也因陈飞而不同,同事们见到陈飞,都热络了许多,“陈处长,恭喜啊!”“老陈,给咱们局长脸了!”郑副局长更是亲自把陈飞叫到办公室:“小陈啊,好!干得漂亮!这回不仅是咱们局,部里都点名表扬!‘劳模’称号,实至名归!准备准备,过几天表彰大会,要上台领奖的!” 陈飞心里自然也涌动着激荡,“局长,这都是您领导有方,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郑副局长,“对了,表彰大会后,估计还会有新的任务交给你,部里领导可能想亲自听听你的汇报,谈谈下一步的打算。你心里要有个数。” 新的任务?陈飞心念微动:“是,局长,我明白。” 从郑副局长办公室出来,陈飞骑着自行车回家属院。路上经过供销社,进去称了两斤不要票的高价点心——桃酥和鸡蛋糕,又给小满买了个新出的、能摇头晃脑的塑料娃娃,给林婉扯了几尺鲜亮的的确良布,给赵春梅买了双解放鞋。 推开家门,一股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赵春梅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着土豆烧肉,油光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林婉正在教小满在写字。 “爹!你回来啦!”小满抱住陈飞的腿,“奶奶说爹是劳模了!劳模是什么呀?是不是最大的英雄?” 陈飞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劳模啊,就是好好干活,种出好多好多粮食,让大家都能吃饱饭的人。” “那我爹最厉害!”小满骄傲地宣布,然后瞥见陈飞手里拎着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塑料娃娃,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娃娃!给我的吗?” “对,给小满的。”陈飞把娃娃给她,小满欢呼一声,抱着娃娃跑到林婉身边献宝去了。 林婉接过陈飞递过来的布,摸了摸:“又乱花钱……我这还有好多布没做完呢。” “换着穿。”陈飞又把鞋子递给赵春梅,“娘,试试合脚不。” 赵春梅接过鞋,嘴里念叨着,“合适合适”。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香甜。 几天后,北京市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在市中心大礼堂隆重举行。礼堂门口红旗招展,锣鼓喧天,气氛热烈庄重。来自各条战线的劳模代表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多是崭新的中山装或工装,胸前别着大红花,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秩序井然地步入会场。 陈飞穿着林婉特意为他熨烫平整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那朵纸扎的大红花格外醒目。他跟在农业系统的队伍里,步入礼堂。会场内,主席台上悬挂着巨大的国旗和***像,台下坐满了各界代表,掌声雷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奋进的时代气息。 陈飞的位置在靠前几排,能清晰地看到主席台上就坐的市里主要领导。 大会在雄壮的《东方红》乐曲声中开始。领导致辞,总结全市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克服困难,在工业、农业等各条战线上取得的辉煌成就,强调了当前继续贯彻“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的重要性,号召广大职工和社员群众向劳动模范学习,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争取更大的胜利。 接着,便是颁奖环节。念到名字的劳模依次上台,从领导手中接过镶在玻璃框里的奖状和用红布包裹的奖品——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一条毛巾、一个搪瓷缸。虽然物质奖励简单,但那份荣誉和精神上的鼓舞,却是无价的。 “下面,请北京市农业局技术处处长,华北平原农业机械化与粮食增产综合示范区技术总负责人,陈飞同志,上台领奖!”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掌声再次热烈响起。陈飞站起身,走上主席台。 一位面容和蔼的领导将奖状和奖品递到他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手:“陈飞同志,祝贺你!你们示范区的成绩非常突出,为全市,乃至全国的农业增产提供了宝贵经验!要继续努力啊!” “谢谢首长!我一定再接再厉,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陈飞。 那一刻,他能感觉到“时代领航者”那个被动效果以一种无形的认同感和说服力笼罩着他,让他此刻的言行显得格外真诚和有力量。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誉,更是对这个时代所有默默耕耘、试图改变命运的奋斗者的肯定。 表彰大会结束后,还有一场简朴的座谈会。与会的主要是几位有突出贡献的劳模和部分领导。就在陈飞准备随人群离开时,一位工作人员走到他身边:“陈飞同志,请留步。农业部李副部长想单独跟你谈谈。” 陈飞跟着工作人员从侧门离开主会场,来到了礼堂后面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里 “李部长,陈飞同志来了。”工作人员通报。 李副部长放下茶杯:“陈飞同志,请坐。刚开完会,辛苦了吧?” “不辛苦,首长。”陈飞依言坐下。 “你们那个示范区,搞得很成功啊!亩产七百七十五斤玉米,在目前条件下,是个了不起的突破!尤其是你们自力更生解决水利、种子问题,推广农机改进技术,这套组合拳打得很漂亮!” “首长过奖了。这主要得益于政策的引导,上级的支持,以及基层社员群众的苦干实干。”陈飞回答。 “嗯,不居功,很好。”李副部长,“但是,成绩只能说明过去。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未来的想法。如果,部里打算在更大范围,推广你们示范区的经验,你觉得关键在哪里?最大的困难又会是什么?” 来了!果然是新任务的前奏!陈飞略一沉吟,结合自己之前的思考,条理清晰地回答道: “首长,我认为推广的关键在于三点。一是技术体系的标准化和简易化。我们的改进技术必须提炼成普通农机手和社员容易理解、便于操作的标准流程,不能太复杂。二是要建立一支扎根基层的技术推广队伍。光有图纸和手册不行,需要有人下去教,有人随时解决实际问题。三是资源整合与激励机制。需要协调农机、水利、供销、种子等多个部门,形成合力。同时,要对采用新技术并取得成效的地区和个人,给予实实在在的奖励,调动积极性。” “至于困难,首先还是资源和资金。大规模推广,需要更多的优质种子、农机配件、水利建材,国家计划内的物资可能无法完全满足。其次,是地方上的观念和执行力差异。有些地方可能习惯于老办法,对新技术的接受和执行力可能参差不齐。再者,就是风险管控。天气、病虫害等不确定因素,以及推广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失误,都需要有预案。” 李副部长:“说得很好,切中要害。资源和资金,国家会尽力倾斜,但正如你所说,不可能全部包办,还是要发扬‘自力更生’的精神。技术队伍和资源整合,需要强有力的组织和协调。至于观念和风险……这就需要我们做大量深入细致的工作了。” 他看向陈飞,目光中带着考校:“陈飞同志,如果部里决定成立一个‘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领导小组办公室’,统筹负责这项跨区域的推广工作,由部里直接领导,协调各省资源。让你来担任这个总负责人,主持日常工作,你有没有信心挑起这副担子?” 陈飞:“感谢首长的信任!只要组织需要,我一定竭尽全力,克服一切困难,保证完成任务!”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闯劲和担当!”李副部长也站起身,“具体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发。你回去后,可以先着手构思一个详细的推广方案框架,特别是你刚才提到的技术标准化、队伍建设和资源整合的具体举措。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和领导小组汇报。” “是!首长!”陈飞。 回到农业局,郑副局长早已得到消息,“好小子,部里直接点名,这是重用!以后可就是部里的干部了,别忘了咱们局这个娘家!” “局长,看您说的,我永远是咱们农业局出去的人。” 第一百五十章 猫冬前的准备 风一阵紧似一阵,卷着地上的落叶。天,眼见着就冷下来了。田里的庄稼已颗粒归仓,只剩下光秃秃的垄沟。 陈飞坐在新搬进的办公室里,窗户关得严实,仍能听到外面北风掠过树枝发出的尖啸。这间办公室比之前在农业局的要宽敞些,位于部委大院一栋二层小楼里,条件依旧简朴,但他现在是部里直接管辖的干部,虽然级别未动,但职权和接触面已然不同。 桌上摊着几张刚刚送来的情况通报和各地报送的秋收总结。目光扫过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公式化的汇报,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实际的地方——过冬。 “民以食为天,寒以衣为先。”这句老话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每一个冬天都是一道难熬的坎。吃的尚且艰难,穿的盖的更是捉襟见肘。 棉花,作为最重要的防寒物资,其紧俏程度丝毫不亚于粮食。国家发放的布票、棉花票数量极其有限,很多人家,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甚至一件棉衣兄弟姐妹轮流穿,里面的棉絮早已板结发硬,御寒效果大打折扣。 黑市上,棉花、棉布的价格早已飙升,而且有价无市。 “是时候了。”陈飞心中暗道。 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优质棉,一万斤!系统自动将其分装进一百个厚实的麻袋中,每袋标重一百斤。麻袋上没有任何标识。【消耗:85000闪购币】 接着是配套的布料。选择了最厚实耐磨的深蓝色、藏青色和黑色劳动布五千尺,以及较为柔软的白色纯棉细布三千尺(用于做内衣或被里),还有花色棉布两千尺(给妇女孩子做衣服)。所有布匹都卷成布卷,用草绳捆扎。【消耗:60000闪购币】 玉米面,两万斤!【消耗:160000闪购币】 富强粉,五千斤。【消耗:40000闪购币】 小米,三千斤。【消耗:27000闪购币】 花生油,一千斤。【消耗:80000闪购币】 猪板油,五百斤。【消耗:25000闪购币】 精盐,五百斤。【消耗:2500闪购币】 白糖,五百斤!【消耗:25000闪购币】 “灯塔”牌肥皂,一千块!【消耗:10000闪购币】 火柴,五百盒。【消耗:1000闪购币】 煤油,一千斤。【消耗:20000闪购币】 “大前门”香烟,一百条!【消耗:60000闪购币】 高度散装白酒,五百斤。【消耗:10000闪购币】 常用药品(消炎粉、感冒药、冻疮膏等)又补充了一大箱。【消耗:5000闪购币】 军用棉大衣,一百件!【消耗:150000闪购币】 羊毛线,两百斤!【消耗:40000闪购币】——颜色是当时常见的藏青、深红、墨绿。 厚毛毡,一百张。【消耗:20000闪购币】——可以用来垫床。 将所有物资,按照种类和数量,分成了大致的三份。然后,动用了【物质创造与具现】功能中升级后的“定点投放”能力(消耗少量闪购币),将这三批海量的物资,分别悄无声息地安置到约定的三个绝对仓库据点内。 陈飞又在深夜,在每个据点约定的位置,留下了暗号。 有了这些物资,九叔那边就能进一步渗透和掌控京城及周边的地下物资流通网络,换取更多的黄金、古董和外币,为未来积蓄力量。 陈飞的工作重心也悄然调整。他新负责的“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工作,在秋收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总结规划期。这给了他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处理“私事”。 其中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市公安局副局长王铁山。 上次通过“送药”结下的善缘,是时候该“浇水施肥”了。以前他级别不够,贸然接触一个实权副局长,目的性太强,容易引起反感。 现在不同了,他是部里直属办公室的负责人,有正当的工作理由可以与公安系统打交道——比如,了解地方治安情况对农业技术推广队下乡工作的影响,或者探讨如何防范投机倒把分子对农资的破坏等等。 机会很快来了。部里需要与市公安局协调一份关于“保障冬季农副产品运输畅通,打击车匪路霸”的联合通知。这份通知的起草和磋商,自然落在了负责具体推广事务的陈飞头上。 陈飞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要通了市公安局办公室。接电话的是王铁山的秘书。 “你好,我是农业部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办公室的陈飞。”陈飞报上名号,“有份关于保障冬季农资运输安全的联合通知草案,需要与王铁山副局长沟通一下,不知王副局长何时方便?” 秘书语气很是客气:“陈飞同志您好,王局长正在开会。您看下午两点半过来方便吗?我向王局长汇报后给您确认。” “好的,麻烦你了。”陈飞放下电话。 下午两点二十分,陈飞提前来到了市公安局。经过门卫严格盘查和登记,在秘书的引导下,来到了王铁山的办公室。 王铁山的办公室比郑副局长的还要简朴,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首都地图和***像。王铁山本人穿着笔挺的蓝色警服,肩章上的星徽显示着他的级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局长,您好,打扰您工作了。”陈飞主动上前。 “陈飞同志,请坐。”王铁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为了联合通知的事?” “是的。”陈飞将准备好的文件草案双手递上,“这是初稿,请过目。主要是针对冬季,尤其是年关前后,一些主要公路干线可能出现的车匪路霸,以及个别地区存在的设卡乱收费现象,影响农副产品调运和春耕备耕物资下行的问题,提出一些联合整治的措施和建议。” 王铁山接过文件,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他常年分管治安刑侦,对这类问题十分敏感。 “嗯,问题抓得准。”王铁山放下文件,“冬季是这类案件的高发期,一些闲散人员、‘盲流’为了弄点过年钱,容易铤而走险。农资运输线长面广,确实容易成为目标。你们提出的建立重点路段巡逻联动机制、简化查验手续、设立举报电话这些措施,有针对性。我们局里会认真研究,配合你们把这项工作落实好。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保障农资运输安全,我们公安机关义不容辞。” “感谢王局长的支持。”陈飞,“另外,上次……偶然听闻您家老太太身体不适,不知近来可好些了?” 他没有提送药的事,只说是“偶然听闻”,将主动关心控制在了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王铁山闻言,深深看了陈飞一眼。他已经知道那“及时雨”般的特效药来自谁手,对方不提,他更不会点破。但这种不动声色的关怀,比直白的表功更让人受用。 “劳你挂心。”王铁山,“家母用了……一些对症的药,近来确实好了很多,夜里能睡个安稳觉了。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些提供了帮助的同志。”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双方都懂。 “那就好,老人家身体安康是福气。”陈飞微笑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转而再次拿起那份通知草案,“关于这份草案的第三款,巡逻力量的配置,我还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听听王局长的专业意见……” 接下来的谈话,进入了纯粹的工作范畴。陈飞凭借对基层情况的了解和清晰的逻辑,与王铁山交流顺畅。王铁山也发现,这个年轻人工作上确实有思路、有想法,态度也端正,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 谈话结束时,王铁山亲自将陈飞送到办公室门口。 “陈飞同志,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直接跟我联系。”王铁山。 “一定,以后少不了要麻烦王局长。”陈飞。 离开公安局,陈飞骑着自行车去了趟供销社。他以“工作需要”和“劳模特供”的名义,用票证加部分高价,买了一些紧俏的毛线、一块深蓝色的呢子料(准备给林婉做件大衣),以及几斤品相很好的红枣和桂圆干。 晚上回到家,屋里已经烧起了炉子,暖烘烘的。小满正趴在炕上,就着灯光看小人书,林婉坐在旁边,手里打着毛线——用的是陈飞之前带回来的毛线。赵春梅在灶间准备晚饭。 “爹回来啦!”小满眼尖,第一个看到陈飞,丢下小人书就扑了过来。 陈飞一把抱起女儿。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些?”林婉放下手里的毛线活,起身接过陈飞脱下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去协调了点工作。”陈飞将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顺便买了点儿东西。” “娘,天冷了,小婉身子重,得穿暖和点。这呢子料给她做件大衣,出门挡风。毛线您看着织点毛衣毛裤,今年冬天冷,咱家不能冻着。”陈飞说着,又拿出红枣和桂圆干,“这个煮粥的时候放点,补气血。” 林婉摸着那块厚实的呢子料,心里暖融融的。 赵春梅已经开始喜滋滋地翻看那些毛线了:“这毛线好,软和!够给你织件厚毛衣,再给小满织一身,小婉的先织件大的……等她生了再织……” “奶奶,我要红色的!”小满嚷嚷道。 “好,好,给我们小满织红色的!”赵春梅满口答应。没有什么比看到家人吃饱穿暖更让她开心的了。 夜里,等小满和母亲都睡下了,陈飞又拿出一个更大的包袱,放在林婉面前。 “这是……”林婉疑惑地打开,里面是足足二十斤雪白的优质棉花,还有几大捆厚实的劳动布和细棉布。 “这……这么多棉花和布!”林婉低呼一声。 “别声张。”陈飞,“我托了特殊渠道弄来的。你看着给家里人,特别是你和小满,还有快出生的孩子,做几身新棉衣棉裤,被子褥子也都絮厚实点。娘那边,你也帮着做一身。剩下的布和棉花,你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林婉摸着那柔软蓬松的棉花,手感比她见过的任何棉花都要好。她知道男人说的“特殊渠道”意味着什么,心里既感到踏实,又揪着一把汗。 “你……你一定要小心。”她忍不住抓住陈飞的手。 “我知道。”陈飞反握住她的手,“为了你们,我也会万事小心。你放心用。” 他没法解释系统,只能用这种模糊的说法安抚她。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一边处理部里的日常工作,与各省沟通推广计划,一边留意着九叔那边的动静。通过系统地图的隐蔽标记,他能感觉到三个据点的物资正在被有条不紊地运走。九叔办事,果然牢靠。 同时,他也通过【区域态势感知】功能,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碎片:【黑市棉价小幅回落,疑似有不明来源大宗棉花流入……】【公安系统内部强调“区别对待”,重点打击团伙投机,对民众少量自救交易有所放宽……】【部分工厂开始发放冬季取暖补贴,形式多为实物(煤块)……】 这些信息印证了他的判断。他的举动,不仅满足了自身和黑市的需求,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局部市场的波动。而政策层面,在经历了最严酷的整顿后,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弹性”,毕竟,生存是第一位的。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推广报告,秘书敲门进来:“陈主任,有您的电话,是市公安局王铁山副局长秘书打来的。” 陈飞心中一动,接起电话。 “陈飞同志吗?我是王副局长秘书。王副局长让我转告您,关于那份联合通知,局里已经研究通过,基本按照草案执行。另外,”秘书顿了顿,“王副局长个人让我提醒您一句,年底了,各方面风声可能会紧一阵,让您也注意一下物资管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陈飞立刻明白了这话里的深意。这是王铁山在向他释放一个积极的信号,并且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且宝贵的警告——年底严打的风声要紧了,让他注意“物资”来源。 “非常感谢王局长的提醒!”陈飞语气郑重地回应。 放下电话,陈飞坐回椅子上,嘴角露出笑意。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场雪 北方的寒风,抽在人脸上,生疼。最近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像下雪的前兆。 陈飞从部委大院出来,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推着自行车汇入下班的人流,路边的槐树只剩光秃的枝干。 王铁山递出的话,意味着公安系统内部已经收到了明确的信号,新一轮针对“投机倒把”和“物资管理”的严打风暴正在酝酿。 心里盘算着,脚下蹬车的速度却不慢。 快到家属院那条胡同时,借着路灯,看见蜷缩着的两个黑影,是一个裹着破旧棉絮、瑟瑟发抖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看不清面目的孩子。老妇人面前摆着个破碗,里面空荡荡的。 这样的景象,在六二年的冬天并不罕见。陈飞脚步顿了顿,心里叹了口气。他默默从系统里,买了两个的白面馒头,用油纸包着,趁四下无人,快步走过去,塞到老妇人的手里:“快拿着,给孩子吃点儿。”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还没来得及说出感谢的话,陈飞已经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深处。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更多的,需要依靠推广的农业技术,从根子上,一点点地去改变。 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热气的暖流瞬间将他包裹,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爹!”小丫头穿着林婉新给她做的红色小棉袄,小脸被屋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回来啦。”赵春梅从灶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快洗把手,饭马上就得。” 林婉正坐在靠炉子的椅子上,就着灯光缝制一件婴儿的小棉袄,肚子已经隆起。见陈飞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要去拿暖水瓶。陈飞赶紧拦住她:“你坐着,我自己来。” 他脱掉冰冷的大衣,挂好,走到炉子边,伸手烤了烤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炉子上坐着的水壶滋滋地冒着白气。 “爹,你看我的新棉袄,好看不?”小满扯着身上的红棉袄,美滋滋地转了个圈。 “好看,我们小满穿什么都好看。”陈飞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向林婉手里那件巴掌大的小棉袄,针脚细密,用了柔软的浅蓝色细棉布做面,“这是给小宝做的?” 林婉轻轻“嗯”了一声:“娘说提前准备好,免得抓瞎。用的都是你上次拿回来的新棉花,软和着呢。” 赵春梅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盆进来,接过话头:“可不是嘛!今年多亏弄回来的这些棉花和布,咱家才能过得这么踏实。你看看这棉花,多白多软和!”老太太脸上是掩不住的满足。 吃饭的时候,桌上的饭菜丰盛。白菜腊肉炖粉条,炒鸡蛋,老母鸡汤,肉炒黄豆芽黄灿灿的。主食是白面馒头。 “这腊肉……”陈飞夹起一片,看向母亲。 赵春梅:“是在供销社工作的,张主任,前两天让大丫捎回来的,说是感谢你之前帮了他们大忙。” 陈飞心下明了,这种心照不宣的互助,在这个年代弥足珍贵。 “你也多吃点,”陈飞把一片腊肉夹到林婉碗里,“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他又给小满夹了块炒鸡蛋,“小满也是,多吃饭,长得高。” 小满用力点头,扒饭扒得更香了。 饭后,哄睡了小满,赵春梅也回屋歇着了。陈飞和林婉坐在房间,炉火噼啪作响。 “看你今天回来,眉头就没舒展过,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了?”林婉心思细腻,一边缝着手里的小衣服,一边轻声问道。 陈飞:“嗯,年底了,上面抓得紧,各项任务都催得急。尤其是物资调配,规矩多,麻烦。”他顿了顿,看向林婉,“没什么大事儿,都好解决,你怀着身子,多多休息,外面的事,有我。” 林婉:“家里你放心。我和娘,还有小满,都好。你……你在外面,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冒进。” “我知道。”陈飞伸手,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为了你们,我也会万事小心。” 等林婉也睡下后,陈飞坐在书桌前。他意识沉入系统,首先启动了【区域态势感知】。 【启动区域态势感知(半径50公里)。消耗:500闪购币/次。】 【信息收集中……生成简报:】 【1.政策风向:市级层面已内部传达“坚决打击年底投机倒把猖獗势头”指示,公安、市管、供销系统联合行动筹备中,重点监控大宗物资异常流动及黑市聚集点。】 【2.物资动态:部分工厂年终奖励物资(如劳保手套、少量食用油)开始发放,民间以物易物活跃度有所上升。煤炭供应持续紧张。】 【3.风险提示:邻市已于三日前展开突击清查,查没私下交易的粮食、布匹若干,抓捕数人。风向已明确收紧。】 简报信息印证了王铁山的警告,风暴已经开始在周边酝酿,很快就会席卷到京城。 陈飞立刻切换到与九叔的单向联络通道(系统升级后的小功能,可以消耗闪购币发送加密信息到特定目标附近,形成只有目标能看懂的暗号),发送了预警指令:“风紧,暂停所有水面交易,货物深藏,人员蛰伏,非生死攸关不得启用备用联络点。” 以九叔的老练和现在的运作模式,只要及时收到预警,躲过第一波冲击不成问题。 但光是躲避还不够。他需要更主动地掌握信息,甚至……影响局面。他想到了王铁山。 再次进入系统,这次他使用了【特定目标检索】,对象依然是王铁山,但检索方向更侧重于其当前工作中遇到的、可能急需解决的难题。 【启动特定目标检索,消耗:18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 【检索结果:目标近期压力源——1.上级要求其分管的刑侦部门限期破获一系列针对厂矿企业仓库的盗窃案,涉及部分紧缺工业原料,影响恶劣,破案压力巨大。2.其麾下基层派出所冬季执勤保障物资(如棉大衣、煤炉、高热量食品)存在较大缺口,影响士气和巡逻效率。3.其岳母需持续使用哮喘控制药物(布地奈德福莫特罗吸入粉雾剂),存量仅够维持半月。】 第一个压力源,他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但这涉及具体案件,风险较高,操作需极其谨慎。 第二个压力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棉大衣、煤炉、高热量食品(如压缩饼干、巧克力),这些对他来说,不成问题,又是雪中送炭,能极大提升王铁山的好感。 第三个,更是维系之前“善缘”的必然之举。 陈飞决定双管齐下。重点解决第二个压力源,同时准备好后续的药品。 厚实军用棉大衣,100件!(消耗:150000闪购币) 铸铁煤炉,50个!配套烟囱管若干。(消耗:30000闪购币) 高能量压缩饼干,1000斤!(消耗:20000闪购币),用油纸分包 普通巧克力,200斤!(消耗:15000闪购币) 布地奈德福莫特罗吸入粉雾剂,5支。(消耗:4000闪购币) 如何送达,是个问题。不能再像上次送药那样了。 第二天,陈飞照常去部里上班。他首先以“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了一份《关于请求公安机关协助保障冬季技术推广队下乡工作安全的函》,强调了技术推广队携带部分精密仪器和重要资料,需要途径一些治安复杂区域,希望公安部门能加强巡逻和保障。这份公函合情合理,为他与王铁山的再次接触提供了完美的官方理由。 他亲自带着函件去了市公安局,这次顺利见到了王铁山。 “王局长,又来打扰您了。”陈飞将公函递上,“这是我们推广办的一点困难,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王铁山接过公函,快速浏览了一遍:“保障国家重要技术推广工作的安全,是我们分内之事。我会安排下去,让沿途各派出所加强关注。” “太感谢王局长了。”陈飞面露感激,“说起来,也是巧了。前两天我因为示范区后续的一些物资交接工作,去了一趟……嗯,一个部队后勤部门的朋友那里。正好看到他们处理一批更新换代下来的旧物资,其中有些棉大衣、煤炉,还有部分战备食品,像压缩饼干什么的。 数量不多,但质量都还行。他们正愁怎么按规定妥善处理呢。我寻思着,咱们公安系统的同志,尤其是基层派出所的,这大冬天的在外面巡逻站岗,最是辛苦,正需要这些。不知道……王局长这边是否方便接收?也算是我们农业系统对并肩作战的公安兄弟的一点心意。”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来源是“部队后勤部门更新换代的旧物资”,合情合理,符合这个年代物资调配的常见模式。性质是“支援”、“心意”,而非交易,规避了风险。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充满了对公安同志的关怀。 王铁山拿着公函的手顿住,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王铁山当然明白这批物资的价值。棉大衣、煤炉、压缩饼干……这哪是“旧物资”,这分明是雪中送炭!能极大缓解他手下基层干警过冬的困难。更重要的是,对方送出的方式,如此巧妙,如此顾及他的立场和纪律,这份心思,这份人情。 他想起家中老母因为对方提供的药而明显好转的病情,想起上次对方谈及工作时表现出的能力和格局,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坦诚的眼神…… 半晌,王铁山缓缓开口:“陈飞同志,我代表市局基层一线的干警,谢谢你们农业系统同志的这份……深厚情谊。”他刻意强调了“情谊”二字,“东西,我们确实需要。不过,手续必须合规。你看,是以‘支援共建’的名义,走个交接程序?我让后勤处的同志跟你对接。” 这就是答应了!而且主动提出了合规的处理方式。 “没问题!一切按王局长说的办!”陈飞知道这条线,算是扎稳了。“我回头就跟我那位朋友联系,尽快把物资清单和交接地点确定下来,通知您这边的后勤同志。” “好。”王铁山,“对了,陈飞同志,你经常下基层,接触面广,消息也灵通。最近有没有听说,或者看到什么比较异常的,关于一些厂矿仓库物资的情况?当然,就是随便问问,不方便说没关系。” 陈飞心中一动,知道这是王铁山在试探性地释放信任。 陈飞故作思索:“异常的……具体的我倒没太留意。不过,王局长您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前阵子在下面一个县,听公社的干部闲聊,说他们那边有个废弃的砖窑,前段时间好像晚上偶尔有卡车进出,神神秘秘的。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谁家在倒腾柴火或者土产。现在想想……似乎有点不太寻常。当然,这可能完全没关系,就是我瞎琢磨。” 他提供的这个信息,半真半假,地点模糊,行为可疑,给了王铁山一个可能的方向,又不会暴露自己。至于王铁山会不会去查,能查到什么,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这只是一个示好的姿态,表明自己愿意在某些方面提供帮助。 王铁山,“哦?我知道了。谢谢陈飞同志提供线索,我们会留意的。” 离开公安局,陈飞立刻着手安排物资交接。他动用系统,将那批棉大衣、煤炉、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连同五支哮喘药(用软布单独包好),秘密放置到了城郊一个早已废弃、但名义上仍归属某个集体单位的小仓库里。这个地方,是他早就通过系统地图筛选好的,位置偏僻,但又有据可查,适合进行这种交接。 然后,他通过之前约定好的方式,将仓库地址,告知了王铁山派来的、绝对亲信的后勤人员。 几天后,王铁山那边传来消息,对农业系统的“大力支援”表示感谢。同时,陈飞通过【区域态势感知】发现,公安系统对城郊几个区域的废弃工厂、窑厂的排查力度,似乎有所加强。 而九叔那边,也反馈回信息,已收到预警,所有水面活动暂停,人员分散隐蔽,核心物资安然无恙。 陈飞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开始零星飘落的雪花。 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村看望老人 一九六三年的元月,头场雪之后,又断断续续飘了几场,地上积了一层,被来往的脚印和车辙碾得瓷实,溜滑。 陈飞推着自行车从部委大院出来,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就是为了把“年货”倒腾回家。系统升级后的“定点投放”和“时代伪装包装”功能愈发好用,让他操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回到家属院,还没进门,就听见小满咯咯的笑声从屋里传来,陈飞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推开屋门,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爹!”小满身上穿着红底碎花小棉袄。 “回来啦?”林婉正坐在炉子边,手里在纳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见陈飞回来,抬头温柔一笑。赵春梅在灶间忙着,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叮当作响,香气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嗯,回来了。”陈飞应着,反手关紧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他摘下棉手套,开始解车上的麻袋包。 “又弄啥回来了?”赵春梅端着盆热水出来给陈飞洗手。 陈飞笑了笑,开始往外拿东西。一样接着一样,很快就摆满了桌子。 精白米五十斤(用麻袋装着) 富强粉三十斤(同样麻袋) 小米二十斤(布口袋) 玉米碴子三十斤。 花生油两大桶,每桶十斤; 腊肉整整两条,足有十几斤重,油光红亮; 猪板油一大块,约莫五六斤; 一坛子约五斤重的香油。 红白糖各十斤,用油纸包得严实; 盐十斤; 酱油、陈醋各两瓶; 芝麻酱两罐(粗陶罐); 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一堆,用草纸包着。 水果硬糖和奶糖混合了五斤,花花绿绿的糖纸看着就喜庆; 鸡蛋糕、桃酥、江米条各五斤,油纸包摞得老高; 红糖枣糕六大块; 苹果、梨各一网兜,还有一小筐橘子; 花生、瓜子各装了满满一布口袋。 肉罐头十个,午餐肉罐头五个,黄桃、桔子水果罐头各五个。 深蓝色劳动布两匹,柔软的浅色细棉布一匹,鲜亮的花布一匹,还有一块藏青色的呢子料。 “灯塔”牌肥皂二十块,火柴十盒,煤油两桶,带盖的搪瓷盆两个,厚实的棉线手套十双。 陈飞还特意换了崭新的钞票。他准备了几个红纸包,里面塞着崭新的一角、二角、五角、一元、两元不等的纸币,方便过年时发压岁钱。又单独备了一些“大团结”和各类票证,用信封装好,这是准备带回老家给老人用的。 看着这年货,赵春梅和林婉都惊呆了。虽然知道陈飞有本事,但看到他拿出这么多的东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陈飞洗了手,拿起一个烤了会儿,不太凉的橘子剥开,分给小满和林婉,“今年咱家日子好过,小婉身子重,需要营养,小满也在长身体,您也享享福。” 林婉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飞,“快过年了,单位福利好,加上我之前劳模的奖励,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陈飞又拿起那几个红纸包,在小满面前晃了晃:“小满,看,爹准备的红包,过年给你压岁钱。” 小满眼睛亮晶晶的:“压岁钱!谢谢爹!”小丫头虽然对钱还没太多概念,但知道这是过年的好东西,开心得直拍手。 过年了,陈飞借了吉普车,载着一家人,带着年礼,回陈家村老家。路上积雪未化,车开得不快,颠簸簸簸的。 小满第一次坐汽车回村,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林婉小心地护着肚子,赵春梅则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可能的变化,以及见了爷爷奶奶、大伯一家该怎么说怎么做。 车子驶入陈家村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这年头,能坐吉普车回来的,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不少村民站在自家门口,好奇地看着。 车子直接停在了陈飞爷爷奶奶住的老屋门口。听到动静,奶奶赵凤琴和爷爷陈贵,还有大伯陈老大一家都迎了出来。 “爷,奶!大伯,大伯母!”陈飞下车,赶紧招呼。 “哎呦!是飞子回来了!还开了小汽车!”奶奶赵凤琴激动得拉着陈飞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外面辛苦了。” 爷爷陈贵话不多,只是咧着嘴笑:“好,好小子,有出息!” 大伯陈老大和大伯母王凤也满脸是笑,招呼着赵春梅和林婉下车,又忙着要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 当从车上搬下那堆成小山的年货时,不光是爷爷奶奶,连大伯一家都看得直了眼。 “飞子,这……这都是你带回来的?”大伯母王凤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盯着那腊肉、白糖和花布,挪都挪不开。 “嗯,单位发的福利,还有之前劳模的奖励。”陈飞依旧是那套说辞,又拿出一包上好的烟叶,几盒适合老人吃的软和点心和糖果,一块深蓝色的厚实布料,还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二十块钱和一些零散票证。 “爷,奶,这些你们拿着,零花,或是添置点东西。”陈飞把信封塞到奶奶手里。 奶奶赵凤琴摸着那厚实的信封:“这……飞子,你留着,你们在城里花销大……” “奶,您就收着吧。”陈飞按住奶奶的手,“我现在工资高,津贴也多,不缺这点。您和爷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 爷爷陈贵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既是感慨,又是欣慰:“飞子……懂事了啊!” 赵春梅和林婉也把给大伯一家的礼拿了出来:一块够做一身衣服的劳动布,几斤猪肉,一瓶油,还有糖果点心。王凤接过去,脸上笑开了花,嘴里连连说着:“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一大家子人挤在爷爷奶奶不算宽敞的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说着闲话,屋里充满了久违的热闹和温情。小满很快和大伯家的堂弟栓子玩到了一起,两个孩子啃着糖果,屋里屋外地跑。 陈飞注意到,栓子虽然才十四岁,但个子窜高了不少,眉眼间多了些少年人的机灵劲儿。 中午,大家合在一起吃了顿热闹的午饭。饭菜自然比往常丰盛许多,腊肉炒白菜,猪肉炖粉条,炒鸡蛋,小鸡炖蘑菇还有从城里带来的罐头肉,还打了蛋花汤,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大人们继续围着炉子唠嗑,陈飞借口出去透透气,走到了院子角落。没过一会儿,栓子就磨磨蹭蹭地跟了过来。 “飞哥。”栓子小声叫道,手揣在破旧棉袄的兜里,有些拘谨。 “栓子,咋了?有事跟哥说。”陈飞印象里,栓子虽然被家里宠着,但性子不坏,也挺聪明。 栓子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上的积雪,吭哧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哀求:“飞哥……我……我小学毕业了。” “嗯,我知道,成绩不错。”陈飞点点头,红旗公社小学的老师来局里办事时提起过。 “我……我想上初中。”栓子,“老师说我有潜力考上县里的初中。可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爹娘说家里钱紧,家里就爹一个壮劳力挣工分,娘身体也不太好……想让我再等等,先干活,攒攒钱……” 陈飞听着,他知道大伯家的境况,虽然比村里多数人家好点,但最近年景不好,供养一个初中生,确实吃力。初中要去县里上,住宿、吃饭、学杂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在这个一个壮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年底分红可能才几十块钱的年代,供孩子读书是件极其奢侈的事。 “你很想读书?”陈飞问。 “想!”栓子眼神灼灼,“飞哥,我喜欢看书,喜欢学东西。老师说,多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才能给国家做大事!我不想一辈子就在地里刨食……” 栓子从旧棉袄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小叠皱巴巴的毛票和分币,最大的是一张五毛的,更多的是几分几毛的,甚至还有几个磨得发亮的硬币。他仔细地数了数,然后双手捧着,递到陈飞面前: “飞哥,这是我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还有平时捡废纸卖的钱,一共……一共三块两毛八分。我算过了,初中的学费一学期是八块钱,住宿费一个月两块,吃饭……我吃少点,一个月怎么也得好几块……我,我先跟你借十块钱!不,十五块!等我上了学,我放假就去捡柴火、帮人干活,一定能攒下钱!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我说话算话!” 陈飞看着栓子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捧零零碎碎的“积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了自己前世,为了一个工作机会,拼命学习、考证的日子;也想起了这个时代,无数像栓子一样,被束缚住翅膀,无法飞翔的少年。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陈飞伸手,用力揉了揉栓子的脑袋,把他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傻小子,跟你哥还提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 陈飞从自己大衣内兜里,实际上是从空间,直接取出了准备好的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十块钱(三张“大团结”),以及一些通用的粮票、布票。 他把信封塞到栓子手里:“拿着。这是哥支持你上学的。十块钱哪够?这里面是三十,还有票。学费、住宿费、吃饭、买笔,该花就花,别省着。不够了,再跟哥说。” 栓子看着手里那个厚厚的信封,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原本只想借十五块,已经觉得是天文数字,没想到飞哥直接给了他三十块,还有珍贵的票证! “飞哥……这……这太多了……我……”他语无伦次。 “多什么多?”陈飞故意板起脸,“读书是正事,哥支持你。不过,栓子,你得答应哥,既然去读了,就得给我读出个样子来!不能偷懒,不能学坏,要对得起爹娘,对得起哥给你的这些钱,更要对得起你自己这份想读书的心!听见没?” 栓子用力抹了把眼睛:“听见了!飞哥!我一定好好读!” “好!有志气!”陈飞笑了,“这事你先别声张,回头我去跟大伯和大伯母说。他们要是同意,开春你就去考试。” “嗯!”栓子重重地点头,把那个信封紧紧捂在胸口。 看着栓子的背影,陈飞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改变自己家庭的命运重要,但若能拉拔一下身边值得帮助的亲人,让他们的命运轨迹也向着更好的方向偏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飞心里清楚,国家整体仍处于“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阶段,物资匮乏仍是主旋律。中央继续强调“以农业为基础,以工业为主导”,但对于农村教育的投入依然有限,很多地方像栓子这样的孩子,求学之路依然艰难。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先点亮身边这一盏灯。 回到屋里,陈飞找了个机会,私下跟大伯陈老大和大伯母王凤谈了栓子上学的事。他先是肯定栓子聪明好学,是块读书的料,又说现在国家建设也需要有文化的青年,最后才轻描淡写地表示,栓子上初中的费用,他这边可以支持,让大伯和大伯母不用为钱发愁。 起初,陈老大和王凤还有些犹豫,觉得负担太重,不好意思让侄子破费。但在陈飞的坚持和劝说下,尤其是听到陈飞说“栓子有出息了,将来也能帮衬家里,光宗耀祖”,两人最终红着眼眶答应了。王凤更是拉着陈飞的手,不住地说:“栓子有你这样的哥,是他的福气,也是咱老陈家的福气……” 这件事定下来,老屋里的气氛更加融洽和睦。 在老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陈飞一家才驱车返回城里。临走时,自然又是大包小包,塞满了爷爷奶奶和大伯家硬给带的土特产,萝卜、白菜、红薯干、自家做的酱菜等等,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一片沉甸甸的心意。 回去的路上,小满玩累了,靠在林婉怀里睡着了。赵春梅看着窗的雪:“今年,算是过踏实了。你爷你奶,你大伯他们,也能过个肥年了。” 林婉轻轻拍着小满,嘴角带着恬静的笑意。 陈飞专注地开着车,心里却在盘算着。栓子的事解决了,家里的年货也备齐了,王铁山那边的线也搭上了,九叔那边暂时蛰伏……这个年关,算是平稳度过了。 但陈飞也清楚,1963年,将会是继续贯彻“八字方针”,经济进一步恢复和调整的一年。他主导的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即将全面铺开,机遇与挑战并存。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给收养的孩子起名 眼看日头偏西,估摸着回到城里还得一阵子,陈飞瞥见路边有个饭店,挂着个褪了色的木牌子,可见“国营胜利饭店”几个字。 “娘,小婉,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在这儿吃点东西再回去吧?也省得回家再开火。”陈飞放缓车速,提议道。 车子在饭店门口停稳。这所谓的饭店,其实就是几间大点的平房打通了,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掀开进去,一股混杂着油烟、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屋里摆着七八张木桌,长条板凳,墙上贴着些“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标语。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 一个系着白布围裙中年女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吃饭?有粮票吗?” “有。”陈飞点点头,示意家人找张靠里的干净桌子坐下。他走到柜台前,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用粉笔写着菜名的小黑板。 陈飞:“同志,麻烦您,红烧肉、红烧鲤鱼、葱爆羊肉、辣子鸡丁、回锅肉、蒜泥白肉,再来个醋溜白菜、家常豆腐。主食要二十个白面馒头,再打包三十个肉包子。” 女服务员听着这一长串菜名,尤其是几乎全是肉菜,拿着笔的手顿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打量了陈飞几眼。 陈飞知道她在想什么,补充道:“单位过年聚餐,报销。”他拿出工作证和一小叠全国粮票、钱放在柜台上,神色坦然。 看到盖着红章的工作证和票证,女服务员这才低头刷刷写单子,语气也客气了些:“行,您稍等,菜一会儿就好。一共是……粮票八斤,钱二十一块五毛。” 陈飞爽快地付了钱票。 等待上菜的功夫,小满也醒了,好奇地打量着饭店里的一切。当香气四溢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时,小丫头的眼睛瞪得溜圆。 油光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煎得金黄、淋着酱汁的红烧鲤鱼;葱香扑鼻、羊肉鲜嫩的葱爆羊肉;红彤彤的辣子鸡丁里藏着焦香的鸡块;肥瘦相间、咸香诱人的回锅肉;薄如蝉翼、蒜香浓郁的蒜泥白肉;还有那清爽的醋溜白菜和嫩滑的家常豆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来,快吃!”陈飞给母亲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给林婉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再给小满夹了个鸡腿。 ……真香啊…… 林婉小心地挑着鱼刺,将鱼肉送入口中。 小满小手抓着鸡腿啃得欢实,小脸上洋溢着笑容:“爹,真好吃!” 一家人吃着、说着、笑着。最后,连两个素菜都吃得干干净净,馒头也消灭了大半。陈飞将剩下的馒头和打包好的三十个肉包子仔细装好。 吃饱喝足,回家。 第二天一早,陈飞神清气爽地起床。赵春梅已经在灶间忙碌,熬着小米粥,热着昨天打包回来的肉包子,满屋飘香。林婉正在整理小满的衣物。 “我出去一趟,办点事。”陈飞一边喝着热粥一边说。 “又去单位?”赵春梅念叨着。 “不是单位,是去转转,送点东西。”陈飞压低了些声音。 赵春梅意会:“你去吧。” 林婉也轻声道:“路上小心。” 陈飞发动了吉普车,驶出了家属院。 这次,他要大采购,为柳滩备上一份厚厚的年礼。 大米:2000斤!(消耗 16000闪购币)用麻袋分装。 富强粉:1000斤!(消耗 8000闪购币) 小米:500斤。(消耗 4500闪购币) 玉米碴:500斤。(消耗 3000闪购币) 油:200斤!(消耗 16000闪购币)铁皮桶装。 猪板油:100斤!(消耗 5000闪购币) 香油:20斤。(消耗 2000闪购币)小坛装 盐:100斤。(消耗 500闪购币) 白糖:100斤!红糖:50斤!(共消耗 7500闪购币) 酱油、陈醋:各50斤。(消耗 1500闪购币) 芝麻酱:30斤!(消耗 3000闪购币)粗陶罐盛放。 干红枣、核桃、炒花生:各50斤。(共消耗 6000闪购币) 粉条、干蘑菇、木耳:各50斤。(共消耗 4500闪购币) 带皮猪肉:一整扇,足足一百五十斤!(消耗 15000闪购币) 宰杀好的鸡:十只!(消耗 5000闪购币) 大草鱼:十条!(消耗 3000闪购币) 腊肉、香肠:各30斤。(共消耗 9000闪购币) 鸡蛋:五百个!(消耗 5000闪购币)小心翼翼用厚实木箱和谷壳填充。 棉花:三百斤!(消耗 25500闪购币) 深蓝、藏青、黑色的厚实劳动布:足够每人做两身衣服。(消耗 12000闪购币) 浅色细棉布:同样足够每人两身内衣。(消耗 10000闪购币) 红绸子:一匹。(消耗 1500闪购币)可以给女孩子扎头绳。 “灯塔”牌肥皂:50块。 火柴:20盒 煤油:100斤。(共消耗 3500闪购币) 搪瓷盆:10个。搪瓷缸:10个。(消耗 1500闪购币) 红纸:一刀。(消耗 100闪购币)写对联、剪窗花。 水果硬糖和奶糖:混合20斤!(消耗 2000闪购币) 鸡蛋糕、桃酥、江米条:各20斤!(共消耗 6000闪购币) 冰糖葫芦:50串!(消耗 1000闪购币)用油纸包着 小鞭炮:十挂。(消耗 500闪购币) 给最大的男孩:一套《十万个为什么》、一支英雄牌钢笔、一沓练习本。【消耗 800闪购币】 给第二个男孩:一个铁皮发条青蛙、一个牛皮纸包的九连环、一包玻璃弹珠。【消耗 400闪购币】 给两个女孩(年纪相仿):各一个扎辫子的红绸带、一个漂亮的布娃娃(款式朴素)、一盒五彩的丝线。【消耗共 1000闪购币】 给最小的那个孩子:一个柔软的布艺摇铃、一套彩色的积木。【消耗 600闪购币】 陈飞还特意准备了红纸包。给五个孩子的,每个里面放了两张崭新的一元纸币(二元),寓意“好事成双”。给周福贵和吴文渊也各准备了一个,里面是五元钱,算是过年心意。 最后,是重头戏——年夜饭!陈飞在一家标注着“老字号饭店”的店铺里,点了八个菜,用铝制饭盒分装: 1.红烧肉炖干豆角(两大饭盒) 2.大肘子(一饭盒):软烂脱骨,色泽诱人。 3.熘肝尖(两大饭盒):香气浓郁。 4.糖醋鲤鱼(分装在两个饭盒) 5.四喜丸子(八个,装一饭盒) 6.锅包肉(一饭盒) 7.猪肉白菜炖粉条(一饭盒) 8.家常烧豆腐(一饭盒) 另外还买了50个大白馒头。【以上饭菜共消耗 12000闪购币】 快到的时候,陈飞才把物资,放到车上,后座和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陈飞开着车,缓缓驶近。远远地,就看到周福贵披着件旧棉袄,正站在张望,显然是听到了汽车引擎声。 “主任!您来了!”周福贵看到陈飞,迎了上来,“这大过年的,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陈飞下车,“怎么样,最近都还好?没人来找麻烦吧?” “好!都好!”周福贵,“胡有才那边消停得很,估摸着是刘书记发了话。孩子们也都懂事,跟着吴先生念书,帮着俺干点零活,个个都好!” 这时,吴文渊也闻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五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最大的孩子先喊了一声:“陈叔叔!”,其他孩子也跟着小声叫着。 陈飞笑着:“都别站外面,冷,快进去。周师傅,吴先生,搭把手,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去。” “主任……这……这……”周福贵看着那扇白花花的猪肉。 “别愣着了,快搬!”陈飞催促道,“都是给咱们自己人的年货,放心用!” 孩子们也欢呼着要来帮忙,被陈飞笑着拦住:“小的别动手,看磕着碰着。大的帮忙拿点轻的。” 一番忙碌,所有的物资都被搬进了储藏间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陈飞转身,看向那五个挤在一起,既兴奋又拘谨的孩子:“都过来,叔叔有话说。” 孩子们听话地围拢过来,仰着小脸看着他。 陈飞:“新的一年,过去的事情,咱们就让它过去。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周伯伯,吴先生,还有我,都是你们的家人。既然是家人,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字,方便以后上学、办事。” 陈飞看向年龄最大的男孩:“你年纪最大,是哥哥,要稳重担当。以后,你就叫‘陈定邦’,希望你有大志向,将来为国家出力。” “陈……定邦……我有大名了!”他用力点头,“谢谢陈叔叔!我一定记住!” 陈飞看向第二个男孩,这孩子机灵:“你心思活络,以后就叫‘陈启明’,开启光明,前途无量。” “陈启明……我叫陈启明!”第二个男孩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接着,他看向那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你们两个,是姐妹。姐姐就叫‘陈静姝’,静女其姝,娴静美好。妹妹就叫‘陈婉清’,婉约清扬,温婉动人。”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喜悦。 最后,他看向那个最小的孩子,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以后,你就叫‘陈永安’吧。” 最小的孩子懵懂地看着陈飞,似乎还不完全明白名字的意义,但看到哥哥姐姐们都高兴,他也跟着重复:“永……安……” “好名字!”吴文渊抚掌赞叹。 起完名字,陈飞又拿出那几个红包。 “来,过年了,叔叔给你们发压岁钱。定邦,启明,静姝,婉清,永安,一人一个,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让吴先生帮你们存着。”陈飞将红包一一发到孩子们手中。 接着陈飞又拿出另外两个稍厚些的红包,递给周福贵和吴文渊,“周师傅,吴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周福贵和吴文渊推辞不过,最终收下了。周福贵:“主任……俺……俺一定把这里看好,把孩子们带好!” 吴文渊则是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发完红包,陈飞拿出了小礼物。 陈定邦捧着那套《十万个为什么》和钢笔,如获至宝;陈启明拧动发条青蛙,看着它在土地上蹦跳,乐得合不拢嘴;陈静姝和陈婉清互相帮着扎上红绸带,抱着布娃娃,小脸上满是羞涩的欢喜;陈永安摇着布摇铃,又去玩彩色积木…… “好了,礼物也收了,咱们准备吃饭吧!”陈飞指向铝饭盒和大包馒头。 当饭盒盖子一个个被打开,露出里面的菜肴时,别说孩子们,连周福贵和吴文渊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将木板桌支好,将饭菜一一摆上,香气四溢,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都坐,都坐!”陈飞招呼着,自己也坐了下来。 周福贵和吴文渊带着孩子们围坐下来,看着满桌的佳肴,一时间竟忘了动筷。 “吃啊!愣着干什么!”陈飞拿起一个白面大馒头,掰开,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进去,率先咬了一口,“都动筷子!定邦,你是大哥,给弟弟妹妹们夹菜!启明,照顾好姐姐妹妹!静姝,婉清,想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永安,来,叔叔给你撕块鸡腿肉……” 在他的带动下,拘谨的气氛很快被打破。孩子们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但在美食的诱惑下,也渐渐放开了。啃鸡腿的,夹鱼肉的,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脸上沾着油渍。 周福贵和吴文渊也大口吃着肉,喝着陈飞特意拿出来的一瓶散装白酒,脸色酡红,话也多了起来,说着闲话,感慨着时局的变化,更多的是对陈飞的感激。 “主任,您是不知道,”周福贵抿了一口酒,眼圈又红了,“往年这时候,俺们这些人,能有个窝头啃,不被冻死就算烧高香了……哪敢想还能像今天这样,吃肉喝酒,这真是托了您的福啊!” 吴文渊也感叹道:“是啊,陈主任。上面政策现在是‘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农村也在讲‘自力更生’,可这底子太薄,难啊。像我们这样的,更是……唉,若非遇到您,真不知……”他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切都在酒里了,陈主任,我敬您!” 陈飞与他们碰杯,一饮而尽。 “都会好起来的。”陈飞像是在对周福贵和吴文渊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国家在慢慢恢复,政策也在微调。只要我们咬咬牙,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将来,一定能看到更好的光景。”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天色开始发暗。孩子们吃饱喝足,拿着新得的礼物和糖果,在炕上嬉笑打闹。周福贵和吴文渊陪着陈飞,喝着剩下的酒,聊着未来的打算。 陈飞嘱咐他们,开春后,除了照顾好孩子们,也要把“农业技术试验点”的名头做实,也算是个掩护。同时,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给他报信。 离开柳滩时,陈飞婉拒了周福贵和吴文渊的相送,发动吉普车,驶入夜色。 第一百五十四章 北京户口 一九六三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 年味儿还没散尽,胡同口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家里,炉子烧得旺旺的,搪瓷盆里和着糯米粉,赵春梅正往里一点点兑温水,手上用力,揉搓着面团。 林婉的肚子已经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她面前放着两个小碗,一个里面是炒香碾碎的黑芝麻混合着白糖和少许猪油,另一个则是切得碎碎的红枣泥,同样拌了糖。她正仔细地将这些馅料搓成一个个小圆球,动作轻柔,眉眼间流转着将为人母的温婉光泽。 “娘,这糯米粉可真细。”林婉一边搓着馅儿,一边轻声说。 赵春梅手下不停:“可不是嘛!飞子弄回来的东西,哪样不是顶好的?这芝麻也香,油也足,包出来的汤圆准保好吃。”她说着,又看了眼林婉的肚子,“等我这小孙孙出来,也能赶上吃好的。” 小满穿着那身红底碎花小棉袄,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看看奶奶揉面,一会儿凑到娘身边闻闻芝麻香,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娘,芝麻好香呀!什么时候能包好呀?小满想吃!” “小馋猫,急什么?”林婉笑着用沾了点面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得等面醒好,馅儿备齐,一会儿娘教你怎么包。” 陈飞过来,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回的寒气,手里拎着两个暖水瓶。看着灶间里忙碌的母亲和妻子,嬉闹的女儿,心里踏实。 “爹!”小满,“奶奶和娘在包汤圆!可香可香了!” 陈飞:“嗯,是香。我们小满是不是等不及了?” “嗯!”小满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面板上的材料。 陈飞对赵春梅说:“娘,面和得怎么样了?需要我搭把手不?” “不用不用,这就快好了。”赵春梅把揉得光滑细腻的面团用湿布盖好,“让它醒一会儿。” 陈飞走到林婉身边,看了看那馅料:“准备了两种馅?挺好。”,“累不累?坐着歇会儿,我来搓馅儿。” “不累,”林婉笑着摇摇头,“这点活计算什么。倒是你,昨天跑了一天,今天又起这么早。” “我没事,精神着呢。”陈飞拿起一小块芝麻馅,学着林婉的样子搓起来,“今天元宵节,部里没什么紧急事,就在家陪你们好好过个节。” 面团醒好了,赵春梅开始揪剂子,林婉则负责包。她拿起一个剂子,在掌心揉圆,然后用拇指旋出一个小窝,放进一个馅球,虎口慢慢收紧,再在手心里滚圆,一个白白胖胖的汤圆就做好了。 “小满,来,娘教你。”林婉把着小满的手,耐心地教她。小满学得认真,虽然第一个包得歪歪扭扭,馅儿还漏出来一点,但也很高兴:“看!我包的!” 陈飞和赵春梅都笑着夸赞:“好,我们小满真能干!” 陈飞也挽起袖子加入进来。他手劲大,包汤圆却显得有些笨拙,不是皮厚了就是馅少了,包出来的汤圆大小不一,引得小满咯咯直笑:“爹包的丑丑!” 林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拿起一个他包的“不合格”产品,细细修整:“你看,这里要慢慢收口,不能急……” 小满认真包了会儿,累了,就玩了起来。小手沾了糯米粉,开始包奇形怪状的汤圆。 “你看你闺女包的,这煮出来非得成一锅芝麻糯米粥不可。”赵春梅看着小满的“杰作”,哭笑不得。 “没事儿,娘,自己家吃,图个乐呵。”陈飞反而鼓励小满,“我们小满包的是创意汤圆,你看这个,像不像个小兔子?” “像!我还要包个小猪!”小满得到鼓励,干劲更足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和面、包馅、说笑,其乐融融。 汤圆包好了,码在撒了干粉的盖帘上。赵春梅开始烧水准备煮汤圆。 趁着这个空档,陈飞抱着小满坐到炕沿上,林婉也擦干净手,坐了过来。 “小满,”陈飞摸着女儿的头发,“过了年,你又长大一岁了。想不想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去上学读书啊?” 小满眨着大眼睛:“上学?就像栓子哥那样吗?去学校里,有老师,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 “对,不过不光是玩,也是学知识,认字,算数。”陈飞耐心解释,“学了知识,将来才能变得更聪明,懂更多的道理。” 小满似懂非懂,但想到能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立刻兴奋起来:“想去!爹,我想去上学!” 林婉看着女儿,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忧色。她自己是读过书的,深知知识的重要性,也更明白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孩子能安稳上学是多么不易。 陈飞看出林婉的顾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孩子上学是大事。”赵春梅也凑过来坐下,“咱小满这么聪明,是该上学了。就是这学校……咱现在住在北京了,能上哪个小学?听说城里的学校,规矩多,还要看户口本儿。” “娘,您放心,这事我来办。”陈飞语,“我现在在部里工作,户口是随着工作关系迁过来的,属于正式调动,小满作为直系亲属,按规定可以随迁入户。只要户口落定了,就能在片区对应的学校上学。” 1963年,户籍管理虽然严格,但针对国家公职人员的计划内调动,确实有相应的户口迁移政策。他所在的农业部是正经部委,他的调动手续齐全,档案关系清晰,办理家属随迁是有政策依据的。这不同于盲流或者临时工,属于国家认可的“计划迁移”,配套的商品粮供应和子女教育问题,都能解决。 “真的?”赵春梅,“那敢情好!咱小满也能当个城里学生了!”老太太最高兴的莫过于孙辈能有个好前程。 “不过,”陈飞,“具体去哪个小学,还得看看咱们这片区划分的情况,也得跟单位领导通个气,由单位出面协调一下更稳妥。”他深知这年头办事,光有政策还不够,人情关系和单位层面的沟通同样重要。 “是该这样。”林婉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去跟领导说?” “今天就挺好。”陈飞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一会儿吃了汤圆,我就去一趟。郑副局长一直挺关心咱家情况的,跟他先提一提。单位开个介绍信,再去派出所和街道办办理手续,也顺理成章。” “哎,好,好!”赵春梅连声说,“咱家小满也要有大名了!上学就得用大名,可不能一直小满小满地叫。” “对,得起个大名了。”陈飞低头看着女儿,“小满,爹给你起个大名,好不好?” 小满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大名?就像栓子哥的大名叫陈栓吗?爹,我叫什么呀?” 陈飞:“爹给你起个好听的。” “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充满希望和光明。”他缓缓道,“就叫‘陈曦’吧。晨曦,一天中最开始的光,干净,明亮,充满希望。小名还叫小满,大名陈曦。觉得怎么样?” 林婉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陈曦”,越念越觉得好听,又有深意:“好,就叫陈曦。陈曦……真好听。” “陈曦……陈曦……”小满,“我叫陈曦啦!我有大名啦!” 赵春梅也念叨着:“陈曦,曦丫头,这名字亮堂!一听就是有文化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赵春梅忙起身去下汤圆。 “熟喽!吃汤圆喽!”赵春梅捞起汤圆,分盛在四个碗里。 一家人坐在桌旁,吃着软糯香甜的汤圆,暖了胃,更暖了心。 小满吃得嘴边沾了一圈,像长了小胡子,逗得大家直乐。 吃罢汤圆,陈飞帮着收拾了碗筷,便换了身衣服,对林婉和母亲说:“我去一趟,很快回来。” “路上当心点。”林婉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嘱咐。 “爹,早点回来!”小满挥舞着小手。 陈飞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门口站岗的卫兵认得他,敬了个礼便放行了。 陈飞径直来到郑副局长的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郑副局长熟悉的声音。 陈飞推门进去,郑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哟,陈飞啊,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自从示范区成功,陈飞又被部里点名重用后,郑副局长对他更是亲近了几分。 “局长,元宵节安康。”陈飞笑着问候,“家里都安排好了,过来看看,顺便有点小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坐,坐下说。”郑副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下手中的文件,“什么事?” 陈飞坐下,“是件私事,想请组织上帮个忙。” “哦?私事?你说说看。”郑副局长来了兴趣。陈飞很少因为私事开口。 “是这样,我女儿小满,虚岁也七岁了,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我们一家现在不是都住在北京了嘛,就想让她在这边上小学。”陈飞斟酌着词句,“按政策,我这是正式工作调动,家属户口可以随迁。我想着,先把孩子的户口落过来,然后就在片区划分的小学上个学。不知道这事,程序上该怎么走,是否需要单位出具个证明什么的?” 郑副局长一听是这事:“我当什么事呢!孩子上学是天经地义的大事!你这情况符合政策,没问题!”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喂,老李啊,我老郑。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办公室主任老李就过来了。 郑副局长直接吩咐道:“老李,陈飞同志的女儿到了入学年龄,要办理随迁户口和入学手续。你跟进一下,以咱们局的名义,给派出所和相关的街道办事处出个证明函,把陈飞同志的工作关系、户口迁移情况说明一下,协助他们把孩子的户口落下来,安排好入学事宜。”他顿了顿,补充道,“陈飞同志是咱们部的劳模,是重要技术骨干,家庭安置问题要解决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老李连忙点头:“好的,局长,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办。陈处长,你把孩子的姓名、出生年月,还有现在的详细住址给我一下,我这边把函件准备好,你拿着去办手续也方便。” 陈飞心里一暖,知道这是郑副局长在给他撑腰。他赶紧把准备好的信息告诉了老李:“孩子叫陈曦,晨曦的曦。出生年月是……” 老李记下信息,便匆匆出去办理了。 “谢谢局长!”陈飞真诚地道谢。有了单位这纸公函,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这不仅仅是介绍信,更代表了一种组织认可,在办事过程中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盘问和阻力。 “谢什么,应该的。”郑副局长摆摆手,“陈飞啊,你把家安顿好,孩子教育安排好,才能更安心地投入工作。部里对华北地区的技术推广期望很高。” “我明白,局长。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陈飞表态。 “嗯,你有这个决心就好。”郑副局长点点头。 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陈飞便起身告辞:“局长,那您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好,去吧。户口和上学的事,让老李抓紧办,有困难直接跟我说。”郑副局长再次叮嘱。 陈飞离开郑副局长办公室,先去老李那里确认了函件正在打印盖章,约定好时间,然后便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到家,陈飞把情况跟林婉和母亲一说。 “哎呀,这可太好了!”赵春梅,“真是遇到好领导了!” 林婉也长长舒了口气:“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都是为了孩子。”陈飞笑着,抱起正在玩布娃娃的小满,“曦曦,听见没?爹给你把上学的事办妥了,很快你就能背上小书包去学校了!” “我要上学啦!”小满。 下午,陈飞取回了单位开具的证明函。函件措辞正式,盖着农业局鲜红的大印,证明了陈飞同志系该局正式在编干部,因工作调动户籍已迁入北京市,其女陈曦系直系亲属,符合随迁政策,请相关单位予以协助办理户籍登记及入学手续云云。 拿着这函件,陈飞第二天就开始跑手续。先是去了管辖他们家属院的派出所,递交了户口迁移证、单位证明、结婚证、孩子的出生证明(这个年代很多孩子没有正式出生证,但陈飞通过系统“创造”了一份符合当时格式的简易证明)等材料。派出所的民警看了部里开的证明,态度很客气,核实了材料后,表示会按程序上报审批,让他回去等通知。由于是计划内调动,审批一般不会卡壳。 接着他又去了街道办事处,同样出示了单位证明,咨询片区小学划片的情况。街道办的干部也很负责,查了记录后,告诉他们家属院对应的划片小学是“西城区裕民小学”,并告知等户口落定后,就可以带着户口本和单位证明去学校报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几天后,派出所通知,陈曦的户口已经批下来了,正式落在了北京的户籍上。 陈飞立刻带着户口本和单位证明,去了划片的那所小学。学校看起来有些年头,接待他的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女老师。 看了陈飞的材料,特别是开的证明,女老师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陈曦是吧?欢迎欢迎。”她看了看户口本上的出生年月,“年龄符合入学要求。我们学校是严格按照划片招生的,既然你们户口落在这里,就没问题。开学是三月一号,到时候带孩子来报到就行。需要准备书包、文具,学费是每学期两块五毛钱。” “好的,谢谢主任!我们一定准时来报到。”陈飞连忙道谢。 从学校出来,陈飞只觉得一身轻松。骑着车,拐去了供销社,给小满——陈曦,买了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绿色帆布小书包,几个练习本,一支铅笔,还有一块带香味的橡皮。 晚上,当陈飞把这些崭新的学习用品放在陈曦面前时,小丫头高兴得抱着书包在屋里又蹦又跳,舍不得放下。 “我有书包啦!我要上学啦!”小满把铅笔和橡皮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又把练习本整整齐齐地放进去,然后郑重其事地把书包背在肩上,在屋里走来走去,小脸上洋溢着期待。 赵春梅和林婉看着这一幕,都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满上小学啦! 一九六三年,各单位逐步恢复上班。陈飞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春耕之中。 春节假期刚过,部里的气氛就变了,走廊里脚步声变得急促,各科室间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文件传递的速度加快。墙上新贴的宣传画,主题也从“欢度春节”换成了“备战春耕,争取农业新丰收”。 陈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和报表。这些都是去年各试点地区报上来的总结,以及各地对今年推广工作的初步需求和困难反映。他需要从这些繁杂的信息中,提炼出共性问题,找准突破口,制定出切实可行、能迅速见效的春季推广方案。 “自力更生,技术引领,精细节约”,这十二个字是他主导示范区建设时总结出的核心思路,如今也被他带到了这个更高层面的岗位上。他深知,在国家层面大规模投入有限的情况下,推广工作成功的关键,在于技术的实用性、可操作性和对现有资源的极致利用。 陈飞首先着手的是对去年“华北平原示范区”成功经验的系统梳理和标准化。那本源自系统的《华北平原典型土壤改良与高产栽培技术集成手册》被再次拿了出来,结合去年实地应用中的反馈,组织办公室仅有的几名抽调来的技术人员,对其进行简化、提炼,去除过于超前的表述,突出“土办法”、“小窍门”,编撰成更通俗易懂、便于基层农技员和识字社员理解的《春耕生产技术要点》。内容包括选种晒种、温水浸种、精细播种、合理密植、基肥追肥配比、早期病虫害预防等关键环节,力求语言平实,步骤清晰,配以简单易懂的示意图。 “援朝,这部分关于玉米密植的间距说明,再核对一下,确保和咱们改进的播种耧配套,别让社员拿到手里对不上号。”陈飞将一页修改好的稿子递给刚进门的刘援朝。刘援朝和孙卫东作为他的老部下,也被陈飞抽调到了这里,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好的,陈处。”刘援朝接过稿子,认真看起来,“我下午就去再实测一次。” “卫东呢?”陈飞又问。 “去下面仓库清点咱们能调动的备件和示范农具了。”刘援朝答道,“按您的吩咐,先把去年效果好的那批改良锄头、镰刀,还有小批量的玉米播种耧配件整理出来,准备首批下放到几个基础好的公社去。” 陈飞点点头。物资是推广的硬件保障。他通过系统兑换和之前建立的渠道,暗中储备了一批关键的、市面上紧俏的小农具和改良配件。这些物资将以“推广办示范物资”的名义,有选择地投放下去,配合技术指导,起到“四两拨千斤”的示范效应。 除了文字材料和实物准备,陈飞更大的精力投入在了农机具的升级改良规划上。195柴油机的成功改进已经证明了技术革新的巨大潜力。但还需要更灵活、更适应性的农机具。 他的目光投向了当前农村更常见的手扶拖拉机(工农-7型等早期型号)、小型水泵、以及播种机、收割机等。意识沉入系统,启动了【技术赋能模块】中的“本土化适应性推演”。 “推演目标:基于现有手扶拖拉机(参考工农-7型基础参数)进行适应性改进,重点提升在松软田地、坡地的通过性,降低操作难度和故障率,并考虑与现有改良农具的便捷连接。” 【推演进行中……结合时代工业水平与材料……生成改进建议:1.优化变速箱齿轮比,增强低扭输出;2.履带式行走机构替代部分轮式,提升地形适应性;3.简化操作系统,关键连接件标准化;4.强化易损件(如轴承、皮带)材质……生成改进图纸(简化版)与关键部件清单。】 【推演消耗:1500闪购币。】 紧接着,陈飞又对小型水泵的叶轮设计、播种机的下种控制机构等进行了类似的推演优化。一套套细节上更为精巧实用的改进图纸和说明,被“创造”出来,混杂在他自己绘制和搜集的其他技术资料中。 陈飞结合推演结果和实地考察经验,起草《关于华北地区春季小型农机具维护与适应性改进试点工作的建议》。在文中,他强调了“小改小革”对提高生产效率的重要性,提出了选择几个条件成熟的县社,开展针对性的农机具集中检修、调试和“小改小革”培训班的设想。并将系统推演出的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改进思路,写了进去,作为技术交流内容。 这份建议,以及那份《春耕生产技术要点》,被提交给了部里分管领导和李副部长。很快,李副部长做出了批示:“思路清晰,措施具体,切合实际。同意按此方案准备,择机召开华北地区春耕生产暨技术推广动员会进行部署。农机改进试点可先行一步,陈飞同志牵头落实。” 陈飞带着刘援朝、孙卫东,开始频繁往返于部委与京郊的几个农机制造厂、修配厂之间,拿着初步方案与厂里的老师傅、技术员开座谈会,听取意见,完善细节,同时也在为后续的配件生产和改进工作铺路。他的务实和专业,很快赢得了这些基层技术人员的尊重。 就在陈飞为了春耕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小满开学的日子,到了。 三月一日,星期一,清晨。 赵春梅天不亮就起来,特意用白面馒头做了馒头片,裹上鸡蛋液煎得金黄酥香,又熬了浓浓的小米粥。林婉仔细地给陈曦穿上红底碎花棉袄,外面罩了件干净的深蓝色罩衣,头发梳成两个整整齐齐的小辫子,系上了陈飞买回来的红头绳。小丫头被打扮得干净利落。 陈飞今天特意向单位请了会儿假,要亲自送女儿去学校。 “书包都检查好了吗?本子、铅笔、橡皮……”陈飞蹲下身,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 “都检查好啦!”陈曦用力点头,拍了拍胸前挂着的绿色帆布书包,“爹,你看,铅笔削好了,本子也放好了。” “好,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陈飞摸摸女儿的头,“爹下班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陈曦眼睛亮晶晶的。 一家三口——陈飞推着自行车,林婉牵着陈曦,赵春梅站在院门口目送,走出了胡同。 裕民小学离家不算太远,步行约莫二十分钟。路上能看到不少背着书包、由家长领着去上学的孩子。有的孩子穿着带补丁但洗得干净的衣服,有的则像陈曦一样穿着崭新的棉袄,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着对新学期的期待。 学校门口颇为热闹,熙熙攘攘的都是学生和家长。黑漆的木门上挂着“裕民小学”的白底黑字牌子,门口有老师在维持秩序。陈飞注意到,大多数家长将孩子送到门口,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好了,曦曦,跟娘和爹说再见,自己进去吧。”林婉蹲下身,给女儿最后理了理头发。 陈曦看了看学校里那些陌生的小伙伴,又看了看父母,小手紧紧抓着书包带,深吸了一口气,挺起小胸脯:“爹,娘,我去上学了!”说完,转身,迈着坚定的步子,跟着其他孩子一起走进了校门。 陈飞和林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着绿色小书包的身影消失在教室方向,这才相视一笑,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走吧,我送你回去,再去部里。”陈飞对林婉说。 “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林婉摇摇头,目光还望着学校里面。 “那好,你慢点。”陈飞知道她心细,便不再坚持,骑上自行车赶往部委大院。 陈曦所在的班级是一年级(二)班。教室不大,墙壁刷着半截绿漆,上面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木质的课桌板凳有些旧,但擦得很干净。班主任是一位姓王的女老师,三十多岁,穿着灰色的列宁装,剪着齐耳短发,面容和蔼,眼神却很明亮有神。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得笔直的孩子们,脸上带着微笑。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在那个梳着整齐小辫、坐得端正的女孩子身上微微停留了一下。这孩子她有点印象,开学前学校领导简单提过一句,是部里一位干部的孩子,户口刚迁过来,让多关注一下。如今一看,果然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同学们,大家好。我姓王,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王老师声音清晰温和,“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名小学生了……” 开学第一课,主要是认识老师、熟悉校园、发放新书和强调课堂纪律。王老师讲话条理清晰,又不失亲切,很快赢得了孩子们的好感。 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课本——《语文》第一册和《算术》第一册发到每个孩子手中时,教室里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压抑的小声惊叹。陈曦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封面,翻开书页,看着里面带插图的拼音和数字,眼里充满了新奇与渴望。 王老师注意到了陈曦的动作,心中更是满意。在让孩子们简单自我介绍时,轮到陈曦,她站起来,声音清脆:“老师好,同学们好,我叫陈曦,晨曦的曦。”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陈曦同学请坐。”王老师微笑着点头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没有正式上课,主要是熟悉环境,认识新同学,老师讲了些基本要求。放学铃声响起,王老师组织孩子们排好队,有序走出校门。 陈曦背着书包,和几个刚刚认识、家住附近的女同学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往外走。看到等在校门口的赵春梅,她立刻欢快地跑过去:“奶奶!” “哎!曦曦,放学啦?学校好不好?老师好不好?”赵春梅接过书包,连声问道。 “好!老师可好了,我还发了新书!”陈曦兴奋地说着。 祖孙俩高高兴兴地往家走。陈曦的小脸上洋溢着充实和快乐,显然对第一天的学校生活非常适应和满意。 下午,陈飞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跟办公室打了个招呼,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部委大院,去了供销社。 买了两瓶白酒——“二锅头”,又称了两斤点心——核桃酥和鸡蛋糕,用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黄色油纸包得方方正正,再用纸绳捆好。接着,又去文具柜台,买了两支英雄牌钢笔和两瓶墨水。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体面又实用的礼物了。 陈飞提着这些东西,来到了裕民小学。此时已经放学,校园里安静。他找到校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陈飞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正是裕民小学的张校长。 “张校长,您好。打扰您工作了。”陈飞放下手里的东西,客气地自我介绍,“我是贵校一年级新生陈曦的父亲,陈飞,在农业部工作。” 张校长显然对“陈飞”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毕竟开学前确实打过招呼。他站起身,热情地与陈飞握手:“哦,是陈飞同志啊,快请坐,请坐!陈曦同学今天表现很好嘛,乖巧懂事,王老师刚才还夸呢。” “校长您过奖了,孩子刚上学,还需要老师和学校多多费心教育。”陈飞在张校长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带来的礼物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这酒和点心,是感谢校长和老师们为教育孩子付出的辛劳。这钢笔和墨水,是给老师备课批改作业用的。孩子在学校,给您和老师们添麻烦了。” 陈飞话语真诚,既表达了感谢,又充分照顾了知识分子的体面。 张校长推辞了一番,但在陈飞的坚持下,还是收下了。他心里对这位年轻干部的处事周到留下了深刻印象。“陈飞同志,你太客气了。教育好每一个孩子,是我们的责任。陈曦同学不错,性格也好,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飞笑道,“我现在负责部里华北地区的农业技术推广工作,经常要往下面跑,有时候可能顾不上家里和孩子。以后孩子在学校的表现,还望校长和老师们多跟家里沟通。” “这是应该的。”张校长点头,“家长和学校多沟通,才能更好地配合,教育好孩子。陈飞同志工作重要,为国家的农业建设做贡献,我们教育工作者理应支持。” 两人又聊了几句当前的教育形势和农业政策,陈飞适时地起身告辞,没有过多打扰。 离开校长办公室,陈飞又去了教师办公室,找到了正准备下班的王老师,同样表达了感谢,并送上了钢笔和墨水。王老师显得有些意外和感动,连声道谢,并表示会好好关心陈曦的学习和成长。 做完这一切,陈飞才骑着自行车回家。 陈飞深知良好的人际关系和必要的“人情往来”对于保障家人、尤其是孩子顺利成长的重要性。 回到家,陈曦立刻扑过来,叽叽喳喳地讲述着一天的见闻:和蔼的王老师,新发的课本,同桌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叫小娟的女孩子,课间一起玩的游戏……小脸儿上满是兴奋。 赵春梅和林婉听着,脸上也洋溢着欣慰的笑容。看着女儿顺利地融入新的环境,开启新的人生阶段,她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奶甜奶甜的 一九六三年的春天,陈飞在部里的工作愈发忙碌。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的担子压在身上,春耕在即,各种会议、方案、协调工作让他几乎是连轴转。 白天在办公室和各路人马打交道,晚上回家还得批阅文件、构思下一步计划。好在系统升级后的【技术赋能模块】和【情报信息模块】帮了大忙,许多技术难题和潜在风险都能提前预知和规避,让他省心不少。 这天下班回来,陈飞推开家门,屋里小满(陈曦)在桌上,写着作业,小眉头微微蹙着,很是认真。 “爹,你回来啦!”小满抬起头,看到陈飞。 “嗯,回来了。”陈飞,“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就剩最后几个生字了。”小满说着,又低下头继续写起来。 林婉起身要去给他倒热水:“累了吧?先喝口水,饭,马上就好。” “你别动,我自己来。”陈飞赶紧拦住她,自己走到桌边倒了碗温开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陈飞目光扫过系统界面,习惯性地查看了一下【区域态势感知】的简报和商城动态。忽然,他注意到【美食外卖/超市】板块里,一个醒目的红色标签跳动着——“限时特惠!优质新鲜牛奶,1000毫升仅需5闪购币!量大从优,支持批量订购!” 陈飞心中一动。牛奶!这玩意儿在1963年,绝对是稀罕物,甚至是很多孩子从来没尝过的“洋荤”。国家倒是也有一些奶粉厂和牛奶供应站,但那是特供高级干部、高级知识分子、病人和婴幼儿的,普通市民想弄到一点鲜牛奶,难如登天。 系统搞牛奶特价,陈飞看着正在认真写字的小满,又看了看怀着身孕的林婉,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小满,”陈飞坐到女儿身边,“想不想喝点甜甜的、香香的东西?” 小满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爹,是什么呀?比麦乳精还好喝吗?” “好喝多了,还特别有营养,喝了能长高高,变聪明。”陈飞笑着卖关子。 “想!我想喝!”小满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这时,赵春梅端着饭菜进来,听到父女俩的对话,笑道:“飞子,你又琢磨啥好吃的呢?可别惯坏她。” “娘,这回可不是惯她。”陈飞帮着摆碗筷,“我托人弄了点儿牛奶,那边搞活动,价格便宜,我就多弄了点。” “牛奶?”赵春梅愣了一下,“那东西……听说不好弄,也贵得很吧?咱平常人家……” “娘,您就放心吧。”陈飞,“现在不是以前了,我好歹也是个干部,有点门路。” “真的……能弄到?” “能。”陈飞肯定地点点头,“明天我就去弄回来。” 第二天,陈飞趁着午休时间,直接下单订购了50升新鲜牛奶!按照1000毫升/5闪购币的特价,总共才花费了250闪购币,简直是九牛一毛。 系统提示可以选择包装,陈飞选择了符合时代特征的白色带盖搪瓷桶,每桶5升,共10桶。 【兑换成功!物资已投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不过,光有牛奶还不行。第一次喝纯牛奶可能不太习惯那股奶腥味。直接饮用也容易腻。得想办法加工一下,做成更容易被接受的吃食。 陈飞想起各种奶制品——双皮奶、姜撞奶、炸鲜奶、牛奶馒头、奶香片……种类繁多。但考虑到1963年的材料和厨具限制,太复杂的做不了。双皮奶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主要原料就是牛奶、鸡蛋和糖,做法相对简单,口感嫩滑,味道香甜,应该会受欢迎。 想到这里,又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五十个鸡蛋,以及五斤白糖。这些东西本来家里也有储备,但既然要做美食,就多用点系统里的,家里的存货可以留着日常消耗。 下班回到家,陈飞故意神秘兮兮地对小满说:“曦曦,爹今天把那个好喝的东西弄回来了,爹给你做个好吃的,怎么样?” “真的吗?爹最好了!”小满高兴地拍手。 赵春梅和林婉也好奇地看着他。陈飞也不多说,先从“外面”拎回来一桶牛奶(5升),又拿出十几个鸡蛋和一袋白糖。 “飞子,你这……这么多牛奶?”赵春梅看着那满满一桶白花花的牛奶。 陈飞,“这牛奶啊,直接喝也行,但咱们今天换个花样,做个‘双皮奶’吃。” “双皮奶?”别说赵春梅,连林婉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对,就是一种甜品,嫩嫩滑滑的,像豆腐脑,但又香又甜。”陈飞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赵春梅帮忙生火,陈飞则找了个干净的大盆,将约两升牛奶倒入锅里,加入适量的白糖,用小火慢慢加热。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能让牛奶沸腾,只要看到锅边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就立刻端离火源。 然后,他将加热后的牛奶分别倒入几个洗干净的大碗里,放在通风处静置。等待牛奶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奶皮。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小满就趴在桌子边,眼巴巴地看着:“爹,好了吗?皮出来了吗?” 陈飞笑着安抚她:“快了快了,好东西要耐心等。” 趁着这个空档,陈飞将鸡蛋磕开,细心地分离出蛋清。做双皮奶主要用蛋清。把蛋清充分打散,但不过度搅拌,以免起泡。 过了一会儿,牛奶表面果然凝结了一层微微皱起的淡黄色奶皮。陈飞小心地用筷子在碗边拨开一小块奶皮,将碗里的大部分牛奶缓缓倒入另一个装有蛋清液的盆中,每个碗底都特意留了一点牛奶,防止奶皮粘在碗底。 然后将牛奶和蛋清液轻轻搅拌均匀,再用细网筛过滤掉杂质和气泡,得到更加顺滑的混合液。 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回倒。他沿着碗边,将过滤后的牛奶蛋清混合液,小心翼翼地重新倒回每个带有奶皮的碗里。动作必须轻缓,让之前凝结的那层奶皮自然浮起到表面。 最后,在碗口蒙上干净的笼布,放入蒸锅中,用中火蒸了大约一刻钟。 蒸的过程中,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甜香,已经从锅盖的缝隙里飘散出来。 “好香啊!” 时间一到,陈飞熄了火,没有立刻揭开锅盖,又焖了五六分钟,让双皮奶利用余温继续凝固,口感会更嫩。 当取出那几碗双皮奶时,一家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陈飞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表面,Q弹滑嫩。他给每人分了一碗。 “来,尝尝看,小心烫。” 小满早就等不及了,接过小碗,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块,鼓起小嘴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唔……”她眼睛瞬间瞪大了,“好……好吃!滑滑的,甜甜的,香香的!爹,这个真好吃!” 赵春梅也尝了一口:“哎呦,这玩意儿……咋做的?又滑又嫩,入口即化,这奶味儿真足,比俺想象的好吃多了!” 林婉用小勺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嗯,很好吃。没想到牛奶还能这么做。” 看到家人都喜欢,陈飞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自己也尝了一口,系统提供的牛奶品质极佳,醇厚香浓。 “喜欢就好!”陈飞忽然灵机一动,“等等,咱们再加点东西,说不定更好吃!” 说着,他起身走到放杂物的柜子前,假装翻找,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小把红艳艳的山楂干、一小把炒熟去皮的花生米,还有一小撮葡萄干。 陈飞回到桌边,找来一个小擀面杖,将山楂干和花生米分别放在两个小碗里,用擀面杖的一头轻轻捣碎。山楂干被碾成细碎的红宝石颗粒,带着诱人的酸香;花生米则变成了淡黄色的碎末,散发出浓郁的坚果香气。葡萄干本身柔软,就用刀稍稍切了切,使其大小适中。 “爹,你这是要干啥呀?”小满好奇地看着父亲的动作。 “给你这双皮奶打扮打扮,加点彩头!”陈飞笑着,将捣好的山楂碎、花生碎和切好的葡萄干,均匀地撒在剩下的几碗双皮奶上。 洁白的奶冻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艳红山楂碎、花生碎、葡萄粒,色彩对比鲜明,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好看!” “好看,更好吃,来,再尝尝这个!”陈飞将一碗“升级版”的双皮奶递给小满。 小满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这次勺子里不仅有嫩滑的奶冻,还带着几粒山楂碎和花生末。她“嗷呜”一口送进嘴里。 “嗯——!”更加丰富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双皮奶本身的嫩滑香甜是主调,紧接着,山楂碎的微酸瞬间刺激了味蕾,巧妙地化解了些许腻感;花生碎的香脆则提供了扎实的口感,与奶冻的顺滑形成鲜明对比,越嚼越香;偶尔咬到一颗葡萄干,那甜蜜蜜的、略带嚼劲的爆浆感,更是意外的惊喜!几种味道和口感层次分明,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简直妙不可言! “爹!这个更好吃!有酸的,有甜的,还有香的,脆脆的!太好吃了!”小满激动得手舞足蹈,埋头又是一勺。 赵春梅和林婉也尝了加料版的,脸上都露出惊艳的神色。 “哎呀,这酸溜溜的山楂碎一加,味道立马不一样了,更开胃了!”赵春梅品味着,“这花生碎也香,葡萄干甜丝丝的,搭在一起真是绝了!” 林婉细嚼慢咽,感受着口中复杂而和谐的味道,轻声赞道:“确实,加了这些,口感丰富多了,味道也更上一层楼。飞,你这个想法真好。” 得到家人的一致好评,陈飞心里更是美滋滋的。这简单的点缀,可谓是画龙点睛之笔,让原本就美味的双皮奶,无论是卖相还是口味,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喜欢就好,锅里还有,管够!”陈飞笑道,“这牛奶营养好,以后咱常做。” “爹,明天……明天我能带一碗去学校吗?”小满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就带这种的!我想给王小娟和李招娣尝尝,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们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看又好吃的东西!” 看着女儿那因为美食而更加灿烂的笑容,以及渴望与朋友分享这份快乐的眼神,陈飞心中那点因为“可能扎眼”而产生的犹豫彻底消散了。能让女儿在清苦的岁月里,拥有这样一份甜蜜的、值得炫耀和分享的童年记忆,比什么都重要。 “行!”陈飞,“不过,还是老规矩,只能带一小碗,跟你那两个好朋友分着吃,不能到处显摆,知道吗?” “知道!谢谢爹!爹最最最好了!”小满高兴得从凳子上蹦下来,搂住陈飞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第二天早上,陈飞更加用心地准备。他选了一个更小巧精致的带盖搪瓷碗,盛入嫩滑的双皮奶,然后均匀地撒上红艳艳的山楂碎、香喷喷的花生碎和葡萄干粒。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一件艺术品。他盖紧盖子,仔细地放进小满的书包里。 到了学校课间,当小满神秘兮兮地拿出那个搪瓷碗,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时,那双皮奶的卖相,带来的冲击力远超昨天! “哇——!”王小娟和李招娣同时发出惊叹,眼睛都看直了。 洁白如玉的奶冻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色、黄色、金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那浓郁的奶香混合着酸甜的果干香和坚果香,更是让人无法抗拒。 “陈曦,这……这真是吃的?太好看了吧!”王小娟几乎不敢下手。 “这叫双皮奶,我爹新做的,快尝尝!”小满自豪地分发勺子。 三个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挖下一勺,放入口中。那丰富的味道和层次感再次征服了她们。 “唔!酸酸甜甜的!还有脆脆的东西!太好吃了!”王小娟幸福地眯起了眼。 “这个红色的酸酸的,配着这个白色的,一点也不腻了!真好吃!”李招娣也给出了高度评价,吃得比昨天还快。 这一次,那绚丽的外观和更加复合的香气,吸引了更多同学围观,引起的轰动也更大了。孩子们看着那碗点心,闻着那香味,听着王小娟和李招娣满足的赞叹,对陈曦和她那位“神奇爹爹”的羡慕和好奇达到了顶点。 甚至连路过的一位年轻女老师都被吸引,驻足看了一眼,笑着对王老师说:“王老师,你们班这陈曦同学家,可真会弄吃的,这点心做得真讲究。” 王老师看着被同学们善意围住、小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快乐的陈曦,心里对陈飞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不仅有能力弄到稀罕物资,还愿意花心思把食物做得如此精致美味来疼爱孩子,这样的父亲,在这个年代,实在难得。 晚上小满回家,兴奋地汇报了“升级版”双皮奶在学校引起的“巨大成功”,重点描述了同学们看到那漂亮外观时的震惊和吃到嘴里后的赞叹。 “爹,她们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看又这么好吃的东西!王小娟还说,她回家要告诉她娘,让她娘也学着做呢!”小满与有荣焉,仿佛爹爹的本事就是她的本事。 陈飞和林婉听了,相视而笑。这点小小的创意,不仅满足了家人的口腹之欲,还给孩子带来了如此大的快乐,这感觉,比他在工作上取得的成就都更让人感到慰藉。 第一百五十七章 副厅级!副局长! 头场春雨过后。 陈飞坐在部里新配给他的那辆212吉普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垄。司机小吴专注地开着车,车轮碾过还有些泥泞的土路。后座上,刘援朝和孙卫东正对着摊开的地图和文件,低声交换着意见。 “陈处,根据各试点反馈,咱们首批下发的那批改良锄头、镰刀,还有配套的《春耕生产技术要点》,反响很好。”刘援朝抬起头,“尤其是那个温水浸种和精细播种的法子,很多老把式都说‘在理’,愿意试试。” 孙卫东:“农机改进这边更热闹!几个先行试点的公社,把咱们优化过齿轮比的工农-7型手扶拖拉机当成了宝贝!特别是加装了简易履带套件的那些,在还有些湿软的地里,通过性比原来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就是……配件消耗有点快,尤其是轴承和皮带。” 陈飞“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地里,已经能看到不少社员忙碌的身影,弯腰播种的,赶着牲口犁地的,一片繁忙景象。但他的视线,更多停留在那些冒着黑烟、“突突”作响的农机上。 “配件问题,我早有预料。”陈飞收回目光,“系统推演时就提示过,现有材质下,高强度使用磨损会加剧。援朝,你回头统计一下各试点急需的配件种类和数量,列个清单给我。我想办法协调一批材质更好,更耐磨的。” “是,陈处!”刘援朝应下,对于陈飞总能“搞到”物资,他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隐隐觉得,这位年轻的领导背后,似乎有着深不可测的能量。 春耕开始前,陈飞就未雨绸缪,利用系统商城和【创造】功能,储备了一批采用更优合金钢材质的轴承、高强度复合皮带等关键配件。这些配件在外观上看起来与市面上的普通配件无异,但性能和寿命却远超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他准备分批投放下去,确保农机改良的顺利推进。 “卫东,”陈飞看向孙卫东,“你重点盯一下那几个引进小型水泵改进叶轮的公社。春灌是关键,能不能扛住可能的春旱,就看这些‘铁家伙’争不争气。让技术员盯紧点,出现问题立刻解决,做好记录。” “明白!我明天就去永丰公社那边蹲点,他们那儿的机井最多,任务最重。”孙卫东干劲十足。 吉普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面是通往不同试点的土路。陈飞推门下车,对刘援朝和孙卫东说:“分头行动吧,保持联系,有紧急情况直接用对讲机呼叫。” “是!” 三人分作两路。 陈飞和刘援朝抵达时,公社书记早已在地头等候多时。见到陈飞,立刻迎了上来。 “陈处长!您可算来了!”,“大部分地块播种都挺顺利,就是……就是东洼那一片三百多亩地,土质偏黏,前两天一场雨,地又有点返浆,咱们的播种耧下去,不是壅土就是下种不均,可急死个人了!” “人工点播太慢,根本来不及。社员们都很着急,那都是上好水浇地,要是耽误了,损失可就大了!” 陈飞跟着他们走到东洼地头。果然,这里的土壤颜色深重,踩上去还有些粘脚。几台改进过的玉米播种耧停在一边,耧腿上沾满了泥块,几个农机手正围着它们发愁。 社员们看到陈飞来了,纷纷投来期盼的目光,“陈飞”这个名字,就是技术和办法的代名词。 陈飞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又仔细查看了播种耧的耧腿和开沟器。他意识微动,悄然启动了系统的【技术赋能模块】中的“技术难点解析”。 【分析目标:黏重土壤条件下播种耧作业不畅。】 【解析中……主要问题:1.土壤附着力强,开沟器堵塞;2.土壤阻力大,影响下种机构稳定性,导致播种不均。】 【推荐解决方案: 1.临时加装简易刮泥板;2.优化开沟器角度,减少阻力;3.适当调整播种耧配重,确保下种深度均匀。附:简易刮泥板设计图(可现场制作)。】 瞬间,一套简单易行的解决方案涌入陈飞脑海。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刘书记,陈队长,别急。问题不大。”陈飞 他走到一台播种耧前,指着耧腿和开沟器:“主要是地太黏,耧腿容易带泥,堵住开沟器。咱们现场做个简单的改造。” 他让农机手找来几块废弃的铁皮和铁丝,又找木匠拿些工具。然后,根据系统提供的图纸,亲自上手,指挥着农机手,将铁皮裁剪、弯曲,制作成弧形的刮泥板,用铁丝牢牢固定在耧腿后方和开沟器上方。 “看,这样耧腿往前走,刮泥板就能把粘上的泥刮掉,防止壅土。”陈飞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另外,把这个开沟器的入土角度稍微调斜一点,减少正面阻力。” 接着,他又指导农机手调整了播种耧后部的配重箱,增加了少许配重:“地黏,需要点力气才能保证下种深度,这样种子不会浮在表面。” 改造过程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几台播种耧就“焕然一新”。 “试试看。”陈飞对农机手说。 农机手将信将疑地套上牲口,扶着改造后的播种耧下了地。只见耧腿轻松入土,刮泥板有效地将黏土刮落,开沟器划出深浅一致的沟壑,金黄的玉米种子均匀地洒落其中,再也没有出现壅土或断条的现象。 “成了!真成了!”农机手兴奋地喊。 “陈处长,您可真是及时雨啊!” 陈飞笑了笑:“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赶紧组织人力物力,抓紧时间抢播!别误了农时。” “好!好!俺们这就干起来!” “都听见了吗?按陈处长教的法子,赶紧把其他耧也改一下!都加把劲,抢播东洼地!” 刹那间,东洼地头再次沸腾起来,人们干劲冲天。陈飞和刘援朝又指导着改造了其余播种耧,确保每一台都能正常作业。 离开时,已是夕阳西下。坐在回程的吉普车上,刘援朝忍不住感慨:“陈处,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好像就没有您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陈飞望着窗外:“办法总比困难多。关键是肯钻研,敢动手。” 他这话半是感慨,半是掩饰。没有系统的辅助,他或许也能想出办法,但绝不会如此迅速和精准。这金手指,让他在这个时代如鱼得水,但也让他时刻谨记要低调行事,将系统的成果转化为符合时代认知的“集体智慧”和“技术革新”。 春耕期间,类似东洼地这样的“小插曲”在各试点地区时有发生,但都在陈飞和他带领的团队,一一化解。 他协调下去的“特供”农机配件,极大地降低了故障率,提高了作业效率。 他通过系统【区域态势感知】捕捉到某地可能发生春旱的苗头,提前建议当地启动所有水利设施,并“偶然”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地下水源,解决了燃眉之急。 陈飞利用【信息检索】,提前获悉了上级部门可能突然下来检查的消息,让各试点做好了充分准备,展示了最好的一面。 整个华北地区的春耕生产,在陈飞主导的这套“技术+物资+信息”组合拳下,推进得异常顺利和高效。绿油油的禾苗破土而出,长势普遍优于往年,尤其是那些采用了优化种子和精细管理技术的试验田,苗齐苗壮,生机勃勃。 等春耕基本结束。各部委开始汇总情况,进行评估。 农业部的一间会议室内,李副部长亲自主持召开“华北地区春耕生产暨技术推广工作总结会”。各部委相关领导、专家,以及陈飞及其团队核心成员参加了会议。 墙上挂着巨大的华北地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着各试点区域。刘援朝代表推广办公室,做了全面、详实的汇报。他采用大量数据、对比图表和实地照片,清晰地展示了技术推广带来的显著成效:播种效率平均提升百分之二十五,出苗率提高近两成,农机故障率下降百分之三十,预计粮食单产将有大幅度提升……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沉甸甸的粮食和万千社员的笑脸。 汇报过程中,与会领导不时点头,低声交换着赞许的意见。 汇报结束后,李副部长做了总结讲话。他高度肯定了本次春耕技术推广工作取得的“突破性进展”。 “……同志们!这次华北地区的春耕工作,是在中央继续强调‘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以及‘以农业为基础,以工业为主导’的经济建设总方针指导下进行的!”李副部长声音洪亮,“陈飞同志领导的推广办公室,坚决贯彻了中央精神,将技术革新与‘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紧密结合,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技术引领、精细节约、资源整合’的新路子!” 他特别表扬了陈飞在农机具“小改小革”,以及应对突发问题方面展现出的“卓越技术能力和组织协调能力”。 “……事实证明,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把先进的、实用的农业技术送到田间地头,送到社员手中,就能激发出巨大的能量!这对于巩固当前经济调整成果,进一步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保障城乡供应,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李副部长的讲话,将陈飞的工作成果,完全契合地融入了国家“继续调整经济,恢复发展,强调农业基础地位”的大政策背景之下,使其不仅是一项技术成功,更是一项政治正确的典范。 会议最后,李副部长当场宣布了部里的决定: “经部党组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对在本次华北地区春耕生产暨技术推广工作中做出突出贡献的集体和个人,予以表彰和奖励!” “授予‘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办公室’先进集体称号!” “授予陈飞同志……部级‘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称号!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同时,”李副部长目光落在陈飞身上,“鉴于陈飞同志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做出的重大贡献,部里决定,任命陈飞同志为农业部农业机械化局副局长(副厅级),仍兼任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办公室主任,主持农机局日常工作和跨区域技术推广统筹!” 话音落下,会场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副厅级!副局长! 陈飞再次实现了职务的跃升!从处级到副厅,是一个质的飞跃,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部里的中层领导核心,掌握了更大的权力和资源! 刘援朝、孙卫东等人激动地看向陈飞。 陈飞站起身,向领导和与会同志敬礼,表情沉稳,但内心亦不免波澜起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认可,更是对他所带来的那套“技术革新体系”的肯定。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领导的肯定!感谢同志们的支持!”陈飞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一定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在新的工作岗位上,继续为推动我国农业机械化和技术进步,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表态沉稳得体,赢得了又一轮掌声。 散会后,李副部长特意将陈飞留了下来。 “陈飞啊,”李副部长,“这次干得漂亮!没给我,没给部里丢脸!农机局是个重要的部门,担子不轻。你要尽快熟悉全局工作,把你在推广工作中积累的好经验、好做法,在更大范围内推广开来。” “是!我一定尽快进入角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陈飞立正回答。 “好,去吧。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发。好好干,前途无量!”李副部长勉励道。 离开部委大院,坐进吉普车,陈飞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司机小吴透过后视镜,看着新任的副局长,脸上也带着笑意:“陈局,恭喜您!” 陈飞笑了笑,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检测到宿主影响力显著提升,职权扩大,深度契合时代发展需求……】 【系统能量汲取加速……部分高级功能限制进一步解除……】 【情报信息模块:‘信息干扰与误导’(初级)功能已解锁。可消耗闪购币,对特定范围内的低层级信息流进行有限干扰或植入模糊信息,降低宿主相关行动的风险评估等级。】 【物质保障模块:开放‘小型定制化工业母机’兑换权限。可兑换符合背景的简易车床、铣床等基础加工设备图纸及核心部件。】 【个人发展模块:‘时代领航者’效果提升至(中级)。大幅提升技术权威性、项目领导力与团队凝聚力,小幅提升对政策走向的预判能力。】 看着系统界面的变化,陈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职位晋升,系统也随之升级,带来了更强大的能力。这让他对接下来的道路,充满了更大的信心。 “小吴,回家。”陈飞吩咐道。 “好的,陈局。” 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京四合院 吉普车在家属院门口稳稳停下。陈飞推门下车,对司机小吴点了点头:“明天早上七点半。” “好的,陈局!”小吴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陈飞推开家门,一如既往地温暖。 “回来了?”林婉率先开口。 “嗯,回来了。”陈飞笑了笑,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水盆边洗手。 “飞子……”赵春梅忍不住了,凑过来,“我下午听隔壁老李家的说……说你又升官了?当局长了?真的假的?”老太太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置信,局长,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官了! 陈飞用毛巾擦着手:“娘,是真的。部里下了任命,是副局长,副厅级。”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赵春梅还是:“哎呦!副……副局长!厅级干部!俺的老天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爹!你是最大的官吗?”小满跑过来。 陈飞弯腰把女儿抱起来:“不是最大的,但爹会努力做更多事情。好了,都别愣着了,先吃饭。” 饭桌上,赵春梅兴奋地絮叨着,盘算着要不要给老家的亲戚捎个信,都被陈飞坚定地制止了。“娘,这事儿咱们自己关起门来高兴就行,外面还是低调点儿。” 赵春梅愣了一下:“对对对,俺懂,树大招风,树大招风。”她压低了声音,“咱自己知道就行。” 林婉轻声接话:“说得对。你现在位置不一样了,多少人看着呢。” 陈飞给林婉夹了一筷子菜:“我心里有数。对了,有件事正好跟你们商量一下。我升了职,按级别,可以申请调整住房。咱们现在住的这间屋子,有点挤了,特别是孩子马上要出生,小满也大了,需要自己独立的空间。我打算向部里申请换一套大点的房子。” 这话一出,赵春梅和林婉的眼睛都亮了。住房紧张是困扰所有城市家庭的大问题,他们一家四口(马上五口)挤在这一间半的屋子里,确实诸多不便。 “能……能换多大的?”赵春梅期待地问。 “具体要看部里和房管局那边的分配情况。”陈飞沉吟道,“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可能换到一个独立的小院,也可能是四合院里的几间房,但会比现在宽敞很多,院子也能让孩子活动开。” “院子?”赵春梅惊呼,在北京城里能有个院儿,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陈飞笑了笑:“按规定,我的级别够了。至于分配……事在人为。部里后勤和市房管局那边,我会去沟通。咱们不搞特殊,但该有的待遇,也得争取。” 第二天,陈飞精神抖擞地来到农业部大院。踏进农机局副局长办公室,办公室比之前的宽敞了不少,红木办公桌,皮质座椅,文件柜、电话机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全国地图和农业机械图谱。秘书早已将办公桌擦拭得一尘不染,一杯新沏的茶冒着热气。 “陈局,早!”秘书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叫李文,眼神清亮,动作利索,是部里办公厅精心挑选配给他的。 “早。”陈飞点点头,坐下后直接进入工作状态,“李文,把局里目前所有在研项目、人员编制、经费预算,还有近半年的工作简报,都拿给我。另外,通知各处室负责人,上午十点开个碰头会。” “是,陈局!”李文应声而去,效率极高。 陈飞拿起电话,先打给了后勤管理部门的熟人张主任。 “张主任,我,陈飞。” “哎呦!陈局长!恭喜高升啊!”电话那头传来张主任热情的声音,“正想着给您打电话道喜呢!” “张主任客气了。”陈飞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有个事情要麻烦你。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人口多,住房实在紧张。按我现在的级别,想申请调整一下住房,不知道部里目前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张主任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陈局长,不瞒您说,好房源一直紧张。不过我这边先登记一下,目前部里掌握的空置房,符合您要求的……倒是有一个,就是在东四牌楼附近,一个小四合院,原来住的一位领导调去外地了,刚腾出来不久。 院子不大,但规整,正房、东西厢房加起来有五六间,自带厨房和小厕所,就是……年头有点老,需要简单修缮一下。” 陈飞心中一动,东四牌楼那边,地段不错,闹中取静。“老点没关系,只要结构完好,能住人就行。修缮的问题,我自己可以想办法。张主任,你看这个房子的申请……” 张主任压低了声音:“陈局长,这个房子盯着的人可不少。不过,您刚立了大功,又是部领导重点关注的干部,于情于理都应该优先考虑。我这边肯定尽力帮您争取,但流程上,还需要房管局那边审批盖章。您看……” 陈飞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暗示。部里后勤这边好说,关键是市房管局那一关。住房分配权牢牢掌握在房管部门手里,即使是部委内部调整,也需要他们最终拍板备案。 “我明白了,谢谢张主任。房管局那边,我去沟通。麻烦你先帮我把这个房源预留一下,别登记出去。” “成!有您这句话,我这边先给您压着。”张主任爽快答应。 挂了电话,陈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房管局……他想到了王铁山。公安系统虽然不直接管房子,但王铁山作为市局副局长,人脉宽广,与房管系统必然有交集,由他牵线搭桥,比自己贸然上门要稳妥得多。 他看了看时间,拿起电话拨通了王铁山办公室的号码。 “王局长,我,陈飞。” “陈飞同志!哦不,现在该叫陈副局长了!恭喜啊!”王铁山的声音洪亮,消息灵通,已经知道了陈飞升职的消息。 “王局长您就别取笑我了。”陈飞笑道,“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的我一定帮。”王铁山很痛快。 陈飞便把申请住房困难,看中东四那边一个小院,但卡在房管局审批环节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想着王局长您人面熟,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房管局的同志,沟通沟通情况?该走的程序我们一定走,该符合的条件也符合,就是希望能顺利点。” 王铁山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我当什么事。房管局的老周,周副局长,跟我是一个部队转业出来的,关系不错。这样,我晚上组个局,叫上老周,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你们当面聊聊。” “那太感谢王局长了!”陈飞心中一定,“时间地点您定,我准时到。” “好,那就这么定了。晚上见。” 放下电话,陈飞心情舒畅。王铁山这条线,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陈飞收敛心神,开始翻阅李文送来的文件。农机局摊子不小,负责全国农业机械化的规划、科研、生产、推广、维修管理等一系列工作,千头万绪。当前的核心任务,依旧是坚定不移地贯彻中央“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在恢复元气的基础上,有重点地推进农业机械化,提高农业生产效率,保障粮食安全。 他注意到,局里目前的技术力量虽然有一定基础,但思维相对保守,对新技术的敏感度和接受度不够高。很多项目还停留在图纸和实验室阶段,与基层实际需求脱节。这与他在下面跑时看到的迫切需求形成了鲜明对比。 “必须补充新鲜血液。”陈飞暗自思忖。他需要一批年轻、有冲劲、懂技术、愿意扎根基层的业务骨干。想到这里,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初步计划:向部里打报告,申请从全国重点高校(如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清华大学等)的应届毕业生中,选调一批优秀毕业生充实到农机局和下属技术推广单位。同时,也从地方农机厂、科研所选拔一些有实践经验的年轻技术能手。 陈飞要组建一支真正能打硬仗、能推广、能创新的技术团队。 上午十点,准时开会。陈飞作为新上任的副局长,主持会议。他首先听取了各处室的工作汇报,然后结合自己的经验,提出了几点明确要求: “第一,所有科研和推广项目,必须紧密围绕当前实际问题展开。我们要‘沉下去’,不能坐在办公室里搞设计。各项目组要定期下到田间地头,听取农民和农机手的意见。” “第二,技术革新要注重‘小、快、灵’。不要动不动就想搞大而全的东西。重点攻关播种、收割、排灌、加工等环节的实用型、经济型小型农机具及其改进配件。就像之前在华北推广的播种耧刮泥板、手扶拖拉机履带套件,花钱不多,效果立竿见影。” “第三,要建立跨部门的协同机制。加强与冶金部门沟通,争取更好材质的农机专用钢材;与化工部门联系,研发更耐用的橡胶轮胎和皮带;与供销系统合作,畅通农机配件供应和维修服务渠道。” 陈飞条理清晰,目标明确,结合实例,说得在座的几位老处长频频点头。 陈飞最后强调:“同志们,中央一再强调,‘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希望大家打起精神,把各项工作抓实抓细,争取在夏收夏种中,让我们的新技术、新机具再立新功!” 系统功能“时代领航者(中级)”的效果无声地影响着与会者,让众人对这位新领导的工作思路产生了高度的认同感。 散会后,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着手起草那份关于引进和培养年轻技术人才的报告。他结合系统【技术赋能模块】提供的未来农机发展趋势,为这批“新血液”规划了几个重点攻关方向,如小型柴油机的节能增效、适合水田作业的轻型底盘、精准播种与施肥技术等。他知道,有了这批新生力量,再加上系统的暗中辅助,中国的农业机械化进程,必将大大加快。 晚上,陈飞准时赴约。饭局设在一家味道地道的馆子包间里。除了王铁山,还有一位身材微胖、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正是市房管局的周副局长。 王铁山热情地给双方引荐。周副局长显然已经从王铁山那里知道了陈飞的背景和来意,态度十分客气。 “陈局长年轻有为啊!”周副局长笑着握手,“你们搞的那个农机推广,可是给咱们国家立了大功!” “周局长过奖了,分内之事。”陈飞谦逊道。 席间,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陈飞没有直接提房子的事,而是先聊当前的经济形势、农业政策,偶尔穿插一些在下面调研时遇到的趣事,展现出的见识和务实作风,让周副局长暗自点头。 酒过三巡,王铁山才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住房上:“老周,陈局长家里人口多,住房实在困难。他们部里倒是有个空置的小院挺合适,就是手续上,还得你们房管局这边多支持。” 周副局长放下筷子,笑了笑:“陈局长的情况,铁山兄跟我说了。按级别和家庭情况,申请调换住房完全符合规定。东四那个院子我知道,位置不错,就是旧点。部里后勤报备过来,我们这边走程序核实一下,只要没有其他更符合条件的同志提出异议,问题不大。”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给了承诺,又留有余地。 陈飞立刻举杯:“多谢周局长关照!我敬您一杯!您放心,所有程序我们一定严格遵守。房子旧点没关系,我们自己拾掇拾掇就行。” “哎,陈局长客气了。”周副局长也举起杯,“互相支持,互相理解嘛!” 一杯酒下肚,事情基本就敲定了。陈飞知道,接下来就是“活动活动”的时候了。他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两条“中华”香烟和两瓶“茅台”酒,用旧报纸包好。回到包间后,趁周副局长不注意,悄悄塞进了他放在一旁的手提包里。 周副局长显然是察觉了,但并未点破,只是又主动和陈飞聊了不少房管系统内部的情况和一些注意事项。 饭局结束时,周副局长握着陈飞的手:“陈局长,回去等消息吧,估计一个星期内,调拨单就能下来。” “麻烦周局长了!”陈飞再次道谢。 送走周副局长,王铁山拍了拍陈飞的肩膀:“成了。老周这人办事稳妥,答应的事基本没问题。” “这次多亏王局长斡旋。”陈飞真诚地说。 “举手之劳。”王铁山摆摆手,“对了,你上次提的那个线索,我们查了,确实摸到了一个盗窃销赃团伙的尾巴,正在布控。你又立了一功啊!” 陈飞:“能帮上忙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各自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一边熟悉局里工作,推进人才引进报告,一边等待着住房的消息。他通过【区域态势感知】,确认了房管局那边对他的申请流程一路绿灯,没有出现任何波折。 果然,第五天下午,部里后勤的张主任就打来电话:“陈局长,好消息!房管局那边的调拨单下来了!东四那个小院,正式分配给您了!您随时可以办理交接手续!” “太好了!张主任,这次真是多谢你了!”陈飞。 “您客气了,这都是您该得的!” 下班回家,陈飞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赵春梅嘴里不停念叨:“真是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林婉也喜上眉梢,开始憧憬着在新房子里如何布置。小满更是兴奋地满屋子跑:“我们有新家咯!” 第二天是休息日,一家人,一起去看了新房子。 青砖灰瓦,朱红木门(漆色有些斑驳),位于胡同深处,闹中取静。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是一个方正的院子,大约四五十平米的样子,铺着旧青砖,角落里有棵老石榴树,正吐着嫩绿的新芽。正面是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各有一间厢房。虽然家具都已搬空,墙壁也需要重新粉刷,但结构完好,窗明几净,屋顶的瓦片也整齐。独立的厨房在院子东侧,虽然只有土灶,但空间足够。最让林婉满意的是那个小小的、用砖石砌成的厕所,虽然简陋,但比起公共厕所不知方便了多少倍。 “好!这院子真好!”赵春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摸着结实的房梁,“这正房宽敞,中间堂屋,两侧是房间。你们小两口住一间,等小满大了住一间。东厢房俺先带着小满住。西厢房可以当客房……这院子,夏天还能乘凉,冬天能晒日头……” 林婉也仔细查看着每一间屋子,心里盘算着哪里放床,哪里摆桌子,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这房子……真好。”她走到陈飞身边,轻声说。 陈飞握住她的手:“喜欢就好。回头我找人来简单修缮一下,刷刷墙,把灶台重新垒一下,再通通电。争取尽快搬进来。” “嗯。”林婉温柔地点点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抽水马桶 看完房子,回去的路上,赵春梅和林婉还在不住地回味着院子的细节,商量着哪里该放什么,小满也叽叽喳喳地畅想着。 看着家人高兴,陈飞心里也暖融融的。 “爹,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去呀?”小满扒着前座的靠背,小脑袋探过来,迫不及待地问。 “快了,”陈飞,“等爹找人来把房子拾掇拾掇,刷白了墙,修好了灶,咱们就能搬了。” “还得找木匠打点家具,”赵春梅接过话头,“正房得有个大立柜,堂屋要摆八仙桌和椅子……” “娘,这些您别操心,我都来安排。”陈飞说道,“我认识几个手艺不错的老师傅,请他们来帮忙。” 林婉坐在旁边,眼中带着憧憬:“也不用太讲究,能住得开,干净亮堂就行。” 陈飞:“放心,我心里有数,都是按规矩来。” 回到暂住的家属院,陈飞立刻就开始行动。他先通过部里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口碑很好、带队干活细致的修缮老师傅,姓鲁,五十多岁,据说祖上就是干泥瓦匠的,带着一支七八个人的小队伍,常接一些部委或者机关单位的零散修缮活儿。 陈飞在部委大院的一间临时会客室里见了鲁师傅,递上一支“大前门”香烟,开门见山:“鲁师傅,久仰您手艺。我在东四牌楼那边分了个小院,年头有点老,想请您带着兄弟们帮忙拾掇一下,主要是墙面重新粉刷,灶台重新垒一个,再检查检查屋顶瓦片,该补的补,该换的换。工钱按市价算,一天一结,中午管一顿饭,您看怎么样?” 鲁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陈局长您太客气了。能给领导干活,是俺们的荣幸。您放心,活儿一定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料子也绝不浪费。” 陈飞又补充道:“另外,我还想在家里按几个‘卫生设备’,就是那种带水箱的那种,再在院里打个压水井。这活儿您能做吗?” “卫生设备?”鲁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您说的是那种洋马桶吧?俺见过,也帮人安过,就是管道麻烦点,得往下水方向挖沟埋管。压水井更没问题,找准了水脉,几下就能打好。就是……这管子、水泥、还有马桶,可都不好弄啊。”他有些为难地看着陈飞,这类紧俏工业品,光有钱没票,或者没特殊渠道,根本搞不到。 “我来解决。”陈飞,“您只管带人施工就行。需要什么工具、辅料,您列个单子给我。到时候东西直接送到院子里。” 鲁师傅:“成!有您这话,俺们保证把活儿干利索了!工具俺们自带,就是水泥、沙子、石灰这些,得您准备。” “没问题。”陈飞当即和鲁师傅敲定了第二天一早就在小院碰头,详细看活计,确定工钱——泥瓦匠大工一天一块五,小工一天一块二,这是行价。 搞定了施工队,陈飞便开始着手准备“材料”。意识沉入系统,首先搜索的是建材。 石灰:1000斤。(消耗:500闪购币)——用于墙面批荡和粉刷。 细河沙:2000斤。(消耗:600闪购币)——混合石灰、水泥使用。 水泥:500斤。(消耗:1000闪购币)——主要用于砌筑压水井台和加固马桶安装基座,少量用于关键部位。 青砖:1000块。(消耗:800闪购币)——用于垒灶台和修补局部墙体。 小背瓦:500片。(消耗:1200闪购币)——用于替换破损的屋顶瓦片。 木质门窗修补料(桐油、腻子等):一套。(消耗:300闪购币) 防潮油毡:一大卷。(消耗:500闪购币)——准备在铺地面和墙根做防潮层时使用。 搪瓷铸铁便器(带木质盖板,符合时代特征):4个。(消耗:1500闪购币/个,共6000闪购币)——计划正房、东厢房、西厢房各安装一个。 简易高位水箱及冲水配件(铸铁、铜制):3套。(消耗:1000闪购币/套,共3000闪购币) 铸铁压水井头及井管:1套。(消耗:2000闪购币) 陶瓷洗手盆:1个。(消耗:800闪购币)——准备安装在厨房附近。 镀锌铁皮水桶、搪瓷脸盆:各一些。(消耗:共1000闪购币) 实木双人床:2张。(消耗:2000闪购币/张,共4000闪购币) 实木单人床:2张。(消耗:1500闪购币/张,共3000闪购币) 实木大衣柜:2个。(消耗:2500闪购币/个,共5000闪购币) 实木五斗橱:2个。(消耗:1800闪购币/个,共3600闪购币) 实木八仙桌:1张。(消耗:2200闪购币) 实木靠背椅:8把。(消耗:800闪购币/把,共6400闪购币) 实木书桌:1张。(消耗:1800闪购币)——给小满学习用。 实木梳妆台(带镜子,样式朴素):2张。(消耗:4000闪购币) 婴儿摇篮(竹木制,可摇晃):1个。(消耗:1000闪购币) 厚实棉花床垫、被褥:数套。(消耗:共5000闪购币) 暖水瓶、搪瓷缸、搪瓷盆、煤油灯:若干。(消耗:共2000闪购币) 泥瓦匠常用工具补充(抹子、瓦刀等):一套。(消耗:500闪购币)——算是给鲁师傅他们的“赞助”。 午餐食材(白面、猪肉、白菜、土豆、粉条、食用油、盐等):足够七八个壮劳力吃半个月的量。(消耗:共3000闪购币)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陈飞就来到了东四小院。鲁师傅带着他的队伍,一共七个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个个穿着打补丁但洗得干净的工装,带着齐全的工具。 “陈局长,您来了!”鲁师傅迎上来。 “鲁师傅,各位师傅,早啊!”陈飞笑着打开门锁,“东西大部分都放在屋里了,你们先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众人走进院子,鲁师傅指挥徒弟们开始清点堆放在正房和厢房里的材料。当看到那堆得整整齐齐的青砖、石灰、河沙,甚至还有一小堆用油布盖着的水泥时,鲁师傅和工人们都暗暗咋舌。 等看到那三个崭新的搪瓷便器和高位水箱时,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陈局长,这……这可是好东西啊!”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忍不住摸了摸。 “家里有老人孩子,图个方便。”陈飞,“安装的管道图纸我待会儿画给你们,下水就接到胡同口的主排污沟,距离不远,开挖和回填的土方活儿辛苦各位师傅。”他早已通过系统地图摸清了附近的市政管网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鲁师傅连忙应承,心里对这位年轻局长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心思细,连图纸都自己画。 陈飞又带着鲁师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定了压水井的位置,就在厨房门外不远处,方便取水。他指着地上用石灰画好的线说:“井就打这里,下面的铸铁井管和井头我也备好了。” 鲁师傅蹲下用手捻了捻地上的土,又看了看方位:“这位置选得好,土质松紧合适,下面肯定有水。” 安排完这些,陈飞从自行车后座拎下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是今天午餐的食材——几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一大棵白菜、一袋土豆、一捆粉条,还有一袋白面。 “鲁师傅,这是今天的午饭材料,麻烦您找个人帮忙做一下?就在厨房做,油盐酱醋我也带了些来。”陈飞把袋子递给鲁师傅。 鲁师傅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这年月,给干活的人管饭,能有点油星子、吃上粗粮饼子就不错了,陈局长这直接给了肉和白面!他身后那些工人们也伸着脖子看。 “陈局长,这……这也太破费了!”鲁师傅有些手足无措。 “大家干活辛苦,吃好点才有力气。”陈飞摆摆手,“以后中午都按这个标准来。粮食和菜我会每天或者隔天送来。” 工人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纷纷保证一定把活干好。这年头,能给这样大方的主家干活,简直是撞大运了! 鲁师傅立刻指派了一个机灵、也会做饭的年轻徒弟去厨房忙活,其他人则在他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有人上房检查瓦片,有人开始和灰拌沙准备粉刷墙面,有人则按照陈飞画的图纸,开始测量挖掘安装马桶所需要的排污沟。 陈飞也没闲着,他挽起袖子,也跟着忙活。他主要负责一些“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比如确认排污管道的坡度和走向,检查墙面基层处理是否平整,偶尔也搭把手帮忙搬运些轻便材料。他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工人们最初的那点拘谨很快消失了,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到了中午,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味。肥肉煸炒出的猪油香,混合着白菜和粉条炖煮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那个负责做饭的小徒弟用白面烙了一摞厚厚的、金黄油润的烙饼,和一大锅猪肉白菜炖粉条一起端了上来。 工人们围坐在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桌子旁,看着眼前这平时过年都难吃上一口的饭菜,眼睛都放着光。鲁师傅招呼陈飞一起吃,陈飞推说家里还有事,让他们尽管吃,管够。 这点吃食对陈飞来说不算什么,却能极大调动工人的积极性,保证工程质量和进度,还能结个善缘,一举多得。 下午,工人们干劲更足了。屋顶破损的瓦片被陆续更换下来,墙面被铲平旧灰,重新抹上了雪白的石灰浆。正房的墙面最先粉刷完,虽然石灰味还有些刺鼻,但整个屋子顿时显得亮堂、干净了许多。排污沟也挖了一小段。 陈飞一直待到傍晚,看着初步的成果,点了点头。他给鲁师傅结清了第一天的工钱,又额外每人发了一包“劳动”牌香烟,在工人们千恩万谢中,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几乎每天都要往小院跑一趟。有时是送些食材或偶尔“补充”点建材,有时是查看进度,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小问题。 安装马桶和压水井是重点工程。排污管道埋设好后,用土回填夯实。马桶的安装基座用水泥加固得结结实实,高位水箱也稳稳地挂在了墙上。连接好冲水管,陈飞亲自试了试,水流顺畅,密封良好。虽然比不上现代马桶的静音和釉面光滑,但在1963年,这已经是顶好的了。 压水井打得也很顺利,往下打了不到十米,清冽的地下水就涌了出来。安上铸铁的压水井头,鲁师傅用力压了几下,带着些许泥沙的井水便“汩汩”地流了出来,很快变得清澈。在井口周围用青砖砌了一个方形的池子,方便蓄水和洗刷。有了这口井,家里吃水、用水,方便了很多。 家具也陆续“到位”了。沉重的实木床、衣柜、桌椅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进各个房间。虽然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雕花,但用料扎实,榫卯结构严密,打磨得也光滑。林婉的梳妆台摆在正房靠窗的位置,镜子擦得亮亮的,那个小小的婴儿摇篮,则暂时放在正房一角,等着它的小主人降临;小满的单人床和书桌放在正房的另一个房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在上面写作业了,这个房间小满暂时不住,仅在写作业的时候使用,等再长大点儿,就搬过来;东厢房同样放上双人床,赵春梅暂时带着小满住。 陈飞还特意让鲁师傅,在厨房垒了一个新灶台。又用剩余的砖石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个淋浴间,方便夏季冲凉用。 整个修缮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天。这期间,陈飞也没忘了他农机局副局长的工作,每天在部委和小院之间奔波,好在距离不算太远,吉普车也方便。他通过系统关注着后续的进展,处理着局里的日常事务,那份关于引进年轻技术人才的报告也已经递交了上去,正在走流程。 当装修完成,整个小院焕然一新。 院子地面平整,青砖缝隙里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石榴树旁边的土地被翻松,赵春梅已经念叨着要种点葱和韭菜。雪白的墙壁,整齐的屋顶,新糊的窗户纸透着光。房间里,新打的家具散发着木香。尤其是安装了“卫生设备”,更是让来看过两次的赵春梅和林婉感到方便。 鲁师傅和他的队伍完工那天,陈飞不仅结清了所有工钱,还给每人包了一个五毛钱的红包,外加一条新毛巾。工人们直说陈局长是难得的好主顾。 接下来,就是择吉日,搬新家了。 第一百六十章 大学生 选了个阳光明媚,“宜搬迁”的好日子,陈飞一家子,总算正式搬进了这处小院儿。 吉普车跑了一趟,就把从老房子里收拾出来的家当全拉了过来。破的、烂的、不能用的,早就挑拣出来,好点的要么送了邻居,要么就留在了老屋,没往新家带。带来的都是些锅碗瓢盆、几床旧被褥、一些舍不得扔的零碎物件。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陈飞和小吴一起,三两下就把东西搬进了院子。赵春梅站在擦得锃亮的木门前,手摸着。 林婉扶着腰,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青砖铺地,干净平整;墙角那棵老石榴树,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晃动;正房、东西厢房,门窗都新糊了纸,雪白的墙壁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尤其是看到那个新垒的灶台,和旁边那个小小的、自带压水井的洗漱角落,她心里那股子踏实感。有了这个院子,有了这几间亮堂屋子,往后的日子,有了奔头。 小满(陈曦)最是兴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石榴树,一会儿跑进正房,坐上那张属于她的新书桌,小手在上面摸了又摸,又看着那张铺着厚实新棉褥子的单人床,高兴地在上面打了个滚。“爹,娘,奶奶!这床真软和!这桌子真大!我以后天天在这儿写字!” 陈飞笑着看女儿,心里也熨帖得很。他提前用系统把被褥、床垫、暖水瓶、搪瓷盆缸这些日常用品都准备齐全了,甚至连厨房的米缸面缸都填满了,油盐酱醋也备了一些。如他所想,几乎是“拎包入住”的状态。 “娘,小婉,你们看看屋里,还缺啥少啥,回头咱们再慢慢添置。”陈飞说着,引着她们去看。 赵春梅先进了东厢房。屋里一张实木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橱,一个梳妆台,摆得妥帖。窗户朝东,早上阳光能晒进来,亮堂又不燥。老太太摸着光滑的家具表面:“这真好……” “娘,您就安心住着。”陈飞扶着她坐到床上,“这床垫子我特意挑的,软硬适中,您腰不好,睡着得劲。” 林婉则被陈飞带到了正房。正房宽敞,中间是堂屋,摆着崭新的八仙桌和靠背椅,虽然样式古朴,但木质厚重,看着就气派。东边是他们的卧房,同样是一张结实宽大的双人床,配上大衣柜和带镜子的梳妆台,窗明几净。西边那间,暂时给小满当书房和未来的卧室,书桌、小床一应俱全。最让林婉惊喜的是,卧房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崭新的竹木婴儿摇篮,里面铺着软和的棉垫子。 “这……”林婉走到摇篮边,轻轻推了推,摇篮微微晃动,“你想得真周到。” “咱家小宝,也得有个舒服窝不是?”陈飞走到她身边,“等孩子生了,可以在这里面玩。”,“还有小满,迟早要自己住,西边那间正好。” 林婉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安顿下来,陈飞也没张罗着办什么“暖房酒”。这年头,讲究的是勤俭节约,不兴铺张。他在第二天上班时,带了几斤大白兔奶糖到部里,给农机局和推广办公室的同事们分了分:“搬了个家,大家沾沾喜气。” 同事们纷纷道贺,剥开糖纸,甜滋滋的奶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这年头,奶糖是稀罕物,大家吃着糖,说着吉利话,气氛热络。既全了人情,又恰到好处。 搬入新居,了却一桩大事,陈飞便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农机局副局长的担子不轻,尤其是他还兼着华北地区农业技术推广办公室主任的职责。 他的办公桌头,摆着那份已经由部领导圈阅同意、正在走程序的《关于选调优秀高校毕业生及实践经验青年技术骨干充实农机技术队伍的请示报告》。这是他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目标明确——要人。 1963年,国家整体的基调依旧是“调整、巩固、充实、提高”。中央反复强调“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粮食是基础的基础”。在经历了前几年的困难后,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这句最高指示,更是给农机工作赋予了神圣的使命。 陈飞深知,要落实中央精神,光靠喊口号不行,得有实实在在的技术、设备和人才。他现在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可以提供超前的技术思路和关键物资,但最终的执行、推广、改进,离不开一支能打硬仗、思想活跃、扎根基层的技术队伍。现有的农机局技术班底,经验有,但普遍年纪偏大,思维有些固化,对新技术、新想法的接受度不够。他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这天下午,他正在审阅各下属单位报上来的总结,秘书李文敲门进来:“陈局,部里人事司的同志来了,关于您那份报告,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陈飞放下笔:“请进。” 来的是人事司的一位副处长,姓王,戴着眼镜,很是客气。“陈局长,您提交的那份人才引进报告,司里研究过了,原则上是同意的。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补充年轻技术力量,很有必要。”王处长说着,话锋微转,“不过,陈局长,您也知道,现在各条战线都缺人才,尤其是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分配计划都很紧张。您这第一批就想从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清华、北大这些顶尖学府要二十个应届生,还要从地方抽调十名有经验的年轻骨干,这个数量……是不是有点多?其他司局、地方上,恐怕会有意见。” 陈飞早有准备,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递给王处长:“王处长,您看看这个。这是刚刚汇总上来的华北地区春耕技术推广效益初步评估。采用了我们改进播种技术和优化农机具的社队,平均播种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出苗率提高百分之十五以上,预计夏粮单产能有显著增加。这还只是在有限的试点范围内。” 他语气沉稳而有力:“中央要求我们‘充实、提高’,怎么充实?如何提高?我看,关键就在于把先进实用的技术,更快、更广、更有效地推广到田间地头!我们农机局,作为农业机械化的排头兵,责任重大。但现在局里和下属推广单位的技术力量,与当前繁重的任务相比,严重不匹配!这三十个人,不是多了,是远远不够!我们要组建的,是一支能立刻拉出去、能打硬仗、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突击队’!” 他指着报告上的名单:“这些学校,这些专业,都是我们精心筛选,与农业机械化发展需求最对口的。我们要的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而是要能下地、能动手、能和农民打成一片的技术员!从地方抽调有经验的同志,也是为了更快地形成战斗力,以老带新。” 王处长看着那份数据扎实的评估报告,又听着陈飞这番既有高度又接地气的论述,不由得点了点头。陈飞现在是部里的红人,他主导的示范区和技术推广成效有目共睹,他的话很有分量。 “陈局长,您说的有道理。”王处长态度明显松动,“这样,我回去再向司领导详细汇报一下您的想法和这些数据。争取尽快把调令和分配名额落实下来。不过,这人员的具体选拔……” “选拔标准和面试,我们农机局自己来负责。”陈飞立刻接话,“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愿意投身农业机械化事业、有真才实学、不怕吃苦的年轻人。这一点,我们必须把好关。” “好,那就按陈局长的意思办。”王处长站起身,“我尽快给您消息。” 送走王处长,陈飞坐回椅子上,嘴角微扬。人才,是事业发展的基石。只要这批生力军到位,他就能依托系统的技术支持,大刀阔斧地干一场了。 意识沉入系统,【技术赋能模块】里,几个针对当前农村最急需的小型农机具的深度优化方案已经推演完成,包括小型履带式拖拉机终极改良版、高效低耗的玉米脱粒机、以及结构简单、便于社队自制的红薯切片喷粉机等。这些技术,领先当前水平不多,正好踩在时代所能接受的临界点上,一旦推广开来,效益立竿见影。 【物质保障模块】里,“小型定制化工业母机”的兑换列表也亮着。几款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精度和效率却远超同时代产品的简易车床、小型钻铣床的图纸和核心部件静静地陈列着。有了这些,他甚至可以暗中扶持一两个关系密切的农机修配厂,生产一些市面上难以买到的关键改进配件,为他的技术推广提供坚实的物质后盾。 “时代领航者(中级)”的效果也在持续发挥作用。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局里的威信正在稳步建立,几个原本对他这个“空降”年轻副局长持观望态度的老处长,最近汇报工作也积极认真了许多。对于他提出的一些带有前瞻性的工作思路,虽然有些人心里可能还存疑,但明面上都表示支持和配合。 几天后,人事司那边传来好消息,报告批了!三十个名额,一个不少!调令和毕业生分配函随即下发。 消息传开,农机局内部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上任的陈副局长,不仅背景硬、能力强,手段也高明,这么快就从部里要来了这么宝贵的名额,显然是要大干一场了。 陈飞雷厉风行,立刻成立了由他亲自挂帅、局里几位技术过硬、思想开明的老专家参与的选拔小组,制定了笔试和面试流程。笔试侧重基础理论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面试则更看重思想、吃苦精神和动手能力。 选拔地点就设在部里的一间大会议室和旁边的实操场地。消息灵通的应届生们早就听说了陈飞和他创造的“示范区奇迹”,对能加入他领导的团队充满向往,报名十分踊跃。而从各地推荐上来的年轻技术骨干,更是摩拳擦掌,希望能抓住这个进入部委工作的宝贵机会。 面试当天,陈飞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孔,听着他们或青涩、或沉稳地回答着关于农机原理、故障排除、甚至是对未来农业机械化发展的看法等问题,心中颇感欣慰。 有一个来自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的小伙子,叫韩卫民,对陈飞在报告中提到的“小型农机具适应性改进”思路极为推崇,甚至当场画起了草图,提出了一些虽然稚嫩但很有想法的改进建议。陈飞看着他那股子钻劲,仿佛看到了自己刚接触技术时的样子。 还有一个从东北某农场推荐上来的技术员,叫张国强,才二十五岁,但已经有七八年维修各种农机具的经验,手上一层层老茧。面试时,他不善言辞,但问到具体故障判断和维修,条理清晰,经验老到,甚至能指出目前几种主流机型设计上的一些固有缺陷。 “很好。”陈飞在张国强的评价表上打了个高分,“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能从实践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同志。” 忙碌而高效的选拔持续了三天,最终三十人的名单确定下来。十名有经验的年轻骨干立刻就能上岗,二十名应届毕业生则要等学校正式毕业分配。 人选既定,陈飞立刻着手组建他的“核心技术团队”和“快速推广反应小组”。他将三十人打散,根据专业和特长,分成了四个小组:农机改进攻关组、技术标准制定与培训组、下乡推广与服务组、信息收集与需求反馈组。并宣布,所有新入职人员,第一个月不坐办公室,全部下到他在京郊设立的几个重点技术推广基点去,跟车、跟机、跟农活,深入了解基层实际情况! 这个决定,让一些习惯了机关工作节奏的老同志暗暗咋舌,却让这群年轻人倍感兴奋。他们不怕吃苦,就怕学不到真本事,没事干。 就在陈飞麾下这支新生技术力量即将奔赴基层的时候,他通过【区域态势感知】,捕捉到了一条值得关注的信息碎片:【……据观测,南方部分地区已出现持续性强降雨天气,土壤含水量饱和,江河水位上涨较快,需警惕后续可能出现的洪涝灾害对生产的负面影响……】 洪涝……陈飞眉头微蹙。农业靠天吃饭,极端天气是最大的变数。他立刻意识到,之前侧重于抗旱、播种、收割的农机具和技术方案,可能需要补充应对洪涝灾害的应急抢收、排涝保苗的设备和技术预案。 他马上召集刚刚组建的技术小组核心成员开会,包括刘援朝、孙卫东,以及新加入的韩卫民、张国强等几人。 “同志们,刚收到一些气象信息,”陈飞没有透露信息来源,只是以工作的口吻说道,“南方部分地区降雨偏多,我们要有忧患意识。我们的技术推广,不能只盯着风调雨顺,还要考虑到各种自然灾害的应对。大家集思广益,想想如果发生洪涝,我们农机部门,能做什么?现有的设备,有哪些可以快速改装用于排涝、抢收?”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老成的刘援朝先开口:“排涝的话,主要是水泵。但现在社队一级,柴油机水泵数量有限,电力水泵更是稀少。而且涝灾时,往往伴随着停电。” 孙卫东补充:“抢收也麻烦,地里都是水,轮式拖拉机下不去,收割机更别提。全靠人力,效率太低,眼看着粮食泡水里烂掉。” 新来的韩卫民胆子大,试探着说:“陈局,我们之前不是改进过手扶拖拉机的履带套件吗?能不能……能不能把那个思路用在小型移动式水泵上?做个能自己走、适应泥泞路况的‘排涝车’?哪怕功率小点,关键时刻也能顶用!” 张国强也开口道:“人力抢收的话,设计一种轻便的、能在齐膝深水里操作的小型收割工具?或者想想办法,给现有的镰刀、禾桶做些防水、省力的改进?” 陈飞听着众人的讨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要的就是这种面对问题、主动思考的劲头! “很好!”陈飞肯定道,“韩卫民同志的‘排涝车’想法很有创意!张国强同志提出的水上收割工具和现有工具改进,也是切合实际的方向。这样,我们立刻成立一个临时攻关小组,由援朝牵头,卫民、国强,你们几个参加,就围绕‘应急排涝’和‘水田抢收’这两个方向,进行头脑风暴,尽快拿出几套技术上可行、成本上可控、基层能快速上手的初步方案和简易改装图纸出来!” “记住我们的原则:技术不在于多高精尖,而在于管用、好用、急用!我们要让各地的同志知道,面对灾害,我们农机人,有办法!有工具!” “是!”众人齐声应道,尤其是韩卫民和张国强,脸上都泛着红光,刚来就被委以重任,参与应急课题,这让他们干劲十足。 散会后,陈飞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意识再次连接系统。 “检索目标:1963年中国南方气候趋势及潜在农业灾害影响。” 【检索消耗:20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综合多项气象要素分析,预计1963年6-8月,长江中下游及淮河流域降水偏多2-5成,发生区域性洪涝灾害风险较高,可能对早稻抽穗扬花及收获造成不利影响……】 果然……陈飞目光凝重。虽然无法改变天象,但提前做好技术储备和物资准备,就能在灾害来临时不那么被动。 他看向【物质保障模块】,目光落在那些小型柴油机、水泵、防水电机、特种橡胶履带等物资上。是时候,利用系统的力量,为可能到来的风雨,提前筑起一道技术的堤坝了。而这支新组建的、充满朝气的年轻技术队伍,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工具。 第一百六十一章 林婉生产 陈飞坐在农机局副局长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韩卫民、张国强他们捣鼓出来的“应急排涝车”初步草图,思路是好的,用改进的小型手扶拖拉机底盘,搭载一个高扬程水泵,关键在动力传输和泥泞地通过性上还得细化。 秘书李文轻手轻脚地进来,续上热水:“陈局,下午两点,部里有个准备工作协调会,李副部长主持。” “知道了。”陈飞揉了揉眉心,将思绪从图纸上抽离。他记挂着家里,林婉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行动越发不便。母亲赵春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小满放学回家也格外安静,陪着娘。 【区域态势感知】消耗闪购币启动,简报信息流淌过脑海:【……南方降雨带持续北抬,江淮流域需加强防范……本地医疗资源动态……协和医院妇产科床位使用率83%……】这条信息让他心里一紧。虽然通过王铁山和周副局长的关系,他早已打点好,一旦发动就直接送协和,但看到具体数据,还是不免担忧。这年头,生孩子依旧是道鬼门关,医疗条件有限,哪怕是在北京城。 陈飞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早就通过系统“创造”好的、盖着街道和单位红章的住院介绍信,以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各类必需的票证、工业券。钱和票他备得很足,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系统商城里的“现代医药”板块他不知浏览了多少遍,那些效果显著的产后消炎药、营养补充剂,甚至婴幼儿奶粉,都静静躺在列表里,随时可以买。 下班铃声一响,陈飞立刻收拾东西。司机小吴早已把吉普车擦得锃亮,等在楼下。 “陈局,回家?”小吴熟练地发动车子。 “嗯,回家。”陈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却盘算着,是不是该提前把林婉送到医院待产?在家里,总归不如在医院安心。虽然这年头很少有人会提前住院,多是等到阵痛频繁才往医院赶,但他不想冒任何风险。钱和票不是问题,安全生产最重要。 这个念头在晚饭时变得愈发强烈。饭桌上,林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不时无意识地抚着腹部,眉头微蹙。 “小婉,是不是不舒服?”陈飞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没……就是有点坠得慌,孩子动得厉害。”林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家人担心。 赵春梅是过来人,仔细观察着儿媳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的坐姿:“飞子,我看……怕是快要到时候了。今晚上得警醒点。” 陈飞当即立断:“不等了。娘,您帮着收拾一下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小吴还没走远,我让他调头回来。咱们今晚就去医院住下。” “今晚就去?”赵春梅愣了一下,“这……还没动静呢,去医院白花钱……” “娘,钱的事不用操心,人平安比什么都强。”陈飞语气坚决,“医院有大夫护士看着,真有事也能及时处理,比在家干等着强。” 林婉本想说什么,但一阵隐约的宫缩让她把话咽了回去,顺从地点了点头。 陈飞雷厉风行,立刻出门叫住了刚开出胡同的小吴。转身回屋,从里间锁好门,意识沉入系统。 特级孕妇待产包(1963年代版)。内含:超软吸水卫生纸数卷,消毒棉纱垫,优质产妇用草纸,柔软新生儿襁褓布两身,小号棉布尿戒子一叠……” (消耗:800闪购币) 荷兰原装进口‘力多精’奶粉三罐,铁罐装,去除标签。 (消耗:1500闪购币/罐,共4500闪购币) 红糖五斤,特级红枣三斤,精品小米二十斤(均用布袋、麻袋包装)。” (消耗:共1200闪购币)这是坐月子的基础物资。 空间保温功能启用,维持以下物品温度:红烧肘子一份,清炖老母鸡汤一罐(均用军用铝饭盒盛装)。” (消耗:500闪购币维持费)他记得林婉前几天念叨过想吃肉,生孩子是体力活,得提前储备能量。 东西迅速在空间里归类放好。陈飞又检查了一下之前就准备好的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崭新的洗脸盆、暖水瓶、搪瓷缸、毛巾、肥皂等住院零碎。 等他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时,吉普车已经重新停在了门口。赵春梅也收拾好了一个大包袱,里面是林婉和小宝宝换洗的衣物、小被子,都是林婉孕期里用陈飞弄回来的新棉花和新布一针一线缝制的。 “放心。”陈飞弯腰,小心地搀扶起林婉。林婉靠着他的手臂,一步步挪向门口,赵春梅在后面提着包袱,牵着小满,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菩萨保佑。 吉普车在暮色中驶向协和医院。到了医院,挂急诊,出示介绍信和工作证。值班医生一看是农业部副局长家属,态度很是重视,仔细给林婉做了检查。 “宫口还没开,但胎位正,胎儿估计不小,提前住院观察也好。”医生写下医嘱,“先去缴费办手续吧,安排个双人病房。” 陈飞二话不说,立刻去缴费处。住院押金、药费、诊疗费,他眼都不眨地付清,厚厚一沓钱和票递进去,引得收费员多看了他几眼。这年头,能如此爽快、准备如此充分的家属可不多见。 病房在二楼,虽然是双人间,但另一张床空着,暂时算是单间。墙壁斑驳,绿色的墙裙有些掉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条件简陋,但床单被褥还算干净。陈飞仔细检查了窗户和床铺,又跟护士要了壶热水。 安顿林婉在病床上靠坐下,陈飞变戏法似的从带来的网兜里(实则从空间取出)拿出那个还温热的铝饭盒。 “小婉,先吃点东西。红烧肘子,还有鸡汤,趁热。”他打开盒盖,浓郁的肉香顿时在病房里散开。 林婉惊讶地看着他:“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让小吴拐了个弯买的。”陈飞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将筷子和勺子递给她,“多吃点,才有力气。” 赵春梅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这年头,哪个女人生孩子前能吃上这么实在的肉菜?她帮忙盛了碗鸡汤,递给林婉:“听飞子的,快吃。” 林婉看着丈夫和婆婆,眼眶微热,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温热的汤汁下肚,似乎连腹部的沉坠感都减轻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几乎医院、部里两点一线。他每天一早先去部里处理紧要公务,听取刘援朝关于排涝车原型机组装进度的汇报,审阅孙卫东报上来的夏收农机具检修统计表,然后在午饭前赶到医院。 他利用系统的便利,几乎每天都给林婉换着花样带吃的。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葱烧海参,系统商城的鲜牛奶(煮开后用暖水瓶装着)、甚至还有新鲜苹果、梨子。他总说:“现在想吃就吃,等生了孩子,坐月子忌口多,就没这么方便了。” 同病房后来住进了一位其他单位的职工家属,看着陈飞天天大包小揽,带来吃食,眼里满是羡慕,私下里对林婉说:“大妹子,你男人可真本事,对你真好。” 林婉只是温柔地笑笑,心里那份踏实,冲淡了产前的不安与焦躁。 陈飞也没忘了工作。在医院陪护的间隙,他拿着韩卫民他们修改后的图纸,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技术赋能模块】悄然运转,为他标注出几个关键连接点和可以优化的传动结构。他打算等林婉生了,就立刻让攻关小组按这个思路修改。 住进医院的第五天夜里,林婉终于发动了。 阵痛来得又密又急,她咬着嘴唇,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鬓角。陈飞立刻按铃叫来护士和值班医生。赵春梅也慌了神,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 产房的门在陈飞面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他站在走廊上,窗外的天还是墨黑的,只有几颗疏星点缀。这一刻,什么副局长,什么系统,什么金手指,都变得虚无缥缈。他只是一个守在产房外,焦急等待妻子和孩子平安的普通男人。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他面对任何政治风波、技术难题时都要强烈。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林婉压抑的痛呼声,心揪成一团。他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应该从系统里兑换一些无痛分娩的药剂?哪怕冒再大风险……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时代的限制,不是他能轻易打破的。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生了!生了!”赵春梅猛地站起来,双手合十,激动得老泪纵横。 产房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七斤三两!母子平安!” 陈飞一个箭步冲上去,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肉团。小家伙皮肤还红彤彤的,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但哭声洪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小婉……她怎么样?”陈飞的声音有些沙哑。 “产妇挺好的,就是累了,睡着了。一会儿就推回病房。” 陈飞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责任感涌上心头。这是他陈飞的儿子! 赵春梅凑过来,看着大孙子,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哎呦呦,瞧这大胖小子,这哭声多亮!像他爹小时候!” 等到林婉被推回病房,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充满了轻松。她看着陈飞怀里抱着的孩子,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 “小婉,辛苦了。”陈飞把儿子轻轻放在她枕边,“看看,咱们的儿子。” 林婉侧过头,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眼泪无声地滑落。 “飞子,给孩子起个名吧。”她轻声说。 陈飞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放亮的天色,晨曦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温暖而明亮。女儿叫陈曦,是清晨的阳光。这个在黎明时分到来的儿子…… “就叫‘陈晓’吧。”陈飞沉吟片刻,说道,“拂晓的晓,一天的开始,光明和希望。小名……就叫晓阳,早晨的太阳。” “陈晓,陈晓阳……”林婉低声念了两遍,眼中满是喜爱,“好,这个名字好。” 消息很快传回了家和部里。 小满第二天放学后被小吴接到医院,看到小弟弟,新奇得不得了,围着婴儿床转来转去,想摸又不敢摸:“爹,娘,弟弟好小啊!他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等晓阳长大了,就能跟姐姐玩了。”林婉靠在床头,温柔地看着一双儿女。 部里的同事,相熟的王铁山、周副局长,甚至郑副局长和李副部长都托人送来了祝贺,有的带了几个鸡蛋,有的送块布料,都是这年头厚重的人情。陈飞一一谢过,心里明白,这既是人情往来,也是他如今地位和影响力的体现。 陈飞趁着林婉睡着或者赵春梅看顾的时候,悄悄将系统兑换的“力多精”奶粉用搪瓷缸冲调好,借口是托供销社的特殊渠道弄来的“高级营养品”。林婉起初奶水不足,这奶粉派上了大用场,小家伙吃得咕咚咕咚,眼见着一天一个样。 陈飞也没忘了利用【区域态势感知】关注外部情况。【……南方汛情加剧,有部分省已启动防汛应急响应……】【各地上报农机具检修完成率85%……】【部里拟召开全国农业机械化工作会议,强调贯彻‘八字方针’……】 陈飞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知道安逸的陪产假很快就要结束,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在医院住了约莫一个礼拜,林婉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检查后同意出院。陈飞早已安排妥当,吉普车直接开到病房楼下。他小心翼翼地把裹得严严实实的林婉扶上车,赵春梅则抱着宝贝孙子晓阳,小满像个小护卫似的跟在旁边。 回到东四那条熟悉的胡同,走进那个焕然一新的小院,石榴花开得正艳。一家人,如今变成了五口。 院子里,阳光正好。 陈飞看着在院子里撒欢儿的女儿,看着母亲怀里酣睡的儿子,再看看身边虽然疲惫却一脸满足的妻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 添丁进口,是喜事,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无论是这个小家,还是外面那个正处在“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关键时期的国家,都需要他更加努力,运用好手中的资源和能力,去守护,去开创。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技术救灾 休息日,屋子里,陈飞抱着襁褓中咿呀作声的儿子陈晓,心头却笼着一层来自南方的阴云。系统【区域态势感知】每日简报里,“南方汛情加剧”、“江河水位超警”、“部分低洼农田内涝”的字眼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部里……事情多?”林婉轻声问,她看出陈飞有些心不在焉。 陈飞将儿子小心地交到母亲手里,走到林婉身边,替她掖了掖毯角:“嗯,南方雨水大,怕是要成灾。部里最近要开会,估计有的忙。”他语气尽量平和,不想让坐月子的妻子多虑。 “你是管农机的,天要下雨,你也拦不住,尽力就好。”林婉温言道,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家里你放心,有娘在,小满也懂事。” 正说着,小满(陈曦)背着书包一阵风似的跑进院子,小脸红扑扑的。“爹!娘!奶奶!我回来啦!”她先凑到弟弟跟前做了个鬼脸,然后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看!王老师奖励我的小红花!我算术考了一百分!” “哎呦,咱家曦曦真能耐!”赵春梅立刻眉开眼笑,把那朵纸做的小红花看了又看。 陈飞也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好样的!继续保持。” 第二天一到部里,气氛果然不同往日。秘书李文抱着一摞刚送来的文件和内部简报跟进办公室:“陈局,这是昨晚到今天上午报上来的汛情摘要和受灾初步统计,李副部长办公室通知,下午两点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应对汛情,保障农业生产。” 陈飞点点头,示意李文把文件放下。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那份加盖着“紧急”红戳的文件。 “……长江中下游、淮河流域自五月下旬起持续强降雨,降雨量较常年同期偏多五成至一倍……部分支流堤防出现险情,低洼地区农田大面积受淹,早稻正处于抽穗扬花关键期,受灾影响严重……预计未来十天,主要雨带仍维持在江淮地区,防汛形势严峻……” 后面附着的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更能直观地看到一片泽国,秧苗只剩个尖儿在水面摇晃。 陈飞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启动【区域态势感知】(扩展模式,覆盖江淮流域重点受灾区域)。消耗:3000闪购币/次。” 【信息收集中……生成专项简报:】 【1.灾情聚焦:皖北、苏北部分地区农田积水深度达30-50厘米,排涝设备严重不足,传统人力排水效率低下。】 【2.物资缺口:灾区急需柴油、汽油、水泵、水管、防水电机、橡胶艇等。】 【3.次生风险:积水浸泡导致土壤养分流失,后期易发病虫害。受淹稻谷若不能及时抢收晾晒,将霉变发芽。】 【4.政策动向:中央已下达指示,要求各地“以防为主,防抗救相结合”,首要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尽力减少农业损失。国家计委、物资部正紧急调配救灾物资。】 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光靠现有的那点排涝设备,简直是杯水车薪。 陈飞立刻切换到【技术赋能模块】。 “推演目标:基于现有‘应急排涝车’草图,进行优化,重点提升泥泞地通过性、水泵效率及燃油经济性,生成最终制造图纸及核心部件加工工艺。推演要求:技术层级可采用当前已存在但未普及的优质材料或优化设计。” 【推演进行中……结合现有工业基础……整合优质合金钢轴承、特种橡胶履带、高效叶轮设计……生成最终版‘东风-1型’应急排涝车全套技术图纸及工艺文件。】 【推演消耗:2500闪购币。】 刹那间,信息涌入脑海,一套完整、精密且符合这个时代顶尖制造水平的技术方案已然成型。相比韩卫民他们之前画的草图,这套方案在动力传输、履带接地压力分布、水泵密封和叶轮曲面上都做了极致优化,耗油量能降低15%,排水效率却能提升20%以上。 但这还不够!排涝车制造需要时间,远水难救近火。 检索并筛选系统商城,可直接投放、符合时代背景、无需复杂组装的高效排水设备及配套物资。” 系统界面光芒流转,迅速列出清单: 【重型柴油水泵,附百米帆布水带:100套。单价:8000闪购币/套。】 【小型汽油抽水机:500台。单价:1500闪购币/台。】 【特种防水橡胶履带:200套。单价:1200闪购币/套。】 【高密度排水管:10000米。单价:50闪购币/米。】 【柴油(桶装):200吨。单价:400闪购币/吨。】 【汽油(桶装):50吨。单价:450闪购币/吨。】 【防汛专用沙袋(尼龙编织,内附防水膜):50000个。单价:20闪购币/个。】 【便携式应急照明灯(强光手电式,充电/电池两用):1000个。单价:100闪购币/个。】 【军用压缩饼干:10吨。单价:3000闪购币/吨。】 【净水片(可消毒浑浊水源):100万片。单价:0.5闪购币/片。 陈飞迅速勾选了物资,并选择了“分批定点投放”模式。投放地点,他精心选择了系统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受灾区域附近、相对隐蔽且便于运输的废弃仓库、山洞或密林地带。投放时间,则设定在未来72小时内分批完成。 “确认!物资将按指定时间和地点投放。” 有了这些硬家伙,至少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 下午两点,农业部小会议室,气氛凝重。李副部长亲自主持,相关司局负责人悉数到场。墙上挂起了大幅的汛情态势图,一片象征灾情的蓝色覆盖了江淮流域大片区域。 气象局的同志先介绍了天气趋势,结论不容乐观。防汛办的同志汇报了堤防抢险和人员转移情况。接着,各业务司局汇报应对措施。 轮到陈飞时,他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份刚刚“完善”好的《关于紧急动员农机系统投入防汛排涝救灾工作的方案》。 “各位领导,同志们,”陈飞声音沉稳,“面对严峻汛情,我们农机系统不能缺席,必须主动作为!我们的核心任务就八个字:排涝保苗,抢收减损!” 他走到态势图前,用笔点着几个重灾区:“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和初步研判,当前救灾最迫切的需求是快速排除农田积水!传统人力排水太慢,等水排干,秧苗也泡烂了。我们必须依靠机械力量!” 他首先展示了“东风-1型”应急排涝车的设计图纸。“这是我们农机局技术团队,在之前小型农机改进基础上,紧急攻关设计的应急排涝装备。它以改进后的手扶拖拉机为底盘,加装特种橡胶履带,确保在泥泞田地畅通无阻;搭载高效柴油水泵,远超现有同类设备!并且油耗更低!” 图纸一出来,就引起了小声议论。这设计思路巧妙,结构合理,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的。 “陈飞同志,这个设计很好!但问题是,量产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一位老司长提出疑问。 “这正是我要汇报的第二点!”陈飞早有准备,他不能明说系统物资,但可以借用“渠道”,“考虑到时间紧迫,我们农机局通过之前的技术合作网络,紧急协调到了一批现成的、高性能的排涝设备和救灾物资!” 他报出了一连串让人目瞪口呆的数字:“包括重型柴油水泵100套,小型汽油抽水机500台,特种履带200套,排水管上万米,以及配套的柴油200吨,汽油50吨……此外,还有防汛沙袋、应急照明、压缩饼干、净水片等后勤保障物资若干。”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陈飞。这些物资,尤其是那100套重型水泵和数百台抽水机,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部里甚至国家计委短时间内都未必能调集这么多!他是怎么“协调”到的? 李副部长身体前倾:“陈飞同志,你确定?这些物资……能及时到位?” “请部长放心!”陈飞斩钉截铁,“符合规定!所有物资已落实,七十二小时内,即可分批运抵受灾省份指定的接收地点!我们可以立即成立一个临时指挥组,协调物资接收和分配,并派遣我们的技术小组随行,指导设备安装使用和故障排查!” 他这番话,如同在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不仅拿出了先进的设计,更拿出了实实在在、立即可用的海量物资!这效率,这能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好!好!好!”李副部长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子,“陈飞同志,关键时刻,你这农机局顶了大用!我代表部里,完全同意你的方案!就由你牵头,成立‘农业部农机系统防汛排涝救灾前线指挥组’!各部委、各地方面,部里会立即协调,给你们开绿灯!要人给人,要车皮给车皮!务必以最快速度,把这些救命的设备送到灾区,用到刀刃上!”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飞立正,声音铿锵有力。 会议结束后,陈飞立刻成为整个部委的焦点。但此刻,没人会深究物资的来源,救灾压倒一切。 陈飞回到农机局,立刻召集全体人员开会,包括他新组建的那支年轻技术团队。 他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下达命令: “刘援朝、孙卫东,你们俩留守,负责‘东风-1型’排涝车的试制协调工作,一旦图纸复核无误,立刻联系合作,争取最短时间拿出样机,必要时,我们可以提供关键部件!” “韩卫民、张国强!” “到!”两个年轻人立刻站得笔直,眼神激动。 “你们各自挑选五名技术过硬、身体好的队员,组成两个‘技术突击小队’!配发对讲机,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奔赴灾情最严重的前线!你们的任务是,确保我们运过去的每一台设备都能正常运转,教会当地同志使用和维护,解决一切技术难题!有没有问题?” “没有!坚决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热血沸腾。 “李文,你立刻对接部里后勤和铁道部门,协调物资运输专列,确保路线畅通!” “是!” 整个农机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陈飞的指令下高速运转起来。没有人质疑,没有人退缩,都被这股救急如救火的气势和陈飞展现出的惊人能量所感染。 就在陈飞在部里运筹帷幄之时,他购买的物资,开始凭借系统鬼神莫测的能力,悄然出现在一个个预设地点。 皖北,一个因暴雨坍塌了半边的废弃砖窑内,里面突然出现的,堆叠如山的柴油桶、水泵和整捆整捆的帆布水管。 苏北一条偏僻河汊的芦苇荡深处,几条搁浅的破船里,被发现塞满了崭新的汽油抽水机和成箱的压缩饼干。 临近灾区的某个已经迁走的“三线厂”旧仓库,锁着的门被人发现虚掩,里面整齐码放着数以万计的尼龙沙袋和大量强光手电。 …… 这些物资的出现方式堪称“神迹”,但包装、型号都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甚至还有一些仿造的“调拨单”和“出厂铭牌”。加上部里和上级的紧急协调命令迅速下达,各地政府正为救灾物资焦头烂额,此刻见到这些“天降神兵”,哪里还顾得上深究来源,立刻组织力量接收、清点、分配,火速运往救灾一线。 陈飞通过【区域态势感知】密切关注着物资的接收和投放情况,同时不断接收着来自“技术突击小队”通过加密频道传回的消息。 “报告陈局!我小组已抵达皖北,首批二十套重型水泵已部署到位,正在安装调试!当地干部群众情绪高涨!” “报告!苏北,小型抽水机发挥作用,部分低洼菜地积水已开始下降!” “当地同志学习能力很强,已基本掌握操作要领!就是柴油消耗快……” “我们发现个别水泵滤网被水草堵塞,已现场指导清理……” 好消息不断传回,陈飞的心稍稍安定。 第一百六十三章 技术救灾后续 暴雨连续下,长江中下游和淮河流域变成了一片汪洋。 陈飞坐在临时成立的“防汛排涝救灾前线指挥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就没停过。墙上挂着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汛情态势图,蓝色区域还在不断扩大。 “陈局,皖北第三批物资接收点报告,五十台小型抽水机全部到位,已经投入使用了!”秘书李文拿着刚译出来的电报冲进来。 “好。”陈飞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告诉韩卫民那组,重点盯住寿县那边,那里是泄洪区,水位最高。” “是!” 电话又响了。陈飞抓起听筒:“我是陈飞。” “陈副局长,我是国家计委老刘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你们农业部报上来的那批救灾物资,到底是怎么回事?下面报上来的清单我看了,重型柴油水泵一百套?这数字准不准?现在全国库存都没这么多!” 陈飞心里早有准备:“刘主任,数字准确。部分是兄弟单位库存,部分是生产直接支援。所有手续齐全,调拨单我已经让人传真给计委备案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救灾要紧,具体细节等汛情过了,我亲自去计委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刘的声音缓和下来:“陈副局长,我不是不相信你,是这数字太惊人了......好,救灾第一,你们抓紧落实!铁道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所有车皮优先保障你们!” 挂掉电话,陈飞擦了擦额头的汗。系统投放的物资虽然都符合时代,但数量太大,难免引起上面的注意。好在现在是特殊时期,一切以救灾为重,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深究。 窗外又传来吉普车的刹车声。陈飞抬头,看到刘援朝和孙卫东冲了进来。 “陈局!”刘援朝,“第一台‘东风-1型’样机装出来了!就在后面仓库院里!” 陈飞立刻起身:“走,看看去!” 仓库院里,雨棚下停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底盘是改装过的工农-7型手扶拖拉机,但轮子换成了宽大的橡胶履带,后面拖着一个用铁皮焊接的水箱,侧面连接着一台崭新的柴油水泵。几个老师傅正围着机器检查。 “陈局,按您的图纸改的。”负责组装的老师傅老杨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扳手,“这履带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坦克配件改的,宽度增加了三寸,接地压力小,泥地绝对不打滑。水泵是咱们库存里最好的,扬程能到十五米!” 陈飞围着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履带的橡胶表面。系统推演时特别强调了这种特种橡胶的配方,耐磨损、抗撕裂,在这个年代算是顶尖材料了。他通过“渠道”搞来了二百套,足够装备一批应急车辆。 “试过没有?”陈飞问。 “刚装好,还没来得及试。”老杨说,“雨太大,院里都是水,正好试试!” 陈飞点点头:“启动!” 老杨跳上驾驶座,熟练地摇动摇柄。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他挂挡,履带缓缓转动,机器平稳地驶出雨棚,开进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雨水中。 履带碾过水面,几乎没有什么阻力,稳稳当当前进。到了院子最低洼处,水深已经没过履带的一半,但机器丝毫没有陷车的迹象。 “好!”孙卫东忍不住叫好,“这通过性没得说!” 陈飞示意老杨停下,然后亲自爬上车,检查水泵的连接情况。他拧开进水阀,示意旁边的工人把进水管扔进积水里,然后启动了水泵。 柴油机转速提高,水泵发出低沉的轰鸣。进水管猛地一缩,积水被迅速抽起,通过粗大的出水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强劲的水柱,直喷到十米开外的墙根! “这水量!”刘援朝瞪大了眼睛,“比普通水泵至少大一半!” 陈飞跳下车,看着水柱持续不断地喷涌,心里有了底。“老杨,这台样机你们再调试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援朝,你马上组织人手,按这个标准,把咱们手头能改装的拖拉机都改出来!履带和水泵我负责解决,你们只管改装!” “是!”刘援朝激动地应道,“陈局,咱们能改多少台?” 陈飞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系统提供的特种履带有二百套,高效柴油水泵有一百套,但不可能全部用在改装车上,还要预留一部分给固定排涝点。 “先改三十台。”陈飞拍板,“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改装好的车,直接装火车皮,发往灾情最严重的地区!” “三天?”老杨有些犹豫,“时间太紧,人手不够啊......” “从各农机厂抽调技术骨干!”陈飞斩钉截铁,“部里会下协调文件,就说这是政治任务!伙食补助按最高标准,夜班有加班费!我只有一个要求:保质保量,按时完成!” “明白了!”老杨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陈飞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才转身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李文又拿着一封电报进来:“陈局,张国强小组从苏北发来的急电。” 陈飞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他们小组负责的二十个排涝点已经全部运转起来,但柴油消耗太快,当地储备不足,请求紧急调拨。 陈飞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后勤部门的号码:“张主任,是我,陈飞。苏北那边柴油告急,需要紧急补充一百吨。对,今天就要发车。调拨单我马上让人送过去。” 挂掉电话,他又对李文说:“通知铁道部,加开一趟专列,优先运输燃油。还有,让张国强他们注意安全,水位太高的地方不要强行作业。” “是!” 处理完这些,陈飞才觉得有些疲惫。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四点。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倒了一杯热水,陈飞走到窗前。 这时,电话又响了。陈飞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接起来却听到了林婉温柔的声音:“飞子,是我。” 陈飞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小婉,怎么打电话来了?身体怎么样?” “我很好,晓阳也乖,就是夜里闹觉,娘带着呢。”林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那边......很忙吧?” “嗯,汛情严重,部里事情多。”陈飞不想让刚出月子的妻子担心,尽量说得轻松些,“不过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你放心。” 电话那头:“飞子,我知道你忙,不用惦记家里。娘把我照顾得很好,小满放学回来也帮我带弟弟。就是......你自己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陈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好好陪你和孩子。” “嗯。”林婉顿了顿,“昨天王局长爱人来看我,带了一篮子鸡蛋,我说不要,她硬塞下了。你回头记得谢谢人家。” “好,我记着了。” 又聊了几句家常,陈飞才挂了电话。 三天后,第一批三十台改装完成的“东风-1型”应急排涝车装上了专列,在汽笛长鸣中驶向南方。 陈飞亲自到火车站送行。月台上,三十台机器整齐排列,每台车都配了两名驾驶员和一名维修员,都是各农机厂抽调的技术骨干。韩卫民和张国强各自带了一个技术小组,随车出发。 “同志们!”陈飞站在月台上,声音洪亮,“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手里的这些机器,是灾区老百姓的希望!到了地方,一定要听从当地指挥,但也要发挥咱们的技术优势!记住三点:第一,安全第一,水位超过警戒线坚决不能下水;第二,机器要爱护,但该用的时候不能含糊;第三,多教当地同志,把技术留下!” “请陈局放心!”九十号人齐声回答,声音在月台上回荡。 陈飞走到韩卫民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精神亢奋。“卫民,你是高材生,理论知识扎实。但这次下去,要多向老工人学习实际经验,也要多动脑子,解决实际问题。” “是,陈局!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韩卫民用力点头。 陈飞又走到张国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强,你经验丰富,到了地方多带带年轻人。遇到难题,及时发电报回来。” “您放心,陈局!”张国强憨厚地笑了笑,“保证把机器都伺候好!” 汽笛再次响起,列车缓缓启动。陈飞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消失在雨幕中,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回到部里,李副部长亲自召见。 “陈飞同志,坐。”李副部长指着对面的椅子,“你们农机局这次反应迅速,措施得力,部里很满意。” 陈飞坐下:“都是分内工作。主要是基层的同志们在拼命。” “不必过谦。”李副部长摆摆手,“现在中央领导都很关注汛情,昨天国务院会议上,总理特别提到了农业部门的救灾工作。你们这次搞的那个‘东风-1型’,很有创意,体现了技术革新与生产实践的结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部里刚收到的通知,国家科委和计委联合下发《关于加强农业机械化技术攻关和推广工作的意见》,里面特别提到要‘鼓励基层技术创新’,‘推广小型、实用、经济的农机具’。你们这次的做法,完全符合中央精神!” 陈飞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份文件的下发时间正好是汛情最严重的时候,显然高层已经意识到,光靠人海战术对抗自然灾害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依靠技术进步。 “李部长,我们一定认真贯彻落实。”陈飞表态道。 “嗯,你有这个认识就好。”李副部长点点头,“另外,还有个事。国家计委牵头,准备成立一个‘全国防汛排涝技术装备协调小组’,统筹调配全国的相关资源。部里推荐你作为农业系统的代表参加,担任组长。你有什么想法?” “感谢组织信任!”陈飞立刻站起来,“我一定尽力做好协调工作,为抗灾救灾贡献力量!” “好,有这个决心就好。”李副部长满意地说,“小组明天就开第一次会议,你准备一下。对了,你们农机局那边,工作不能放松,特别是夏收夏种的准备,要提前谋划。” “明白!” 从李副部长办公室出来,陈飞立刻召集刘援朝和孙卫东开会。 “援朝,你继续负责‘东风-1型’后续的生产改装,争取再搞出二十台来。”陈飞布置任务,“卫东,你重点盯夏收农机具的检修。汛情过后,很可能接着就是旱情,排灌设备要提前检查。” “是!” “另外,”陈飞想了想,“咱们之前选拔的那批年轻技术骨干,除了下灾区的,剩下的也别闲着。组织他们搞一个‘农机具应急改装技术培训班’,把这次改装排涝车的经验总结出来,形成标准流程。将来再有类似情况,可以快速推广。” 刘援朝眼睛一亮:“这个好!我马上去办!” 两人出去后,陈飞坐在办公室里,意识沉入系统。 【区域态势感知】的每日简报: 【......截至今日14时,江淮流域主要站点水位开始缓慢回落,但仍在警戒水位以上......】 【......农业部调拨救灾物资已到位87%,排涝作业全面展开,受淹农田排水进度约35%......】 【......灾区初步报告:因排涝及时,预计可挽回早稻损失约三成......】 【......气象预测:未来三天,主要雨带南压,江淮地区降水减弱,转为多云天气......】 终于,雨要停了。 陈飞长舒一口气。他切换到物资清单界面,查看已投放物资的使用情况。一百套重型水泵全部投入使用,小型抽水机使用了三百多台,柴油消耗了约一百五十吨......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内。 他又看了看剩余的物资。特种履带还剩一百二十套,柴油五十吨,汽油二十吨,防汛沙袋两万多个......这些要留着,应对可能出现的后续问题。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是王铁山打来的。 “陈飞,忙不忙?”王铁山的声音带着笑意。 “王局长,再忙也得接您的电话啊。”陈飞也笑了。 “少来这套!”王铁山笑骂,“听说你又升官了?全国防汛什么小组的副组长?” “临时协调机构,不算官。”陈飞谦虚道。 “那也是重用!”王铁山正色道,“说正事,你们往灾区运的那些设备,效果怎么样?下面反馈上来了吗?” “初步反馈不错。”陈飞把情况简单说了说,“特别是‘东风-1型’,泥泞地通过性好,排水效率高,很受欢迎。” “那就好。”王铁山顿了顿,“还有个事,你们那个设备,能不能借几台给公安系统?我们有些基层派出所也在灾区,院子都淹了,干警们蹚水办公,不是长久之计。” 陈飞立刻说:“没问题!我安排五台‘东风-1型’,配上操作员,直接调到公安系统需要的点位。您把具体地点告诉我,我让下面对接。” “痛快!”王铁山很高兴,“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请你喝酒!” “应该的。” 挂掉电话,陈飞叫来李文,让他安排五台车和操作员,对接公安系统。这种顺水人情,该做就得做。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陈飞看了看窗外,雨果然小了。 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好几天没回去了。 吉普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行驶,路灯昏黄。经过天安门广场时,陈飞看到纪念碑下还有人在冒雨站岗,身姿挺拔。 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有太多人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付出。他只是其中之一。 到家时,院子里还亮着灯。 陈飞推开门,先闻到一股鸡汤的香味。赵春梅从厨房探出头:“飞子回来了?还没吃饭吧?锅里热着鸡汤面呢!” “娘,您别忙了,我自己来。”陈飞说着,往正房走。 林婉正靠在床头,晓阳睡在她身边的摇篮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小满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爹!” “嘘——”陈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弟弟。 小满吐了吐舌头:“爹,你吃饭了吗?” “还没。”陈飞走到林婉床边,看了看儿子,“今天乖不乖?” “乖。”林婉温柔地看着丈夫,“你累了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缺觉。”陈飞脱下外衣,洗洗手,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这几天汛情缓解了,应该能轻松点。” 赵春梅端着一大碗鸡汤面进来,面上还卧着两个荷包蛋:“快趁热吃!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陈飞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面条是手擀的,筋道,鸡汤熬得浓白,上面飘着葱花和香油。大口吃起来,只觉得这是几天来最舒坦的一顿饭。 “慢点吃,别噎着。”林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小满写完作业,也凑过来:“爹,我们王老师说,南方发大水了,好多人都去救灾了。你是不是也在救灾?” 陈飞咽下面条:“嗯,爹在帮着想办法制水。” “那水能治好吗?”小满眨着大眼睛。 “能。”陈飞肯定地说,“咱们有机器,有技术,还有好多叔叔阿姨在一线拼命,一定能治好。”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爹,那我长大了也能开机器去救灾吗?” “能啊。”陈飞笑了,“不过你得先好好读书,学知识,学技术。有了本事,才能帮助更多人。” “嗯!我一定好好学!”小满用力点头。 吃完饭,陈飞帮着赵春梅收拾了碗筷,又打了热水让林婉擦洗。等一切都安顿好,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林婉身边。晓阳在摇篮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雨声几乎听不见了。 “飞子,”林婉在黑暗中轻声说,“我知道你忙的是大事,但你也得顾着自己。这个家,还有我和孩子们,都指望着你呢。” 陈飞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嗯。”林婉往他身边靠了靠,“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陈飞闭上眼睛,却一时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着工作上的事:明天的协调会要提哪些建议,“东风-1型”的改进空间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陈飞准时来到国家计委的会议室。 “全国防汛排涝技术装备协调小组”第一次会议在这里召开。参会的有计委、水利部、农业部、铁道部、物资部等十几个部委的代表,还有几位水利和农机方面的专家。 会议主持人是计委的一位副主任,姓赵,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通报当前汛情,研究下一步的技术装备保障工作。”赵副主任开门见山,“首先请水利部的同志介绍一下情况。” 水利部的代表站起身,指着墙上的大幅水系图,详细讲解了当前的水情和堤防状况。结论是:最危险的时刻正在过去,但排涝和灾后恢复的任务还很重。 接着是各单位的汇报。轮到陈飞时,他早有准备。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陈飞站起来,手里拿着准备好的材料,“我们农业部农机系统在这次抗灾中,主要做了三方面工作。” 他首先汇报了物资调集情况,接着重点介绍了“东风-1型”应急排涝车的设计和改装情况,展示了带来的照片和图纸。 “这种设备的特点是机动性强,适合在泥泞的田间作业。”陈飞指着照片说,“我们第一批改装了三十台,已经全部投入灾区。从反馈的情况看,每台车日均排水量可达五千立方以上,是传统人力排水的数十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问:“陈副局长,这种改装成本高不高?普通社队能不能承受?” “不高。”陈飞早有准备,“主要是在现有手扶拖拉机基础上改装,核心是履带和水泵。如果批量生产,单台成本可以控制在八百元以内。而且,这种改装技术并不复杂,我们已经组织编写了培训教材,可以快速推广。” “好!”赵副主任点头,“这个思路好!花钱少,见效快,适合农村实际情况。” 陈飞接着说:“根据我们在一线的观察,当前排涝工作中还存在几个问题:一是柴油供应仍有缺口;二是部分老旧设备故障率高;三是缺乏统一的调度指挥,有些地方设备扎堆,有些地方又不够用。” 他提出了建议:“我建议,由协调小组牵头,建立全国防汛排涝设备数据库,摸清家底;制定统一的调度原则,优化资源配置;同时组织技术力量,对现有设备进行集中检修和升级改造。” 这些建议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认同。会议最后决定,由陈飞牵头,组织一个技术小组,负责设备的检修升级和人员培训工作。 散会后,赵副主任特意留下陈飞。 “陈飞同志,你们农机局这次表现很突出。”赵副主任赞许地说,“特别是那个‘东风-1型’,很有创意。我已经向国务院领导汇报了,领导很感兴趣,要求总结经验,适时推广。” “谢谢领导肯定。”陈飞说,“我们一定认真总结。” “嗯。”赵副主任话锋一转,“还有个事。现在汛情缓解了,但接下来的灾后恢复和农业生产任务很重。你们农业系统要提前谋划。” “明白。”陈飞点头,“我们已经开始准备夏收夏种的相关工作,确保不误农时。” “好,你有这个意识就好。”赵副主任拍了拍陈飞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 回到部里,陈飞立刻召集技术骨干开会。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要求很明确。”陈飞开门见山,“我们要把这次抗灾中积累的经验,系统总结,形成规范。援朝,你负责编写‘东风-1型’改装技术手册;卫东,你负责收集一线使用中的问题和改进建议。” “另外,”陈飞想了想,“我们不能只盯着排涝设备。夏收马上要开始了,今年南方受灾,北方压力更大。咱们要提前把收割机、脱粒机这些设备检修好,该换的零件提前备货。” 刘援朝说:“陈局,夏收农机具的检修已经在进行了。不过有个问题,有些零件确实不好买,尤其是轴承和皮带。” “零件我来解决。”陈飞说,“你们把需要的清单列出来,数量和规格要准。” “是!” 散会后,陈飞回到办公室,意识沉入系统。 【技术赋能模块】启动。 “推演目标:基于当前农机具常见故障类型,设计易损件标准化替代方案,提升零件通用性和耐用性。推演要求:技术层级符合1963年工业水平,材料可获取。” 【推演进行中......分析常见故障模式......优化轴承结构设计......采用新型橡胶配方......生成标准化易损件技术图纸及生产工艺......】 【推演消耗:1800闪购币。】 几分钟后,一套完整的改进方案出现在陈飞脑海中。包括更耐磨的轴承设计、抗拉强度更高的三角皮带、防锈效果更好的链条等等。这些改进看似微小,但能大幅提升农机具的可靠性和使用寿命。 陈飞立刻拿出纸笔,把关键的技术参数和工艺要点记下来。这些资料,他准备交给合作部门,委托他们生产一批。至于材料问题,系统里可以买到符合要求的特种钢材和橡胶原料,他可以“合理”地提供。 正写着,李文敲门进来:“陈局,韩卫民从皖北发来的加急电报。” 陈飞接过电报,快速。韩卫民报告说,他们小组负责的区域排涝进展顺利,但发现了一个新问题:部分低洼农田排水后,土壤板结严重,影响后续耕作。他建议能不能设计一种简易的松土设备,配合排涝作业。 陈飞眼睛一亮。这个年轻人确实动脑子了。他立刻回电:“建议很好。立即着手设计简易牵引式松土耙,可利用排涝车动力牵引。图纸构思发回,部里技术支持。” 发完电报,陈飞走到窗前。雨已停了,天空露出一角蓝色。 最困难的时刻正在过去,但新的挑战已经开始。 第一百六十四章 水稻 雨是真停了。 地是退出来了,可那模样——淤泥能没到小腿肚,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更糟的是,泥面干了之后裂开,硬邦邦的,锄头砍上去就是个白印子。 韩卫民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板结的土块,指关节都捏白了。他是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的高材生,书本上的道理懂得多,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心里发沉。 “韩技术员,这地……还能种不?”旁边一个老农凑过来,脸上沟壑里还沾着干泥星子。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社员,都眼巴巴看着。 韩卫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能种,就是得先松土。这么板结着,种子下不去,根也扎不深。” “松土?”老农苦笑,“拿啥松?牲口都饿得打晃,人拉犁?这一大片,得拉到啥时候去?眼瞅着节气不等人啊……” 韩卫民想起临行前陈飞说的话:“到了地方,多动脑子,解决实际问题。”问题就摆在眼前——水排走了,地却废了,那排涝还有什么意义? 他扭头看向地头停着的那台“东风-1型”。履带车上沾满泥浆,柴油机还温着,突突地喘着粗气。这玩意儿排水是好手,可对眼前这板结的土地,它能干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老乡,”韩卫民眼睛亮了,“咱们试试用这个拖个东西松土!” “啥?这铁家伙还能耕地?” “不是耕地,是松土!”韩卫民比划着,“后面挂上几排铁齿,让车拉着走,把硬壳子划开!” 老农将信将疑。旁边一个年轻社员却兴奋起来:“能成!这玩意儿劲大!韩技术员,你说咋整,俺们跟着干!” 韩卫民说干就干。他让社员找来几根废弃的犁铧、耙齿,又找来角铁和螺栓。几个懂点铁匠活的社员凑过来,按韩卫民画的草图,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两个钟头后,一个简易的松土耙做成了——三根横梁,上面焊着二十多根三十公分长的铁齿,后面拖着个压重的石磙子。看着粗糙,但结实。 “挂上试试!”韩卫民指挥着把耙连到“东风-1型”后面的牵引钩上。 驾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柱子,这几天已经把这铁家伙摸熟了。他跳上驾驶座,挂上慢挡,履带缓缓转动。 铁齿扎进板结的土面,发出“喀啦啦”的撕裂声。硬壳被划开,翻出下面还带点湿气的深色土壤。石磙子跟着压过,把大土块碾碎。一道宽约一米五的松土带,就这样在板结的地面上延伸开来。 “成了!真成了!”老农激动得直拍大腿,“这铁牛真能耐!排水耕地两不误啊!” 韩卫民蹲下抓了一把刚松开的土,放在手里捻了捻,土质松软,湿度适中。 “柱子,就这么干!把这片洼地都走一遍!”他站起身,“注意速度别太快,保证松土深度!” “好嘞!”柱子干劲十足,操纵着“东风-1型”在洼地里画起了长线。 其他社员也不用招呼,自发地跟在后面,用铁锹把松过的土整平。 韩卫民掏出笔记本,把松土耙的尺寸、铁齿间距、牵引角度、作业速度等数据详细记录下来。又画了张简图。做完这些,他匆匆回到临时驻地——一个用雨布搭起的棚子。 “呼叫北京,呼叫北京,我是韩卫民……” 陈飞收到韩卫民的消息时,正在农机局的会议室里开会。会议主题就是汛情过后的农业生产恢复。 李文悄悄进来,把消息放在他面前。陈飞扫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土壤板结……简易松土耙……利用排涝车牵引……” 好小子!陈飞心里赞了一声。韩卫民这脑子转得真快,这才是把技术用活了。 “陈局?”正在汇报的刘援朝停下来。 陈飞:“你们都看看。皖北一线同志发现的新问题,也是他们想出的解决办法。” 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孙卫东看得直点头:“这思路对!排涝车动力充足,履带接地压力小,适合在这种泥泞板结的地里作业。挂上个松土耙,一机两用,效率肯定高!” “问题是这个简易耙太粗糙了。”技术处的老处长扶了扶眼镜,“铁齿容易变形,角度固定,对不同土质适应性差。而且没有深度调节,浅了没效果,深了阻力太大可能损坏牵引车。” 陈飞点点头:“老处长说到点子上了。韩卫民同志发现了需求,提出了创意,但咱们得把这个创意完善、标准化。”他顿了顿,“我的想法是,设计一种专用的、可调节的牵引式松土机。要满足几个要求:第一,结构简单,社队能自己制作或改装;第二,松土深度可调,适应不同土质;第三,能快速连接和拆卸,不影响排涝车的主要功能;第四,关键部件要耐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思考。 陈飞看向刘援朝:“援朝,你带几个人,今天就拿出初步设计方案。参考韩卫民的电报和草图,结合咱们已有的农机具设计经验。” “是!”刘援朝应下。 “卫东,”陈飞又看向孙卫东,“你马上统计一下,现在灾区还有多少台‘东风-1型’和类似的可改装拖拉机,把型号、数量、分布地点列清楚。咱们要心中有数,才好调配资源。” “明白!” 陈飞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手指点在皖北、苏北那一片:“同志们,排水救急是第一步,让地能种、种得好,才是根本。现在节气不等人,早一天把地整好,就能早一天抢种补种,秋后就能多收一把粮食。这是跟老天抢时间,跟饥荒抢口粮!” 他转过身:“这时候不但要拿出方案,还要拿出实物,拿出技术,拿出培训!让一线的同志拿到手里就能用,用了就见效!” “散会!各就各位!”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所有人都快步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陈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 【技术赋能模块】启动。 “推演目标:设计一款适用于1963年农村、可由手扶拖拉机或小型履带车牵引的松土机具。要求:结构简单坚固,松土深度10-25厘米可调,作业宽度1.2-1.8米可调,关键部件耐磨,整体重量适中,便于运输和挂接。” 【推演进行中……分析现有农机具结构……优化齿形及排列……设计快速挂接机构……采用弹簧减震及过载保护……生成‘丰收-1型’牵引式松土机全套技术图纸及工艺文件。】 【推演消耗:2000闪购币。】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零件图、装配图、材料清单、加工工艺、甚至还有使用维护要点。陈飞抓起铅笔,在稿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二十分钟后,一套完整的设计图已经成形。与韩卫民那个简易耙相比,这个“丰收-1型”要完善得多:三排交错排列的弧形松土齿,角度经过优化,入土省力;每排齿都有独立的深度调节板,通过插销固定,能在田间快速调整;框架采用加强型角钢,关键连接处用加厚钢板补强;设计了简单的弹簧缓冲装置,遇到大石块或树根时能保护机具和牵引车;最重要的是,挂接机构采用标准化设计,能与手扶拖拉机和履带车快速连接。 陈飞仔细检查了一遍图纸,确认材料——普通钢材、弹簧钢、标准螺栓。加工工艺也都在现有工厂能力范围内,无非是切割、焊接、钻孔、热处理。 他打开门:“李文!” “陈局!”李文小跑进来。 “把这份图纸送到技术处,交给刘援朝同志。告诉他,这是我根据一线反馈草拟的方案,让他们结合实际情况完善细节,尽快出正式图纸。”陈飞把画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过去,“另外,通知材料科,按这份清单准备样品材料。”他又递过去一张材料清单。 “是!”李文接过图纸和清单,心里暗暗吃惊——陈局这速度也太快了!刚才开会时还只有个想法,这么一会儿连详细图纸都出来了! 但他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去办事了。待了这些日子,他早就习惯了陈飞的“高效率”。 陈飞坐回椅子上,喝了口水。图纸给出去了,但还有更重要的事——生产。 系统里倒是有现成的“丰收-1型”可以兑换,每台3000闪购币。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的是让这个设计落地,变成真正能在全国各地推广的产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工厂的号码。 “喂,老杨吗?我,陈飞。” “陈局长!”电话那头传来老杨响亮的声音,“您吩咐!” “有个紧急任务。”陈飞,“我们设计了一款牵引式松土机,图纸马上送到你那儿。需要在三天之内,做出二十台样机。” “三天?二十台?”老杨倒吸一口凉气,“陈局长,这时间太紧了啊!材料、加工、组装……” “材料我提供一部分关键件,其他你按清单采购,费用部里出。”陈飞,“加工人手不够,从其他车间抽调,加班费按三倍算。老杨,你能接不能接?” “接!陈局长,您把图纸送来,我老杨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这二十台给您攒出来!”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陈飞,“样机做好后,直接装车发往皖北和苏北。我会派技术员随车,现场指导使用。” “明白!” 挂掉电话,陈飞又拨了几个号码。给物资部门的,协调钢材和标准件供应;给铁道部的,预留车皮;给灾区前指的,通知他们准备接收和分发。 一连串电话打下来,嗓子都有些哑了。他端起茶缸灌了几口水,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从收到韩卫民的消息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一套从设计到生产到运输的完整方案已经铺开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李副部长。 “陈飞,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马上到。”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除了副部长本人,还有两位陈飞不认识的同志。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另一位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 “陈飞来了。”李副部长招招手,“介绍一下,这位是农科院的张院长,这位是种子局的王副局长。” 陈飞立刻上前握手:“张院长,王局长,您好。” “陈飞同志,久仰大名啊。”张院长笑得很和蔼,“你们农机局这次在抗灾中的表现,我们都听说了,很了不起。” “您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陈飞谦虚道。 “坐,都坐。”李副部长,“今天请你们来,是要商量一件大事——灾后补种。” 他拿出一份文件:“根据各地上报的情况,这次洪涝造成早稻绝收或严重减产的面积,初步统计有八百多万亩。现在水退了,地可以整了,但问题是——种什么?怎么种?” 王副局长翻开笔记本:“常规晚稻品种,生长期太长,现在播下去,可能等不到抽穗就遇霜了。早熟品种倒是有,但产量低,抗性差。而且……”他顿了顿,“种子储备不足。各地粮库的救灾种子,应付小范围灾害还行,这么大面积,缺口很大。” 张院长接过话头:“我们农科院倒是有几个新培育的早熟高产稻种,还在试验阶段。生长期能缩短十天到半个月,理论上赶得上。但问题是,种子数量有限,大面积推广的风险也还没评估。” 陈飞静静听着,系统商城里确实有适合的种子——“特优63号”,生长期比常规品种短十五天,抗倒伏、耐瘠薄,亩产还能提高百分之二十左右。 但怎么拿出来? 李副部长看向陈飞:“陈飞,你们农机局在下面跑得多,了解实际情况。说说你的看法。” 陈飞沉吟片刻:“各位领导,我觉得当前最紧迫的是两个问题:第一是时间,第二是种子。” “先说时间。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正常情况下,晚稻插秧的最佳时段已经过了。我们必须抢时间,整地、播种、管理,每个环节都要提速。我们农机局正在设计专用的松土机具,可以大大加快整地速度。但播种环节,光靠人力不行,必须用机器。” “播种机?”张院长眼睛一亮,“你们有适合水稻直播的机器?” “有设计思路。”陈飞谨慎地说,“这个我们技术处已经在研究,一周内应该能出样机。” “好!如果能解决机械播种,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王副局长兴奋地说。 “然后是种子问题。”陈飞继续道,“我同意张院长的意见,必须用早熟品种。但农科院的试验种数量有限,能不能这样——把这些优质种子作为‘种源’,分发到各受灾县,由县农技站负责扩大繁殖,同时指导农民用这些种子进行播种。这样既解决了种子数量问题,又能保证品种纯度。” “这个思路好!”张院长连连点头,“我们农科院可以派出技术员,到各县指导。” “还有肥料。”陈飞又说,“受灾后的土地,地力消耗大,必须及时补充。我建议,部里协调一批专项化肥,和种子一起下拨。特别是磷钾肥,能促进根系发育,缩短生长期。” 李副部长:“陈飞说的这些,都很实际。我看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方案——农机局负责整地和播种机具,农科院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种子局协调种子调运,部里统一协调化肥供应。咱们几个部门联动,打一场灾后补种的攻坚战!” 他看向陈飞:“陈飞,这个联动机制,由你牵头协调,有没有问题?” 陈飞立刻站起来:“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好!”李副部长也站起来,“你们各自回去准备,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咱们开协调会,把具体方案敲定!” 从李副部长办公室出来,陈飞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技术处。 刘援朝正带着几个人围着图纸讨论,见陈飞进来:“陈局,您送来的图纸我们看了,正在细化加工工艺。” 陈飞走到桌前,看了看铺开的图纸:“松土机的设计先放一放,有个更急的任务。” 他把灾后补种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我们需要一种水稻播种机,基于现有小麦播种机改造,要在一周内出样机。要求是结构简单,调整方便,播种均匀,能适应还比较泥泞的田地。” 刘援朝和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一周时间,从设计到出样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飞看出他们的为难,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这是他借上厕所的功夫,从系统里调出图纸,快速描画的轮廓。 “这是我的初步想法,你们看看。” 几张草图摊在桌上。虽然线条简单,但结构清晰。 几个技术员眼睛越来越亮。这哪是“初步想法”,这分明已经是个成熟设计了!他们只需要把细节完善,出工程图就行! “陈局,这设计……您什么时候想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问。 “在下面跑的时候就在琢磨了。”陈飞面不改色,“总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没想到真用上了。” 刘援朝:“陈局,有您这个底子,一周出样机,我们有信心!” “那就干!”陈飞拍拍他的肩膀,“需要什么材料、什么人,直接打报告,我特批!” 从技术处出来,陈飞这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看了眼手表,晚上六点半。 回到家时,院子里飘出饭菜香。赵春梅正在厨房炒菜,小满在院子里写作业,林婉抱着晓阳在石榴树下乘凉。 “爹!”小满最先看见他。 林婉抱着孩子站起来,“今天又忙救灾的事?” “嗯,汛情过了,但后续事情更多。”陈飞接过儿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今天怎么样?晓阳闹没闹?” “没闹,可乖了。”林婉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韭菜炒鸡蛋,鲫鱼汤,白菜炒肉,红烧豆腐,还有个西红柿蛋花汤。 林婉给他盛了碗汤:“下午王局长爱人又来了,送了点红枣,说是给我补身子。我推不过,收下了。你回头记得谢谢人家。” “嗯,记着了。”陈飞点头。王铁山这人情,他得还。 吃完饭,陈飞帮着收拾了碗筷,等一切都安顿好,已经九点多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摇篮里晓阳的小脸上。小家伙睡得正香,偶尔咂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协调会在李副部长办公室准时召开。 陈飞带着方案。农科院张院长带来了种子样品和资料,种子局王副局长带来了各地种子库存数据,物资部门、财务部门的同志也到了。 会议开得很务实。陈飞先介绍了农机方面的准备——松土机一周内可批量供应,水稻播种机一周天内出样机,十五天内可小批量生产。 张院长展示了农科院的三个早熟稻种,详细介绍了特性。经过讨论,选定了其中一个——“早丰3号”,生长期比常规品种短十二天,抗病性较好,产量稳定。 王副局长汇报了种子调运方案:从非灾区调剂一部分,加上农科院提供的种源,可以满足首批三百万亩的用种需求。 “化肥呢?”李副部长问物资部门的同志。 “已经协调了五万吨尿素和三万吨过磷酸钙,可以随时调拨。”物资部门的同志回答。 “好!”李副部长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这个方案,我马上向部党组和国务院汇报!你们各部门,按照分工,立即行动!” 他看向陈飞:“陈飞,你负责总协调,每天向我汇报进展。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陈飞站起来。 “散会!”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抢种 天还没亮透,陈飞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身边的林婉睡得正沉。摇篮里的晓阳也还没醒,小拳头举在耳边。陈飞看了眼桌上的闹钟——五点十分。 昨天开完会已经是下午四点,他又跑了趟工厂看松土机的生产进度,回到家时天都黑了。算下来,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但他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事:松土机、播种机、种子、化肥、人员调配……八百多万亩地,几百万人的口粮,全都压在这抢出来的几十天里。 陈飞穿上衣服,走到外屋。堂屋的桌上摊着他昨晚带回来的文件——各地灾情统计、种子库存表、农机分布图。 “飞子,咋起这么早?”赵春梅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个竹篮,“俺去排队买豆腐,听说今儿有。” “娘,您别去了,我让小吴顺路带点回来。”陈飞站起来,“您多睡会儿。” “睡啥睡,人老了觉少。”赵春梅摆摆手,“你这又是要忙救灾的事吧?俺听小满说,南方地都淹了?” “水退了,现在得抢着种。”陈飞简单说了说情况,“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春梅不懂那些技术上的事,但她懂粮食:“那是得抓紧。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啊。”她提着篮子往外走,“俺去买豆腐,你忙你的。” 陈飞重新坐下,意识沉入系统。 【区域态势感知】启动,消耗15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生成简报:】 【1.江淮流域天气:未来七天以晴到多云为主,气温22-30度,适宜农业生产。】 【2.物资调配进度:农科院“早丰3号”种子已启运,首批50吨发往皖北;化肥专列三列已发出;农机局松土机样机生产进度35%。】 【3.地方动态:皖北三县已组织民兵和社员开始人工整地,进度缓慢;苏北部分公社反映缺乏播种工具。】 【4.政策风向:国务院昨晚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部门“全力以赴抓好灾后生产恢复,确保不出现大面积饥荒”。】 天气不错,这是个好消息。但人工整地太慢,得等机器。 陈飞切换到系统商城。“特优63号”种子,他还没买。这品种比农科院的“早丰3号”更好,生长期短十五天,产量还高两成。 他想了想,先买了100公斤“特优63号”原种,花了2000闪购币。包装选的是最普通的麻袋。 接着是化肥。系统商城里有尿素、过磷酸钙、氯化钾。买了50吨尿素、30吨过磷酸钙,花了3万闪购币。 然后是农机零件。播种机的关键部件——排种器、开沟器、传动齿轮,系统里有优化设计的版本,耐磨度和精度都更高。他各兑换了200套,又花了2万闪购币。 最后,想起韩卫民说的土壤板结问题。除了松土,还得补充有机质。系统商城里有一种“高效腐殖酸肥”,能改良土壤结构,促进根系发育。这玩意儿1963年国内还没有,但他可以换个包装,说是“新型土壤改良剂试验品”。 兑换了10吨,又花了1万闪购币。 陈飞把这些物资设定为“分批投放”,地点选在几个主要灾区的物资中转站附近。时间定在未来三天内,趁着物资调配的混乱期,混进去不难。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小满揉着眼睛从东厢房出来:“爹,你这么早就工作啊?” “嗯,今天事多。”陈飞收起文件,“快去洗脸,吃了早饭上学。” “爹,我们王老师说,想请你去学校给同学们讲讲救灾的事。”小满一边刷牙一边说,“她说你是英雄。” 陈飞笑了:“爹不是英雄,就是干活的。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去你们学校。” “真的?那说定了!”小满眼睛一亮。 早饭是小米粥、窝头和咸菜。陈飞匆匆吃了两口,就推着自行车出门了。吉普车要八点才来,他等不及,先去部里。 骑车穿过大街小巷,脑子里还在盘算。到了部里,还不到七点半,但农机局办公室已经有人了。 “陈局,您来了!”刘援朝从技术处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松土机的样机昨晚上又赶出来两台,现在一共五台了。老杨说今天能再出五台。” “好。”陈飞接过图纸看了看,“播种机呢?” “按您给的草图,我们细化了一版,已经送到工厂了。”刘援朝说,“老杨看了说能做,就是那个排种器的精度要求高,得用好的轴承。” “轴承我来解决。”陈飞说,“你告诉老杨,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台样机。” “三天?”刘援朝有些为难,“陈局,这时间……” 陈飞语气坚定,“部里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但三天,必须出样机。” 刘援朝:“是!我这就去工厂盯着!” 陈飞走进办公室,秘书李文已经在了,正在整理文件。 “陈局,这是昨晚和今天早上收到的。”李文递过来一叠纸,“皖北、苏北、豫东都有,都是要物资要技术的。” 陈飞快速浏览。大部分是催松土机和播种机的,也有要柴油、要零件的。他挑出几份最急的,在上面批了字。 “这几份,让后勤今天就把物资发出去。”陈飞说,“柴油从我们自己的储备里调,先发五十吨。” “咱们的储备?”李文愣了一下。部里哪有这么多柴油储备? “我联系了石油部的老关系,他们支援了一批。”陈飞面不改色,“你去办就行,调拨单我一会儿签字。” “是!”李文不再多问。 八点整,李副部长办公室打来电话,让陈飞过去。 李副部长正在吃早饭——两个馒头一碗粥,就着咸菜。见陈飞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吃了没?” “吃过了。”陈飞坐下。 “那直接说正事。”李副部长放下筷子,“昨天那个方案,我已经向国务院领导汇报了。领导很重视,给了几条指示。” 他拿出一张纸:“第一,要成立‘灾后生产恢复指挥部’,由农业部牵头,相关部委参加。指挥部设在农业部,我任总指挥,你任常务副总指挥,负责日常协调。” “第二,中央特批了五千万专项资金,用于种子、化肥、农机补贴。这笔钱三天内到账,你们要抓紧制定分配方案。” “第三,中央要求,这次灾后恢复要‘科技先行’,要推广新技术、新机具、新品种。你们农机局和农科院要密切合作,把最好的技术送到田间地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李副部长看着陈飞,“领导说了,今年秋粮能不能稳住,关系到全国形势。你们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陈飞站起来:“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坐,坐。”李副部长摆摆手,“我知道压力大,但这也是机会。你年轻,有想法,有闯劲,这次好好干,干成了,对你今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这是交心的话了。陈飞点点头:“我明白,谢谢部长。” “好了,说具体的。”李副部长擦了擦嘴,“指挥部今天就成立,办公地点就在你们农机局隔壁,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人员从各部委抽调,名单一会儿给你。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班子搭起来,把工作方案细化。” “是!” “还有,”李副部长补充道,“中央领导可能要下来视察,时间还没定,但你们要做好准备。” “明白!” 从李副部长办公室出来,陈飞直接去了隔壁。原来是个仓库,现在正在打扫,十几个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搬桌子抬椅子。 “陈局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迎上来,“我是办公厅的小张,李部长让我来协助您。” “张主任,辛苦了。”陈飞跟他握手,“现在什么情况?” “办公室半小时内就能布置好,电话正在装,电报机下午到。”张主任汇报,“人员名单在这里,都是从各部委抽调的骨干,今天上午报到。” 陈飞看了看名单——计委、财政部、物资部、铁道部、农科院、气象局……各个关键部门都有人。李副部长这是把能调的资源都调来了。 “好,等人到齐了,九点半开个会。”陈飞说,“另外,帮我接通皖北、苏北前指的电话,我要跟一线同志直接通话。” “是!” 九点,指挥部初步布置完成。三间打通的大屋子,墙上挂着巨幅地图,桌上摆着电话机和文件筐。 九点半,抽调的人员陆续到齐,三十多人。陈飞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众人。 “同志们,时间紧,我就不说客套话了。”陈飞开门见山,“咱们这个指挥部,只有一个任务:确保八百七十万亩受灾农田,在七月十日前完成抢种补种。” 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现在是六月二十五日,满打满算还有十五天。十五天,要完成整地、播种、施肥、管理。任务艰巨,但必须完成!” “下面我宣布分工。”陈飞拿起名单,“第一组,物资调配组,由物资部老刘负责,任务是确保种子、化肥、柴油、农机配件按时足额到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组,技术指导组,由农科院李研究员负责,任务是制定技术方案,培训基层农技员,解决生产中的技术难题。” 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点点头。 “第三组,农机保障组,由我们农机局刘援朝负责,任务是松土机、播种机的生产、调配、维修,确保机器下地就能用。” 刘援朝挺直腰板。 “第四组,交通运输组,由铁道部小赵负责,任务是协调车皮,确保所有物资优先运输。” 一个年轻小伙子应了一声。 “第五组,信息联络组,由办公厅张主任负责,任务是保持上下联络畅通,及时汇总情况,编发简报。”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负责总协调。”陈飞说,“各组每天上午八点、下午六点向我汇报进展,重大事项随时报告。所有文件一律走加急通道。” 他顿了顿:“同志们,这是场硬仗。但咱们背后有中央支持,有全国人民期盼。咱们多流一滴汗,农民就少流一滴泪;咱们多抢一天时间,秋后就多收一担粮。有没有信心?” “有!”三十多人齐声回答,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好,散会,各就各位!” 人群散开,各自忙碌起来。陈飞走到电话机旁,张主任已经把线路接通了。 “陈局,皖北前指通了。” 陈飞接过话筒:“喂,我是陈飞。” “陈局长!”电话那头是韩卫民的声音,“我是韩卫民!向您汇报,我们这边已经组织起来了!五个公社联合行动,人工整地已经开了两千亩!” “好!”陈飞说,“松土机第一批十台,明天发车,后天能到。你们准备好接收,我派技术员随车指导。” “太好了!有了机器,效率能翻好几倍!”韩卫民说,“陈局,还有个事——种子什么时候能到?老乡们等得急。” “第一批‘早丰3号’今天发车,三天内到。”陈飞说,“另外,还有一批种子,叫‘特优63号’,生长期更短,产量更高。这批种子也一起发过去,你们做对比试验。” “特优63号?”韩卫民没听过这个品种。 “试验品,表现很好。”陈飞不便多说,“你们重点推广‘早丰3号’,‘特优63号’先小范围试种,观察效果。” “明白!” 挂了皖北的电话,又接通苏北。张国强:“陈局,我们这边地势低,积水排得慢,整地难度大。人工一天只能整几十亩,太慢了。” “坚持住。”陈飞说,“松土机优先给你们发,十五台,明天出发。另外,我调拨一批‘土壤改良剂’过去,整地的时候撒下去,能改善板结。” “土壤改良剂?啥东西?” “新产品。”陈飞说,“用法我让技术员带过去。” “好!谢谢陈局!” 两个电话打完,已经十点半了。陈飞喝了口水,刚要去看播种机的图纸,李文匆匆进来。 “陈局,工厂那边来电话,说排种器的轴承精度不够,试装了几次都卡壳。” 陈飞眉头一皱:“我过去看看。” 吉普车二十分钟开到工厂。车间里热气腾腾,老杨正带着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台半成品的播种机发愁。 “陈局长!”老杨一脸汗,“您看,这排种器的孔眼要求精度高,咱们现有的轴承间隙太大,种子下去不均匀,有的孔堵,有的孔漏。” 陈飞蹲下身看了看。确实,排种器是播种机的核心,精度不够就会导致播种不均匀,影响出苗。 “咱们库里没有更精密的轴承了。”老杨说,“我问了物资公司,说这种精密轴承得从上海调,最快也得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等不起。 陈飞站起来:“你们继续装其他部分,轴承我来解决。” 他走到车间外面,找了僻静角落,意识沉入系统。 之前兑换的200套优化版排种器轴承,就在空间里。他取出十套,用油纸包好,然后回到车间。 “老杨,试试这个。”陈飞把油纸包递过去。 老杨打开一看,眼睛亮了:“这轴承……哪儿来的?精度这么高!” “之前调来的样品。”陈飞,“先装上看效果。” 老师傅们立刻动手。新轴承装上去,严丝合缝。排种器转起来,声音都不一样了——平稳、均匀。抓一把稻种放进去,从排种孔出来的种子,间距几乎一致。 “成了!真成了!”老杨,“陈局长,这轴承太好了!” “能用就行。”陈飞说,“这批轴承我还能搞到一些,你抓紧把播种机装出来。三天,十台样机,能不能做到?” “能!有了这轴承,两天我就能装出来!”老杨拍胸脯。 “好,那就两天。”陈飞说,“装好了直接发车,不要等。” 从工厂出来,已经中午了。陈飞没回部里,让司机小吴直接开回家。 院子里,赵春梅正在晾尿布。见陈飞回来,有些意外:“飞子,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下午还要出去,回来看看。”陈飞说着走进堂屋。 林婉正坐在床边,见陈飞进来:“吃饭了没?” “还没。”陈飞走过去,看了看儿子。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地,模样可爱。 “厨房有面条,我给你下。”林婉要把孩子放下。 “你别动,我自己来。”陈飞按住她,转身去厨房。 回到指挥部,已经是下午两点。各组都在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张主任迎上来:“陈局,情况汇总出来了。截至中午,各地上报已完成人工整地八万五千亩,占任务量的不到百分之一。进度太慢了。” 陈飞看着报表,眉头紧锁。靠人工,十五天整完八百多万亩地,根本不可能。 “松土机呢?第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按计划,明天发车,后天到。”刘援朝说,“但就算全部三十台松土机到位,一天最多整地三千亩,还是不够。” “播种机呢?” “样机明天能出来,但量产至少还得五天。” 时间,时间,还是时间。陈飞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人工整地太慢,得想别的办法。”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江淮流域:“这一片,主要是平原和丘陵。平原地区可以用机器,但丘陵和山地,机器上不去。” “您的意思是……”张主任问。 “发动群众,改良工具。”陈飞说,“传统犁耙效率低,咱们设计一些简易工具,提高人工效率。” 他看向技术指导组的李研究员:“李工,你是搞农机的,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研究员想了想:“传统整地工具主要是犁、耙、耱。要提高效率,可以从几个方面改进:一是减轻重量,省力气;二是增加宽度,一次多干;三是优化结构,入土更深。” “能不能设计一种‘多人牵引宽幅耙’?”陈飞脑子里有了想法,“用木头做框架,装上铁齿,五六个人一起拉,一次能耙两三米宽。” “这个可行!”李研究员眼睛一亮,“结构简单,社队自己就能做。铁齿可以用废旧犁铧改,木头遍地都是。” “好,你马上设计图纸,今天下班前拿出来。”陈飞说,“图纸出来后,用电报发到各县,让各县农具厂连夜赶制,分发到公社。” “是!” “还有播种。”陈飞又说,“没有播种机的地方,全靠人工撒播,不均匀。咱设计一种简易播种器,就像漏斗一样,人背着走,摇动把手,种子均匀撒出去。” “这个可以!”李研究员说,“用铁皮卷个漏斗,下面装个调节阀,控制下种量。再做个摇把,带动拨轮。一个人一天能播十几亩,比手撒快多了,还均匀。” “好,这个也设计出来,一起下发。” 陈飞转向物资调配组的老刘:“刘处长,现在最缺的是铁器——铁齿、铁皮、轴承、螺栓。咱们库存还有多少?” 老刘翻着本子:“铁齿和铁皮还有一些,但轴承和标准件缺口大。特别是螺栓,各地都要,库存快见底了。” “我想办法。”陈飞说,“你先把现有的发下去,重点保障几个重灾区。新的物资,三天内到位。” “是!” 安排完这些,陈飞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需要好好想想。 意识再次连接系统。 “检索目标:1963年江淮流域土壤类型及适宜整地方法。” 【检索消耗:5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该区域土壤以黄棕壤、水稻土为主,汛后板结严重。推荐措施:1.深松结合浅耙,打破犁底层;2.增施有机肥或腐殖酸改良剂,改善结构。】 “卖:高效腐殖酸肥生产工艺简图。” 【消耗:3000闪购币。】 一份详细的工艺图纸出现在脑海——如何用秸秆、草木灰、少量化工原料生产腐殖酸肥。设备简单,农村都能搞。 陈飞立刻把图纸画下来,叫来刘研究员。 “看看这个。” 刘研究员看了几分钟,越看越激动:“这……这是腐殖酸肥的生产方法?陈局,您从哪儿搞到的?这技术咱们农科院还在实验室阶段呢!” “一个老朋友给的,说是国外的资料。”陈飞说,“你看能不能推广?” “太能了!”刘研究员说,“原料都是农村常见的,设备也简单,一口大锅几个池子就行。这肥料对改良板结土壤效果特别好,还能提供养分。” “好,你把工艺简化一下,写成通俗易懂的操作手册。”陈飞说,“和工具图纸一起下发。告诉各地,这是紧急措施,先搞起来,边生产边用。” “明白!” 下午四点,陈飞召集各组开碰头会。 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简易宽幅耙和背负式播种器的设计图已完成,正在油印,今晚就能发电报下发。 松土机又组装出三台,明天一共能发车十八台。 播种机样机预计明天下线。 物资调配组联系了上海、天津的工厂,紧急订购了一批标准件,但交货要一周。 “一周太久了。”陈飞说,“我想办法调一批,先顶上去。”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系统里兑换的标准件,今晚就“到货”。 “另外,我搞到一份腐殖酸肥的生产工艺。”陈飞给大家看,“这东西能改良土壤,还能当肥料。刘工正在编操作手册,明天一起下发。各地可以就地取材,自己生产。” 看了看,有人道:“这工艺简单,可行。但需要一些化工原料——硫酸、烧碱,这些农村没有。” “我想办法调拨。”陈飞说,“先从部里的试验田指标里挤一些,发下去。同时向化工部申请支援,应该能批一些。” “好,我这就去办。” 散会后,陈飞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天下来,脑子没停过。 张主任端了杯茶过来:“陈局,喝点水。您这一天,连轴转啊。” “大家都一样。”陈飞接过茶杯,“对了,中央领导视察的事,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确切时间,但估计就这几天。”张主任说,“李部长交代了,让咱们把几个示范点准备好。您看定哪儿合适?” 陈飞想了想:“皖北的寿县、苏北的泗阳,这两个地方灾情重,但群众发动得好,工作也扎实。另外,北京郊区也得设一个点,方便领导看。” “北京郊区……大兴怎么样?那边也有受涝的地,离得近。” “可以。”陈飞点头,“你安排一下,明天我去大兴看看,选个点。” “是。” 第一百六十六章 示范 清晨,桌上摊着昨天带回来的文件,最上面是那份《灾后生产恢复工作日报》。截至昨晚十点,各地上报已完成整地面积十一万三千亩——比前天多了两万八千亩,但距离总目标,仍是有距离。 陈飞点了根烟,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飞子,咋又起这么早?”赵春梅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笤帚。 “睡不着。”陈飞把烟掐了,“娘,今天我去大兴,中午不回来吃饭。” “去大兴干啥?”赵春梅一边扫地一边问,“又是工作?” “嗯,选个示范点,中央领导可能要来看。”陈飞说,“得提前准备。” 赵春梅不懂什么示范点,但她知道“中央领导”的分量:“那可得弄好。” “说得对。”陈飞笑了笑,“家里就辛苦娘和小婉了。” “辛苦啥,你干的是正事。”赵春梅摆摆手,“快去洗脸,俺熬粥。” 六点半,吉普车就停在了胡同口。司机小吴见陈飞出来,赶紧下车开门:“陈局,今天去大兴?” “嗯,先去指挥部。”陈飞坐进车里,“李部长昨天说中央领导可能这几天下来视察,咱们得把示范点弄扎实。” 车子在晨雾中穿行。街上行人还不多,偶尔有骑着自行车赶早班的工人,车把上挂着饭盒。 陈飞看着窗外。 指挥部里已经有人了。张主任正在接电话,见陈飞进来,捂住话筒说:“陈局,皖北韩卫民打来的,找您。” 陈飞接过话筒:“卫民,是我。” “陈局!”韩卫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兴奋,“向您汇报个好消息!昨天下午松土机到了,我们连夜调试,今天一早下地了!效果太好了!” “具体说说。”陈飞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张主任拿纸笔记录。 “一台松土机,一小时能整三到五亩地,比人工快的多的多!”韩卫民语速很快,“社员们刚开始还不敢信,现在都围着看,说这铁牛真能耐。我们组织了五个机耕队,分片包干,今天计划整一千亩!” “好!”陈飞,“机器运行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暂时没有。就是柴油消耗快,一台车一天得三十公斤油。”韩卫民说,“还有,您发来的那个‘特优63号’种子也到了,我们按您说的,选了五十亩地做对比试验。农科院的技术员看了种子,说粒型饱满,发芽率肯定高。” “腐殖酸肥的生产工艺发过去了吗?” “发了,县里正在组织学习。就是硫酸和烧碱还没到位,暂时用草木灰和粪肥代替,效果差些。” 陈飞想了想:“硫酸和烧碱我协调,三天内给你们发一批。你们先按简易方法生产,能改良一点是一点。” “明白!”韩卫民顿了顿,“陈局,还有个事......昨天整地的时候,挖出几具尸体。” 陈飞心里一沉:“什么情况?” “是洪水冲出来的,已经埋了。”韩卫民声音低下去,“老乡们情绪不太好,有个老奶奶坐在地头哭了一天,说是她孙子。” 陈飞沉默了几秒:“做好安抚工作。告诉乡亲们,现在抓紧生产,把地种好,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是。”韩卫民说,“另外,我们打算在整好的地里插上木牌,写上‘抢种补种示范田’,再把完成面积每天公布,激励大家。您看行不行?” “可以,这个办法好。”陈飞说,“注意方式方法,别搞成形式主义。” “明白!” 挂了电话,陈飞对张主任说:“通知物资组,给皖北调拨五吨硫酸、三吨烧碱,今天发车。另外,从咱们的储备柴油里再拨五十吨过去。” “陈局,储备......”张主任欲言又止。 “我有办法。”陈飞摆摆手,“去办吧。” 张主任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陈飞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十分。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苏北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张国强,背景音里有机器的轰鸣声。 “陈局!正想给您打电话呢!”张国强嗓门大,“我们这边也动起来了!十五台松土机全下地了,就是地太湿,履带容易打滑,我们往履带板上焊了防滑齿,效果好多了!” “伤亡事故一定要注意。”陈飞提醒,“湿滑地容易侧翻,操作员必须培训到位。” “培训了,每台车配两个人,一个操作一个观察。”张国强说,“陈局,您发来的那个‘土壤改良剂’,我们撒下去了,效果真不错!” “那就好。”陈飞说,“播种机样机今天出来,明天发给你们。你们准备好接收,抓紧试验。” “太好了!就等这个呢!”张国强说。 “对了陈局,昨天县里领导来了,说想见见您,当面汇报工作。” “等这阵子忙完。”陈飞说,“现在一切以抢种为中心,其他事往后放。” “明白!” 两个电话打完,已经七点半了。各组人员陆续到齐,指挥部里热闹起来。电话铃声、打字机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陈飞站起来,敲了敲桌子:“同志们,开个短会。” 屋里安静下来。 “刚才跟皖北、苏北通了电话,情况有好有坏。”陈飞说,“好的是松土机到位后,整地效率大幅提高。坏的是还有不少问题——油料不足、社员有情绪、技术力量不够。” 他环视众人:“今天各组任务:物资组,重点保障油料和化工原料,我要看到调拨单;技术组,把简易农具图纸下发后,跟踪各地使用情况,收集改进意见;农机组,播种机样机今天必须下线,同时准备培训材料;交通组,所有物资运输优先保障,特别是种子,一天都不能耽误。” “张主任,你跟我去大兴,选示范点。”陈飞最后说,“其他同志按分工行动,下午六点汇报进展。” “是!” 八点整,陈飞和张主任坐上吉普车,往大兴方向去。 “陈局,前面就是公社了。”司机小吴说,“昨天跟公社联系过,他们在公社大院等您。”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颠簸得厉害。路两边能看到社员在整地,大多是人工。 公社大院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已经等着了。见吉普车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迎上来:“是陈局长吧?我是公社书记,赵大年。” 陈飞:“赵书记,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大年很热情,“您能来我们这儿,是我们的荣幸!” 陈飞点点头:“咱们直接去地里看看。” “好,好,这边走。” 一行人往公社外走。赵大年边走边介绍情况:“我们公社一共十一个大队,耕地两万八千亩,这次受涝的有九千多亩,主要是南洼那一片。。” “整地进度怎么样?”陈飞问。 “慢啊。”赵大年叹气,“主要靠人工。” “社员情绪呢?” “有怨言。”赵大年实话实说,“都说这是天灾,整也整不过来,不如等着政府救济。我们做了工作,效果不大。” 陈飞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出了村子,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洼地。地里还有积水,低洼处能没到脚踝。社员正在劳作。 陈飞走到地头,蹲下身抓了把土。确实硬,一使劲才能掰开。 “陈局长,您看这地......”赵大年跟过来。 “能整。”陈飞站起来,“但靠人工不行,得用机器。” “机器?”赵大年苦笑,“咱们公社就两台手扶拖拉机,还是老掉牙的,干不了这活。” 陈飞没接话,往地里走了几步。他看到几个社员拉着一张耙,五个人,拉得吃力。耙是木头的,齿是竹片,入土浅,效果差。 “这耙不行。”陈飞说,“我让人设计了新式宽幅耙。。” “新式耙?”赵大年眼睛一亮,“什么样的?” “铁木结构,宽两米五,六到八人拉,一次能耙两亩地。”陈飞比划着,“效率能提高三到五倍。” “那敢情好!”赵大年激动了,“要是真能成,我们公社自己就能做!木匠有,铁匠也有!” “不光耙,还有播种器。”陈飞说,“一个人一天能播十几亩。” 赵大年:“陈局长,您说的这些,什么时候能到?” “图纸今天,实物三天内。”陈飞说,“但现在有个问题——你们社员的积极性怎么调动?” 赵大年:“这个......我们想了办法,记工分,多劳多得。可效果一般,主要是大家觉得干不完,白费力气。” 陈飞想了想:“带我去大队部,开个社员会。” “现在?” “现在。” 大队部是个土坯房,屋里摆着几张长条凳。听说部里来了大领导,社员们慢慢聚过来,不一会儿就挤了五六十人。 陈飞没坐,就站在前面。他穿着中山装,但袖子挽着,裤脚上还沾着泥,看起来不像个大官。 “乡亲们,我叫陈飞,农业部的。”陈飞开口,“今天来,是跟大家商量抢种的事。” 底下嗡嗡议论起来。 “我知道,地淹了,大家心里不好受。”陈飞继续说,“但难受归难受,地还得种。”陈飞说,“为啥?因为人要吃饭。现在不种,秋天收什么?冬天吃什么?等救济粮?我可以告诉大家,国家正在全力调运粮食,但咱们国家大,受灾的地方多,救济粮有限,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吃饱。” 底下安静了。 “那怎么办?”陈飞环视众人,“靠自己!靠咱们这双手,把地重新种上!现在还不算太晚,抓紧整地播种,秋天还能收一季!” 一个老汉站起来:“领导,不是俺们不想干,是干不过来啊!您去地里看了,那地硬得跟铁板似的,一锹下去一个白点,一天能挖几分地?” “您说得对。”陈飞点头,“靠人工确实慢,所以我们要用工具,用机器。” 他让张主任把带来的图纸摊开:“大家看,这是新式宽幅耙,六个人拉,一天能整十亩地。这是背负式播种器,一个人一天能播十五亩。这些东西,三天内就能到咱们公社。” 社员们围上来看图纸,议论纷纷。 “真能这么快?” “这耙子看着挺结实。” 陈飞等大家看完,又说:“工具来了,还得有人用。公社决定成立突击队,整大田。突击队员记双倍工分,干得好还有奖励。但丑话说在前头——要出力气,要吃苦。” “我去!”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我是团员,我带头!” “我也去!”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二十多个人报了名。 陈飞看向赵大年:“赵书记,突击队今天就能组织起来。工具没到之前,先用现有的干着。等工具到了,抓紧培训,立刻投入生产。” “好,好!”赵大年连连点头。 “还有,”陈飞说,“我协调了一批‘土壤改良剂’,撒到地里能松土,还能当肥料。” “真有这种好东西?”有人问。 “有。”陈飞肯定地说,“但数量有限,先发给整地进度快的队。” 这下子,大家的积极性真正被调动起来了。谁不想早点把地整好,多领点改良剂? 散会后,陈飞把赵大年和几个大队干部留下。 “赵书记,我看你们公社的基础还行,想在这里搞个示范点。”陈飞说,“中央领导可能来视察,如果定在你们这儿,有压力吗?” 赵大年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脸都红了:“陈局长,这是好事啊!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要求就一个——实实在在。”陈飞说,“不搞花架子,不弄虚作假。整多少地,种多少亩,都要实打实。领导来了,就看真实情况。” “明白!我们绝不弄虚作假!” “那好。”陈飞说,“我马上调五台松土机过来,再配两台播种机样机。你们选一百亩连片的地,作为核心示范区。突击队重点整这片地,要整出样子来。” “没问题!” “另外,要立牌子,写明示范田面积、技术措施、预期产量。还要搞个简易展板,展示咱们用的新工具、新技术。” “展板......”赵大年有些为难,“咱们不会做啊。” “我派人来指导。”陈飞说,“你们准备材料就行。” 安排完这些,已经中午了。赵大年要留陈飞吃饭,陈飞拒绝了:“还得去别的公社看看。你们抓紧准备,我明天再过来。” 回城的路上,陈飞一直没说话。张主任小心地问:“陈局,这能行吗?” “基础还行,干部有干劲。”陈飞说,“关键是能不能把社员真正发动起来。光靠命令不行,得让大家看到希望。” “您今天那番话,说得挺好。”张主任由衷地说。 陈飞摇摇头:“光说不行,得落实。” 车子快到指挥部时,陈飞忽然说:“去工厂,看看播种机。” 老杨正在车间里忙活,见陈飞进来,抹了把汗:“陈局长,您来得正好!第一台样机刚下线,正准备试呢!” 车间中央,摆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底盘是手扶拖拉机改的,前面是开沟器,中间是种子箱和排种器,后面跟着覆土耙。看起来粗糙,但结构完整。 “试过了吗?”陈飞问。 “刚装好,还没试。”老杨说,“按您给的轴承装的排种器,转起来挺顺溜。” “拉出去试试。”陈飞说。 机器被推到车间外的空地。地里铺了层细土,模拟农田。老杨亲自上阵,启动柴油机,挂挡。 机器缓缓前进。开沟器划出浅沟,排种器“哒哒”地响,稻种均匀地落在沟里。后面的覆土耙把土盖上,压平。 走完二十米,陈飞蹲下检查。播种深度一致,株距均匀,几乎没有漏播。 “成了!”老杨,“陈局长,您看这效果!” 陈飞仔细看了看,指出几个问题:“开沟器角度要再调一下,入土有点深。排种器的传动齿轮有间隙,导致株距不均匀。覆土耙的压力不够,有的种子没盖严。” “我马上改!”老杨说。 “今天能改完吗?” “能!晚上加班!” “好。”陈飞说,“改完后,再生产四台。明天一早,五台机器全部发往大兴。” 老杨一咬牙:“行!我老杨拼了!” 从工厂出来,陈飞回到指挥部,各组正在忙碌。 刘援朝迎上来:“陈局,简易农具图纸已经下发到各县了。各地反馈很快,有的县收到图纸就开始做了。” “好。”陈飞说,“播种机样机,效果不错,还需要再稍改进下,你带两个技术员去工厂,协助老杨。” “是!”刘援朝转身就走。 “等等。”陈飞叫住他,“改进的重点是可靠性和适应性。这机器要在泥泞地里作业,必须皮实耐用。” “明白!” 刘援朝走后,陈飞看了看各组的进展报告。物资调配方面,种子已经发运百分之七十,化肥百分之六十,油料缺口还很大。技术指导方面,腐殖酸肥生产工艺下发后,已有三十多个县开始试生产。交通运输方面,铁道部增开了十列专列,但运力仍然紧张。 陈飞拿起电话,拨通了石油部一个熟人的号码。 “老周,我,陈飞。” “陈大局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声音。 “有事求你。”陈飞开门见山,“灾后抢种,油料缺口大。你们那边能不能再挤点柴油出来?” 老周苦笑:“陈飞,不是我不帮忙,是真的挤不出来了。全国都紧张,我们库存也快见底了。” “想想办法。”陈飞说,“实在不行,高标号的也行,拖拉机改改能用。”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我从战备储备里调两百吨给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再多我也没办法。” “两百吨够了!”陈飞说,“谢了老周,回头请你喝酒。” “酒就免了,等你忙完这阵子,咱们聚聚。”老周说,“对了,听说你们搞了个什么松土机,效果不错?” “还行,解决了大问题。”陈飞说,“等样机多了,送你们石油系统几台,野外作业能用上。” “那敢情好!” 挂了电话,陈飞松了口气。两百吨柴油,能解燃眉之急。 他继续处理文件,一直到张主任进来提醒:“陈局,六点了,该开会了。” 各组的汇报比昨天乐观了些。 物资组:新协调到两百吨柴油,明天开始发运;硫酸、烧碱已发运百分之八十;种子发运完毕。 技术组:收到十七个县的反馈,简易农具制作进展顺利;腐殖酸肥试生产成功,有三个县已经开始批量生产。 农机组:松土机又发出二十台,累计已发出六十八台;播种机改进完成,今晚开始批量生产。 交通组:新增专列全部到位,物资运输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进度在加快,但还不够。”陈飞听完汇报说。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必须再提速。我提几个措施:第一,各示范点开展劳动竞赛,整地亩数、播种进度每天排名,前三名奖励柴油和化肥;第二,技术组派员下乡,实地指导,解决技术问题;第三,宣传组加强报道,把好的经验、好的典型宣传出去,营造‘比学赶帮超’的氛围。” 他看向众人:“同志们,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快一天,农民就早一天播种;我们多整一亩地,秋天就多收一担粮。大家再辛苦辛苦,把这仗打好!” “是!” 散会后,张主任进来:“陈局,李部长电话,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飞:“我马上过去。” 陈飞敲门进去,李副部长正在看文件。 “陈飞来了,坐。”李副部长摘下眼镜,“今天去大兴了?” “去了,选了示范点。”陈飞汇报了情况,“基础还行,干部群众有积极性。我调了五台松土机、五台播种机过去,明天开始整地。” “好。”李副部长点点头,“中央领导视察时间定了,后天下午。” 陈飞心里一紧:“这么快?” “领导说,就是要看最真实的情况,不要特意准备。”李副部长。 “明白。”陈飞说,“我们绝不弄虚作假。” “另外,领导还要去看农机具。”李副部长说,“你把那个松土机、播种机都准备好,现场演示。还有那些简易农具,也展示一下。” “是。” “还有种子、化肥,这些物资的调配情况,领导可能会问。”李副部长继续说,“你把数据理清楚。” “已经整理好了。”陈飞说,“种子全部到位,化肥到位百分之七十,油料还有缺口,但正在协调。” 李副部长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但这次视察很重要,关系到后续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必须万无一失。” “我明白。”陈飞说,“明天我再去一趟大兴,现场督战。” “好,你去吧。”李副部长说,“对了,你爱人刚生完孩子,家里需要照顾。这段时间忙,家里的事。” “谢谢部长关心,家里安排好了。” 第二天一早,他五点就起了。 六点,陈飞坐上车,直接往大兴去。路上,他让司机小吴拐了个弯,先去了一趟工厂。 老杨和工人们干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但成果显著——五台改进后的播种机整齐排列,旁边还有十台正在组装的松土机。 “陈局长,您看!”老杨指着播种机,“按您的要求改进了,开沟器角度调了,传动齿轮换了更精密的,覆土耙加了配重。昨天晚上试了,效果比第一台好多了!” 陈飞仔细检查了一遍:“好,今天这五台全部发往大兴。剩下的继续生产,三天内再出二十台。” “是!” 从工厂出来,直奔大兴。 赵大年正在给突击队训话,见陈飞来了:“陈局长,您这么早就来了?” “来看看准备情况。”陈飞说,“松土机和播种机今天到,你们准备好接收。” “都准备好了!”赵大年说,“场地清了,操作员选了,柴油也备了。就等机器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卡车的声音。五台松土机、五台播种机,用大卡车运来了。 社员们围上来看,议论纷纷。 “这么多铁家伙!” “这得多少钱啊!” 陈飞指挥卸车,然后让老杨带来的技术员现场培训。操作员都是选出来的年轻人,学得快,不一会儿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下地试试。”陈飞说。 机器开进示范田。松土机走在前面,履带碾过板结的土地,后面的松土耙划开硬壳。播种机跟在后面,开沟、播种、覆土,一气呵成。 围观的社员看得目瞪口呆。 “这么快!” “这一会儿就一亩地了!” 赵大年激动得直搓手:“陈局长,这机器太管用了!有了这些,咱们一百亩示范田,今天就能整完!” “不光示范田,周边的地也要整。”陈飞说,“机器不能闲着,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明白!” 陈飞在田里待了一上午,看着机器作业,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中午在公社食堂简单吃了口饭,下午又去看农具的制作。 公社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正在打制宽幅耙的铁齿。木匠棚里,几个老师傅在刨木板,制作耙架。进度很快,已经做出了三张耙。 陈飞拿起一张试了试,重量适中,结构结实。 “这耙好用!”一个老木匠说,“比咱们原来的强多了!就是铁齿少了点,要是有更多的铁,一天能做十张!” “铁我解决。”陈飞说,“你们抓紧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好嘞!” 下午三点,陈飞接到指挥部电话,说中央领导视察的具体安排下来了——明天下午两点到大兴,看示范田、看农机作业、听汇报,时间大约两小时。 陈飞心里有数了。他召集赵大年和公社干部,布置任务:“明天领导来,就看三点:一是整地播种的现场作业,二是新式农机具的展示,三是干部群众的精气神。不搞欢迎仪式,不弄虚作假,就是看真实的工作状态。” “明白!” “示范田的牌子立起来了吗?” “立了,按您的要求写的。” “展板呢?” “正在做,晚上能完成。” 陈飞点点头:“好,今天再辛苦一下,把准备工作做扎实。但不要搞疲劳战术,该休息休息,明天要精神饱满。” 傍晚,陈飞准备回城。赵大年送他上车:“陈局长,您放心,明天一定准备好!” “辛苦你们了。”陈飞说,“明天我早点过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视察 陈飞回到城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小吴从后视镜看了眼陈飞:“陈局,直接回家还是去指挥部?” “去指挥部。”陈飞揉了揉眉心,“还有些事要处理。” 车在农业部大院外停下。指挥部还亮着灯,窗玻璃上人影晃动。 陈飞推门进去,张主任正在整理文件:“陈局,您回来了。大兴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基本就绪。”陈飞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明天领导视察的具体安排有变动吗?” “没有,还是下午两点到大兴。”张主任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皖北和苏北刚报上来的进度,您看看。” 陈飞接过,就着灯光看起来。 韩卫民从皖北发来的:今日完成整地五千三百亩,累计已完成八万七千亩。松土机运行正常,但有三台出现履带断裂,已组织抢修。“特优63号”试验田播种完毕,出苗情况三日后可知。腐殖酸肥简易生产线已建成,日产一吨。 张国强从苏北发来的:今日完成整地四千八百亩,累计七万九千亩。土壤改良剂效果显著,板结缓解明显。播种机样机今日调试成功,明日可投入作业。当地社员积极性高涨,自发组织夜班整地。 陈飞看完,心里算了算。两地加起来,一天整地一万多亩,这个速度可以。 “回复他们,干得不错。”陈飞说,“提醒韩卫民,履带断裂问题要找出原因,是材料问题还是操作问题。另外,试验田的数据要详细记录,每天汇报。” “是。”张主任记下。 “还有,”陈飞想了想,“通知技术组,明天派两个人去大兴,协助现场讲解。要懂技术,也要会说话。” “明白。” 陈飞坐到桌前,开始批阅积压的文件。大部分是各地报上来的请求——要机器的,要油料的,要技术的。能批的他就批,不能批的注明原因。 批到一份报告时,他停住了笔。报告上说,他们县受涝面积不大,但土壤盐碱化严重,整地后播种出苗率极低,请求技术支持。 盐碱地......陈飞想起系统商城里有“盐碱地改良剂”,但怎么拿出来是个问题。他想了想,在报告上批道:“转农科院土壤所研究,三日内提出解决方案。农机局可提供松土机械支持。”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晚上十点。张主任端了杯热水过来:“陈局,您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大兴。” 陈飞接过,喝了一口:“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情,咱们都得上心。” “我明白。”张主任说。 “该准备的咱们都准备了。”陈飞放下杯子,“剩下的,就看实际情况。咱们不弄虚作假,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领导要看的,不就是真实情况吗?” 张主任点点头:“您说得对。” 陈飞站起身:“走吧,关门。” 两人锁了门,各自离开。陈飞走到大院门口,小吴已经等在车旁了。 “陈局,回家?” “嗯。”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陈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到家时,院子里还亮着灯。 陈飞敲门。“飞子,回来了?”赵春梅听见声音出来,“吃饭了没?锅里给你留着饭。” “在部里吃了。”陈飞走进房间。 “今天怎么这么晚?”林婉轻声问。 “明天中央领导来视察,得准备。”陈飞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明天一早就得走。” 林婉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心疼又不好说什么,只道:“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要精神点。” “嗯。”陈飞把孩子轻轻放回摇篮。 洗漱完躺下,已经十一点了。陈飞闭上眼睛,却睡不着。索性进入系统,查看物资投放情况。 之前设定的那些物资——柴油、化肥、改良剂,大部分已经到位。系统显示,还有一批物资将在凌晨三点投放到大兴附近的一个废弃砖窑。 他想了想,又买了——“便携式土壤快速检测仪”,外形做成铁盒子,附带一沓检测试纸。这东西明天可能用得上。 退出系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陈飞强迫自己睡觉,但只迷糊了两个小时,又醒了。 窗外还黑着,他轻轻起床,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空气清凉。 五点半,小吴准时到了。陈飞上车前,回头看了眼家门。 “走吧。”陈飞坐进车里。 车子驶向大兴。清晨的路上,已经有社员赶着牛车、推着独轮车往地里去。看见吉普车,都好奇地张望。 到公社时,刚过六点。公社大院里已经有人了——赵大年和几个干部正在布置,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铺着红布,摆着茶水杯。 “陈局长!”赵大年迎上来,“您这么早就来了!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 陈飞环视一圈:“这些桌子撤了。” “撤了?”赵大年一愣,“领导来了不休息一下?” “不搞这些形式。”陈飞说,“领导要看的是地里,不是院子里。把这些撤了,换成展板——农具展示、技术介绍、进度图表。” “可展板还没做完......” “现在做。”陈飞说,“找几个会写字的,我来说,你们写。就用木板,用粉笔写,实实在在。” 赵大年赶紧叫人。不一会儿,几个识字的社员搬来几块旧门板,拿来粉笔。 陈飞站在板子前,一边想一边说:“第一块,写‘灾后生产恢复进度表’。分三栏:时间、计划整地亩数、实际完成亩数。从六月二十五日开始,每天的数据都要真实。” “第二块,写‘新技术新机具介绍’。分四项:松土机工作原理及效率,播种机特点,宽幅耙制作方法,腐殖酸肥生产工艺。” “第三块,写‘示范田技术措施’。包括整地深度、播种密度、施肥方案、预期产量。” 他语速很快,几个人跟不上,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都清楚了。 写完展板,陈飞又去看农机。五台松土机、五台播种机已经停在院里。操作员站在旁边,神情紧张。 “都试过车了吗?”陈飞问。 “试过了,没问题。”操作员说。 “油加满了?” “加满了。” “好。”陈飞点点头,“一会儿领导来了,你们正常作业就行。不要紧张,就像平时一样。领导问什么,如实回答,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瞎编。” “明白!” 七点钟,技术组派来的两个人到了——一个是农机局的老技术员,姓周,五十多岁,经验丰富;另一个是农科院的年轻研究员,姓孙,专门搞土壤的。 陈飞跟他们简单交代了任务:老周负责农机讲解,小孙负责技术介绍。 “一定要通俗易懂。”陈飞说,“领导不是专家,说太专业了听不懂。就说实际效果——这机器一小时能干多少活,比人工快多少倍,能省多少力。” “明白。”老周说,“陈局放心,这个我懂。” 八点,社员开始上工。示范田里,突击队已经到位,宽幅耙、背负式播种器都摆在地头。远处,松土机和播种机轰鸣着开始作业。 陈飞在地里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环节。他蹲下身,抓了把土,用手捻开——土质松软,湿度适中。又走到播种过的地段,扒开覆土检查——种子入土深度一致,株距均匀。 “陈局长,您看这行吗?”赵大年跟过来,忐忑地问。 “可以。”陈飞站起来,“保持这个状态就行。” 九点,指挥部打来电话:领导已经出发,预计十一点半到大兴。随行的有农业部李副部长、国家计委副主任、还有新华社记者。 “记者也来?”赵大年更紧张了。 “来了更好。”陈飞说,“把咱们的经验宣传出去,让更多地方学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里,机器轰鸣,社员劳作;院里,展板立起,人员就位,有序地运转。 十一点,陈飞让所有人都去吃午饭。“吃饱了才有精神,别等到领导来了肚子咕咕叫。” 他自己没吃,又去检查了一遍。走到公社仓库时,发现角落里堆着几袋化肥,包装上写着“尿素”,但袋子鼓胀,封口不严。 陈飞走过去,解开一袋,抓起一把闻了闻——不是尿素的味道。 “赵书记!”他喊道。 赵大年跑过来:“陈局长,啥事?” “这化肥哪来的?”陈飞指着那几袋东西。 “县里发的啊,说是支援灾后生产的。”赵大年说,“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尿素。”陈飞说,“这是掺了土的石灰粉,根本不能当化肥用。” 赵大年脸色变了:“这......这怎么可能?县里发的......” “马上查清楚。”陈飞说,“这几袋东西搬走,别让领导看见。另外,咱们自己的化肥还有多少?” “还有二十袋,是您昨天调拨来的。” “全部摆出来,放在显眼位置。”陈飞说,“这件事等视察完了再处理,现在不要声张。” 赵大年连连点头,赶紧叫人把那几袋假化肥搬走。 陈飞心里窝火。这年头,连救灾物资都敢造假,真是胆大包天。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压下火气,继续准备。 十一点半,远处传来汽车声。三辆吉普车驶进公社大院,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上面坐着记者和工作人员。 陈飞整理了一下衣襟,迎上去。 第一辆车门打开,李副部长先下来,接着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领导。陈飞认得,这是分管农业的国务院领导,姓刘。 “首长好!”陈飞上前敬礼。 刘领导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就是陈飞同志?年轻有为啊。” “首长过奖。”陈飞说,“欢迎领导来视察指导。” “我们是来学习的。”刘领导笑着说,“听说你们这里搞得不错,来看看实际情况。” 陈飞引着众人往地里走。路上,他简单介绍了基本情况:“公社受涝面积九千多亩,现在整地进度已完成百分之四十。主要靠三样:一是机械作业,二是新式农具,三是群众发动。” 走到地头,松土机正在作业。履带碾过土地,后面的松土耙划开板结的硬壳,深色的土壤翻出来。 刘领导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机器好,适合咱们农村的实际。一台一天能整多少亩?” “正常情况下,一小时三到五亩,一天按八小时算,能整二十五到四十亩。”陈飞说,“比人工快二十倍以上。” “油耗呢?” “一天三十公斤柴油。” 刘领导点点头,对身边的计委副主任说:“老张,这个数据记下来。要是全国推广,得多少柴油,得算清楚。” “是。”张副主任拿出本子记下。 继续往前走,看到社员使用宽幅耙。六个人拉着一张两米五宽的耙,一次能耙两亩多地。 “这个也不错。”刘领导说,“材料简单,社队自己能做。效率怎么样?” “比传统耙快三到五倍。”陈飞说,“关键是减轻了劳动强度。原来一个人一天只能耙一亩多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六个人一天能耙二十亩,人均效率提高了,人也轻松了。” 刘领导走到一个拉耙的社员面前:“老乡,累不累?” 那社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憨厚地笑笑:“不累!这耙子好用,比原来的省劲多了!” “一天记多少工分?” “突击队,记双倍工分!”老汉说,“干得多,挣得多!” 刘领导笑了:“好,多劳多得,这个政策好。” 接着看播种机作业。机器开过,开沟、播种、覆土一气呵成。刘领导蹲下身,扒开覆土检查播种质量。 “深度一致,株距均匀。”他站起来,“这个机器研制了多久?” “从设计到样机,用了七天。”陈飞说,“是在原有小麦播种机基础上改装的,重点改进了排种器和开沟装置。” “七天?”刘领导有些惊讶,“这么快?” “灾情不等人。”陈飞说,“我们农机局和工厂联合攻关,日夜赶工。现在已生产出十五台,全部投入灾区。” 刘领导深深看了陈飞一眼:“你们辛苦了。” 看完作业现场,来到展板前。陈飞亲自讲解:“这块是进度表。按照这个速度,预计七月五日前能完成全部九千亩的抢种任务。” “这块是技术介绍。我们推广了四项新技术:机械松土、机械播种、宽幅耙整地、腐殖酸肥改良土壤。每项技术都有详细的操作方法和注意事项,我们已经编成小册子,发到每个生产队。” “这块是示范田技术措施。我们选了连片的一百亩作为示范田,统一整地标准、播种密度、施肥方案。预计亩产可达三百五十斤,比常规种植增产百分之十五以上。” 刘领导仔细看着展板,不时点头。看完后,他问:“这些技术,推广起来有没有困难?” “有。”陈飞实话实说,“主要是三个困难:一是机械设备不足,目前只能重点保障重灾区;二是油料供应紧张,柴油缺口很大;三是技术力量薄弱,很多社队不会使用新机器。” “怎么解决?” “我们正在想办法。”陈飞说,“机械设备方面,我们组织了全国二十多家农机厂紧急生产,月底前能再提供三百台松土机和两百台播种机。油料方面,石油部给了支援,但还不够,需要国家统筹。技术力量方面,我们组织了五十人的技术指导队,分赴各地培训。” 刘领导转向李副部长:“李部长,这些困难,部里要帮助解决。” “是,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李副部长说。 看完展板,刘领导提出要看看仓库里的物资。陈飞心里一紧,但还是带着去了。 仓库里,化肥整齐码放,种子装在麻袋里,柴油桶排列整齐。刘领导走到化肥堆前,看了看包装:“这是哪里产的?” “辽宁产的尿素。”陈飞说,“我们调拨了五十吨,已经下发三十吨,还剩这些。” 刘领导点点头,又走到种子堆前,抓了一把稻种,在手里仔细看:“这种子不错,粒型饱满。” “这是农科院的‘早丰3号’,生长期比常规品种短十二天,正好适合抢种。”陈飞说,“另外,我们还试种了一个新品种‘特优63号’,生长期更短,产量更高,目前还在试验阶段。” “试验要抓紧。”刘领导说,“如果表现好,要尽快推广。” 从仓库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刘领导说:“就在你们公社食堂吃个便饭,不要特殊安排,社员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赵大年赶紧去安排。公社食堂平时就是大锅饭,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个菜——一个白菜炖豆腐,一个韭菜炒鸡蛋,主食是窝头和玉米粥。 领导们和社员一起排队打饭,坐在长条凳上吃。刘领导一边吃一边和旁边的社员聊天。 “老乡,家里几口人?” “六口,爹娘、我、媳妇、俩娃。” “粮食够吃吗?” “去年够,今年地淹了,就看这季抢种了。”社员老实说,“要是能种上,秋后就有指望。” 刘领导点点头,又问:“对政府的救灾措施,有什么意见?” 社员想了想:“别的都挺好,就是油不够。机器有了,没油动不了。” 吃完饭,简单休息后,刘领导说要开个座谈会,听听基层干部和社员的意见。地点就在公社会议室,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领导坐一边,公社干部和社员代表坐一边。 陈飞作为技术负责人,也参加了。 会议开始,刘领导先说话:“今天看了大兴公社的抢种工作,我很受鼓舞。同志们想了很多办法,用了很多新技术,效果很明显。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说。不要有顾虑,咱们就是解决问题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赵大年先开口:“首长,我代表公社党委汇报。我们最大的困难是两个:一是油料不足,机器经常停工等油;二是技术力量弱,很多新机器社员不会用,坏了不会修。” 一个生产队长接着说:“我们队还有三百亩地没整,主要是地势低,积水排不干净。能不能给调两台大功率水泵?” 一个老农说:“首长,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今年这么大的灾。政府给支援,我们感激。” 问题一个个提出来,有的具体,有的尖锐。陈飞一边听一边记,心里琢磨着解决方案。 刘领导耐心听完,然后说:“同志们提的问题,我都记下了。有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能解决;有的问题,需要回去研究。但我给大家一个保证——只要是真实困难,政府一定想办法解决。” 他看向陈飞:“陈飞同志,你是技术负责人,有什么想法?” 陈飞站起来:“首长,各位同志,我谈三点想法。” “第一,关于油料问题。我建议采取‘定量供应、重点保障’的原则。对抢种任务重的地区,优先供应;对有机器的社队,按作业量核定用油。同时,推广节油技术,加强机器保养,提高燃油效率。” “第二,关于技术力量问题。我建议采取‘三级培训’模式——部里培训省里技术员,省里培训县里技术员,县里培训社队技术员。同时,编印简明技术手册,做到每台机器都有说明书,每个操作员都会基本维修。” “第三,关于物资质量问题。”陈飞顿了顿,“我建议建立严格的物资验收制度。种子、化肥、农药,必须经过质量检测才能下发。对以次充好、弄虚作假的,要严肃处理。” 刘领导点头:“陈飞同志的想法很实际。李部长,你们农业部牵头,联合有关部门,尽快拿出具体方案。” “是。”李副部长说。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领导们要走了。临走前,刘领导把陈飞叫到一边:“陈飞同志,今天看了你们的工作,我很满意。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科技是生产力,创新是驱动力。” “谢谢首长肯定。”陈飞说。 刘领导继续说,“你还年轻,有干劲,有想法,这很好。但要记住,干工作既要埋头苦干,也要抬头看路。要善于发现问题,敢于解决问题。” “我记住了。” “另外,”刘领导说,“你那个‘特优63号’种子,试验要加快。如果确实好,可以扩大试种面积。新品种推广,要有科学态度,也要有担当精神。” “是,我们一定抓紧。” 领导们上车离开。陈飞站在公社大院里,看着车队远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大年走过来:“陈局长,今天......还算顺利吧?” “还行。”陈飞说,“但那几袋假化肥,必须查清楚。你明天就去找物资局问清楚,这批化肥是从哪里来的,谁经的手。” “明白!”赵大年说,“查出来,绝不留情!” “另外,领导提的那些问题,咱们要抓紧解决。”陈飞说,“油料问题,我回去协调。技术培训,你们公社先搞起来,选几个机灵的年轻人,集中培训。” “好!” 回到指挥部,已经是晚上六点。张主任迎上来:“陈局,怎么样?” “还行。”陈飞简单说了情况,“领导肯定了咱们的工作,也指出了问题。现在要抓紧落实。” 他坐到桌前,开始起草报告。今天视察的情况,领导的指示,下一步的工作计划,都要形成文字材料。 写到一半,电话响了。是李副部长打来的。 “陈飞,今天表现不错。”李副部长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刘领导很满意,特意交代,要总结经验,全国推广。” “谢谢部长。”陈飞说,“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 “不足是正常的,改进就行。”李副部长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国务院已经决定,增拨五千吨柴油、十万吨化肥,专项用于灾后生产恢复。这批物资,由你们指挥部统筹分配。” 陈飞精神一振:“太好了!这下油料问题能缓解了!” “别高兴太早。”李副部长说,“权力大了,责任也大了。这批物资怎么分,分给谁,分多少,你要拿出科学合理的方案。要公开透明,要接受监督。” “我明白。”陈飞说,“一定做到公平公正。” “另外,”李副部长说,“刘领导交代,要你牵头制定一个《农业机械化应急救灾技术指南》,把这次的经验系统总结出来。以后再有类似灾害,可以快速应对。” “好。” 李副部长说,“抓紧时间,三天内拿出初步方案。” 挂了电话,陈飞想了想,把张主任叫来:“通知各组,今晚加班。咱们要制定一个物资分配方案。” “今晚?”张主任看看表,已经七点了。 “对,今晚。”陈飞说,“早一天制定出来,物资就能早一天下发。灾区等不起。” “是,我马上通知。” 晚上八点,指挥部灯火通明。物资组、技术组、农机组、交通组,所有人员全部到齐。 陈飞站在地图前:“同志们,中央给了我们大力支持——五千吨柴油,十万吨化肥。怎么分,咱们今晚要拿出方案。” 他拿起粉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分配原则,我提三点:第一,按灾情轻重分。受灾重的多分,轻的少分。具体标准,以各地上报的受涝面积为依据。” “第二,按抢种进度分。整地快、播种快的多分,进度慢的少分。要形成激励机制,干得好的得到更多支持。” “第三,按技术应用情况分。使用新机器、新技术的多分,仍然全靠人工的少分。要鼓励技术创新。” 老刘提出疑问:“陈局,按这个原则,有些地方可能一点分不到。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是正常的。”陈飞说,“但我们不能搞平均主义。物资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分给那些确实需要、确实能干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效益。” “我同意。”技术组的李研究员说,“但要做好解释工作。把分配原则、计算标准公开,让大家心服口服。” “对,要公开透明。”陈飞说,“张主任,分配方案制定后,印发各地,同时上报部里备案。谁有疑问,可以查依据。” 一组组数据被调出来,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最终,晚上10点,分配方案初步成型。 五千吨柴油,百分之六十分配给皖北、苏北、豫东三个重灾区;百分之三十分配给其他受灾省份;百分之十作为机动储备,用于应急。 十万吨化肥,按受涝面积和播种计划分配。同时规定,所有化肥必须经过质量检测才能下发,发现以次充好,取消该地区分配资格。 “好,今天就到这里。”陈飞说,“明天各组再细化,后天正式下发。” 众人散去,指挥部里只剩下陈飞和张主任。 “陈局,您回去休息吧。”张主任说,“明天还有工作。” 陈飞摇摇头:“你先回,我把报告写完。” 他坐下来,继续起草那份《农业机械化应急救灾技术指南》。从灾情评估、物资调配、技术选择、组织实施,到效果评估、经验总结,他一条条写下来。 写着写着,天渐渐亮了。 陈飞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这段时间的思考和经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分配方案要细化,技术指南要完善,假化肥事件要调查,各地进度要跟踪...... 他回到桌前,把写好的稿纸整理好,装进文件袋。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墙上,那张巨幅地图上,曾经被蓝色覆盖的区域,现在已经插上了许多红色的小旗——那是整地完成的标记。 蓝色在退却,红色在推进。 就像这个国家,经历灾难,但始终在向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 病虫害 天蒙蒙亮时,陈飞才回到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走进堂屋,脱下沾着泥土和机油的外套。 东厢房传来的动静,是母亲赵春梅起来了。陈飞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正房——林婉和孩子们还在睡。 赵春梅会意:“又是一宿没睡?” “睡了会儿。”陈飞含糊道,“娘,我换身衣服,还得出去。” “早饭总得吃!”赵春梅急道,“俺熬了小米粥,馒头在锅里热着,还有麻辣萝卜丁。” 陈飞心里一暖:“好,我吃。” 陈飞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堂屋里,赵春梅已经摆好碗筷。 “小婉昨儿夜里醒了一次,问你怎么还没回。”赵春梅坐下,“俺说你在部里忙正事,她就没再问,就是睡得不安稳。” 陈飞喝粥的动作顿了顿:“等这阵子忙完,我好好陪她。” “你这话说了多少回了。”赵春梅,“俺知道你是干大事的,可家里人也惦记你。晓阳昨儿夜里哭,小婉抱着哄,胳膊都酸了。” 陈飞放下碗:“娘,今天我争取早点回来。” “你该干啥干啥,别惦记家里。”赵春梅又心软了,“就是得顾着身子。你爹要是还在,看你这没日没夜的,也得心疼。” 提到父亲,陈飞沉默了。陈老二救人去世那年,他才十岁。记忆里,父亲总是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来,但再累也会把他扛在肩头,看晚霞染红西边的天。 “娘,我记着了。”陈飞吃完,起身,“我走了。” “等等。”赵春梅从厨房拿出个布包,“俩煮鸡蛋,路上吃。” 陈飞接过,布包还温着。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 到农业部大院时,才六点四十。但指挥部已经有人了——张主任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 “陈局,您来了!”他揉揉眼睛,“我这就去弄热水。” “你没回?”陈飞问。 “回了,五点又过来了。”张主任说着去拿暖水瓶,“昨晚您走后,我又把分配方案核对了一遍,发现几个数据对不上。重灾区实际受涝面积比上报的多了三万亩,要是按原方案分,这几个县吃亏。” 陈飞接过热水杯:“查清楚了?” “查了,是统计口径问题。有的县把轻度积水的也报上来了,有的县只报了绝收的。”张主任递过来一份表格,“我重新核算了,这是调整后的分配方案。” 陈飞仔细看了一遍。调整后,皖北的阜阳、宿县,苏北的徐州、淮阴,这几个灾情最重的地区,柴油和化肥分配量增加了百分之十五。相应地,其他地区略微下调。 “做得对。”陈飞签了字,“灾情数据要核实清楚,物资分配要公平。咱们手上这点资源,是救命粮,也是定心丸。分得不公,会寒了群众的心。” “我明白。”张主任说,“另外,昨晚收到十一份加急报告,都是要物资的。最急的说有三万亩地整好了,等种子下地,但县里储备的‘早丰3号’只够八千亩。” 陈飞想了想:“从机动储备里调五千斤‘特优63号’过去。告诉这是试验种,让他们选最好的地,最好的劳力,精耕细作。播种密度按每亩八斤,施肥量增加百分之二十。我要详细数据。” “特优63号只剩不到一万斤了。”张主任提醒。 “试验就是要扩大样本。”陈飞说,“如果在那里也表现好,明年就能大面积推广。” “好,我这就去办。” 张主任刚出去,电话响了。陈飞接起来,是李副部长。 “陈飞,来我办公室,急事。” 陈飞放下电话就往外走。路过技术组办公室时,看见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张图纸争论什么。他停住脚步:“怎么了?”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抬起头:“陈局,我们在讨论播种机的改进方案。老周说排种器可以再加一组齿轮,提高精度。但我觉得会增加故障率,不如优化现有结构。”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传动系统。陈飞看了一会儿:“两个思路都不错。但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现在灾区最需要的是什么?”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是可靠。”陈飞指着图纸,“结构越复杂,越容易坏。坏了就得修,修就需要零件、需要技术员、需要时间。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改进的方向应该是简化结构、提高耐用、便于维修,而不是追求更高的精度——在当前的作业条件下,精度提高百分之五,对产量影响微乎其微;但故障率降低百分之十,就能多播几百亩地。” 几个技术员恍然大悟。 “当然,理论研究可以继续。”陈飞又说,“等这阵子忙完,你们搞个攻关小组,专门研究精密排种技术。但那是为了明天,今天我们要解决的是最紧迫的问题。” “明白了,陈局!” 陈飞点点头,继续往李副部长办公室去。 李副部长正在接电话,见陈飞进来,他示意坐下,继续对着话筒说:“好,我知道了。你们密切监测,随时报告。” 挂掉电话,李副部长揉了揉太阳穴:“陈飞,有个坏消息。” “病虫害?”陈飞立刻反应过来。汛情过后,高温高湿,正是病虫害高发期。 “对。”李副部长拿出一份文件,“农科院植保所刚送来的报告。南方多个省份发现稻飞虱、纹枯病,有蔓延趋势。” 陈飞心里一沉。千辛万苦把地整出来,把种子播下去,要是毁在病虫害上,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现在情况多严重?” “局部爆发,但传播很快。”李副部长说,“传统的防治方法——人工捉虫、撒草木灰,效率太低,控制不住。需要农药,需要喷雾器,需要技术指导。” “咱们有多少储备?” “很少。”李副部长苦笑,“六六六粉、滴滴涕,这些主要农药,全国库存加起来不到五千吨。喷雾器更缺,手动喷雾器一个县也就几十台,机动喷雾器全国不到一千台。” 陈飞快速计算。五千吨农药,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几千万亩受灾农田,每亩连一两都分不到。手动喷雾器效率低,一个壮劳力一天最多喷十亩;机动喷雾器倒是快,但数量太少,杯水车薪。 “陈飞,这个任务还得交给你。”李副部长看着他,“你想想办法。” “我需要时间。”陈飞说。 “没有时间了。”李副部长指着墙上的日历,“早稻病虫害防治的窗口期只有七天,七天后,虫卵大量孵化,扩散,就控制不住了。” 七天。陈飞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完成。”李副部长语气沉重,“中央领导昨天回去后,连夜召集会议。刘领导说了,抢种补种只是第一步,保苗保产才是关键。如果这一季再失败,真要闹饥荒了。” 陈飞站起身:“我明白。请部里协调,把现有农药和喷雾器集中调配,优先保障重灾区。我这边,尽快拿出技术方案。” “好,我给你最大的权限。”李副部长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 回到指挥部,陈飞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技术组、物资组、农机组,所有骨干全部到场。陈飞把情况一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七天,从设计到生产到下发,还要培训使用。”刘援朝喃喃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也得可能。”陈飞打断他,“现在不是讨论可能不可能的时候,是讨论怎么干的时候。”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农药、器械、人力。 “先说农药。现有库存不够,必须增产。但农药生产,等不了。所以,我们要找替代方案——有没有土办法?有没有本地可以快速生产的生物农药?” 技术组的李研究员举手:“有。石灰硫磺合剂可以防治纹枯病,原料简单,农村都能配。烟草浸出液对蚜虫有效。还有就是草木灰,虽然效率低,但量大。” “好,立刻整理这些土办法的配方和使用方法,今天下午就下发到县一级。”陈飞说,“同时,联系农药厂,能不能简化工艺,突击生产?哪怕纯度低点,有效就行。” 物资组的老刘说:“我跟化工部联系,他们有战备生产线,可以紧急启动。但原料……” “原料我想办法。”陈飞说。系统商城里,硫磺、石灰……这些都能买到。只要包装成“国家调拨物资”,就能混进去。 “再说器械。”陈飞继续写,“手动喷雾器效率太低,机动喷雾器数量太少。怎么办?” 韩卫民前几天刚从皖北回来,晒得黝黑:“陈局,我有个想法。能不能把喷雾器和拖拉机结合起来?拖拉机有动力,可以带动大功率水泵,喷头可以做成宽幅的,一次喷好几垄。” “思路对!”陈飞说,“但拖拉机数量也有限。能不能设计一种简易的背负式机动喷雾器?用小型汽油机带动,一个人背着,喷头用杆子撑起来,也能提高效率。” “这个可行!”农科院的老周说,“小型汽油机,咱们农机厂就能生产。喷头、药箱、传动系统,都不复杂。关键是轻便,要让人背得动。” “两天,拿出设计图和样机。”陈飞拍板,“刘援朝,你负责。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报给我。” “是!” “最后是人力。”陈飞写下第三点,“再好的药,再好的机器,也得有人用。怎么组织?怎么培训?怎么保证防治效果?” 张主任说:“可以借鉴抢种突击队的经验。以生产队为单位,组织防治小队,统一培训,统一作业。记工分,包干到田。” “还不够。”陈飞说,“要建立责任制。哪块田谁负责,用了什么药,什么时间用的,效果如何,都要记录。防治得好,奖励;防治不好,追责。” 他环视众人:“同志们,病虫害看不见摸不着,但危害比洪水更可怕——洪水退去,地还在;病虫害肆虐,颗粒无收。咱们必须打赢这一仗!” 散会后,陈飞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目标:1963年水稻主要病虫害防治技术及简易器械设计。” 【检索消耗:30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 【1.主要病虫害:稻飞虱、稻纵卷叶螟、纹枯病、稻瘟病。】 【2.有效农药:六六六粉(虫)、滴滴涕(虫)、石灰硫磺合剂(病)、波尔多液(病)。】 【3.生物防治:养鸭治虫(每亩15-20只鸭)、保护天敌(蜘蛛、瓢虫)。】 【4.简易器械:背负式机动喷雾器(3-5马力汽油机,药箱容量20升,喷幅4-6米,单人操作,日作业30-50亩);拖拉机悬挂式宽幅喷雾机(喷幅8-12米,日作业200-300亩)。】 陈飞重点看了两种喷雾器的设计图。背负式的结构简单:汽油机、离心泵、药箱、喷杆、喷头。关键部件是泵和喷头,要求耐腐蚀、雾化效果好。 拖拉机悬挂式的更复杂些,需要液压升降系统、多喷头布局、药液搅拌装置。但对有拖拉机的社队来说,效率提升巨大。 “兑换:背负式机动喷雾器全套技术图纸及工艺文件。” 【兑换消耗:2500闪购币。】 “兑换:拖拉机悬挂式宽幅喷雾机技术图纸。” 【兑换消耗:3000闪购币。】 两份详细的图纸出现在脑海中。陈飞立刻拿出纸笔,快速绘制草图。他特意做了一些简化——背负式的药箱材料改成镀锌铁皮,耐腐蚀性稍差但容易加工;悬挂式的液压系统改成手动杠杆,虽然费力但可靠。 图纸画完,他叫来刘援朝。 “这是初步设计,你们再细化。”陈飞把草图递过去,“背负式的,重点考虑重量控制和操作舒适性。农民要背着干一天活,不能太重,背带要宽要软。悬挂式的,要适配多种拖拉机,挂接机构要简单可靠。” 刘援朝看着图纸,眼睛越来越亮:“陈局,您这图纸……太详细了!连螺丝规格都标了!” “时间紧,只能画这么细。”陈飞说,“你组织人,立刻开始样机制作。汽油机我来解决,其他部件你们抓紧加工。” “汽油机?”刘援朝为难。 “我有渠道。”陈飞说,“两天内,给你提供一百台五马力汽油机。但你要保证,其他部件跟得上。” “一百台?”刘援朝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有这么多汽油机,我能保证三天出五十台样机!” “那就这么定了。”陈飞说,“样机出来后,立刻发往重灾区。同时,培训教材要跟上——怎么配药,怎么操作,怎么保养,怎么维修,都要写成大白话,配上插图。” “明白!” 刘援朝抱着图纸匆匆离去。陈飞又联系了化工厂。系统商城里,硫磺、石灰、硫酸铜,这些原料都能买。他下单购买了五十吨硫磺、一百吨石灰、二十吨硫酸铜,设定今晚投放到几个主要农药厂的原料仓库。 做完这些,已经中午了。陈飞这才想起母亲给的煮鸡蛋,从兜里掏出来,剥开吃了。鸡蛋凉了,但吃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下午,他去了趟农科院。植保所的专家们正在开会,见陈飞来了,所长赶紧迎上来。 “陈局长,我们正讨论防治方案。”所长姓吴,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专家,“情况很不乐观。今年气候异常,病虫害发生期比往年早十天,而且虫口密度大,病菌活性高。” “有什么对策?”陈飞问。 “必须化学防治和生物防治结合。”吴所长说,“化学防治见效快,但农药不够。生物防治需要时间,但可以持续控制。我们建议,在重点区域集中使用农药,快速压低虫口密度;同时推广养鸭治虫,每亩放养十五到二十只鸭子,对稻飞虱有奇效。” “鸭子?”陈飞想起系统检索结果里确实有这一条。 “对,鸭子吃虫,也吃草,还能松土。”吴所长说,“而且鸭粪是优质肥料。但问题是——哪来这么多鸭子?一个县就需要几十万只。” 陈飞心里一动。系统商城有雏鸭,但怎么解释来源?他想了想:“吴所长,您写个详细方案,包括放养密度、管理要点。鸭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您有办法?”吴所长惊讶。 “试试看。”陈飞说。 从农科院出来,陈飞去了工厂。车间里热火朝天,工人们正在加工喷雾器部件。老杨满手油污,正蹲在一台半成品的背负式喷雾器前调试。 “陈局长!”老杨站起来,“您看,按您给的图纸,第一台样机快好了!” 陈飞仔细检查。药箱是镀锌铁皮焊接的,接缝处做了防腐处理;汽油机还没装,但机座已经焊好;离心泵是铸铁的,比较重,但耐用;喷杆可以伸缩,最长能到三米;喷头是可更换的,有扇形和圆锥形两种。 “重量多少?”陈飞问。 “空机十八公斤,加满药水二十五公斤。”老杨说,“我们试了,壮劳力背得动,但干一天肯定累。” “能不能再减重?”陈飞说,“铁皮换薄一点?泵用铝合金?” “铝合金咱们做不了。”老杨摇头,“铁皮再薄就漏了。不过可以在背垫上下功夫——加厚海绵,增加肩带宽度,能舒服不少。” “好,这方面你们多想办法。”陈飞说,“另外,操作要简单。农民兄弟很多不识字,要靠图标——这个是开关,这个是油门,这个是喷头调节。” “已经在设计图标了。”老杨说,“红色的圆是停,绿色的三角是开。喷头调节用箭头表示。” 陈飞满意地点点头。老杨虽然没上过学,但经验丰富,懂实际需求。 离开工厂,陈飞吩咐调查当地鸭苗供应情况,并统计各生产队现有的鸭子数量。 张主任汇报说,物资调配方案已经下发,各地反馈积极,但普遍反映农药和器械缺口太大。 “陈局,还有件事。”张主任,“假化肥的事查清楚了。是物资公司的一个股长搞的鬼,用石灰粉掺土冒充尿素,倒卖真化肥。已经控制起来了,说会严肃处理。” 陈飞脸色一沉:“严肃处理?这是犯罪!救灾物资都敢动手脚,必须严惩!你告诉他,如果不依法处理,我就上报部里,请公安部介入!” “是,我明白。”张主任说,“另外,刘部长来电话,问您晚上有没有空,想听听防治病虫害的进展。” “我给他回电话。” 电话接通,刘部长的声音传来:“陈飞,听说你在搞新喷雾器?” “是的,背负式机动喷雾器和拖拉机悬挂式两种。”陈飞汇报了进展,“样机三天内出来,但关键是汽油机。” “汽油机……”刘部长沉吟,“我跟军工部门联系一下,他们有些库存的小型发动机,本来是给发电机配套的,应该能用。” “太好了!”陈飞一喜,“如果有发动机,进度能加快一半!” “但是陈飞,”刘部长话锋一转,“光有器械不够。农药怎么办?我听说你在搞土办法,但土办法效果有限。” “我正在想办法增产。”陈飞说,“另外,农科院建议推广养鸭治虫,这是个好办法,但需要大量鸭苗。” “鸭苗?”刘部长笑了,“这个你倒提醒我了。南方几个省有养鸭传统,特别是江苏高邮、浙江绍兴,鸭苗产量大。我让商业部协调,从非灾区调运鸭苗支援灾区。” “如果能调来鸭苗,生物防治这块就有希望了。”陈飞说。 “陈飞啊,”刘部长,“病虫害防治是个系统工程,不能光靠技术,还要靠组织,靠群众。要把农民发动起来,让他们明白,这不是给政府干,是给自己干。保住了庄稼,秋天才有饭吃。” “我记住了。”陈飞说。 挂了电话,陈飞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刘部长说得对,技术重要,但组织更重要。如何把千千万万的农民动员起来,形成防治合力,这才是关键。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关于发动群众开展病虫害联防联治的通知》。核心思想就一条:人民战争。 以生产队为单位,组织防治队,划片包干;干部带头,党员带头,团员带头;建立检查评比制度,防治好的表彰,防治差的批评;技术员分片指导,培训到田头;物资按需分配,公开透明。 写完后,他让张主任立即印发,同时通过广播、报纸宣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病虫害是共同的敌人,必须团结起来才能战胜。 晚上八点,陈飞才离开指挥部。这一天,他只吃了早饭和那两个鸡蛋,但精神高度紧张,竟不觉得饿。 到家时,林婉去厨房端来饭菜:一碗米粥,一碟炒白菜,一碟红烧肉,陈飞大口吃起来。 “慢点吃。”林婉坐在对面,“今天……很累吧?” “还好。”陈飞咽下饭,“就是事多。病虫害来了,得想办法防治。” “能防住吗?” “能。”陈飞肯定地说,“只要方法对,组织好,就能。” 吃完饭,陈飞帮着收拾碗筷。晓阳在摇篮里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声。陈飞走过去,轻轻摇晃摇篮,小家伙又睡着了。 “今天带他出去晒太阳了。”林婉说,“小满放学回来还抱了会儿,说弟弟又重了。” “小孩子长得快。”陈飞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一百六十九章 虫口夺粮 陈飞一夜没睡踏实。 脑子里全是事——背负式喷雾器的生产进度、农药的调配、鸭苗的调运、防治组织的搭建……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天还没亮透,他就轻轻起身。林婉睡得浅,迷迷糊糊问:“又要走?” “嗯,病虫害的事等不得。”陈飞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你再睡会儿。” 院子里,赵春梅已经起了,正拿着笤帚扫院子。见陈飞出来:“锅里热着粥,俺给你盛。” “娘,别忙了,我到部里吃。”陈飞推着自行车。 赵春梅:“记着吃饭。” 六点二十,陈飞到了指挥部。张主任已经在了,眼睛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 “陈局,这是昨晚各地报上来的病虫害情况。”张主任递过来一叠纸,“比想象的严重。皖北阜阳地区,稻飞虱百丛虫量已经达到了大发生标准。苏北淮阴,纹枯病病株率百分之十五,还在扩散。” 陈飞快速浏览。报告里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稻叶上密密麻麻的虫卵,叶片卷曲发黄,田里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霉层。 “防治措施落实了吗?” “农药昨天发下去一部分,但杯水车薪。”张主任说,“手动喷雾器效率太低,一个壮劳力一天最多喷十亩,还得配两个人抬水。照这个速度,等全部喷完一遍,虫早就成灾了。” 陈飞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江淮流域:“咱们的喷雾器样机,今天能出几台?” “老杨说,如果汽油机到位,今天下午能出十台背负式,五台悬挂式。” “汽油机我来解决。”陈飞看了眼墙上的钟,“你现在给老杨打电话,让他准备好接收。上午十点前,第一批五十台汽油机送到工厂。” “五十台?”张主任吃了一惊。 “抓紧去办。”陈飞。 张主任转身去打电话。 陈飞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 “购买:五马力小型汽油机,五十台。铭牌标注‘上海柴油机厂1962年生产’。” 【消耗:每台800闪购币,合计40000闪购币。】 【已购买,将于三小时内送达指定地点。】 买高效低毒农药‘虫螨净’原药十吨,分装为五十公斤桶装。标签标注‘六六六粉(试验改良型)’ 【消耗:每吨5000闪购币,合计50000闪购币。】 【已购买,将于六小时内分批投放至皖北、苏北物资中转站。】 “兑换:鸭苗二十万只,分装于专用竹筐,附带检疫证明。投放地点:江淮流域主要灾区县养殖场。” 【消耗:每只2闪购币,合计400000闪购币。】 【警告:本次投放规模较大,可能引起关注。是否确认?】 陈飞犹豫了一下。 但能救一点是一点。 “确认投放。分批进行,首次投放五万只,后续根据情况追加。” 【已确认。首批五万只鸭苗将于二十四小时内投放至预定地点。】 七点整,指挥部人员陆续到齐。陈飞召集紧急会议。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陈飞站在地图前,神色严峻,“病虫害来势凶猛,传播速度快。如果我们不能在一周内控制住,前期所有的努力——整地、播种、施肥——全部白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下面我布置任务。”陈飞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第一,器械保障组,由刘援朝负责。今天下午,十五台喷雾器样机必须下线。同时,组织技术力量,编写简易维修手册,培训首批操作员。” 刘援朝站起来:“陈局,汽油机……” “上午十点到货,五十台。”陈飞说,“你派人去工厂接收。另外,悬挂式喷雾器的适配问题要解决——不是所有拖拉机都能用,要设计通用挂接架。” “明白!” “第二,农药调配组,由物资组长老刘负责。”陈飞继续说,“现有农药全部下发,同时推广土办法——石灰硫磺合剂、烟草浸出液。配方和技术要点,今天必须发到每个生产队。” 老刘点头:“配方已经整理好了,正在油印。” “第三,生物防治组,由张主任协调。”陈飞说,“联系商业部,调运鸭苗。同时,组织农科院技术员下乡,指导放养管理。我要看到每个生产队都有养鸭治虫的计划。” 张主任快速记录。 “第四,组织动员组,由我亲自抓。”陈飞环视众人,“病虫害防治不是技术问题,是群众工作问题。我们要发动人民战争——以生产队为单位,组织防治突击队;党员带头,干部带头;建立‘包田到人、责任到户’的制度;开展评比竞赛,防治好的奖励工分和物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关键的是——要让农民明白,这不是给政府干,是给自己干。保住了庄稼,秋天才有饭吃;保不住,饿肚子的是自己。” 众人神情肃然。 “各组分头行动,下午四点汇报进展。”陈飞一挥手,“散会!” 陈飞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李副部长打来的。 “陈飞,病虫害的情况,刘领导很关心。”李副部长的声音透着疲惫,“昨天夜里,领导召集农业、化工、商业三个部委开会,决定成立‘病虫害防治总指挥部’,由我任总指挥,你任常务副总指挥。” “领导给了三条指示。”李副部长继续说,“第一,不惜一切代价保粮食。农药、器械、人力,要什么给什么。第二,推广新技术,但也要用土办法,两条腿走路。第三,严防死守,不能出现大面积绝收。” “我明白。”陈飞说。 “谢谢部长信任。”陈飞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挂了电话,陈飞站起身。 “张主任,准备车,去工厂。” 他要亲眼看看喷雾器的生产进度。 工厂车间里,热气蒸腾。 老杨正蹲在一台背负式喷雾器样机前,手里拿着扳手调试喷头。见陈飞进来,他赶紧起身:“陈局长,您看——第一台完全按图纸做的,刚试过,雾化效果不错!” 陈飞接过喷雾器。整机重量比他预想的轻——老杨听了他的建议,把铁皮换成了更薄的规格,在关键部位加了加强筋。背垫用的是军用挎包改的,宽厚柔软。药箱容量二十升,装满药水后总重约二十二公斤,壮劳力确实背得动。 “试喷过吗?” “试了。”老杨指着车间角落里一块模拟稻田的试区,“您看,雾滴均匀,覆盖范围四到六米。一台机器,一个人操作,一小时能喷三到五亩。如果两个人轮换,一天干十个小时,能喷三十到五十亩。” 陈飞点点头。这个效率,比手动喷雾器提高了五到八倍。 “汽油机什么时候到?”老杨问。 “十点。”陈飞看了看表,九点半,“准备接收吧。五十台,全部要组装到喷雾器上,今天下午出十五台成品。” “五十台?!”老杨眼睛瞪圆了。 “老杨,现在你就告诉我,有了汽油机,今天下午能不能出十五台成品?” 老杨一咬牙:“能!我老杨就是不吃不喝,也给您攒出来!” “好!”陈飞拍拍他的肩膀,“要的就是这句话。不过,饭要吃,觉也要睡。你倒下了,这摊子谁撑?” 正说着,外面传来卡车声。陈飞和老杨走出去,只见三辆军绿色卡车开进厂区,车上盖着帆布。 司机跳下车,递过来一张单据:“陈局长是吧?奉命送达物资,请签收。” 陈飞接过单据看了一眼——上面盖着“总后勤部装备部”的红章。他心里明白,这是系统做的安排。 “卸车!”老杨喊了一嗓子。 工人们围上来,掀开帆布。车厢里整齐码放着木箱,箱子上印着“上海柴油机厂”的字样。打开木箱,里面是崭新的汽油机,机身泛着金属光泽,铭牌上标注着“5马力,1962年生产”。 老杨拿起一台,仔细检查:“没错,是正品!这工艺,这材质,只有上海厂能做出来!” 工人们兴奋起来。有了发动机,喷雾器就不是空架子了。 “抓紧组装!”老杨喊道,“一组装药箱,二组装泵和喷杆,三组安装发动机和传动系统!今天下午三点,我要看到十五台能用的机器!” 车间里顿时热火朝天。切割声、焊接声、装配声,响成一片。 陈飞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检查各个环节。走到装配线末端时,他看见一个年轻工人正在调试一台刚组装好的喷雾器。小伙子很认真,每一个螺丝都检查两遍。 “你叫什么?”陈飞问。 小伙子抬起头,见是陈飞,有些紧张:“报告陈局长,我叫李建,去年进厂的学徒工。” “多大了?” “十九。” 陈飞点点头:“这台机器,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李建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陈局长,我觉得背带可以再加宽一点。我试背过,干一天活,肩膀肯定勒得疼。还有,药箱盖子的密封性不够好,颠簸的时候可能会漏。” 陈飞仔细看了看他指的位置:“你说得对。背带加宽,药箱盖子加密封垫。这些改进,你能做吗?” “我能!”李建国眼睛亮了,“我会改!” “好,这台机器就交给你改进。”陈飞说,“改好了,算你的功劳。” 李建国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陈局长!我一定改好!” 离开装配线,陈飞找到老杨:“刚才那个李建,是个好苗子。你多带带他。” 老杨笑了:“那小子是机灵,肯钻。就是年轻,经验少。” “经验是干出来的。”陈飞说,“给他压担子,让他成长。” “明白。” 中午十二点,陈飞在工厂食堂简单吃了口饭——两个窝头,一碗白菜汤。吃饭时,他听见工人们议论。 “听说南方虫灾可厉害了,一晚上就能吃光一片稻子。” “咱们这机器赶得上吗?” “赶不上也得赶!没了粮食,大家都得饿肚子。” “陈局长真是能人……” 陈飞默默听着,心里沉甸甸的。工人们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都在拼命。他这个当领导的,更不能松懈。 吃完饭,他给指挥部打了个电话。张主任汇报说,农药已经下发百分之六十,土办法配方全部发出;商业部回复,可以从浙江调运十万只鸭苗,但需要五天时间;农科院派出了三十人的技术指导队,今天下午出发。 “鸭苗五天太久了。”陈飞说,“告诉他们,两天内必须到位。车皮不够,用军列;没有车皮,用汽车拉。” “明白!” “另外,”陈飞想了想,“把我们自己的鸭苗投放计划提前。首批五万只,明天就到。你通知各县,做好接收准备。” “五万只?”张主任声音都变了。“收到,马上去办。” 下午两点,第一台改进后的背负式喷雾器下线。李建亲自背上机器,在试喷区演示。加宽的背带确实舒服多了,药箱盖子加了橡胶垫,密封性良好。喷出的药雾均匀细密,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老杨带头鼓掌。 陈飞走上前,从李建手里接过喷雾器,也背上试了试。重量分配合理,背带不勒肩,操作手柄位置顺手。 “李建,你立了一功。”陈飞说,“这台机器的改进方案,要推广到所有产品上。” “是!”李建挺直腰板。 下午三点,十五台喷雾器全部下线。其中十台背负式,五台悬挂式。悬挂式的适配性做了改进,设计了通用挂接架,能适配工农-7型、东风-12型等常见拖拉机。 陈飞当即决定:五台悬挂式发往皖北阜阳——那里虫灾最重,而且有拖拉机基础;十台背负式,五台发往苏北淮阴,五台留在大兴作为培训用机。 “技术员跟车走。”陈飞吩咐刘援朝,“每个点派两个人,不仅要教使用,还要教维修。零件带足,工具箱配齐。” “是!” “另外,”陈飞说,“编写简易培训手册——怎么启动,怎么配药,怎么清洗,常见故障怎么排除。要图文并茂,字大点,让识字不多的人也能看懂。” “已经在编了,今晚就能印出来。” 下午四点,装载喷雾器的卡车驶出工厂,奔赴灾区。陈飞站在厂门口,看着车队远去,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阜阳距北京约八百公里,卡车昼夜不停,明天中午能到。淮阴近一些,明天上午能到。也就是说,最晚后天,这些机器就能投入实战。 但病虫害不等人。 回到指挥部,陈飞立刻召集会议。各组汇报进展: 器械组:十五台喷雾器已发出,第二批三十台明天下午能下线。汽油机还有三十台库存,够用。 农药组:现有农药全部下发,土办法推广情况良好。但农民反映,石灰硫磺合剂配制复杂,容易出错。 生物防治组:商业部调运的十万只鸭苗已启程,预计三天后到。农科院技术指导队已出发。 组织动员组:各地已建立防治突击队,但积极性不一。有的地方干得热火朝天,有的地方还在等靠要。 陈飞听完,迅速做出部署: “第一,土办法要简化。”他对技术组的李研究员说,“把石灰硫磺合剂的配制过程,分解成几个简单步骤。制作量具——用竹筒、碗做量杯,用木棍做搅拌棒。让农民一看就会,一学就懂。” “好,我马上改进。” “第二,鸭苗到达后,分发要快。”陈飞对张主任说,“按受灾面积分配,重点保障虫灾重的社队。同时,推广‘联户养鸭’——几户合伙养,轮流放牧,降低管理难度。” “明白。” “第三,组织动员要抓典型。”陈飞站起来,“张主任,你联系新华社,请他们派记者下去,报道防治工作搞得好的地方。把经验总结出来,宣传出去。对于等靠要的地方,要点名批评。” “这……会不会太严厉?”张主任有些犹豫。 “慈不掌兵。”陈飞说,“现在是什么时候?生死存亡的时候!不严厉,不较真,害的是老百姓!”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散会。”陈飞挥挥手,“各自去忙。” 众人离开后,陈飞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距离病虫害防治的窗口期,还剩四天。 四天,要控制住几百万亩农田的虫害。这可能吗? 陈飞闭上眼睛,意识再次连接系统。 “启动【区域态势感知】,覆盖江淮流域病虫害重灾区。分析当前防治措施效果,预测未来三天发展趋势。” 【启动消耗:40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生成专项分析报告:】 当前措施效果评估: 机械喷雾:尚未大规模应用,效果待观察。 农药喷洒:覆盖率不足30%,虫口密度下降不明显。 土办法防治:局部有效,但可持续性差。 生物防治:鸭苗未到位,尚未发挥作用。 病虫害发展趋势预测: 未来72小时,江淮流域气温22-28度,湿度70%-85%,极有利于病虫害繁殖扩散。 稻飞虱:虫口密度预计每日增长15%-20%,72小时后可能达到爆发临界点。 纹枯病:病株率预计每日增长5%-8%,72小时后可能造成大面积叶片枯死。 若防治不力,预计损失率可达30%-50%,局部重灾区可能绝收。 4时内:必须将虫口密度压制在临界点以下。 72小时内:必须完成第一轮全面防治。 96小时后:病虫害将进入爆发期,防治难度倍增。 陈飞睁开眼睛,手心全是汗。 4时。两天时间。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李副部长的号码。 “部长,我需要更多授权。”陈飞开门见山,“病虫害发展比预计的快,我们必须采取更果断的措施。” “你说。”李副部长的声音很严肃。 “第一,请求军方支援。”陈飞说,“请空军派飞机,进行空中勘察,实时监测虫情扩散。请防化部队出动,协助农药喷洒——他们有人工降雨的设备,可以改装成农药喷洒设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飞机洒农药?这……国内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就创造先例!”陈飞急道,“部长,人工喷洒太慢了!等我们一亩一亩喷完,虫早就成灾了!飞机作业,一架次能覆盖几百亩,效率提高百倍!” “技术上有把握吗?” “有!”陈飞说,“苏联有过相关经验,美国也在用。我们可以借鉴,也可以自己摸索。关键是——要快!”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好,我向中央请示。你等消息。” “第二,”陈飞继续说,“请求全国支援。非灾区的农药库存,全部调往灾区。农药厂开足马力生产,原料国家统筹。所有农机厂,优先生产喷雾器零件。” “这个我可以协调。”李副部长说,“化工部、一机部那边,我去打招呼。”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飞顿了顿,“请求实行‘战时管制’。” “什么意思?” “在重灾区,暂时实行物资、人力统一调配。”陈飞说,“所有喷雾器、农药、柴油,由防治指挥部统一调度。所有壮劳力,由生产队统一组织。所有技术力量,由指挥部统一派遣。打破地域界限,打破部门界限,集中力量打歼灭战!” 电话那头传来李副部长起身踱步的声音。过了足足一分钟:“陈飞,你知道这个建议的分量吗?‘战时管制’,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一旦实施,会有很多阻力,很多非议。” “我知道。”陈飞说,“但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部长,如果我们按部就班,按常规办事,等程序走完,庄稼早就没了。到时候饿死人,谁负责?” 又是沉默。 “陈飞,”李副部长,“我支持你。但这个决定,需要中央批准。你现在就起草报告,把理由、方案、风险、预期效果写清楚。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报告。” “是!” 挂了电话,陈飞立刻铺开稿纸。钢笔在纸上疾书,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关于在病虫害重灾区实行应急统一调配的请示》 一、当前形势严峻性(数据支撑) 二、常规措施局限性(效率分析) 三、应急统一调配方案(具体措施) 四、预期效果与风险评估 五、请求中央批准并授权 写到最后一部分时,他停住了笔。风险一栏,他如实写下: “1.可能引起地方反弹,认为侵犯自主权。 2.统一调配可能出现失误,造成资源浪费。 3.若防治失败,责任将全部集中于指挥部。 4.可能被扣上‘瞎指挥’‘命令主义’的帽子。”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没有修改。实事求是,成败在此一举。 报告交给张主任,立即送印、上报。陈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晚上七点,李副部长打来电话。 “陈飞,报告领导看了。”李副部长,“中央批准了你的方案,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范围限定在皖北、苏北、豫东三个重灾区,其他地区不实行。” “第二,时间限定为七天,七天后自动解除。” “第三,成立监督组,由纪委、审计部门派人参加,确保调配公平透明。” “第四,你要立军令状——七天之内,虫口密度下降50%以上,病株率控制在10%以下。能做到吗?” 陈飞没有丝毫犹豫:“能!” “好。”李副部长说,“命令今晚下达,明天开始执行。陈飞,我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别让我失望,别让中央失望,更别让老百姓失望。” “请部长放心,请中央放心!”陈飞立正,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 命令以特急,发往三省。同时,新华社播发通稿:《中央决定对重灾区实行应急统一调配,全力打好病虫害防治歼灭战》。 消息传开,震动四方。 有人拍手叫好:“早就该这么干了!各自为战,什么时候能治住虫?” 有人忧心忡忡:“统一调配,会不会一刀切?咱们的情况特殊……” 有人暗中抵触:“这是剥夺生产队自主权,违背政策!” 但无论如何,命令已经下达。战时机制,开始运转。 晚上九点,陈飞接到阜阳前指韩卫民打来的电话。 “陈局,五台悬挂式喷雾器到了!”韩卫民的声音嘶哑但兴奋,“我们连夜调试,明天一早就能下地!另外,您调拨的‘改良六六六粉’也到了,效果比普通的好得多!” “好!”陈飞精神一振,“喷洒效果怎么样?” “试喷了一亩,雾化好,附着强。就是油耗大,一台机器一天要二十公斤柴油。” “柴油我解决。”陈飞说,“你们现在有多少台拖拉机能用?” “全县能用的有八十多台,但很多是老旧的,动力不足。” “动力不足的,改做运输——拉水,拉药,拉人。动力足的,全部装上喷雾器。”陈飞说,“另外,组织人力,用背负式喷雾器补漏——机器喷不到的地头田角,人工补喷。要全覆盖,不留死角。” “明白!” “还有,”陈飞想起一件事,“飞机洒农药的事,中央已经批准了。明天可能会有空军飞机到你们那里勘察,你们做好配合。” “飞机?”韩卫民愣了,“真……真用飞机?” “真的。”陈飞说,“所以你们要抓紧地面标识——在需要喷洒的地块,用石灰画十字,飞机能看到。同时,组织警戒,防止群众进入作业区。”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陈飞又联系了淮阴、徐州、宿县……一个个电话打过去,一个个指令发出去。等全部忙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张主任端来一碗面条:“陈局,您一天没正经吃饭了。” 陈飞这才觉得饿,接过碗大口吃起来。面条是清水挂面,只放了一点盐和葱花,但他吃得格外香。 “你也回去歇会儿吧。”陈飞对张主任说,“明天还有硬仗。” “您不回去?”张主任问。 “我就在这儿眯会儿。”陈飞指了指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万一有情况,能及时处理。” 张主任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陈飞和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环节——飞机勘察能否顺利?地面配合能否到位?农药喷洒效果如何?群众会不会有抵触?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第一百七十章 飞机撒药 电话铃声就把陈飞从浅睡中惊醒。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把抓起话筒:“我是陈飞。” “陈局,我是韩卫民!”电话那头,“空军侦察机凌晨五点就飞过来了,在阜阳上空转了两圈!地面标识起作用了,飞行员用电台说看得很清楚!” 陈飞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群众反应怎么样?” “刚开始有点慌,没见过飞机飞这么低。”韩卫民说,“我们按您的要求,提前用大喇叭广播了,说是政府派飞机来帮忙治虫。现在大家都仰着头看呢,有几个老农跪在地头磕头,说是‘铁鸟降祥瑞’......” “什么祥瑞不祥瑞的,是科学。”陈飞,“准备工作做好了没有?配药站、警戒线、应急小组?” “都准备好了!”韩卫民汇报,“全县设了八个配药站,按您给的配方,一吨水配二十公斤‘改良六六六’,再加五公斤增效剂。警戒线拉了十五公里,民兵和基干团员守着呢。应急小组有医生、有技术员,随时待命。” 陈飞看了看表,清晨五点四十:“飞机什么时候开始作业?” “飞行员说等太阳再升高点,能见度好了就开始。估计七点左右。” “好。”陈飞说,“我这边也准备好了,三架运-5改装机,七点准时从南苑机场起飞,随时联络。” “明白!” 挂了电话,陈飞用冷水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行军床旁的桌上,摊着一张江淮流域航空作业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航线、作业区、备降场。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合眼。反复推敲方案——运-5最大载重只有1.5吨,改装后的药箱容量1.2吨,一次作业能覆盖三百到五百亩。但问题很多:雾滴漂移怎么控制?药液浓度怎么保证?飞机起降对场地要求高,灾区哪有那么多平整的跑道? 最后还是系统帮了忙。陈飞兑换了一套简易跑道铺设技术——用竹篾编成网格垫,铺在平整的田埂上,就能满足运-5起降。还兑换了“抗漂移增效剂”配方,加入农药后能增加雾滴重量,减少随风飘散。 “陈局,该出发了。”张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窝头,“去机场的车准备好了。” 陈飞接过窝头,边走边吃:“指挥部这边你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重点盯三件事:一是各地报送的虫情数据,每小时汇总一次;二是农药和柴油消耗,按实际作业面积核算;三是群众反应,有谣言要及时辟谣。” “明白。”张主任跟在他身后,“另外,李部长刚来电话,说国务院领导今天可能去大兴视察防治工作,问您能不能赶回来。” 陈飞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时间,就说下午。” “尽量。”陈飞拉开车门,“如果飞机作业顺利,我中午往回赶。” 吉普车驶出农业部大院。 南苑机场,三架运-5已经停在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机翼下加装了喷洒吊杆,机舱里固定着巨大的药箱,舱门改成了可开关的喷洒口。 空军带队的王团长迎上来:“陈副局长,都准备好了。飞行员是精选的老手,都有五百小时以上飞行经验。地面指挥组、气象组、通讯组,全部到位。” 陈飞和王团长握手:“王团长,辛苦同志们了。这次任务特殊,既不是军事演习,也不是普通运输,是实实在在的农业生产......” “陈副局长不用多说。”王团长正色道,“临出发前,空军首长专门交代了——这是政治任务,是支援农业第一线。咱们空军,不光要保卫领空,也要保卫老百姓的饭碗!” 说得好。陈飞心里一热。 六点五十,飞行员登机。陈飞登上指挥车,戴上耳机。无线电里传来各机报告: “01号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02号准备完毕。” “03号准备完毕。” “准许起飞。”塔台发出指令。 三架运-5依次滑跑、起飞,在晨光中爬升,编队后向西南方向飞去。银白色的机身在朝阳下闪烁,像三只巨大的铁鸟。 陈飞在指挥车里,盯着地图。无线电保持静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七点二十,阜阳方向传来消息:“01号到达预定空域,开始降低高度。地面标识清晰,请求作业。” “准许作业。”陈飞下令,“注意飞行高度,保持三十米。风速三级,注意侧风。” “明白。” 接着,陈飞在电台里听到了喷洒的声音——不是通过无线电,是想象出来的,但他仿佛真的听见了药液从高空洒落,像一阵急雨,笼罩着干渴的农田。 “01号第一次通过完毕,转向,准备第二次。” “02号进入作业区。” “03号跟进。” 三个机组轮流作业,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受灾的农田。陈飞闭上眼睛,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区域态势感知】正在实时更新数据: 【阜阳地区:航空喷洒作业面积累计8500亩,预计覆盖虫口密度下降35%......】 【地面机械喷洒同步进行,背负式喷雾器投入210台,拖拉机悬挂式45台......】 【生物防治:首批三万只鸭苗已分发至重灾公社,今日开始田间放养......】 数据在跳动,像心跳。陈飞握紧了拳头。 八点半,意外发生了。 “指挥中心,我是01号!”飞行员的声音突然急促,“右侧发动机异常,转速下降,请求返航!” 陈飞心里一紧:“什么情况?能坚持吗?” “仪表显示滑油压力过低,可能是管路泄漏。我尽量保持高度,但必须返航检修。” “准许返航。”陈飞立即做出决定,“02号、03号继续作业。地面准备应急抢修组,飞机落地后立即检查。” “明白!” 陈飞转头对张主任说:“联系北京,请求备用机。另外,查一下这批运-5的维护记录。” “是!” 指挥车里的气氛紧张起来。陈飞盯着地图,脑子里快速计算——少一架飞机,作业效率下降三分之一。今天计划完成五万亩喷洒,现在可能只能完成三万五。 不行。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化工厂:“老刘,我是陈飞。‘改良六六六’的粉末剂型,能不能改成颗粒剂?颗粒剂重量大,可以用人工抛洒,虽然效率低,但能补漏。” 电话那头的老刘愣了愣:“颗粒剂?理论上可以,但要调整配方,还要造粒设备......” “设备我想办法。”陈飞说,“你现在就组织试验,我要在中午前看到样品。” “这......时间太紧了!” “老刘,现在是打仗。”陈飞,“前方将士在拼命,咱们后方保障不能掉链子。中午前,样品必须出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老刘:“好!设备您想办法,工艺我来搞定!” 挂了电话,陈飞意识沉入系统。造粒设备......小型造粒机,农村也能用。他快速检索,找到一款适合1963年技术水平的型号——电机驱动,滚筒造粒,每小时产量一百公斤。 价格:8000闪购币。 小型造粒机设计图纸及工艺文件,附带简易安装指南。” 买,(图纸已发放至指定技术员脑海。) 几乎同时,化工厂那边,老刘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冒出来一堆图纸。他晃了晃头,以为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但那些图纸清晰无比——每个零件尺寸、加工工艺、装配顺序...... “神了......”老刘喃喃道,随即大吼,“全体集合!” 上午九点,01号运-5安全降落在阜阳临时铺设的竹篾跑道上。地勤一拥而上,检查发现是滑油管老化开裂。幸好备件充足,半小时后修复完毕。 “报告指挥中心,01号故障排除,请求重新投入作业。”飞行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准许。”陈飞松了口气,“注意检查其他管路,确保安全。” “明白!” 三架飞机再次全勤作业。到上午十一点,阜阳地区累计完成航空喷洒三万亩,地面机械喷洒五万亩,虫情最重的八个公社全部覆盖一遍。 中午十二点,韩卫民打来电话说,效果出来了!刚检查了最先喷洒的田块,稻飞虱死亡率估计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叶子上的虫尸密密麻麻! “农民怎么说?”陈飞问。 “高兴坏了!”韩卫民说,“有个老农抓了一把带虫尸的稻叶,跑到公社非要见领导,说要给开飞机的同志磕头。我们劝住了,但他非要捐出家里仅有的五个鸡蛋,说是给飞行员补身子......” 陈飞眼睛有点发酸。五个鸡蛋,在1963年的农村,是一家人好几天的营养。老百姓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一点,他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鸡蛋不能收。”陈飞说,“但心意要领。你们搞个简单的感谢仪式,让老农代表说几句,录下来,以后宣传用。” “明白!” “另外,”陈飞想起件事,“鸭苗放养情况怎么样?” “正在组织。”韩卫民说,“就是有个问题——鸭子怕药,刚洒过农药的田,鸭子不敢下去。” 陈飞想了想:“洒药后三天内不要放鸭。先把鸭子放在未洒药的田里,或者已经过了安全期的田。另外,组织人挖蚯蚓、捞水虫,补充饲料。” “好办法!” 中午一点,陈飞正准备赶回大兴,李副部长来了电话。 “陈飞,不用回大兴了。”李副部长的声音透着笑意,“领导改变行程,直接去阜阳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南苑机场指挥中心。” “那正好,领导专机半小时后从南苑起飞,你跟着一起去。”李副部长说,“现场看看你们的成果。” 陈飞心里一跳:“领导要去一线?” “对,刘领导说了,不光听汇报,要看实实在在的效果。”李副部长说,“你准备一下,简单汇报,重点看现场。” “是!” 放下电话,陈飞深吸一口气。这是机会,也是考验。飞机撒药效果虽然好,但毕竟是第一次大规模应用,万一有问题...... 他摇摇头,把杂念甩出去。事已至此,只能向前。 半小时后,一架伊尔-14专机滑出停机坪。陈飞登上飞机,机舱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李副部长、国家计委的张副主任、农业部的几个司长,还有新华社的记者。 刘领导坐在前排,见陈飞进来,招招手:“陈飞同志,来,坐这儿。” 陈飞走过去坐下。 “别紧张。”刘领导笑了笑,指着窗外,“刚才起飞时,我看见那三架运-5了,翅膀下还挂着药管子呢。怎么样,今天战果如何?” 陈飞定了定神,开始汇报:“报告首长,到今天中午十二点,阜阳地区已完成航空喷洒三万亩,地面机械喷洒五万亩,占第一轮计划任务的百分之六十。初步检查,虫口密度下降百分之五十以上......” 他拿出随身带的数据本,一页页翻给领导看。虫情监测数据、农药消耗、作业面积、效果评估......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刘领导仔细看着,不时点头:“这个背负式喷雾器,一天能喷多少亩?” “单机作业,每天三十到五十亩。如果两人轮换,能到六十亩。” “比人工快多少?” “快五到八倍。关键是节省人力,原来需要十几个人干的活,现在两三个人就行。” 刘领导转向计委张副主任:“老张,这个数据记下来。全国如果推广十万台,能解放多少劳动力?能增产多少粮食?要算这笔账。” “是。”张副主任飞快记录。 飞机飞越华北平原,下面是连绵的农田。偶尔能看见村庄、道路、河流,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陈飞同志,”刘领导忽然问,“飞机撒药,国外有先例。但咱们是第一次大规模应用,你心里有底吗?” 陈飞实话实说:“首长,说实话,刚开始心里也没底。飞机撒药有几个难点:一是雾滴漂移,怕飘到居民区;二是药液浓度控制,稀了没效果,浓了伤庄稼;三是起降场地,灾区很少有正规机场。” “那怎么解决的?” “靠群众智慧,靠技术创新。”陈飞说,“雾滴漂移,我们加了抗漂移剂,增加了雾滴重量。药液浓度,设计了标准配比容器,一桶水配多少药,用竹筒量,简单准确。起降场地更简单——用竹篾编垫子,铺在平整的田埂上,就是简易跑道。” 他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节竹筒,上面刻着刻度;一小瓶深色液体,是抗漂移剂样品;还有一块竹篾垫的样品。 刘领导接过,仔细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飞说,“农村有的是竹子,社员都会编筐编篓,编垫子不难。一个生产队一天能编出够一架飞机起降的垫子。” “好!土办法解决大问题!”刘领导赞许道,“这就是咱们的特点——因地制宜,土洋结合。不盲目追求高技术,关键是管用、省钱、能推广。” 机舱里的人都点头。 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阜阳的地面景象——绿色的农田中,有片片灰白色的区域,那是洒过药的地方。田间道路上,有拖拉机拖着喷雾器在移动,像小小的甲虫。还能看见成群的鸭子,在稻田里游动。 “那就是放鸭治虫?”刘领导指着问。 “是。”陈飞说,“每亩放养十五到二十只鸭子,对稻飞虱有很好的控制效果。而且鸭粪是优质肥料,鸭子长大了还能卖钱,一举多得。” 飞机降落在临时铺设的跑道上。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韩卫民带着阜阳地委、县委的干部已经在等着了。简单握手后,刘领导说:“直接去地里,不看会议室。” 一行人坐上车,直奔虫情最重的王庄公社。 正是午后,太阳火辣辣地晒着。田埂上站满了社员,看见车队过来,都踮脚张望。 刘领导下车,没戴草帽,就这么走进田里。他蹲下身,拨开稻丛,仔细看——叶片上沾着细密的药滴,有些虫尸粘在上面。 “老乡,这药管用吗?”他问旁边一个老农。 老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管......管用!太管用了!昨天这叶子还被虫咬得豁豁牙牙,今天虫就死了!您看,这都是死虫子!” 他从稻叶上捋下一把虫尸,捧给领导看。 刘领导接过来,在手心里仔细辨认:“这是稻飞虱,这是叶蝉......死得透透的。” 他又走到另一块田——这块田用的是地面机械喷洒。稻叶上的药液痕迹更明显,形成一条条喷洒带。 “这块效果怎么样?”他问。 一个技术员回答:“我们做过对比,航空喷洒覆盖面大,但雾滴细,附着力稍差;地面机械喷洒更均匀,药液附着好。两者结合,效果最佳。” 刘领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看到一群社员正在用背负式喷雾器补喷地头——这些角落飞机和拖拉机都够不着。 “我来试试。”刘领导说。 众人都愣了。陈飞赶紧上前:“首长,这机器重,还是......” “不重,我能背动。”刘领导已经从一个社员手里接过了喷雾器。 那社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刘领导在他指导下背上机器,启动汽油机,握住喷杆。 “是这样吗?”他问。 “对......对,首长,手要稳,匀速往前走......”小伙子结结巴巴。 刘领导操作喷雾器,药雾从喷头洒出,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他走了十几米,停下来,额头上已经冒汗。 “这东西不错。”他把机器还给小伙子,“就是背时间长了肩膀疼。背带还能不能再改进?” 陈飞回答:“已经在改进了,加宽加厚,增加海绵垫。” “好,要设身处地为农民着想。”刘领导擦了把汗,“他们一天要背八个小时,咱们背十分钟就觉得累。改进要从实际使用出发。” 看完现场,又去看鸭群。几百只鸭子正在一块刚洒过药三天的田里觅食,扑腾得欢实。 “鸭子吃虫,怎么个吃法?”刘领导问。 养鸭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胆子大些:“首长您看,鸭子一进田,嘴就往稻根底下掏,专挑虫子吃。一只鸭子一天能吃半斤虫呢!” “这么多?” “可不是!”妇女说得兴起,“而且鸭子粪是宝,肥地。这季稻子收了,还能卖鸭子,一只鸭子能卖一块多钱!” 刘领导笑了:“你这是算经济账了。” “过日子,不算账不行。”妇女也笑了。 现场看完,已经下午三点。回到公社大院,简单洗了把脸,就在院子里坐下——摆了几张长条凳,没桌子,茶水用粗瓷碗盛着。 刘领导喝了口水,说:“同志们,今天看了,我很受鼓舞,也很受教育。鼓舞的是,咱们的干部、技术人员、农民群众,在灾害面前没有低头,想出了这么多好办法。受教育的是,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竹篾跑道、土法配药、放鸭治虫......这些办法,坐在办公室里是想不出来的。” 他环视众人:“陈飞同志,你们这个‘空天地一体化’防治模式,总结出来没有?” 陈飞站起来:“正在总结。初步概括为‘三结合’:空中飞机洒药与地面机械喷洒结合,化学防治与生物防治结合,专业力量与群众运动结合。” “好,这个要好好总结,形成规范。”刘领导说,“我提个建议,能不能搞个《农作物病虫害航空防治技术规程》?把飞机选型、药剂配制、作业参数、安全措施,都标准化。将来再遇到类似情况,拿出来就能用。” “我们一定抓紧制定。”陈飞说。 “另外,”刘领导看向阜阳地委书记,“你们地区的经验,要好好整理。特别是发动群众这一块——怎么组织防治队,怎么搞评比竞赛,怎么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这是宝贵经验,要推广。” 地委书记连连点头。 刘领导继续说:“这次病虫害防治,中央下了很大决心,动用了空军,调拨了紧缺物资。为什么?因为粮食是命根子。咱们国家大,人口多,底子薄,经不起折腾。一季粮食歉收,就可能闹饥荒。所以,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这个基础必须打牢。” 他语气渐渐严肃:“但是,我也要提醒同志们——防治病虫害是应急之策,根本出路在于建设高产稳产农田。要兴修水利,改良品种,增施肥料,提高地力。这些工作,要常年抓,不能临时抱佛脚。” 众人都认真听着。 “陈飞同志,”刘领导忽然点名,“你们农机局,除了应急救灾,长远规划是什么?” 陈飞早有思考:“报告首长,我们初步设想是‘三步走’:第一步,解决当前救灾急需的机具,比如松土机、播种机、喷雾器;第二步,研发适合农村的小型通用动力机械,比如5-10马力的柴油机,可以带动多种农具;第三步,在有条件的地区试点机械化生产队,从耕、种、管、收到加工,全程机械化。” “时间表呢?” “今年完成第一步,明后年重点攻关第二步,五年内实现第三步试点。”陈飞说,“当然,这需要国家在材料、技术、资金上的支持。” 刘领导沉思片刻,对计委张副主任说:“老张,农机化这个事,要纳入国家计划。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这是毛主席说的。咱们要落实。” “是,回去就研究。”张副主任说。 座谈会开到下午五点。临走前,刘领导把陈飞叫到一边:“陈飞同志,你这次表现很突出。但是我要给你泼点冷水——成绩越大,越要谦虚谨慎。防治病虫害是系统工程,不是一两个人能干成的。要感谢基层同志,感谢农民群众。” “我记住了。”陈飞诚恳地说。 “另外,”刘领导顿了顿,“听说你爱人刚生完孩子,家里需要照顾。工作要干,家庭也要顾。抽空多回家看看。” 陈飞鼻子一酸:“谢谢首长关心。” 领导们上车离开时,太阳已经西斜。 韩卫民走过来,眼睛红红的:“陈局,刚才刘领导跟我握手了,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这是对你的肯定。”陈飞拍拍他的肩膀,“但领导说得对,成绩是大家的。要感谢每一个参与防治的社员、技术员、干部。” “我明白。” 晚上,陈飞在阜阳地委招待所住下。虽然累,但睡不着。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农作物病虫害航空防治技术规程》。 一直到凌晨一点。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初稿返回北京。飞机上,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的大地——江淮流域的农田,正在恢复生机。而那些看不见的病虫害,正在被一点点遏制。 回到指挥部,迎接他的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截至今天早晨,重灾区虫口密度平均下降百分之五十五,病株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下。第一轮防治目标基本达成。 坏消息是:新的病虫害又出现了——稻纵卷叶螟,这种虫子专卷稻叶,藏在里面吃,药很难打进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陈飞问。 “昨天下午。”张主任指着报告,“主要在豫东地区,已经卷叶率百分之八,还在快速上升。” 陈飞看着虫情照片——稻叶被丝线卷成筒状,里面是绿色的虫子。这种虫,飞机洒药效果差,因为药打不进卷叶;背负式喷雾器也难,需要把喷头伸到叶片间。 “有什么办法?”他问技术组。 李研究员眉头紧锁:“传统办法是人工捏虫——把卷叶撕开,把虫子捏死。但效率太低,一个人一天最多弄一亩地。” “化学防治呢?” “试验过,效果不好。虫子藏在卷叶里,接触不到药。” 陈飞沉思。系统里应该有办法......他闭上眼睛,快速检索。 【稻纵卷叶螟防治技术:推荐使用内吸性药剂,通过根系吸收传导至叶片,对藏匿害虫有效。可用‘乐果’‘氧化乐果’等有机磷农药......】 内吸性农药。这时代国内还没有大规模生产,但系统里有。 “联系化工部,询问内吸性农药生产能力。”陈飞对张主任说,“同时,通知豫东地区,立即组织人工捏虫,能救一亩是一亩。” “是!” 下午,化工部回话了——国内能生产‘乐果’,但产量很小,主要供果树和经济作物使用。要满足几百万亩水稻的需要,根本不可能。 陈飞一咬牙,再次动用系统。兑换了五十吨‘乐果’原药,分装后设定今晚投放至郑州农药厂仓库。同时兑换了生产技术资料,准备“交给”化工部。 但这只能解燃眉之急。长远看,必须建立自己的内吸性农药生产线。 晚上,陈飞向李副部长汇报。 “内吸性农药?”李副部长沉吟,“这是个方向。但陈飞,你要知道,国家现在重点发展的是六六六、滴滴涕这些有机氯农药,因为原料便宜,工艺简单。有机磷农药成本高,技术难度大......” “但是效果好。”陈飞坚持,“首长,病虫害防治,不能总跟在后面追。要有前瞻性,要研发新一代农药。这次是稻纵卷叶螟,下次可能是别的。咱们的农药品种太单一,害虫容易产生抗药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李副部长终于说,“这样,你写个详细报告,论证发展内吸性农药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我拿到部党组会上讨论,如果通过,向国家科委申请立项。” “是!” 又是连续几天的奋战。内吸性农药投放后,稻纵卷叶螟得到控制。人工捏虫、药剂防治双管齐下,卷叶率被压制在百分之十以下。 持续二十天的病虫害防治战役,终于告一段落。 指挥部召开总结会。张主任念出最终数据: “本次防治,累计投入背负式喷雾器三千二百台,拖拉机悬挂式喷雾器八百台,出动飞机六十八架次。施用农药五千三百吨,其中内吸性农药五百吨。组织防治突击队十二万人,放养治虫鸭一百二十万只。” “效果方面:虫口密度平均下降百分之六十二,病株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以下。预计挽回粮食损失八十万到一百万吨。”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许多人眼里含泪——这二十天,多少人没睡过一个整觉,多少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陈飞站起来,等掌声平息。 “同志们,成绩是大家的。”他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我要说三点不足。” 会场安静下来。 “第一,我们的预警机制还不健全。虫情监测靠人工,速度慢,不准确。今后要建立病虫害预测预报体系,早发现、早预警、早防治。” “第二,我们的技术储备不足。这次遇到稻纵卷叶螟,差点束手无策。要加强对新发、突发病虫害的研究,提前做好技术准备。” “第三,我们的组织动员还有盲区。有些地方等靠要思想严重,有些地方搞形式主义。要建立责任追究制度,干得好的奖励,干得差的问责。” 他环视众人:“病虫害防治,不是一阵风,是持久战。今年我们打赢了,但明年呢?后年呢?必须建立长效机制。” 会议结束后,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写总结报告。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是李副部长。 “陈飞,来我办公室,有重要事。” 陈飞放下笔,匆匆赶去。 李副部长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组织部的同志,一个是陈飞不认识的军人。 “陈飞同志,介绍一下。”李副部长说,“这位是总政干部部的王部长,这位是防化兵研究院的李院长。” 陈飞心里一动,敬礼:“首长好。” 王部长开门见山:“陈飞同志,你在这次病虫害防治中的表现,中央很重视。特别是‘空天地一体化’模式和内吸性农药的推广应用,具有战略意义。经研究,决定给你记一等功。” 陈飞愣住了。 “另外,”李院长接话,“防化兵研究院想聘请你为特约研究员,参与军用技术转民用研究。你在这次防治中提出的许多技术思路——比如抗漂移剂、简易跑道、背负式喷雾器——在军事上也有应用价值。” 陈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副部长笑着说:“陈飞,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培养。但我要问你——你是愿意继续在农业部干,还是想去防化研究院?或者,还有个选择......” 他拿出一份文件:“国家科委正在筹备‘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缺一个懂技术、懂管理、懂基层的副院长。你想不想去?” 三个选择,三条路。 陈飞沉思良久,抬起头:“部长,我想继续留在农业部,留在农机局。” “哦?为什么?” “因为我熟悉这里的工作,熟悉农业一线的情况。”陈飞说,“防化研究院很重要,农科院也很重要,但我觉得,我现在最适合的位置,就是在农机局,把这次防治中暴露的问题一一解决,把好的经验推广下去。” 他顿了顿:“而且,灾后恢复还没完。抢种补种的庄稼,还要管理、还要收获。我不能半途而废。” 李副部长:“好,尊重你的选择。农机局副局长这个位置,你继续干。但特约研究员可以兼,农科院的顾问也可以兼——多挑点担子,多长点本事。” “是!” 从李副部长办公室出来,陈飞想起父亲陈老二。那个贫农出身的木匠,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有出息。如果父亲知道,儿子今天被中央记功,被将军接见,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憨厚地笑,然后说:“好好干,别骄傲。” 陈飞抬头看天,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路要走。 而他,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石子。 但石子铺路,路才能通向远方。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的一天 一等功的奖状装在朴素的红木框里,挂在农机局副局长办公室的墙上。奖状下方,是陈飞与刘领导在阜阳田埂上的合影——两人都挽着裤腿,鞋上沾着泥。 照片是新华社记者拍的,登在了《人民日报》第二版,标题是《科技下乡,虫口夺粮——记一次特殊的空中战役》。陈飞把这张报纸压在了办公桌玻璃板下面。 时间进入八月下旬。江淮流域的抢种补种庄稼已经抽穗扬花,病虫害防治战役结束后,陈飞没闲着——他带着技术组跑了七个省,调研各地农机使用情况,总结这次救灾中暴露的问题。 这天下午,陈飞刚从河北回来,风尘仆仆。办公室里,张主任正整理着一沓各地来信。 “陈局,您可回来了。”张主任递过来一杯凉茶,“这半个月,信件,有要技术资料的,有请求指导的,还有反映问题的。” 陈飞接过茶,一口气喝了半杯:“什么问题最多?” “最突出的有三个。”张主任翻开笔记本,“第一,背负式喷雾器故障率高。特别是离心泵,用个把月就漏水。农民不会修,只能返厂,耽误事。” “第二呢?” “第二,柴油供应跟不上。很多地方反映,机器有了,没油用,成了摆设。” “第三,”张主任顿了顿,“有些地方开始搞‘小发明’——把喷雾器改成了喷灌机,想用来浇地。但改装不规范,出了几次事故,有个人还把脚打伤了。” 陈飞坐下,把这些记在本子上。这些都是实际问题,必须解决。 “还有件事。”张主任,“部里传达中央新精神——‘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要深入贯彻。李部长让我提醒您,搞技术推广,不能冒进。” 陈飞点点头。1963年,国家刚从三年困难中缓过气来,确实需要稳步前进。 “对了,您家里刚来电话,说晓阳有点发烧,林婉同志让您有空回去看看。” 陈飞心里一紧,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他站起身:“今天先到这儿,我回去一趟。明天上午开技术分析会,你把这些问题整理出来,咱们一条条研究。” “好。” 陈飞骑上自行车往家赶。胡同里,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看见陈飞,都打招呼: “陈局长回来了?” “这么早就下班了?” “听说您又立功了,真给咱们胡同长脸!” 陈飞笑着点头,脚下不停。到家门口,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是晓阳,哭得撕心裂肺。 他推门进去。堂屋里,林婉抱着晓阳来回踱步,赵春梅正用湿毛巾给孩子敷额头。小满趴在桌边写作业,不时担忧地回头看弟弟。 “怎么了?”陈飞放下包。 林婉眼睛红红的:“下午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五。去卫生所看了,说是暑热感冒,开了点退烧药,吃了也不见好。” 陈飞接过孩子。晓阳小脸通红,呼吸急促,眼睛半闭着。他摸了摸额头,烫手。 “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了。”赵春梅急道,“药吃了没管用,俺说再去卫生所,小婉说等你回来拿主意。” 陈飞心里盘算。1963年的医疗条件有限,卫生所只能看小病。孩子高烧不退,万一转成肺炎…… “我去借辆车,送儿童医院。”陈飞当机立断。 “儿童医院,这么远……”林婉犹豫。 “远也得去。”陈飞把孩子交还给林婉,转身往外走,“我很快回来。” 陈飞正好碰见司机小吴开车回来——部里的吉普车下午送文件。 “小吴,快,送我孩子去医院!”陈飞拉开车门。 小吴二话不说,调转车头。陈飞回家接上林婉和孩子,吉普车一路疾驰,奔向位于东城区的北京市儿童医院。 车上,晓阳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着,但呼吸仍然急促。林婉紧紧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别怕,有我在。”陈飞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儿童医院里人不少,大多是抱着孩子的家长。陈飞挂了急诊,护士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二。 “先打退烧针。”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了看孩子,“化验个血常规。” 针打下去,晓阳疼得大哭。抽血时,林婉别过脸去不忍看。陈飞按住孩子的小胳膊,心里像被揪着。 等待化验结果的半小时,格外漫长。陈飞在走廊里踱步,林婉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喃喃着:“宝贝不怕,妈妈在……” 结果出来了——白细胞偏高,有炎症。 “需要住院观察。”医生开了单子,“可能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但孩子小,怕发展成肺炎。” 住院部在二楼。三人间的病房,已经住了两个孩子。晓阳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护士来输了液——青霉素。 看着针头扎进孩子细小的血管,陈飞心疼得转过头。林婉的眼泪又下来了。 安顿好已经晚上七点。陈飞对林婉说:“你在这儿陪着,我回去拿点东西,顺便告诉娘一声。” “嗯。”林婉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孩子。 陈飞走出医院,天色已暗。小吴还在门口等着。 “陈局,孩子怎么样?” “住院了,打青霉素。”陈飞坐上车,“小吴,今天辛苦你了。” “您说的啥话。”小吴发动车子,“孩子要紧。” 回到家,赵春梅和小满正在堂屋等着,饭都没吃。 “咋样了?”赵春梅急问。 “住院了,打针呢。”陈飞简单说了情况,“娘,您别担心,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好。小婉在医院陪着,我收拾点东西给她送去。” 赵春梅抹了把眼睛:“俺去煮几个鸡蛋,你给小婉带去。医院伙食不好,别饿着。” 小满拉着陈飞的衣角:“爹,弟弟会好的,对吗?” “会的。”陈飞摸摸女儿的头,“你乖乖在家。” 收拾好东西——饭盒、毛巾、换洗衣物,还有赵春梅煮的六个鸡蛋。陈飞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 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1963年儿童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治疗方案及特效药物。” 【检索消耗:2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结果:】 1.常规治疗:青霉素为首选抗生素,配合退热、止咳、化痰药物。 2.辅助治疗:物理降温,保持空气流通,适量补水。 3.特效药物(1963年尚未普及):阿莫西林(口服抗生素,副作用小)、对乙酰氨基酚(退热药,安全性高)。 “购买:医用冰袋两只,电子体温计一支,儿童专用退热贴十片。” 【消耗:1500闪购币。】 【已购买,可随时提取。】 陈飞把这些东西混在行李里,用布包好。想了想,又买了一小瓶维生素C。 回到医院时,已经晚上九点。晓阳输着液睡着了,小脸还是红,但呼吸平稳了些。林婉坐在床边,握着孩子没扎针的那只手。 “吃点东西。”陈飞打开饭盒,里面是赵春梅做的葱花饼和肉末茄子,还有鸡蛋。 林婉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陈飞把饼递到她手里,“你要倒了,孩子谁照顾?” 林婉这才接过,小口吃起来。陈飞拿出冰袋,用毛巾包了,轻轻敷在晓阳额头上。又拿出体温计。 三十八度八,降了点。 “这是哪来的?”林婉看着体温计。 “部里发的劳保用品,说是新产品。”陈飞面不改色,“比水银的安全。” 夜深了。病房里另外两个孩子也睡了,家长在旁边的折叠床上休息。陈飞让林婉去空着的折叠床上躺会儿,自己守着孩子。 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陈飞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 凌晨两点,晓阳醒了,哭着。陈飞喂他喝了点温水,孩子又睡了。这次体温降到三十八度。 林婉也醒了,走过来摸摸孩子的头:“好像好些了。” “嗯,退了点儿。”陈飞让她坐下,“你再睡会儿,天亮了还得你盯着。” “你也歇歇。”林婉看着他,“明天不是还要开会?” “会可以推迟,孩子不能不管。” 后半夜,晓阳又烧起来一次,陈飞用退热贴敷上,慢慢又退了。到天亮时,体温终于降到三十七度五。 医生查房时,检查了孩子的情况:“炎症控制住了,今天再输一天液,明天可以出院。回家后注意别着凉。” 林婉这才松了口气,眼泪又出来了——这次是高兴的。 上午,陈飞给部里打了电话,说明情况。李副部长很理解:“孩子要紧,工作先放放。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部长,明天我就回去上班。” “不急,多陪陪家人。” 挂了电话,陈飞回到病房。晓阳醒了,精神好些了,看见陈飞,伸出小手。 陈飞抱起孩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一天,陈飞在医院陪着妻儿。 下午,晓阳又输了一次液。到傍晚,体温完全正常了,开始有精神玩了,咿咿呀呀地要下床。 第二天上午,医生批准出院。陈飞办完手续,抱着孩子,林婉提着东西,一家三口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 回到家,赵春梅做了一桌子菜,透着喜庆。小满围着弟弟转,把自己最喜欢的布兔子拿给晓阳玩。 吃完饭,陈飞对林婉说:“这两天辛苦你了,今天好好休息。我下午去部里一趟,把工作安排安排。” “你去吧,家里有我。”林婉说。 “我知道。”陈飞握了握她的手。 下午,陈飞回到农机局。张主任一见他,立刻汇报:“陈局,技术分析会改到明天了。另外,有个急事——天津拖拉机厂来了两位同志,想见您,说是关于小型柴油机技术合作的事。” “小型柴油机?”陈飞心里一动,“人在哪?” “在接待室等着呢。” 陈飞放下包,直接去了接待室。里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一个皮肤黝黑,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常下车间。 “陈副局长,您好!”戴眼镜的站起来,“我是天津拖拉机厂技术科科长,姓周。这位是我们厂的八级钳工,王师傅。” “坐,坐。”陈飞和他们握手,“二位远道而来,有什么事?” 周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图纸,铺在桌上:“陈局长,我们厂最近在试制小型柴油机——8马力,单缸,想用在手扶拖拉机和农用泵上。但遇到几个技术难题,想请您指导。” 陈飞仔细看图纸。设计思路是对的,但细节问题不少——缸体铸造容易产生砂眼,曲轴加工精度不够,燃油系统雾化效果差…… “这些问题,我们攻关三个月了,没突破。”周科长苦笑,“听说您在救灾中搞出了背负式喷雾器,用的汽油机性能很好,所以冒昧来请教。” 陈飞沉吟。系统里确实有小型柴油机的完整技术资料,比这个时代先进十年不止。但怎么拿出来? “这样,”他说,“图纸留在我这儿,我研究研究。你们在北京住几天?” “我们请了三天假。” “那好,后天下午,咱们再碰。我有些想法,但需要整理。” 周科长大喜:“太感谢了!陈局长,不瞒您说,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咱们国家的小型农机动力就有望实现自给自足了!现在用的汽油机,油耗高,马力小,还依赖进口……” “我明白。”陈飞送他们出门,“放心,我一定尽力。” 送走客人,陈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1960年代小型单缸柴油机关键技术及生产工艺。” 【检索消耗:10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 1.缸体铸造:推荐采用金属型铸造工艺,配合砂芯预热,可大幅减少砂眼缺陷。 2.曲轴加工:需专用曲轴磨床,精度要求Ra0.8。若无专用设备,可采用‘粗车-淬火-精磨’工艺,手工刮研修整。 3.燃油系统:重点在喷油泵和喷油器。推荐采用柱塞式喷油泵,喷油压力120-150kg/cm??,喷孔直径0.25-0.35mm。 4.润滑系统:建议采用飞溅润滑与压力润滑结合,关键部位加装机油滤清器。 5.冷却系统:水冷为佳,但结构复杂 陈飞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这些技术,在这个时代都是前沿的,但并非不可实现。关键是工艺路线和加工精度。 想了想,又买了全套技术图纸和工艺文件,包括金属型铸造模具设计、曲轴加工工艺流程、喷油泵装配调试规范…… 【消耗:12000闪购币。】 接下来两天,陈飞白天处理日常工作,下班整理资料。他把先进技术做了“降级处理”——保留核心原理,但工艺上尽量符合这个年代。 比如金属型铸造,他设计了简易的模具,用普通铸铁就能加工;曲轴磨床没有,他就设计了手工刮研的工装夹具;喷油泵的精密零件,他给出了公差范围,并注明“选拔高级技工手工配研”。 第三天下午,周科长和王师傅如约而至。陈飞把整理好的资料摊在桌上——足足三十多页图纸,二十多页工艺说明。 “这是我的一些想法,你们看看。”陈飞说。 周科长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王师傅更是激动:“这……这曲轴加工方法……我怎么没想到!” 两人一头扎进图纸里,看了足足一个小时。期间不时发出惊叹: “原来缸体可以这么铸!” “喷油泵这个结构巧妙!” “冷却风扇的角度是这样算的……” 看完后,周科长抬起头:“陈局长,这些资料……太珍贵了!您这是解决了我们所有难题啊!” 陈飞摆摆手:“我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这些思路,有些是参考国外资料,有些是总结老师傅的经验。关键是你们回去后要实践,要改进。” “我们一定!”周科长紧紧握住陈飞的手,“陈局长,您这是对国家事业做了大贡献!我代表我们厂,代表所有同志,感谢您!” 送走两人,陈飞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单纯,热情,为了国家建设可以奉献一切。 技术分析会准时召开。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技术组、生产组、推广组,还有几个从工厂请来的老师傅。 陈飞先把各地反映的问题摆出来:“今天咱们不开虚会,就解决实际问题。第一个,背负式喷雾器离心泵漏水,谁有办法?” 一个老师傅举手:“陈局,我琢磨了。漏水主要是密封圈不行。咱们用的是普通橡胶,不耐药液腐蚀。我试过用牛皮圈,但牛皮遇水膨胀,装的时候费劲。” “有没有替代材料?”陈飞问。 “丁腈橡胶最好,但国内产量少,价格贵。” 陈飞记下来。系统里有丁腈橡胶,但怎么解释来源? “这样,”他说,“我去化工部协调一批试验料。但长远看,咱们得改进结构——能不能设计成机械密封?或者把泵体改成陶瓷的?” “陶瓷?”众人一愣。 “对,陶瓷耐腐蚀。”陈飞在黑板上画了个草图,“景德镇有陶瓷厂,可以合作。陶瓷泵体,配上不锈钢轴,密封用石墨环。虽然成本高点,但寿命长,维修简单。” 技术组的年轻人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陶瓷可以压铸成型,精度够用!” “好,这个课题交给你们。”陈飞说,“三个月,我要看到样机。” 接着讨论柴油供应问题。这个更棘手——全国柴油都紧张,不是农机局能解决的。 “我有个想法。”陈飞说,“推广节油技术。比如,拖拉机耕地时采用‘高档小油门’,能省油百分之十到十五。喷雾器作业时,根据虫情调整喷量,不是喷得越多越好。” “另外,”他补充,“可以试点柴油替代——沼气。农村有粪便、秸秆,可以建沼气池。沼气虽然热值低,但带动小型内燃机没问题。” “沼气?”有人质疑,“那玩意儿不稳定吧?” “所以要研究。”陈飞说,“咱们不能等,要探索多种能源路径。石油紧张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得未雨绸缪。”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结束时,陈飞把任务分解到各组,定了时间节点。散会后,张主任留下来说:“陈局,您这些想法都很好,但是不是……有点超前了?陶瓷泵、沼气动力,上面能支持吗?” 陈飞看着窗外:“张主任,你知道咱们国家现在和发达国家差多少年吗?” “这……说不准。” “至少二十年。”陈飞转过身,“如果我们按部就班,永远追不上。必须跳跃式发展,用新思路、新技术。当然,要结合实际,不能好高骛远。但该闯的时候,就得闯。” 张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上回家时,天已全黑。胡同里,偶尔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是在播新闻。 陈飞推门进家,闻到饭菜香。堂屋里,晓阳坐在小推车里玩,看见陈飞,伸出小手。小满在写作业。 吃饭时,陈飞说起今天的会议。林婉静静听着,不时给他夹菜。赵春梅听不懂技术,但知道儿子在干正事,脸上带着笑。 “爹,陶瓷做的机器,不会摔碎吗?” “会,所以要小心。”陈飞笑着摸摸女儿的头,“但陶瓷不怕腐蚀,能用的久。” “哦……”小满似懂非懂。 吃完饭,陈飞帮林婉收拾碗筷。厨房里,林婉:“今天街道来人了,说可以给晓阳上户口了。” 陈飞手一顿。晓阳出生四个月了,因为忙,一直没去办户口。在这个时代,户口是大事,关系到粮食定量、副食供应、上学就业…… “好事啊。”陈飞说,“明天我就去办。” “不急,等你忙完这阵子。”林婉说,“还有……街道王大姐悄悄跟我说,可能有机会把我调到街道幼儿园当老师。” 陈飞眼睛一亮:“真的?” “她说还在争取,因为我的成分……”林婉低下头。 陈飞握住她的手:“成分问题,组织上会有全面考虑。你能当老师是好事,你有文化,又喜欢孩子。” “我怕做不好。” “你能做好。”陈飞认真地说,“你可是,读过书,见过世面。教孩子识字算数,对你来说不难。” 林婉眼睛湿润了。这些年,因为成分问题,虽然陈飞当上干部后情况好转,但心里那根刺还在。如果能当老师,就是社会对她的认可。 “谢谢。”她低声说。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户口 第二天一早,陈飞,“娘,今天我请半天假,去给晓阳上户口。” “是该上了。”赵春梅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稀饭在锅里咕嘟着,陈飞就着菜吃了一碗。林婉也起来了,抱着几件衣服从屋出来:“你今天去?” “今天就去。”陈飞放下碗,“你的工作那事儿,我也顺便问问王大姐。” 林婉点点头:“要是……要是成分卡着,你也别为难人家。” “我知道分寸。” 七点半,陈飞揣着户口本、结婚证、晓阳的出生证明——一张盖了医院红章的纸片,骑着自行车出了胡同。 街道办事处离得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那是一排灰砖平房,门脸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东城区红星街道办事处”。 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多是来办各种证明的。陈飞推着车过去,把车锁在旁边的铁栏杆上,站到了队尾。 前面两个妇女在唠嗑。 “你家老二户口上了没?” “上了,上个月上的。可费劲了,非要我们开个‘未在外地落户’的证明。你说我们一直在北京,上哪儿开这玩意儿去?” “都一样。我三叔从河北过来投奔,想落个临时户口,跑了三趟都没办下来……” 陈飞静静听着。1963年的户籍管理严格得很,城里户口更是金贵——关系到粮食定量、副食供应、工作分配、子女上学。一个家庭要是多一个人上户口,每个月就能多领十几斤粮票、半斤油票、几尺布票。这些票证,在困难时期就是命。 排了半个多小时,轮到陈飞了。 办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戴着套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她接过陈飞递过去的材料,一页页翻看。 “陈飞……农机局的?”她抬头看了陈飞一眼。 “对,在农业部农机局工作。” 女同志点点头,继续看。看到结婚证时,她顿了顿:“你爱人林婉,成分是……资本家?” “是。”陈飞坦然道,“她父亲解放前开过小作坊,公私合营时已经改造了。她本人一直积极参加劳动,现在在家照顾孩子。” 女同志没说话,拿出个厚厚的登记簿,翻了半天。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外面隐约的排队声。 “按理说,这种情况……”女同志推了推眼镜,“孩子可以随父落户。但你爱人的成分,以后孩子上学、就业,可能会有影响。这个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我们有准备。”陈飞说,“孩子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总得把户口上了,不然粮本上没名字,口粮领不了。” 女同志又看了看材料,终于拿起蘸水笔,在户口本上“常住人口登记”那页开始填写: “姓名:陈晓阳。与户主关系:子。性别:男。出生日期:1963年4月18日。籍贯:北京。民族:汉……”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抬头:“成分这一栏,按理说应该随父母。但你爱人的成分……我先写‘学生’,等孩子大了再定。你看行吗?” “行,谢谢您。”陈飞知道这是人家给了照顾。 “不用谢我,政策允许的。”女同志继续写,“文化程度:空白。职业:空白。何时由何地迁来:空白……” 最后,她盖上了办事处的大红章,又拿出一张“粮油关系转移证明”,填写后盖章:“拿着这个,去粮管所办理粮油关系。从下个月开始,孩子就有定量了——三岁以下婴儿,每月八斤粮票,三两油票,半斤糖票。布票要等年底统一发。” 陈飞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心里踏实了。有了这个,晓阳就算正式成为这个国家承认的一员了。 “对了,”女同志又说,“你家住哪儿?街道最近在统计适龄儿童,明年开春可能要办托儿所。你家孩子到时候够两岁了吧?”(1963年的中国社会普遍使用虚岁,尤其是在日常交流) “明年四月就两岁了。” “那行,我记一下。”女同志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等通知吧。要是托儿所办起来,双职工家庭优先。” 从办事处出来,已经九点多了。陈飞没有直接去粮管所——那边人更多,得排更久。他骑车拐了个弯,去了街道幼儿园。 说是幼儿园,其实就是两间临街的平房,外面用篱笆围了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和跷跷板,都是木头做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陈飞在门口看了看,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里面走出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盆洗好的手绢。 “同志,您找谁?”大姐问。 “请问王大姐在吗?我是陈飞。” “哦!你就是陈局长啊!”大姐脸上立刻堆起笑,“王主任在里面呢,我带你进去。” 原来这就是王大姐——街道幼儿园的主任。陈飞跟着进了屋,里面光线有点暗,摆着十几张小桌子小椅子。墙上贴着拼音表和动物图画,都是手绘的。 王大姐正在给一个孩子系鞋带,见陈飞进来,赶紧起身:“陈局长,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王大姐,叫我陈飞就行。”陈飞在椅子上坐下,“昨天林婉跟我说了工作的事,我过来看看,顺便问问情况。” 王大姐让刚才那位大姐去照看孩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陈飞对面:“陈飞同志,不瞒你说,林婉的情况我了解。她读过书,有文化,人也文静,带孩子肯定有耐心。咱们幼儿园正缺这样的老师。” “那……障碍在哪里?” “就是成分。”王大姐压低声音,“街道党委开会讨论过,意见不统一。有的同志说,幼儿园是教育孩子的地方,老师成分必须清白。也有的同志说,林婉本人表现好,又是干部家属,应该给机会。” 陈飞点点头:“我能理解组织的顾虑。” “但是,”王大姐话锋一转,“最近上面有新精神——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特别是对知识分子的政策,有调整。林婉虽然出身不好,但她有文化,如果能发挥所长,对街道、对孩子都是好事。” “您的意思是……” “我再去争取。”王大姐说,“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也得走程序。这样,你先让林婉准备一份材料——个人简历,学习经历,对幼儿教育的认识。我拿去给领导看。” “好,太谢谢您了。” “别谢我,我也是为了孩子。”王大姐笑了笑,“咱们这幼儿园,三十多个孩子,就四个老师,实在忙不过来。林婉要是能来,能帮大忙。” 从幼儿园出来,陈飞心里有了底。政策在松动,这是好事。虽然过程可能曲折,但希望是有的。 他骑车去了粮管所。果然,队伍排到了大门外。陈飞站在队尾,看着前面攒动的人头。 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办完了粮油关系。工作人员在粮本上添了“陈晓阳”的名字,又发了八月份的粮票、油票、糖票——用一个小纸袋装着,上面印着“北京市城镇居民粮油副食定量供应票证”。 陈飞仔细收好。这些票证,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 回到农机局,已经中午了。张主任见陈飞进来:“陈局,您可回来了!天津拖拉机厂又来了电话,说他们按您给的图纸试制,遇到了新问题!” “什么问题?” “说是曲轴加工出来了,但装上去一运转,振动太大,根本不能用。” 陈飞皱起眉头:“图纸上的公差标注,他们看了吗?” “看了,但厂里设备不行,达不到那么高的精度。王师傅在电话里急得直上火,说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项目就得下马。” “下马?”陈飞摇摇头,“不行,小型柴油机对农业机械化太重要了。这样,我下午去趟天津。” “您亲自去?” “嗯,有些技术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楚。”陈飞看了看表,“帮我订张下午的火车票,硬座就行。另外,通知技术组的小李跟我一起去——他懂机械加工。” “好,我马上去办。” 下午两点,陈飞和技术员小李登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都站满了。陈飞和小李挤在硬座车厢的连接处,靠着车门。 “陈局,您说曲轴振动的问题,可能出在哪儿?”小李问。他叫李建,就是之前改进背负式喷雾器背带的那个年轻工人,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局里技术组。 “可能是动平衡没做好,也可能是轴承配合间隙太大。”陈飞说,“去了看了才知道。”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 三个小时后,火车抵达天津站。天津拖拉机厂派了车来接,直接开到了厂里。 厂区很大,烟囱冒着烟,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周科长和王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陈飞就握住了手:“陈局长,可把您盼来了!” “直接去车间。”陈飞说。 车间里,一台柴油机样机摆在平台上。王师傅启动机器,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果然振动很大,整个平台都在抖。 陈飞让停下,仔细检查。曲轴是他设计的结构,但加工粗糙,表面有刀痕。轴承是普通滚珠轴承,间隙明显偏大。 “问题有两个。”陈飞戴上手套,指着曲轴,“第一,动平衡没做。曲轴旋转时,质量分布不均匀,必然振动。第二,轴承配合精度不够,有间隙就会产生冲击。” “可咱们厂没有动平衡机啊。”周科长为难地说。 “没有机器,就用手工做。”陈飞对王师傅说,“王师傅,您是八级钳工,手艺好。咱们这样——把曲轴装在简易支架上,用手转动,用百分表测振点。然后在重的一侧钻孔减重,一点一点试,直到振动最小。” “这……得试到什么时候?” “慢工出细活。”陈飞说,“至于轴承,暂时用高精度滚珠轴承,我协调一批。长远看,你们得提高加工精度——主轴孔要用铰刀精铰,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 王师傅点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陈飞,“周科长,王师傅,如果咱们攻不下这一关,拖拉机、抽水机、发电机,都得用进口机器或者老旧型号。你们想想,国家每年要花多少外汇进口农机?农民兄弟要用多少年才能实现机械化?” 一番话说得两人神色凝重。 “陈局长,我们明白了。”周科长咬牙,“就是用手抠,也要把这台机器抠出来!”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陈飞看了看表,“今晚我住厂里招待所,咱们连夜攻关。” 晚饭是在车间吃的——食堂送来的馒头和白菜炖粉条。陈飞、小李、周科长、王师傅,还有几个技术骨干,围在工作台边,一边吃一边讨论。 天色渐暗,车间里亮起了灯。王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开始做动平衡试验。简陋的支架,手摇转动,百分表的指针微微颤动。每次试验后,王师傅就在曲轴配重块上钻一个小孔,然后再试。 一遍,两遍,三遍……到第十遍时,振动明显小了。 “有门儿!”王师傅眼睛亮了。 陈飞走过去看,百分表的摆动幅度从最初的0.5毫米降到了0.1毫米。“继续,争取做到0.05毫米以内。” 夜深了,车间里灯火通明。其他工人都下班了,只有这个角落还在忙碌。陈飞也不闲着,他帮着检查其他部件——缸体、活塞、连杆、喷油泵…… 系统里兑换的技术资料在脑子里清晰呈现,他时不时提出改进意见: “活塞环开口间隙要再小一点,0.2毫米就行。” “连杆螺栓要用高强度材料,我明天协调一批。” “喷油嘴的孔,最好用电火花加工,保证圆度和光洁度……” 周科长一边记一边感慨:“陈局长,您这些知识,是从哪儿学的?有些技术,我们听都没听过。” 陈飞顿了顿:“多看书,多学习。国外的技术资料,农科院图书馆有一些,我常去借。还有就是实践——这次救灾,用了那么多机器,总结了不少经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1963年,虽然国内技术落后,但科研单位确实订阅了一些外文期刊,陈飞作为农机局副局长,有权限查阅。 凌晨两点,曲轴的动平衡终于做到了0.03毫米。王师傅的手都磨出了泡,但脸上满是兴奋:“成了!陈局长,您听这声音!” 重新组装后启动柴油机,“突突突”的声音平稳了许多,振动几乎感觉不到了。 “好!”陈飞拍了拍王师傅的肩膀,“王师傅,您立了大功!” “是您指导得好。”王师傅憨厚地笑。 “接下来是耐久试验。”陈飞说,“连续运转二十四小时,记录数据——油耗、功率、水温、油压。有任何异常,马上停机检查。” 机器在试验台上运转起来,声音平稳有力。陈飞让周科长安排人轮班记录,自己和工作人员去招待所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只睡了三个小时。天刚亮,陈飞就起来了,又去了车间。 机器还在运转,记录本上已经记满了数据:运转八小时,功率稳定在7.8马力,油耗每小时0.9公斤,水温75度,油压正常。 “基本达到设计要求。”陈飞看着数据,“但油耗还是偏高。喷油系统还得优化——喷油提前角调整一下,增加进气涡流,让燃烧更充分。” “这个我们继续改进。”周科长说,“陈局长,如果这台机器定型量产,您看年产量能达到多少?” 陈飞想了想:“第一年,五百台。第二年,一千台。三年后,争取达到三千台。如果全国有十个厂生产,就是三万台。三万台小型柴油机,能带动多少农机?至少能让一千万亩农田实现半机械化。” 周科长眼睛发亮:“那咱们厂……” “你们厂是先行者。”陈飞说,“我会向部里汇报,把你们列为小型柴油机定点生产厂。资金、设备、原材料,国家会支持。” “太好了!” 上午十点,耐久试验满二十四小时。机器正常关机,拆检后,各部件磨损正常,没有异常。 陈飞当场写了份技术鉴定意见,签字盖章:“我以农机局的名义,确认天津拖拉机厂试制的8马力单缸柴油机,基本达到设计要求,建议进一步完善后组织小批量试产。” 周科长双手接过,激动得手都在抖:“陈局长,谢谢!谢谢!” “别谢我,谢所有参与攻关的同志。”陈飞环视车间里一张张疲惫但兴奋的脸,“是大家的汗水和智慧,换来了这台机器。” 中午,厂里非要留陈飞吃饭,在食堂小灶炒了四个菜——肉片炒青椒、西红柿炒鸡蛋、烧茄子、拌黄瓜,还有大米饭。这在1963年算是很高的招待标准了。 吃饭时,周科长问起陈飞对农机发展的想法。 陈飞放下筷子:“我是这么想的——未来五到十年,中国农业要过三关:动力关、水利关、肥料关。动力关,就是解决‘谁干活’的问题。不能总靠人拉肩扛,得用机器。小型柴油机就是突破口,它灵活、便宜、耐用,适合农村。” “水利关呢?”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陈飞说,“现在很多地方还在用人力水车,效率太低。要用柴油机带动水泵,实现机电排灌。一台8马力柴油机,能带动离心泵,一小时抽水几十吨,顶几十个劳力。” “肥料关呢?” “化肥。”陈飞说,“现在全国化肥产量太低,一亩地施不了几斤。要建化肥厂,生产尿素、过磷酸钙。但这是化工部的事,咱们农机口的任务,是解决施肥机械——怎么把肥料均匀地撒到田里。” 周科长听得入神:“陈局长,您这些想法,应该写个报告,报给中央。” “正在写。”陈飞笑了笑,“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柴油机搞扎实了,再想其他的。” 吃完饭,陈飞和小李坐下午的火车回北京。临行前,王师傅非要塞给陈飞一包天津麻花:“陈局长,您带着路上吃。没啥好东西,一点心意。” 陈飞推辞不过,收了。 火车上,小李兴奋地说个不停:“陈局,这次跟您出来,我学到了太多东西!原来技术攻关是这么干的。” 陈飞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缓缓说:“咱们国家底子薄,条件差,这是现实。但不能因为条件差就不干事了。恰恰相反,越是这样,越要动脑筋,想办法。土办法怎么了?土办法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我记住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新的任务 火车抵达北京站时,已是傍晚。 陈飞和小李随着人流挤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背着行李的、扛着麻袋的…… “陈局,明天局里见。”小李在出站口跟陈飞告别。 “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了。”陈飞拍拍他的肩膀。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回来了?”林婉听见动静转过身,晓阳在她怀里扭过头,看见陈飞,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回来了。”陈飞放下包,先洗了把手,接过孩子,“今天怎么样?” “挺好。”林婉说,“晓阳下午睡了两个钟头,醒来吃了半碗米糊。小满放学回来说数学考了满分。” 陈飞看向女儿,小满:“爹,老师夸我了。” “好孩子。”陈飞心里一暖,从包里掏出那包天津麻花,“给,路上买的。” 小满接过来,没急着打开,先问:“爹吃了吗?” “吃了,这是专门给你和奶奶、妈妈留的。” 赵春梅从灶间探出头:“饭马上好,今儿有肉——供销社来了排骨,我排队抢了两斤。”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一碗土豆炖排骨,一盘炒白菜,一盘炒豆腐,一碟辣萝卜丁,主食是馒头和米粥。 “天津那边顺利吗?”林婉给陈飞盛了碗粥。 “还行,柴油机样机搞成了。”陈飞夹了块排骨放到林婉碗里。 林婉低头喝了口粥,犹豫了一下,“今天王大姐又来了。” 陈飞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怎么说?” “她说街道党委开会研究了,原则上同意我去幼儿园试试。”林婉,“但是……要先参加三个月的培训,还要有半年试用期。试用期间没有工资,只有每天两毛钱的饭补。” “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 陈飞点点头:“这是好事。” “晓阳白天我带着。”赵春梅说,“反正我在家也是做饭收拾,就是小婉中午得回来喂奶。” 林婉看了看陈飞:“我就是怕……万一试用期过不了,让人笑话。” “怕什么?”陈飞,“你有文化,有耐心,教孩子识字唱歌,肯定能行。就算真过不了,咱们也不丢人——试过了,努力了,就问心无愧。” 林婉点点头。 吃完饭,陈飞帮着收拾碗筷。小满把麻花打开,分给每个人。麻花炸得金黄酥脆,在这个缺油少糖的年代,是难得的点心。 “真香。”小满小心地咬了一口。 夜里,躺在床上。陈飞想起白天在天津和周科长说的那番话——动力关、水利关、肥料关。这三关不过,中国农业就谈不上现代化。 系统里的东西,能用,但不能滥用。每次买物资,他都要精心设计来源——或是“国家调拨”,或是“试验产品”,或是“援助”。技术资料则要经过“消化吸收”,转化成符合这个时代水平的方案。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陈飞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认识的——司机小吴;另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他不认识。 “陈局长,打扰了。”小吴,“李部长请您去部里一趟,有急事。” 陈飞心里一紧。李副部长半夜派人来找,绝不是小事。 “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他说。 回屋时,林婉醒了,撑起身子:“这么晚还要出去?” “部里有事。”陈飞快速穿上外套,“你睡吧,不用等我。” “路上小心。” 吉普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那人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陈飞也不问,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到了,办公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陈飞跟着那人上了三楼,来到李副部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除了李副部长,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国家计委的副主任老张,陈飞认识;另一个是穿军装的中年人,肩章上一颗星,少将军衔。 “陈飞来了,坐。”李副部长指了指沙发,脸色凝重。 陈飞坐下,小吴退出去关上了门。 “陈飞同志,介绍一下。”李副部长说,“这位是总参装备部的刘部长。” 军人向陈飞点点头。 “这么晚叫你来,是有个紧急任务。”李副部长开门见山,“你先看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绝密”两个红字。陈飞打开,里面是手写的报告,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的。 报告内容是关于西北某地的农业情况——那里新开垦了一片荒地,计划建大型国营农场,但遇到了严重问题:土壤盐碱化,灌溉困难,机械化程度几乎为零。更关键的是,那里地处边境,战略位置重要,中央要求必须在三年内实现粮食自给。 “这个地方,你知道吧?”李副部长问。 陈飞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那是后世著名的垦区,但现在还是一片荒芜。1963年,国家为了备战备荒,正在大规模开垦荒地。 “现在的问题是,”计委老张接过话头,“开垦了三十万亩,但第一季播种就遇到麻烦。盐碱地出苗率不到三成,灌溉全靠人力,拖拉机只有十几台,还都是老旧的进口货。照这个进度,别说三年,十年也实现不了自给。” 刘部长开口了:“陈飞同志,你在江淮救灾中表现突出,特别是快速研发适用农机、组织大规模防治的经验,中央很重视。现在这个任务,想交给你。” “我去可以。”陈飞想了想说,“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李副部长道。 “第一,我需要自主权。技术方案、设备选型、人员调配,我说了算。” “可以,给你总工程师的名义,技术方面全权负责。” “第二,物资保障。柴油、钢材、橡胶,这些紧缺物资要优先保证。” 刘部长点头:“装备部可以协调一批战备物资。但数量有限。” “第三,人才支持。我要带一个团队去,包括农机、水利、土壤、育种各方面的专家。” “名单你定,部里协调。”李副部长说,“还有吗?” 陈飞想了想:“第四,时间。我需要先去实地考察,然后制定详细方案。不能拍脑袋决策。” “这个自然。”李副部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给你一个月时间准备,下月中旬出发。第一批人员五十人,设备物资随后跟进。目标是:明年春播前,完成十万亩的盐碱地改良和灌溉配套;三年内,三十万亩全部实现机械化作业,亩产达到全国平均水平。” 陈飞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区域,心里涌起一股豪情。这是挑战,也是机会——如果做成,将为国家开辟一个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 “我接受任务。”他说。 “好!”李副部长拍拍他的肩膀,“陈飞,这个任务比江淮救灾更难。那里条件艰苦,远离城市,气候恶劣。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明白。” 刘部长也站起来,向陈飞敬了个礼:“陈飞同志,这不是普通的农业生产任务,是战略任务。那片土地,关系到国家安全。拜托了。” 陈飞郑重地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开到凌晨两点。陈飞拿到了一沓资料——垦区的地形图、土壤检测报告、气象数据、现有设备清单……厚厚一摞,足够研究好几天。 回到家时,天都快亮了。陈飞轻手轻脚地进屋,林婉还是醒了。 “怎么才回?”她声音里带着睡意。 “有重要任务。”陈飞脱了外套,“下个月要去西北,可能要去很久。” 林婉坐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去多久?” “至少半年,可能更长。”陈飞在床边坐下,“是国家重点垦区,条件比较艰苦。”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荒凉,生活条件差。”陈飞握住她的手,“家里就辛苦你了。娘年纪大了,两个孩子都还小……” “家里你不用操心。”林婉反握住他的手,“我能照顾好。就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当心身体。” “我会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这个年代的人,习惯了分别,习惯了为国家建设奔赴远方。但每次分别,心里还是不舍。 第二天一早,陈飞照常去农机局上班。他先召集技术骨干开会,把西北垦区的情况做了通报。 会议室里,大家看着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目光聚焦在西北那片辽阔的区域。 “陈局,盐碱地改良,咱们没经验啊。”技术组长老刘先开口。 “没经验就学。”陈飞说,“农科院土壤所有相关研究,我去协调资料。另外,新疆建设兵团在盐碱地种植方面有实践经验,可以请他们派人指导。” “灌溉呢?”小李问,“那里缺水吧?” “有河流,但季节性强。”陈飞指着资料,“要修水库,建渠道。水利部已经派了勘察队,咱们的任务是解决提水机械——柴油机带动的水泵,大型的。” “机械化作业……”有人沉吟,“现有的拖拉机不适合那里吧?地块大,但土壤板结严重。” “所以要研发新机型。”陈飞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大马力、宽履带、多功能。一台拖拉机要能完成耕、耙、播、收多种作业。” 会议室里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讨论技术细节。陈飞听着,不时插话引导。这就是他这带出的团队——有热情,有想法,敢闯敢干。 散会后,陈飞把小李留下:“你准备一下,下个月跟我去西北。” 小李眼睛一亮:“真的?陈局,我能去?” “你能去。”陈飞说,“这次任务重,需要年轻人。你懂技术,又能吃苦,是个好苗子。” “谢谢陈局!”小李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一定好好干!” “先别高兴太早。”陈飞,“那里的条件比你想的艰苦得多。住地窝子,喝苦咸水,刮起风来沙子打得脸疼。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不怕!”小李挺直腰板,“只要能干事业,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陈飞点点头,心里欣慰。这个时代,这样的人很多——单纯,热情,为了国家建设可以奉献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局里处理日常工作,安排西北之行的准备工作;晚上回家整理资料,制定初步方案。系统里的相关知识,他要一点点“转化”成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技术路线。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研究盐碱地改良技术,张主任敲门进来:“陈局,有人找您,说是天津拖拉机厂的。” “请进来。” 来的是周科长,风尘仆仆,提着个帆布包。 “陈局长,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周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按您说的改进了柴油机,现在运转平稳了。厂党委决定,成立小型柴油机车间,先试产一百台。这是试产计划,请您过目。” 陈飞接过计划书,仔细看了。计划很详细,从原料采购到生产流程,从质量检验到成本核算,都列得清清楚楚。 “很好。”陈飞说,“不过有个问题——你们计划用的钢材型号,国内产量不足。特别是曲轴用钢,要求高强度,现在主要靠进口。” 周科长苦笑:“我们也知道,但没别的办法。” 陈飞想了想:“这样,我协调一批特种钢。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 “这一百台柴油机,不分给其他地方,全部调往西北垦区。”陈飞说,“那里急需动力机械,你们的产品正好派上用场。当然,价格按国家调拨价,不会让你们亏本。” 周科长愣了愣:“西北?那么远……” “远也得去。”陈飞起身走到地图前,“周科长,你知道西北垦区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国家的战略后方,是未来的粮仓。现在那里一片荒芜,急需机械设备。你们的柴油机去了,就是雪中送炭。” 周科长:“行!就按您说的办!我们厂全力支持西北建设!” “好!”陈飞握住他的手,“另外,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合作。” “您说。” “研发大马力拖拉机。”陈飞走到桌前,拿出一沓草图,“西北地块大,需要大马力机械。我初步设想是50马力以上的履带式拖拉机,要能适应盐碱地、沙土地多种土壤条件。” 周科长眼睛瞪大了:“50马力?国内现在最大的也就28马力……” “所以才是挑战。”陈飞说,“图纸我有了初步构思,但具体设计、试制,需要你们厂的设备和技术力量。当然,部里会立项支持,资金、材料都会协调。” 周科长翻看着草图——液压悬挂系统、独立动力输出轴、可更换工作装置……很多概念他听都没听过。 “陈局长,这……这能行吗?” “事在人为。”陈飞说,“两年前,有人说背负式喷雾器造不出来;一年前,有人说飞机撒药是异想天开;现在,这些不都实现了吗?” 周科长:“好!我们干!就是头拱地,也要把这大拖拉机搞出来!” 送走周科长,陈飞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今天答应林婉要早点回去——明天她要去街道幼儿园参加培训,今晚想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小吴等在车旁:“陈局,李部长让您去他家一趟,说有事商量。” 陈飞只好改变计划,让小吴先送他回家说一声,再去李副部长家。 李副部长住在部里的家属院,一栋三层红砖楼。陈飞到的时候,晚饭刚摆上桌。 “还没吃吧?一起。”李副部长爱人热情地招呼。 简单的四菜一汤——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拌黄瓜、一盘腊肉,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 饭桌上,李副部长没谈工作,只是闲聊家常。他爱人问起陈飞家里的情况,听说林婉要去幼儿园工作,连声说好。 “幼儿园缺老师,有文化的更缺。”她说,“林婉同志去了,孩子们有福了。” 吃完饭,李副部长把陈飞叫到书房,关上了门。 “西北的任务,准备得怎么样了?”李副部长递过来一支烟。 “正在准备。”陈飞接过烟,没点,“人员初步定了三十人,设备清单也列出来了。就是有些紧缺物资,还需要部里协调。”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跟物资总局打过招呼。”李副部长自己点上烟,“陈飞,叫你来,是有个重要情况要告诉你。” 陈飞坐直了身子。 “西北垦区,不光是农业生产任务。”李副部长压低声音,“那里在试验一种新的组织形式——生产建设兵团。军队转业官兵、知识青年、支边人员,混合编组,亦兵亦农,平时生产,战时防卫。” 陈飞心里一动。生产建设兵团,这个他熟悉,但没想到现在就开始试点了。 “你的任务,除了技术指导,还有一个——协助兵团建立机械化生产体系。”李副部长说,“中央的意思是,如果这种模式成功,就在全国主要垦区推广。这对巩固边防、发展经济、安置人员,都有战略意义。” “我明白了。”陈飞说,“兵团现在有多少人?” “第一期三千人,主要是转业军人和自愿支边的青年。”李副部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兵团主要领导名单,你熟悉一下。到了那里,你是总工程师,技术上你说了算,但组织上要服从兵团党委领导。” 陈飞接过名单,上面有名字、职务、简要经历。兵团司令员叫王振山,五十岁,老红军,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政委叫李明启,四十五岁,原来在省委宣传部工作。 “这两位都是老革命,原则性强,但也通情达理。”李副部长说,“你跟他们打交道,要尊重,也要有主见。技术上该坚持的要坚持,组织程序该走的要走。” “我记住了。” 李副部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的介绍信和组织关系。到了西北,你就是兵团党委委员、总工程师。工资关系还在部里,但生活待遇按兵团标准。” 陈飞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谢谢部长信任。” “不是谢我,是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李副部长站起来,走到窗前,“咱们国家现在不容易。外有封锁,内有困难,但必须发展,必须强大。农业是基础,粮食是命根子。西北那片土地,如果能开发出来,就能多养活几百万人,国家就多一分底气。” 陈飞也站起来:“部长,我向您保证,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李副部长转过身,“出发前,给你放两天假,好好陪陪家人。这一去,至少半年回不来。” 从李副部长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陈飞没让小吴送,自己慢慢走回家。 风吹在脸上,凉爽宜人。胡同里,还有人坐在门口乘凉,摇着蒲扇聊天。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空中飘荡。 这就是1963年的北京,朴素,平静,但又孕育着蓬勃的力量。每个人都在为建设这个国家而努力,虽然清贫,但有希望。 回到家,林婉还在等他。晓阳已经睡了,小满也睡了,赵春梅屋里的灯也熄了。 “吃了没?”林婉问。 “在李部长家吃过了。”陈飞脱了外套,“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林婉端来一盆热水,“泡泡脚吧,解乏。” 陈飞坐在小板凳上,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林婉坐在旁边,轻轻给他按着肩膀。 “西北的事,定了?”她问。 “定了,下个月走。”陈飞说,“去半年以上。” 林婉的手顿了顿,继续按着:“去那么久……要带什么?我给你准备。” “不用带太多,兵团那边会发生活用品。”陈飞说,“就是厚衣服多带点,听说那边冬天冷。”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林婉又添了些热水。 “家里你放心。”她说,“娘身体还好,我能照顾。晓阳也乖,小满学习不用操心。就是……你在外面,要顾着自己。” “我知道。”陈飞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幼儿园工作,刚开始可能不习惯,慢慢来。别太要强,累了就歇歇。” “嗯。” 泡完脚,上床休息。陈飞躺着,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西北的事——盐碱地怎么改良?灌溉系统怎么设计?大马力拖拉机怎么研制?还有兵团那些人,该怎么相处? 第一百七十四章 西行 天快亮时,陈飞才迷糊了一阵儿。再睁眼,窗外已经泛白。林婉已经起来了,厨房传来轻轻的锅碗声。 陈飞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安排——去农机局交代工作,去农科院协调专家,去物资总局谈调拨......时间只剩下二十多天。 “醒了?”林婉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洗脸吧,饭马上好。” “今天你就去培训?”陈飞边洗脸边问。 “嗯,第一天。”林婉把毛巾递给他,“上午八点报到,讲幼儿教育原则。” “晓阳呢?” “娘说今天带他去胡同口晒太阳,几个老太太一起,能互相照应着。”林婉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走确切日子定了吗?” “下月十号。”陈飞擦着脸,“第一批人员先走,设备物资随后运。” 林婉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端饭了。 小满已经吃完了,正收拾书包准备上学。 “爹,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小满忽然问。 “对,去西北。” “那里有狼吗?” “可能有吧。”陈飞笑了,“不过爹不怕。” “我爹最厉害了。”小满背起书包,“爹,等你回来,我该上二年级了。” “好好学习。”陈飞摸摸女儿的头,“爹回来检查你功课。” 小满“嗯”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门了。孩子还小,不懂半年意味着什么,只觉得爹又要去干大事了。 吃完饭,陈飞推着自行车出门。胡同里,几个老太太已经在墙根下坐着了,赵春梅抱着晓阳也在其中。 “飞子,这么早?”隔壁王婶招呼。 “部里事多。”陈飞点点头。 “听说你要去西北?”另一个老太太问,“那可是苦地方。” “工作需要。”陈飞简短地回答,骑上车走了。 背后传来老太太们的议论声:“飞子现在是国家干部了,派去西北那是重用......” “春梅有福气啊,儿子这么出息......” “就是苦了小婉,男人一去半年......” 陈飞蹬着车,心里不是滋味。这个年代,干部家属都这样,聚少离多。他想起李副部长的话——要感谢家人的支持。 到农机局时,还不到七点半。张主任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陈局,您来了。”张主任站起来,“昨晚我又把名单核对了一遍,三十个人,个个都是好手。就是有两个同志家里有实际困难,我正想跟您汇报。” “什么困难?” “技术组的小王,爱人刚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设备科的老赵,老母亲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张主任说,“按说这种情况可以照顾,但这两个同志技术过硬,特别是小王,懂柴油机维修,西北那边正需要。” 陈飞想了想:“这样,你找他们谈,尊重个人意愿。如果实在去不了,不勉强。但告诉他们,西北任务重要,去了是立功的机会。家里困难,组织上可以帮忙解决一部分——小王爱人,街道可以协调人帮忙照顾月子;老赵母亲,联系街道敬老院,看能不能白天托管。” “好,我这就去谈。” “另外,”陈飞说,“通知所有确定去西北的同志,后天上午开会。我要亲自交代任务,也听听他们的想法。” “是。” 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西北之行的方案。铺开一大张纸,用钢笔写下几个大标题:盐碱地改良技术路线、灌溉系统设计方案、农业机械配置计划、人员培训方案...... 写着写着,他停下来。这些方案里,有些技术在这个时代还没出现,或者不成熟。比如盐碱地改良中的“暗管排水”技术,1963年的中国农村闻所未闻;再比如大型喷灌设备,国内根本没有生产。 但系统里有。 陈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1960年代盐碱地综合治理技术方案。” 【检索消耗:5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 1.水利工程措施:修建排水沟渠,降低地下水位;修建水库,蓄水洗盐。 2.农业技术措施:种植耐盐作物(如碱茅、枸杞);深翻晒垡,加速盐分淋洗;增施有机肥,改良土壤结构。 3.化学改良措施:施用石膏、磷石膏等改良剂。 4.生物改良措施:种植绿肥,养地改土。 5.先进技术:暗管排水系统、竖井排灌技术、大型喷灌设备。 陈飞重点看了暗管排水和竖井排灌的技术细节。暗管排水需要在田间地下铺设带孔的管道,收集土壤中的盐碱水排出;竖井排灌则是打深井,抽排地下水,同时补充淡水。 这两种技术都需要材料和设备——塑料管、深井泵、柴油机。1963年的中国,塑料管产量极少,主要靠进口;深井泵技术也不成熟。 “购买:暗管排水系统技术资料,包括管道材料配方、铺设工艺、施工规范。” 【消耗:3000闪购币。】 “购买:竖井钻机设计图纸(简易冲击式),配套深井泵技术资料。” 【消耗:4000闪购币。】 两份详细的技术资料出现在脑海中。陈飞拿笔记录,边记边“本土化”——把塑料管改成陶管或瓦管,虽然效率低些,但农村能自己烧制;把电动深井泵改成柴油机带动,适应无电地区。 正写着,电话响了。 “陈飞,我是老李。”是农科院土壤所的李所长,“听说你要去西北搞盐碱地?我们所有个课题组,研究了三年盐碱土改良,有些成果,要不要交流一下?” “太好了!”陈飞精神一振,“李所长,我正需要这方面的专家。你们课题组有谁愿意去西北实地搞研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个......西北条件艰苦,一去半年,我得问问同志们的意思。” “我理解。”陈飞说,“这样,我明天去你们所里一趟,当面谈。如果课题组有同志愿意去,我保证提供最好的研究条件,成果共享。” “好,明天上午,我在所里等你。” 挂了电话,陈飞心里踏实了些。有农科院的专家参与,技术方案就更有底气了。 一上午,他接了七八个电话,见了五六拨人。有来汇报工作的,有来请示问题的,还有来托关系的——听说西北任务重要,有人想把自己亲戚塞进去。 “陈局,这是我外甥,高中毕业,肯吃苦......”一个处长陪着笑脸。 陈飞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十八九岁模样,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衣服,手指粗大,像是干过农活。 “什么文化程度?” “高二辍学,家里供不起了。”小伙子老实说,“但我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西北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陈飞说,“要懂技术,要能学习。这样,你先去参加农机操作培训班,如果考核合格,我可以考虑。” “谢谢陈局长!我一定好好学!”小伙子激动地鞠躬。 处长还想说什么,陈飞摆摆手:“老王,西北任务重,我要的是能干实事的人。你外甥如果真有本事,我欢迎;如果不行,去了也是拖累。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处长讪讪地走了。 张主任进来,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局,今天已经是第三拨了。” “都按这个原则处理。”陈飞说,“有技术的,愿意学的,我们欢迎;想混资历的,一概不要。你把这个原则传下去。” “明白。” 中午,陈飞去食堂吃饭。刚打好饭坐下,几个年轻人就围了过来——都是确定要去西北的技术员。 “陈局,咱们去了住哪儿啊?听说要住地窝子?”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他叫刘志强,清华毕业,学机械的。 “地窝子怎么了?”旁边一个黑壮的汉子说,“当年我在朝鲜,零下二十度还睡雪地呢!”他叫赵大勇,退伍兵,在农机局当司机兼维修工。 陈飞笑了:“住的条件肯定艰苦些,但兵团正在盖房子,咱们去了也能住上土坯房。关键是工作——刘志强,你是学机械的,到了那边,柴油机维修、拖拉机保养,这些任务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刘志强挺直腰板。 “赵大勇,你开车技术好,又有维修经验,车队交给你管。” “陈局放心!”赵大勇拍拍胸脯。 另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表态。陈飞看着他们,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1963年的年轻人,单纯,热情,有理想。 下午,陈飞去了物资总局。接待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副局长,姓孙。 “陈飞同志,你的物资清单我看了。”孙副局长戴着老花镜,翻着一沓纸,“柴油五百吨,钢材三百吨,橡胶二十吨,水泥一千吨......数目不小啊。” “孙局长,西北垦区三十万亩地,没有这些物资,机械化就是空谈。”陈飞诚恳地说,“特别是柴油,拖拉机、水泵、发电机,哪个不要油?” 孙副局长:“我不是不支持,是实在困难。全国柴油都紧张,工业要用,国防要用,农业也要用。你这五百吨,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半年的配额。” “所以更需要精打细算。”陈飞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我做的用油计划——拖拉机作业按亩耗油核算,水泵按小时耗油核算,发电机按发电量核算。每一升油都要用在刀刃上。” 孙副局长仔细看了看计划:“计划做得细,是好。但物资就这么多,我给你批三百吨柴油,二百吨钢材,十吨橡胶,五百吨水泥。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孙局长......” “陈飞同志,这已经是我能批的最大额度了。”孙副局长摘下眼镜,“国家困难,你要理解。西北任务重要,别的任务也重要。我只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陈飞知道再说无用,只好接受。三百吨柴油,只够前期使用,后期还得另想办法。 从物资总局出来,已经下午四点。陈飞骑车去了农科院。 土壤所在农科院东北角,一栋两层灰砖楼。李所长在实验室等他,屋里摆满了瓶瓶罐罐,装着各种土壤样品。 “陈飞来了,坐。”李所长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来,看看我们的研究成果。” 他指着墙上的图表:“这是我们在河北、山东盐碱地做的试验数据。通过挖排水沟、种绿肥、施石膏,三年时间,土壤含盐量从0.8%降到0.3%,粮食亩产从不到一百斤提高到三百斤。” 陈飞仔细看着数据:“效果很明显。但西北的盐碱地可能更严重,气候也更干旱。” “所以我们准备了一套组合方案。”李所长叫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这是周明娟同志,我们课题组的骨干,对盐碱地改良有深入研究。” 周明娟个子不高,齐耳短发,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她拿出一沓资料:“陈局长,根据您提供的西北垦区土壤数据,我们初步建议:第一年以水利工程为主,修建排水系统,引水洗盐;第二年种植耐盐绿肥,改良土壤;第三年才能大面积种植粮食作物。” “时间太长了。”陈飞摇头,“中央要求三年实现粮食自给,如果前两年都不能种粮,这个目标完不成。” “可是土壤改良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要创新。”陈飞说,“我研究了一种暗管排水技术,配合竖井排灌,可以快速降低土壤盐分。同时,我们选育早熟耐盐作物品种,争取第一年就有收成。” 周明娟眼睛一亮:“暗管排水?我在国外文献上看到过,但国内还没有应用。” “没有就创造。”陈飞说,“周明娟同志,你愿不愿意去西北,把这个技术变成现实?” 周明娟看了看李所长,李所长点点头:“明娟,这是个机会。在实验室搞研究是一回事,到田间地头实践是另一回事。你年轻,应该去闯闯。” “我去!”周明娟毫不犹豫,“陈局长,我跟你去西北!” “好!”陈飞很高兴,“除了你,课题组还有谁愿意去?” 最后确定了三个人:周明娟,还有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一个叫张建国,一个叫刘秀英。加上农科院其他所的专家,一共八个人愿意去西北。 从农科院出来,天已经黑了。陈飞骑车回家,脑子里却在盘算——三十人的技术团队,八名农科院专家,加上兵团本身的技术力量,应该够用了。但物资缺口还得想办法。 晚饭时,陈飞把去西北的日期告诉了家人。 “嗯。”陈飞往嘴里扒着饭,“走之前,我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小婉,你幼儿园培训怎么样?” “还行,今天讲了儿童心理。”林婉说,“就是......就是有点想晓阳。一整天没见,心里空落落的。” “刚开始都这样。”赵春梅说,“当年飞子断奶,我上工去,也是一步三回头。习惯了就好了。” “娘说得对。”陈飞给林婉夹了块肉,“你要适应。等正式上班了,白天忙工作,晚上陪孩子,时间过得快。” 小满插嘴:“娘,等我放学回来,我帮你看弟弟。” “好孩子。”林婉摸摸女儿的头。 吃完饭,陈飞拿出一个存折,交给林婉:“这是我的工资存折,每个月有六十二块五。我走了,家里用钱就从这里取。兵团那边有津贴,我用不着。” “你带着吧,万一要用......” “不用,兵团包吃住。”陈飞坚持,“家里开销大,你留着。娘年纪大了,孩子还小,该花花,别省。” 林婉接过存折,眼圈有点红。 夜里,陈飞等家人都睡了,又悄悄起身。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详细规划西北之行。 第一,技术准备。盐碱地改良方案要细化,绘制出排水沟渠布局图、暗管铺设图、竖井位置图。农业机械选型要确定,列出急需的设备清单。 第二,物资筹备。三百吨柴油远远不够,得另想办法。系统里可以,但要有个合理的来源。他想到一个办法——以“试验新型节能设备”的名义,兑换一批高效柴油机,油耗降低百分之三十,这样同样的油能干更多的活。 第三,人员培训。去西北的同志,出发前要集中培训,学习盐碱地改良知识、农机操作技能、野外生存常识。 第四,家庭安排。林婉刚工作,要适应;小满上学,要关心;晓阳还小,要照顾。得拜托邻居多照应,也得让张主任时不时来看看。 写着写着,天又快亮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像上了发条。白天在各个部门之间奔波,晚上整理资料、制定方案。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 出发前第五天,所有去西北的同志在农机局大会议室集合。三十八个人,坐满了屋子。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技术员,有工人,有专家。 陈飞站在前面,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咱们开个动员会,也是交底会。去西北干什么,怎么干,干成什么样,我要跟大家说清楚。” 他打开一张大地图,挂在黑板上:“这里,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河西垦区。面积三十万亩,现在是一片盐碱荒地。咱们的任务,是三年之内,把它变成良田,实现粮食自给。” 台下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地图。 “任务很重,困难很多。”陈飞继续说,“第一,自然条件差。盐碱地,缺水,风沙大。第二,生活条件苦。住地窝子,喝苦咸水,远离城市。第三,技术难度大。盐碱地改良、大型灌溉、机械化作业,都是硬骨头。” “但是,国家需要这片土地产粮。西北是战略后方,有了粮食,国家就多一分底气。咱们这些人,就是开路先锋。干成了,是为国建功;干不成,就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 “现在,有谁想退出的,可以举手。不丢人,家里有困难的,身体不好的,都可以留下。我保证,不影响以后的工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等了半分钟,没人举手。 “好!”陈飞提高声音,“既然都愿意去,那咱们就是一支队伍了。到了西北,要团结,要互助,要学习。技术不懂,我教;生活困难,组织解决。只有一个要求——把活干好!” “保证完成任务!”三十八个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接下来,陈飞详细讲解了技术方案。盐碱地改良的步骤,灌溉系统的设计,农业机械的配置,人员分工的安排......讲了一个上午。 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伙食特意加了菜——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吃饭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 “陈局讲的那个暗管排水,真能行?” “农科院的专家都说行,应该没问题。” “我就担心柴油不够,听说只批了三百吨。” “省着用呗,陈局不是说有节能措施吗......” 陈飞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有数。同志们有热情,也有疑虑,这很正常。关键是要用实际成果打消疑虑。 出发前一天,陈飞终于有空在家待一天。 林婉请了假,在家收拾行李。棉衣棉裤,毛衣毛裤,袜子手套,装了整整一个大包袱。又准备了一个小药箱——感冒药、拉肚子药、纱布、红药水。 “用不了这么多。”陈飞说,“兵团有卫生所。” “带着,万一用得上。”林婉固执地把药箱塞进包袱,“西北冷,衣服多带点。听说那边洗衣服不方便,我给你准备了六件衬衣,够换的。” 陈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发酸。结婚这么多年,聚少离多,她从来没抱怨过。 “小婉,辛苦你了。” 林婉手一顿,没回头:“说什么呢,你干的是正事。” 下午,陈飞抱着晓阳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快半岁了,会笑了,看见陈飞就咧嘴。 “叫爹。”陈飞逗他。 “啊......啊......”晓阳挥舞着小手。 “等你回来,他就会叫爹了。”林婉在一旁缝扣子。 小满放学回来,神秘兮兮地递给陈飞一个东西——是个手缝的小布袋,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两个字。 “爹,给你装东西用。”小满说,“我找王奶奶学的刺绣,绣了两天呢。” 陈飞接过布袋,针脚粗糙,但一针一线都是女儿的心意。“谢谢小满,爹一定随身带着。” 晚上,赵春梅做了一桌好菜。 “飞子,明天就走了,娘没啥说的,就一句——注意身体,好好干活。”赵春梅给儿子倒了杯酒,“你是党员,是国家干部,要起带头作用。家里别惦记,有我和小婉呢。” “娘,我记住了。”陈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很慢,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说到后来,赵春梅抹起了眼泪,林婉也眼圈红红。小满不懂离别,只是紧紧挨着父亲。 夜里,陈飞和林婉都睡不着。 “到了那边,记得写信。”林婉说,“一个月写一封就行,报个平安。” “嗯,我写。” “别光顾着工作,按时吃饭,天冷加衣。” “我知道。” “要是......要是太苦了,也别硬撑。跟领导说说,该休息休息。” 陈飞转过身,抱住妻子:“小婉,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你也是,别太累。工作慢慢适应,孩子慢慢带。有啥困难,找张主任,找街道,别自己扛着。” “嗯。”林婉把头埋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10日,清晨。 北京站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去西北的三十八个人,加上送行的家属、同事,足有二三百人。 李副部长也来了,跟每个人握手:“同志们,拜托了!等你们凯旋!” 陈飞和家人告别。赵春梅抱着晓阳,晓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笑。小满紧紧拉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林婉站在一旁,强忍着眼泪。 “娘,我走了,您保重。” “哎,你也是。” “小满,好好学习。” “爹,早点回来。” 最后,陈飞走到林婉面前:“家里交给你了。” 林婉点点头,说不出话。 汽笛响了。陈飞拎起行李,登上火车。他从车窗探出头,向家人挥手。火车缓缓开动,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影子。 车厢里,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不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田野。 陈飞站起来:“同志们,咱们唱个歌吧!《我们走在大路上》——预备,起!”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先是几个人唱,接着所有人都唱起来。歌声越来越响亮,冲淡了离愁别绪。是啊,他们是去建设,去开拓,去干一番事业。 火车向西,一路奔驰。过河北,穿山西,进陕西。窗外景色逐渐变化——平原变成丘陵,绿树变成黄土。 第三天下午,火车抵达终点站——兰州。兵团派了三辆卡车来接,开车的都是穿旧军装的战士。 “陈总工,欢迎欢迎!”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迎上来,敬了个礼,“我是兵团司令部参谋孙振华,奉命来接你们。” “孙参谋好。”陈飞还礼,“同志们一路辛苦了,先安排住处吧。” “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在兵团驻地。咱们现在出发,还有两百公里路。” 三辆卡车上路了。路况很差,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越往前走,越荒凉。黄土,戈壁,偶尔看见几棵耐旱的树,也长得歪歪扭扭。 天快黑时,终于到了兵团驻地。 一片土坯房,围成一个院子。远处是望不到头的荒地,在暮色中泛着白花花的光——那是盐碱。 “到了,这就是咱们的家。”孙参谋跳下车,“条件简陋,大家多包涵。” 宿舍是土坯房,大通铺,能睡十个人。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被褥是新的,但摸上去粗糙。 放下行李,孙参谋带大家去食堂吃饭。玉米面窝头,白菜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平时就这伙食,十天改善一次,有肉。”孙参谋说,“今天你们刚到,特地加了菜——炒鸡蛋。” 确实有一盘炒鸡蛋,每人能分到一筷子。 吃饭时,兵团王司令员来了。五十多岁,黑红脸膛,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 “陈飞同志,欢迎!”王司令员声音洪亮,“早就听说你要来,可把我们盼坏了!” “司令员,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你们来了,我们就有盼头了!”王司令员拉着陈飞坐下,“陈总工,不瞒你说,这三个月,我们三千号人,开荒五万亩,种下去,出苗不到一半。活下来的苗,长得跟豆芽似的。再这样下去,别说粮食自给,种子都收不回来。” 陈飞:“司令员,我看了资料,也带来了农科院的专家。明天开始,我们实地勘察,制定方案。”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王司令员拍桌子,“需要什么,尽管提!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只有一个要求——把地种好,把粮产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 夜里,陈飞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旁边同志的鼾声,睡不着。他悄悄起身,披上衣服走出宿舍。 戈壁的夜空,星星格外明亮。风刮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远处,有几点灯火,那是兵团的哨位。 这就是他要奋斗的地方。三十万亩盐碱地,三千名垦荒战士,还有国家沉甸甸的期望。 回到屋里,陈飞摸出女儿给的那个小布袋,握在手心。小满,爹会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等爹回去,给你讲戈壁变良田的故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戈壁治理 第二天一早,陈飞就醒了。 硬板床睡得腰酸背痛。 戈壁的清晨,寒气逼人。陈飞裹紧了棉袄,朝炊事班走去——昨天孙参谋说,炊事班起得最早,能找到热水。 炊事班是一排土坯房,烟囱冒着青烟。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正在和面,见他进来,咧嘴笑了:“陈总工,起这么早?等着,馒头马上好。” “老班长,有热水吗?我想洗把脸。”陈飞说。 “有有有!”老兵从灶台边拎起铁壶,倒进一个搪瓷盆里,“咱们这儿水金贵,都是从二十里外的水井拉来的。不过您放心,洗漱管够。” 陈飞道了谢,就着热水洗脸。水确实带着咸涩味,但能洗去一夜的疲惫。 “老班长,您在这儿干了多久了?”陈飞边擦脸边问。 “半年啦。”老兵揉着面,“我是去年转业的,老家河南,听说西北建设需要人,就报名来了。刚开始不习惯,风沙大,水难喝,现在也惯了。” “想家吗?” “咋不想?”老兵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老伴儿在老家带着三个娃,大娃该说亲了,写信来说相了个姑娘,问我意见。我回信说,你看中就行,爹在西北给国家种粮食,顾不上家里。” 陈飞心里一沉。这就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人,为了国家建设,舍小家顾大家。 “馒头好了,陈总工先吃。”老兵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玉米面馒头散发着香气。 陈飞拿了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吃起来。馒头粗糙,但顶饿。 天渐渐亮了,兵团驻地热闹起来。战士们列队出操,口号声在戈壁滩上回荡。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那是早起去开荒的机务班。 七点钟,陈飞召集所有技术人员开会。地点就在宿舍前的空地上,搬来几块石头当凳子。 “同志们,咱们今天开始工作。”陈飞站在大家面前,手里拿着笔记本,“第一项任务:实地勘察。把三十万亩地走一遍,摸清盐碱分布、地形地貌、水源情况。” 农科院的周明娟举手:“陈总工,我建议分组进行。土壤组负责取样化验,水利组负责勘察水源和地势,农机组负责调查现有设备情况。” “好,就按周工说的办。”陈飞点头,“周明娟带土壤组,张建国、刘秀英配合。水利组由我负责,农机组刘志强负责。每组分一台车,带足干粮和水,中午不回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陈飞又看向赵大勇:“大勇,你开车技术好,跟我一组。另外,需要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我去找孙参谋安排。”赵大勇说。 八点钟,三辆吉普车驶出兵团驻地。陈飞和赵大勇、周明娟同车,开车的是个年轻战士,叫小马,本地人,对地形熟。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前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白花花的盐霜在阳光下刺眼。偶尔能看到几丛耐盐植物,也都长得矮小枯黄。 “陈总工,您看那边。”小马指着远处,“那是我们开的第一片地,五万亩。种了春小麦,出苗不到三成。” 车子开近,陈飞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人揪心——稀稀拉拉的麦苗,黄不拉几的,高的不过半尺,矮的才刚破土。地里的盐碱结成硬壳,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周明娟蹲下身,用小铲子取土样。土壤灰白色,捏一把,能感觉到明显的盐粒。 “含盐量肯定超过1%了。”她皱眉说,“这种地,庄稼根本活不了。” 陈飞走到地头,那里挖了一条排水沟,但沟很浅,里面积着浑浊的水。 “这是排水沟?”他问。 小马点头:“挖了一个月,可效果不明显。水排不出去,反而把下面的盐碱都带上来了。” 陈飞蹲下看沟里的水,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盐霜。他伸手蘸了一点尝了尝,又苦又咸。 “不行,这样不行。”他站起来,“排水沟太浅,根本降不下去地下水位。而且没有系统的排水网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起不了作用。” “那怎么办?”周明娟问。 “要用暗管排水。”陈飞说,“在地下埋设带孔的管道,把盐碱水收集起来,集中排出。配合竖井抽排,双管齐下。” 周明娟眼睛亮了:“这个技术我在资料上看过,但国内没有先例。管道材料、施工工艺都是问题。” “没有就创造。”陈飞说,“材料可以用陶管,农村会烧窑的地方就能生产。施工工艺咱们自己摸索。关键是要有系统的设计——排水管网怎么布,竖井打多深,抽排量多少,这些都要科学计算。” 他拿出笔记本,快速画了个草图:“你们看,这是初步设想。以每一千亩为一个治理单元,布设网状暗管,间距五十米,埋深一米二。每个单元中心打一口竖井,直径一米,深十五到二十米,安装柴油机带动的深井泵。” “那得需要多少陶管?多少柴油机?”赵大勇问。 陈飞心里算了算:“三十万亩,就是三百个单元。每个单元需要暗管二十公里,总共六千公里陶管。竖井三百口,深井泵三百台,柴油机三百台。”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总工,这……这得多少钱?多少物资?”周明娟声音发颤。 “我知道困难。”陈飞合上笔记本,“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零敲碎打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盐碱地治理,必须下狠心,花大力气,一次性到位。否则今年治了明年返,年年投入年年荒,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他看了看大家:“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物资、资金、技术。物资我想办法,资金我去申请,技术咱们一起攻关。但首先,咱们得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方案。今天继续勘察,把数据摸准了,晚上回去开会。” 车子继续前行。越往深处走,情况越糟糕。有些地块的盐碱层厚达半米,寸草不生。风一吹,白色的盐尘飞扬,呛得人咳嗽。 中午,大家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休息。就着凉水吃馒头咸菜。 小马指着河床说:“这叫碱水河,一年里有水的时间不到两个月。水也是咸的,不能直接灌溉。” 陈飞走到河床中央,蹲下用手刨了刨。下面的土是湿的,但一闻,一股碱味。 “地下水埋深多少?”他问。 “这儿浅,也就三四米。往深处走,能到十来米。”小马说。 陈飞心里有了计较。地下水位浅,这是盐碱化的主要原因。要治理,必须先降低地下水位。 下午,车子开到了垦区边缘。这里地势稍高,盐碱情况略好一些,能看到些稀疏的杂草。 “陈总工,这儿有口水井。”小马停下车。 那是一口用石头砌的老井,井口架着辘轳。陈飞摇动辘轳打上一桶水,尝了尝,还是咸的,但比河床里的水好些。 “这井多深?”他问。 “八米。打的时候出了水,但用不了,浇地庄稼死得更快。”小马说。 周明娟取水样做了简易测试:“矿化度太高,属于咸水,不能灌溉。” 陈飞望着茫茫戈壁,心里沉甸甸的。盐碱、缺水、荒芜——这就是他们面对的现实。 但越是困难,他骨子里那股劲越被激发出来。 “走,去高处看看。”他说。 车子开上一个土坡。站在坡顶,整个垦区尽收眼底——三十万亩土地,像一块巨大的灰白色地毯,铺在天地之间。远处,兵团的拖拉机像小甲虫一样在移动,身后翻起一道道土浪。 “真大啊。”赵大勇感叹。 “大有大的好处。”陈飞说,“地块平整,适合机械化作业。等治理好了,这里就是一片大粮仓。” “能治理好吗?”小马小声问。 “能。”陈飞斩钉截铁,“只要方法对,人心齐,没有干不成的事。” 太阳西斜时,三组人马陆续回到驻地。每个人都风尘仆仆,但眼睛里有光。 晚饭后,全体技术人员在会议室开会。所谓会议室,也就是一间稍大的土坯房,墙上挂着垦区地图,地上摆着长条凳。 陈飞站在地图前,先听各组汇报。 周明娟的土壤组取了四十八个点的土样,初步测试显示,含盐量普遍在0.8%到2.5%之间,pH值8.5到9.2,属于重度盐碱土。“而且土壤板结严重,有机质含量几乎为零。”她补充道。 水利组的数据更让人揪心:地下水埋深普遍在3到8米,矿化度每升3到8克,属于咸水。地表水源只有两条季节性河流,水量不稳定,水质也差。 农机组的刘志强汇报了现有设备情况:拖拉机二十四台,其中十八台是老旧型号,故障率高;柴油库存仅八十吨,按现在的作业强度,只够用一个半月。 听完汇报,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困难比想象的还要大。 陈飞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同志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现在我说说我的想法。” 他在图上画了个大圈:“三十万亩盐碱地,要治理,必须分步走。我的计划是:第一年,治理十万亩;第二年,再治十万亩;第三年,最后十万亩。不能贪多,要治理一亩成一亩。” “怎么治?”有人问。 “综合治理。”陈飞在图上标注,“水利先行——暗管排水系统,竖井抽排,把地下水位降下去。农业跟上——种植耐盐绿肥,比如碱茅、田菁,改良土壤。农机配套——大马力拖拉机深翻,打破板结层。” 他详细讲解了技术方案。暗管用陶管,当地有粘土,可以建窑烧制;竖井用人工挖掘结合简易冲击钻;深井泵和柴油机,他去协调。 “钱从哪里来?物资从哪里来?”一个年轻技术员问。 “我去向中央要。”陈飞说,“但不是空手去。咱们要拿出详细的方案、精确的预算、可行的技术路线。要让领导看到,这笔钱投下去,三年后能收回多少粮食。” 他顿了顿:“另外,我还有些渠道,能搞到一些物资。但这个不能声张,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追问。这个年代,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会议开到晚上十点。散会后,陈飞回到宿舍,点上煤油灯,开始起草报告。 《关于河西垦区盐碱地综合治理及农业开发方案》——他在稿纸上写下标题。 第一部分:现状分析。用今天采集的数据,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第二部分:治理思路。详细阐述“水利先行、农业跟上、农机配套”的综合治理模式。 第三部分:技术方案。暗管排水设计参数,竖井布置图,耐盐作物品种选择,农机配置方案。 第四部分:实施计划。分年度、分步骤,明确每个阶段的任务和目标。 第五部分:投资预算。列出所需物资清单:陶管六千公里,柴油机三百台,深井泵三百台,大马力拖拉机五十台,柴油两千吨,钢材五百吨…… 第六部分:效益预测。治理后,预计亩产从现在的不足百斤,三年后达到三百斤,五年后达到五百斤。三十万亩全部治理后,年可产粮一亿五千万斤,相当于解决三十万人的口粮。 这个数字,值得为之奋斗。 一直写到凌晨两点,初稿完成。陈飞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吹灭油灯,躺下睡觉。 第二天清晨,陈飞带着报告草稿去找王司令员。 司令员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见他来了,收了势:“陈总工,这么早?” “司令员,方案初稿出来了,想请您过目。”陈飞递上厚厚一沓稿纸。 王司令员擦了擦手,接过稿纸,就在院子里看起来。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皱眉,不时点头。 看完后,他抬头看着陈飞:“陈总工,你这个方案,魄力很大啊。” “不魄力大解决不了问题。”陈飞说。 “我知道。”王司令员指着预算那一页,“可这物资需求量……陶管六千公里,柴油机三百台,拖拉机五十台……陈总工,你知道现在全国是什么情况吗?大跃进后的调整期,物资极度紧缺。你这个单子,我估计计委看了都得摇头。” “所以才需要您支持。”陈飞诚恳地说,“司令员,您是老革命,在中央有人脉。这个方案,光靠我递上去,分量不够。需要您以兵团党委的名义上报,需要您去游说,去争取。” 王司令员踱了几步:“方案本身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最科学、最可行的方案。但问题就是太超前了,投资太大。上面可能会说,国家现在困难,能不能先小规模试验,等有了成果再推广?” “等不起。”陈飞摇头,“司令员,西北垦区是战略任务,中央要求三年自给。小规模试验,一年两年出成果,再推广又要两三年。等全部治理完,五年过去了。这五年,国家要多进口多少粮食?要多花多少外汇?” “而且,现在经济正在恢复。如果这个时候下决心投下去,三年后正好赶上丰收,能为国家减轻负担。如果犹豫,错过时机,以后更难。” 王司令员:“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个司令员,别的本事没有,跑腿要钱要物,还是有点面子的。这样,报告我签批,以兵团党委和农业部的名义联合上报。我亲自去北京跑一趟!” “谢谢司令员!”陈飞。 “不过陈总工,咱们也不能干等。”王司令员说,“报告上去,审批需要时间。这期间,咱们能干点什么?” “能干的很多。”陈飞说,“第一,建陶管厂。勘察粘土资源,选址建窑,培训工人。第二,培训技术队伍。暗管铺设、竖井挖掘、柴油机维修,都需要人。第三,小面积试验。选一百亩地,按方案治理,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给上面看。” “好!就这么干!”王司令员雷厉风行,“陶管厂的事,我让后勤部负责。技术培训,你来抓。试验田,选最好的地,你亲自指挥。” 接下来几天,陈飞忙得脚不沾地。 陶管厂选址在垦区东南角,那里有优质粘土。陈飞从系统兑换了简易轮窑的设计图纸,又“偶然灵感迸发”,设计出陶管成型模具。烧窑师傅是从附近农村请来的老把式,看了图纸直竖大拇指:“这窑好,省煤,火匀!” 技术培训班开班了。学员是兵团里有些文化的战士,加上原来的农机手,一共一百人。陈飞亲自讲课,从盐碱地成因讲到治理原理,从暗管铺设讲到竖井施工。白天讲课,晚上画图,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试验田选了离驻地最近的一块地,一百亩。陈飞带着周明娟、刘志强等人,现场指挥施工。 第一天挖排水明沟——不是最终方案,但先要把地表积水排走。战士们挥锹抡镐,干得热火朝天。 陈飞也脱下外套,和大家一起干。戈壁的太阳毒,一天下来,脸晒脱了皮,手上磨出了泡。 晚上收工时,赵大勇递过来一壶水:“陈总工,您歇歇吧,指挥就行,不用亲自动手。” 陈飞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不行,我得知道这活有多难,才知道怎么改进工具,提高效率。” 他确实在观察。战士们用铁锹挖沟,效率太低。一个壮劳力一天只能挖十米,还累得半死。 晚上回到宿舍,陈飞又拿出笔记本。他想起后世常用的开沟机,但1963年没有。不过,可以设计简易的开沟装置——用拖拉机牵引,安装一个V形犁铧,一次就能开出一条沟。 画好草图,第二天去找机务班。班长是个八级钳工,看了图纸,眼睛一亮:“这个能做!用旧犁铧改就行!” 三天后,简易开沟机做出来了。装在拖拉机上试验,效果不错,一小时能开沟两百米,顶二十个人工。 战士们围着看新鲜:“这玩意儿好!省劲!” 陈飞趁热打铁,又设计了几种简易工具——土壤取样器,用钢管加工,一按一拧就能取到深处的土样;暗管铺设导向架,确保管道埋深一致;竖井挖掘吊篮,提高出土效率。 这些小发明,看似简单,但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兵团上下对这位陈总工刮目相看——不光懂理论,还能解决实际问题。 十天后,试验田的排水明沟挖好了。接下来要铺设暗管。 陶管厂烧出了第一批产品——直径十五厘米、长五十厘米的圆管,管壁有透水孔。陈飞检验了质量,硬度够,透水性好。 铺设暗管是个技术活。先挖出一条深一米二的沟,沟底要平整,有坡度。然后铺设陶管,管与管之间用水泥砂浆连接,防止漏水。铺好后回填,先填粗砂,再填土。 陈飞手把手教战士们操作。关键是要保证坡度,让水能自然流动;接头要严密,不能漏水;回填要分层夯实,防止管道受压破裂。 第一天只铺了五十米,问题不少——坡度不够,接头漏水,回填不实。晚上开会总结,一条条改进。 第二天铺了一百米,质量明显提高。 第三天铺了两百米,战士们熟练了。 十天后,一百亩试验田的暗管系统全部铺完。总共铺设暗管两公里,平均每亩二十米。 接下来是打竖井。位置选在试验田中心,直径一米,计划打十五米深。 没有机械,全靠人工。战士们轮班下井,一锹一锹挖土,一筐一筐吊上来。越往下挖越难——土变湿了,还遇到砂层,容易塌方。 陈飞设计了简易的井圈支护——用木板做成圆形框架,随挖随撑,防止塌方。又改进了吊篮,加了滑轮组,省力不少。 打到十米深时,出水了。但水是浑的,带着泥沙。继续往下打,到十五米,水变清了,量也大了。 安装深井泵是个难题。泵是陈飞从系统里买的——十台小型深井泵,功率五马力,扬程二十米。 没有起重机,怎么把泵下到十五米深的井里?战士们想了办法——在井口搭三角架,装滑轮,用人力一点点往下放。 陈飞不放心,亲自指挥。二十个战士拉绳索,他喊着号子:“慢一点,稳一点……好,往下放……停!调整方向……” 两个小时后,泵终于下到井底。接上柴油机,启动试运行。 “突突突”的柴油机声响起来,水泵开始工作。清澈的地下水从管道喷涌而出,流量不小。 “出水了!出水了!”战士们欢呼起来。 陈飞接了一碗水,尝了尝。还是有点咸,但比地表水好多了。 “这水不能直接灌溉。”他对周明娟说,“要建蓄水池,把抽上来的水储存起来,经过沉淀、曝气,降低矿化度,再用于灌溉。” “那又得投入。”周明娟说。 “该投的还得投。”陈飞说,“咱们这是试验,要把所有环节都走通,把所有问题都暴露出来。这样大规模推广时,才有经验。” 接下来建蓄水池。选址在竖井旁边,挖一个长二十米、宽十米、深两米的土坑,底部和四周用粘土夯实,防止渗漏。池边修了进水渠和出水渠,进水渠连接水泵出口,出水渠通往田间。 水池建好,开始抽水蓄水。三天后,水池满了。水经过沉淀,变得清澈。周明娟取水样化验,矿化度从每升五克降到三克。 “还是高,但可以用于耐盐作物。”她说。 此时,试验田的暗管排水系统也开始见效。地下水位明显下降,土壤表层开始变干。陈飞让战士们开挖观测井,监测水位变化。 数据令人鼓舞:十天时间,地下水位从埋深一米降到一米五;二十天后,降到两米。土壤表层的盐碱,随着水分下降被带到深层,或被暗管收集排出。 “有效!真的有效!”周明娟拿着数据,激动得手发抖。 陈飞也很高兴,但提醒道:“这才刚开始,还要看长期效果。另外,暗管收集的盐水要妥善处理——挖蒸发池,让盐水自然蒸发,结晶的盐可以收集起来,说不定还能用。” 三十天后,试验田的盐碱治理初见成效。土壤表层的盐霜明显减少,挖开看,土壤颜色从灰白变成灰黄。 该种绿肥了。 陈飞从系统买了耐盐绿肥种子——碱茅、田菁、沙打旺。 播种前,先深翻土地。两台拖拉机挂着深耕犁,把板结的土壤翻开,深达三十厘米。翻出的土块,用圆盘耙耙碎。 然后是播种。没有播种机,就用人工撒播。战士们排成排,边走边撒,尽量均匀。 种完后浇水。从蓄水池引水,通过临时挖的毛渠,流进田间。第一次浇水要透,让种子充分吸水。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天天往试验田跑。看土壤墒情,看出苗情况。 第七天,田菁先出苗了——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虽然稀疏,但让人看到了希望。 第十天,碱茅也出苗了。这种植物耐盐性极强,在盐碱地上长得格外精神。 第十五天,绿肥苗长到十厘米高。试验田里终于有了绿色,虽然还不多,但在这片灰白的大地上,格外醒目。 兵团上下都来看稀奇。王司令员也来了,蹲在地头,轻轻抚摸绿油油的叶子,眼睛湿润了。 “陈总工,你是功臣啊。”他说。 “司令员,这才第一步。”陈飞说,“绿肥长起来后,要翻压还田,增加土壤有机质。明年春天,才能种粮食作物。” “我知道,我知道。”王司令员站起来,“但这第一步走对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陈总工,你的方案,有实物证明了。我更有底气去北京要钱了!” 就在这时,通讯员跑过来:“司令员,陈总工,北京来电报了!” 王司令员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哈哈大笑:“陈总工,好消息!咱们的联合报告,中央批示了!” 陈飞心里一紧:“批示怎么说?” “原则同意!责成计委、农业部、物资总局、财政部组成联合工作组,下周来实地考察。如果确认方案可行,立即立项拨款!” 人群沸腾了。战士们欢呼起来,几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抱在一起。 陈飞也笑了,但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联合工作组来考察,必须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要听到周密可行的计划。 “司令员,工作组来之前,咱们得把试验田的数据整理好,把大规模实施方案细化,把物资需求清单核准。”他说。 “对!这事你全权负责!”王司令员拍板,“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全兵团三千人,都听你指挥!”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带着技术团队,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数据整理——土壤盐分变化曲线,地下水位监测数据,绿肥生长记录,物资消耗统计……所有数据都要准确、完整。 方案细化——大规模治理的施工组织设计,分年度实施计划,人员培训方案,质量保证措施……每个环节都要想到。 物资清单——陶管需要多少,什么规格;柴油机需要多少,什么型号;拖拉机需要多少,什么马力;柴油、钢材、水泥、化肥需要多少……要列出详细的规格型号、数量、用途。 陈飞白天跑现场,晚上写材料。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周明娟看他眼里的血丝,劝道:“陈总工,您歇歇吧,有些活儿我们干就行。” “不行,这份方案关系到整个垦区的未来,我必须亲自把关。”陈飞揉了揉太阳穴,“周工,你们把数据核对好,不能有差错。工作组都是专家,一个数据不对,可能影响整个判断。” “您放心,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 第四天晚上,方案终于完成了。厚厚三大本,分别是《技术方案》《实施计划》《投资预算》。陈飞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才躺下休息。 第五天,联合工作组到了。 带队的是国家计委的刘副主任,一个精干的中年人。同行的有农业部、物资总局、财政部的司局级干部,还有几位专家。 王司令员和陈飞到驻地门口迎接。寒暄过后,刘副主任直接说:“王司令员,陈总工,咱们不搞形式,直接去看现场吧。” “好,车已经准备好了。”王司令员说。 一行人先看试验田。一百亩地,绿肥长得正好,田菁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碱茅郁郁葱葱。与周围白花花的盐碱地形成鲜明对比。 陈飞详细讲解治理过程:暗管怎么铺,竖井怎么打,水怎么处理,绿肥怎么种。每讲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投资多少,用工多少,效果如何。 工作组的人边听边记,不时提问。 “陈总工,暗管的使用寿命有多长?”一位专家问。 “陶管埋在地下,不受日晒雨淋,预计可用二十年以上。”陈飞回答。 “竖井抽排,能耗怎么解决?柴油供应可是大问题。” “我们计算过,一口竖井配五马力柴油机,每天工作八小时,耗油三公斤。三百口井,每天耗油九百公斤,一年按三百天计算,需柴油二百七十吨。加上拖拉机和其他机械,整个垦区年需柴油约八百吨。”陈飞拿出计算表,“这个消耗量,在规划范围内。” “八百吨柴油,可不是小数目。”物资总局的同志说。 “但换来的是三十万亩良田,年产一亿五千万斤粮食。”陈飞说,“算经济账,值;算战略账,更值。” 刘副主任一直没说话,仔细看着,听着。看完试验田,他又提出要看陶管厂,看技术培训班,看物资仓库。 一圈看下来,已是下午。回到会议室,开始正式汇报。 陈飞主讲。他打开方案,从现状分析讲起,讲到治理思路,讲到技术方案,讲到实施计划,讲到投资预算,讲到效益预测。 讲了一个半小时,条理清晰,数据翔实,逻辑严密。 讲完后,刘副主任终于开口:“陈飞同志,你的方案,我听了,看了,也想了。说实话,很有魄力,也很科学。但问题就出在‘魄力’上——投资太大,物资需求太多。现在国家困难,到处都要钱要物,你这个项目,可能排不上队。” 陈飞心里一沉:“刘主任,我理解国家的困难。但正因为困难,才要把钱用在刀刃上。西北垦区三十万亩地,如果治理成功,一年产粮一亿五千万斤,能解决三十万人的吃饭问题。现在国家每年要进口多少粮食?要花多少外汇?如果把这笔外汇省下来,可以买多少机器设备,可以建多少工厂?” 他继续说:“而且,这个项目不光是农业项目,还是战略项目。西北是国家的战略后方,有了稳固的粮食生产基地,国家就多一分底气。这是花钱买不来的。” “你说得都对。”刘副主任点点头,“但账不能这么算。国家要考虑综合平衡,要统筹兼顾。你这个项目一上,其他项目就得让路。这个决心,不好下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王司令员说话了:“刘主任,各位领导,我老王是个大老粗,不懂那么多道理。但我知道一个理儿——西北这片地,是毛主席、党中央交给我们兵团的。三千战士在这里苦干了半年,流血流汗,为什么?就是为了给国家多打粮食,为了建设战略后方。” 他站起来,声音洪亮:“现在陈总工拿出了科学的办法,试验田也证明了能行。我们就差物资,差钱。中央要是支持,我们保证三年完成任务;要是不支持,我们就用铁锹挖,用手刨,一年治不了一万亩,就治一千亩;十年治不完,就治二十年!但那样,耽误的是国家,吃亏的是人民!” 这番话,掷地有声。 工作组的人动容了。 刘副主任沉默良久:“王司令员,陈总工,你们的精神,我佩服。这样,工作组在这里住三天,再深入调研。三天后,我给答复。” 接下来的三天,工作组深入兵团各个角落。他们看战士们住的地窝子,吃的大锅饭;看拖拉机手在烈日下作业,满脸油污;看技术员在煤油灯下画图,眼睛熬得通红。 他们还找了普通战士谈话,问他们苦不苦,想不想家。 一个十八岁的小战士说:“苦,咋不苦?风沙打得脸疼,水咸得拉嗓子。但想想老家爹娘还吃不饱饭,我在这里多种一亩地,老家就少一个人挨饿,就不苦了。” 一个河南籍的老兵说:“俺转业时,首长说,西北需要人,去那里是继续革命。俺没二话,来了。现在陈总工有办法治盐碱地,俺就一个念头——赶紧治,治好了多打粮,让全国人民都吃饱!” 第三天晚上,工作组开会到深夜。 第四天早晨,刘副主任找到王司令员和陈飞:“我们决定了。方案原则上通过,立即立项。资金、物资,我们回去协调,尽快下拨。” 陈飞:“谢谢刘主任!谢谢各位领导!” “别谢我们,是你们的方案扎实,是兵团战士的精神感人。”刘副主任说,“不过,陈总工,项目批了,担子就更重了。中央等着看成果,全国人民等着吃粮食。你们必须按期完成任务,必须保证质量。” “保证完成任务!”陈飞和王司令员齐声说。 工作组离开后,兵团驻地一片欢腾。消息传开,战士们奔走相告,几个老兵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陈飞却不敢松懈。项目批了,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要组织施工,要培训队伍,要调配物资,要保证质量,要按期完成。 当天下午,他召开全体技术人员大会。 “同志们,好消息大家都知道了。但现在我要说的是——从今天起,咱们要进入战时状态。”陈飞站在台上,神色严肃,“三十万亩盐碱地治理,是一场硬仗。咱们是技术部队,是这场仗的先锋。我要求:” “第一,各专业组立即制定详细施工方案,三天内交稿。” “第二,技术培训要加快,一个月内培训出五百名合格的技术工人。” “第三,物资到位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场地平整,工具准备,人员组织。” “第四,建立严格的质量检查制度,每一道工序都要验收,不合格的坚决返工。” “有没有信心?” “有!”响亮的回答震得屋顶落土。 散会后,陈飞回到宿舍,摊开一张更大的规划图。这一次,不再是试验田的一百亩,而是整个垦区的三十万亩。 他用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第一期治理十万亩,划分为一百个单元,每个单元一千亩。每个单元配备一个施工队,三十人,包括水利工、农技员、农机手。 一百个施工队,就是三千人。正好是兵团现有的兵力。 但这三千人不能全是施工队,还要有人搞后勤,有人搞运输,有人搞机械维修。算下来,实际能上一线的,只有两千人。 人手不够。 陈飞想了想,在图纸边上写下:建议从当地农村招收民工,以工代赈。既解决劳动力问题,又能帮助当地群众增加收入。 还有物资运输问题。陶管、水泥、柴油机、深井泵……这些物资要从全国各地运来,西北交通不便,运输是大事。 他又写下:建议兵团组建运输队,配备卡车三十辆;同时请求铁道部支持,优先安排车皮。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陈飞不怕。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克服。这就是他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 夜深了,陈飞写完最后一项计划,放下笔。 远处,兵团的哨灯在风中摇曳。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陈飞知道,这片黑暗的土地,即将被唤醒。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盐碱地治理工程 工作组离开后的第七天,第一笔拨款就到了。 兵团财务科长老李捧着汇款单,跑到王司令员办公室:“司令员,钱……钱到了!五十万!第一期工程款!” 王司令员正在看地图,闻言转过身:“多少?” “五十万!专项拨款!”老李把汇款单递过去,“还有物资总局的通知,第一批物资已经发运——柴油一百吨,钢材五十吨,水泥两百吨!” 王司令员接过,看了又看,转身面向墙上挂着的毛主席像,立正,敬礼。 陈飞得到消息时,正在试验田里检查绿肥长势。通讯员小马骑着自行车冲过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陈总工!好消息!钱到了!物资也上路了!” 周围干活的战士们听见了,都围过来。陈飞直起身:“具体什么情况?” “五十万工程款!一百吨柴油!五十吨钢材!两百吨水泥!”小马喘着气,“司令员让您马上回去开会!” 陈飞点点头,对周围的战士说:“同志们,中央的支持到了!接下来,该咱们大干一场了!” “干!”战士们齐声吼道。 回到兵团驻地,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王司令员、各营营长、后勤部长、财务科长,还有陈飞的技术团队。 王司令员见陈飞进来:“陈总工,坐这儿。咱们开个紧急会议,部署下一阶段工作。” 财务科长老李先通报了资金情况:“五十万拨款,按陈总工做的预算,分配如下:陶管厂扩建十五万,机械设备采购二十万,人工费十万,其他杂项五万。这是第一期,后续资金根据工程进度拨付。” 后勤部长:“一百吨柴油,预计十天后运到。钢材和水泥,分三批运输,第一批一个月内到达。另外,铁道部已经批复,给咱们安排了二十个车皮的运输计划。” 王司令员:“陈总工,你是技术总负责,说说你的想法。” 陈飞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司令员,各位同志,我的计划是——三个月内,完成第一期十万亩盐碱地的治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一个营长忍不住开口:“陈总工,十万亩,三个月?这……这能行吗?试验田一百亩,咱们还干了一个多月呢。” “能行。”陈飞语气坚定,“试验田是摸索经验,现在经验有了,就可以大规模推广。关键是组织,是方法。”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十万亩,划分一百个治理单元,每个单元一千亩。每个单元配备一个施工队,三十人。一百个施工队,就是三千人——正好是咱们兵团的总兵力。” “但是,”另一个营长说,“咱们不能全去施工啊,还有后勤、运输、警卫……” “所以需要当地群众支援。”陈飞说,“我建议,从周边公社招收民工,以工代赈。一个施工队配十名民工,这样就能解决人手问题。民工工资从工程款里出,既能加快进度,又能帮助群众度过荒年。” 王司令员点头:“这个办法好。去年这边收成也不好,很多群众家里缺粮。咱们雇他们干活,给钱给粮,是双赢。” “施工组织呢?”后勤部长问,“一百个施工队,怎么管理?” “分级管理。”陈飞画出组织结构图,“兵团成立盐碱地治理指挥部,司令员任总指挥,我任技术总指挥。下面设五个工区,每个工区负责两万亩,由一位营长担任工区长。每个工区下设二十个施工队,施工队长由连排干部担任。” “每个施工队三十人,分成三个组——水利组负责暗管铺设和竖井挖掘,农业组负责土地平整和绿肥种植,机械组负责拖拉机作业和设备维修。” 陈飞详细讲解了每个组的职责、工作标准、验收要求。 王司令员:“好!就这么干!陈总工,你把具体方案写出来,明天开始动员!” “是!” 散会后,陈飞回到技术组的办公室——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土坯房。周明娟、刘志强、赵大勇等人都在等着。 “陈总工,真要三个月干十万亩?”周明娟,“这工程量太大了。” “不大不行。”陈飞摊开图纸,“中央给了钱,给了物资,等着看成果。咱们必须拿出速度,拿出成效。” 他看向众人:“我知道大家担心,我也担心。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从今天起,咱们技术组分成三摊儿——周工,你带土壤和农业组,制定统一的施工标准,编成小册子,发到每个施工队。” “刘志强,你带机械组,负责所有设备的调配、维修、保养。一百个施工队,需要多少拖拉机,多少柴油机,多少工具,你列清单,我去协调。” “赵大勇,你负责运输。物资来了怎么接,怎么分,怎么运到工地,你要拿出方案。” “我,”陈飞,“负责总体协调和技术攻关。有什么难题,咱们一起解决。” 分配完任务,大家分头去忙。陈飞留在办公室,看着墙上的垦区地图,陷入了沉思。 三个月,十万亩。 想到这里,陈飞打开系统界面。 浏览着商城。农业机械板块里,有小型开沟机、自动铺管机、深井钻机……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好东西。但直接拿出来太扎眼,得想办法“改造”。 有了。 陈飞选中一台小型开沟机——柴油动力,开沟宽度可调,效率是人工的五十倍。价格:8000闪购币。 又选了一台简易铺管机——可以自动下管、对接、回填。价格:12000闪购币。 最后是深井钻机——冲击式,打一口十五米深的井,只要三天。价格:15000闪购币。 购买确认,三台设备的详细设计图纸出现在脑海中。同时,系统提示:【实物已投放至指定地点——兵团机修车间仓库,附技术说明书及“试验产品”标识】。 这样就行了,可以说是试验产品,借给他们试用。 做完这些,陈飞走出办公室,朝机修车间走去。 车间里,刘志强正带着几个战士修理拖拉机。见陈飞进来,他放下扳手:“陈总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陈飞说,“顺便,给你们送几样好东西。” 他领着刘志强走到车间角落的仓库——那里平时堆放废旧零件,很少有人来。推开门,三台用油布盖着的机器呈现在眼前。 “这是……”刘志强愣住了。 陈飞掀开油布。第一台是小型开沟机,钢铁骨架,柴油发动机,前面装着可调节宽度的开沟犁。第二台是铺管机,有传送带、对接装置、回填铲。第三台是深井钻机,高高的支架,沉重的钻头。 “我的天……”刘志强围着机器转圈,眼睛发直,“这……这哪儿来的?” “农科院和农机所的联合试验产品。”陈飞面不改色,“借给咱们试用,条件是提供使用数据,反馈改进意见。” “可这……这太先进了!”刘志强摸着开沟机的发动机,“这设计,这工艺……” “所以才是试验产品。”陈飞说,“志强,你是懂技术的人。这些东西,你带着人研究,尽快掌握操作和维修。记住,仅限于咱们技术组知道,对外就说……是咱们自己改造的。” 刘志强明白了什么:“陈总工,您放心,我懂。” “抓紧时间,三天内,我要看到这三台机器投入使用。”陈飞拍拍他的肩膀,“咱们能不能三个月完成十万亩,就看它们了。” “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兵团召开了动员大会。 操场上,三千名战士整齐列队。主席台是临时搭的木板台,挂着“河西垦区盐碱地治理誓师大会”的横幅。 王司令员站在台上,拿着铁皮喇叭,声音洪亮: “同志们!今天,咱们开这个会,就为一件事——大干三个月,治理十万亩盐碱地!” “中央给咱们拨了款,调了物资,派了专家。现在,就看咱们的了!” “有人说,盐碱地治不了。咱们用试验田证明,能治!有人说,三个月十万亩是吹牛。咱们就用行动证明,不是吹牛!” “我宣布,从今天起,全兵团,除必要留守人员外,全部上一线!我,王振山,第一个上!指挥部就设在工地上,地治不好,我不回驻地!”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飞接着讲话,没说大道理,直接讲技术,讲方法,讲要求。 “同志们,这次施工,咱们用新方法,新工具。每个施工队,都会配发施工手册,照着手册干,就不会错。” “关键有三条:第一,质量。暗管铺设,坡度必须准;竖井挖掘,深度必须够;土地平整,高差不能超过五厘米。谁糊弄,谁返工。” “第二,安全。下井要系安全绳,开机器要按规程,挖沟要注意塌方。咱们是来建设的,不是来拼命的。” “第三,节约。每一寸陶管,每一滴柴油,每一斤水泥,都是国家的宝贵物资。谁浪费,谁就是犯罪。” 讲完后,各营营长上台领任务书。五个工区,每个工区两万亩,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一营营长是个山东汉子,签完字:“司令员,陈总工,您二位放心!我们一营完不成任务,我提头来见!” 二营营长不甘示弱:“我们二营要是落在后面,我这个营长就不当了,去炊事班烧火!” 气氛热烈得像要爆炸。 动员大会结束后,各营立即开赴指定工区。卡车拉着工具、帐篷、粮食,浩浩荡荡开出驻地。尘土飞扬中,战士们唱着军歌,斗志昂扬。 陈飞带着技术组,跟着一营来到第一工区。 这里是最早开荒的地块,盐碱最严重,五万亩地,出苗率不到三成。站在地头望去,白花花一片,像下了霜。 一营长叫张大山,四十岁左右,黑脸膛,粗嗓门。他指着眼前的地:“陈总工,就从这儿开始吧。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陈飞点点头,叫刘志强把那三台机器开过来。 当开沟机、铺管机、深井钻机轰隆隆开进工地时,战士们全都围了上来。 “这啥玩意儿?” “没见过……” “乖乖,这铁疙瘩能干活?” 陈飞让刘志强演示。开沟机启动,柴油机突突作响,前面的犁铧落下,开始前进。所过之处,一条宽三十厘米、深一米二的沟渠就出现了,沟壁整齐,沟底平整。 战士们看呆了。一个老兵喃喃道:“这……这一会儿功夫,顶我们干一天啊!” 接着演示铺管机。机器沿着开好的沟前进,后面的传送带把陶管送下来,自动对接、密封,然后回填铲把土推回沟里,压实。整个过程,只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个开车,一个放管。 最后是深井钻机。高高的支架竖起,沉重的钻头落下,开始冲击。咚咚咚的声音中,泥土被带出井口。按照这个速度,三天打一口井,没问题。 演示完毕,陈飞对张大山说:“张营长,这三台机器,先给你们工区用。你们要组织人跟着学,尽快掌握。等熟练了,再调到其他工区。” 张大山激动得直搓手:“陈总工,这……这太谢谢了!有了这些宝贝,别说三个月两万亩,就是三万亩,我们也敢想!” “先别想太多,脚踏实地干。”陈飞说,“机器再好,也得人操作。你们挑二十个机灵的战士,跟着刘志强学。三天,我要看到他们能独立操作。” “没问题!” 当天下午,第一工区正式开工。 五个施工队同时作业,每个队负责两百亩。开沟机在前面开沟,铺管机跟着铺管,人工组负责一些机器干不了的细活——比如沟渠拐弯处、地头地角。 陈飞在现场指挥。他发现,虽然机器效率高,但组织协调是个大问题。开沟机和铺管机要配合好,不然会窝工;陶管运输要跟上,不然会断料;柴油供应要保证,不然机器会趴窝。 他立即调整:成立调度组,统一指挥机械作业;成立运输队,专门负责陶管、水泥等材料运输;成立油料组,负责柴油分发和机器加油。 这样一来,效率明显提高。第一天结束,五个施工队完成了三百亩的暗管铺设,打了两口竖井。 晚上,在工地的帐篷里,陈飞召集各施工队长开会。 “今天整体不错,但问题也不少。”他拿着笔记本,“第一,陶管破损率高。运输过程中磕碰,铺管时操作不当,碎了将近百分之五。这不行,陶管是花钱烧的,碎一根就少一根。” “第二,竖井支护不到位。二队打的那口井,井壁有塌方迹象,幸亏发现及时。安全第一,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第三,油料浪费。机器怠速时间过长,加油时洒漏,这些都是浪费。现在柴油多金贵,大家心里有数。” 各队长认真记着。 “明天改进。”陈飞合上笔记本,“另外,从周边公社招的民工,明天就到。各队要做好安排,老乡们不懂技术,要耐心教。工钱按天结算,一天一块五,管两顿饭。不许克扣,不许欺负,听见没有?” “听见了!” 散会后,陈飞走出。远处,工地上还亮着几盏马灯——那是值夜的战士在巡逻。 他裹紧棉袄,朝指挥部走去。那是用木板和油毡搭的棚子,里面点着煤油灯,王司令员正在看图纸。 “陈总工,还没睡?”王司令员抬头。 “睡不着,来看看。”陈飞在对面坐下,“司令员,您也早点休息。” “休息啥。”王司令员指着图纸,“你看看,这才第一天,五个工区进度不一。一工区有机器,进度快;其他工区没机器,还在用人工挖沟,这差距就拉开了。” “机器正在培训操作手,过几天就能调过去。”陈飞说,“另外,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搞个劳动竞赛?” “劳动竞赛?” “对。”陈飞说,“五个工区,比进度,比质量,比安全。每周评比一次,先进的发流动红旗,给物质奖励——比如多分点肉,多给点细粮。落后的要分析原因,限期赶上。” 王司令员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战士们就吃这一套!行,明天就布置下去!”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民工到了。 从附近三个公社招来的,总共五百人。大多是青壮年,也有少数妇女。他们穿着补丁衣服,脸上带着菜色。 陈飞:“老乡们,感谢大家来支援建设。咱们这活儿,是给国家治理盐碱地,治理好了,就能多打粮食,咱们自己也能吃饱饭。” “工钱一天一块五,当天结算。管两顿饭,早饭玉米窝头咸菜,午饭有菜有汤,十天改善一次,有肉。” “活儿不白干,咱们教技术——挖沟怎么挖省劲,铺管怎么铺整齐,打井怎么防塌方。这些技术,你们学会了,以后回公社也能用。” 民工们听着,眼睛里有了光。一天一块五,在这个年代是高价了。很多人在公社干一天,挣不到五毛钱。管饭,还有肉,这待遇想都不敢想。 一个老汉怯生生地问:“领导,真……真给钱?” “真给。”陈飞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钱,“干一天,结一天。不信,现在就可以领工钱——今天来了,就算一天。” 他当场给几个民工发了钱。拿到钱的人,手抖得厉害,反复数,生怕少了。 “真给了!真给了!”人群骚动起来。 “领导说话算话!” “这活儿俺干定了!” 民工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他们被分到各施工队,由老兵带着,一边干一边学。 有了民工加入,施工进度更快了。虽然他们没经验,但肯学,肯干。而且农村人,本来就有把子力气,挖沟翻土这些活儿,上手很快。 陈飞在工地上巡视。 一个老兵在教一个年轻民工铺管:“你看,管子要放平,接头要对齐。这水泥砂浆,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抹的时候要均匀,不能漏缝。” 年轻民工学得很认真,反复练习。老兵不厌其烦,一遍遍纠正。 休息时,民工们围坐在一起吃饭。玉米窝头,白菜汤,但大家吃得很香。一个民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黑乎乎的野菜团子,他掰了一半给旁边的小战士:“小同志,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小战士推辞:“大叔,您吃,我们管饱。” “俺吃这个就行,习惯了。”民工硬塞过去,“你们干活累,要吃饱。” 陈飞看在眼里,心里发热。 工程全面铺开,问题也接踵而至。 第四天,三工区传来消息——陶管供应不上了。 陈飞赶到陶管厂。厂长是个转业干部,急得满头大汗:“陈总工,不是我们不努力,是窑不够用!现在三座窑,一天最多烧两千米陶管。五个工区一天就要五千米,差一半呢!” “不能再建窑吗?” “建窑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而且粘土也不够了,附近的优质粘土都快挖完了。” 陈飞皱起眉头。陶管是暗管排水系统的关键,没有陶管,工程就得停工。 他仔细查看生产流程,发现了问题——烧窑用的是传统方法,温度控制靠经验,成品率只有百分之七十。而且陶管成型是手工操作,效率低,质量不稳定。 这时,王司令员走过来,见他愁眉苦脸,问:“陈总工,咋了?” 陈飞说了陶管的事。 王司令员一听,也急了:“这不行!工程刚开个头,不能停!我去给上级打电话,请求支援!” “来不及。”陈飞摇头,“从外地调陶管,运输就得一个月。而且全国都缺,不一定能调到。” “那你说咋办?” 陈飞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司令员,咱们能不能……用代用材料?” “啥代用材料?” “比如,用水泥管代替陶管。”陈飞说,“水泥管强度高,制作简单,就是成本高些。但咱们有水泥,可以自己制作。” “那排水效果呢?” “水泥管也可以打孔,做透水管。只是工艺不同。”陈飞越想越觉得可行,“而且水泥管可以现场制作,省去运输环节。直径可以做大些,排水效果更好。” 王司令员:“那就干!水泥咱们有,沙子戈壁滩上到处都是,就差个模具。模具好做,让机修车间加工!” 说干就干。陈飞设计了一种简易水泥管模具——两半的钢模,合起来就是一根内径二十厘米、长一米的圆管模具。管壁上预先打好透水孔。 机修车间连夜加工,第二天就做出十套模具。 在工地上选个平整地方,建水泥管制作场。和水泥、沙子、石子,浇筑到模具里,振动密实,一天就能脱模。一根水泥管,成本比陶管高百分之三十,但制作速度快——十套模具,一天能做一百根,合一百米。 虽然还是不够,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陈飞又对陶管厂进行技术改造。他在系统买了技术——隧道窑的温控原理。 画出草图:在窑壁上开测温孔,插入耐高温陶瓷管,里面放热电偶,连接电流表,就能测温度。 又设计了简易的窑温调节装置——通过调节进风口大小,控制燃烧强度。 陶管厂的老师傅看了图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们烧窑,有时候过火,有时候欠火,就是不知道窑里到底多少度!” 改进后的窑炉,温度控制精确了,成品率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五。加上水泥管补充,陶管短缺的问题暂时缓解。 但陈飞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根本解决,还得建更多的窑,改进更多的工艺。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兵团建设 陶管厂的改造立竿见影。 第三天,烧出的陶管成品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破损率降到百分之五。老师傅捧着新烧的管子,对着光看,釉面均匀,透水孔整齐,高兴得直拍大腿:“陈总工,您这办法神了!咱们烧了半辈子窑,没想到温度还能这么测!” 陈飞却没时间庆祝。五个工区全面铺开,每天要消耗五千米管道,陶管厂加水泥管场,满打满算一天只能出三千米,缺口依然存在。 更棘手的是,第七天,二工区传来坏消息——打井遇到流沙层。 那口井打到十二米深时,井壁开始渗水,先是浑浊的泥浆,接着是细沙。井下的战士还没来得及上来,井壁就塌了一片,幸亏系着安全绳,人被拉上来了,但井废了。 陈飞赶到现场时,二工区长正蹲在井口发愁。井里半截都是水和沙,抽水机抽了半天,水不见少,沙越抽越多。 “陈总工,这咋整?”工区长是个四川人,急得冒出了家乡话,“这已经是第三口井了,前两口都是打到十米左右就塌,这口最深,还是没成。” 陈飞蹲下身,抓了一把从井里抽上来的沙。沙很细,湿漉漉的,捏在手里就散。 “这一带地下有流沙层。”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看来光靠人工挖井不行了,得换方法。” “啥方法?” “沉井法。”陈飞说。 他找来纸笔,现场画图:先在地面预制一个带刃脚的钢筋混凝土井筒,然后用人工或机械挖土,井筒靠自重下沉,边挖边沉,直到设计深度。这样井壁始终有支护,不会塌方。 “可咱们哪来的钢筋混凝土?”工区长问。 “土法上马。”陈飞说,“用砖砌,外抹水泥砂浆。刃脚用旧铁板焊。井筒分节制作,一节一节往下沉。” 正说着,王司令员也闻讯赶来,听了陈飞的方案:“干!需要什么,我调!” “需要砖,需要水泥,需要焊工,还需要一批旧钢板。”陈飞列出清单,“另外,井筒下沉需要配重,得准备些石头。” “砖和水泥,仓库里有。焊工,机修车间有。旧钢板……”王司令员想了想,“去废料堆找找,去年修水渠剩下些铁皮,看能不能用。” 兵团上下动员起来。机修车间的焊工连夜加工刃脚——把废铁皮切割成扇形,焊接成圆锥形,底部磨出刃口。砖工砌井筒,直径一米二,一节高一米五,内外抹水泥砂浆。 三天后,第一口沉井开工。 地点选在流沙最严重的区域。地面平整后,先铺一层砂垫层,然后安装第一节井筒。筒内开始人工挖土,二十个战士轮班,用短柄锹小心掘进。 挖出的土用吊篮运出。随着井内土方减少,井筒开始缓缓下沉。每下沉半米,就在井筒上压预制好的混凝土块,增加配重。 陈飞守在井边,寸步不离。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下沉速度、偏斜情况、出土量。每半小时测量一次井筒垂直度,发现偏斜及时调整——在偏斜反侧多挖土,让井筒自行纠正。 下午三点,第一节井筒沉到与地面平齐。焊接第二节,继续挖。 这时出现了新问题——流沙。 井深到五米时,刃脚处开始涌沙。浑浊的沙水混合物从缝隙喷出,瞬间就积了半米深。挖土的战士不得不退上来。 “抽水!”陈飞命令。 两台抽水机同时开动,但抽的速度赶不上涌的速度。井里的水越积越多,沙也越涌越多。 旁边围观的民工们议论纷纷: “这怕是不成……” “流沙地,老辈子都说打不了井……” “陈总工办法多,兴许能行?” 陈飞眉头紧锁。系统里有治理流沙的技术——井点降水、化学固沙、冻结法,但以1963年的条件,哪样都实现不了。 他盯着涌沙的井壁,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的故事——老家打井遇到流沙,用麦草捆堵。 “停抽!”他喊道,“去抱麦草来!要干的,捆成捆!” 工区长愣了:“陈总工,麦草能堵流沙?” “试试!” 麦草是现成的——兵团种的冬小麦刚收完,麦草堆在场院里。战士们抱来几十捆,陈飞指挥着,把麦草捆成直径略小于井筒的圆柱,用绳子捆紧。 “下!” 麦草捆被吊进井里,对准涌沙的刃脚处压下去。一个,两个,三个……压到第五个时,涌沙明显减弱。 “有效!”工区长大喜。 “别高兴太早。”陈飞说,“麦草只能临时堵住,时间长了会腐烂。得趁这段时间,赶紧下沉,穿过流沙层。” 挖掘继续。麦草捆堵住了大部分涌沙通道,虽然还有渗水,但已经可以作业。战士们加快速度,井筒以每小时十厘米的速度下沉。 夜幕降临,工地亮起马灯。陈飞让人搬来行军床,就在井边守着。王司令员也来了,端来两碗面条:“陈总工,先吃饭。” 面条是白面做的,里面卧了个鸡蛋。这在兵团是最高待遇。 陈飞接过碗,没急着吃:“司令员,沉井法如果能成,流沙层的问题就解决了。但进度会慢很多——一口井至少要七天。” “慢就慢,总比打不成强。”王司令员蹲在他旁边,“陈总工,不瞒你说,这几天我压力大啊。五个工区全面开工,每天光粮食就要消耗五千斤,柴油两吨,还有其他材料。上级三天一个电话问进度,我心里也急。可急归急,活还得扎实干,不能糊弄。” 陈飞点点头:“我明白。司令员,我有一个想法——能不能调整一下施工顺序?” “你说。” “流沙层主要集中在二工区和四工区,大概三万亩地。其他工区地质条件好些,可以加快进度。咱们集中力量,先拿下七万亩容易治理的地,打出样板,稳住大局。剩下三万亩硬骨头,慢慢啃。” 王司令员想了想:“有道理。可这样一来,二工区、四工区的同志会不会有情绪?” “不会。”陈飞说,“咱们讲清楚,硬骨头留给最能打的部队。二工区、四工区不是进度慢了,是任务更难了。而且,等沉井法成熟了,再推广到其他工区,说不定还能追上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王司令员站起来,“我明天开个会,重新部署。” 吃完面,陈飞继续守井,借着马灯光看笔记本上的数据。 井深已经八米,穿过流沙层了。下面的土质变硬,是黏土层,涌沙停止,只有少量渗水。 “陈总工,您去睡会儿吧,我盯着。”值班的技术员小刘说。 “不用,关键时刻,不能离人。”陈飞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小刘,你去把周工叫来,带上土壤取样器。” 周明娟很快来了,睡眼惺忪,显然是被叫醒的。 “陈总工,怎么了?” “取个土样。”陈飞指着井里,“流沙层下面的黏土,我看看性状。” 土样取上来,陈飞用手捏了捏——黏性好,可塑性强,含水量适中。 “这土……”他眼睛一亮,“可以烧砖!” “烧砖?” “对!”陈飞兴奋起来,“咱们现在用的砖,是从两百公里外的砖厂运来的,运费比砖还贵。如果用这里的黏土就地烧砖,不仅能满足沉井需要,还能建房子、修渠道,一举多得!” 周明娟也来了精神:“我化验一下,如果成分合适,确实可以。” 土样连夜化验。结果令人振奋——黏土二氧化硅含量百分之六十,氧化铝百分之十八,氧化铁百分之五,完全符合制砖要求。 第二天一早,陈飞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王司令员。 “烧砖?”王司令员想了想,“可咱们没人会啊。” “我会。”陈飞说,“我在农机局时,参观过砖厂,知道工艺流程。黏土开采、陈化、成型、干燥、焙烧,每个环节都不复杂,关键是建窑。” “建什么窑?” “轮窑。”陈飞画出示意图,“连续生产的环形窑,一头进生坯,一头出红砖,中间是预热、焙烧、冷却带。一座二十四门的轮窑,一年能产五百万块砖。” 王司令员看着图纸,手指在上面敲了敲:“需要多少投资?” “主要是建窑的材料——耐火砖、钢材、水泥。这些咱们都有。人工现成的,黏土免费的。我估算,建一座轮窑,成本不超过两万块。但建成后,不仅解决咱们自己的用砖问题,多余的砖还能卖给周边公社,收回投资。” “干!”王司令员拍板,“陈总工,这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打报告!” 说干就干。陈飞从各工区抽调了三十名有瓦工、木工基础的战士,组成砖厂建设队。选址在黏土丰富、交通方便的四工区边缘。 轮窑的设计图,陈飞是从系统里买的——1963年国内最先进的轮窑图纸,经过简化,适应土法施工。窑体用红砖砌筑,关键部位用耐火砖;窑顶用钢筋混凝土预制板;烟囱高三十米,保证抽力。 没有起重设备,烟囱怎么建?陈飞想出土办法——用脚手架搭到三十米高,一节一节往上砌。砌到十米时,在内部搭平台,工人站在平台上继续砌。 这活儿危险,陈飞亲自带人干。系安全绳,戴安全帽——安全帽是用柳条编的,里面衬棉布,虽然简陋,总比没有强。 砌到二十米时,出事了。 那天风大,戈壁上刮起六七级风,脚手架被吹得摇晃。一个年轻战士正站在平台上砌砖,一阵狂风袭来,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外倒。 “抓住!”陈飞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安全绳。旁边两个战士也扑上来,三人合力,把人拉回平台。 年轻战士脸都吓白了,坐在平台上直喘气。 陈飞也出了一身冷汗。他让人全部下来,暂停施工。 “陈总工,这风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可工期……”工区长为难地说。 “工期再紧,也不能拿命换。”陈飞斩钉截铁,“等风小点再干。今天先干地面的活儿。” 傍晚,风小了,但天也快黑了。陈飞看着才砌了一半的烟囱,心里着急。轮窑建不成,砖就烧不出来,沉井法推广就受限制,整个工程进度都要受影响。 他想起系统里有一种“滑模施工”技术,用于高层建筑,可以连续浇筑,快速上升。但那是后世的技术,1963年根本没有。 能不能土法改造? 陈飞盯着烟囱,脑子里飞快运转。滑模的原理是模板随着混凝土浇筑不断上升,省去了支模、拆模的时间。如果用在砌砖上…… 有了! 他找来机修车间的刘志强:“刘工,能不能做一套可以升降的砌砖平台?” “啥样的?” 陈飞在地上画图:一个圆环形平台,内径一米二,外径两米,用角钢焊接骨架,铺木板。平台周边装八个滚轮,紧贴烟囱内壁。平台中央立一根钢管,钢管上装滑轮组,用卷扬机牵引,平台就能沿着烟囱内壁升降。 “工人站在平台上砌砖,砌完一圈,平台升高一块砖的高度,继续砌。这样不用搭脚手架,安全,速度快。” 刘志强看了图纸,眼睛亮了:“这个能做!角钢仓库有,滚轮用轴承改,卷扬机也有现成的。就是这升降控制……” “手动控制。”陈飞说,“平台上站两个人专门摇卷扬机,下面两个人指挥,用哨声联系。” “成!我连夜干!” 机修车间灯火通明。刘志强带着五个徒弟,切割、焊接、组装。陈飞也在一旁,随时解决技术问题。 凌晨三点,升降平台做好了。直径两米的圆环,焊得结结实实,八个滚轮转动灵活。卷扬机固定在平台中央,钢丝绳通过滑轮组连接屋顶梁。 天亮时,平台吊装就位。陈飞亲自试验,站在平台上,让人摇动卷扬机。平台平稳上升,一米,两米,三米……停在十米高度,稳稳当当。 “成了!”工地上响起欢呼声。 用升降平台砌烟囱,效率提高三倍。原来一天砌五米,现在能砌十五米。三天后,三十米高的烟囱竣工,笔直地矗立在戈壁上。 轮窑的其他部分同时施工。窑体砌筑,窑顶安装,烟道疏通,耐火砖铺设……二十天后,一座二十四门的轮窑建成。 点火那天,兵团上下都来观看。 窑门前堆满了煤——是从一百公里外的小煤矿拉来的,质次,但便宜。砖坯已经装窑,是战士们用木模手工脱的,虽不十分规整,但能用。 陈飞手持火把,点燃窑头的引火柴。火焰腾起,顺着火道蔓延,映红了一张张黝黑的脸。 “陈总工,这窑……真能烧出砖?”一个老民工小心翼翼地问。 “能。”陈飞肯定地说,“而且烧出的砖,比外面买的还好。” 焙烧需要三天三夜。陈飞安排了八个人轮班,每两小时记录一次窑温,调节风门,控制火候。他自己也守在窑前,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 第三天傍晚,开始闭窑熄火。窑门用砖封死,只留通风孔,让砖慢慢冷却。 又等了两天,开窑。 当第一窑红砖被拉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砖块暗红色,敲击有金属声,断面致密,没有裂纹。 王司令员拿起一块砖,掂了掂:“好砖!比咱们买的重!” 陈飞也拿起一块,仔细检查。砖的强度达到100号以上,完全符合建筑标准。 “司令员,这一窑出了五万块砖。轮窑连续生产的话,一个月能出五十万块。咱们自己用不完,可以支援地方建设。” “好!好!”王司令员连说两个好,“陈总工,你又立一功!这砖厂建起来,咱们兵团的家底就厚实了!” 砖厂投产,沉井法的瓶颈突破了。二工区、四工区开始大规模打井,一口井的工期从七天缩短到五天,成本降低三分之一。 但陈飞没停下脚步。他在想,砖能烧,那水泥能不能自己生产? 兵团现在用的水泥,都是从兰州运来的,路途远,运费高,还经常断供。如果自己能生产,不仅能保证工程需要,还能降低造价。 他查了资料,河西地区有石灰石、黏土、铁矿渣,都是生产水泥的原料。缺的是设备——球磨机、回转窑、破碎机,这些大型设备,1963年的中国还不能完全自制,主要靠进口。 但陈飞有系统。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兰州参加技术交流会,离开兵团三天。实际上,他在系统里“订购”了一套小型水泥生产设备的图纸,并“安排”了合理的来源——某苏联援建项目的备用图纸,因项目下马而封存,被他“偶然发现”。 回到兵团,他拿着图纸找王司令员:“司令员,我在兰州搞到一套水泥设备图纸,是苏联援助项目的,咱们能不能试试?” 王司令员看了图纸,密密麻麻的机械图,看不懂,但听陈飞讲解后,明白了大概。 “需要多少钱?” “设备可以自己造,主要是材料——钢板、轴承、电机。我估算,建一个年产一万吨的小水泥厂,投资大概五万块。” “五万……”王司令员沉吟,“咱们现在资金紧张,上级拨的款,每一分都要用在盐碱地治理上。建水泥厂,属于计划外项目,要另外申请。” “可如果建成了,一吨水泥成本能降到三十块,只有市价的一半。而且供应稳定,不怕断货。”陈飞说,“司令员,您算算,咱们整个工程需要多少水泥?五万吨不止吧?如果自己生产,能省下多少钱?” 王司令员被说动了:“这样,你写个详细报告,附上预算和效益分析,我递上去。成不成,看上级批不批。” 报告连夜写好。陈飞不仅算了经济账,还算了战略账——西北建设,材料不能总靠外运,必须建立自己的工业基础。小水泥厂不仅是生产单位,还是技术培训基地,能为西北培养一批产业工人。 报告递上去,等了十天,批复下来了——原则同意,但资金自筹,物资自行解决。 “这等于没说啊。”王司令员苦笑,“同意建,但不给钱不给物,怎么建?” “咱们自己想办法。”陈飞说,“设备自己造,材料从废旧物资里淘,厂房土法建。五万投资,咱们挤挤,能挤出来。” 于是,兵团史上最艰苦的创业开始了。 没有大型机床,就用小机床慢慢加工;没有厚钢板,就用薄钢板拼焊;没有专业焊工,就派战士去兰州工厂学;没有电机,就把报废的机器拆了,修好再用。 陈飞成了全能工程师。白天在工地指挥盐碱地治理,晚上在机修车间设计水泥设备。困极了,就趴在绘图板上睡一会儿,醒来接着干。 一个月后,第一台球磨机制成了。直径一米五,长三米,外壳用八毫米钢板卷制,里面衬锰钢衬板。试车那天,球磨机轰隆隆转动,把石灰石磨成细粉,效果不错。 接着是回转窑。这是最难的部分,需要耐高温,能连续运转。陈飞设计了简易的支承装置——用旧火车轮对做托轮,用废旧轴承做挡轮。窑体用十二毫米钢板卷制,内衬耐火砖。 窑体焊接时,遇到了难题——钢板太厚,手弧焊焊不透,焊缝强度不够。 “陈总工,这咋办?”焊工老张愁眉苦脸,“咱们最大电流的焊机也焊不透这么厚的板。” 陈飞想起埋弧焊技术,焊前预热,焊后保温,多层多道焊,控制变形。 在窑体周围搭起保温棚,里面生上火炉,把钢板预热到二百摄氏度。焊工穿着厚棉衣,轮流进去施焊,焊一道,停下来捶打焊缝消除应力,再焊下一道。 这样焊了三天三夜,回转窑的筒体终于焊成。探伤检查,焊缝合格。 安装那天,全兵团都来帮忙。没有吊车,就用扒杆、滑轮组、卷扬机,一点一点把几十吨重的窑体吊装到位。口号声、哨子声、机器轰鸣声,响成一片。 当回转窑稳稳坐在托轮上时,许多战士流下了眼泪。这是他们亲手创造的,从无到有,从图纸到实物。 接下来是破碎机、提升机、喂料机、包装机……一个个难关被攻克,一台台设备被制造出来。 三个月后,小水泥厂建成试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水泥厂 水泥厂试产那天,戈壁滩上刮起了大风。 黄沙漫天,能见度不到五十米。陈飞站在刚刚建成的厂房门口。试产计划不能改——兵团上下都在等这批水泥,五个工区的暗管铺设已经到了关键期,一旦断供,整个工程都得停摆。 “陈总工,这风太大,回转窑点火怕是不安全。”刘志强顶着风沙跑过来,棉帽子上厚厚一层土。 “点。”陈飞,“窑内是负压,风大反而有助于通风。通知各岗位,按应急预案执行。” 刘志强顿了顿,还是转身去传令了。他知道陈飞定下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厂房内,二十多名经过紧急培训的工人各就各位。他们都是兵团战士,有的是机修兵,有的是汽车兵,还有两个是读过初中的文书。这三个月,跟着陈飞没日没夜地干,硬是把这套“苏联图纸”上的设备变成了现实。 陈飞走到中控台——其实就一张木桌子,上面摆着几个电流表、温度计,还有一套手摇电话机。他拿起电话:“各岗位报告准备情况。” “破碎组就位!” “生料磨就位!” “回转窑就位!” “煤磨就位!” “包装组就位!” 声音通过简陋的广播系统传遍厂房,虽然夹杂着电流杂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紧张和期待。 陈飞:“点火。” 窑头操作工老王——原来是个炊事班长,因为胆大心细被选中——划着火柴,点燃油棉纱,塞进点火孔。火焰腾起,顺着火道向窑内蔓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窑尾温度计开始缓慢上升:100度,200度,300度...... “生料喂料!”陈飞下令。 提升机轰隆隆启动,把磨好的生料粉——石灰石、黏土、铁粉的混合物——送进窑尾。窑体开始缓慢旋转,每分钟一圈,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 陈飞紧紧盯着温度计。水泥烧成的关键在“两磨一烧”:生料要磨得细,配比要准;烧成温度要控制在1450度左右,不能高也不能低;熟料要急冷,才能保证活性。 可现在他们只有最简陋的仪表,大部分靠经验。 “窑头温度800度!” “窑中温度1200度!” “窑尾温度900度!” 数据通过对讲系统——其实就是扯着嗓子喊——传到中控台。陈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大脑飞速计算:升温曲线正常,通风量足够,物料停留时间...... “陈总工!”破碎组的小张突然跑过来,“出、出问题了!” “说!” “破碎机卡死了!一块大石头卡在颚板里,怎么也弄不出来!” 陈飞心里一紧。破碎机是头道工序,它一停,整个生产线都得停。而且窑已经点火,如果长时间空烧,耐火砖会受损,甚至可能窑体变形。 “我去看看。”他抓起棉帽就往外走。 破碎车间在厂房最东头,一台简易颚式破碎机张着“大嘴”,里面卡着一块脸盆大的石灰石。两个战士正用钢钎撬,石头纹丝不动。 陈飞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石头卡得死死的,颚板已经停止了运动。 “停电了吗?”他问。 “没停,电机还在转,就是带不动。”操作工带着哭腔,“陈总工,都怪我,没看清就喂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飞站起来,脑子飞快转着。 他目光扫过车间角落,那里堆着些废旧材料——几根工字钢,一些钢板,还有一台报废的柴油机。 有了。 “刘志强!”他喊道,“带几个人,把那台柴油机拆了!要曲轴和飞轮!” 刘志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您要做......手动盘车?” “对!用杠杆原理,把石头撬出来!” 十多个战士冲过来,七手八脚拆柴油机。陈飞则在地上画示意图:用工字钢做杠杆,一头固定在破碎机底座上,中间支点用废旧轴承,另一头挂上飞轮当配重。人推飞轮,通过杠杆把力放大,硬把颚板撑开。 “我来推!”刘志强站到飞轮前。 “我也来!”赵大勇挤过来。 “算我一个!”老班长老王也来了。 十几个汉子围住飞轮,手搭手,肩并肩。 “一、二、三——推!” 飞轮缓缓转动,杠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颚板一点点张开,卡着的石头开始松动。 “再加把劲!” “嘿——哟!” 战士们脸憋得通红,手上青筋暴起。戈壁的寒风刮进车间,却吹不干他们额头的汗。 “动了!石头动了!” “继续推!” “轰隆”一声,大石头从破碎腔里滚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颚板“哐当”合拢,电机重新带动起来,发出正常的轰鸣声。 “成了!”车间里爆发出欢呼。 陈飞抹了把汗,看了眼手表——耽误了二十五分钟。他转身就往中控台跑,边跑边喊:“恢复喂料!加快速度!” 回到中控台,窑温已经升到1300度。陈飞盯着温度计,心里计算着:升温太快了,按这个速度,再有半小时就到1450度,可生料在窑内的停留时间不够,烧不透。 “降低煤量!”他下令,“窑速提到每分钟1.2转!” 操作工愣了:“陈总工,说明书上说窑速不能超过1转......” “听我的!”陈飞斩钉截铁。 他赌的是后世的知识——适当提高窑速,可以增加物料翻滚次数,提高换热效率。虽然1963年的教科书还没写这个,但他知道可行。 窑速提上来了,温度上升放缓。陈飞盯着窑尾看火孔——这是判断烧成情况最直接的办法。他让操作工每隔五分钟取一次看火样,用铁钎从看火孔伸进去,沾一点物料出来。 第一个样:物料还没完全熔融,有生料颗粒。 第二个样:开始出现液相,但量少。 第三个样:液相增多,物料开始结粒。 “温度多少?”陈飞问。 “1420度!” “保持!再烧十分钟!” 这十分钟,陈飞觉得比十个小时还长。厂房里只听得到机器的轰鸣和风沙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所有人都站着,没人说话,也没人坐下。 终于,第四个看火样取出来了——物料完全熔融,结成均匀的颗粒,大小如绿豆,青黑色,有玻璃光泽。 “熟料!”有经验的老工人叫起来。 陈飞接过样,仔细看,又用锤子敲开一粒,断面致密,没有气孔。 “出窑!”他下令。 窑头闸门打开,红热的熟料像岩浆一样涌出,落入冷却机。冷却机也是土法造的——一条倾斜的钢板槽,下面有风机吹风。熟料在槽里翻滚,从一千多度迅速降到一百度以下,变成灰黑色的颗粒。 “取样化验!”陈飞对周明娟说。 周明娟早已准备好,用铁锹取了刚冷却的熟料,端到临时化验室。那里有台简陋的化验设备——天平、筛子、几个烧杯,还有陈飞从系统里“借”来的水泥快速测定仪。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周明娟拿着化验单,手在抖:“陈、陈总工......强度......强度达到425号!” 厂房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425号水泥!这是国家标准中的高标号水泥,可以用来建楼房、修桥梁!他们原本的目标只是生产出325号,能达到建筑要求就不错了,没想到...... 陈飞接过化验单,看着上面的数据:三天抗压强度21兆帕,二十八天预估强度42.5兆帕。不仅达标,而且质量稳定。 陈飞长长舒了口气。 三个月。从一张图纸,一堆废铁,到这座年产万吨的水泥厂。这期间多少人累病,多少人受伤,多少人不眠不休......值了。 “陈总工!”王司令员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身风沙,但眼睛亮得吓人,“成功了?真成功了?” “成功了。”陈飞把化验单递过去,“司令员,咱们有自己的水泥了。” 王司令员识字不多,但看得懂数字。他盯着那个“425”,看了又看,忽然转过身,面对全体工人,深深鞠了一躬。 “同志们......谢谢!我代表兵团党委,代表三千名战士,谢谢你们!” 工人们愣住了。司令员给他们鞠躬? “有了这水泥,”王司令员直起身,声音哽咽,“咱们的盐碱地治理就能加速!咱们的战士就能住上砖房!咱们的渠道就能修得更结实!这是咱们兵团自己的工业,是咱们从无到有创出来的家业!” 掌声雷动。许多人抹起了眼泪。 陈飞也眼眶发热。他想起刚来兵团时,战士们住的地窝子,喝的苦咸水,吃的掺糠窝头。现在,砖厂投产了,水泥厂投产了,盐碱地一片片变绿......改变正在发生,虽然慢,虽然难,但实实在在。 “陈总工,”王司令员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您说。” “水泥是造出来了,但产量还不够。”王司令员看着厂房,“一万吨,只够咱们自己用。可周边公社、县里,听说咱们建水泥厂,都找上门来了——他们修水渠要水泥,建学校要水泥,甚至老百姓修个猪圈都想要点水泥。” 陈飞明白了:“您想扩大生产?” “想,但又不敢。”王司令员苦笑,“咱们这是计划外项目,上面批了‘原则同意’,但没给指标。现在生产自用没问题,要是大规模外销,就怕有人说咱们‘搞资本主义’。” 1963年,“投机倒把”还是重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声一直没停。兵团虽然特殊,但也不能越线。 陈飞沉思片刻:“司令员,我倒有个想法。” “你说。” “咱们不卖水泥,咱们搞‘技术协作’。”陈飞说,“周边公社不是缺水泥吗?咱们可以派技术人员,帮他们建小水泥厂。他们出人力、出场地,咱们出技术、出部分设备。生产出来的水泥,一部分给咱们抵技术费,一部分他们自己用。” 王司令员眼睛一亮:“这办法好!既不违反政策,又能解决实际问题。可是......咱们哪有那么多技术人员?” “培训。”陈飞说,“从各公社选有文化的青年,来咱们厂学习。三个月一期,学成了回去当技术骨干。这样既帮了地方,又为兵团培养了后备力量。将来咱们扩大生产,也不愁没人。” “好!就这么办!”王司令员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县里谈!” 正说着,通讯员小马跑过来:“司令员,陈总工,北京来电报!” 王司令员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他把电报递给陈飞。 电文很简短:“据悉你部自建水泥厂,成效显著。国家建委拟组织西北五省考察团,于本月下旬前往你处调研。望做好接待准备,总结经验,以备推广。农业部、国家建委。” 陈飞看完,和王司令员对视一眼。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王司令员说,“考察团一来,咱们这点家底全得亮出来。成了,可能在全国推广;不成,或者出了纰漏......” “不会不成。”陈飞把电报折好,“司令员,咱们干的是实实在在的事,经得起看。”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日子,兵团上下还是进入了“战备状态”。 水泥厂要整顿——虽然设备简陋,但必须整洁有序; 生产记录要完善——从原料进厂到产品出厂,每一道工序都要有据可查; 产品质量要保证——每一批水泥都要留样检测,数据存档。 陈飞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水泥厂抓生产、抓培训,晚上回指挥部整理技术资料,编写《小水泥厂建设与生产手册》。这本手册,他准备作为“礼物”送给考察团——如果小水泥厂的经验能在西北推广,那带来的效益将不可估量。 这天晚上,他又熬到凌晨。煤油灯下,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写的是水泥生料配比的计算公式。 写着写着,眼前忽然一阵发黑。他赶紧扶住桌子,闭眼缓了缓。 “陈总工,您又没睡?”周明娟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状急走几步,“您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飞接过汤,是白菜豆腐汤,飘着几点油星。他喝了一口,胃里暖和了些。 “周工,有件事得拜托你。”陈飞放下碗。 “您说。” “考察团来,肯定要问技术细节。我可能顾不上,你得顶上。”陈飞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水泥生产的全套技术参数,还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及解决办法。你抓紧看看,不懂的问我。” 周明娟接过,厚厚一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公式:“陈总工,您这是......” “有备无患。”陈飞笑笑,“你是农科院出来的,有理论基础,这几个月又在一线干,实践经验也有了。该独当一面了。” “我......我怕说不好。” “怕什么?”陈飞认真地说,“记住,跟考察团汇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咱们的设备是简陋,工艺是粗糙,但咱们用最少的投入,干成了事。这就是最大的成绩。” 周明娟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又过了三天,考察团到了。 来了三十多人,有国家建委的司局长,有各省建设厅的干部,还有设计院的专家。带队的建委李副主任,文质彬彬的。 王司令员和陈飞在驻地门口迎接。简单寒暄后,李副主任直接说:“王司令员,陈总工,咱们时间紧,直接看现场吧。” “好,车已经备好了。” 第一站就是水泥厂。 考察团成员走进厂房,表情各异——有的惊讶于设备的简陋,有的好奇于土法改造的巧妙,也有的皱眉摇头,显然觉得这太“不正规”。 李副主任看得很仔细。他在回转窑前站了很久,问陈飞:“陈总工,这窑体是用多厚的钢板?” “12毫米。” “没有卷板机,怎么卷的?” “土法卷制。”陈飞示意刘志强演示——在地上挖弧形坑,把钢板烧红,用撬杠一点一点撬着卷,再用大锤校正。 “耐火砖呢?从哪里买的?” “自己烧的。”陈飞带他们到耐火材料车间,“用本地的高岭土和铝矾土,土窑烧制。虽然质量不如专业厂,但能用。” 李副主任蹲下身,捡起一块废耐火砖,敲了敲,又仔细看断面:“气孔多了些,但强度够。你们检测过耐火度吗?” “检测过,能达到1580度。”周明娟接过话,“我们建立了简易化验室,每批原料、每批产品都检测。” 她拿出检测记录本,厚厚一本,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日期、批号、检测项目、数据、检测人...... 李副主任翻看着:“很规范。比有些国营厂还规范。” 接着看生料制备、熟料烧成、水泥磨细、包装出厂......每一道工序,陈飞都详细讲解,不回避问题,也不夸大成绩。 “我们的劣势很明显:设备简陋,自动化程度低,劳动强度大。”陈飞坦诚地说,“但优势也有:投资少,见效快,适合资金缺乏、技术薄弱的地区。这座年产一万吨的小厂,总投资不到八万元,而同样规模的国营厂,至少要五十万。” “八万?”一个专家忍不住问,“包括土建和设备?” “包括。”陈飞拿出明细账,“这是全部开支,每一分钱都有出处。” 账本传着看。确实,最大开支是钢材——用了十二吨,其中一半是废旧钢材改制;其次是电机——买了六台旧的,修好再用;人工费几乎为零,全是兵团战士义务劳动。 “你们工人的工资呢?”有人问。 “兵团战士,有津贴,没有工资。”王司令员接过话,“我们这是生产建设兵团,亦兵亦农,亦工。战士们拿的是军人津贴,不是工人工资。” 考察团沉默了。他们这才真正理解“兵团”的含义——不是企业,不是工厂,而是一支穿着军装的生产部队。 看完水泥厂,又去看砖厂、看盐碱地治理现场。 在二工区,他们看到了正在进行的沉井施工。三十米高的升降平台矗立在戈壁上,战士们站在平台上砌砖,哨声、口号声、机器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壮观。 “这也是你们自己设计的?”李副主任仰头看着平台。 “是陈总工设计的。”王司令员自豪地说,“原来搭脚手架,又危险又慢。现在用这个平台,效率提高三倍,安全也有保障。” 陈飞介绍了升降平台的原理,又展示了沉井法的施工流程。考察团的专家们围着看,有的拍照,有的画草图,有的直接拉着战士问细节。 最后一站是已经治理好的试验田。一百亩地,绿油油的田菁长得半人高,碱茅抽出了穗,远处还有一片沙打旺,开着紫色的小花。与周围白花花的盐碱地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原来含盐量多少?现在多少?”李副主任问。 周明娟汇报数据:“治理前,表层土壤含盐量1.8%,pH值9.1。经过暗管排水、竖井抽排、种植绿肥,三个月后,含盐量降到0.3%,pH值降到8.3。已经可以种植耐盐作物。” “粮食作物呢?能种吗?” “明年春天计划种春小麦。”陈飞说,“根据监测数据,地下水位已经降到两米以下,土壤盐分稳定下降。我们预估,亩产可以达到两百斤以上。” “两百斤......”李副主任喃喃道。在富庶地区,两百斤不算什么,但在这片曾经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上,两百斤就是奇迹。 考察进行了整整三天。 最后一天下午,在兵团指挥部召开座谈会。考察团成员、兵团干部、技术骨干,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李副主任先发言:“这几天,我们看了很多,听了更多。说实话,来之前,我有疑虑——兵团搞工业,搞盐碱地治理,是不是不务正业?是不是好高骛远?”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不是!你们不仅是在务正业,而且是在开创一条新路!” 掌声响起。 “你们的路子,我总结为三句话:土法上马,因陋就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科学态度,实事求是。”李副主任越说越激动,“没有设备自己造,没有技术自己钻,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延安精神!是大庆精神!” “更可贵的是,你们不是蛮干。每一个技术决策,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次工艺改进,都有科学依据。陈飞同志,”他看向陈飞,“你编写的那本《小水泥厂建设与生产手册》,我看了,写得好!深入浅出,操作性强,完全可以作为培训教材!” 陈飞站起来:“谢谢李主任肯定。这本手册,我愿意无偿提供给国家,供各地参考。” “好!”李副主任带头鼓掌,“这就是共产主义协作精神!” 他接着宣布:“经考察团研究,并报国家建委批准,我们决定: 第一,将河西兵团水泥厂列为‘小水泥技术推广示范基地’; 第二,拨付专项资金二十万元,用于技术改造和扩大生产; 第三,组织西北五省技术人员,分批来此培训学习; 第四,兵团盐碱地治理经验,建议在类似地区推广。” 王司令员激动地站起来:“我代表兵团党委,感谢国家建委的支持!我们保证,用好每一分钱,办好每一期培训,把经验毫无保留地传出去!” 座谈会后,李副主任单独找陈飞谈话。 “陈飞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戈壁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从江淮救灾,到西北垦荒,你总是能拿出新办法,解决老问题。有人跟我说,你是天才;也有人说,你运气好。你怎么看?” 陈飞想了想:“李主任,我不是天才,也不是运气好。我只是相信,只要肯动脑筋,肯下功夫,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国家现在困难,缺钱缺物,但不能缺志气,不能缺办法。” “说得好。”李副主任,“陈飞,想不想把经验推广到更多地方?不只西北,还有华北、东北的盐碱地,还有全国成千上万个需要小水泥厂的地方?” 陈飞心里一动:“您的意思是......” “国家建委准备成立一个‘地方工业技术推广小组’,专门总结、推广像你们这样的土法上马、投资少见效快的经验。”李副主任看着他,“我想调你来当这个小组的副组长,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 这是提拔,也是重任。 陈飞沉默了片刻:“李主任,感谢组织的信任。但我现在离不开——兵团的盐碱地治理刚见成效,水泥厂刚投产,砖厂还要扩建......很多事才开了个头。” “我理解。”李副主任点点头,“这样,你先兼着,每年抽几个月时间,到各地指导。等工作上了正轨,再考虑调动。怎么样?” “这......我需要向兵团党委汇报。” “应该的。” 当晚,陈飞把这事告诉了王司令员。 王司令员抽着烟,半天没说话。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陈总工,”他终于开口,“说心里话,我不想放你走。兵团需要你,三千战士需要你。但话说回来,国家更需要你。你的那些办法,你的那些技术,要是能推广到全国,那得救活多少厂子,治好多少地?” 他狠狠吸了口烟:“这样,咱们折中——你兼着那个副组长,但以兵团这边为主。每年出去几个月,剩下的时间还在兵团。咱们这摊子事,你得盯着,不能撂挑子。” “司令员,您放心。”陈飞郑重地说。 “那就好。”王司令员拍拍他的肩膀,“陈总工,你有大本事,该为更多的人服务。但记住,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考察团离开后,兵团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有了国家建委的支持,水泥厂开始扩建,第二座轮窑动工,生料磨更新为更高效的型号;盐碱地治理加快了进度,五个工区你追我赶,每周的流动红旗争夺战越来越激烈。 陈飞更忙了。除了原来的工作,还要准备技术培训教材,接待各地来学习的人员,有时候一天要讲七八个小时的课,嗓子都说哑了。 这天,他正在水泥厂给一批甘肃来的学员讲课,小马跑来:“陈总工,您的信!北京来的!” 是林婉的信。 陈飞走到厂房外,找个背风的地方,撕开信封。信不长,但字迹工整: “飞: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晓阳会叫‘爸爸’了,虽然不清楚,但每天对着你的照片叫。小满期中考试得了双百,老师夸她聪明。我已在幼儿园转正,虽然工资不高,但工作顺心。娘身体还好,就是常念叨你。你在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天冷加衣。另:部里张主任来家里看过,说李副部长很关心你的情况,让你好好干。盼早日归。婉。”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林婉抱着晓阳,赵春梅搂着小满站在旁边,都笑着。背景是家里的院子,枣树已经落叶了。 陈飞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第一百七十九章 新设备 陈飞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厂房。甘肃来的十几个学员还眼巴巴等着,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抱歉,久等了。”陈飞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嗓子,重新拿起粉笔,“刚才讲到生料配比的‘三个率值’。硅率、铝率、铁率,这三个数值控制好了,烧出来的熟料质量才稳定……” 课一直讲到天黑。送走学员,陈飞才觉得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周明娟递过来一碗晾温了的开水,里面泡着几片甘草——这是兵团卫生所给的,治喉咙疼的土方子。 “陈总工,您今天讲了六个钟头了。”周明娟,“明天还有一批宁夏来的,要不……我来讲半天?” 陈飞摇摇头:“他们大老远来,有的还是公社凑路费送来的,不容易。我没事。”他顿了顿,“对了,周工,那批新学员的实操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分三组,轮流跟班。刘志强带一组学设备维修,赵大勇带一组学生产调度,我带一组学质量检测。”周明娟翻开笔记本,“就是……有个问题。” “说。” “咱们厂就这么大,设备就这么多,一批最多带十五个人。可现在排队等着来学习的,光西北五省报上来的名单,就有两百多人。还有华北、东北的来信打听……”周明娟苦笑,“接待不过来啊。” 陈飞也皱起眉。这确实是问题。国家建委把这里定为示范基地,是好事,可蜂拥而来的人潮,也超出了兵团的承受能力。吃住都是问题,更别说教学了。 “这样,”他想了想,“你拟个方案:第一,每期培训时间从三个月压缩到两个月,重点教最实用的技术;第二,搞‘以师带徒’,一期学员里表现好的,留下当助教,带下一期;第三,编一套更详细的培训教材,发给来不了的地区,让他们自己先学理论。” 周明娟飞快地记着:“教材好办,咱们那本手册可以扩充。就是这师资……留下学员当助教,得给人家补贴吧?兵团经费……” “我想办法。”陈飞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吉普车的刹车声。小马跑进来:“陈总工,司令员让您马上去指挥部!紧急会议!” 这个时候开紧急会议,肯定不是小事。 指挥部里烟雾弥漫。王司令员、几个营长、后勤部长、还有兵团政委李明启都在。李明启是半个月前调来的,原来在省委宣传部,理论水平高,但缺乏基层经验,和王司令员这种老行伍出身的一开始有些不对付。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磨合,两人倒也找到了配合的方式——王司令员抓生产抓军事,李明启抓思想抓学习。 见陈飞进来,王司令员:“陈总工,坐。李政委,你把情况说说。” 李明启推了推眼镜,拿起一份文件:“刚接到省委转中央的紧急通知。国家计委和农业部联合下达新任务——要求我们在原来三十万亩的基础上,再扩展二十万亩盐碱地治理,而且……”他顿了顿,“时间从三年压缩到两年半。” “五十万亩?两年半?”一营长张大山直接站起来,“司令员,这……这不可能啊!咱们现在三十万亩,拼死拼活干,三年能完成就不错了,还要再加二十万亩,时间还更短?这……” “这是命令。”王司令员,“不是商量。” “可是司令员,咱们人手就这么多,设备就这些,物资……”后勤部长急得额头冒汗,“水泥厂刚扩建,砖厂刚稳定,这突然加任务,怎么接啊?” 五十万亩盐碱地,两年半完成。平均一年要治理二十万亩,是现在计划的两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现有的施工力量要翻倍,物资供应要翻倍,技术指导要翻倍…… “陈总工,你说说。”王司令员看向他,“技术上,有可能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飞身上。 陈飞:“有没有可能,要看条件。如果按现在的模式——人工为主,土法上马,设备简陋——不可能。但如果……”他抬起头,“如果能实现机械化施工,如果能引进更高效的治理技术,如果能得到充足的物资保障,就有可能。” “机械化?”李明启皱眉,“咱们现在不是有拖拉机吗?” “不够。”陈飞走到墙上的垦区地图前,用手指画了个大圈,“现在的施工,挖沟靠人工,铺管靠半人工,打井靠沉井法,效率太低。要加快进度,必须上专业设备——大型开沟机、自动铺管机、旋挖钻机。一台大型开沟机,一天能挖沟五公里,顶五百个人工。一台旋挖钻机,打一口二十米深的井,只要一天,顶一个施工队干十天。” “这些设备……国内有吗?”王司令员问。 “有,但不多,主要在大油田、大工地。”陈飞说,“而且价格昂贵,一台大型开沟机,进口的要十几万美元,国产的也要几十万人民币。” 会议室又沉默了。几十万,对兵团来说是天价。 “所以,”陈飞转过身,“我们得自己造。” “自己造?”张大山瞪大眼睛,“陈总工,开沟机咱们用拖拉机改过小的,可你说的大型设备……那得多少钢材,多少技术?” “钢材,咱们可以申请。技术,”陈飞,“我有办法。” 王司令员:“好!陈总工,你需要什么,列清单!我亲自去兰州,去北京,去要!但有一条——两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台样机!半年内,要形成生产能力!” “司令员,这时间……”李明启想说什么。 “没时间了!”王司令员打断他,“中央为什么突然加任务?李政委,你是搞宣传的,应该明白——国际形势紧张,国家要备战备荒。西北是战略后方,多一亩良田,国家就多一分底气!” 散会后,陈飞被王司令员单独留下。 “陈总工,这里没外人,你说实话——有多大把握?”王司令员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陈飞接过烟,没点:“司令员,如果按部就班,没把握。但如果……能打破常规,有七成。” “怎么打破?” “三个方向。”陈飞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设备革命。不是小改小闹,是设计一套全新的、适合盐碱地治理的专用机械。开沟、铺管、打井、平整,全部机械化。这个,我来负责。” “第二,工艺革新。现在的暗管排水,一节一节铺,太慢。我在想,能不能搞‘工厂化预制’——把整个排水单元的所有管道,在工厂里预先组装成模块,运到现场直接铺设?就像……搭积木。” 王司令员眼睛亮了:“这个好!省时省力!” “第三,组织创新。”陈飞接着说,“现在的施工队,什么都干,不专业。能不能搞专业化队伍——开挖队专门挖沟,铺管队专门铺管,钻井队专门打井?每个队只干一样,干熟了,效率自然上去。” “好!好!好!”王司令员连说三个好,“陈总工,你就按这个思路干!需要什么,写报告!我拼了这张老脸,也给你把东西要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 白天,陈飞照常处理水泥厂、培训班、各工区技术问题;晚上,在临时改成的“设计室”里,点着煤油灯画图。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他搜索“60年代盐碱地治理机械”。 【检索消耗:800闪购币。】 【结果展示:】 1.链式开沟机(苏联,1961年):开沟深度1.5米,宽度0.3-0.5米可调,工作效率500-800米/小时。设计图纸:12000闪购币。 2.自动铺管机(美国,1958年):可自动下管、对接、回填,适用于直径100-300毫米管道,工作效率200-300米/小时。设计图纸:15000闪购币。 3.旋挖钻机(德国,1960年):钻孔直径0.5-1.5米,深度可达30米,工作效率视地层而定。简化版设计图纸:18000闪购币。 链式开沟机效率高,但结构复杂,对制造精度要求高;自动铺管机相对简单,但需要配套的管道运输和对接装置;旋挖钻机是最实用的,但动力要求大,需要大马力柴油机。 买哪样? 最终选择了链式开沟机和旋挖钻机。原因很简单:开沟是工程量最大的环节,提速的关键在这里;打井是治理的核心,竖井抽排的效果已经验证。至于铺管,可以先用改良的半机械化方法过渡。 【购买确认:链式开沟机设计图纸(苏联,1961年改良版),12000闪购币。旋挖钻机简化版设计图纸(基于德国1960年技术),18000闪购币。】 两套极其详细的设计图涌入脑海,包括总装图、零件图、工艺要求、材料清单、甚至还有使用维护手册。陈飞闭着眼消化了几分钟,才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翻译”。 不能照搬。苏联的设计笨重,耗油大;德国的设计精密,但零件要求高。他要结合中国实际,搞出“土洋结合”的版本——用国产材料,降低加工精度要求,简化结构,提高可靠性。 这一画就是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晨,陈飞拿着厚厚一沓图纸走出设计室。 “刘志强!赵大勇!”他喊道,“召集机修车间所有骨干!开会!” 半小时后,机修车间里挤满了人。陈飞把图纸铺在工作台上,足足铺满了三张桌子。 “同志们。”陈飞开门见山,“中央新下了任务,五十万亩盐碱地,两年半治理完。靠现在的办法,干不完。怎么办?”他拍拍图纸,“靠它们!” 人们围上来,看着那些复杂的线条、标注的尺寸、密密麻麻的技术要求,有的兴奋,有的茫然,有的直嘬牙花子。 “陈总工,这……这玩意儿,咱们能造出来?”一个老钳工指着链式开沟机的传动部分,“你看这齿轮组,精度要求三级,咱们车床最多干到五级……” “精度不够,工艺补。”陈飞指着另一张图,“我设计了一套‘配研’工艺——先粗加工,留余量,然后手工配研,用红丹粉检查接触面。慢是慢点,但能达到要求。” “这旋挖钻机的动力头,”刘志强皱着眉头,“要一百马力柴油机带动,咱们最大的柴油机才八十马力,还是老旧的型号。” “柴油机我来解决。”陈飞说,“王司令员已经去兰州要了,应该能批几台新式的。” “材料呢?”后勤部派来的材料员翻着清单,“高强度合金钢要五吨,特种轴承要两百套,液压油管要一千米……这些,咱们仓库里都没有。” “清单给我,我去要。”陈飞拿过清单,“司令员说了,要什么给什么。” 话虽如此,但当陈飞把清单递给刚从兰州回来的王司令员时,这位老军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王司令员看着长达三页的物资需求,“陈总工,我不是不支持,可这……省物资局的老刘把单子看了三遍,说要是把这些都批了,他那个局半年别的项目都别干了。” “司令员,这是必须的。”陈飞指着清单,“没有这些材料,设备就造不出来。设备造不出来,五十万亩的任务就完不成。孰轻孰重?” 王司令员抽着烟,半晌,狠狠把烟头摁灭:“妈的,老子再去一趟兰州!不行就去北京!陈总工,你先带着人干能干的,材料我想办法!” 设备制造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开始了。 没有大型机床,就用小机床分多次加工;没有吊装设备,就用扒杆、滑轮、人拉肩扛;没有专业工具,就土法自制——用旧轴承改制的拔轮器,用废钢板焊的夹具,用木模翻砂的铸件…… 陈飞成了总指挥兼总工程师。他吃住在车间,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哪个环节卡住了,他马上过去,蹲在地上画图,讲解原理,示范操作。 第七天,开沟机的底盘焊接完成。这是个长六米、宽两米五的钢铁骨架,用的是从废旧桥梁上拆下来的工字钢。 第十天,传动箱组装。齿轮是战士们用铣床一点点铣出来的,精度不够,陈飞就带着老钳工们手工配研。几十个齿轮,一个个试,一个个磨,磨完了用红丹粉检查接触面,要求达到75%以上。干这活儿得极耐心,一个齿轮要磨大半天。 一个年轻战士磨着磨着,突然把锉刀一扔,抱着头蹲在地上:“陈总工,我不行了……这活儿太磨人了,我手都抖了……” 陈飞没骂他,走过去也蹲下,捡起锉刀:“来,我教你个窍门——手腕要稳,呼吸要匀,心里默数,一下,两下,三下……别想着是在磨铁,想着是在给咱兵团磨一把枪,磨好了,就能多开一亩地,多打一斗粮。” 战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陈总工,您说……咱们真能造出来吗?” “能。”陈飞肯定地说,“当年红军长征,有什么?现在咱们至少有厂房,有机器,有材料,还有人。比那时候强多了。” 战士抹了把脸,重新拿起锉刀。 第十五天,最大的难关来了——旋挖钻机的动力头。这东西结构复杂,要传递大扭矩,要承受巨大的冲击载荷。按照图纸,需要高强度合金钢锻造,然后精密加工。 兵团没有锻造设备,兰州也没有能加工这种零件的工厂。 “只能铸。”陈飞下了决心,“用球墨铸铁代替合金钢,铸出来再加工。” “球墨铸铁?”刘志强愣了,“那强度够吗?” “多加镁,控制孕育处理,强度能接近低合金钢。”陈飞说,“关键是铸造工艺——砂型要烘干,浇注温度要准,冷却要控制。这个,咱们得请外援。” “外援?” 陈飞想起一个人——天津拖拉机厂的周科长。他们厂有铸造车间,有老师傅。 他立刻给周科长发电报。两天后,回电来了:“已派两名八级铸工及助手乘火车前往,携带部分紧缺材料,五日后抵兰州。” 陈飞松了口气。 等待老师傅来的这几天,他也没闲着。开沟机的链条是个大问题——需要耐磨、高强度的合金链片。国内生产不了,进口没外汇。 系统里倒是有,但不能直接拿出来。 陈飞想了个办法。他借口去兰州“协调物资”,离开了一天。实际上,他在系统里兑换了五百米高强度工程链条,并指定“投放”在兰州火车站某个废弃仓库里。 回到兵团,他带着刘志强和几个战士,开了两辆卡车去兰州,把链条拉了回来。 五天后,天津的老师傅到了。是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一个姓马,一个姓牛,都黑瘦精干,话不多,但一看到铸造现场,眼睛就亮了。 “陈总工,你这砂型配比不对。”马师傅抓起一把型砂,在手心里搓了搓,“黏土含量高了,透气性差,铸件容易出气孔。” “那您说怎么改?” “加些煤粉,提高退让性;再加些木屑,改善透气。”马师傅边说边动手,“来,小伙子们,重新配砂!” 牛师傅则围着熔炼炉转:“用啥化铁?” “焦炭冲天炉。” “焦炭质量咋样?” “一般,灰分高。” “那就得多加硅铁,提高流动性。”牛师傅拍拍炉壳,“温度计准不准?浇注温度至少得1380度,低了铸不好,高了烧炉子。” 在两位老师傅的指导下,铸造工作重新开始。配砂、制模、烘干、熔炼、浇注……每一步都严格把关。浇注那天晚上,整个车间灯火通明。铁水从炉嘴流出,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张张紧张的脸。 “浇!” 铁水涌入砂型,白烟腾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陈飞紧紧盯着,手心都是汗。 冷却、开箱、清砂……当第一个动力头铸件被吊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乌黑的铸件,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缺陷。马师傅用锤子敲了敲,声音清脆。“听着还行。不过得看内部,有没有缩孔、砂眼。” 第二天,铸件粗加工后,进行探伤——简陋的敲击法和煤油渗透法。结果令人振奋:只有两处微小砂眼,不影响使用。 “成了!”车间里爆发出欢呼。 陈飞握着两位老师傅的手:“马师傅,牛师傅,太感谢了!” “谢啥。”马师傅憨厚地笑,“都是给国家干活。陈总工,你这套设计,有想法!比咱们厂里那些老图纸强!” 有了动力头,后续组装就快多了。第二十五天,第一台旋挖钻机总装完成。 试车那天,兵团上下都来了。 陈飞亲自操作。启动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操作手柄,桅杆缓缓竖起;下放钻头,接触地面;开启旋转,钻头开始切削土壤…… “动了!动了!”战士们欢呼。 钻头迅速下钻,泥土被螺旋叶片带出井口。一米,两米,五米,十米……只用了两个小时,一口直径一米、深十五米的试验井就打成了。而同样的井,用沉井法需要五天。 “好!好!好!”王司令员,“陈总工,你又立大功了!” 接着试开沟机。庞大的机器开进试验场,链条转动,刀盘切入地面,泥土被抛向一侧。机器缓缓前进,身后留下一条深一米二、宽四十厘米的笔直沟渠。速度惊人——一小时开了三百米! “这速度……顶三百个人工啊!”张大山眼睛瞪得溜圆。 两台样机试制成功,消息很快传开。不仅是兵团,连兰州、甚至北京都知道了。国家建委再次发来电报,要求详细汇报技术参数,并准备组织更大范围的观摩。 但陈飞没时间沉浸在成功里。样机成功了,可要批量生产,还有无数问题:生产线怎么组织?工人怎么培训?质量控制怎么保证?更重要的是——原材料供应能跟上吗? 果然,王司令员从兰州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喜忧参半。 “钢材批了一部分,但不够。”王司令员把批文扔在桌上,“省里说,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钢材紧张。给咱们这些,已经是挤出来的了。” 陈飞看着批文上的数字:钢材五十吨,特种钢五吨,轴承五百套……离需求还差一大截。 “司令员,不够啊。”陈飞指着清单,“光开沟机的底盘,一台就要三吨钢材。计划生产二十台,就是六十吨。这还不算其他部件。” “我知道。”王司令员叹气,“可没办法。要不……减少生产数量?先造十台?” “十台不够。”陈飞摇头,“五十万亩地,按规划需要至少十五台开沟机、十台旋挖钻机,才能保证进度。少了,任务完不成。” 两人相对无言。 忽然,他想到一个主意。 能不能……用技术换材料? 兵团现在有两项拿得出手的技术:小水泥厂建设和盐碱地治理机械。这两样,都是各地急需的。如果以“技术支援”的名义,和那些有材料但缺技术的单位交换…… 他立刻返回指挥部,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王司令员和李明启。 “技术交换?”李明启推推眼镜,“这……符合政策吗?会不会被说是‘物物交易’、‘资本主义尾巴’?” “不是交易,是社会主义协作。”陈飞早就想好了说辞,“咱们派出技术人员,帮助他们建厂、造设备;他们支援咱们一些急需的材料。这是互相帮助,共同发展,完全符合‘全国一盘棋’的精神。” 王司令员:“这主意……有点风险,但值得一试。李政委,你看呢?” 李明启想了半天:“理论上,如果以‘兄弟单位技术协作’的名义,报上级备案,应该是可以的。关键是找对单位——得有材料,又确实需要咱们的技术。” “我想好了。”陈飞说,“东北有几个老工业基地,钢材产量大,但他们那里也有盐碱地,需要治理技术。西北的玉门、克拉玛依,油田上有废旧管材、设备,可以改制利用。还有三线建设的厂子,他们刚建厂,需要水泥厂技术……” “好!”王司令员,“就这么干!陈总工,你拟名单,我派人去联系!不,我亲自带队去!” 技术交换的计划迅速展开。王司令员带着几个能说会道的营长,分头出发。陈飞则在兵团坐镇,一方面继续推进设备生产,一方面接待陆续前来“取经”的单位。 第一批来的是东北黑龙江农垦局的。他们那里有上百万亩盐碱地,听说河西兵团的经验,专门派了技术团。带队的是个姓高的副局长,五十多岁,东北人,嗓门大,性子直。 “陈总工,俺们那疙瘩,地老多了,就是盐碱治不了!”高副局长握着陈飞的手使劲摇,“看了你们的材料,俺觉得有门儿!你们有啥条件,尽管提!” 陈飞也不客气,拿出清单:“高局长,我们需要钢材,特别是工字钢、槽钢,还有轴承。您看……” “钢材好说!”高副局长大手一挥,“俺们农垦局下面有机械厂,能生产!轴承……有点紧张,但挤挤能有!你们能给俺们啥?” “两样。”陈飞说,“第一,全套小水泥厂技术,包括图纸、工艺、培训;第二,盐碱地治理机械的技术支持——我们可以派技术组,指导你们制造开沟机、旋挖钻机。” “成!”高副局长眼睛放光,“就这么定了!俺回去就调钢材!” 第一笔“交易”达成:三百吨钢材,两千套轴承,换一个技术支援小组和全套图纸。 接着是玉门油田。油田上有大量报废的钻杆、油管、设备。兵团派出以刘志强为首的技术组,帮助油田维修设备、改造设施;油田则支援了一批无缝钢管、特种钢材,还有五台大马力柴油机。 克拉玛依、大庆、鞍钢……一个个单位联系下来,兵团的材料短缺问题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当然,付出的代价是陈飞和技术骨干们更忙了——要画更多的图纸,编更多的教材,培训更多的人员。 但效果是显著的。两个月后,第一批五台开沟机、三台旋挖钻机组装下线。兵团成立了第一个机械化施工大队,由张大山兼任大队长。 机械化施工的效果立竿见影。原来一个施工队一个月治理三百亩,现在一个机械化大队一个月能治理三千亩!效率提高十倍! 消息传到北京,农业部、国家计委联合发来贺电,并将河西兵团的“土法上马、技术革新、社会主义协作”经验整理成简报,下发全国学习。 《人民日报》派来了记者。是个年轻的女记者,叫苏晴,扎着两个辫子,背着相机,一来就扎到工地上,跟战士们同吃同住,采访了三天。 她找到陈飞时,陈飞正在车间里解决旋挖钻机液压系统漏油的问题,满手油污。 “陈总工,我是《人民日报》的记者苏晴。”苏晴伸出手,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陈飞的手太脏了。 陈飞在抹布上擦了擦:“苏记者,抱歉,我这……” “没事没事。”苏晴连忙说,“陈总工,我想采访您,关于咱们兵团的技术创新,关于盐碱地治理的经验……” 陈飞想了想:“苏记者,你要写,别写我。写战士们,写那些老师傅,写那些来支援的民工。我没什么好写的。” “可大家都说,您是总工程师,是灵魂人物……” “没有战士们流汗,没有老师傅传艺,没有全国支援,我一个人能干什么?”陈飞诚恳地说,“你要写,就写这个——写咱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写‘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写人民群众的智慧和力量。” 苏晴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她的报道后来登在《人民日报》二版,标题是《戈壁滩上谱新篇——记河西生产建设兵团盐碱地治理大会战》。文章里提到了陈飞,但更多的是写普通战士、写技术骨干、写军民协作。文章结尾写道:“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一种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看到了一种力量——人民群众团结协作的力量。这正是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的强大动力。” 报道引起了巨大反响。全国各地来信像雪片一样飞来,有要求来学习的,有请求技术支援的,还有寄来慰问品、技术书籍的。 兵团一下子成了全国关注的焦点。 第一百八十章 百万预算 报道刊出后的第七天,兵团驻地迎来了建场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天刚亮,第一辆吉普车就卷着尘土驶进了大门。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到上午九点,原本空旷的操场上已经停了十二辆车,有吉普,有卡车,还有两辆挂着军牌的中型客车。 王司令员站在指挥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第几批了?”他问身边的通讯员小马。 “司令员,这算一起的。”小马翻着记录本,“甘肃农垦局、宁夏水利厅、青海建设兵团、陕西农业局,还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同志,都是看了报纸来的。另外,国家科委和农业部的联合工作组昨天到了兰州,今天下午估计也能到。” “好家伙……”王司令员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这是要把咱们这儿当庙会赶啊。” 李明启政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司令员,接待方案我拟好了。各单位的同志分三批参观:第一批看水泥厂和砖厂,第二批看盐碱地治理现场,第三批看机械制造车间。中午在食堂统一用餐,晚上住临时招待所——就是把新盖的那排砖房腾出来。” “住宿条件是不是太简陋了?”王司令员有些犹豫,“来的可都是兄弟单位的领导。” “正因为他们都是干这行的,才更知道咱们不容易。”李明启说,“咱们实事求是,有什么条件就提供什么条件。要是搞特殊化,反而让人看轻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王司令员探头一看,陈飞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还沾着油污,在一群穿着中山装或军便服的干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信服。 “走,下去。”王司令员整了整军装。 操场上,陈飞正给甘肃农垦局的同志讲解开沟机的原理。他蹲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沙土上画示意图。 “……关键是刀盘的倾角和链条的速度要匹配。倾角大了,挖得深但阻力大;倾角小了,挖得浅效率低。我们试验了十七次,才找到最佳参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弯着腰,看得认真:“陈总工,这数据能给我们一份吗?我们那儿也有盐碱地,想照这个思路搞。” “没问题。”陈飞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不过我得提醒您,各地土质不同,参数得调整。最好先做小面积试验。” “陈总工!陈总工!”另一边有人喊,“这旋挖钻机的钻头寿命是多少?我们那儿地下有砾石层,磨损大得很!” 陈飞刚要过去,又被宁夏水利厅的人拉住:“陈工,你们那个暗管排水的陶管,透水孔直径多少?间距多少?有没有计算公式?” 一时间,陈飞被围得水泄不通。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技术的,有管理的,有物资的,甚至还有人问培训工人的经验。他尽量一一回答,但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各位同志!各位同志!”王司令员洪亮的声音响起,“大家远道而来,先到会议室喝口水,咱们系统地交流!” 人群这才稍稍散开。陈飞松了口气,朝王司令员投去感激的目光。 上午的参观按计划进行。但人实在太多,一百多号人,分成三批也还是拥挤。水泥厂的车间里,讲解的周明娟嗓子都哑了;砖厂的轮窑前,负责介绍的老师傅被问得满头大汗;盐碱地治理现场,张大山带着几个营长,指着一片片已经泛绿的土地,讲得口干舌燥。 中午食堂开饭,更是一番景象。原本只够三百人用餐的食堂,一下子涌进一百多客人,加上陪同的兵团干部,近两百人。炊事班紧急加灶,蒸了三轮馒头,熬了四大锅白菜汤,又把为改善伙食准备的一百斤咸肉全切了,做成咸肉炒土豆片。 即便这样,饭菜还是紧张。王司令员下令:兵团干部和战士一律吃窝头,把白面馒头留给客人;菜里的肉片,挑出来给客人碗里加。 陈飞打好饭——两个玉米窝头,一碗白菜汤,汤里飘着两片土豆——刚找地方坐下,甘肃农垦局那个戴眼镜的干部就端着碗凑了过来。 “陈总工,您就吃这个?”他看着陈飞碗里的窝头,又看看自己碗里的白面馒头和几片咸肉,表情复杂。 “习惯了。”陈飞咬了口窝头,嚼得很香,“咱们这儿条件就这样。您别客气,吃您的。” 眼镜干部沉默了几秒,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馒头掰了一半,硬塞给陈飞:“陈总工,您得吃饱,下午还得给我们讲课呢。” 周围几个客人见状,也纷纷要把馒头分出来。陈飞连忙摆手:“别别别,各位同志,你们吃。我们真习惯了,没事。” 正推让着,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小马跑进来:“司令员!陈总工!国家科委和农业部的联合工作组到了!车已经到门口了!” 王司令员放下碗筷就往外走,陈飞也赶紧跟上。 指挥部门口,三辆吉普车刚刚停稳。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陈飞觉得面熟,仔细一想,心里一凛——这是国家科委的副主任,姓吴,他在北京开会时见过一面。 “吴主任!”王司令员上前敬礼,“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下午到吗?” “路上顺利,就早点到了。”吴副主任握住王司令员的手,又看向陈飞,“这位就是陈飞同志吧?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比照片上瘦啊。” 陈飞敬礼:“吴主任好。” “走,进去说。”吴副主任很干脆,“不搞那些虚的,直接谈工作。”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兵团这边是王司令员、李明启政委、陈飞,还有几个主要技术骨干;工作组那边,除了吴副主任,还有农业部的司长、科委的局长、计委的处长,七八个人,个个都是实权部门的。 吴副主任开门见山:“王司令员,陈飞同志,我们这次来,有三个任务。第一,实地核实《人民日报》报道的情况;第二,评估你们的技术成果,看有没有推广价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中央领导看了报道,有个新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中央领导的新想法”意味着什么。 “请吴主任指示。”王司令员坐直身体。 “指示谈不上,是商量。”吴副主任翻开笔记本,“中央认为,你们探索出的这条‘土法上马、技术革新、社会主义协作’的路子,很有价值。不仅对盐碱地治理,对全国广大农村、特别是贫困地区的经济建设,都有借鉴意义。”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所以,中央有个初步设想——以你们河西兵团为基础,成立一个‘西北干旱盐碱地区农业综合治理研究中心’,简称‘西北盐碱中心’。这个中心要承担三项职能:一、盐碱地治理技术研发;二、小型农机具设计制造;三、技术培训推广。” 王司令员眼睛亮了:“这是大好事啊!” “别急,听我说完。”吴副主任摆摆手,“中心的级别定在地师级,直属国家科委和农业部双重领导。编制三百人,其中技术人员不少于二百人。经费单列,每年初步预算一百万元。” 一百万元!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1963年,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十多元,一百万元简直是天文数字。 “条件呢?”陈飞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中央给这么大力度的支持,必然有相应的要求。 吴副主任赞赏地看了陈飞一眼:“条件就是——三年内,要把你们的经验在西北五省推广开来,带动治理盐碱地五百万亩;五年内,研发出适合国情的系列化小型农业机械,至少包括开沟、播种、收割、灌溉四大类;还要为全国各地培养不少于一千名技术骨干。” 三年,五百万亩。五年,系列化机械。一千名技术骨干。 王司令员:“吴主任,任务我们接。但有困难,得实话实说。” “你说。” “第一,人才缺口大。”王司令员扳着手指,“我们现在能挑大梁的技术人员,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要承担这么大的研发和培训任务,至少需要一百名有经验的技术骨干。第二,设备不足。我们现在有的,都是土法改造的设备,精度和效率都有限。要搞正规研发,需要专业机床、检测仪器。第三,场地不够。现在的厂房、实验室,都是因陋就简凑合的,达不到研究中心的标准。” 吴副主任边听边记:“这些困难,我们来之前都预料到了。人才问题,可以从全国相关院校和科研院所抽调,也可以从大学毕业生中分配;设备问题,科委可以协调一批,另外给你们进口指标,你们需要什么,列清单;场地问题更简单——国家拨款,你们选址新建。” 这么大力度的支持,是王司令员没想到的:“吴主任,有中央这么支持,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先别急着保证。”吴副主任示意他坐下,“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陈飞同志的安排。” 所有人都看向陈飞。 “按照中央的意思,‘西北盐碱中心’要设总工程师一职,负责全部技术工作。这个人选,非陈飞同志莫属。”吴副主任看着陈飞,“但陈飞同志现在还是农机局的干部,编制在北京。要调过来,涉及组织关系、户口、家属安置等一系列问题。陈飞同志,你怎么想?” 陈飞沉默了。 调来西北,意味着要长期扎根在这里。林婉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母亲怎么办?北京的那个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陈总工,”王司令员低声说,“这是大事,你慢慢考虑。无论你怎么决定,兵团都支持你。” 吴副主任也道:“不急着现在答复。我们在兵团住几天,你考虑清楚再说。” 会议散了。陈飞走出指挥部,心里乱糟糟的。操场上,各单位的参观团还在热烈交流,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陈总工!”周明娟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好消息!刚才农业部那位司长说,可以考虑把咱们的水泥厂技术列为全国推广项目!要是真能成,得有多少地方受益啊!” 陈飞勉强笑笑:“那是好事。” “您怎么了?”周明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是不是刚才开会……” “没事。”陈飞摆摆手,“你去忙吧,我转转。” 他信步走出驻地,沿着新修的土路,往盐碱地治理现场走去。路上,迎面碰上几个刚下工的战士,满身泥浆,但脸上洋溢着笑容,边走边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看到陈飞,战士们停下来敬礼:“陈总工好!” “辛苦了。”陈飞回礼,“今天进度怎么样?” “报告陈总工,我们小队今天完成了四十亩的暗管铺设,超额完成任务!”一个年轻战士自豪地说。 “好样的。”陈飞拍拍他的肩膀。 继续往前走,视野逐渐开阔。一片片经过治理的土地上,绿肥长得郁郁葱葱;远处,新下线的开沟机正在作业,轰鸣声传得很远;更远处,几口竖井同时抽水,水流哗哗地汇入蓄水池…… 这就是他们半年来奋斗的成果。从一片白花花的盐碱荒滩,到如今初现生机的土地。如果“西北盐碱中心”真的成立,如果那些技术真的能在西北五省推广,那将是多大的变化?能多养活多少人? 陈飞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土地,心里渐渐清晰了。 晚上,他去了王司令员的宿舍。 “司令员,我想好了。”陈飞开门见山,“我留下。” 王司令员正在灯下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真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陈飞说,“这儿需要我。而且,在这儿,我能做更多事。” “家里呢?林婉同志,孩子,老母亲……” “我跟他们商量。”陈飞说,“我相信他们会理解。” 王司令员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陈总工,说心里话,我希望你留下。但作为老大哥,我得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中心成立后,摊子大了,责任重了,矛盾也会多。技术上要攻关,管理上要协调,还要应付各种关系……比你单纯搞技术复杂得多。” “我知道。”陈飞说,“但总得有人干。” “好!”王司令员,“那就一起干!明天我陪你去见吴主任!” 第二天一早,陈飞和王司令员向吴副主任正式表态。吴副主任很高兴,当即让随行秘书起草报告,准备回京后向中央汇报。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组深入考察。他们不仅看了已经成功的项目,还专门去了最困难的施工点——那里地质条件复杂,流沙层厚,施工进度缓慢。陈飞没有回避问题,详细讲解了遇到的困难和正在尝试的解决办法。 “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他对工作组的专家说,“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现在试验的‘板桩支护法’,就是在沉井基础上改进的,初步效果不错。” 专家们很务实,不仅听汇报,还亲自下到井底察看,跟工人交流。这种扎实的作风,让陈飞对未来的合作有了信心。 第三天下午,工作组要离开了。临行前,吴副主任单独找陈飞谈话。 “陈飞同志,报告我带回北京,最快一个月内会有正式批复。”吴副主任说,“这期间,你们可以做些准备工作——选中心址,规划布局,拟订技术发展方向。另外,你个人也准备准备,可能要去北京办手续,还要参加几次论证会。” “我明白。” “还有件事,”吴副主任压低声音,“中心成立后,技术研发是重头。你们现在搞的这些,很好,但还不够。中央的期望是,你们能成为盐碱地治理领域的‘国家队’,要出大成果,要解决根本性问题。所以,思想要再解放一些,胆子要再大一些。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都可以尝试。” 这话里的深意,陈飞听懂了:“吴主任,我记住了。” 送走工作组,兵团的忙碌并没有结束。各单位的参观团还要再待两天,陈飞和技术骨干们继续接待、讲解、交流。但私下里,关于“西北盐碱中心”的讨论,已经在兵团上下传开了。 反应不一。有人兴奋,觉得这是兵团发展的大机遇;有人担忧,怕中心成立后,兵团的独立性受影响;也有人无所谓,反正都是干活,听谁指挥都一样。 陈飞没时间多想这些。他白天应付参观团,晚上开始筹划中心的规划。选址要考虑交通、水源、发展空间;布局要区分研发区、试验区、生产区、生活区;技术方向要确定近期、中期、远期目标……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干就是半夜。煤油灯下,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 这天夜里,他正画着规划图,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刘志强和赵大勇。两人手里各端着一个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面条。 “陈总工,炊事班给您留的饭,热了好几回了。”刘志强把饭盒放在桌上,“您先吃口。” 陈飞这才觉得饿,接过饭盒,大口吃起来。面条是白面做的,里面卧了个鸡蛋,还有几片青菜。这待遇,在兵团是最高规格了。 “陈总工,”赵大勇搓着手,“听说中心成立后,我们要从兵团划出去?” 陈飞停下筷子:“谁说的?” “都在传。”刘志强说,“说中心是部属单位,我们这些人都要转成国家干部,吃商品粮,拿工资……是不是真的?” 陈飞放下饭盒,看着两人:“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愿意吗?” 两人对视一眼。刘志强先开口:“陈总工,说心里话,我舍不得兵团。在这儿干了半年,有感情了。但要是组织需要,我去哪儿都行。” 赵大勇点头:“我也是。就是……就是不知道去了中心,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实实在在地干活。” “当然要实实在在地干活。”陈飞说,“中心成立,不是让我们当官做老爷,是要我们干更大的事。研发新技术,制造新设备,培训更多人……任务只会更重,要求只会更高。” 他顿了顿:“至于编制、待遇这些,现在都还没定。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不管在哪儿,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把盐碱地治好,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吃饱饭。这个初心,不会变。” 两人重重点头。 “对了,”陈飞想起什么,“水泥厂扩建怎么样了?” “二期窑已经点火,运行正常。”刘志强汇报,“就是原料供应有点紧张。周边的石灰石矿,品位越来越低,得找新矿源。” “这事你负责。”陈飞说,“带几个人,去周边勘探。中心成立后,水泥需求会更大,原料保障是大事。” “是!” “还有机械车间,”陈飞看向赵大勇,“新一批开沟机的零件加工,进度要抓紧。中心批下来后,可能很快就需要大批设备。” “明白!我明天就加一个班次!” 两人走后,陈飞继续画图。但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系统。 这半年来,他使用系统的次数不多,主要是兑换一些关键技术图纸和紧缺物资。一是怕暴露,二是觉得不能过度依赖。但现在,中心要成立了,任务更重了,是不是可以更大胆一些? 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1960年代世界先进盐碱地治理技术。” 【检索消耗:10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 1.荷兰暗管排水系统(1962年):塑料波纹管,机械化铺设,效率是陶管的五倍。 2.以色列滴灌技术(1964年):精准灌溉,节水50%以上,配合施肥,可大幅提高盐碱地产量。 3.美国盐土改良剂(1963年):高分子材料,可降低土壤盐分,改善结构。 4.日本耐盐作物育种(1965年):通过杂交和诱变,培育出可在盐碱地高产的作物品种。 5.苏联大型洗盐工程(1960年):修建大型水库和灌排系统,大面积洗盐。 这些技术,都先进。但问题是——如何“合理地”拿出来? 塑料波纹管,1963年的中国还不能量产;滴灌技术,国内闻所未闻;盐土改良剂,属于化工产品,生产工艺复杂;耐盐作物育种,需要时间和专业人才;大型洗盐工程,投资巨大…… 陈飞思考着。全部拿出来不现实,但要选一两项,作为中心的重点攻关方向,是可以的。比如滴灌技术——西北缺水,如果能实现节水灌溉,意义重大。再比如耐盐作物育种——这是治本之策,一旦成功,盐碱地的价值将彻底改变。 但需要有个“引子”。他不能凭空变出这些技术,得有个合理的来源。 他想起吴副主任的话:“思想要再解放一些,胆子要再大一些。” 或许,可以这样…… 陈飞睁开眼睛,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国际技术资料搜集。 第二天,他去找王司令员。 “司令员,有件事得跟您汇报。”陈飞说,“中心成立后,技术研发不能闭门造车。我想,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搜集一些国外的技术资料?通过外文期刊、学术交流等渠道,了解世界先进水平,作为我们的参考。” 王司令员想了想:“这个想法好。但咱们这地方,偏僻,外文资料不好搞。” “我去想办法。”陈飞说,“中心批下来后,可能要常去北京。我可以联系农科院、中科院,看能不能建立资料交换关系。另外,科委那边,也可以请他们支持。” “行!”王司令员,“你尽管去搞。需要什么手续,我办。” 有了这个铺垫,将来从系统拿出一些“国外先进技术”,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通过资料搜集,消化吸收,再创新。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更忙了。白天,他继续接待络绎不绝的参观者,同时组织技术骨干,开始为中心成立做技术储备;晚上,他整理思路,拟定中心的第一个五年规划。 他设想,中心要设四个研究室:水利工程研究室,负责暗管排水、滴灌系统研发;土壤改良研究室,负责盐土改良剂、绿肥种植研究;农业机械研究室,负责小型农机具设计制造;作物育种研究室,负责耐盐作物选育。 每个研究室都要有带头人。水利工程,周明娟可以;土壤改良,可以从农科院调人;农业机械,刘志强和赵大勇能顶上来;作物育种,是个短板,得想办法引进人才。 除了研究室,还要建试验基地——至少五千亩,模拟不同盐碱程度、不同气候条件,进行对比试验。培训部也不能少,要能同时培训两百人,有教室,有实习车间,有试验田。 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但陈飞有信心。有系统在,有这半年的经验在,有兵团上下这股劲头在,没有什么干不成的。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修改规划图,小马又跑来了。 “陈总工!您的信!加急的!” 是林婉的信,但信封上盖着“加急”的红戳。陈飞赶紧拆开。 信很短,字迹有些潦草: “飞:见信速归。晓阳高烧三天不退,已送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情况不好。娘急得病倒。我请假照顾,但心力交瘁。盼你回来。婉。” 陈飞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上。 “陈总工,您怎么了?”小马捡起信,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这得赶紧回去啊!” 陈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看桌上的规划图,看看窗外繁忙的工地,又看看手里的信。儿子在病中,妻子在煎熬,母亲也倒了…… “小马,备车。我去找司令员。” 王司令员听了情况,二话不说:“你马上回去!坐我的吉普车,让小马开,连夜走!中心的事,有我在,你放心!” “可是参观团……” “我来应付!”王司令员推他出门,“快走!孩子的病耽误不得!” 陈飞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 吉普车在暮色中驶出兵团驻地。陈飞回头望去,灯光点点,机器轰鸣,这片他奋斗了半年的土地,此刻竟有些不舍。 “陈总工,您睡会儿吧。”小马说,“到兰州得五六个小时呢。” 陈飞哪里睡得着。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戈壁,心里乱成一团。晓阳那么小……林婉一个人,要照顾孩子,要照顾婆婆,还要上班……这半年,他欠家人的太多了。 车在黑暗中疾驰。夜风很凉,陈飞裹紧了棉衣,却觉得心里更冷。 到兰州时,已是凌晨三点。火车站灯火通明,小马跑去买票,最早的一趟车是早晨六点去北京的。 “陈总工,您去候车室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小马说。 陈飞摇摇头:“一起等吧。” 两人坐在冰冷的木条椅上,相对无言。车站里人来人往,有赶车的旅客,有送行的家属,还有裹着棉衣打盹的流浪汉。广播里不时响起列车到站、发车的通知,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半年,他干了些什么?治理了几万亩盐碱地,建了水泥厂、砖厂,造出了开沟机、旋挖钻机,得到了中央的重视,即将成立研究中心……看起来,成绩不小。 但为此,他付出了什么?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把家庭的重担全压在妻子肩上,让年迈的母亲日夜牵挂…… 值得吗? 陈飞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以前,他总觉得值——为了国家建设,个人牺牲是应该的。但此刻,当儿子病重,妻子无助,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陈总工,喝口水。”小马递过来军用水壶。 陈飞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让他清醒了些。 不,不能这么想。这半年的奋斗,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盐碱地治理好了,能多打粮食,能养活更多的人。那些来学习的单位,那些写信求助的群众,那些在盐碱地上挣扎的农民……他们都需要这些技术。 个人的家庭,和千千万万个家庭,孰轻孰重? 陈飞知道答案。但他也是人,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这份割舍,太痛了。 天快亮时,开始检票了。小马把陈飞送到站台:“陈总工,路上小心。到了北京,给兵团发个电报。” “好。”陈飞握住小马的手,“回去告诉司令员,家里的事处理完,我尽快回来。” “您放心。” 火车缓缓开动。陈飞坐在硬座车厢里,看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晓阳,等爸爸回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家 列车终于驶进北京站。陈飞几乎是第一个冲下车的。站台上人潮涌动,广播声、喊叫声、汽笛声混成一片。他挤过人群,朝出站口狂奔。 “陈工!陈工!” 出站口有人喊他。陈飞扭头一看,是农机局办公室的小张。 “张干事?” “林婉同志给局里打了电话。”小张接过陈飞手里的挎包,“车在外面等着,直接去医院。” 陈飞:“情况怎么样?” “说烧退了,但还在观察。”小张边走边说,“您别太急,儿童医院是北京最好的。” 吉普车等在站前广场,是局里的车。陈飞上了车,小张对司机说:“儿童医院,快。” 儿童医院里满是消毒水味。走廊里挤满了人,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哄声、护士的喊声混在一起。陈飞跟着小张上了二楼,在儿科病房区找到了林婉。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陈飞的一瞬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林婉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飞赶紧扶住:“小婉,我回来了。晓阳呢?” “在里面......”林婉指着病房门,“刚睡着。烧退了,医生说暂时控制住了,但要住院观察一周。” 陈飞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病房里摆着六张床,晓阳在最里面那张。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还有些苍白,手上插着输液管。赵春梅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正用湿毛巾轻轻擦着孩子的额头。 陈飞推门进去,放轻脚步。 赵春梅回头,看到儿子,眼圈也红了:“你可回来了......” “娘。”陈飞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儿子。晓阳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皱着,呼吸还有些急促。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不烫了,但汗涔涔的。 “娘,您去歇会儿,我看着。”陈飞。 “我不累......” “去歇会儿。”陈飞坚持,“小张在外面,让他送您回家睡一觉。晚上再来换班。” 赵春梅看看儿子,又看看孙子,起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其他几张床上也是生病的孩子,有睡着的有醒着的,家长们都守在旁边,面色疲惫。 陈飞拉过凳子坐下,握住晓阳没输液的那只手。小家伙的手软软的,热热的。 林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什么时候病的?”陈飞问。 “上周三。”林婉声音沙哑,“开始就是咳嗽,我没太在意,以为是着凉了。周四晚上开始发烧......” “怎么不早点给我发消息?” “我以为能治好。”林婉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想着你那边忙,任务重,不想让你分心。谁知道......越来越重......,我才去局里求助......” 陈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揽过林婉的肩膀:“不怪你。是我不好,不该把家全扔给你。” “不是......”林婉摇头,“你是在干正事,我知道。报纸我都看了,你在西北干得那么好......” “再好,家也不能不顾。”陈飞说得很坚决。 正说着,晓阳醒了。小家伙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看到陈飞时,哇的一声哭出来:“爸爸......爸爸......” “哎,爸爸在。”陈飞赶紧俯身,“晓阳乖,不哭。” “疼......”晓阳指着扎针的手背。 “不疼不疼,打了针病就好了。”陈飞柔声哄着,“等病好了,爸爸带你去公园,看猴子,好不好?” 晓阳抽噎着,伸出另一只手要抱。陈飞小心地避开输液管,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拍着背。小家伙趴在爸爸肩上,渐渐不哭了,只是小声抽噎。 林婉在一旁看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陈飞,问:“您是孩子父亲?” “是。” “以后可得多注意。”护士一边换输液瓶一边说,“孩子得肺炎不是小事。这次幸亏送来得及时,用了进口的青霉素,不然......” “进口青霉素?”陈飞一愣。1963年,进口抗生素极其珍贵,普通人家根本用不上。 “农机局给协调的。”林婉低声说,“局领导知道后,亲自给卫生局打电话,特批了两支。” 陈飞心里一热。这就是组织,这就是同志。 换完药,护士嘱咐了几句出去了。陈飞抱着晓阳,小家伙又睡着了。 “小满呢?”陈飞问。 “在邻居王婶家。”林婉说,“娘这几天都在医院,我没法同时照顾两个。王婶人好,主动把小满接过去了。” “等晓阳好些了,得好好谢谢人家。” “嗯。” 下午,医生来查房。是个女医生,姓刘,很和蔼。 “孩子情况稳定了。”刘医生检查后说,“再输三天液,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但出院后得注意,肺炎容易复发,不能着凉,要加强营养。” 刘医生:“每天保证一个鸡蛋,有条件的话,喝点牛奶。孩子病了这一场,身体虚,要补回来。” 陈飞点头:“我们想办法。” 医生走后,陈飞对林婉说:“营养的事我来解决。你在医院陪着,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办点事。” 陈飞出了医院,先回了趟家。 “陈工回来了?”有人招呼。 陈飞一看,是邻居王婶,小满正跟王婶的孙女在院里玩沙包。 “王婶。”陈飞走过去,“这些天麻烦您了。” “客气啥!”王婶摆摆手,“都是邻居,互相帮衬应该的。晓阳怎么样了?” “稳定了,过几天能出院。” “那就好那就好。”王婶念叨着,“孩子生病,大人揪心。你是不知道,婉婉那几天急的,人都瘦了一圈。” 小满看到爸爸,扔下沙包跑过来:“爸爸!” 陈飞抱起女儿:“想爸爸没?” “想!”小满搂着陈飞的脖子,“弟弟病好了吗?” “快好了。”陈飞亲了亲女儿的脸,“小满真乖,在奶奶家听话吗?” “听话!我还帮奶奶择菜呢!” 王婶笑道:“小满可懂事了,不哭不闹,还帮我带小孙女玩。” 陈飞心里发酸。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回到家,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冷冷清清。桌上放着半碗冷粥,显然林婉这几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陈飞看了看米缸,里面只剩下一层米;柜子里的面口袋也快空了。 他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 1.全脂奶粉(荷兰):补充蛋白质、钙质,适合病后恢复。价格:200闪购币/500克。 2.鸡蛋粉(美国):高蛋白,易储存。价格:150闪购币/500克。 3.鱼肝油(挪威):补充维生素A、D,增强免疫力。价格:100闪购币/瓶(250毫升)。 4.葡萄糖粉(国产):快速补充能量。价格:50闪购币/500克。 5.小儿复合维生素片(英国):价格:300闪购币/瓶(100片)。 陈飞先买了两罐全脂奶粉、两瓶鱼肝油、一包葡萄糖粉,放在家里柜子里。又买了一瓶小儿复合维生素片,准备去医院时悄悄给晓阳用。 接着,他去了农机局。 局里还是老样子,但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人民日报》的报道大家都看了,知道陈飞在西北干出了名堂。一路走来,不断有人打招呼: “陈工回来了!” “陈工,报纸上看到你了,了不起!” “孩子怎么样了?需要帮忙说话!” 陈飞一一回应,心里暖暖的。 局长办公室,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陈飞同志!你可回来了!孩子怎么样了?” “稳定了,谢谢局长关心。”陈飞说,“这次多亏局里帮忙,协调了进口药。” “应该的!”局长拉他坐下,“你是咱们局的功臣,家里有困难,组织当然要管。坐,跟我说说西北的情况。” 陈飞简单汇报了盐碱地治理的进展,以及中央准备成立“西北盐碱中心”的设想。 李局长听得认真:“好!好啊!陈飞同志,你这是给咱们局争光了!部里领导专门打电话表扬,说咱们农机局出了个能打硬仗的技术专家!” “都是大家支持。”陈飞谦虚道。 “你别谦虚。”李局长摆摆手,“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孩子出院后,我想把家里安顿一下,然后还得回西北。中心的事刚起步,千头万绪。” “理解。”李局长想了想,“这样,给你批一个月的假,你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另外,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陈飞犹豫了一下:“局长,还真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孩子病后需要营养,但现在供应紧张,肉蛋奶不好买。我听说......部里有没有可能,通过特供渠道协调一点?”陈飞说得很谨慎,“当然,该付的钱票我一分不少。” 李局长:“特供渠道......这样,我问问后勤处。你这次在西北立了大功,按政策,该有的待遇要有。不过陈飞同志,这事不能声张,明白吗?” “我明白,谢谢局长。”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陈飞又去了趟后勤处。处长老赵是个热心肠,一听是陈飞家的事,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鸡蛋每月特供三十个,牛奶每天半斤,猪肉每月五斤。”老赵在笔记本上记着,“我这就去办手续。陈工,你回家等着,明天就让人送过去。” “太感谢了。” “谢啥!你在西北吃沙子的时候,我们在北京享福,这点事再办不好,还是人吗?”老赵说得很实在。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陈飞打开柜子,系统买的东西都在。他冲了杯奶粉,尝了尝,奶香浓郁。又看了看鱼肝油,小心地把标签撕掉。 不一会儿,后勤处的小刘就送来了东西:一篮子鸡蛋,一小桶牛奶,还有一张肉票。鸡蛋个个新鲜,牛奶还温着。 “赵处长说了,以后每月都按这个标准送。”小刘说,“牛奶每天送新鲜的。” 陈飞接过东西,心里感慨万千。这就是组织,这就是同志情谊。 他煮了牛奶,蒸了鸡蛋羹,带着去了医院。 晓阳精神好多了,看到爸爸带来的吃食,眼睛一亮。陈飞喂他吃鸡蛋羹,小家伙一口一口吃得香。 “慢点,别噎着。”林婉在一旁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妈妈也吃。”晓阳舀了一勺递到林婉嘴边。 林婉眼睛又红了:“妈妈不饿,晓阳吃。” “一起吃。”陈飞又拿出个碗,分了一半鸡蛋羹给林婉,“你也得补补。这几天累坏了。” 正吃着,刘医生来查房,看到桌上的鸡蛋羹和牛奶:“哟,伙食不错啊。” “托单位照顾。”陈飞说。 刘医生点点头:“就该这样。孩子恢复期,营养跟上了,好得快。”她检查了晓阳的情况,“不错,肺音清晰多了。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陈飞对林婉说:“等晓阳出院了,我好好陪陪你们。” “那你西北那边......” “中心的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陈飞说,“家里安顿好了,我才能放心去工作。” 林婉看着他:“飞,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孩子......” “别说傻话。”陈飞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不好,离家太久。” “不,你是在干大事。”林婉摇头,“我都知道。报纸我看了,广播也听了。你在西北治盐碱地,建工厂,造机器,那是为国家做贡献。我......我为你骄傲。” 陈飞心里一热,把妻子揽进怀里。 晓阳出院那天,陈飞办了手续,抱着儿子,林婉提着东西。走出医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赵春梅已经做好了饭小满看到弟弟回来,高兴得围着转。 “弟弟病好了!” “嗯,好了。”晓阳还有点虚弱,但笑着。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陈飞看着桌上的菜,看着妻儿老母,心里踏实下来。 吃完饭,陈飞把从西北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几包红枣,是兵团自己种的;一块羊毛毡,是牧民送的;还有一本相册,里面是他在西北拍的照片。 “这是我们在挖排水沟,这是水泥厂点火,这是第一台开沟机试车......”陈飞一页页翻着,给家人讲西北的故事。 小满看得入迷:“爸爸,戈壁滩是什么样子?” “就是很大很大的平地,地上是沙子和石头,很少有树。” “那为什么要在那里种地呢?” “因为国家需要粮食啊。”陈飞摸着女儿的头,“把戈壁滩变成良田,就能多打粮食,让更多的人吃饱饭。” “爸爸真厉害。”小满崇拜地说。 晓阳也凑过来看照片,指着开沟机问:“这是什么?” “这是挖沟的机器,有了它,挖沟就快多了。” “我也想去西北,看机器。” “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年底 晓阳出院后,陈飞的假还有大半个月。 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家里。每天清早,天蒙蒙亮就起床,捅开炉子,坐上水,熬小米粥。熬出来的粥油亮亮一层米油,喝这个最养胃。 林婉要早起去幼儿园上班,陈飞就把早饭做好,装在饭盒里让她带走。饭盒底层是粥,上面一层是煮鸡蛋,有时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陈飞把饭盒塞到林婉手里,“幼儿园孩子多,费神。” 送走林婉,赵春梅扫地擦桌子,把昨晚换下来的尿布拿到院里去洗。 陈飞就去抱柴火,把炉子烧旺。屋里渐渐暖和起来,他才去叫孩子们起床。 小满——现在该叫陈曦了。棉袄棉裤是林婉前阵子新做的,用的是陈飞从系统里买的厚实棉花和细布。小姑娘穿得圆滚滚的,自己扣扣子,虽然慢,但很认真。 晓阳还小,需要人帮着穿。陈飞把儿子抱在腿上,一件件套上。小家伙病了一场,瘦了不少,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手上动作更轻柔了。 “爹,”晓阳搂着陈飞的脖子,“今天还喝药吗?” “不喝了,病好了。”陈飞亲亲儿子的脸,“今天喝牛奶,吃鸡蛋羹。” “我想吃糖。” “行,吃完早饭给一块。” 早饭摆上桌。小米粥,鸡蛋羹,馒头,还有一碟菜。陈飞给鸡蛋羹里都滴了香油——香油是稀罕物,每月每人只有一两的供应,家的早用完了。这是从系统里买的,小瓶装,标签撕得干干净净。 赵春梅看见了,张了张嘴,没说话。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儿子有本事弄来好东西,但她也知道不能问。这年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吃过饭,陈曦背着小书包去上学。陈飞要送,小姑娘不让:“我自己能行!我们班李小军家比我还远呢,他都自己走。” 陈飞还是悄悄跟到学校门口,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进了学校,才转身回家。 阳光照进屋里,暖洋洋的。晓阳在炕上玩积木,赵春梅坐在窗下补衣服。 陈飞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他在规划“西北盐碱中心”的技术路线。水利工程、土壤改良、农业机械、作物育种……每个方向都需要详细的技术方案、人员配置、设备清单。他写得专注,时不时停下来思考,在纸上画示意图。 有时晓阳爬过来,趴在他腿上,好奇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图。 “爹在写什么?” “写怎么种地。”陈飞摸摸儿子的头,“写怎么让地里多长粮食,让大家都吃饱。” 晓阳似懂非懂,但很乖巧,不闹,看一会儿就又去玩积木了。 下午,陈飞抱着晓阳去了趟供销社。快年底了,他想买点年货。 供销社里人不少,柜台前排着队。货架上东西不多:糖果柜台只有几种硬糖和水果糖,用纸包着,论两卖;点心柜台摆着几样桃酥、江米条,油光光的,看着诱人;布匹柜台更冷清,只有两三种深色布料,布票要得紧。 陈飞排队买了斤水果糖,又买了两包桃酥。售货员用麻纸包好,细绳捆上,递给他。晓阳趴在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糖,小手伸了又缩回去。 “回家吃。”陈飞说。 走出供销社,天阴沉下来,陈飞加快脚步。 路过副食店,看见门口排着长队。一问,是来了一批带鱼,每人限购一斤。带鱼是稀罕物,平时见不着。陈飞想了想,也排上了队。 队伍移动很慢,前面不时有争吵声: “同志,我这票够吧?” “你这肉票是上个月的,过期了!” “才过期两天,通融通融……” “不行!有规定!” “我就差二两肉,孩子病了想吃口肉……” 陈飞听着,他看看晓阳,小家伙正啃手指。 排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轮到陈飞。带鱼只剩最后几条了,冻得硬邦邦。他递上钱和票,售货员称了一斤,用草绳串起来递给他。 “同志,有鸡蛋吗?”陈飞问。 “早没了,月初就卖光了。”售货员头也不抬,“下月五号来。” 陈飞道了谢,拎着带鱼出来。天开始飘雪花了,细碎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回到家,赵春梅正在腌白菜。大白菜是秋天囤的,码在墙角,这会儿蔫了,正好腌酸菜。老太太把白菜洗净,一层白菜一层盐,码进大缸里,上面压上石头。 “买了带鱼?”赵春梅看见陈飞手里的东西,“好。” 陈飞把带鱼挂到屋檐下,“娘,咱家还缺什么年货?我去买。” 赵春梅掰着手指算:“米面还有,油不多了,肉……肉票就剩半斤了,得留着过年包饺子。糖你买了,点心也有了。就是……孩子们的新衣服还没做。” 陈飞这才想起,快过年了,孩子该穿新衣服了。陈曦的棉袄还能穿,但晓阳长得快,去年的衣服小了。 “布票呢?”他问。 赵春梅从炕席底下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布票:“就这些了,今年每人三尺布票,咱家四口人,一共十二尺。做一身大人的衣服得八尺,孩子的也得五尺……不够。” “我想想办法。”他说。 第二天,陈飞去了趟华侨大厦。这里是北京为数不多的能使用外汇券的地方,里面商品丰富,从进口手表到紧俏食品都有,但只对外宾、华侨和持有外汇券的人开放。 陈飞没有外汇券,但他有系统。买了十张十元面值的外汇券,又“创造”了一份某海外华侨亲戚寄来的汇款单复印件——系统在这方面很贴心,连邮局的印章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拿着这些,他走进华侨商店。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他的证件和“汇款单”,态度客气:“同志需要什么?” “看看布。”陈飞说。 布匹柜台在二楼,人不多。货架上摆着各色布料:的确良、涤卡、灯芯绒,还有鲜艳的花布。最让陈飞吃惊的是,这里居然有毛料——深灰色、藏青色,厚实挺括,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些都要布票吗?”他问。 “侨汇商品,不要布票,但要用外汇券。”售货员说,“价格比外面贵些。” 陈飞看了看标价:灯芯绒一尺三元五角(外汇券),的确良一尺两元八角,毛料最贵,一尺八元。而外面商店里,棉布一尺才几毛钱,但需要布票。 他给林婉选了一块藏青色毛料——适合做件大衣,冬天穿暖和又体面。给赵春梅选了块深灰色涤卡,耐磨。给陈曦选了块红底白碎花的灯芯绒,小姑娘穿鲜艳些好。给晓阳选了块蓝色灯芯绒。 又看见有卖羊毛线的,他买了三斤,深棕色,可以织毛衣。 最后,他看见柜台角落里堆着几匹“处理布”,是印染有点瑕疵的棉布,价格便宜一半。 “这个也来一匹。”陈飞说。这布虽然有点瑕疵,但做里衣、被里都行。 售货员算了账,一共花了二百多外汇券。陈飞付了钱,抱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回到家,赵春梅看见这么多布:“这……这得多少布票啊?” “没要布票。”陈飞把布摊在炕上,“华侨商店买的,用外汇券。过年福利。 “娘,这灰色的给您做身衣服。”陈飞说,“过年穿新的。” “我老太婆穿什么新的,给孩子们做就行……” “都得做。”陈飞,“过年了,咱家人都穿新的。” 林婉下班回来,看见炕上的布,也愣住了。 “我给你量量尺寸,回头找裁缝做。”陈飞拿出软尺。 “我自己做就行,找裁缝还得花钱。” “你上班忙,还得照顾孩子,哪有时间?我找裁缝,咱家今年都做新衣服。” 陈飞说到做到。第二天,他请了胡同里有名的王裁缝来家里。王裁缝五十多岁,手艺好,一看那些料子就啧啧称赞:“好料子!这毛料是进口的吧?这灯芯绒厚实,颜色正!” 量尺寸,定样式,忙活了一上午。王裁缝答应赶工,腊月二十前把衣服都做好。 布的事解决了,陈飞开始想其他年货。 家里肉票只剩半斤,不够包饺子的。虽然系统里可以买,但陈飞想吃这个年代的,纯天然,零添加的猪肉。他想了想,去了趟郊区的红星公社——那是农机局对口支援的公社,他之前去讲过课,认识公社书记。 公社书记老刘见到他很热情:“陈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刘书记,快过年了,来看看咱们公社。”陈飞说着,递上两包烟——是大前门,好烟。 老刘接过烟,笑容更盛:“陈工客气了!走,屋里坐。” 喝茶闲聊间,陈飞提到年货的事:“城里供应紧,肉不好买。咱们公社今年养猪养得怎么样?” “嗨,别提了。”老刘叹气,“今年饲料不足,猪长得慢。上交任务重,社员自家分的肉少得可怜。我家今年也就分了五斤肉,还得留二斤过年待客。” 陈飞心里有数了:“刘书记,我有个想法。我们局里想给职工搞点福利,弄点肉过年。你看……公社能不能想想办法?我们按议价买,不要票。” “议价?”老刘眼睛转了转。议价就是高价,比国家收购价高得多,而且钱是直接给公社的,不用上交。“这个……我得跟大队商量商量。” “不急,您慢慢商量。”陈飞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是点心意,给孩子买糖吃。” 布袋里是五斤全国粮票。这比钱还金贵。 老刘赶紧推辞:“这怎么行……” “应该的。”陈飞按住他的手,“刘书记帮帮忙,我也好在领导那儿交差。” 三天后,老刘托人捎信:搞到了三十斤猪肉,二十斤羊肉,还有两只鸡。让陈飞晚上去拉。 陈飞借了局里一辆车,天黑后开到公社。老刘带着人在仓库等着,肉都分好了,用麻袋装着。 “陈工,都是好肉。”老刘低声说,“猪肉按一块五一斤,羊肉一块八,鸡按只算,一只三块。这价……比黑市便宜多了。” 确实便宜。黑市上猪肉能卖到三四块一斤。陈飞知道,这是老刘还他的人情。 他付了钱,把肉装上车。临走,又塞给老刘一条烟:“刘书记,谢了。” 老刘笑得见牙不见眼。 肉的问题解决了。陈飞又用系统买了些别的:二十斤花生油,二十斤白糖,五斤红枣,还有一箱苹果。 腊月二十,王裁缝把做好的衣服送来了。 林婉的藏青色毛料大衣做得合身,双排扣,收腰,穿在身上衬得人挺拔又温婉。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久久不语。 “好看。”陈飞站在她身后。 赵春梅的涤卡外套也做好了,深灰色,样式简单但板正。老太太穿上,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这料子真结实,穿十年都磨不破!” 陈曦的红灯芯绒棉袄最鲜亮,领口袖口镶了白色兔毛边——这兔毛是陈飞从系统里买的,说是托人从内蒙捎来的。小姑娘穿上就不肯脱了,在屋里转圈圈:“好看!真好看!” 晓阳的蓝色灯芯绒外套也精神,小家伙穿着新衣服,跑去照镜子,美滋滋的。 “过年就穿这个。”陈飞说。 腊月二十六。 家里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赵春梅和林婉蒸了馒头、豆包,码在缸里。陈曦帮着扫房,晓阳跟在姐姐屁股后头,拿着小笤帚有模有样地扫。 腊月二十八,陈飞去了趟农机局。年底了,局里发了福利:每人五斤带鱼,三斤猪肉,两斤白糖,还有一张糕点票。 陈飞领了东西,又去局长办公室坐了坐。“中心成立是大事,人才、设备、经费都会优先保障。你过了年就得过去吧?” “是,初十左右动身。” “嗯,家里安排好。有什么困难,跟组织说。” “谢谢局长。” 从局里出来,陈飞又去了趟后勤处,给老赵送了两包红枣。老赵高兴得不得了:“陈工你太客气了!孩子怎么样?全好了吧?” “全好了,谢谢赵处长关心。” “那就好!过年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腊月二十九,陈飞一家去澡堂洗澡。过年洗尘,是北方的老规矩。 澡堂里人满为患,蒸汽弥漫。洗完澡出来,陈曦小脸通红,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肥皂的清香。 “爹,我香不香?” “香,像个小苹果。” “那我要吃苹果!” “回家吃。” 除夕到了。 一大早,赵春梅和林婉就开始忙活。和面、剁馅、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羊肉萝卜馅,还有素三鲜馅——鸡蛋、粉条、白菜。陈飞负责擀皮,他手快,擀出来的饺子皮圆溜溜的,中间厚四周薄。 陈曦也学着包,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晓阳也想包,林婉给他一小块面,让他玩。 “娘,我包了个元宝!”陈曦举起一个胖饺子。 “好,元宝好,招财进宝。” 陈飞还带着孩子们贴春联,春联是自己写的。 贴在门上,顿时有了年味。 傍晚,鞭炮声零星响起。陈飞也拿出鞭炮,在院子里放了。噼里啪啦的响声里,陈飞和林婉捂住了小满和晓阳的耳朵。 年夜饭上桌了。 摆满了桌子:红烧带鱼、炖兔肉、小鸡炖蘑菇,白菜炒腊肉、酸菜粉条、韭菜炒鸡蛋、凉拌白菜心、炸丸子、还有一大盆饺子。中间是一瓶桔子汽水——这是陈飞从系统里买的。 “过年了!”陈飞举杯,“祝娘身体健康,祝小婉工作顺利,祝小满和晓阳快乐成长!” “祝爹工作顺利!” “祝咱家越来越好!” 汽水甜滋滋的,大家都喝得高兴。(晓阳还小,喝的奶) “娘小时候喝过汽水?”小满好奇地问。 “喝过,那是好多年前了……” 她笑着摇摇头:“不说了,吃饭吃饭。” 陈飞给每人夹菜。带鱼烧得入味,兔肉炖得烂熟,腊肉咸香,饺子一口咬下去,汤汁满口。 饭后,陈飞拿出准备好的压岁钱,用红纸包着。 “谢谢爹!”陈曦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 晓阳还小,不懂钱的意义,但知道红纸包是好东西,攥在手里。 “这钱你们自己存着,买书买本子,或者买糖吃。”陈飞说,“但别乱花。” “我不乱花,我存着买钢笔。”陈曦认真地说。 守岁到半夜,孩子们困了,陈飞让他们先睡。 第一百八十三章 开春 正月初六 陈飞蹲在院里,修理自行车。车链子松了,他拿着扳手,一点点调整。 “爹,你要走了吗?”陈曦拉着弟弟站在门口。 陈飞抬头,看着女儿,心里一软:“还早呢,初十才走。” “那……那你能不能不走?”陈曦小声问,“我们班李小军他爹,就在北京工作,天天回家。” 陈飞放下扳手,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小满,爹在西北有很重要的工作。你知道盐碱地吗?” 陈曦点点头:“知道,你在那儿种地。” “对,爹在那边,要把盐碱地变成好地,种出粮食来。”陈飞摸摸女儿的头,“现在有很多叔叔伯伯等着爹回去,一起干这件大事。等爹把那边的工作做好了,就能经常回家了。” 陈飞,“新的研究中心要成立了,爹是总工程师,责任更重了。但爹答应你,只要有机会,一定回来看你们。” “爹,西北有糖吗?”晓阳忽然问。 “有,有冰糖,还有葡萄干。” “那……那你给我带。” “好,爹一定带。” 屋里,林婉在给陈飞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做的布鞋,还有藏青色毛料大衣。 “小婉。”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林婉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给你带的。” 陈飞打开,里面是两双厚袜子,一副毛线手套,还有一小瓶擦手油。 “西北风沙大,手容易裂。”林婉说,“这油,你每天抹点。” 陈飞接过布包:“家里……就辛苦你了。” “别说这些。”林婉低头,整理着并不需要再整理的衣服,“你在那边,注意身体。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西北冷,多穿点……”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陈飞走过去,轻轻抱住妻子。 陈飞:“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初八,陈飞去了趟农机局。 局长办公室 “收拾好了?初十走?” “是。” 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陈飞接过,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成立西北干旱盐碱地区农业综合治理研究中心的通知》,落款是国家科委、农业部、计委三个部委,日期是1964年1月25日。 “正式批文下来了。”李局长说,“中心级别定为地师级,直属国家科委和农业部双重领导。编制三百人,年度预算一百万元。陈飞同志,你是中心总工程师,兼任党委副书记。” 陈飞仔细看着文件。批文很详细,不仅明确了中心的职责、编制、经费,还列出了首批调配的人员名单——从中国农科院、中科院土壤所、北京农业大学等单位抽调三十名技术骨干,春节后到岗。 “这么快?”陈飞有些意外。 “中央重视。”李局长说,“六三年底开了农业工作会议,提出‘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方针。六四年是执行年,盐碱地治理是重点之一。你们赶上了好时候。” 陈飞继续往下看。文件附件里还有设备清单:车床五台、铣床三台、刨床两台、钻床两台,还有一套完整的土壤检测仪器,都是从上海、沈阳等地调拨的。最让陈飞心动的是,还有一台捷克产的万能材料试验机——这在当时可是顶尖设备。 “这些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陈飞问。 “大部分已经在路上了。”李局长说,“你们选的地址,王司令员报上来了,在河西兵团驻地东北十五里,靠近水源,交通也方便。基建队伍正月十五后就进场,先建实验室和车间。” 陈飞心里算着时间。今天是正月初八,离正月十五还有七天。他初十回西北,到了之后正好赶上选址勘察和基建规划。 “对了,还有件事。”李局长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六四年国家科委的重点科研项目清单。你们中心申报的‘盐碱地综合治理技术体系研究’,列在农业类第三项。经费单列,二十万元。” 二十万!加上年度预算的一百万,就是一百二十万。 “压力大吧?”局长看着陈飞。 “大。”陈飞实话实说,“但也是动力。” “有这个认识就好。”局长站起来,走到窗前,“陈飞同志,现在国家处在困难时期,但也在蓄力待发。中央下了决心,要抓农业,要解决吃饭问题。你们这个中心,是被寄予厚望的。干好了,不仅是西北五省受益,全国都能借鉴经验。” 他转过身:“但干不好,也会成为反面典型。一百二十万,多少人盯着。成功了,你是功臣;失败了,责任也得担。” “我明白。”陈飞说,“既然接了这个担子,我就没想过退路。” “好!”李局长拍拍他的肩,“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头。去吧,回西北,大干一场。家里你放心,局里会照顾。” 从农机局出来,陈飞又去了趟新华书店。他买了最新一期的《中国农报》《土壤学报》,还有几本外文期刊的影印本——《苏联农业科学》《美国农学会会刊》。结账时,他看到柜台里摆着一本英文原版的《Soil Salinity and Alkali》(《土壤盐碱化》),标价十五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陈飞买了。中心要搞研究,必须了解国际前沿。这本书是1962年美国出版的,应该有不少新观点。 书店店员包书时,好奇地问:“同志,您搞科研的?” “嗯,搞农业。” “这书可不便宜。”店员把包好的书递给他,“但值。咱们国家缺的就是这种专业书。” 走出书店,陈飞抱着书,走在初春的北京街头,想起西北的戈壁滩。 初十,天还没亮,陈飞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但林婉还是醒了,坐起身:“要走了?” “嗯,赶六点的火车。” 林婉要起来送,陈飞按住她:“你再睡会儿,我自己走就行。” “我送你到门口。” 拗不过她,陈飞只好答应。两人悄悄出了屋,院里还黑着。 陈飞走到院门口,停下,转身抱住林婉。 “我走了。” “嗯。”林婉把脸贴在他胸口,“路上小心。” “好。” 火车站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返程的干部、工人,带着大包小包。陈飞在候车室等着。六点整,列车准时进站。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陈飞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他把行李放好,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列车开动,陈飞忽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次去西北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列车,但心境完全不同。那时是去“救火”,心里没底;现在是去“创业”,胸中有蓝图。 车过丰台,田野渐渐开阔。 陈飞拿出那本《Soil Salinity and Alkali》,翻开。书是英文的,但他大学时学过,读起来不算吃力。第一章讲盐碱地的成因,第二章讲治理原则……他看得入神,连乘务员推着小车卖早饭都没注意。 “同志,吃早饭吗?馒头稀饭。”乘务员问。 陈飞抬起头:“来一份。” 馒头是冷的,稀饭是温的,就着咸菜吃。陈飞一边吃,一边继续看书。书中提到以色列的滴灌技术,虽然只是简单介绍,但给了他很大启发。西北缺水,如果能实现精准灌溉,不仅能节水,还能控制盐分上升。 他拿出笔记本,记下要点。又想起系统里检索到的信息——1964年,以色列的滴灌技术已经初步成熟,开始推广。如果能搞到详细资料…… 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滴灌技术详细资料(1964年最新)。” 【检索消耗:50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 1.以色列Netafim公司滴灌系统设计图纸(1963版) 2.滴灌带生产工艺流程 3.滴头水力特性测试数据 4.田间滴灌系统布置方案 5.滴灌施肥技术原理与应用 他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通过外文期刊了解以色列滴灌技术——组织翻译——成立课题组——进行仿制研究——结合西北实际改进。” 这样就有了合理的路径。中心成立后,他可以组织人翻译国外资料,成立滴灌技术课题组,然后“在翻译资料的基础上”进行研发。系统提供的详细资料,可以作为他的“参考笔记”,在关键节点上给出正确方向。 陈飞合上书,看着窗外。 西北,干旱、贫瘠,但辽阔、坚韧。在这里工作,需要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意志。 三天两夜后,列车终于到达河西站。 陈飞提着行李下车,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站台上,小马已经在等了。 “陈总工!”小马跑过来,接过行李,“一路辛苦!” “还好。”陈飞问,“兵团怎么样?” “热闹着呢!”小马兴奋地说,“基建队伍前天就到了,正在选址那边搭工棚。从各地抽调的技术人员,也陆续报到,现在临时住在兵团招待所。王司令员天天往工地跑,说要在您回来前把前期工作都安排好。” 陈飞心里一热。这就是战友,这就是集体。 吉普车在戈壁滩上疾驰。远远地,陈飞看到了变化——兵团驻地周围,多了好几排新盖的砖房;更远处,有一片工地,红旗招展,人影攒动。 “那就是中心选址。”小马指着工地,“按照规划,占地五百亩,分生活区、办公区、实验区、生产区四大块。先建实验室和车间,然后建办公楼和宿舍。” 车到兵团驻地,陈飞一下车,就被人围住了。 “陈总工回来了!” “陈工,就等您了!” 王司令员从指挥部出来,大步走过来,握住陈飞的手:“可算回来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陈飞说,“司令员,您辛苦了。” “辛苦啥,兴奋还来不及呢!”王司令员拉着他往里走,“走,先去会议室,大家都在等着呢。”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陈飞熟悉的——周明娟、刘志强、赵大勇、张大山;也有陌生的面孔,二三十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都穿着中山装或工装,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同志们,陈总工回来了!”王司令员高声说,“给大家介绍一下——陈飞同志,咱们‘西北盐碱中心’的总工程师!” 掌声响起。陈飞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 “我也介绍一下新同志。”王司令员拿起名单,“这位是中国农科院的李振华教授,土壤专家;这位是中科院水利所的孙建国副研究员,搞排水的;这位是北京农业大学的王秀英讲师,作物育种专业的;这位是上海机械学院的赵工,搞农机设计的……” 一连介绍了二十多人,都是从全国各科研院所、高校抽调来的骨干。陈飞一一握手,有了这些专业人才,中心的技术实力就有了保障。 介绍完,王司令员说:“陈总工,你先说几句?” 陈飞走到前面,看着满屋子的人。 “各位同志,感谢大家来到西北。”陈飞开口,“这里条件艰苦,大家也看到了。但这里也有机遇——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盐碱地治理,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吃饭问题,关系到国家粮食安全。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 “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就一定能干出成绩。中心刚刚成立,百废待兴。但我希望,三年后,当我们回头看时,能看到一片片盐碱地变成良田,能看到我们研发的机器在田野里作业,能看到我们培养的技术骨干在全国各地发挥作用。” 掌声再次响起,更热烈了。 接下来是工作汇报。基建负责人汇报了工程进度:土地平整已经完成,实验室地基开挖过半,车间钢结构正在加工,预计三月底能完成主体建设。 人事负责人汇报了人员情况:目前到岗技术人员四十八人,行政后勤人员二十人,还有一百多名基建工人。按照编制,还需要补充两百多人,主要是一线技术工人和实验员。 财务负责人汇报了经费情况:首批五十万元已经到账,主要用于基建和设备采购。科研项目经费二十万元也到账了,可以开始项目启动。 陈飞边听边记。问题很多:基建进度要加快,设备采购要跟上,人员培训要抓紧,科研项目要启动……千头万绪,但脉络清晰。 “我提几点意见。”陈飞说,“第一,基建要分轻重缓急。实验室和车间优先。办公楼和宿舍可以稍缓,同志们现在住得挤,我知道,但请大家克服一下。” “第二,设备采购要跟上基建进度。车床、铣床这些,安装调试需要时间,要提前到位。特别是那台材料试验机,精密仪器,对环境有要求,实验室建好后要第一时间安装。” “第三,人员培训现在就要开始。新来的同志,对西北情况不熟悉,要组织下现场,看盐碱地,看治理工程。老同志带新同志,尽快熟悉业务。” “第四,科研项目不能等。‘盐碱地综合治理技术体系研究’是中心第一个重大项目,要立即启动。我建议分成几个子课题:水利工程组,重点研究暗管排水和滴灌技术;土壤改良组,研究盐土改良剂和绿肥种植;农业机械组,研发系列化小型农机;作物育种组,筛选和培育耐盐品种。” 大家纷纷点头。 “陈总工,”李振华教授举手,“我有个问题。滴灌技术,我在国外文献上看过介绍,但国内还没有先例。咱们搞这个,是不是太超前了?” “李教授问得好。”陈飞说,“滴灌技术确实超前,但西北的现实是——缺水。传统的大水漫灌,既浪费水,又容易导致盐分上升。滴灌能精准供水,节水至少50%,还能配合施肥,提高肥料利用率。这个方向,我们必须闯一闯。” 他拿出那本《Soil Salinity and Alkali》,翻开其中一页:“这本书里提到了以色列的滴灌技术,虽然不详细,但给了我们方向。我已经托人在搜集更多资料,很快就能到位。咱们可以先成立课题组,从理论研究和简单试验开始。” 李振华点点头:“既然陈总工有把握,我支持。” “那好。”陈飞说,“滴灌课题组,就请李教授牵头,孙建国同志配合。先从资料翻译和文献综述开始,同时设计小规模田间试验。” 散会后,陈飞直接去了工地。 王司令员戴着头盔,正在和施工队长说着什么。 “司令员。”陈飞走过去。 “陈总工,你看,”王司令员指着工地,“进度比计划快。工人们知道这是国家重点项目,干劲足,主动加班。” 陈飞看着忙碌的工地,心里涌起一股豪情。这就是中国速度,这就是人民的力量。 “司令员,有个事得跟您商量。”陈飞说,“中心成立后,和兵团的关系怎么处理?” 这是敏感问题。中心是部属单位,兵团是军区系统,虽然都在一片土地上,但隶属不同。处理不好,容易产生矛盾。 王司令员想了想:“上级有指示,中心业务上独立,但生活保障、治安保卫这些,还是依托兵团。我理解,就是‘一家人,两本账’。工作上,你们独立自主;生活上,兵团该支持的全力支持。” “这样好。”陈飞松了口气,“有兵团做后盾,我们就踏实了。” “你放心,”王司令员,“我老王不是那种扯后腿的人。中心干好了,也是兵团的荣耀。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晚上,陈飞回到临时宿舍——就是原来兵团的那排砖房,现在改成了中心技术人员的集体宿舍。四个人一间,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同屋的是李振华教授和两个年轻技术员。李教授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正在灯下看书。见陈飞进来,他抬头:“陈总工,还没休息?” “看看图纸。”陈飞拿出规划图,摊在桌上,“李教授,您也还没睡?” “睡不着啊。”李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来到西北,看到这片土地,心里沉甸甸的。我是搞土壤的,知道盐碱地的厉害。但今天听您一讲,又觉得有希望。” 陈飞坐下:“李教授,您是专家,得多指点我们。” “指点谈不上,一起学习。”李教授说,“陈总工,您提到的滴灌技术,我下午又想了想。关键有两个:一是滴头,要均匀出水,不堵塞;二是管道,要耐压耐腐蚀。这两个问题不解决,推广就是空话。” “您说到点子上了。”陈飞说,“滴头的水力设计,涉及流体力学;管道材料,涉及化工。咱们中心目前没有这方面人才,得想办法引进,或者送人出去学习。” “引进人才不容易。”李教授摇头,“现在全国都缺技术骨干。我倒觉得,可以走合作的路子——和大学、研究所合作,他们出理论,我们搞应用。” “这个思路好。”陈飞,“中心刚成立,底子薄,借力发展是个办法。李教授,您在农科院有关系,能不能牵个线?” “没问题。”李教授说,“我写信给几个老朋友,请他们推荐人才,或者建立合作课题。” 两人聊到深夜,从技术谈到管理,从现状谈到未来。陈飞发现,李教授不仅专业扎实,而且思想开明,是个难得的合作伙伴。 第一百八十四章 基建 第二天,陈飞穿着棉大衣,头戴工人帽,站在刚刚挖好的实验室地基旁。深两米、宽二十米、长五十米的大坑里,工人们正在绑扎钢筋。钢筋碰撞声、铁锹铲土声、工人们吆喝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交响。 “陈总工,您看这钢筋间距。”施工队长老杨指着图纸,“设计是十五公分,我们加密到了十二公分。西北风大,地基得格外结实。” 陈飞蹲下身,仔细检查。钢筋绑扎得横平竖直,间距均匀,焊接点牢固。“杨队长,您考虑得周到。实验室要放精密仪器,基础必须稳。” “您放心,这活儿我干了二十年,错不了。”老杨拍着胸脯。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三辆军用卡车卷着尘土驶来,停在工地边上。王司令员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陈总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陈飞迎上去。卡车上,工人们正在卸货——一台台裹着油纸的机器,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陈飞眼睛一亮。 “车床、铣床、刨床,全到了!”王司令员兴奋地说。 陈飞快步走到车边,摸了摸机器的包装。油纸下,是崭新的机床。这批设备,是从上海、沈阳几个大厂调拨的,都是国产最新型号。 “太及时了!”陈飞说,“车间钢结构下周三就能立起来,设备一到,马上安装调试。争取三月中旬,先形成加工能力。” 王司令员笑道,“还有更好的呢——你看第三辆车。” 第三辆卡车上,卸下来的不是机器,而是十几个大木箱。工人们小心地抬下来,箱子上印着外文标志。 “这是……”陈飞 “捷克产的材料试验机,配套的检测仪器,还有一批化学试剂。”王司令员,“走特殊渠道进来的,花了外汇。吴副主任专门批的条子。” 陈飞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用泡沫仔细包裹的精密部件——压力传感器、位移计、数据记录仪……这些在1964年的中国,绝对是稀缺物资。 “有了这些,土壤分析、材料测试就能上个台阶了。”陈飞,“司令员,替我谢谢吴副主任。” “谢啥,该谢的是你。”王司令员,“中央领导说了,要给最好的条件。这只是一个开始。” 设备卸完,已经中午。工地食堂开了饭——大锅白菜炖粉条,玉米面窝头。工人们端着碗,蹲在工棚边吃。陈飞也领了一份,跟老杨蹲在一起。 “陈总工,您也吃这个?”一个年轻工人好奇地问。 “怎么,我不能吃?”陈飞咬了口窝头,嚼得很香。 “不是……我以为您这样的专家,得吃小灶。” “专家也是人,也得吃饭。”陈飞笑道,“咱们现在条件艰苦,等中心建好了,食堂盖起来,大家都能吃上好的。” 正吃着,小马跑过来:“陈总工,电报!北京来的!” 陈飞接过电报,是农机局转发的。内容简明:“全国农业科技工作会议提前至二月二十日召开,请陈飞同志务必于二月十八日前抵京报到。会议将讨论1964-1965年度农业科技重点项目安排,请做好汇报准备。” “得,又得跑一趟。”王司令员凑过来看,“这次会议重要,你得去。把咱们中心的规划、进展,好好汇报。争取更多项目,更多经费。” 陈飞点点头:“我去准备材料。这边……” “这边有我。”王司令员说,“你只管去,工地我看着。该催进度催进度,该抓质量抓质量。” 下午,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汇报材料。他要把这半年多的实践、中心的规划、技术路线、预期成果,都梳理清楚。更重要的是,要提出具体的政策建议——人才、设备、经费、政策支持。 他摊开纸,写下标题:“关于西北干旱盐碱地区农业综合治理的实践与思考”。 刚写几行,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李振华教授,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陈总工,打扰您了。”李教授说,“关于滴灌技术,我整理了一些国外文献的摘要。您看看。” 陈飞接过。资料是手抄的,字迹工整,有英文原文,有中文翻译,还有李教授自己的批注。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功夫。 “李教授,您辛苦了。”陈飞翻看着,“这些资料很宝贵。” “应该的。”李教授坐下,“陈总工,我还有个想法。滴灌技术要落地,光有理论不行,得有实物参考。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搞一套国外的滴灌设备样品?” 陈飞心里一动。这正是他想做的。系统里有完整的滴灌设备图纸和工艺,但凭空拿出来太可疑。如果有“国外样品”作为参考,就合理多了。 “这个想法好。”陈飞说,“我这次去北京开会,想办法通过科委的外事渠道问问。以色列、美国,都有可能。” “如果能搞到,哪怕是一小段滴灌带、几个滴头,对咱们的研究都是巨大帮助。”李教授眼睛发亮。 “我尽力。”陈飞说,“李教授,还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我这次去开会,要汇报中心的技术路线。滴灌这部分,您能不能写个简要的技术方案?包括原理、关键技术、研发步骤、预期效果。” “没问题!”李教授站起来,“我今晚就写,明天一早给您。” “不用这么急……” “急!这事重要。”李教授很认真,“陈总工,您可能不知道,现在全国农业科技界都在看着咱们。中心刚成立,就拿到一百二十万经费,多少人眼红。这次会议,是展示咱们能力的机会,也是争取更大支持的机会。必须准备好。” 陈飞心里一热。这就是老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好,那辛苦您了。” 李教授走后,陈飞继续写材料。窗外,工地的灯光亮起来,机器声、人声不绝于耳。 晚上九点,陈飞写完初稿。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出办公室。 夜色中的工地别有一番景象。探照灯把地基照得雪亮,工人们轮班作业,挑灯夜战。远处,中心选址的轮廓已经清晰——实验室、车间、办公楼、宿舍区,虽然还只是地基,但规模已经显现。 “陈总工,还没休息?”周明娟从实验室地基那边走过来。她戴着安全帽,脸上沾着土,但精神很好。 “你不也没休息。”陈飞说,“这么晚还盯在现场?” “第一期实验室下周要浇混凝土,我得盯着钢筋绑扎。”周明娟说,“陈总工,您知道吗,今天绑钢筋的工人里,有好几个是兵团战士转过来的。他们说,能参与中心建设,比打仗还光荣。”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周工,实验室建设你多费心。”陈飞说,“特别是化学实验室、土壤分析室,通风、排水、防腐蚀这些,细节一定要到位。咱们将来要做高精度实验,环境条件必须保证。” “我明白。”周明娟点头,“图纸我看了十几遍,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陈总工,您放心去开会,工地有我们。” 回到宿舍,李教授果然还没睡。灯下,他戴着老花镜,正伏案疾书。见陈飞进来:“陈总工,滴灌技术方案我写了个初稿,您看看。” 厚厚一叠稿纸,足有二十多页。陈飞接过来,一页页翻看。从滴灌原理、系统组成,到关键技术难点、研发路线,写得条理清晰,既有理论高度,又结合实际。 “李教授,您这水平……”陈飞由衷赞叹。 “搞了一辈子土壤水利,总算有机会干点实事。”李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陈总工,不瞒您说,来西北之前,我在农科院,主要工作是写论文、评职称。那些论文,发在期刊上,有多少真正用到了实践中?我自己都怀疑。” 他顿了顿:“但在这儿不一样。咱们研究的每一个技术,都可能变成实实在在的粮食,养活实实在在的人。这种成就感,是论文给不了的。” 陈飞深有同感。这就是实践的魅力,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价值。 “李教授,早点休息。”陈飞说,“明天还要工作。” “您也休息。” 躺在硬板床上,陈飞意识沉入系统。 “以色列Netafim公司滴灌系统样品(1963年款)。” 花费:8000闪购币。 陈飞需要想一个合理的“来源”——比如,通过科委的外事渠道,从东欧国家“辗转获得”。1964年,中国和以色列没有建交,但可以通过罗马尼亚、匈牙利等东欧国家间接获取技术资料和样品。这是可行的。 接着,他又买了一批关键资料:“滴灌带生产工艺手册”、“滴头模具设计图”、“PVC改性配方”。这些资料,可以作为他的“研究笔记”,在合适的时候“启发”研发团队。 第二天一早,陈飞继续完善汇报材料。他把李教授的滴灌方案整合进去,又补充了农业机械、土壤改良、作物育种等部分。中午时分,一份完整的汇报材料成型了。 下午,他召集技术骨干开会。 “我明天去北京开会,大概要十天左右。”陈飞 “陈总工,您放心去。”周明娟说,“家里有我们。” “对,您就放心吧!”众人齐声说。 陈飞看着这些战友,心里踏实了。 正月十七,陈飞再次踏上东去的列车。这次轻车熟路,少了些忐忑,多了些从容。 硬座车厢依然拥挤,但陈飞已经习惯。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拿出汇报材料,一遍遍修改。这次会议规格高,参会的有国家科委、农业部、计委的领导,还有全国各科研院所、高校的专家。他必须做好准备。 车过兰州时,天已经黑了。 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有太多人在默默奋斗。而他,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 正月十八下午,列车抵达北京。 陈飞出站时,小张已经在等了。 “陈工,直接去招待所。”小张说,“会议报到处设在西苑宾馆,李局长让您先安顿下来,晚上他去找您。” 西苑宾馆是部委招待所,条件不错。陈飞住单间,简单洗漱后,就开始准备。他把汇报材料又看了一遍。 晚上七点,李局长来了。 “陈飞同志,一路辛苦。”李局长进门就说,“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陈飞把材料递过去。 李局长接过,仔细翻看。看到滴灌技术部分时,他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节水灌溉,是西北农业的出路。不过……技术难度不小吧?” “难度是有,但可以攻克。”陈飞说,“我们已经搜集了国外资料,准备成立课题组攻关。如果能搞到国外样品,进度会更快。” “样品的事儿。”李局长说,“科委有外事渠道,可以从东欧国家想想办法。以色列的搞不到,但苏联、匈牙利也有类似技术。” “那太好了!” 李局长继续看材料,边看边点头:“不错,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既有理论高度,又结合实际。陈飞同志,你进步很大啊。” “都是实践锻炼出来的。”陈飞说。 “这次会议,你要好好表现。”李局长合上材料。 “会上可能会宣布一些新政策,比如农业科技投入增加、科研人员待遇改善、国际技术引进加快。你要抓住机会,争取更多支持。” “我明白。” “另外,”李局长顿了顿,“可能有领导要见你。做好思想准备。” 陈飞心里一动。领导……会是哪个级别的领导? 正月二十,全国农业科技工作会议正式开幕。 来自全国各地的农业科技工作者、领导干部、专家教授,共三百多人参会。陈飞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身边是农机局的几位领导。 九点整,会议开始。主持人宣布议程后,领导讲话。 首先讲话的是农业部副部长。他总结了1963年全国农业科技工作,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问题——科研与生产脱节、技术推广慢、人才短缺…… “1964年,我们的任务是:贯彻落实‘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方针,加强农业科技攻关,重点解决粮食增产的关键技术问题。”副部长声音洪亮,“中央决定,今年农业科技投入增加30%,重点支持盐碱地治理、节水灌溉、良种培育、农机研发等领域。” 会场响起掌声。 接着,国家科委副主任讲话。这位副主任,陈飞认识——就是去年去西北的吴副主任。 吴副主任的讲话更具体:“我们要建设一批国家级农业科研基地,形成‘国家队’。西北干旱盐碱地区农业综合治理研究中心,就是其中之一。这个中心的任务很重——三年内,要在西北五省推广治理盐碱地五百万亩;五年内,要研发出适合国情的系列化小型农业机械;还要培养一千名技术骨干。” “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有人说难。但我相信,只要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就一定能完成!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好的开端——河西兵团的同志们,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治理了几万亩盐碱地,建起了水泥厂、砖厂,造出了开沟机、旋挖钻机。他们的经验证明:事在人为!” 掌声更热烈了。 上午的全体会议结束后,下午是分组讨论。陈飞被分在“盐碱地治理与节水灌溉”组,组长正是吴副主任。 讨论开始,各位专家轮流发言。有介绍经验的,有提出问题的,有建议对策的。陈飞认真听着,做着笔记。 轮到陈飞发言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是西北盐碱中心的陈飞。我汇报一下我们的工作和思考。” 他打开材料,结合自己的实践,讲得生动具体。从盐碱地的成因讲起,讲到治理技术的探索,讲到遇到的困难,讲到解决的方案。讲了暗管排水、讲了开沟机、讲了水泥厂,也讲了正在筹划的滴灌技术。 “我们计划用三年时间,建立完整的盐碱地综合治理技术体系。”陈飞说,“这个体系包括四个部分:水利工程——以暗管排水和滴灌为核心;土壤改良——研发盐土改良剂,推广绿肥种植;农业机械——研发系列化小型农机;作物育种——筛选和培育耐盐品种。” “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三方面的支持。第一,人才支持。中心目前技术人员不足,需要从全国调配,特别是化工、流体力学、自动控制等专业人才。 第二,设备支持。精密仪器、检测设备、加工机床,这些是研发的基础。 第三,政策支持——简化采购程序,加快设备到位;给予一定的外汇额度,用于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样品;建立与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机制,借力发展。” 讲完 吴副主任第一个提问:“陈飞同志,你提到的滴灌技术,国内还没有先例。你们有多大把握?” “我们有七成把握。”陈飞说,“我们已经搜集了国外资料,正在翻译研究。如果能获得国外样品,进行仿制和改进,把握能达到九成。” “样品怎么解决?” “我们正在通过科委的外事渠道想办法,从东欧国家获取。”陈飞说,“另外,我们自己也准备进行原理性试验,先搞小规模田间试验,积累数据。” “好!”吴副主任点头,“有思路,有方法,这才是搞科研的态度。” 其他专家也纷纷提问。有的问技术细节,有的问管理经验,有的问推广思路。陈飞一一回答,不回避问题,也不夸大其词。他的务实作风,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讨论进行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吴副主任把陈飞叫到一边。 “陈飞同志,你的汇报很好。”吴副主任说,“会后写个详细报告,我转呈中央领导。” “是。” “还有,你提到的样品问题,我记下了。回头我让外事局想办法,从匈牙利搞一套滴灌设备样品。估计要两三个月。” “谢谢吴主任!” “别谢我,是你们的工作做得好。”吴副主任,“好好干,中央领导很关注你们。” 会议开了五天。除了讨论,还有参观、交流、座谈。陈飞结识了很多同行,交流了经验,也学到了不少新东西。他更深刻地感受到,全国农业科技界正在形成一股合力,要为解决粮食问题而奋斗。 正月二十五,会议最后一天。下午是总结大会,宣布1964-1965年度农业科技重点项目。 主席台上,吴副主任宣读项目名单。当念到“西北盐碱地综合治理技术体系研究——经费五十万元”时,陈飞心里一震。 五十万!比之前批的二十万又多了一倍! 接着,又念到:“滴灌技术引进与消化吸收——经费三十万元,列为国家科委重点引进项目。” “耐盐作物育种联合攻关——经费二十万元,联合中国农科院、北京农业大学等单位。” “小型农业机械系列化研发——经费二十五万元。” 一项项念下来,陈飞粗略算了一下,中心相关项目总经费达到了一百三十万,加上年度预算的一百万,就是二百三十万!这还不算基建和设备投入。 会议结束时,陈飞被叫到主席台后的小会议室。里面坐着几位领导,吴副主任也在。 “陈飞同志,坐。”一位老者示意他坐下。陈飞认出,这是农业部的老部长。 “你的汇报我们都听了,很好。”老部长说,“西北盐碱地治理,是关系到国家粮食安全的大事。中央决定,加大支持力度。刚才宣布的项目和经费,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陈飞说,“感谢中央的支持。” “支持是应该的,但任务也更重了。”老部长,“二百三十万经费,多少人盯着。你们必须干出成绩,要对得起国家的投入,对得起人民的期待。” “我们一定努力。” “除了经费,还有政策支持。”老部长说,“第一,中心可以自主招聘技术人员,编制单列; 第二,设备采购走绿色通道,特事特办; 第三,给予每年五万美元的外汇额度,用于引进国外技术和样品; 第四,建立与全国二十所农业院校的合作关系,联合培养人才。” 陈飞非常激动。这些政策,条条都是实打实的支持。特别是外汇额度——1964年,外汇极其紧缺,五万美元是巨款! “另外,”老部长,“中央领导批示:西北盐碱中心要大胆探索,勇于创新。只要对国家有利,都可以尝试。出了问题,责任由部里承担。” 这话的分量,陈飞懂。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期望。”陈飞郑重地说。 从会议室出来,陈飞感觉脚步都轻了。二百三十万经费、五项支持政策、领导的高度信任…… 当晚,陈飞给西北发了电报:“会议成功,获重大支持。经费追加一百三十万,政策五项。我明日返程。陈飞。” 电报发出后,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规划——钱怎么花?项目怎么开展?人才怎么引进?设备怎么采购? 他索性爬起来,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计划。一直写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去。 正月二十六,陈飞登上回西北的列车。 这次,他的行囊里多了很多东西——会议文件、项目批文、政策汇编,还有各位专家赠送的资料。更重要的是,他带回了信心和决心。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二百三十万 二百三十万经费。 五项支持政策。 每年五万美元外汇额度。 这些数字在陈飞脑海里翻滚。 “同志,喝水吗?”对面座位的大爷递过来军用水壶。 陈飞回过神来:“谢谢,我有。” 他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心里热。他想起了会议最后那天,老部长:“陈飞啊,国家现在困难,但这些钱,该花就得花。花在盐碱地上,花在粮食上,值!” 值。 这个字沉甸甸的。 陈飞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开始写。他列着计划: 一、滴灌技术攻关组 负责人:李振华教授 任务:1.翻译整理国外资料; 2.设计简易滴头原型; 3.筹备田间试验田(暂定五亩)。 二、耐盐作物育种组 需引进带头人 预计联系北京农业大学、中国农科院,请求派专家指导,同时选拔年轻技术人员跟班学习。 三、农业机械系列化研发 刘志强、赵大勇牵头 在现有开沟机、旋挖钻机基础上,研发播种机、收割机、施肥机。 四、实验室建设 周明娟负责 三月底前完成主体建设,四月中旬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五月正式投入使用。 五、人才引进 利用自主招聘政策,面向全国招聘化工、材料、流体力学、自动控制等专业人才。 六、国际合作 通过科委外事渠道,联系匈牙利、罗马尼亚等国,获取滴灌样品和技术资料。 写到这里,陈飞顿了顿,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1964年匈牙利农业灌溉技术资料。” 检索消耗:3000闪购币。 检索结果: 1.匈牙利“Agro-irrigation”公司滴灌系统简介(1963年) 2.东欧国家盐碱地治理经验汇编(1962年苏联出版) 3.塑料挤出成型技术手册(1960年德国版)——可用于滴灌带生产 4.耐盐小麦品种“匈盐1号”培育报告(1963年) 这些资料很有用。陈飞买了资料的“影印本”——还盖着模糊的“布达佩斯农业大学图书馆”印章。这样,他带回西北后,就可以说是“通过外事渠道获得了一批东欧技术资料”。 他又买了几样东西: 一套精密绘图仪(德国产,1960年代款式) 一箱化学试剂(分析纯) 十本专业书籍——都是农业工程、土壤化学方面的经典著作。 做完这些,陈飞看向窗外。 火车继续西行。天黑了,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灯。大多数旅客已经睡着,鼾声四起。 “为了千千万万个家。”他低声对自己说。 三天后,列车抵达河西站。 陈飞提着行李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小马——不只是小马,王司令员、李振华教授、周明娟、刘志强、赵大勇,十几个人都在站台上等着。 “陈总工!”众人围上来。 王司令员第一个握住他的手:“电报收到了!二百三十万!好家伙,你这是搬了座金山回来啊!” 陈飞笑道:“司令员,不只是钱,还有政策。”他把文件袋递过去。 王司令员接过,就着站台的灯光翻看。看着看着:“自主招聘?外汇额度?绿色通道?这......这支持力度太大了!” “中央下了决心。”陈飞说,“咱们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重不怕!”王司令员合上文件,“有条件,有支持,再干不出名堂,咱们就没脸见人了!” 回兵团的路上,陈飞坐在吉普车里,看着窗外的变化。才离开十几天,工地又变样了——实验室的墙体已经起来了一半,钢结构车间的地基全部完成,办公楼的框架开始搭建。 “大家听说经费追加了,干劲更足了。”开车的刘志强说,“陈总工,您不知道,现在工地上流行一句话——‘白天黑夜连轴转,三年任务两年完’!” “不能蛮干。”陈飞说,“要保证质量,也要注意安全。” “安全抓得紧。”周明娟坐在后排,“王司令员专门成立了安全检查组,每天巡查。医务室也加强了,二十四小时有医生值班。” 陈飞点点头。这就对了,科学管理,不能光靠热情。 车到中心临时指挥部——其实就是几间活动板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整齐。墙上挂着规划图、进度表,桌上摆着图纸、计算尺、绘图仪。 “陈总工,您先休息?”李教授问。 “不休息,开会。”陈飞放下行李,“把各组负责人都叫来,传达会议精神,布置任务。” 晚上八点,板房里挤满了人。除了技术骨干,还有基建负责人、后勤负责人、财务负责人,三十多人。煤油灯不够亮,又加了两盏马灯。 陈飞站在规划图前,开始传达。 讲得很细:会议情况、领导讲话、项目安排、经费分配、政策支持......每讲一条,底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当讲到每年五万美元外汇额度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美元......能买多少设备啊!”赵大勇喃喃道。 “不只是买设备。”陈飞说,“更重要的是引进技术、购买样品、邀请专家。我们要用这些外汇,撬动更大的资源。” 接着,他宣布了各组任务和经费分配: 滴灌技术组——首批经费二十万元,用于资料翻译、样品引进、试验田建设。 耐盐作物育种组——经费十五万元,主要用于引进专家、建设温室、购买种子资源。 农业机械组——经费二十五万元,用于研发播种机、收割机、施肥机,扩建加工车间。 土壤改良组——经费十万元,研发盐土改良剂,扩大绿肥种植试验。 实验室建设——经费三十万元,完成全部设备采购安装。 人才培养——经费十万元,选派人员外出学习,邀请专家来讲课。 基建后续——经费二十万元,完善配套设施。 剩下的作为机动经费和日常运行费用。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陈飞,“财务要建立严格制度,每笔支出都要有预算、有审核、有效益评估。咱们花的是国家的钱,是人民的血汗,不能浪费。” 财务负责人老郑站起来:“陈总工放心,我会制定详细制度,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好。”陈飞点头,“另外,自主招聘政策下来了。咱们要面向全国招聘人才。李教授,您在农科院有关系,能不能推荐一些毕业生?” 李振华:“今年夏天有一批大学生毕业,我可以写信给几个老朋友,看看有没有愿意来西北的。不过......咱们这儿条件艰苦,怕留不住人。” “条件会改善。”陈飞说,“中心建成后,宿舍、食堂、医务室、子弟学校都会配套。咱们不能光让人奉献,也要给人家解决后顾之忧。” 王司令员插话:“子弟学校的事,我已经跟兵团打了报告。兵团答应,中心职工的子女,可以到兵团子弟学校上学。师资、教材,兵团解决。” 这是个好消息。有了子弟学校,拖家带口的技术人员就能安心留下了。 会议开到深夜。散会后,陈飞又把几个核心骨干留下来。 “还有件事。”陈飞从行李里拿出那批“东欧技术资料”,“这是我通过科委渠道搞到的,大家看看。” 李教授第一个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亮了:“匈牙利滴灌系统......塑料挤出技术......好好好!有这些参考资料,咱们的方向更明确了!” “资料大家传阅,但要注意保密。”陈飞说,“另外,滴灌样品的事,吴副主任答应帮忙从匈牙利搞。估计要两三个月才能到。在这之前,咱们不能等。李教授,您带着组员,先根据资料设计简易滴头。材料嘛......” 他想了想:“先用金属加工一批,试试水力性能。同时联系国内塑料厂,看能不能试制塑料滴头。” “金属加工我来!”刘志强说,“车间有车床、铣床,加工小零件没问题。” “好。”陈飞又看向周明娟,“实验室进度要加快。特别是化学分析室、土壤检测室,设备清单我列好了,你抓紧采购。” “设备采购有绿色通道。”周明娟说,“昨天省机电公司来人了,说咱们中心的采购单子,优先处理,一周内就能发货。” 政策落地真快。陈飞心里感慨。 布置完工作,已经凌晨一点。陈飞回到临时宿舍——还是四个人一间,他的床铺在角落。同屋的另外三人已经睡了。 陈飞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累,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儿。 索性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屋外。 点了支烟——他平时不抽,但这会儿需要点东西提神。烟是“大前门”,好烟,会议期间发的。 “陈总工,还没睡?”身后传来声音。 陈飞回头,是李振华教授。老先生也披着棉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李教授,您也睡不着?” “脑子里东西太多,躺下也是瞎想。”李教授走到他身边,也点了支烟——他烟瘾大,抽的是“黄金叶”,便宜,劲大。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灯火。 “陈总工,我有个问题。”李教授忽然说,“您觉得,咱们真能在三年内推广五百万亩吗?” 陈飞:“单靠咱们中心,不可能。但咱们的任务不是自己干,是提供技术、培养人才、做出示范。五百万亩,需要西北五省成千上万人一起干。” “是啊。”李教授吐了口烟,“我算过账。一套暗管排水系统,治理一亩地需要投入三十元左右——包括材料、人工、机械。五百万亩,就是一亿五千万。国家投不起。” “所以要降低成本。”陈飞说,“咱们的水泥厂、砖厂,已经在降低材料成本。开沟机、旋挖钻机,在降低人工成本。下一步,滴灌技术如果能成功,节水50%,又能降低用水成本。耐盐作物如果能推广,盐碱地直接利用,治理成本就更低了。” 他顿了顿:“技术革新,就是要把治理成本从三十元降到二十元、十元,甚至五元。到那时候,老百姓自己就愿意干,不用国家推。” 李教授点头:“是这个理。我在农科院的时候,总想着出高大上的成果,发好论文。来了这儿才明白,真正的成果,是能让老百姓用得起、用得上的技术。” “李教授,您后悔来西北吗?”陈飞忽然问。 “后悔?”李教授笑了,“说实话,刚接到调令的时候,有点慌。我五十多了,在北京待了大半辈子,突然要往西北跑,家里老伴儿、孩子都反对。” 他弹了弹烟灰:“但来了这儿,看到这片土地,看到这些人,我就不后悔了。在北京,我是一篇篇论文;在这儿,我是一棵棵苗。论文发完就锁进抽屉,苗长起来,能结粮食,能养活人。” “李教授,谢谢您。”他说。 “谢啥。”李教授摆摆手,“该谢的是你,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干实事的机会。”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烟抽完。 “睡吧,明天还得干活。”陈飞说。 “嗯,睡。” 回到床上,陈飞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飞被号声叫醒——兵团还保持着军号作息。他迅速起床,洗漱,去食堂吃饭。 食堂伙食不错:小米粥、窝头、咸菜,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陈飞领了自己的那份,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围坐的都是技术人员,边吃边讨论问题: “滴头的出水均匀性,关键在流道设计......” “PVC材料耐候性不行,得加改性剂......” “试验田的土壤取样,要分层取,每二十厘米一层......” 陈飞听着,心里感慨,这就是科研氛围,吃饭都不忘工作。 吃完饭,他去了工地。实验室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安装窗户。周明娟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跟施工队长核对细节。 “陈总工!”她看到陈飞,“您来看,窗户的密封性我要求加一层胶条,西北风沙大,实验室要保持洁净度。” 陈飞看了看:“做得好。通风系统呢?” “已经订货了,沈阳产的,下周到。”周明娟说,“按照您的要求,化学实验室单独一套通风,防止交叉污染。”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三辆卡车驶进工地,车上装着大大小小的木箱。 “设备到了!”有人喊。 陈飞和周明娟赶紧过去。卡车停下,送货的负责人跳下来,递过清单:“陈总工吧?省机电公司的,第一批设备——分析天平、烘箱、pH计、离心机......您点一点。” 工人们开始卸货。陈飞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崭新的分析天平,上海产的,精度万分之一克。又开一箱,是德国莱卡的显微镜——这是用外汇买的,精密仪器。 “小心点!轻拿轻放!”周明娟指挥着,“这些仪器金贵,碰坏了没处修!” 设备卸完,整整二十多箱。临时仓库放不下,只能先在工棚里暂存,等实验室建好再搬进去。 “得加快进度了。”陈飞对周明娟说,“设备到了,没地方放可不行。” “已经安排加班了。”周明娟说,“实验室内部装修同步进行,墙面粉刷、地面铺设、水电安装,三班倒。” 陈飞点点头。周明娟做事,他放心。 离开实验室工地,他又去了车间。钢结构车间已经立起来了,高大宽敞。刘志强带着工人在安装行车——车间自己加工的,虽然粗糙,但能用。 “陈总工!”刘志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车床、铣床都就位了,正在调水平。那台捷克的材料试验机也到了,但安装复杂,得等厂家派技术员来。” “技术员什么时候到?” “电报说下周。”刘志强说,“不过我们可以先看说明书,预习一下。” “好。”陈飞说,“趁着设备安装,你把机械组的人员培训抓起来。车工、铣工、钳工,都要达到中级工水平。将来研发新机器,靠的就是这些技术工人。” “明白!我已经制定培训计划了,白天安装设备,晚上上课,讲图纸、讲工艺、讲安全。” 陈飞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机器已经初具规模,有了这些设备,播种机、收割机的研发就有了基础。 从车间出来,陈飞去了试验田选址。李振华教授带着几个人,正在测量。 “陈总工,您看这块地怎么样?”李教授指着面前的一片盐碱地,“五十亩,轻度、中度、重度盐碱都有,有代表性。离水源也近,可以打井。” 陈飞看了看。地势平坦,土质典型,确实适合做试验田。 “就这儿吧。”他说,“规划一下,滴灌试验区、暗管排水试验区、绿肥种植区、耐盐作物试种区,分片布置。要建围栏,防止牲畜破坏。” “围栏材料......”李教授犹豫,“铁丝网紧缺。” 陈飞想了想:“先用刺槐、沙枣树做绿篱,既能防风固沙,又能当围栏。树苗我来解决。” 系统里可以买树苗,就说“托人从外地买的”。 “那太好了!”李教授说,“绿篱还能改善小气候,一举两得。” 中午吃饭时,陈飞在食堂遇到了王司令员。司令员端着碗,蹲在工棚外边吃边跟工人聊天。 “陈总工,来,这儿坐。”王司令员招呼他。 陈飞端碗过去,也蹲下。午饭是白菜炖粉条,里面有几片肉,还有玉米面窝头。 “上午我去看了试验田选址。”王司令员说,“地方不错。不过有个问题——灌溉水源。那片地附近只有一口旧井,出水量小,不够用。” “打新井呢?” “打井队忙不过来。”王司令员说,“兵团要打井,公社要打井,现在中心也要打井。整个河西,就三支专业打井队,排期到下半年了。” “我想想办法。”陈飞说。 下午,陈飞回到办公室。 “检索:60年代深井钻机技术。” 【检索消耗:2000闪购币。】 【检索结果:】 1.苏联YKB-200型冲击钻机图纸(1958年) 2.美国液压回转钻机简介(1962年) 3.国产红星-300型钻机改进方案(1963年地质部内部资料) 4.深井泵选型手册(1961年) 陈飞仔细看了看。苏联的冲击钻机结构简单,适合硬岩层;美国的液压钻机效率高,但技术复杂;国产红星-300型是主流产品,但数量少,调配难。 陈飞忽然有个想法:能不能自己造一台简易钻机? 中心有机加工能力,有技术人员,如果能设计一台适合西北地质条件的钻机,不仅能解决自己的打井问题,还能推广出去,帮助更多地方。 购买,苏联YKB-200型冲击钻机详细图纸。 【消耗:5000闪购币。】 图纸出现在空间里,厚厚一摞。陈飞先“消化”了一下。冲击钻机的原理不复杂:电动机带动曲柄连杆,使钻头做上下冲击运动,破碎岩层。同时通过卷扬机提放钻具,排出岩屑。 关键部件:电机、减速器、冲击机构、卷扬机、井架。这些中心都能加工或外购。 陈飞拿出笔记本,开始画简图,并结合西北实际情况做了改进:井架改用可拆卸式,方便运输;冲击机构加强,应对砾石层;增加泥浆循环系统,提高排渣效率。 画了两个小时,一份简易钻机设计图初具雏形。他叫来刘志强和赵大勇。 “你们看看这个。” 两人凑过来看图纸,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钻机?”刘志强。 “简易冲击钻机。”陈飞说,“咱们自己造。有了它,打井就不用求人了。” 赵大勇摸着图纸:“电动机用多大的?减速器速比多少?冲击频率怎么算?” “这些我都标了。”陈飞指着图纸上的参数,“电机用20千瓦的,咱们仓库里有;减速器自己加工;冲击频率每分钟40-60次,可以根据岩层调整。” “材料呢?”刘志强问,“井架用型钢,冲击杆用合金钢,这些......” “型钢我去协调。”陈飞说,“合金钢用45号钢调质处理,强度应该够。先造一台试试,成功了再优化。” 刘志强和赵大勇对视一眼。 “干!”刘志强一拍大腿,“咱们有机床,有焊机,有人,凭什么造不出来?” “就是!”赵大勇说,“开沟机、旋挖钻机都造出来了,钻机也能行!” 说干就干。三人分工:陈飞完善设计图,计算受力,确定材料规格;刘志强负责机加工件——齿轮、轴、连杆;赵大勇负责结构件——井架、底盘、卷扬机架。 陈飞又去了一趟兵团,找王司令员协调型钢。司令员一听要造钻机,二话不说:“仓库里还有十几根工字钢,你先用!不够我想办法!” 材料解决了。陈飞又通过系统,买了一批关键零部件:高强度螺栓、专用轴承、密封件。这些东西国内能生产,但采购周期长,系统直接提供,节省时间。 一周后,加工件陆续完成。齿轮精度达到八级,轴类零件热处理合格,结构件焊接牢固。组装工作开始了。 车间里,工人们围着井架底盘,叮叮当当地装配。陈飞亲自指挥,刘志强拿着扳手,赵大勇操作行车。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这是在造什么?” “钻机!自己造的钻机!” “能打成吗?” “陈总工设计的,肯定行!” 井架立起来了,八米高,用四根钢丝绳固定。冲击机构安装到位,电机接通电源。卷扬机、泥浆泵、操作台......一个个部件组装完成。 第十天,钻机雏形初现。虽然粗糙,但结构完整,该有的都有。 “试机!”陈飞下令。 合上电闸,电机轰鸣,减速器转动,冲击机构开始工作——“哐!哐!哐!”钻头有节奏地冲击地面。 “成了!”有人喊。 陈飞:“空载运行没问题,关键看实际打井。” 第二天,钻机被拖到试验田选址旁边。选定井位,安装井架,连接泥浆循环系统。周围围满了人——中心的技术人员、工地的工人、兵团的战士,甚至附近公社的农民都跑来看热闹。 “开始!”陈飞挥手。 钻头落下,冲击开始。第一米是土层,进展顺利。第二米遇到砾石层,冲击声变得沉闷,进度慢了。 “加大冲击力!”陈飞喊。 刘志强调整参数,冲击频率提高到每分钟50次。钻头顽强地向下推进,碎石被泥浆带出井口。 一米,两米,三米......钻进到十米时,出水量明显增加——遇到含水层了。 继续钻!十五米,二十米......打到二十五米时,陈飞叫停。 “下井管!” 预先加工好的滤水管下入井中,周围填入砾石滤料。最后安装深井泵——这也是系统买的,优质产品。 合闸,抽水! 水管里先是喷出浑浊的泥水,几分钟后,水流变清,哗哗地流入蓄水池。水量很大。 “成功了!”人群爆发出欢呼。 李振华教授激动地跑过来,捧起一掬水,喝了一口:“甜的!是淡水!” 有了这口井,试验田的灌溉问题解决了。更重要的是,钻机成功了——这意味着,中心有了自主打井能力,将来推广技术时,水源保障不再受制于人。 王司令员闻讯赶来,看着哗哗流淌的井水:“好小子!又让你搞成了!这钻机,能不能量产?” “可以。”陈飞说,“材料成本大约八千元,工时一个月。比进口钻机便宜一半以上,而且适合西北地质。” “八千......”王司令员盘算,“兵团需要,公社也需要。这样,你造个三五台,我来协调分配。” 钻井成功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第二天,就有两个公社的书记找上门,要求订钻机。陈飞只能解释:产能有限,先满足中心自己需要,慢慢扩大生产。 但这也给了陈飞启发:中心不能光搞科研,还要形成“研发-试制-推广”的完整链条。钻机、开沟机、旋挖钻机,这些实用设备,应该小批量生产,供应西北地区。 他把这个想法跟王司令员说了。司令员很支持:“对!咱们不仅要出技术,还要出产品!这样,我打报告,申请成立‘西北盐碱中心附属机械厂’,专门生产这些设备。编制、经费单列。” 有了这个思路,陈飞开始规划机械厂。选址就在车间旁边,再建一座厂房,增加一批设备,招聘一批技术工人。产品目录也拟出来了:开沟机、旋挖钻机、冲击钻机、播种机(研发中)、小型收割机(规划中)。 同时,滴灌技术的研究也在推进。李教授带领课题组,根据东欧资料,设计出了三种滴头方案:迷宫式、压力补偿式、涡流式。金属加工组连夜加工出样品,在简易试验台上测试。 测试结果:迷宫式滴头出水均匀,但易堵塞;压力补偿式性能好,但结构复杂;涡流式介于两者之间。课题组决定,先以涡流式为主攻方向,同时研究防堵塞技术。 四月,实验室建设进入收尾阶段。设备陆续安装调试,化学试剂、玻璃器皿、实验台、通风橱......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初具规模。 四月中旬,匈牙利滴灌样品终于到了。随样品来的,还有一位匈牙利专家——约瑟夫·科瓦奇博士,五十多岁,秃顶,戴眼镜,会说简单的英语。 陈飞亲自接待。科瓦奇博士很直爽,打开样品箱,拿出滴灌带、滴头、过滤器、压力调节器,一一讲解。 “这是我们公司1963年的产品。”博士说,“滴灌带采用PVC材料,滴头是迷宫式设计,工作压力0.5-2.5大气压,每个滴头流量1-4升/小时。” 李教授如获至宝,带着课题组围着样品,仔细研究。科瓦奇博士也很热情,答应在中心待一周,做技术交流。 这一周,中心的技术人员,白天听讲座,晚上讨论,结合自己的研究,提出了很多改进想法。陈飞注意到,有几个年轻技术员思路很活,提出了“滴灌施肥一体化”“太阳能驱动滴灌系统”等创新点子。 他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都是可造之才。 科瓦奇博士临走时,对陈飞说:“陈先生,你们的研究很扎实。东欧的滴灌技术是学苏联的,以色列的更先进。如果有机会,你们应该派人去以色列看看。” “谢谢博士。”陈飞说,“我们会争取。” 送走博士,陈飞开始筹划下一步。五万美元外汇额度,除了购买设备、资料,还可以用于出国考察。他写了份报告,申请派遣技术小组赴以色列考察滴灌技术。 报告递上去,等待批复。同时,中心的工作全面铺开: 滴灌试验田开始铺设管道——第一套系统,五亩地,全部用国产材料。 耐盐作物育种温室建成,从新疆、内蒙古、青海等地搜集的耐盐植物种子开始播种。北京农业大学派来的育种专家也到了,带队的是一位女教授,姓吴,很严厉,但专业。 农业机械组的播种机设计完成,开始试制样机。设计目标:小型、轻便、适合一家一户使用,能播小麦、玉米、棉花。 土壤改良组研发的盐土改良剂有了初步成果——一种以石膏为主料的改良剂,成本低,效果明显。正在申请批量生产。 基建全部完工,中心正式挂牌:“西北干旱盐碱地区农业综合治理研究中心”。红底金字的牌子挂起来那天,全体人员合影留念。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陈飞站在人群中间,看向镜头。 第一百八十六章 系统任务 这天,陈飞在实验室待到深夜。 最后一组土壤盐分数据测完,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整理好实验记录,锁上实验室的门。 回到宿舍,同屋的三人已经睡了。陈飞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 “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叮”的一声响 陈飞猛地坐起来。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责任意识与国家发展需求高度契合】 【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正在升级……10%……50%……100%】 【升级完成】 眼前出现光幕 光幕中央,是一个全新的板块——“国家任务”。 【国家任务模块说明:本模块将根据当前时代国家发展最紧迫的需求,发布系列任务。任务完成后,将获得对应奖励,并解锁更高级别的科技权限】 【特别提示:任务奖励除闪购币外,还包括技术图纸、生产资料、人才召唤等特殊奖励】 当前可接任务: 【任务一:粮食的根基】 任务内容:在1964年内,完成耐盐小麦品种的初步筛选,获得可在中度盐碱地(含盐量0.3%-0.5%)亩产达到150公斤以上的稳定品系。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50000,农科院1958-1963年全部育种研究资料 特殊奖励:开启“基因优选实验室”(初级)权限,可对植物种子进行初步性状分析和优选。 【任务二:滴灌中国】 任务内容:在1964年内,完成滴灌系统国产化研制,建成至少100亩示范田,实现节水50%以上,增产30%以上。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80000,以色列Netafim公司1964年最新全套技术图纸 特殊奖励:解锁“高分子材料合成车间”,可生产滴灌带专用改性PVC粒子。 【任务三:机械的翅膀】 任务内容:在1964年内,完成小型播种机、收割机样机制造,并通过田间测试。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40000,苏联“友谊”系列农机设计图集(1955-1963) 特殊奖励:解锁“精密加工中心”(初级),机床加工精度提升至0.01mm。 【任务四:人才的摇篮】 任务内容:在1964年内,为中心培养首批100名技术骨干,其中至少30人达到可独立带队水平。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30000,“教学加速”功能(指定人员学习效率提升50%,持续一年) 特殊奖励:获得“名师讲堂”权限,可每月召唤一位国内顶尖专家,进行专题讲座。 【任务五:盐碱的退】 任务内容:在1964年内,通过中心技术推广,带动西北五省新增治理盐碱地50万亩。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100000,1965-1970年全球盐碱地治理技术发展趋势报告 特殊奖励:解锁“土壤改良剂生产线”(中型),年产量可达5000吨。 看完了五个任务 这不再是简单的闪购系统,而是与国家发展深度绑定的工具。 能做到吗? 陈飞快速盘算。中心现在有四十八名技术人员,如果分成五个组,每组负责一个任务方向…… “不,不能分兵。”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必须集中力量,先突破最关键的技术瓶颈。滴灌和耐盐品种是治本之策,必须优先突破。” 陈飞接取了全部的任务。 【任务接取成功】 【请在1964年12月31日前完成】 【任务进度将实时更新】 【祝您成功】 光幕闪烁了一下,在右下角出现了五个进度条,目前都是0%。 第二天一早,陈飞罕见地迟到了十分钟。当他走进食堂时,李振华教授已经快吃完了。 “陈总工,脸色不太好啊。”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昨晚又熬夜了?” “有点事儿想。”陈飞打了碗小米粥,坐到李教授对面,“李教授,如果咱们要一年内搞出国产滴灌系统,您觉得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李教授放下筷子:“三个难点。第一,滴头。迷宫式流道设计需要精密注塑模具,国内模具加工水平达不到。第二,滴灌带。专用PVC改性配方咱们没有,普通PVC耐候性差,用一两年就老化开裂。第三,系统控制。压力调节、过滤、施肥一体化,这些都需要专门设计。” “如果……我有办法解决模具和材料问题呢?”陈飞。 李教授眼睛一亮:“您有门路?” “通过一些渠道。”陈飞没有细说,“这样,您今天召集滴灌课题组开个会,把详细的技术要求列出来。模具精度要多少?材料性能指标是什么?控制系统需要哪些部件?越详细越好。” “好!我这就去准备!”李教授 陈飞又找到刘志强和赵大勇。两人正在车间调试新到的万能材料试验机。 “陈总工!”赵大勇满脸油污地抬起头,“这机器真神了!刚才测了咱们自制的合金钢冲击杆,抗拉强度比45号钢提高了30%!” 陈飞走过去看了看试验数据:“不错。有个新任务交给你们。” 他拿出昨晚画的精密加工中心布局图——这是系统提供的参考图。 “我要建一个精密加工车间。”陈飞指着图纸,“独立厂房,恒温恒湿,配备高精度车床、铣床、磨床、电火花加工机床。加工精度要达到0.01毫米级别。” 刘志强倒吸一口凉气:“0.01毫米?陈总工,咱们现在最好的车床精度才0.05毫米,而且受温度影响很大……” “设备我来解决。”陈飞说,“你们负责厂房建设和人员培训。记住,这个车间是绝密,所有参与人员必须政治可靠,技术过硬。” “干!”刘志强重重点头,“只要设备到位,我们保证把车间建起来!” “好。另外,播种机和收割机的设计要加快。”陈飞又说,“我拿到了一些苏联农机的参考资料,晚点给你们。要求是小型化、轻便化。” “苏联的?”赵大勇,“他们的农机皮实!” “取其精华,结合咱们的实际改进。”陈飞,“时间紧,任务重,辛苦你们了。” 离开车间,陈飞去了试验田。吴教授——北京农业大学派来的育种专家,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温室里记录数据。 温室是新建的,玻璃顶,砖墙,里面整齐排列着育苗盘。各种耐盐植物正在发芽:碱蓬、盐角草、野大麦,还有从各地搜集来的耐盐小麦种质资源。 “陈总工。”吴教授,“你来得正好。这批种子的发芽率数据出来了,有几种表现不错。” 陈飞接过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了温度、湿度、盐浓度、发芽率、幼苗长势…… “新疆阿克苏的‘耐盐1号’,在0.3%盐浓度下发芽率仍有65%;青海的‘青盐麦’,幼苗期耐盐性突出;内蒙古的‘草原硬粒’虽然产量低,但在盐碱地上特别稳定……”吴教授,“我建议以这几个为基础材料,进行杂交选育。” “一年内能出初步品系吗?”陈飞问。 吴教授:“常规育种,至少需要三到五年。一年……除非有特殊方法。” 陈飞:“吴教授,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加快育种进程呢?” “什么办法?” “一种……新的筛选技术。”陈飞斟酌着词句,“可以快速鉴定幼苗的耐盐性,筛选出最优个体。但需要专门的实验室和设备。” 系统任务奖励的“基因优选实验室(初级)”,虽然不能进行基因编辑,但可以进行生理指标快速检测和初步的性状分析。在1964年,这已经是革命性的技术了。 吴教授:“陈总工,可靠吗?” “可靠。”陈飞 “好。”吴教授转身对助手说,“小张,把最优的三十份材料单独标记。陈总工,你需要什么条件?” “一个独立的、洁净的实验室。我会列出设备清单。”陈飞说,“另外,还需要您挑选三名最得力的助手,参与这项研究。” “人选我现在就可以定。”吴教授,“但陈总工,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快速育种技术如果传出去,会引起国际关注的。” “我明白。”陈飞点头,“实验室会设在中心最核心区域,进出双重管理。” 接下来的半个月 滴灌课题组在李教授带领下,完成了详细的技术需求清单。陈飞通过系统买了“精密注塑模具设计指南”和“PVC改性基础配方”,然后以“从东欧获得的技术资料”的名义,交给了课题组。 同时,他启动了“精密加工中心”的建设。在中心东北角,划出了一块独立区域,围墙加高,岗哨增设。刘志强带着二十名最可靠的技术工人,三班倒施工,厂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最神秘的是“基因优选实验室”。陈飞在中心办公楼地下,规划了一个两百平米的密闭空间。通风系统单独设计,进出需要两道门禁。吴教授和三名助手搬了进去,除了陈飞,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五月初,陈飞收到了北京来的电报。 吴副主任:“陈飞同志:你关于派遣技术小组赴以色列考察的申请,经研究,原则上同意。但因中以未建交,需经第三国中转,手续复杂,预计需三个月准备时间。另,中央近期将召开全国农业科技攻关动员大会,你作为西北盐碱中心代表,务必于五月二十日前抵京参会。此次会议将确定技术路线,至关重要。” 以色列考察要三个月后,但滴灌技术攻关等不了那么久。好在系统任务奖励承诺了以色列最新技术图纸的“渐进式解锁”——只要任务进度推进,应该能提前获得关键资料。 倒是这次北京会议,是个机会。 “小马,订车票。”陈飞对通讯员说,“我五月十八日出发。” “是!” 出发前三天,陈飞召集了一次全体骨干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中心的技术负责人,王司令员也来了,还有兵团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 “我去北京开会,大概要十天左右。”陈飞开门见山,“这段时间,中心的工作不能停,而且要加快。我布置几项重点任务。” 他翻开笔记本: “第一,滴灌示范田建设。李教授,一百亩示范田,必须在六月底前全部建成。滴灌带铺设、首部枢纽安装、田间控制系统调试,一步都不能马虎。这是咱们今年的门面工程。” 李振华:“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耐盐品种筛选。吴教授,六月中旬前,必须完成第一轮优选,选出十个最有希望的品系,进入大田试验。七月份要播种。” 吴教授:“已经在加快进度。” “第三,播种机样机。”陈飞看向刘志强,“五月底前,第一台样机必须下线。六月份田间测试,七月份改进定型。收割机设计同步进行,八月份出样机。” 刘志强:“车间已经在加工零件了!” “第四,技术培训。”陈飞看向人事负责人,“第一期技术骨干培训班,六月一日准时开班。学员从西北五省选派,每省二十人,共一百人。课程要实用,白天上课,晚上实操,三个月速成。” “教材已经在编了。” “第五,”陈飞顿了顿,“盐碱地治理推广。张大山!” “到!”兵团生产部长站起来。 “中心提供技术,兵团组织人力。以咱们驻地为中心,辐射周边三个县。目标是——到年底,新增治理盐碱地二十万亩。” 张大山:“陈总工,二十万亩……工程量太大了。就算有开沟机、钻机,人力也不够啊。” 王司令员:“人力的问题,兵团解决。我已经跟军区打了报告,请求调拨两个团的兵力,专门支持盐碱地治理。另外,发动周边公社群众,采取‘工分换技术’的模式——群众出劳力,咱们出技术,治理好的土地,按比例分配。”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每一项任务都落实到了具体人、具体时间。 陈飞回到办公室,意识沉入系统。 光幕上,五个任务的进度条都有了变化: 【任务一:粮食的根基】进度:12% 【任务二:滴灌中国】进度:18% 【任务三:机械的翅膀】进度:15% 【任务四:人才的摇篮】进度:8% 【任务五:盐碱的退却】进度:5% 陈飞点开任务二的详情。因为示范田开始建设,进度达到18%,系统解锁了第一部分奖励: 【滴灌系统基础图纸包(以色列Netafim公司1963年技术)已发放】 【内含:迷宫式滴头设计图、滴灌带生产线布局图、首部枢纽配置方案】 图纸直接出现在系统空间里。陈飞取出来,厚厚一摞,全是英文和希伯来文标注,但附带了详细的技术参数说明。 他连夜翻译关键部分,把滴头流道设计的核心参数提取出来。凌晨三点,他敲响了李振华教授宿舍的门。 “李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陈飞,“我刚收到一份紧急资料,您看看。” 李教授披着衣服起来,接过图纸。 “这……这是……完整的设计图?”他声音发颤,“陈总工,您从哪里……” “特殊渠道。”陈飞没多解释,“关键是最佳流道尺寸:宽度0.8毫米,深度1.2毫米,长度32毫米。这个参数,能保证在0.5-2.5个大气压下,流量稳定在2升/小时,均匀度达到95%以上。” 李教授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仔细看:“0.8毫米……咱们自己设计的流道是1.2毫米,难怪均匀度上不去。陈总工,有这个图纸,模具设计就有方向了!” “您尽快组织人消化这些资料。”陈飞说,“我明天去北京,大约十天。回来的时候,希望看到第一套国产滴头样品。” 五月十八日,陈飞再次踏上东去的列车。 这次的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是去争取支持,这次是去汇报进展,同时参与制定全国性的技术路线。 硬座车厢里,他打开笔记本,整理汇报思路。中心成立以来的进展、遇到的问题、下一步计划……写得密密麻麻。 对面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他写了很久,忍不住问:“同志,您这是……写工作报告?” 陈飞抬头:“算是吧。去北京开会。” “看您这认真劲儿,一定是重要会议。”中年人感慨,“现在国家建设需要的就是您这样实干的同志。我是兰州大学的老师,教化学的。我们学校最近也在搞教改,要‘理论联系实际’。” 两人聊了起来。陈飞了解到,这位王老师是搞高分子材料的,正好对PVC改性有研究。 “PVC耐老化是个难题。”王老师说,“主要是热稳定剂和抗氧剂。国内现在用的还是铅盐类稳定剂,效果一般,还有毒性。国外已经开始用有机锡类了。” 陈飞心里一动:“王老师,如果我想搞一种滴灌带专用的PVC材料,要求耐候性好,能在西北露天使用五年以上,您觉得可能吗?”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难度很大,但不是不可能。关键是要有合适的助剂配方和加工工艺。我们实验室最近在做一些探索,但……经费不足,进展缓慢。” 陈飞沉思片刻,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中心新印的,很简单,白底黑字:“西北盐碱中心总工程师陈飞”。 “王老师,我们中心正在攻关滴灌技术,急需高分子材料方面的人才。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来我们中心看看。经费不是问题,我们有国家专项支持。” 王老师接过名片:“西北盐碱中心……我在《人民日报》上看过报道!你们治理盐碱地,很了不起!” “还需要更多像您这样的专家。”陈飞诚恳地说,“西北条件艰苦,但舞台很大。咱们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把实验室技术变成现实生产力的人。” 王老师握着名片,若有所思。 车到西安站,王老师要下车了。临走前,他说:“陈总工,我回去跟学校商量一下。如果有可能,我申请去你们中心工作一段时间。” “欢迎之至。”陈飞和他握手。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回北京 列车驶入北京站。 陈飞提着简单的行李下车 “陈工!” 小张挤过人群,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局长让我直接接您去西苑宾馆。大会明天开幕,今天下午有个预备会,各重点单位的负责人先碰个头。” 陈飞:“家里怎么样?” “都好!林婉同志昨天还来局里问您什么时候到呢。”小张笑着说 西苑宾馆比上次来时更热闹。院子里停着各地牌照的汽车,吉普、轿车、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军牌的卡车。穿中山装、军便服、工装的人进进出出。 “陈总工!” 陈飞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喊。回头一看,是农科院的熟人——土壤所的老赵,去年在西北考察时见过。 “赵研究员!”陈飞迎上去握手。 “可算见到你了!”老赵握着他的手不放,“你们中心现在可是全国农业系统的明星!这次大会,你们是重头戏!” “都是大家支持。”陈飞。 “别谦虚!”老赵,“我听说,这次大会要确定未来五年的农业科技攻关方向。” 办好入住,陈飞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林婉:“到了?” “到了。刚住下。” “嗯。路上顺利吗?” “顺利。家里怎么样?” “都好。”林婉,“晓阳昨天还念叨,说爸爸答应带糖回来。” “带了,西北的冰糖、葡萄干,还有哈密瓜干。”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陈飞知道,林婉哭了。 “小婉……” “我没事。”林婉,“就是……你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陈飞沉默了。大会开五天,加上来回路上,至少要十天。但会议结束后,他得马上回西北。 “开完会就得走。”他艰难地说,“中心那边……” “我知道。”林婉打断他,“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挂了电话,陈飞在房间里坐了许久。 下午两点,预备会在宾馆小会议室召开。 二十多人围坐在长桌旁,都是各省农业厅、重点科研单位的负责人。陈飞看到了不少熟人——甘肃农垦局的老刘,宁夏水利厅的马厅长,还有新疆建设兵团的代表。 主持会议的是农业部的孙司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干部。 “同志们,开会。”孙司长开门见山,“明天大会正式开幕,今天咱们先通个气。中央对这次会议高度重视,有几个重要精神要先传达。”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粮食是基础的基础。”孙司长翻开笔记本,“去年全国粮食产量有所恢复,但距离需求还有很大差距。中央决定,未来五年,农业科技投入要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 “第二,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孙司长继续说,“过去咱们摊子铺得太大,力量分散。今后要改变——在全国范围内,选定十个重点领域,组建‘国家队’,给予重点支持。盐碱地治理,就是其中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飞。 “第三,要解放思想,大胆创新。”孙司长看向众人,“毛主席说过,科学技术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必须打好。只要是能增产粮食的技术,都可以试验。出了问题,部里承担;出了成果,全国推广!” “陈飞同志,”孙司长点名,“你们西北盐碱中心的工作,中央领导很关注。明天大会上,你要做重点发言。” “是。”陈飞站起来。 “坐下说。”孙司长摆摆手,“我听说你们中心最近在搞滴灌、搞耐盐育种、搞小型农机,还要培养技术骨干,任务很重啊。有什么困难,现在可以提,能解决的会上解决,不能解决的带回去研究。” 陈飞想了想:“孙司长,我们确实有几点困难。” “你说。” “第一是人才。中心现在技术人员四十八人,要承担五个方向的研究,人手严重不足。特别是高分子材料、自动控制、作物遗传育种这些专业,全国都缺,我们更难引进。” “这个问题部里已经考虑到了。”孙司长说,“会议期间会宣布一个政策——重点科研单位可以自主招聘,不受编制限制。另外,部里会协调一批应届大学毕业生,优先分配到你们这样的单位。” 陈飞:“那太好了。” “第二是设备。”他继续说,“我们正在建设精密加工中心,需要一批高精度机床。国内能生产的型号少,进口又需要外汇和指标……” “外汇额度给你们追加。”孙司长很干脆,“你们中心现在每年五万美元,从今年起增加到二十万。进口设备走绿色通道,部里特批。” 二十万美元!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第三,”陈飞说,“是技术资料。我们要搞滴灌,搞耐盐育种,需要了解国际最新进展。但现在外文期刊难找,翻译力量不足……” “这个好办。”孙司长说,“部里刚成立了‘国外农业科技情报中心’,搜集了美、苏、日、以等国的技术资料。会议结束后,你可以带一批回去。另外,部里可以协调外语学院,派翻译人员到你们中心短期工作。” 三个问题,三个解决方案。 “谢谢孙司长。”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的努力。”孙司长笑了,“中央领导说了,西北盐碱中心是‘小马拉大车’,拉得好!既然拉得好,就该多给草料,让马儿跑得更快!” 预备会开了两个小时。散会后,几个省的负责人围住陈飞,都想取经。 “陈总工,你们那个开沟机,能不能卖我们几台?” “陈工,滴灌技术要是成功了,一定先到我们宁夏试点啊!我们那儿最缺水!” “耐盐品种能不能给我们新疆一些种子?我们盐碱地面积大!” 陈飞一一回应,承诺会议结束后安排具体对接。他知道,系统的五个任务中,“盐碱的退却”要求带动西北五省新增治理五十万亩,光靠中心自己肯定不行,必须依靠这些兄弟单位。 晚上,陈飞回到房间,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发言稿。 他铺开纸笔,意识沉入系统: 【任务一:粮食的根基】进度:15% 【任务二:滴灌中国】进度:22% 【任务三:机械的翅膀】进度:18% 【任务四:人才的摇篮】进度:10% 【任务五:盐碱的退却】进度:8% 进度都有提升,特别是任务五,要在年内带动新增治理五十万亩,现在才八个百分点,意味着实际完成不到四万亩。 “需要更快的速度……”陈飞喃喃自语。 打开商城。 “购买:以色列Netafim公司1964年全套滴灌技术资料(含生产工艺、质量控制、安装规范)。” 【消耗:12000闪购币】 【购买成功】 厚厚一摞资料出现在系统空间,足有三十多册。陈飞快速浏览目录——从PVC改性配方到滴头模具加工工艺,从田间布置方案到系统维护手册,一应俱全。 “购买:1964年国际耐盐作物育种研究进展报告(美、苏、澳、印四国)。” 【消耗:8000闪购币】 又是一批资料。陈飞注意到,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正在试验一种“盐分梯度筛选法”,可以大幅加快耐盐品种选育速度。这个方法,完全可以借鉴。 “购买:小型农机系列化设计图集(日本久保田公司1963年款)。” 【消耗:10000闪购币】 日本的小型农机以精巧、实用著称,正好适合中国农村一家一户的使用需求。陈飞翻看图纸,播种机、收割机、脱粒机,设计都很巧妙。 陈飞又买了些实物 十套精密量具(瑞士产),用于加工中心。 五箱高级化学试剂(德国默克公司),用于实验室。 一百本专业书籍(农业工程、土壤化学、植物生理),充实中心图书馆。 做完这些,他开始整理发言稿。这次他要讲的,不仅是过去的成绩,更是未来一年的规划。 凌晨两点,稿子写完。 五月二十日上午九点,全国农业科技攻关动员大会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开幕。 五百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中央部委领导、各省主管农业的负责同志;中间是科研院所、高校的专家教授;后排是基层单位的代表。陈飞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能清楚看到主席台。 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全国农业科技攻关动员大会”。两侧是标语:“向科学进军”“为粮食增产而奋斗”。 九点整,领导入场。陈飞认出了好几位——农业部部长、国家科委主任、计委副主任……都是经常在报纸上看到的人物。 主持会议的是农业部孙司长。简短开场后,农业部部长做主旨报告。 部长声音洪亮:“同志们!我们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个目的——解决中国人的吃饭问题!” “新中国成立十五年了,我们解决了旧社会‘饿殍遍野’的问题,但粮食问题依然严峻。”部长神情严肃 “我们要实现的目标是:到1970年,基本实现自给自足!这个目标怎么实现?靠政策,靠群众,更要靠科学技术!” 部长拿起一份文件:“中央已经做出决定——未来五年,农业科技投入翻一番!在全国范围内,组建十个‘农业科技攻关国家队’,给予人才、经费、政策全方位支持!” 他念出了十个重点领域:良种培育、土壤改良、节水灌溉、植物保护、农业机械、畜牧兽医、水产养殖、林业经营、农产品加工、农业气象。 每一个领域,都对应着一个国家级的科研中心。 “这些中心,不是摆样子的!”部长提高声音,“要出成果!要推广!要见效!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考得好的,追加投入;考得差的,调整班子!” 部长报告后,是典型单位发言。第一个上台的,是大庆油田的代表,讲石油工人技术革新;第二个是山西大寨的代表,讲农田基本建设;第三个,就轮到了陈飞。 “下面,请西北干旱盐碱地区农业综合治理研究中心总工程师陈飞同志发言!”孙司长宣布。 陈飞整理了一下中山装,走上主席台。台下五百多双眼睛看着他,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审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陈飞。我汇报的题目是:《盐碱地治理——一条可能的粮食增产新路径》。” “我国有盐碱地约五亿亩,主要分布在西北、华北、东北。这些土地,要么荒芜,要么低产。如果能把其中十分之一——五千万亩——改造成中产田,按亩产三百斤算,就能增产粮食一百五十亿斤!” “过去半年,我们在河西治理了八万五千亩盐碱地。平均亩产从不到一百斤,提高到二百八十斤。投入产出比是1:3.2——每投入一元治理成本,三年就能收回三元二的收益。” 他展示了照片——治理前后的对比,绿油油的麦田和白花花的盐碱滩,反差强烈。 “我们摸索出了一套综合治理技术:水利工程打头阵,暗管排水、打井灌溉;农业机械跟上去,开沟机、旋挖钻机提高效率;土壤改良剂调理地力;最后种上耐盐品种,巩固成果。” “但这只是开始。”陈飞,“我们认识到,传统治理方法成本高、速度慢。要大规模推广,必须技术创新、降低成本。 “我们中心制定了‘1964-1965年度五大攻关任务’。”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一,耐盐小麦育种。目标:一年内筛选出可在中度盐碱地亩产三百斤以上的品系。我们已经在试验‘盐分梯度筛选法’,预计比常规育种快三倍。” “第二,滴灌技术国产化。目标:一年内建成百亩示范田,节水50%,增产30%。我们已经获得国外技术资料,正在研制国产滴灌带和滴头。” “第三,小型农机系列化。目标:一年内完成播种机、收割机样机。我们借鉴了国外先进设计,结合中国实际改进,力求轻便、实用、便宜。” “第四,技术骨干培养。目标:一年内培养一百名骨干,输送到西北五省。我们已经编制了教材,六月开班。” “第五,技术推广。目标:一年内带动西北五省新增治理盐碱地五十万亩。我们已经与各省初步对接,采取‘中心出技术、地方出劳力、成果共享’的模式。” 陈飞最后说:“这五个任务,难度很大。但我们有信心完成。因为我们有中央的支持,有同志们的努力,更有亿万农民对吃饱饭的渴望!” “盐碱地不是包袱,是财富!治理盐碱地不是负担,是机遇!” 部长带头站起来鼓掌。 陈飞站在台上,眼眶有些发热。 发言结束,他回到座位。旁边的甘肃农垦局老刘:“陈总工,说得好!我们甘肃全力配合!” 宁夏的马厅长也凑过来:“五十万亩的目标,我们宁夏包二十万!” 新疆的代表不甘示弱:“我们新疆盐碱地最多,我们也要三十万!” 陈飞笑着点头。 任务五的进度——从8%涨到了12%。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陈飞被叫到后台的会议室。 里面坐着几位领导,部长也在。 “陈飞同志,坐。”部长,“你今天的发言,很好。五个任务,目标明确,措施具体。但我想问问——一年时间,真的够吗?” 陈飞:“部长,如果按部就班,不够。但如果打破常规,够。” “怎么打破常规?” “第一,集中力量。我们中心现在四十八个技术人员,如果分散到五个方向,每个方向不到十人。我建议——以中心为核心,联合全国相关单位,组建攻关联合体。比如滴灌技术,可以联合化工部塑料研究所、机械部通用机械研究所;耐盐育种,可以联合中国农科院、各省农科院。” 部长点头:“这个思路好。你写个具体方案,部里协调。” “第二,简化流程。”陈飞继续说,“科研设备采购、材料订购、人员调动,现在环节太多,一个报告批半个月。能不能给我们中心一些自主权——比如,十万元以下的设备采购,中心自主决定;人员调动,凭调令直接办理?” 部长想了想:“可以。给你们中心‘计划单列’待遇,直接对部里负责,省去中间环节。” “第三,国际合作。”陈飞说,“我们已经申请赴以色列考察滴灌技术,但手续要三个月。能不能特事特办?另外,是否可以邀请外国专家来华指导?” “以色列的问题比较复杂。”部长沉吟,“但可以邀请罗马尼亚、匈牙利的专家。他们也有盐碱地治理经验。这件事,我让外事司抓紧办。” “陈飞同志,”部长看着他,“你们中心现在担子很重。部里决定,给你们追加经费——从原来的一百二十万,增加到三百万。另外,再调拨五十名大学生,今年毕业直接分配过去。 “谢谢部长!”他站起来。 “别急着谢。”部长摆摆手,“钱给了,人给了,政策也给了。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五十万亩治理好的盐碱地,国产的滴灌设备,增产的小麦,还有一百个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少一样,我唯你是问!” “保证完成任务!”陈飞立正。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 “陈总工,我是小张。林婉同志和孩子来宾馆了,在楼下大厅。” 大厅里,林婉牵着晓阳,陈曦站在旁边。孩子们又长高了。晓阳看到爸爸,挣脱妈妈的手跑过来:“爸爸!” 陈飞一把抱起儿子:“想爸爸没?” “想!”晓阳搂着他的脖子,“糖呢?” 陈飞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冰糖:“给。” 陈曦也跑过来:“爸。” 陈飞摸摸女儿的头:“听妈妈说,你考了双百?” “嗯。”陈曦点头,“我们班就我一个。” “好样的!”陈飞很欣慰。 林婉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她穿着那件藏青色毛料大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小婉。”他走过去。 “忙完了?”林婉轻声问。 “下午还有分组讨论,但可以请假。”陈飞说,“走,带你们去吃饭。” 他们去了宾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陈飞点了六个菜:红烧鱼、萝卜炖牛腩、红烧猪蹄、莲藕排骨汤,红烧肉、炒鸡蛋,外加四碗米饭。 饭吃到一半,陈曦忽然问:“爸,你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陈飞筷子一顿:“开完会就得走。” “哦。”陈曦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晓阳不懂事,还在问:“爸爸,西北有公园吗?有猴子吗?” “没有公园,但有大沙漠,有骆驼。” “骆驼是什么?” “就是背上长着大包的动物,能在沙漠里走很远很远。” “那我能去看骆驼吗?” “等你们长大了,爸爸带你们去。” 陈飞说,“以后每周给家里写封信,每个月争取回一次北京。” 林婉看着他:“真的?” “真的。” “那……拉钩。” 陈飞伸出小拇指,和林婉拉钩。这个幼稚的动作,却让两人都笑了。 下午的分组讨论,陈飞请了假。他带着妻儿去了趟北海公园,划了船,看了白塔。 黄昏时分,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爸爸,”陈曦靠在陈飞肩上,“你治理盐碱地,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吃饱饭,对吗?” “对。” “那我们少吃一点,是不是就能多帮一个人?” 陈飞:“傻孩子,爸爸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包括咱们家,都能吃饱,吃得更好。” “可王奶奶说,现在全国都缺粮食,要节约。”陈曦认真地说,“我们班有个同学,是从河南来的,他说他们那儿之前还饿死过人。” 陈飞说不出话来。 “所以爸爸更要努力。”他摸着女儿的头,“等爸爸把技术都搞出来,推广到全国,就不会再饿死人了。” 晚上,陈飞送妻儿回家。胡同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陈飞回家吃过了晚饭,就回宾馆了。 陈飞回去前,蹲下身抱了抱两个孩子:“在家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爸,”陈曦忽然说,“我长大了也要学农业,帮你治理盐碱地。” 陈飞笑了:“好,爸爸等你。” 他挥挥手,大步走向夜色。 第一百八十八章 国家副总理 时光荏苒,转眼间就到了1965年春天。 快一年了。 从1964年5月那个在全国大会上立下军令状的时刻算起,整整一年过去了。 “陈总工,早。”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飞回头,是李振华教授。老先生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外面套了件棉背心,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李教授,您也这么早。”陈飞笑道。 “睡不着啊。”李振华走到他身边,一起眺望远方,“昨天又收到一批试验数据,咱们的‘河西1号’耐盐小麦,在0.4%盐浓度下,亩产达到了182公斤!比预定目标高了32公斤!” 陈飞眼睛一亮:“182公斤?确定吗?” “确定了!三块重复试验田,数据一致。”李振华,“吴教授他们做了详细测产,穗粒数平均42粒,千粒重38克,已经达到普通小麦在中上等地的产量水平!” 这是系统任务一的重大突破。 “其他品系呢?”他问。 “河西2号、3号表现也不错,都在160公斤以上。”李振华翻开笔记本,“更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关键基因标记!通过基因优选实验室的快速筛选,现在培育一代只需要三个月,比常规育种快四倍!” 基因优选实验室是系统奖励的特殊权限,虽然只能做初步的性状分析和优选,但在这年代,这已经是革命性的技术了。吴教授带领的团队,利用这个实验室,在短短一年内完成了常规需要三四年的工作。 “滴灌那边呢?”陈飞又问。 “更成功!”李振华,“国产滴灌系统已经完成百日连续运行测试,滴水均匀度达到92%,比进口样品只差3个百分点。杨工他们改进了PVC配方,耐候性测试显示,预计使用寿命能达到六年!” 任务二——滴灌国产化,也基本完成了。 “成本呢?” “每亩材料成本38元,施工成本12元,合计50元。”李振华说,“如果大规模推广,还能再降10%。对比传统漫灌,节水55%,增产35%,两年就能收回投资。” 陈飞在心里快速计算。50元一亩,如果治理五十万亩,就是两千五百万元。看起来很多,但如果考虑到增产的粮食价值,以及节约的水资源,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随着技术进步和规模化生产,成本还会持续下降。 “机械厂那边昨天送来了样机。”李振华继续说,“小型播种机和收割机都通过了田间测试。播种机每天能播30亩,是人工的15倍;收割机每天能收20亩,是人工的10倍。刘志强说,如果材料充足,一个月能生产五十台。” 任务三——小型农机系列化,也落地了。 “人才培养呢?”陈飞想起任务四。 “第一期培训班的一百名学员,三个月前已经结业。”李振华说,“按照您的安排,我们做了跟踪调查——有37人回到原单位后,已经独立带队开展盐碱地治理项目;剩下的也都成了技术骨干。第二批培训班昨天刚开班,这次有两百人,来自全国十七个省。” 100名技术骨干,超额完成任务。 陈飞看向系统光幕——虽然别人看不见,但他能清晰看到五个任务的进度条: 【任务一:粮食的根基】进度:98% 【任务二:滴灌中国】进度:96% 【任务三:机械的翅膀】进度:94% 【任务四:人才的摇篮】进度:100%(已完成) 【任务五:盐碱的退却】进度:87% 只有任务五还没完成。87%的进度,意味着已经带动治理盐碱地约43.5万亩,距离50万亩的目标还差6.5万亩。 但以现在的推广速度,完成任务五已经毫无悬念。 “陈总工,有您的电报。”通讯员小马,“北京来的,加急!” 陈飞接过电报。是农业部直接发来的: “陈飞同志:接中央通知,全国农业现场经验交流会定于1965年4月15日在河西召开,会期五天。参会人员包括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分管农业领导,重点科研单位负责人,约三百人。会议将重点考察你中心盐碱地治理成果。请立即着手准备。另,可能有中央领导出席。务必做好接待、汇报、展示各项工作。农业部,3月28日。” 陈飞和李振华对视一眼 这不是普通的会议,这是对中心一年来工作的全面检阅,也是对盐碱地治理技术的国家级推广前奏。 “只剩半个月了。”李振华说。 “够用。”陈飞收起电报,“李教授,通知所有技术骨干,一小时后会议室开会。我们要把最好的成果展示出来。” 一小时后,中心会议室里。 不仅技术骨干全到了,王司令员也带着兵团几位领导赶来,连附近几个县的县委书记都闻讯而来——他们都指望着中心的成果能在自己县里推广。 陈飞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份电报。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这次会议,不仅是检验我们的工作,更是决定盐碱地治理技术能否在全国推广的关键。我们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展示最实的成果。” 他看向周明娟:“周工,实验室全部设备再检查一遍,确保运行正常。所有试验数据整理成册,中英文对照,准备一百份。” “明白!”周明娟点头。 “李教授,滴灌示范田要做精细化管理,从现在起每天记录数据。会议期间,要现场演示滴灌系统运行,讲解技术原理。” “已经安排专人负责了。”李振华说。 “刘志强,机械厂准备五台播种机、五台收割机、三台开沟机、两台钻机,全部检修完毕,随时可以演示。另外,把这一年生产的设备清单、使用效果统计做好。” “没问题!”刘志强拍胸脯。 “吴教授,耐盐小麦展示区要特别布置。把‘河西1号’到‘河西5号’的育种过程、试验数据、增产效果,做成展板,图文并茂。”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亲自做。” 陈飞又看向人事负责人:“培训班学员的成果也要展示。联系已经结业的学员,收集他们的工作案例、治理成果,做成专题报告。” “好的,我马上去办。” 最后,看向王司令员:“司令员,会议接待、住宿、安保,还得兵团支持。” 王司令员哈哈大笑:“陈总工放心!我已经跟军区汇报了,调一个营来负责安保,招待所全部腾出来,不够的住兵营!伙食按最高标准,保证让来的同志吃好住好!” “谢谢司令员!” 陈飞环视众人:“同志们,这一年,大家辛苦了。但我们辛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盐碱地变良田,为了让老百姓吃饱饭!这次会议,就是我们交答卷的时候。我要让全国的同志都看看——在西北戈壁上,有一群人,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 散会后,陈飞回到办公室,意识沉入系统。 查看任务五的详情: 【任务五:盐碱的退却】 当前进度:87% 已治理面积:43.5万亩 剩余目标:6.5万亩 剩余时间:9个月 下面是详细的地图分布——甘肃20.2万亩,宁夏12.8万亩,新疆7.3万亩,青海2.1万亩,陕西1.1万亩。每个点都标注了治理时间、采用技术、当前产量。 陈飞注意到,这些治理项目中,有31万亩使用了中心提供的技术,剩下的12.5万亩是各地自行推广的。这说明技术已经初步传播开了。 “要完成任务五,还得再加把劲。”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展示任务】 【系统发布临时支线任务:荣耀时刻】 【任务内容:在全国农业现场经验交流会上,全面展示中心成果,获得参会人员85%以上高度评价】 【任务奖励:闪购币50000,1966-1970年全球农业科技趋势预测报告(详细版),解锁“智能温室”建造权限】 【失败惩罚:无】 陈飞笑了,这个任务来得正是时候。奖励中的“智能温室”权限,正是他下一步想要的——耐盐作物育种需要更精确的环境控制,普通温室达不到要求。 “接取任务。” 【任务接取成功】 【荣耀时刻任务进度:0%】 接下来半个月 滴灌示范田里,工人们仔细检查每一段管道、每一个滴头。李振华教授带着学生,每天测量土壤含水量、盐分变化、作物长势,数据记录得密密麻麻。 机械厂里,刘志强和赵大勇带着工人,把要展示的设备全部拆解、清洗、检修、重新组装,确保每一台都达到最佳状态。 实验室里,吴教授带领团队,把一年来的试验数据整理成厚厚的报告。从种子筛选到杂交育种,从生理检测到大田试验,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记录和照片。 陈飞自己则忙着准备主报告。他要讲的不只是技术成果,更是这一路走来的思考——如何把实验室技术变成田间实践,如何让农民接受新技术,如何平衡投入与产出。 煤油灯下,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反复修改。 4月10日,距离会议还有五天。 第一批参会人员提前到了——是中国农科院的专家团,二十多人,带队的是一位副院长。陈飞亲自接待。 “陈总工,久仰久仰!”副院长姓钱,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我们在北京就听说你们干得红火,特意早点过来,先学习学习!” “钱院长太客气了,您是前辈,得多指导我们。”陈飞说。 “指导谈不上,取经是真。”钱院长很是直爽,“走,带我们看看!” 陈飞带着专家团先看了滴灌示范田。一百亩麦田绿浪翻滚,滴灌管道整齐排列,首部枢纽正在自动运行。李振华教授现场讲解。 “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滴灌系统。”李振华指着控制柜,“可以设定灌溉时间、灌溉量,还能配合施肥。看这个流量计——目前每亩每次灌溉用水12立方米,比漫灌节约55%。” 钱院长蹲下身,扒开麦苗根部土壤,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湿度均匀,表层没有板结。好!这个好!” 他又走到田边,查看出水口:“水质怎么样?” “用的是深井水,矿化度1.2克/升,经过过滤后使用。”李振华说,“我们正在试验微咸水灌溉,初步效果不错。西北缺水,如果能利用微咸水,意义更大。” “思路对头!”钱院长连连点头。 看完滴灌田,又去看耐盐小麦试验区。吴教授带着专家们走进围栏,指着不同区介绍: “这边是‘河西1号’,中度盐碱地,去年秋天播种,现在长势您看到了。那边是‘河西2号’,耐盐性更强,但产量稍低。再那边是对照组——普通小麦,基本没出苗。” 鲜明的对比让专家们惊叹。盐碱地上,一边是郁郁葱葱,一边是稀稀拉拉,甚至裸露着白花花的盐斑。 “测产数据呢?”一位专家问。 吴教授递上记录本:“‘河西1号’预计亩产360斤以上,‘河西2号’320斤,对照组不到100斤。” “三百六!”钱院长,“这已经赶上好地的产量了!” “所以我说,盐碱地不是包袱,是财富。”陈飞接话,“只要有合适的技术,就能变成粮仓。” 下午,参观机械厂。刘志强亲自操作,演示了播种机的工作过程。 “这台机器,两个人操作,一天能播30亩。”刘志强说,“如果地块连片,效率还能更高。我们正在设计更大马力的型号,适合农场使用。” “成本多少?”有专家问。 “目前样机成本八百元左右。”刘志强,“但如果批量生产,能降到六百以下。我们算过账——一台机器能用十年,摊销下来,每亩播种成本只有几分钱,比人工便宜多了。” “更重要的是省时省力。”陈飞补充,“西北地广人稀,劳动力不足。机械化是必然方向。” 看完机械厂,又看了实验室、培训中心、在建的推广中心。一圈下来,天已经黑了。 晚饭在中心食堂吃。炊事班准备了——红烧羊肉、土豆炖鸡、白菜粉条,四喜丸子,还有白面馒头。 饭后座谈,在会议室进行。钱院长代表专家团发言: “陈总工,各位同志,今天我们看了,听了,也想了。说实话,来之前我们是有疑问的——一年时间,能搞出这么多成果?是不是有夸大?” “但现在我信了。你们不仅搞出来了,而且搞得很扎实。滴灌系统、耐盐品种、小型农机,还有这一整套的培训推广体系,环环相扣,形成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我搞了一辈子农业科研,最头疼的就是科研成果‘锁在抽屉里’,到不了田间地头。”钱院长感慨,“你们这条路子走对了——科研与生产结合,实验室与田间结合,专家与农民结合。” “谢谢钱院长的肯定。”陈飞说,“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摸得好!”钱院长,“这次回去,我要向部里建议——把你们的经验写成教材,在全国农业院校开设专门课程!还要组织巡回报告团,让你们到各地去讲!” 其他专家也纷纷发言,提建议,谈合作。气氛热烈。 会议结束后,陈飞送专家们去招待所。 钱院长落在最后:“陈总工,有件事得提醒你。” “您说。” “这次现场会,规格很高。”钱院长,“据我所知,不只农业部的领导,还有计委、科委,甚至……可能有副总理级别的领导来。” “所以你们的准备要更充分。”钱院长说,“不仅要展示技术成果,还要有政治高度——要讲清楚,你们的工作,是响应中央‘以粮为纲’的号召,是贯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我明白了。”陈飞。 “另外,”钱院长犹豫了一下,“可能会有人质疑——你们投入这么大,到底值不值得?毕竟国家现在还很困难,三百万经费不是小数。你要准备好数据,算清楚经济账、政治账、长远账。” “谢谢钱院长指点。”陈飞真心感谢。这些老专家,不仅看技术,更懂政治,懂国情。 送走钱院长,陈飞回到办公室。他拿出报告稿,又从头到尾修改。不仅补充了详细的经济效益分析,还增加了政治意义的部分——盐碱地治理,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巩固边疆、改善民生、保障粮食安全的战略问题。 终于改完。 走到窗前,新的一天开始了。 4月14日,会议前一天。 河西热闹起来。从兰州方向开来的车队络绎不绝,吉普车、轿车、卡车,卷起漫天尘土。中心招待所住满了,后来的人只好住到兵团营房,甚至附近县城的招待所。 陈飞忙得脚不沾地。接待、安排住宿、协调行程、检查各项准备……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 下午,王司令员来找他: “陈总工,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中央领导的车队从兰州出发,预计十一点到达。陪同的有农业部、国家科委、计委的领导,还有甘肃省的负责同志。” “哪位中央领导?”陈飞问。 王司令员说了个名字。 陈飞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副总理级别,而且是主管农业的。 “安保已经升级。”王司令员说,“军区调了一个团,沿线布防。中心内部,所有人员凭证进出,参观路线全部划定。你明天汇报的时候,不要紧张,实事求是就好。” “不紧张。”陈飞笑笑,“咱们干的是实事,有什么说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晚上他还是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明天的流程——欢迎、参观、汇报、座谈、总结…… 临睡前还查看了任务进度: 【荣耀时刻任务进度:42%】 已经有不少提前到的参会人员给出了积极评价。但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一定要成功。”他对自己说。 不仅是为了任务奖励,更是为了这一年多的心血,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第二天,4月15日,天气晴朗。 中心大门口挂起了红色横幅:“热烈欢迎全国农业现场经验交流会代表”。两侧插着彩旗,迎风飘扬。 早晨七点,所有人员就位。示范田里,李振华带着学生做最后检查;机械厂里,刘志强把设备擦得锃亮;实验室里,吴教授把展板摆得整整齐齐。 八点,参会人员开始入场。三百多人,黑压压一片,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先到会议室集中。 九点,陈飞做了简短欢迎致辞,然后开始分组参观。人群分成四组,轮流参观滴灌田、试验田、机械厂、实验室。 现场气氛热烈。每到一处,都有技术人员详细讲解,参会人员认真听、仔细看、不停问。 “这滴灌带能用几年?” “耐盐小麦的种子能不能买?” “播种机多少钱一台?” “培训怎么报名?” 问题一个接一个。陈飞跟着第一组,随时解答。 十点半,正在机械厂参观时,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通讯员小马跑进来: “陈总工!中央领导的车队到了!已经到大门口!” 所有人都停下了。 陈飞整理了一下中山装,对在场的人说:“各位,中央领导来了,咱们一起去迎接。” 人群涌向大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一支车队驶来——三辆吉普车开道,中间是两辆黑色轿车,后面又是几辆吉普车。 车队在门口停下。第一辆轿车上,下来一位老者,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身材不高,但步履稳健。正是那位副总理。 陈飞快步上前:“首长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副总理:“陈飞同志,你好!我们今天专门来看看!” 接着,其他领导也下车了——农业部部长、国家科委主任、计委副主任、甘肃省省委书记……阵容强大。 “走,带我们看看!”副总理很干脆。 参观正式开始。副总理看得特别仔细,每到一处,都要问很多问题。 在滴灌田边,他抓起一把土:“这土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是白花花的盐碱斑,踩上去硬邦邦,庄稼基本不长。”陈飞说。 “现在呢?” “您看,疏松了,有团粒结构了,能保水保肥了。” “花了多少钱治理这一亩?” “材料加工费,平均五十元。如果大规模推广,还能降到四十五元。” “多久能回本?” “两年。第一年种绿肥改良土壤,第二年种小麦,亩产三百斤以上,按现在收购价,两年收入六十元以上,扣除成本还有盈余。” 副总理点点头,对身边的农业部部长说:“这个账算得清楚。投入不算大,回报看得见,值得推广。” 在耐盐小麦试验区,副总理问得更细: “这品种怎么选出来的?” 吴教授回答:“我们搜集了全国各地的耐盐种质资源,通过杂交和系统选育,结合快速筛选技术,一年时间出了五个品系。” “快速筛选技术?什么意思?” 陈飞接话:“我们建立了一套生理指标快速检测方法,可以在幼苗期就判断耐盐性,比常规大田筛选快三到四倍。” “这是创新。”副总理对科委主任说,“科研方法也要革新,不能总按老一套。” 在机械厂,副总理亲自坐上播种机的驾驶座,摸了摸操作杆:“这个,农民学得会吗?” 刘志强回答:“学得会!我们培训过一批农民,三天就能基本操作。机器设计尽量简化,维护也方便。” “好!农机就要这样——皮实、好用、便宜。”副总理下来,对计委副主任说,“这样的农机,应该纳入国家生产计划。” 最后一站是实验室。副总理看了基因优选实验室,虽然看不懂那些仪器,但听懂了原理。 “用科学方法加快育种,好。”他说,“咱们国家人多地少,粮食压力大,就得靠科技挖潜力。” 参观完,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一行人到食堂用餐。 食堂准备了羊肉面片、萝卜炖鸡、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凉拌萝卜丝、煮鸡蛋。副总理和参会人员坐在一起吃,边吃边聊。 “陈飞同志,你们这里条件艰苦啊。”他说。 “比刚开始好多了。”陈飞说,“刚开始住帐篷,吃窝头咸菜。现在有了砖房,食堂也能吃上肉了。” “苦不怕,只要干出成绩,就值。”副总理说,“我年轻时在延安,条件比这还苦。但那时候有信念——相信革命会成功,相信好日子会来。” “现在也一样。国家还困难,但我们在努力。你们的工作,就是努力的一部分——让土地多产粮食,让百姓吃饱肚子,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贡献。” 饭后,下午两点,正式汇报会在中心大会议室举行。 三百多人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副总理居中而坐,两边是各部委领导。陈飞坐在汇报席。 “同志们,现在开会。”主持会议的农业部部长说,“首先,请西北盐碱中心总工程师陈飞同志,汇报中心工作。” 掌声中,陈飞走上讲台。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汇报的题目是:《向盐碱地要粮——西北盐碱地治理的实践与思考》。” 他从一年前中心成立讲起,讲到技术攻关的艰难,讲到田间试验的挫折,讲到最终取得的成果。他讲数据,讲案例,讲思考。 “……我们算过一笔账。全国有五亿亩盐碱地,如果能把其中一亿亩改造成中产田,亩产三百斤,就能增产粮食三百亿斤。这相当于多养活八千万人。” “投入呢?按我们现在每亩五十元的成本,一亿亩需要五十亿元。看起来很多,但分十年投入,每年五亿元。而增产的三百亿斤粮食,按现行价格价值三十亿元。也就是说,两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资。”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是经济账,更是政治账——边疆地区土地改良,能巩固国防;农民收入增加,能改善民生;粮食产量提高,能保障安全。” 陈飞讲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副总理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讲得好!做得更好!” 然后他转身面对全场: “同志们,今天我来河西,看到了令人振奋的景象。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一年后,这里有了绿色,有了生机,有了希望。” “陈飞同志和他的团队,用实践证明了——盐碱地可以治理,而且可以治理好!他们摸索出的这套技术路线,投入不大,效果显著,可复制可推广!” 他提高声音: “我宣布——中央决定,将西北盐碱地治理经验列为全国重点推广项目!从今年起,每年安排专项资金,在西北、华北、东北盐碱区推广!” “同时,授予西北盐碱中心‘全国农业科技红旗单位’称号!授予陈飞同志‘全国农业科技先进工作者’称号!” 掌声雷动。 陈飞眼眶一热。 他看向系统光幕: 【荣耀时刻任务进度:100%(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中……】 【获得:闪购币50000】 【获得:1966-1970年全球农业科技趋势预测报告(详细版)】 【解锁:“智能温室”建造权限】 同时,五个主线任务的进度条也跳动了: 【任务一:粮食的根基】进度:100%(已完成) 【任务二:滴灌中国】进度:100%(已完成) 【任务三:机械的翅膀】进度:100%(已完成) 【任务四:人才的摇篮】进度:100%(已完成) 【任务五:盐碱的退却】进度:94% 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副总理还在讲话:“……我们要学习西北盐碱中心的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勇于创新、求真务实!要把这种精神,推广到全国农业战线上去!”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散会后,副总理单独把陈飞叫到一边。 “陈飞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年轻有为。”副总理,“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我一定努力。” “另外,”副总理,“你们的工作,中央很重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陈飞:“首长,我们想扩大规模。建一个更大的试验基地,把滴灌、耐盐品种、农机、培训整合起来,做成一个综合性示范园区。同时,加强国际合作,引进更多先进技术。” “需要什么支持?” “主要是政策和人才。”陈飞说,“政策上,希望给予更大的自主权,比如设备引进、国际合作审批。人才上,希望允许我们面向全国招聘,不受编制限制。” “这些都可以考虑。”副总理点头,“你写个详细报告,我批。” “谢谢首长!” 副总理临走前,留给陈飞一句话: “陈飞同志,记住——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不仅是盐碱地,更是国家的粮仓,人民的希望。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 车队远去,卷起一路尘土。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守护知识的火种 转眼就到了1966年 三层的科研楼、整齐的专家宿舍、新建的子弟学校、设备齐全的医务所,还有刚刚竣工的干部家属院。 中心办公楼的二楼,陈飞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是工农业战线的大好形势报道,字里行间洋溢着乐观。 系统光幕在意识中浮现: 【国家任务模块已更新】 【检测到历史关键节点临近】 【发布系列任务:文明的守护】 【任务说明:1966-1976年间,你有责任尽己所能,保护火种。】 【任务一:学者的庇护所】 任务内容:在1966年10月前,建立至少三个隐蔽的“学者安置点”,每个点能容纳10-20人,具备基本生活条件和安全保障。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100000,“安全屋建造指南” 特殊奖励:解锁“身份伪装系统”,可为受保护者提供全套新身份证明 【任务二:知识的方舟】 任务内容:在1966年底前,抢救转移至少5000册珍贵书籍、文献、手稿,建立隐蔽藏书点。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80000,“文献保护技术包” 特殊奖励:解锁“微缩胶片技术”,可将大量文献微缩保存 【任务三:人才的暗线】 任务内容:建立一条从北京到西北的安全转移通道,在1966年内成功转移至少30名高级知识分子。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150000,“地下交通网建设手册” 特殊奖励:获得“忠诚度检测”功能 “陈总工,电报。” 秘书小马推门进来,递上一份电报。是从北京农机局转来的,内容很简单:“局务会议,四月五日至十日,请准时参加。另,近期将有新政策传达,关乎农业科研单位未来方向。” 陈飞收起电报。 “小马,订车票,我四月三日出发。” “是!” 小马离开后,陈飞坐到办公桌前,摊开纸。他需要给九叔写一封信,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暗语。 “九叔台鉴:京中生意,近来可好?闻听南方新茶上市,欲购一批,用于招待贵客。茶叶需上品,包装需低调,运输需稳妥。另,有几个远方亲戚,在京中求学,近来家中长辈担忧,想请九叔帮忙照看,或可安排到西北散心。人数约十,身份各异,但皆品学兼优。此事需极度谨慎,万望费心。详情面谈。知名不具。” 写完信,陈飞仔细封好。这封信将送到北京,再由特定的人转交给九叔。信中的“茶叶”指代资金,“远方亲戚”就是需要保护的知识分子。 下午,陈飞去了一趟试验田。李振华教授正带着技术员测量土壤盐分。 “陈总工!”李教授看到他,放下手中的仪器,“您来得正好,‘河西3号’的耐盐性数据出来了,在0.5%盐浓度下,亩产仍然能达到310斤!” “好!”陈飞接过数据本,仔细查看。这一年来,中心的育种工作进展神速,已经有五个耐盐小麦品系通过了省级鉴定,开始在西北五省小范围推广。 “李教授,”陈飞合上本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两人走到田边的土埂上坐下。陈飞递给李教授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您在北京的学术界,认识的人多。”陈飞开门见山,“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风声?” 李教授深深吸了口烟:“风声……确实有。我几个老同事来信,说学校里开始有些‘不同意见’的讨论。” “陈总工,我这把年纪,经历的事多。这种气氛……不太对劲。” “我也有同感。”陈飞说,“李教授,咱们中心现在有五十多名技术人员,其中一半以上是从各地高校、研究所调来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形势有变,这些人会不会受影响?” 李教授脸色凝重起来:“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假设。”陈飞说,“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我想请李教授帮个忙——以您的名义,邀请一些学术界的朋友来中心‘交流指导’。特别是那些在专业领域有建树,但可能……性格比较直率。” 李教授明白了:“陈总工,您想保护他们?” “能保护一个是一个。”陈飞说,“西北偏远,咱们这儿缺人才,请专家来讲课、指导,合情合理。至于来了之后,是待三个月还是半年,就看情况了。” 李教授:“我明白了。我确实有几个老朋友……清华的周教授,搞水利的,说话直,去年因为一篇论文跟系里领导吵过。北大的吴先生,历史系的,家里出身不好,但学问扎实。还有科学院的刘研究员……” 他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但也都是“有问题”的人。 “这些人都能请来。”李教授说,“就说中心需要跨学科指导,搞综合研究。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好。”陈飞说,“您先写信邀请,以个人名义。中心这边,我安排接待经费和住宿。待遇从优——按高级专家标准,每天补助一块五,住单间,伙食另算。” “他们不会在意待遇。”李教授苦笑,“能有个安心做学问的地方,就谢天谢地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司令员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过来。 “陈总工!李教授!正好你们都在!”司令员满脸喜色,“好消息!军区刚下的文件——咱们中心被评为‘全军农垦系统红旗单位’!要给咱们记集体二等功!” 陈飞和李教授站起来。司令员把文件递过来,红头文件,盖着大军区的章。 “司令员,这是大家的功劳。”陈飞说。 “谦虚啥!你陈总工头功!走,回去开会,传达文件精神,还要商量授奖仪式的事!” 回到中心,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王司令员宣读了文件,会场响起热烈掌声。这一年多,中心从无到有,从几间板房到现在的规模,每个人都付出了心血。 授奖仪式定在一周后。军区政治部要来人,还要请省报的记者。 散会后,王司令员把陈飞叫到办公室。 “陈总工,还有个事。”王司令员关上门,“军区领导让我转告你——最近上面有些新精神,要‘突出政治’,‘狠抓阶级斗争’。你们中心是技术单位,但也不能只埋头搞业务,要‘又红又专’。” 陈飞:“司令员,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该有的学习不能少,该表的态不能缺。”司令员说得很实在,“你们中心知识分子多,这是优势,也是风险。得提前做些工作——组织学习毛主席著作,写心得,搞讨论。特别是那些从大城市来的,得让他们‘转变思想’。” “我明白。”陈飞点头,“我会安排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司令员,“陈总工,我知道你一心想干事,但现在这个形势……小心驶得万年船。” 四月三日,陈飞登上了去北京的列车。 硬卧车厢里,他躺在铺位上思考。这次回北京,他要办好几件事:参加局务会议、了解最新政策动向、联系九叔安排转移通道、探望家人…… “同志,借个火。” 旁边过来一个中年人,知识分子模样。陈飞把火柴递过去。 “谢谢。”,“去北京?” “嗯。”陈飞点头。 “出差?” “开会。” “您是西北盐碱中心的陈飞同志吧?” 陈飞一愣:“您认识我?” “在报纸上看过您的照片。”那人笑了笑,“我叫周明远,在科学院物理所工作。去年你们中心开现场会,我们所有同事去参加了,回来赞不绝口。” “周同志。”陈飞,“您这是……” “回北京汇报工作。”周明远,“我们所在青海有个观测站,我去待了半年,刚回来。” 两人聊了起来。周明远是搞天体物理的,说话条理清晰,但眉宇间有股化不开的忧郁。 “陈总工,”周明远,“您觉得……现在的学术环境怎么样?” 陈飞谨慎地说:“国家重视科学,农业科技投入很大。” “是啊,农业……”周明远,“我们基础科学就难了。我有个师兄,搞理论物理的,去年被批评‘脱离实际’,调去教中学了。” “有时候我想,还不如去你们西北,至少能实实在在做点事。” 陈飞心里一动:“周同志如果有兴趣,我们中心欢迎。我们现在搞滴灌,搞土壤改良,需要多学科交叉。物理背景的人才,我们很缺。” 周明远:“再说吧……所里不一定放人。” 车到北京站,是清晨六点。两人握手道别,周明远留下了联系方式。 “如果……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联系您。”他说得意味深长。 陈飞看着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会议开了三天。内容果然如陈飞所料——强调政治挂帅,要求各科研单位加强思想教育。 会上,几个老专家被点名批评。 第三天下午,陈飞被叫到办公室。 “陈飞同志,坐。”局长脸色不太好看,“会上的精神你都听到了。你们中心……知识分子集中,是重点单位。” “局长,我们中心的技术人员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政治上可靠。”陈飞说。 “审查是一回事,表现是另一回事。”李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部里转来的,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员名单。你们中心有四个。” 陈飞接过名单。上面有李振华教授的名字,有吴教授的名字,和两个年轻技术员。 “局长,李教授他们这一年多,在西北吃沙子、搞科研,是有贡献的。”陈飞说,“能不能……” “陈飞同志,”李局长打断他,“这是上面的要求。我不是不近人情,但你要明白——现在是什么形势?你要保他们,就得拿出过硬的理据。” 陈飞:“我明白了。我会让他们加强学习,写思想汇报。” “不光是这样。”李局长,“陈飞,咱们是老熟人了,我跟你透个底——这次运动,来势汹汹。实在不行……把有问题的人暂时调离科研一线,去干点别的工作。”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陈飞心情沉重。名单上的四个人,都是中心的技术骨干。李振华教授是滴灌技术的带头人,吴教授是育种专家,那两个年轻人也是重点培养对象。 “调离科研一线”?那是废了他们。 陈飞回到熟悉的院门口。 陈飞放下行李,敲敲门,“娘,小婉。” 打开门,赵春梅看着陈飞:“瘦了,吃饭了没?” “吃了。”陈飞 回到堂屋,陈飞从包里拿出给家人带的东西:给赵春梅的羊毛线,给林婉的营养品,给小满的糖果和图画书。 晚上,躺到炕上,林婉依偎在陈飞怀里:“飞,这次能待多久?” “半个月。”陈飞说,“等事办完,还得回西北。” 林婉:“西北……是不是比北京安全?” 陈飞知道她在想什么。 “都过去了。”陈飞柔声说 话虽这么说,但陈飞知道,风暴来临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必须提前做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白天去开会、办事,晚上就陪着家人。 他还悄悄做了些安排。 第四天下午,陈飞去了趟协和医院。王铁山副局长的岳母还在李德明教授那里定期复查。 在医院走廊里,陈飞“偶遇”了李教授。 “陈总工!”李德明很高兴,“什么时候回北京的?” “回来开会。”陈飞和他握手,“老太太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多亏了你当初那些药。”李德明压低声音,“王局长一直念叨,说要谢谢你。” “应该的。”陈飞说,“李教授,有空吗?想跟您请教点事。” 两人到了李德明的办公室。关上门,陈飞开门见山: “李教授,您是医学界的前辈,认识的人多。我想请您帮个忙——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些医学专家遇到困难,需要暂时离开北京……咱们中心需要医疗顾问,可以请他们去西北指导工作。” 李德明愣了愣,随即明白了:“陈总工,您是个有心人。我确实有几个同事……脾气倔。” “西北缺医少药,需要专家指导。”陈飞,“待遇从优,提供住宿,保证安全。” 李德明沉思片刻:“我列个名单。但能不能成,得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 “当然,自愿原则。”陈飞说。 从医院出来,陈飞又去了趟新华书店。他买了几本最新出版的《毛选》和《红旗》杂志,又挑了些农业技术书籍。结账时,他看到柜台里有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犹豫了一下,也买下了。 走出书店,天色已晚。 回到家,小满在画画。陈飞走过去看,画的是“爸爸在西北种地”——一个大人开着机器,后面是绿油油的田地。 “画得真好。”陈飞摸摸女儿的头。 第二天,陈飞开始拜访名单上的人。第一个是清华的周教授,水利专家,住在清华园教工宿舍。 周教授六十多岁,见到陈飞,很热情。 “陈总工!久仰久仰!振华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 两人聊起水利工程,周教授滔滔不绝。 陈飞趁机提出邀请:“周教授,我们中心正在搞滴灌系统,需要水利专家指导。西北缺水,您的经验非常宝贵。如果您愿意,可以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去待一段时间,帮我们把把关。” 周教授眼睛亮了:“真的?什么时候?” “随时欢迎。”陈飞说,“待遇按高级专家标准,包食宿,有补助。您还可以带助手。” “助手……”周教授苦笑,“我的研究生都被分去干别的了。不过我一个人去也行!在家里憋得慌,不如去做点实事。” 谈妥了周教授,陈飞又去了北大。吴先生,历史系教授,住在朗润园的一间小公寓里。 吴先生五十多岁,瘦削,戴副厚眼镜。屋里堆满了书,几乎无处下脚。 “陈总工,请坐请坐,地方小,见谅。”他手忙脚乱地清理出一把椅子。 陈飞说明来意,吴先生却犹豫了: “陈总工,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研究的是历史,去农业中心……能做什么呢?” “我们需要编写中心的发展史,记录治理盐碱地的经验。”陈飞早就想好了理由,“这是一项开创性的工作,需要专业的史笔。而且西北地区历史积淀深厚,您去了,也可以做田野调查,研究当地的历史文化。” 这个理由打动了吴先生。他确实需要离开北京——他的研究方向是“封建社会土地制度”,已经有人写大字报批评他“为地主阶级张目”。 “那……我考虑考虑。”吴先生说,“不过陈总工,我家庭出身不好,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我们中心看重的是真才实学。”陈飞说,“出身不能选择,道路可以自己走。在西北,您可以用专业知识为国家服务,这就是最好的改造。” 一周时间,陈飞拜访了七位专家学者,其中五位明确表示愿意去西北。他把名单整理好,交给了九叔。 “这五个人,先安排。”陈飞说,“用‘学术交流’的名义,分批走。到了西北,中心那边有人接应。” 九叔看着名单:“都是大知识分子啊。陈处长,您这是在做善事。” “尽己所能吧。”陈飞说。 离京前一天晚上,陈飞把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娘,小婉,”他很郑重地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形势可能会有些变化。你们在家,要记住几点。” 三人都认真听着。 “第一,低调。不议论时事,不参与运动,不凑热闹。” “第二,谨慎。如果有人问起我的工作,就说在西北搞农业技术,具体的不清楚。” “第三,准备。家里的粮票、钱,分开放。应急包裹放在知道的地方,万一有事,立刻带上走。” 赵春梅有些紧张:“飞啊,会出什么事吗?” “不一定。”陈飞安抚道,“但做好准备总没错。娘,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人是最重要的。东西可以不要,人不能有事。” 林婉握着陈飞的手:“我明白。” 你们要好好的。等我到西北安排好,就马上接你们过去。” “嗯。” 第二天一早,陈飞再次踏上西行的列车。一家人挥手告别,直到列车消失在视线中。 回到西北。陈飞站在干部家属院三号小院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这是他为家人准备的房子——独门独院,五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里预留了菜地,墙角种着几株沙枣树。最难得的是,他改造了室内设施:安装了简易的自来水系统,厕所改成了抽水马桶,厨房砌了瓷砖灶台,甚至还预留了将来安装暖气的管道。 “陈总工,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后勤科长老张陪在一旁,“这院子是咱们家属院最好的一套,朝南,采光好,离学校也近,走路五分钟就到。” 陈飞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墙角堆着预备种菜的腐殖土。正房的门窗都漆成深红色,玻璃擦得透亮。他依次看了堂屋、卧室、书房、厨房,每间屋子都摆放了简单的家具——实木床、大衣柜、写字台、饭桌,虽然朴素,但结实耐用。 “自来水通了?”陈飞拧开厨房的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淌出。 “通了!咱们中心自己打的两口深井,水塔建在后山,压力足够。”老张说 陈飞检查着马桶的冲水系统,“咱们这儿条件艰苦,生活设施搞得好些,大家才能安心工作。对了,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子弟学校已经开学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六个班,一百二十多个学生。”老张汇报,“教师是从兰州师范学院招的,都是正规师范毕业。教材、教具都配齐了,还有那批图书,成立了小图书馆。” 陈飞点点头。这一切,从1965年下半年开始,他就以“改善职工生活条件”“稳定科研队伍”为由,陆续建设了这套完整的配套设施。表面上是为中心职工服务,实际上,他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为家人,也为那些需要庇护的人。 第一百九十章 知识方舟 一周后的早上六点,北京站。 陈飞站在人群中,一手牵着女儿陈曦,一手抱着还在打瞌睡的儿子陈晓。林婉搀扶着赵春梅,一家五口人,加上大大小小七个包裹行李。 “爸,咱们真的要搬到西北去吗?”陈曦仰着小脸问。她已经七岁半,梳着两条羊角辫,穿着红色灯芯绒外套。 “嗯,去西北,和爸爸在一起。”陈飞摸摸女儿的头,“那边有新学校,新同学,还有很大很大的操场。” “那……那我的好朋友小娟呢?”陈曦,“她说她妈妈不让她和‘资本家的孩子’玩。” 陈飞蹲下身平视女儿:“小满,记住爸爸的话——到了西北,没人会这样说你。你是陈曦,是爸爸的女儿,是你自己。” 林婉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眶红了。 赵春梅叹了口气:“走吧走吧,车要开了。” 转学时间是陈飞特意选的,学校刚开学不久,正是转学的好时机。他以“西北盐碱中心工作需要家属随迁”为由,打了报告,顺利获批。林婉的幼儿园工作办了停薪留职,陈曦的转学手续也办妥了。 列车缓缓启动。陈飞一家坐在硬卧车厢里,两个下铺,一个中铺。陈晓很快又睡着了,陈曦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林婉和赵春梅收拾着行李,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贴身包裹里。 “小婉,这个你收好。”陈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婉。 林婉打开,里面是崭新的户口迁移证明、工作介绍信、孩子们的转学证明,还有一沓全国粮票和三百块钱。 “中心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家属院三号院,独门独院,五间房。”陈飞 “中心子弟学校缺语文老师,你先代课。娘可以在家照顾晓阳,也可以去食堂帮忙,随她愿意。” 列车一路向西。第二天下午,抵达河西站。 小马带着两辆吉普车等在站外。看到陈飞,高兴地跑过来:“陈总工!嫂子!大娘!路上辛苦了!” 陈曦认得小马,脆生生叫了声:“马叔叔!” “哎!小满长这么高了!”小马抱起陈曦转了个圈,又看看陈晓,“晓阳也大了!” 陈飞把行李装上车。吉普车驶出车站,开上通往中心的土路。 “那是中心的生活区。”陈飞指着前方,“家属院、子弟学校、医务所、供销社,都在那边。再往东是办公区和实验区,往西是机械厂和仓库。” 车子驶进生活区。柏油路两边种着杨树,虽然还不高大,但已经成行。一排排院落整齐排列,每户都有独立的小院。有些院里已经种上了菜,绿油油的。 三号院在生活区中央位置,院门朝南。小马停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陈总工,按您的要求,都准备好了。”小马推开门。 院子很规整。青砖铺地,留出了一块菜畦,土已经翻好,施了底肥。墙角种着三棵沙枣树,两棵苹果树——都是耐旱品种,已经成活,吐着新芽。 五间正房,砖木结构,玻璃窗。陈飞带着家人进去——堂屋摆了八仙桌、椅子、茶几;东西两间卧室,各有一张双人床、衣柜、写字台;还有一间书房,书架已经打好,空着等填满;厨房砌了瓷砖灶台,接了自来水管;抽水马桶…… 陈曦已经兴奋地跑遍每个房间:“妈!我有自己的房间了!” 陈晓也醒了,摇摇晃晃跟着姐姐“探险”。 林婉站在堂屋中央,陈飞拍拍她的背,“走,带你们去看看学校。” 子弟学校就在生活区北边,走路五分钟。一栋两层教学楼,红砖墙,绿色门窗。操场上立着篮球架、单双杠。 校长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眼镜,说话温和。她已经在等陈飞一家。 “陈总工,欢迎欢迎!”周校长迎上来,“这就是陈曦同学吧?” 陈曦有些害羞地点头。 “二年级三班,班主任李老师已经在等了。”周校长笑着说,“咱们学校虽然新建,但老师都是正规师范毕业,教材也和北京同步。陈曦同学转学过来,可以先试听几天,看看跟不跟得上。” 陈飞:“周校长费心了。” “应该的。”周校长看向林婉,“林婉同志,听说您在幼儿园工作过?咱们学校正好缺语文老师,您要是愿意,可以先代课,等手续办妥再正式入职。” 林婉:“我愿意!” 这是最好的安排——有工作,有收入,还能照顾女儿。 从学校出来,陈飞又带家人去了医务所、供销社、食堂,一一认了路。 最后来到中心办公区。 办公楼三层,砖混结构。陈飞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透过窗户,能看到整个试验田。 王司令员正在办公室等他。 “陈总工!可把你家人接来了!”司令员嗓门大,“怎么样,院子还满意吧?” “太满意了,谢谢司令员!”陈飞由衷地说。 “谢啥!你给中心立了大功。”司令员又对林婉和赵春梅说,“大娘,弟妹,到了这儿就是自己家,有啥困难尽管说!” 正说着,走廊传来脚步声。李振华教授、吴教授、刘志强、周明娟等骨干都来了,挤在门口。 “陈总工,听说嫂子来了!” “欢迎欢迎!” “晚上食堂加餐,给嫂子接风!” 热闹的气氛让林婉眼眶发热。在北京,她是“资本家小姐”,是边缘人。在这里,她是“陈总工的爱人”,是被欢迎的。 晚上,食堂加了餐。红烧羊肉、土豆炖鸡、白菜粉条、糖醋毛丸,京酱肉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白面馒头。中心的技术人员、工人、家属,坐了十几桌。王司令员简单讲了几句欢迎的话,大家热热闹闹吃起来。 陈曦很快和几个同龄孩子玩到一起。陈晓被几个女技术员轮流抱着喂饭。林婉被周明娟拉着说话,赵春梅和几个家属老太太聊家常。 家人安顿好,他才能放手去做更重要的事。 夜深人静,家人都睡了。陈飞坐在书房里,意识沉入系统。 【文明的守护·第一阶段】 任务一:学者的庇护所进度:15% 任务二:知识的方舟进度:8% (已搜集转移珍贵文献约400册,主要为农业科技类) 任务三:人才的暗线。进度:12% (已建立北京-兰州-河西交通线,成功转移4人) 点开商城,开始采购。 首先是“安全屋”需要的物资。三个安置点都要改造,需要隔音材料、通风设备、储备粮食、药品、书籍。 陈飞先买了十卷隔音棉,二十套通风扇,五百斤压缩饼干,还有一批常用药品。 接着是“知识方舟”需要的设备。系统奖励的“微缩胶片技术”已经解锁,但需要相应的拍摄和冲洗设备。 陈飞购买了一台德国产的微型胶片摄影机、十盒胶片、一套暗房设备。这些东西他准备放在实验室地下室,对外宣称是“进口科研设备”。 最后是“人才暗线”需要的东西。身份伪装系统需要照片、印章、空白证件。陈飞买了十套不同年龄、性别、职业的“标准照”,一套仿制公章工具,还有一批空白工作证、介绍信。 采购完毕 第二天一早, 陈飞去了机械厂。刘志强正在调试新一批播种机。 “刘工,有特殊任务。”陈飞把他叫到一边,“需要改造几个地方——试验田那三间看守小屋,机械厂仓库地下室,还有专家宿舍区最西头的那几间空房。要求是:隔音、通风、有独立卫浴、能长期居住。” 刘志强愣了一下:“陈总工,这是要……” “安置特殊专家。”陈飞说得很隐晦,“有些研究需要绝对安静,有些……身份特殊,需要保护。你懂我的意思。” 刘志强懂了。他想起最近听说的风声——北京那边已经开始“破四旧”,有些老教授被批斗。 “我明白了。”刘志强重重点头,“交给我,保证改造得妥妥当当,外人看不出问题。” “参与改造的人,要绝对可靠。”陈飞嘱咐,“名单你定,政审我来做。” “放心!” 从机械厂出来,陈飞去了实验室。吴教授正在温室里记录数据。 “吴教授,育种工作进展怎么样?”陈飞问。 “顺利!”吴教授,“‘河西5号’耐盐性又提升了,在0.6%盐浓度下亩产还能达到280斤!我已经写了论文,准备投《中国农业科学》。” “论文先不急发表。”陈飞说,“把所有原始数据、实验记录、手稿,全部备份一份。用这个——” 他拿出那台微型胶片摄影机。 “这是……” “进口设备,可以把文档拍成微缩胶片,方便保存和携带。”陈飞说,“您把中心所有重要研究成果、技术资料、实验数据,全部拍摄备份。胶片我找地方保管。” 吴教授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陈飞的用意:“您担心……资料被毁?” “有备无患。”陈飞说,“知识是无价的,不能丢。” 吴教授:“我亲自做,不让第三个人经手。”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下午。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日常事务。 中心现在规模很大,下设五个研究室、一个机械厂、一个试验农场、一个培训部,还有完整的后勤保障系统。员工总数超过五百人,加上家属,整个中心社区近两千人。 作为总工程师,陈飞要管技术研发、生产管理、人员调配、对外合作,还要应付各种检查、会议、汇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乐在其中。这里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是能实实在在改变无数人生活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里正在成为一座“方舟”。 下午四点,通讯员小马送来一份电报。是九叔发来的,用暗语: “茶叶已备妥,第一批五斤,明日发货。另,有南方亲戚欲来西北探亲,约十余人,陆续前来。请准备接待。” “茶叶”指资金,“亲戚”就是需要转移的人。“第一批五斤”是五个人,“十余人”是总数。 他立刻回电:“茶具已备好,客房充足,静候佳客。” 然后,陈飞开始安排,五个人,需要五个合法身份。他打开系统,使用“身份伪装”功能。 系统提供了五个“空白身份”——都是真实存在但已去世或失踪的人,年龄、籍贯、履历完整。陈飞只需要填入照片、分配工作单位即可。 他选择了:一名五十岁的农技师(安排到土壤改良室)、一名四十五岁的水利工程师(滴灌课题组)、一名三十八岁的机械设计师(机械厂)、一名五十二岁的历史学者(中心档案室)、一名四十岁的医生(医务所)。 照片用系统生成,模糊处理,像这个年代的黑白登记照。工作介绍信、户口迁移证、档案材料,全套伪造,但足以乱真。 这些身份,可以保护那五个人至少三到五年。之后如果需要,再更换。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陈飞走出办公室,看到家属院方向亮起的光。 接下来的半个月,中心各项工作按部就班推进。 滴灌示范田扩大到五百亩,覆盖了轻度、中度、重度三种盐碱地。数据显示,滴灌比传统漫灌节水58%,小麦增产42%,玉米增产37%。这个成果已经惊动了农业部,准备在西北五省全面推广。 耐盐小麦育种又有新突破。“河西6号”在试验田里创造了奇迹——在含盐量0.8%的重度盐碱地上,亩产达到了210斤。虽然还不算高产,但已经证明盐碱地完全可以种植粮食。 机械厂批量生产的播种机、收割机,已经供应到甘肃、宁夏、新疆的三十多个农场和公社。反馈很好:机器皮实、好用、维修简单,特别适合西北地广人稀的特点。 培训部第二期培训班结业,又输送了一百二十名技术骨干到各地。这些人在当地组织盐碱地治理,推广中心的技术,形成了良性循环。 而陈飞私下推进的“守护计划”,也在悄然进行。 第一批“亲戚”已经顺利到达。 是五个知识分子,三男两女,年纪都在四十到六十之间。他们坐火车到兰州,再由中心派车接来。每个人都神色疲惫。 陈飞亲自接待,安排在专家宿舍区。对外宣称是“特邀顾问”,享受高级专家待遇。 晚上,陈飞在办公室见了他们。 “各位老师,一路辛苦了。”陈飞给每人倒了杯茶,“到了这里,就安全了。中心需要各位的学识,各位可以安心做研究。” 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是清华的周教授:“陈总工,谢谢……谢谢您收留。我在北京……已经待不下去了。有风声说要把我下放到农场。” “在这里,您就是水利专家周明远,中心滴灌技术顾问。”陈飞把伪造的工作证递给他,“档案已经建好,履历完整。您只需要专心研究,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另一个女学者——北大的历史教授吴先生——接过自己的证件:“我研究了一辈子历史,没想到……历史会这样对我们。” “历史会记住每一个认真对待它的人。”陈飞说,“吴先生,中心档案室需要人整理史料,特别是西北地区农业开发史、盐碱地治理史。这是有意义的工作。” 五个人都拿到了新身份,安排了工作。虽然都是“降级使用”——大学教授来搞农业技术、历史学者来编档案,但至少,他们还能做自己擅长的事。 陈飞给他们定下规矩:深居简出,不参与政治活动,不议论时事,专心业务。中心内部已经打好招呼,这几个人是“特殊专家”,大家心照不宣。 安置好第一批人,陈飞继续推进。 五月初,第二批“亲戚”到达,七个人。 五月中旬,第三批,四个人。 到五月底,中心已经接收了十六名从北京、上海、南京等地转移来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们被分散安排在各个岗位:实验室、资料室、培训部、甚至食堂(一位营养学家负责改善伙食)。 中心社区近两千人,多了十几个人并不显眼。而且陈飞做得巧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合法身份”,有工作,有贡献,很快就融入了集体。 与此同时,“知识方舟”计划也在推进。 吴教授带着两个绝对可靠的助手,拍摄资料。中心成立以来的所有技术报告、实验数据、图纸手稿,甚至李振华教授从农科院带来的珍贵文献,全部拍成了微缩胶片。 陈飞在实验室地下室建了一个秘密档案库。墙壁加了隔音层,装了防盗门,恒温恒湿。一排排铁皮柜里,存放着已经拍摄完成的胶片盒。每个盒子都标注了编号、内容、时间。 他粗略算过,这些胶片如果展开成纸张,能有几十万页。这是中国盐碱地治理最完整的技术档案,也是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 而“安全屋”改造也完成了。三个安置点都达到了能长期居住的标准:隔音良好,通风隐蔽,有独立卫浴,储备了足够三个月使用的粮食、药品、水。每个点都有两条逃生通道,一旦有情况,可以迅速转移。 系统任务进度在稳步推进: 任务一:学者的庇护所进度:65% 任务二:知识的方舟进度:48% 任务三:人才的暗线进度:51% 陈飞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六月一日,儿童节。中心子弟学校举办了庆祝活动。 操场上,孩子们表演节目。陈曦参加了合唱,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站在第一排,唱《让我们荡起双桨》。林婉在台下看着,眼里满是骄傲。 陈飞也来了,抱着陈晓。小家伙两岁多了,活泼可爱。 表演结束,发奖状。陈曦得了“三好学生”,高兴地跑过来:“爸!妈!我得奖了!” 陈飞抱起女儿:“真棒!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想去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陈曦说,“我们班同学都说,他们的爸爸是工人、是农民,我爸爸是总工程师,可厉害了。可我都不知道总工程师是做什么的。” 陈飞笑了:“好,周末爸爸带你去。” 周末,陈飞带着家人参观了中心。 先去试验田。五百亩麦田绿浪翻滚,滴灌管道像毛细血管一样分布。陈飞亲自讲解,陈曦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很神奇。 “爸爸,这些管子真的能让庄稼喝水吗?” “对,像打针一样,一滴一滴喂给它们。” “那它们就不渴了?” “不渴了,还能长得更好。” 再去机械厂。刘志强正在调试一台新机器——小型施肥机,可以把化肥精准施到作物根部。机器轰隆隆响,陈晓有点害怕,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 “不怕不怕,这是刘叔叔造的机器,能帮农民伯伯干活。”陈飞安慰儿子。 最后去实验室。吴教授带着他们看了温室、培养室、分析室。显微镜下的细胞、培养皿里的幼苗、精密的天平仪器,让陈曦瞪大了眼睛。 “爸爸,你每天就在这里工作吗?” “嗯,爸爸和叔叔阿姨们在这里研究怎么让盐碱地长出更多粮食。” “那……那我能也研究吗?” “等你长大了,学了更多知识,就可以。” 参观结束,回家的路上,陈曦一直很兴奋:“爸爸,我以后也要当科学家,研究农业,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陈飞摸摸女儿的头:“好,爸爸等你。” 晚上,哄孩子睡了。林婉坐在床边,看着陈飞在灯下写东西。 “飞,累吗?”她轻声问。 陈飞抬起头,笑笑:“不累。看到你们好好的,就不累。” “那些……来中心的人,是不是都像周教授、吴先生那样?”林婉问得很小心。 陈飞点头:“嗯。都是好人,有学问的人。但在别的地方,他们可能活不下去。” “你这样做,风险很大。” “我知道。但知识是无罪的,有知识的人也应该被善待。”陈飞说,“国家需要粮食,也需要知识。我能做的,就是在风浪里,保住一点火种。将来风平浪静了,这些火种还能燃起来,照亮更多的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接收养的孩子 天亮得早。 陈飞在书房,摊开纸,开始规划下一步。 首先是五个孩子——陈定邦、陈启明、陈静姝、陈婉清、陈永安。一旦运动波及农村,很容易被清查。 “得把他们接过来。”陈飞在纸上写下“孩子转移”四个字。 中心子弟学校今年扩建,增加了初中部。按照规划,要从西北五省招收一批“工农兵子弟优秀生”。他可以把五个孩子以“特招学生”的名义接过来——就说是他在外地考察时发现的“孤儿”,品学兼优,符合中心培养人才的方向。 中心现在有自主招生权,特招几个学生不算什么。关键是来了之后,要给他们建好档案,编好“身世”。 档案的事,系统可以帮忙。“身份伪装”功能正好能用上。 其次是更多知识分子的转移。 “能救一个是一个。”陈飞在纸上列出第二批名单。 这份名单上有二十七个人,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人才——物理学家、化学家、数学家、历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有些他通过李振华教授、吴教授联系过,有些是九叔推荐的。 二十七个人,怎么接? 分批走,伪装成“技术交流”“业务培训”“支援西北建设”。中心现在项目多,需要各种“外聘专家”,这个理由很充分。 好在中心规模大,两千多人的社区,多几十个人不显眼。而且他早有准备——三个隐蔽安置点改造完成,专家宿舍区还有空房。 “还需要更多安全屋。”陈飞在“学者的庇护所”任务旁标注。 系统商城里有“安全屋建造指南”,他早就买了。按照指南,安全屋不仅要隐蔽,还要有完善的生存设施——独立水源、食物储备、通风系统、应急药品、甚至自卫工具。 陈飞决定再建两个点。一个在试验田深处的废弃观测站,一个在机械厂后面的山坳里。这两个地方都远离生活区,平时少有人去,改造起来不容易被发现。 正规划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爸爸!”陈曦推门进来,穿着白衬衫、蓝裙子,背着书包,“我上学去了!” 陈飞放下笔,笑着站起来:“今天这么早?” “周老师说今天有作文比赛,我要早点去准备!”陈曦,“题目是《我的理想》,我要写当农业科学家,像爸爸一样!” “好,好好写。”陈飞摸摸女儿的头,“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啦!”陈曦蹦蹦跳跳地跑了。 早饭后,陈飞去中心办公楼。 走廊里已经人来人往。 “陈总工早!” “陈工早!” 一路打招呼,陈飞走进办公室。 秘书小马已经泡好了茶,桌上摆着待批的文件。 “陈总工,今天上午九点,滴灌推广协调会;十点半,机械厂新设备验收;下午两点,农业部视察组接待方案讨论;三点半,培训部第三期开班筹备会。”小马汇报日程。 “农业部视察组?”陈飞,“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刚收到的电报。”小马递过文件,“视察组由农业部科技司副司长带队,一行八人,主要是检查中心1965年项目完成情况和1966年计划。时间定在下周三,停留三天。” 陈飞快速浏览文件。视察是例行公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格外小心。视察组里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会不会借机查中心的人员情况? “接待方案要详细。”陈飞说,“重点展示技术成果,少谈人员情况。所有外聘专家的档案要再审核一遍。” “明白!”小马记录。 “还有,”陈飞,“通知李振华教授、吴教授、刘志强、周明娟,晚上七点,小会议室开个会。不记录,不通知其他人。” 小马会意地点头。 上午的会议按部就班。滴灌推广组汇报,中心自主研发的滴灌系统已经在甘肃、宁夏、新疆的十二个县试点,总面积达到八万亩。数据显示,平均节水52%,粮食增产38%,经济效益显著。 “问题是材料供应。”滴灌组长老杨说,“PVC原料紧张,咱们的改性配方需要专用助剂,国内产量不足。如果明年推广到五十万亩,材料缺口很大。” 陈飞:“材料问题我来解决。你们集中精力完善技术,培训操作人员。另外,要编写简易安装手册,让农民一看就会。” “已经在编了。”老杨说,“我们还设计了简易维修工具包,每套系统配一个。” “好。”陈飞点头,“记住,技术要实用,要能让普通农民用得起、用得好。这才是咱们搞科研的目的。” 十点半,陈飞去机械厂。 新一批设备到货——五台精密车床,两台数控铣床,都是通过系统购买的“国产最新型号”,实际上性能达到了国际七十年代水平。刘志强带着技术人员正在调试。 “陈总工!”刘志强,“这些机器太好了!精度高,效率快,原来需要三个小时的零件,现在四十分钟就能干完!” 陈飞检查了加工出来的零件,尺寸精确,表面光洁。“抓紧培训操作工,这些设备是咱们的宝贝,要用好,也要保养好。” “您放心!”刘志强,“您交代的那几个地方,改造差不多了。试验田观测站加了双层墙,中间填了隔音棉;山坳里那个,我挖了个地下室,通风口伪装成岩石裂缝,绝对隐蔽。” “辛苦你了。”陈飞,“参与改造的人,都可靠吧?” “绝对可靠!都是跟我干了五六年的老工人,政治上过硬,嘴也严。”刘志强说,“我跟他们说是‘特殊科研项目需要’,他们都懂规矩。” 正说着,赵大勇跑过来:“陈总工,小型联合收割机的样机装配完成了,您来看看!” 车间另一头,一台红白相间的机器,这是中心机械组自主研发的小型联合收割机,适合西北小地块作业,能一次完成收割、脱粒、清选。 陈飞爬进驾驶室。操作台简洁明了,仪表盘显示转速、油量、作业面积。他试着动了动操纵杆,很轻便。 “试过了吗?”他问。 “试过了!”赵大勇,“昨天在试验田干了两个小时,收割小麦三亩,脱净率98%,损失率不到2%。油耗也低,每亩才0.8升柴油。” “成本呢?” “批量生产的话,每台大约一千二百元。比进口的便宜三分之二,性能差不多。”赵大勇翻着账本,“咱们算过,一个生产队买一台,两年就能回本。” “好!”陈飞跳下车,“抓紧完善,争取年底前小批量生产。第一批先供应给咱们中心自己的农场和周边公社。” “是!” 中午在食堂吃饭,陈飞特意和几个新来的“专家”坐在一起。 周明远——那位清华的水利教授,现在化名“周工”,在滴灌课题组做顾问。他穿着工装,和年轻技术员们讨论流道设计,完全融入了集体。 “周工,最近工作还适应吗?”陈飞问。 “适应!太适应了!”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这儿条件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实验室设备齐全,同事们也热情。关键是——能专心做研究,没人打扰。”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没有!”周明远,“宿舍干净暖和,食堂伙食好,医务所有医生,子弟学校还能让孩子上学……” 旁边另一位“专家”——原北大历史系吴教授,现在化名“吴档案员”,在中心档案室工作——也点头:“是啊。在北京,整天提心吊胆,在这儿,踏实。” 陈飞:“踏实就好。各位都是国家宝贵的人才,中心需要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解决的尽量解决。” “只有一个要求,”周明远,“让我们多干点活。看着滴灌技术一天天完善,能实实在在帮助农民,这比发多少论文都有意义。” “对!”其他人附和。 陈飞心里感动。这就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品格——即使身处逆境,即使个人受委屈,想的还是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 下午的会议,陈飞重点部署了视察组接待工作。要求各部门把最亮眼的成果拿出来,但涉及人员、经费等敏感问题,要“模糊处理”。 “记住,”陈飞强调,“咱们中心的核心竞争力是技术,是成果。要多讲技术突破,少讲个人贡献;多讲集体努力,少讲专家。这是政治要求,也是保护大家的必要措施。” 散会后,陈飞回到办公室,给九叔发电报。 用暗语:“茶叶急需,第二批三十斤,分三批发货。南方亲戚增至四十余人,需更多客房。另,五个小亲戚欲来西北读书,请安排。” “茶叶”是资金,“三十斤”是三十个人,“小亲戚”就是五个孩子。 电报发出,陈飞开始规划转移路线。 三十个人,分三批,每批十人。第一批走北京-包头-银川-河西线,第二批走北京-太原-西安-兰州线,第三批走北京-郑州-洛阳-宝鸡线。三条线交替使用,降低风险。 交通工具主要用长途汽车和火车硬座。中心派车在河西站接应。每个转移者都有伪造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装扮成“技术工人”“乡村教师”“赤脚医生”等普通职业。 五个孩子的转移要更谨慎。陈飞决定亲自去接。以“赴华北考察”为名,开车去北京,绕道柳滩,把孩子们接上车,直接带回西北。 正计划着,小马敲门:“陈总工,北京长途电话,找您的。” 陈飞心头一紧。这个年代,长途电话很罕见,除非有紧急情况。 他接起电话:“喂,我是陈飞。” “陈处长,是我。”电话那头是九叔的声音,“情况有变。昨天夜里,清华园贴满了大字报,点名批判了十七个教授,其中就有你联系过的周明远。幸好他人在西北,但他在北京的家里被抄了。” 陈飞握紧话筒:“其他人呢?” “风声越来越紧。”九叔说,“我建议,第二批转移提前,越快越好。有些同志已经藏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明白。”陈飞说,“我马上安排。” “我知道了。”陈飞说,“谢谢九叔。” 挂了电话,陈飞立刻行动。 他先叫来小马:“马上通知车队,准备两辆吉普车,明天一早出发去兰州。我亲自去。” “是!” 然后又叫来后勤科长老张:“专家宿舍区再整理出二十个房间,被褥洗漱用品配齐。食堂准备接待三十人左右的伙食,持续一个月。” 老张有些惊讶:“陈总工,来这么多人?” “都是部里协调来的技术骨干,支援咱们中心建设。”陈飞面不改色,“记住,来的人都是‘同志’,不问过去,只看现在。生活上照顾好,工作上安排好。” “明白!”老张虽然疑惑,但中心经常有专家往来,多来些人也正常。 最后,陈飞去了司令员办公室。 司令员正在看文件,见陈飞进来:“陈总工,有事?” “司令员,跟您汇报个事。”陈飞关上门,“中心最近要从外地引进一批技术人才,大概三十人左右,陆陆续续过来。有些同志……家庭出身可能不太好,但在专业上是顶尖的。我想请您跟保卫处打个招呼,审查上宽松些,以技术能力为准。” 王司令员放下文件,看着陈飞:“陈总工,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人是不是‘有问题’的?” 陈飞沉默片刻,点头:“是。但他们不是反革命,不是坏分子,只是……成分不好,或者说过一些错话。可他们都是真才实学的专家,对国家有用。” 司令员点了支烟:“陈总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这么做?”司令员盯着他,“万一被查出来,你这是‘包庇阶级敌人’,要受处分的!” “司令员,”陈飞诚恳地说,“咱们中心是干什么的?是治理盐碱地,增产粮食,解决老百姓吃饭问题的。要干成这件事,需要人才,需要技术。这些人,在其他地方可能被批斗、被埋没,但在这儿,他们能发挥所长,为国家做贡献。” 他顿了顿:“您常说,咱们兵团的任务是‘屯垦戍边’,既要保卫边疆,也要建设边疆。建设靠什么?靠人,靠技术。我把这些人招来,不是为了个人私利,是为了让中心发展更快,让西北更多盐碱地变成良田。这难道不是对国家的贡献吗?” 司令员沉默了很久。 烟抽完了:“陈总工,我佩服你的胆识,也理解你的苦心。这样——人你可以接来,但必须做到几点。” “您说。” “第一,每个人都要有合法身份,档案齐全,经得起查。” “第二,在中心期间,必须遵守纪律,不议论政治,不传播‘错误思想’。” “第三,如果上面来查,你要能证明他们的价值——出了什么成果,做了什么贡献。” “第四,”司令员,“真要出了事,你得自己担着,不能说是我批准的。” 陈飞笑了:“司令员放心,这几条我都能做到。出了事,我全责。” “好!”司令员一拍桌子,“那就干吧!不过陈总工,我得提醒你——适可而止。保护人才是好事,但别把自己搭进去。中心需要你,西北需要你。” “我明白。” 从司令员办公室出来,陈飞心里踏实了。有了司令员的默许,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晚上七点,小会议室。 李振华教授、吴教授、刘志强、周明娟四人准时到场。陈飞关好门窗。 “各位,情况紧急,长话短说。”陈飞,“北京形势急剧恶化,大批知识分子受冲击。中心决定加快接收速度,未来一个月,要再接收三十到四十人。” 四人面面相觑。 “陈总工,”李振华先说,“我支持。但这么多人,住宿、工作、安全,都是问题。” “住宿我安排了,专家宿舍区有二十个空房,不够可以暂时两人一间。工作也好安排——中心现在项目多,缺人。关键是安全。”陈飞说,“所以请大家来,是要分工协作。” 他看向李振华:“李教授,您负责学术口的同志。来了之后,根据专业分配课题组。原则是——用其所长,但不显山露水。比如理论物理学家,可以安排做仪器精度分析;历史学家,可以整理技术档案。” “明白。”李振华点头。 “吴教授,您负责生活安置。新来的同志可能会有情绪波动、心理压力,您多关心,帮助他们适应。另外,所有人员的档案,您要协助审核,确保没有漏洞。” 吴教授:“交给我。” “刘工,机械厂和基建这块,需要大量技术人员。来了工程师、技师,都往你那儿安排。车间、实验室、安全屋改造,都需要人手。” 刘志强:“没问题!我正缺人呢!” “周工,”陈飞看向周明娟,“您心思细,负责整体协调。人员到达时间、住宿安排、工作分配,您做个总表,每天更新。另外,注意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接近中心,或者内部有没有异常动向。” 周明娟:“陈总工放心。” “最后,”陈飞环视四人,“这件事风险很大,一旦泄露,后果严重。所以必须绝对保密,仅限于咱们五人知道。对其他同志,统一口径——都是部里调配的技术骨干。” “明白!”四人齐声说。 散会后,陈飞回到家。 “回来了?”林婉,“吃饭了吗?灶上温着粥。” “吃过了。”陈飞脱下外套,坐到妻子身边,“小满和晓阳睡了?” “睡了。”林婉放下针线,“今天学校作文比赛,小满得了二等奖。她说要等你回来给你看奖状。” 陈飞笑了:“这孩子,随你,聪明。” “随你才对,有主意。”林婉看着他。 第二天一早,陈飞带着两辆吉普车出发。 去兰州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思考五个孩子的转移方案。 关键是要给孩子们编好“身世”。陈飞打算说他们都是河北农村的,父母在去年洪灾中去世,由生产队抚养。他在考察途中遇到,见孩子们聪明伶俐,又有上学意愿,就决定带回中心培养。 中午时分,车队到达兰州。 陈飞直接去火车站。按照九叔给的信息,坐的是北京开往兰州的43次列车,硬座车厢,晚上七点到。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安排司机休息。 陈飞去百货公司买了些东西——糖果、饼干、小人书、彩色铅笔。既是给孩子们的礼物,也是路上安抚他们的。 这期间,中心的工作不能停。陈飞写了份“出差期间工作安排”,让小马带回去。主要工作由李振华教授暂代,重大决策等他回来。 傍晚,陈飞提前一小时到火车站。 月台上人不多。这个年代出行的人少,而且大多是公差。陈飞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观察着出站口。 七点零五分,列车进站。 很快,他看到了——几个衣着朴素、提着简单行李的人,陆续走出车厢。 陈飞没有立即上前。他等这十个人都出了站,在广场上略微聚集时,才走过去。 “各位同志,我是西北盐碱中心的陈飞。”他声音不高,“奉命来接大家。” 十个人齐齐看向他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上前一步:“陈……陈同志,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飞说,“车在那边,请大家跟我来。” 他带着十个人走向停车场。两辆吉普车已经发动,司机是中心最可靠的战士。 上车前,陈飞简单说了规矩:“路上尽量少说话。到了中心,会安排住宿和工作。记住,你们现在是西北盐碱中心的技术员,过去的一切,都留在过去。” 十个人默默点头。 车子驶出兰州,开上通往河西的公路。 三天后,陈飞到达北京,直接去了农机局。局长见到他,有些惊讶:“陈飞?你怎么回来了?” “局长,情况有变。”陈飞关上门,“中心急需一批特殊人才,我想请您帮忙协调。” “什么人才?” “各领域的专家,特别是那些……现在处境不太好的。”陈飞说得隐晦,“中心项目多,缺人手。这些人如果放在别处,可能被浪费,但到我们那儿,能发挥大作用。” 局长皱眉:“陈飞,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吗?你要这些人,等于引火烧身!” “我知道。”陈飞,“但局长,盐碱地治理是国家大事,需要顶尖人才。政治运动是一时的,国家建设是长远的。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风向,就放弃有用的人才。” 局长沉默,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几个年轻人正在贴大字报,墨迹未干。 “陈飞,你有胆识,也有胸怀。”局长转过身,“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件事风险极大。一旦出事,不只是你个人受影响,整个中心都可能被牵连。” “我考虑过。”陈飞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以‘劳动改造’‘思想教育’的名义,把这些同志‘下放’到中心。表面上他们是去接受改造,实际上可以继续做研究。这样既符合政策,又能保护人才。” 局长:“这个思路……倒是有可操作性。” “所以想请您帮忙协调。”陈飞说,“以部里的名义,发个文件,就说为了加强西北农业科技力量,决定抽调一批‘需要改造’的知识分子到盐碱中心,在劳动中改造思想,同时发挥专长。” “好!”,“我试试看。但不能太多,第一批……二十人吧。而且要分散领域,不要太集中。” “谢谢局长!”陈飞由衷地说。 “别谢我。”局长摆摆手,“陈飞,你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文件我可以发,但具体操作你要负责。出了事,我可以说‘不知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从农机局出来,陈飞心里踏实了一大半。有了部里的正式文件,接收知识分子的“合法性”就有了。虽然文件上写的是“劳动改造”,但实际操作中,他可以安排这些人做专业工作。 接下来,就是去接孩子们了。 陈飞开车往柳滩方向驶去。路上,他稍买了些粮食、油盐…… 下午三点,吉普车开进柳滩。 听到汽车声,周福贵第一个跑出来。 “主任!您可来了!”周福贵又惊又喜。 接着,吴文渊和五个孩子也出来了。孩子们长高了些,脸色红润,看来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陈叔叔!”陈定邦带头喊,其他孩子也跟着叫。 陈飞下车,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都长高了!学习怎么样?听不听话?” “听话!”孩子们齐声说。 陈飞把带来的东西搬进屋。 “给你们改善生活。”陈飞说,“周师傅,吴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福贵 晚上,陈飞和周福贵、吴文渊单独谈话。 “我这次来,是要带孩子们走。”陈飞开门见山。 两人一愣。 “主任,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周福贵有些不舍。 “我知道。”陈飞说,“但形势有变。现在运动越来越紧,柳滩虽然偏僻,也未必安全。” 吴文渊点头:“陈主任说得对。我最近看报纸,感觉风向不对。孩子们留在这儿,确实风险大。” “那……带去哪儿?”周福贵问。 “西北,我的单位。”陈飞说,“我在那边建了子弟学校,条件不错。孩子们过去,可以正常上学,有正式学籍。将来长大,也有个出路。” 周福贵:“主任,您是为孩子们好……俺懂。只是……处了这么久,舍不得……” “周师傅,您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去。”陈飞说,“中心需要您这样的老工人,食堂、后勤,都需要人。” “真的?”周福贵眼睛亮了,“俺……俺能去?” “能。”陈飞点头,“吴先生也可以去。中心档案室缺人,您去了正好发挥专长。” 吴文渊激动地站起来:“陈主任,大恩不言谢!” “别这么说。”陈飞摆摆手 第二天,陈飞带着五个孩子、周福贵、吴文渊,踏上了返回西北的路。 “陈叔叔,西北是什么样子的?”陈启明好奇地问。 “西北啊,天很大,地很宽。”陈飞一边开车一边说,“有戈壁,有沙漠,也有绿洲。咱们中心就在一片绿洲上,有房子,有学校,有医院,还有很多叔叔阿姨,还有很多小朋友。” “我们能上学吗?”陈静姝小声问。 “能!”陈飞说,“学校已经给你们报好名了。定邦上初一,启明上五年级,静姝和婉清上四年级,永安上一年级。” 车行三天,终于回到河西。 进入中心生活区时,孩子们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 “陈叔叔,这儿真好!”陈婉清惊叹。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陈飞说。 他先安排周福贵和吴文渊住进职工宿舍,然后带着五个孩子去家属院。 陈飞出发前已经跟林婉坦白过了,林婉很是同情这几个孩子的遭遇。林婉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她把书房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摆了三张单人床,给三个男孩住。另一间卧室,摆了两张单人床,给两个女孩住。被褥都是新的,墙上贴了年画,桌上摆了文具。 “这是林阿姨。”陈飞介绍,“我妻子。以后生活上有什么事,就找林阿姨。” “林阿姨好!”孩子们乖巧地打招呼。 林婉看着五个孩子,心里柔软。 “来,阿姨带你们看看房间。”她温和地说,“这是你们的床,这是衣柜,这是书桌。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安顿好孩子,陈飞去中心办公。积压的工作很多,他忙到深夜才回家。 晚上,陈飞躺在床上,打开系统 【文明的守护·第一阶段】 任务一:学者的庇护所进度:75% (已建立五个隐蔽安置点,可容纳70人,目前安置38人) 任务二:知识的方舟进度:58% (已搜集转移珍贵文献约6800册/件,微缩胶片拍摄完成52%) 任务三:人才的暗线进度:68% (已成功转移49人,其中知识分子45人,儿童5人,随行人员2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视察 陈飞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搪瓷缸,里面是浓茶。窗外,中心的生活区正在苏醒——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广播里传来《东方红》的旋律,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学校走。 一切看起来平静有序。 “陈总工,电报。”小马推门进来 “风向突变,暴雨将至。茶叶需紧急转移,约二十斤。南方亲戚处境危急,有三五人已失联。速回电。” 陈飞心头一紧。“失联”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他立刻提笔回电:“茶具已备妥,可容三十斤。速发货,分批为宜。” 写完递给小马:“加密发,加急。” “是!” 小马刚走,办公室门又被敲响。进来的是司令员,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陈总工,你看看这个。”司令员把文件放在桌上,“刚收到的。” 陈飞拿起文件:“司令员,这……” “文件昨天到的省里,今天转发到团级以上单位。”司令员,“陈总工,我昨晚一夜没睡。” “中心怎么办?”陈飞问。 “中心是技术单位,搞农业科研的,按理说不属于‘文化界’。”司令员说,“但你们这里知识分子集中,难保不会……” “我得到消息,省里已经成立了‘文化革命小组’,过几天可能要派工作组下来。咱们这儿,肯定是重点。”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比陈飞预想的更快。 “司令员,中心的技术人员,都是为国家粮食安全做贡献的。李振华教授、吴教授他们,这一年多治理了多少盐碱地,增产了多少粮食……” “我知道!”司令员打断他,“我都知道!”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司令员:“陈总工,我跟你交个底。军区领导有指示——兵团系统要保持稳定,农业生产不能停。但政治运动必须跟上,这是原则。” “怎么跟上?” “组织学习,写心得,表决心。”司令员说得很实在,“面上文章要做足。” 陈飞懂了。司令员这是在给他划底线——明面上必须配合运动。 “谢谢司令员。” “别谢我。”司令员,“陈飞,你是聪明人。记住几点: 第一,中心不能乱,盐碱地治理不能停; 第二,技术人员尽量保护,但真有问题的,该处理还得处理; 第三,你自己要站稳立场,你是贫农出身,这是你的政治资本,要用好。” 送走司令员,陈飞回到桌前。 如果等到工作组下来,再想转移人、转移资料,就难上加难。 必须加快速度 第一,加快“学者庇护所”建设。现有的五个安置点可以容纳70人,现在只安置了38人,还有空间。但根据九叔的情报,需要转移的人至少还有二三十。必须再建新的安置点。 第二,“知识方舟”任务进度太慢。6800册文献远远不够,必须扩大搜集范围,不只限于农业科技资料。 第三,“人才暗线”要加密。现在转移了49人,但根据形势发展,可能需要转移的人数会翻倍甚至更多。交通线必须更隐蔽,身份伪装要更完善。 陈飞叫来小马。 “通知刘志强、周明娟、吴教授,下午两点,老地方开会。另外,让后勤科长老张也来。” “是!” 下午两点,中心实验室地下档案库。 这里是整个中心最隐蔽的地方,隔音墙厚达三十厘米,铁门三重锁。除了陈飞和吴教授等少数几人,没人知道这里的存在。 五个人围坐在简易木桌旁。煤油灯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陈飞,“通知下来了,咱们中心,肯定是重点对象。” “那咱们就说定了——明面上,该学习学习,该批判批判;暗地里,该保护保护,该转移转移。船上的每一个人,我们都要尽力保住。” 散会后,陈飞锁好办公室,往家属院走。夜色中,只有实验室和机械厂还有灯光——那是技术人员在加班。 路过子弟学校时,他看到教室的灯还亮着。走近一看,是陈曦和几个孩子在自习。 “爸!”陈曦看到他,跑出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陈飞摸摸女儿的头,“这么晚还不回家?” “周老师给我们补课。”陈曦说,“周老师说,现在外面有些学校停课了,但咱们中心学校不能停。知识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陈飞:“周老师……是周明远教授?” “嗯!”陈曦点头,“周老师讲课可好了,他不仅教数学,还给我们讲水利工程,讲怎么治水。他说,等我们长大了,要把西北所有的盐碱地都变成良田。” 教室窗边,周明远,正在黑板上画着图。灯光下,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板书工整有力。 陈飞没有进去打扰。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课讲完,陈飞带着陈曦回到家,林婉还没睡。 “回来了?”,“吃饭了吗?灶上温着粥。” “吃过了。”陈飞脱下外套 陈曦补课前就在家吃过饭了,洗漱后就去睡觉了。 林婉看着他,“你今天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陈飞:“运动开始了,比预想的快。” 林婉:“会波及到咱们这儿吗?” “会。”陈飞,“省里要派工作组下来。中心知识分子多,肯定是重点。” “那……李教授他们……” “我会尽力保护。”陈飞 躺在床上,陈飞点开商城 搜索速成建材包 说明:包含预制墙板、轻型钢架、防水材料等,可在24小时内建成一座隐蔽安全屋 【售价:8000闪购币/包】 搜索:身份伪造 说明:使用后,身份伪装系统工作效率提升300%,持续时间72小时 【售价:5000闪购币/张】 购买:速成建材包×2,身份伪造×1 上午八点,中心办公楼。 陈飞刚坐下,小马:“陈总工,省里电报!” 电报是省革命委员会发来的:“接中央指示,我省运动全面展开。兹决定,派工作组前往你单位指导运动开展。工作组由省革委会副主任赵向东同志带队,一行十二人,定于六月二十五日抵达,停留时间视情况而定。请做好接待准备。” 六月二十五日,还有七天。 陈飞:“通知所有中层以上干部,九点会议室开会。” 九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 陈飞把电报念了一遍。 “大家都听到了。”陈飞放下电报,“七天后,省工作组进驻。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全力配合。我宣布几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中心全体人员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集中学习著作。各研究室主任负责组织,要有记录,要有心得。 第二,各研究室出一期批判专栏,但不能针对具体同事,不能影响正常工作。 第三,工作组驻期间,所有技术人员必须坚守岗位,试验田照常管理,机械厂照常生产,不能因为运动影响工作。 第四,”陈飞,“如果有人问起中心的人员情况,统一口径——都是经过严格政审的技术骨干,都在为盐碱地治理做贡献。特别强调,中心是农业科研单位,是解决粮食问题的,不是‘文化界’。 司令员也在场,他补充道:“兵团党委有指示,中心是农垦系统重点单位,盐碱地治理是国家任务。运动要搞,生产更不能停。谁要是借运动之名破坏生产,军法处置! 散会后,陈飞把刘志强留下。 “时间紧迫,只有七天。”陈飞说,“刘工,建材包今晚到货,你带最可靠的人,连夜把废弃窑洞和岩洞改造好。要求是——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里面要能住人,有基本生活设施。” “明白!”刘志强点头,“我带机械厂的老师傅去。” 中心现在规模很大,日常事务千头万绪。滴灌推广组汇报,河西走廊十二个县的试点面积已经扩大到十五万亩,平均增产35%;耐盐小麦育种组又出了两个新品系,“河西7号”和“河西8号”,耐盐性更强;机械厂的小型联合收割机开始小批量生产,第一批二十台已经发往宁夏…… 这些成绩,是陈飞最大的底气。只要盐碱地治理还在出成果,粮食还在增产,中心就有存在的价值。 中午吃饭时,陈飞在食堂遇到了周明远教授——现在大家都叫他“周老师”。 “陈总工。”周明远端着饭盒过来,“有空说几句吗?”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总工,听说省里要派工作组来?”周明远低声问。 “嗯,七天后到。” 周明远:“我……我是不是该避一避?我的身份毕竟……” “不用。”陈飞说,“您现在就是中心的周老师,教数学和水利常识。档案齐全,履历清白。只要您自己不露馅,没人能查出来。”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陈飞看着周明远,“周教授,您记住——您现在做的,是在教孩子们知识,是在为西北培养人才。” “知识本来就应该被尊重。” “周教授,您要相信,这种疯狂不会永远持续。国家需要建设,建设需要知识。总有一天,知识分子的价值会被重新承认。” “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周明远。 下午,学习时间。 中心大会议室里,坐满了技术人员。陈飞亲自领学,读《语录》,读《人民日报》社论。 表面文章要做足 “但咱们搞农业科研的,最重要的就是调查研究。盐碱地是什么情况?需要什么技术?这些都要靠实地调查,靠科学实验。” “所以,即使搞运动,咱们的调查不能停,实验不能停。因为这是为国家增产粮食,是为人民服务。” 李振华教授第一个发言:“陈总工说得对!我们滴灌课题组,最近正在试验微咸水灌溉。西北缺水,如果能把微咸水利用起来,意义重大。这个实验不能停!” 吴教授:“耐盐小麦育种到了关键期,‘河西9号’正在杂交选育。这个工作一停,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刘志强:“机械厂的播种机改进型下周要试制,关系到明年春播。”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在谈学习心得,实际上是在强调工作的重要性——看,我们都有重要工作,不能耽误。 陈飞心里明白,这是在为应对工作组打基础。到时候,工作组如果要搞大规模批斗、停工闹革命,大家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为国家增产粮食,不能停! 学习结束,陈飞回到办公室,收到了九叔的“货物”。 第一个箱子里,是线装古籍。《二十四史》的明刻本,《资治通鉴》的清代善本,《永乐大典》的零散卷册……虽然不全,但每一本都是珍品。 第二个箱子里,是字画。有明清大家的山水、花鸟,有近代名家的书法,甚至还有两幅宋画——虽然真伪有待鉴定,但九叔的眼光,应该不会错。 第三个箱子里,是手稿和信件。陈飞随手翻看,有梁启超的手稿,有胡适的信札,有鲁迅的校样……这些都是珍贵的文献。 箱子里还有九叔的信:“能收的我都收了,有些是从废品站抢救的,有些是从藏家手里高价买的……” 接下来的三天,陈飞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要主持中心日常工作,组织学习,准备接待工作组;晚上,他要听取刘志强、周明娟、吴教授的秘密工作汇报。 刘志强那边,两个新的隐蔽安置点已经建成。废弃窑洞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但里面隔出了六个房间,有床铺、桌椅、简易厨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图书室。岩洞更隐蔽,入口伪装成山体裂缝,里面空间更大,能容纳十几人。 周明娟那边,三十套身份档案全部伪造完成。每一套都有照片、户口本、工作证、个人履历,甚至还有“单位介绍信”、“政审材料”。档案做旧处理,看起来像用了好几年。 吴教授那边,微缩胶片拍摄进度大幅提升。还专门做了一个分类目录,按“经史子集”分门别类,标注拍摄时间、文献来源、保存状况。 第四天下午,陈飞收到了九叔的紧急电报。 电报只有一行字:“五人明日抵兰,情况危,速接。” 陈飞立刻叫来小马:“准备两辆吉普车,你带两个可靠司机,现在出发去兰州。明天中午前,务必接到五个人。这是照片和接头暗号。” 小马:“陈总工,这次是什么人?” “别问,接回来就是。”陈飞拍拍他的肩,“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保证完成任务!” 凌晨五点,陈飞睡不着,起床去了办公室。打开系统: 任务一:学者的庇护所进度:82% 任务二:知识的方舟进度:63% 任务三:人才的暗线进度:75% 忽然,一个新解锁的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物品:忠诚检测仪 说明:可对目标进行忠诚度检测,准确率95%。可用于筛选参与秘密工作的人员。 【售价:8000闪购币】 陈飞立刻买了忠诚检测仪。 是一个怀表大小的金属装置,附带一个耳机。使用说明很简单:对目标提问,检测仪会通过耳机给出“可信”、“可疑”、“不可信”的判断。 这个太有用了。 第六天,距离工作组抵达还有一天。 小马已经顺利接回了五个人。 三男两女,年纪都在五十上下。 陈飞在地下档案库见了他们。 “各位老师,一路辛苦了。”陈飞说,“到了这儿,暂时安全了。我是陈飞,这个中心的负责人。” 戴金丝眼镜的老先生:“陈……陈总工,谢谢您。我是北大的,姓郑,搞古典文学的。” “郑教授,久仰。”陈飞其实没听说过,但礼数要周到,“您到了这儿,就是中心的档案员郑明,负责整理古籍文献。这是您的工作证和档案。” 郑教授接过档案:“陈总工,大恩……” “不用谢。”陈飞说,“各位老师,我只有一个要求——在这里,忘记过去的身份,专心做现在的工作。你们的工作很重要,是在为国家保存文化火种。” 另一个女学者,姓林,搞油画的,现在安排到宣传科画科普挂图; 姓王的物理学家,安排到实验室做仪器校准; 姓赵的历史学家,和吴教授一起搞文献整理; 姓钱的语言学家,暂时在子弟学校教语文。 每个人都有合法身份,都有工作岗位。 安顿好这五人,陈飞开始用忠诚检测仪对核心团队进行筛查。 刘志强——可信。 周明娟——可信。 吴教授——可信。 李振华——可信。 老张——可信。 小马——可信。 甚至连司令员,陈飞都找了个机会测试了一下——也是“可信”。 这让他心里踏实不少。至少,核心团队是可靠的。 第七天,六月二十五日,省工作组抵达的日子。 上午九点,三辆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入中心。陈飞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 第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背头,这就是工作组组长赵向东。 “欢迎赵主任莅临指导!”陈飞上前握手。 赵向东:“陈飞同志吧?久仰。你们中心搞盐碱地治理,省里都知道,成绩不错。” “都是上级领导得好,同志们共同努力。” 赵向东环视四周:“环境不错嘛。听说你们这儿知识分子很多?” 陈飞:“都是搞农业技术的,算技术员,不算知识分子。” “技术员也是知识分子。”赵向东,“走,带我们看看。” 视察开始了。 赵向东看得很仔细。滴灌试验田、耐盐小麦育种温室、机械厂、实验室、培训部……每到一处,他都要问很多问题。 在滴灌田边,他忽然问:“听说你们这儿有个李振华教授,是农科院来的?” 陈飞:“是,李教授是我们滴灌技术的带头人。” “农科院可是‘资产阶级学术权威’扎堆的地方。”赵向东,“李教授有没有问题?” “李教授政治上可靠。”陈飞说,“他主动申请来西北,这一年多,吃住在试验田,搞出了滴灌系统,为农民增产粮食。群众评价很好。” 赵向东不置可否。 在实验室,他看到正在做实验的吴教授:“这位是?” “吴教授,我们育种专家。”陈飞说,“‘河西系列’耐盐小麦就是他带领团队培育的。” “教授啊……”赵向东拖长了声音,“知识分子要改造思想,不能只埋头搞业务。” 吴教授站起来:“赵主任说得对。所以我们每天下午都组织学习著作,写心得,谈体会。但农业科研有季节性,实验不能停,停了就耽误一季庄稼。农民等着我们的种子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要改造思想,又不能耽误生产。 赵向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中午在食堂吃饭,工作组和中心技术人员坐在一起。 赵向东忽然问:“听说你们这儿还有从北京、上海来的专家?” 陈飞镇定地说:“是,有些是部里协调来支援的,有些是慕名来自愿服务的。咱们中心条件艰苦,但大家干劲足,都想为盐碱地治理做贡献。” “都是哪些单位的?叫什么名字?”赵向东问得很细。 陈飞早有准备,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所有外聘专家的名单,都有正式调令和档案。” 名单上,周明远是“甘肃省水利学校教师”,郑教授是“陕西省档案局退休干部”,林画家是“宁夏文化馆美术干部”……每个人都有合法来历。 赵向东看了名单,没看出破绽。 下午,工作组开始“深入群众”,找技术人员个别谈话。 陈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工作组会问什么,技术人员会答什么。 但让他欣慰的是,中心的技术人员都很团结。问起那些“外聘专家”,大家都说“人很好,技术过硬,干活认真”;“我们就是搞技术的,不懂什么学术权威”;问起对运动的看法,大家都说“坚决拥护,但生产不能停”。 谈话进行到晚上,工作组似乎没抓到什么把柄。 晚上九点,赵向东把陈飞叫到临时办公室。 “陈飞同志,坐。”赵向东递了支烟,“今天看下来,你们中心搞得确实不错。盐碱地治理,粮食增产,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陈飞接过烟:“谢谢赵主任肯定。” “但是——”赵向东,“政治工作要加强。知识分子集中的地方,最容易滋生思想。你们这儿,教授、专家、技术员,一大把,难保没有问题。” “赵主任的意思是……” “明天开个大会,全体人员参加。”赵向东说,“要有人带头做检讨,还要选出几个‘反面典型’,进行批判教育。这样才能触及灵魂,改造思想。” 陈飞:“赵主任,我们中心的技术人员,都是经过严格政审的。要说‘反面典型’……一时还真找不出来。” “找不出来也要找!”赵向东声音提高,“陈飞同志,你要站稳立场!” 陈飞沉默片刻:“赵主任,能不能这样——我们选几个业务能力强、群众威信高的老同志,做‘自我批评’,谈谈自己过去‘重业务轻政治’的错误。但不下结论,不扣帽子,以教育为主。” 赵向东想了想:“也行。但必须深刻,必须触及灵魂!” “明白。” 从赵向东办公室出来,陈飞后背都湿透了。 他立刻去找李振华教授和吴教授,把情况说了。 两位老教授都表示理解:“陈总工,我们来做这个‘自我批评’。为了保住中心,保住大家,我们受点委屈没什么。” “不只是委屈。”陈飞说,“我担心的是,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了。今天自我批评,明天就可能被定为‘反面典型’。” “那怎么办?”李振华问。 陈飞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 “明天大会上,你们做自我批评,但重点要转移。”他说,“不要只说自己的‘错误’,要多说在中心这一年多的‘思想改造’——怎么从‘脱离实际’的学者,变成‘与工农结合’的技术员;怎么从‘为个人名利搞科研’,变成‘为国家粮食安全做贡献’。” “要把你们的‘转变’,和中心的成绩挂钩——正是因为思想改造了,所以才搞出了滴灌,搞出了耐盐小麦。这样,工作组就不好再深究了。” 李振华:“这个思路好!既做了自我批评,又突出了中心的成绩,还体现了思想改造的成效。一举三得!” 吴教授也点头:“就这么办!” 第二天上午,中心全体人员大会。 礼堂里坐满了人,工作组坐在前排。气氛严肃。 陈飞主持会议,先请赵向东讲话。 赵向东讲了半个多小时,核心意思就是:知识分子要改造思想,要“又红又专”。 然后,轮到“自我批评”环节。 李振华教授第一个上台。 他拿着稿子,讲得很诚恳:“同志们,我过去在农科院,确实存在‘重业务轻政治’的问题。整天想着发论文、评职称,脱离实际,脱离群众。来到中心后,通过学习和实践,我深刻认识到……” 他讲了自己思想转变的过程,讲了如何在西北的盐碱地上,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讲了自己如何从“纸上谈兵”到“真刀真枪”搞滴灌;讲了看到农民因为用了滴灌技术而增产时的喜悦。 “现在我明白了,科研的目的不是为了个人名利,而是为了人民服务。我虽然五十多岁了,但思想获得了新生。我要感谢中心,感谢西北这片土地,感谢党和人民给我的改造机会。” 讲到最后,李振华声音哽咽。 接着是吴教授。他讲了自己如何从“为研究而研究”,到“为解决实际问题而研究”;讲了耐盐小麦育种如何从实验室走向大田,如何真正帮助农民在盐碱地上种出粮食。 “看到农民捧着‘河西号’小麦,脸上露出笑容时,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农业科研工作者最大的幸福。” 两人的发言,既做了“自我批评”,又生动展示了中心的成就和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成果。 工作组的人听着,频频点头。 赵向东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最后,陈飞做总结:“两位老同志的发言,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知识分子只有与工农相结合,与生产实践相结合,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我们中心要继续坚持这个方向,既要抓政治学习,又要抓科研生产,为国家的粮食安全做出更大贡献!” 大会在掌声中结束。 会后,赵向东对陈飞说:“陈飞同志,你们这个会开得不错。既触及了思想,又促进了团结。看来,你们中心的知识分子改造,确实有成效。” “都是赵主任指导得好。”陈飞。 “工作组还要待几天,继续深入。”赵向东说,“但你们可以放心,只要方向正确,工作扎实,我们不会无端找麻烦。” 陈飞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回到办公室,陈飞点开商城,看看有没有新解锁的物品。 新物品:小型水电站建设权限 说明:解锁后,可获得小型水电站全套技术图纸和关键设备购买资格。适用于山区河流,装机容量50-200千瓦。 售价:25000闪购币 新物品:高产土豆种子(三代) 说明:抗旱耐瘠薄,适应盐碱地,亩产可达3000-4000斤。附带完整栽培技术手册。 售价:8000闪购币/吨 陈飞眼睛一亮。中心现在用电靠柴油发电机,成本高,不稳定。如果能在附近河流建个小水电站,就能解决大问题。 高产土豆更是好东西,西北很多贫瘠土地种不了小麦,但可以种土豆,产量高,能当粮食也能当菜。 “购买:小型水电站建设,高产土豆种子5吨。” 消耗:33000闪购币 图纸和种子都出现在系统空间。 陈飞先把土豆种子取出来——是那种改良过的脱毒种薯,个头均匀,芽眼饱满。栽培手册很详细,从整地到收获,每一步都有说明。 水电站图纸,有总体设计图、结构图、设备清单、施工规范。陈飞粗略看了看,以中心现在的技术力量,能建起来。 正好,下午四点有每周例会。陈飞带着图纸和种子去了会议室。 各研究室主任、机械厂、农场、后勤、学校负责人都在。陈飞先让大家汇报了上周工作,然后公布了新计划。 “两个新项目。”陈飞把图纸摊在桌上,“第一,在中心上游的黑河支流,建一座小型水电站。装机容量一百千瓦,基本能满足中心生产和生活用电。刘工,你负责,抽调精干力量组成水电建设队。” 刘志强接过图纸:“陈总工,这图纸……太专业了!” 陈飞,“关键是咱们能不能建起来。” “能!”刘志强,“有机床,有焊工,有电工,材料可以采购。就是水轮机、发电机这些核心设备……” “设备我来解决。”陈飞说,“你先带人做前期工作——勘察选址、设计引水渠、准备建材。设备最晚下个月到位。” “好!” “第二,”陈飞打开袋子,拿出土豆种子,“这是新引进的高产土豆品种,抗旱耐瘠薄,适合在贫瘠山地种植。王场长,你负责试种。先种二十亩,摸索栽培技术。” 王场长拿起一个种薯,仔细端详:“这土豆……个头真匀称,芽眼也饱满。陈总工,亩产真能到三千斤?” “只多不少。”陈飞说,“但要有配套技术——深翻整地、合理密植、科学施肥、及时培土。栽培手册在这里,你们研究透。” “太好了!”王场长,“咱们周边不少山地,种不了粮食,闲着也是闲着。要是土豆能种成功,又能多养活多少人!” 李振华教授接过手册翻看:“陈总工,这品种耐盐性怎么样?” “中度盐碱地可以试种。”陈飞说,“李教授,您可以做个对比试验——轻度、中度盐碱地,分别种土豆和小麦,看哪个效益高。” “好主意!”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各项任务都落实下去。散会后,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写参加农业部会议的汇报材料。 中心今年上半年的成绩很亮眼:治理盐碱地八万五千亩,推广滴灌二十五万亩,培育耐盐小麦新品系三个,生产小型农机四百多台…… 他正写着,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林婉,手里端着个饭盒:“就知道你还没吃饭。娘烙的饼,炒了鸡蛋,肉片,趁热吃。” 陈飞这才觉得饿了。一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 “你怎么来了?孩子们呢?” “娘看着呢。”林婉把饭盒放在桌上,看着丈夫,“又忙一天?” “嗯,过几天去北京开会,得准备材料。” 林婉走到丈夫身后,轻轻给他揉肩:“别太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这么多同事帮忙,该放手就放手。” 陈飞:“我知道。但有些事,必须亲力亲为。” “比如保护那些教授专家?”林婉轻声问。 陈飞点点头:“那些人,都是国家的宝贝。等将来风平浪静了,他们还能为国家做更大贡献。” “我懂。”林婉说,“昨天郑教授来家里,给孩子们讲《诗经》。小满听得入迷,晚上还问我,‘妈妈,为什么《关雎》里的鸟叫那么好听’。”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你保护的不只是人,还有这些……这些美好的东西。要是没了,孩子们的世界就少了一块颜色。” “小婉,谢谢你理解。”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林婉,“我只希望你平安,咱们一家人平安,中心大家都平安。” “会的。”陈飞轻声说,“都会好好的。” 吃完饭,陈飞继续写材料。林婉没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给他添茶。 写到晚上十点,材料基本完成。陈飞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五个孩子,最近怎么样?” “都好。”林婉放下书,“定邦上初二了,成绩年级第一;启明和小满同班,数学特别好;静姝和婉清在学画画,林老师——就是林画家,说她们有天赋;永安还小,但特别懂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家长会 晨光透过窗,洒在中心子弟学校二年级三班的教室里。 黑板上是用彩色粉笔画着大大的向日葵,写着:“欢迎爸爸妈妈!” 陈飞今天特意穿了中山装,和林婉一起坐在教室后排。今天是家长会,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大多是中心的技术人员和工人,也有附近公社的农民代表。 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一位从省城师范学校毕业的年轻女教师,正在介绍这个学期的教学情况。 “……这学期,我们特别注重理论联系实际。”李老师指着墙上的教学计划,“比如数学课,我们教孩子们计算试验田的面积、滴灌的用水量;语文课,我们带孩子们观察庄稼生长,写观察日记;自然课就更丰富了,李振华教授、吴教授都来给孩子们讲过课……” 家长们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陈飞看着教室里的一切,心里感慨。 更难得的是,这里的老师不仅有正规师范毕业的,还有好几位“特殊”的老师——那些被保护下来的知识分子,用他们的学识滋养着幼苗。 “下面,请孩子们展示他们的学习成果。”李老师微笑着说。 教室门打开,孩子们排队走进来。陈曦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其他孩子也拿着各种作品——图画、手工、作文本。 “爸爸,妈妈!”陈曦走到陈飞面前,打开文件夹,“这是我的作品。” 里面是厚厚一摞图画和作文。有一张画的是滴灌系统,银色的管道,绿色的麦苗,画得虽然稚嫩,但结构清晰;有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写陈飞怎么治理盐碱地;还有一份“科学小实验”记录,是观察种子发芽的过程。 “画得真好。”林婉搂着女儿。 陈飞翻看着女儿的作业,心里暖暖的。孩子不仅学到了知识,更理解了父母工作的意义。 其他孩子也开始向家长展示作品。有个男孩画了联合收割机,有个女孩做了盐碱地改良的模型,还有孩子写了诗歌赞美这片土地的变化。 “叔叔阿姨,我想说几句。”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陈飞抬头,是陈定邦——那个十四岁的收养的孩子。他站在讲台上,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我叫陈定邦,是初二的学生。”他深吸一口气,“以前我只在村里上过几年学,认字不多,更不懂什么科学知识。” “来到这里,郑老师教我读诗,周老师教我数学,林老师教我画画……我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陈定邦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叔叔让我和弟弟妹妹们有了家,老师们让我看到了知识的海洋。” 他举起手中的作文本:“这篇作文,我写了《我的第二个家乡》。我写这里的盐碱地怎么变绿,写叔叔阿姨们怎么努力工作,写老师们怎么用心教我们。我想说,谢谢陈叔叔,谢谢所有的老师,谢谢这片土地给了我们新生活。” 掌声热烈。 陈定邦深深鞠了一躬,走下讲台。经过陈飞身边时,陈飞拉住他的手。 “定邦长大了。”林婉轻声说。 家长会继续进行。李老师宣布了下一阶段的教学计划:“下学期,我们打算开展‘走进科学’系列活动。请中心的专家给孩子们开讲座,带孩子们去试验田、机械厂实地参观。还要组织兴趣小组——农业科学组、机械工程组、文学艺术组……” 家长们热烈讨论起来。 “这个好!我儿子就爱捣鼓机器,让他参加机械组!” “我闺女喜欢画画,林老师能教她吗?” “农业组什么时候开始?我家小子总问我滴灌怎么工作的,我都说不清楚。” 陈飞看着家长们兴奋的脸,心里有了个想法。他举手示意。 “陈总工,您请讲。”李老师说。 陈飞站起来:“我有个提议。中心可以办个‘家长学堂’,利用晚上或周末时间,请技术人员给家长们讲课——讲盐碱地治理技术,讲农机操作,讲科学种田。这样家长们也能学到知识,回家还能教孩子。” “这个主意好!”一个农民家长立刻响应,“咱们种了一辈子地,都是老法子。要是能学新技术,产量还能提高!” “对!我早就想学学那个滴灌了,就是没人教。” “还有那个盐土改良剂,怎么用效果最好?” 家长们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李老师笑着记录:“好,我们和中心协调,尽快把‘家长学堂’办起来。” 家长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孩子们表演节目。 音乐响起,孩子们排队上台。合唱《在希望的田野上》,朗诵《少年中国说》,还有自编自演的小品《盐碱地变良田》。 陈曦参加了朗诵,声音清脆有力:“……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陈飞听着,眼眶发热。 演出结束,家长会也到了尾声。李老师总结说:“教育不只是学校的事,更是家庭、社会共同的事。在我们中心,孩子们能看到父辈怎么用双手改变世界,这就是最好的教育。” 家长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散会后,陈飞和林婉带着孩子往外走。在走廊里,遇到了郑教授——北大古典文学教授,现在化名“郑老师”,教语文和历史。 “郑老师!”陈曦跑过去,“我昨天看了您推荐的《唐诗三百首》,最喜欢李白的《静夜思》!” 郑教授:“喜欢就好。下次老师给你讲杜甫的诗,他写民生疾苦,咱们西北的诗人也受他影响。” “谢谢郑老师!” 陈飞走过去:“郑教授,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郑教授推推眼镜,“看着孩子们一天天成长,一天天进步,这是最幸福的事。陈总工,您知道吗,咱们学校现在有个传统——高年级孩子带低年级孩子读书。定邦就带着三个三年级的孩子,每天读半小时。” “我听说了。”陈飞说,“这样好,知识传承,爱心也传承。” “是啊。”郑教授感慨,“我教了一辈子书,从北大到这儿,环境变了,学生变了,但教育的本质没变——就是点燃心中的光,照亮前行的路。”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操场上,孩子们在玩耍,笑声清脆。 几个家长围过来,都是中心的技术人员。 “陈总工,家长学堂的事,我们全力支持!”说话的是滴灌组的杨工,“我报名当讲师,讲滴灌原理和安装。” “我讲农机操作!”机械厂的王师傅说。 “我讲土壤改良!”实验室的小周说。 大家热情高涨,都想为“家长学堂”出力。 陈飞:“好,咱们一起把这件事办好。技术要推广,教育要跟上,这样咱们的事业才能真正扎根。” 正说着,司令员也来了——他孙子在三年级,今天也来开家长会。 “陈总工,会开得不错啊!”司令员嗓门大,“我刚才看了孩子们的作品,有想法,有创意!特别是那个盐碱地改良模型,做得有模有样!” “司令员也来了?” “来学习!”司令员笑道,“我那个孙子,回家总跟我讲科学种田,讲得头头是道。我说,你爷爷种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他说,爷爷你那都是老经验,要结合新技术!” 大家都笑了。 “这就是进步。”陈飞说,“一代比一代强,咱们的工作才有意义。” 司令员点点头:“陈总工,你那个‘家长学堂’的想法好。不光是教技术,更是凝聚人心。咱们这儿人员来自五湖四海,有知识分子,有工人,有农民,还有兵团的。通过学习和交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力量就大了。” “司令员说得对。”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司令员,“场地、设备、人员,兵团全力配合。” 有了司令员的支持,“家长学堂”的事就定了下来。大家商定,下周六晚上开始第一课,由李振华教授讲“盐碱地治理概论”。 家长会结束后,陈飞直接去了中心办公楼。他要为下周去北京开会做准备,同时把“家长学堂”的事安排下去。 办公室里,秘书小马已经整理好了会议材料。 “陈总工,这是您要的汇报材料,已经按您的要求修改了。”小马递过一沓文件,“重点突出了技术推广、人才培养、社区建设三个方面。” 陈飞翻开材料。第一部分是技术成果:滴灌推广二十五万亩,耐盐小麦系列,小型农机生产……数据详实,案例生动。 第二部分是人才培养:中心现有技术人员二百八十六人,其中高级职称三十五人,中级职称一百二十人;培训各地农技员五百多人;子弟学校在校生三百二十人…… 第三部分是社区建设:家属院、医务所、供销社、图书馆、文化活动中心……一个完整的社区已经形成。 “很好。”陈飞点头,“再加上‘家长学堂’的内容,作为社区建设和人才培养的创新举措。” “明白,我马上加。” 陈飞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学校。孩子们已经放学了,三三两两往家走。 “陈总工,还有件事。”小马说,“九叔那边来消息,‘亲戚’已经出发,十个人,预计下周到达。” “接待工作安排好。” “已经安排了。住宿在专家宿舍区,工作也都落实——两位去图书馆,三位去实验室,两位去培训部,三位去子弟学校当辅助教师。” 陈飞点点头。这些被保护下来的知识分子,每个人都有合适的岗位,都能发挥作用。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尊严和价值。 “还有,”小马,“郑教授建议,把一些珍贵的古籍做成简化版,配上插图,给孩子们看。他说,文化传承要从娃娃抓起。” “这个想法好。”陈飞说,“你告诉郑教授,我支持。需要什么,尽管提。” “郑教授还说,想组织孩子们办个‘小小读书会’,每周一次,读经典,谈感想。他说,读书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开阔眼界,陶冶情操。” “可以。”陈飞想了想,“这样,你跟学校协调一下,把‘小小读书会’作为课外活动正式开展起来。请郑教授、林画家他们指导,也可以让大孩子带小孩子。” “好!” 小马离开后,陈飞继续工作。他要写一份关于中心未来三年发展规划的报告,准备在农业部会议上提交。 规划包括几个方面:技术研发上,要突破微咸水灌溉、高产耐盐作物、智能化农机等关键技术;人才培养上,要扩大培训规模,建立“中心-县-公社”三级技术推广网络;社区建设上,要完善生活设施,丰富文化生活,建设和谐社区。 写着写着,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为什么不在中心办个“科技节”呢?每年一次,展示科技成果,举办活动,邀请周边农民参加。这样既能推广技术,又能丰富生活,还能增强凝聚力。 他把这个想法记下来,准备在下次班子会上讨论。 晚上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赵春梅尝试做了炒拉条,还特意给孩子们蒸了鸡蛋羹。 “爸爸,李老师表扬我了!”陈曦兴奋地说,“她说我的作文写得好,观察仔细,感情真挚。” “真棒!”陈飞,“要继续努力。” “定邦哥哥今天上台讲话,说得可好了。”陈婉清,“好多叔叔阿姨都哭了。” 陈定邦不好意思地低头吃饭。 “定邦确实长大了。”林婉给孩子们盛汤,“今天郑教授还跟我说,定邦最近进步特别快,不仅自己学得好,还帮助其他同学。” “这是应该的。”陈定邦抬起头,“陈叔叔和老师们给了我这么多,我也要帮助别人。” 陈飞欣慰地看着。 “叔叔,要成立兴趣小组了。”陈启明,“我想参加机械组!刘叔叔答应教我拆装播种机!” “我也要参加!”陈永安抢着说。 陈静姝说,“我喜欢画画,林老师说我色彩感觉好。” “我喜欢文学组。”陈婉清,“郑老师讲《诗经》,真好听。” 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自己的兴趣和梦想。 吃完饭,孩子们写作业,陈飞帮着洗碗。林婉在旁边擦桌子:“飞,你今天提的‘家长学堂’,大家反应可好了。刚才王嫂子、李婶子都来找我,说一定要参加。” “想学是好事。”陈飞说,“技术只有被更多人掌握,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不只是学技术。”林婉说,“王嫂子说,她丈夫在滴灌组工作,每天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她都不知道丈夫具体做什么。如果能听课,就能理解丈夫的工作,夫妻间话题也多了。” 陈飞一愣,这个角度他没想到。 “李婶子也是。”林婉继续说,“她儿子在机械厂,整天说车床、铣床,她听不懂。她说,学了知识,就能跟儿子有共同语言了。” 陈飞停下手中的活,心里感慨。原来,“家长学堂”不光是传授技术,还能增进家庭理解,促进社区和谐。 “小婉,谢谢你提醒我。”陈飞认真地说,“我之前只想着技术推广,没想到这一层。” “你是男人,想大事。”林婉微笑,“我是女人,想小事。但家国天下,小事大事都重要。” 是啊,陈飞想。治理盐碱地是大事,但家庭的温暖、社区的和谐、孩子的成长,这些“小事”同样重要。大事小事结合,才是完整的生活。 晚上,孩子们睡了。陈飞在书房继续写规划报告。林婉端了茶进来,坐在旁。 “下周一就去北京?”她问。 “嗯,周一早上的车。” “去几天?” “至少一周。”陈飞放下笔,“这次会议重要,可能要讨论未来几年的农业科技规划。” 林婉,“家里放心,安心开会,为咱们争取更多支持。” 陈飞点点头,继续工作。夜深了,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着。 第二天是周六,中心休息日。但陈飞还是起了个大早,去了试验田。今天要接待一批从陕西来的参观团,都是各地的农业干部。 参观团三十多人,由省农业厅的副厅长带队。他们看了滴灌系统,看了耐盐小麦,看了机械厂,看了学校。每到一处,都惊叹不已。 “陈总工,你们这儿搞得太好了!”副厅长感慨,“不仅技术先进,而且社区建设完整!” “我们还在摸索。”陈飞。 “不用谦虚,成绩摆在这里。”副厅长说,“我回去要向省里汇报,推广你们的经验——不光是技术经验,还有社区建设、人才培养的经验。” 中午在食堂吃饭,参观团和中心的技术人员坐在一起交流。 第一百九十四章 归程 火车缓缓驶入河西站。 陈飞提着行李走下车厢,深吸了一口西北干燥清冽的空气。离开十二天,竟有种久别归家的亲切感。 “陈总工!” 小马第一个跑过来接行李,后面跟着司令员、李振华教授、刘志强、周明娟……中心的主要骨干几乎都来了。 “陈总工,一路辛苦了!”司令员,“怎么样?会开得怎么样?” 陈飞:“司令员,各位,咱们回去说。” 一行人坐着吉普车回到中心。 “中心一切都好?”陈飞问。 “好得很!”刘志强坐在前排回头说,“您走这几天,‘家长学堂’开了两课,李教授讲盐碱地治理,我讲农机操作。来听课的人可多了,教室里坐不下,走廊都站满了人!” “孩子们呢?”陈飞想起自家闺女和那几个收养的孩子。 周明娟接过话:“小满她们几个参加‘小小读书会’,郑教授带着读《诗经》,孩子们可喜欢了。定邦还自己写了一首诗,郑教授说写得有灵气。” 到了中心办公楼,小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围桌而坐。 “各位,”陈飞打开文件袋,取出厚厚一沓材料,“这次北京会议,收获很大。” 他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这是会议纪要。中央领导高度肯定了过去几年全国农业科技工作的成绩,特别提到咱们西北盐碱中心的经验——‘技术攻关与社区建设相结合,科研生产与人才培养相促进’。” “领导说,咱们这儿不仅出了技术成果,更重要的是出了人才,出了经验,出了精神。农业部决定,把咱们中心列为‘全国农业科技综合示范基地’。” “示范基地……”司令员,“这可是国家级的荣誉!” “还不止。”陈飞又拿出一份文件,“经过讨论,中央决定加大对西北农业的投入。从明年开始,连续五年,每年追加专项经费三百万元,用于盐碱地治理技术研发和推广。” “陈总工,这……这是真的?” “白纸黑字,文件都下来了。”陈飞,“另外,国家计委批准了咱们中心的三期扩建计划——新建一座综合实验楼,扩建机械厂,建设一个五百亩的现代化试验农场。” 大家传阅着文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陈总工,”周明娟眼圈红了,“这都是您带着大家拼出来的。” “不,是咱们一起拼出来的。”陈飞环视众人,“没有李教授的滴灌技术,没有吴教授的耐盐育种,没有刘工的农机,没有周工的管理,没有司令员的支持,没有每一个人的努力,就没有今天的中心。” “还有一件事。这次会议上,我提交了《关于建立西北农业技术培训中心的建议》,农业部原则上同意了。下一步,咱们要筹建正规的培训中心,面向西北五省招生,系统培养农业技术人才。” “太好了!”李教授,“咱们这儿现在技术力量强了,完全可以承担培训任务。不仅能推广技术,还能为西北培养更多人才!” “就是这个意思。”陈飞,“培训中心就设在咱们这儿,李教授您牵头筹备。师资方面,中心的专家都可以兼任教员。” “保证完成任务!” 陈飞继续介绍会议的其他成果——新的科研项目立项、技术引进计划、国际交流机会……每说一项,大家就激动一次。 最后,陈飞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次会议,我还学到了很多其他地方的好经验。山东的农田水利建设,江南的生态农业,东北的机械化耕作……我都记下来了。咱们要取长补短,把中心建设得更好。” 会议持续了2个多小时。 散会后,陈飞把司令员单独留下。 “司令员,还有件事,需要您支持。” “你说。” “这次在北京,我接触了几位水利和电力方面的专家。”陈飞摊开一张图纸,“咱们中心现在用电靠柴油发电机,成本高,不稳定。我想在黑河支流建个小水电站,装机容量一百千瓦,基本能满足中心的用电需求。” 王司令员看着图纸:“技术上有把握吗?” “图纸和技术资料都有了,关键设备我负责解决。需要的就是施工力量和部分材料。” “施工力量兵团可以出。”司令员很干脆,“正好有个工程连在附近修路,可以调过来。材料嘛……钢筋水泥我想办法。什么时候开工?” “越快越好。现在正是施工的好时机。” “行,我回去就安排。”司令员 送走司令员,陈飞去了试验田。离开十二天,他要看看庄稼的长势。 七月的西北,正是小麦灌浆的关键期。田里,麦浪翻滚,绿中透黄,长势喜人。滴灌管道在田间整齐排列,几个技术员正在检修设备。 “陈总工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大家都围过来。 技术员们七嘴八舌地汇报 “陈总工,‘河西9号’灌浆情况很好,千粒重估计能突破40克!” “微咸水灌溉试验进展顺利,矿化度3克/升的水,小麦完全适应!” “盐土改良剂又改进了一版,成本降了8%!” 陈飞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 时间,不仅使盐碱地变了样,人也变了样。当初刚从学校毕业的青涩学生,如今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 “大家辛苦了。”陈飞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中心被列为国家级示范基地,以后咱们的科研条件会更好,任务也会更重。大家要继续努力!” “是!”声音里充满干劲。 离开试验田,陈飞去了机械厂。新扩建的车间已经投入使用,二十多台机床轰鸣作响,工人们在生产新一批小型农机。 刘志强正在调试一台新设备——是精密数控铣床,这个时代国内还没有的先进设备。 “陈总工,您看这机器!”刘志强,“加工精度能达到0.01毫米,复杂零件一次成型!有了它,咱们能造出更精密的农机!” 陈飞试了试操作:“操作人员培训得怎么样?” “我亲自带,选了五个聪明的年轻人。”刘志强说,“这东西金贵,得好好用,好好保养。” “对,设备重要,人才更重要。”陈飞说,“刘工,我打算在机械厂办个技术夜校,你当校长,系统地培养机加工人才。不仅要会操作,还要懂原理,会设计。” 刘志强:“这个好!咱们现在技术工人是不少,但真正懂理论的还是少。要是能系统培养,将来咱们能造出更先进的机器!” “就是这个意思。”陈飞,“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就开班。教材我来想办法。” 从机械厂出来,陈飞去了学校。正是下午第二节课,校园里很安静。他透过窗户,看到教室里孩子们专注听课的样子。 二年级三班,李老师在教数学。黑板上写着应用题:“一块长方形试验田,长200米,宽150米,如果每亩播种15公斤小麦种子,需要多少公斤种子?” 孩子们认真计算着。陈曦举手回答:“老师,先算面积:200乘150等于30000平方米。换算成亩:30000除以666.7约等于45亩。再算种子:45乘15等于675公斤。需要675公斤种子。” “完全正确!”李老师表扬道。 陈飞在窗外微笑。孩子们不仅学会了计算,更理解了这些数字背后的意义——那是实实在在的农田,是养活人的粮食。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涌出教室。陈曦看到爸爸,欢呼着跑过来:“爸爸!你回来了!” 陈飞抱起女儿转了个圈:“想爸爸没?” “想!”陈曦搂着爸爸的脖子,“爸爸,我这次数学考了100分!李老师还让我当小老师,教其他同学!” “真棒!”陈飞亲了亲女儿的脸,“其他几个哥哥姐姐呢?” “定邦哥哥在图书馆帮郑老师整理书,启明哥哥在机械组拆机器,静姝姐姐和婉清姐姐在画画,永安在操场踢球。” 正说着,郑教授从图书馆出来,看到陈飞:“陈总工,回来了?会议顺利吧?” “很顺利。”陈飞放下女儿,“郑教授,听说您办的‘小小读书会’很成功?” “孩子们喜欢。”郑教授慈爱地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孩子,“我们刚读完《诗经》的‘风’部分,现在开始读‘雅’。孩子们不仅能背诵,还能开始理解其中的意境。” “这就好。”陈飞说,“郑教授,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孩子们读经典的感想,还有他们的作文、图画,编成一本小册子?记录他们的成长,也展示教育成果。” 郑教授:“这个主意好!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孩子们的作品,虽然稚嫩,但真挚动人。编成册子,对他们是个鼓励,对后来者也是个启发。” “那就拜托您了。”陈飞说,“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做。”郑教授说,“对了,陈总工,还有个事。最近又到了一批古籍,其中有几部地方志,记载了西北地区历史上的农业开发情况。我想带着几个大点的孩子,做个‘西北农业史’的小研究,您看……” “完全可以!”陈飞立即赞同,“理论联系实际,历史启迪当下。这个课题好,您带着孩子们做,需要去实地考察的话,中心派车。” “太好了!”郑教授,“我今晚就拟计划!” 离开学校,陈飞去了新落成的活动中心。这是一栋平房,里面分了几个区——阅览室、棋牌室、文艺活动室、电视室(虽然现在还没电视)。今天是试开放,来活动的人不少。 阅览室里,几个技术员在看书看报;棋牌室里,老工人在下象棋;文艺活动室里,林画家正在教几个妇女剪纸。 看到陈飞进来,大家都站起来打招呼。 “大家继续,我就是来看看。”陈飞摆摆手。 他走到阅览区,书架上已经有不少书刊。除了农业科技类,还有文学、历史、艺术类,甚至还有几本外文期刊。这些都是他通过系统陆续“引进”的,对外说是通过各种渠道搜集的。 一个年轻技术员正在看《机械设计原理》,看得入迷。陈飞认出他是机械厂的小张,去年才从技校毕业。 “小张,看得懂吗?”陈飞轻声问。 小张看到陈飞,赶紧站起来:“陈总工!有些地方还不太懂,但我记下来了,明天去问刘工。” “好,不懂就问,这样才能进步。”陈飞鼓励道,“中心马上要办技术夜校,你报名参加,系统地学。” “我一定报名!”小张用力点头。 离开文化活动中心,天已经黑了。陈飞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路灯是新装的,虽然不算很亮,但足够照亮道路。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陈总工回来了!” “陈总工,吃饭了吗?家里炖了肉,来吃点?” “陈总工,听说咱们中心要扩建了?” 陈飞一一回应,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四菜,一汤。 “爸爸!”陈晓扑过来 “哎,想爸爸没?” “想!爸爸给我带糖了吗?” 陈飞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包北京果脯:“带了,大家都有份。” 孩子们欢呼起来。陈飞给每个孩子分果脯,也给林婉和母亲带了礼物——给林婉的一条围巾,给母亲的一件毛衣。 一家人围坐吃饭,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这几天的事——学校的新鲜事,读书会的收获,兴趣小组的活动…… 陈飞听着,不时问几句。 吃完饭,孩子们写作业,陈飞在书房整理这次开会的收获。打开系统,任务进度有了新变化: 【文明的守护·第一阶段】 任务一:学者的庇护所进度:93% 任务二:知识的方舟进度:82% 任务三:人才的暗线进度:90% 陈飞点开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新物品。果然,因为任务进度提升,又解锁了几个新东西: 新物品:太阳能光伏发电系统(初级) 说明:适用于日照充足地区,可为小型社区提供清洁电力。包含太阳能电池板、蓄电池、逆变器等全套设备。 售价:28000闪购币 新物品:良种繁育温室 说明:自动化控温控湿,适合作物良种繁育和幼苗培育。可提高育种效率30%。 售价:18000闪购币 陈飞思考着。太阳能系统很重要,西北日照充足,发展太阳能是长远之计。良种繁育温室能加快育种进程。 购买 晚上九点,陈飞去各个安置点巡视。这些隐蔽的安全屋,分散在中心各处,外表看起来普通,内部设施完善。现在住了六十多位知识分子和家属。 他先去了试验田旁的窑洞改造点。这里住了五位,都是理工科专家。陈飞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问题——技术问题。 “陈总工!”一位姓孙的机械专家看到陈飞,站起来说,“我们正在设计一种新型深耕犁,适合西北的板结土壤。图纸画好了,您看看?” 陈飞接过图纸,设计很精巧:“孙工,这个设计好。不过要考虑制造工艺,太复杂了不好批量生产。” “我们也是这么想。”另一位专家说,“所以简化了结构,关键部件标准化,这样生产维修都方便。” “好,明天把图纸送到机械厂,和刘工一起研究。”陈飞说,“大家在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孙工感慨,“有吃有住,能做喜欢的研究,还能为实际生产出力。这简直是天堂。” 陈飞又去了其他几个安置点,情况都类似。这些知识分子在这里找到了安全和尊严,更找到了用武之地。他们研究的课题,都与西北农业的实际需求紧密结合。 深夜,陈飞回到办公室。他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西北盐碱中心1967-1970年发展规划》。 规划包括几个方面: 一、科研攻关:突破盐碱地快速治理、节水灌溉、耐盐高产作物、小型智能农机等关键技术。 二、技术推广:建立“中心-县-公社-大队”四级推广网络。 三、人才培养:成立西北农业技术培训中心。 四、社区建设:完善生活设施,丰富生活,建设社会主义新社区样板。 …… 第一百九十五章 羊肉 八月,窗外的试验田里,麦子已经泛黄,再有半个月就该开镰收割了。 陈飞已经在办公室里忙活了一个小时。他正审阅着水电站的施工进度报告,意识里忽然弹出了系统提示: 【限时优惠:优质细毛羊种羊】 品种:新疆细毛羊改良种 数量:200只(100只母羊,100只羔羊) 特性:耐粗饲、适应性强、产毛量高 【原价:30000闪购币】 【优惠价:18000闪购币】 【活动时间:24小时】 细毛羊!新疆细毛羊是国内优良品种,产毛量比本地土种羊高一倍,羊毛质量也好,是纺织的上好原料。更重要的是,羊粪是改良盐碱地的好肥料,富含有机质,能改善土壤结构。 按1966年的行情,一只成年细毛羊年产净毛4-5公斤,每百公斤羊毛收购价109元,单羊毛收入就有4-5元。羊皮一张4.38元,秋季出栏的活羊派购价15-20元。扣除防疫、管理成本,每只羊年纯利能有6-8元。200只羊,一年就是1200-1600元的集体收入。 这还不算羊粪肥田带来的间接收益,以及改善职工生活的价值。 更关键的是,中心现在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盐碱地经过治理后,长出了大量的耐盐牧草:芨芨草、碱蓬、骆驼刺。这些本地羊不爱吃的植物,改良后的细毛羊却能适应。几乎不需要饲料成本,只需要人工管理。 “买!”陈飞果断下了单。 【购买成功,消耗18000闪购币】 接下来要考虑怎么解释这批羊的来源。陈飞想了想——就说通过兵团渠道,从新疆建设兵团引进的良种羊,作为中心发展集体副业的试点。 上午九点,班子会准时开始。陈飞提出了养羊的计划。 “同志们,我有个想法。”他摊开一张草图,“咱们中心现在盐碱地治理初见成效,很多地方长出了耐盐牧草。我建议发展养羊业,一来可以充分利用这些牧草资源,二来羊粪能肥田,三来能改善大家的生活。” 李振华教授:“这个主意好!我早就注意到,咱们试验田周边的盐碱荒滩上,芨芨草、碱蓬长得特别好。这些植物本地羊不爱吃,但如果是改良品种,应该能适应。” “羊粪确实是好肥料。”吴教授补充道,“含氮、磷、钾丰富,有机质含量高。施到盐碱地里,既能提供养分,又能改良土壤结构。” 刘志强更实在:“羊肉好吃啊!咱们食堂要是能经常吃上羊肉,大家干劲更足!” 王司令员抽着烟:“养羊是好事。兵团各团场都有畜牧队,有经验。问题是,羊从哪来?买羊要钱,建羊圈要材料,还要有人管理。” 陈飞:“司令员,羊的来源我有办法。能从新疆引进一批优质细毛羊,大约两百只。羊圈建设,机械厂可以承担。管理人员……咱们中心职工家属里,有没有懂养羊的?” “有!”后勤科长老张说,“王嫂子的娘家就是牧区的,她从小放羊。还有李技术员的岳父,以前是公社的畜牧技术员。” “好!”陈飞,“老张,你负责物色人选,组建养羊小组。刘工,你带人建羊圈,地点选在试验田西边那片荒滩,离生活区不远不近,方便管理。” “没问题!” “司令员,防疫方面……” “防疫我安排。”王司令员很干脆,“兵团兽医站有技术员,我请他们定期来指导。疫苗、药品,兵团可以提供一部分。”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散会后,大家分头行动。 五天后的上午,陈飞从系统空间提取了那两百只羊。选择在试验田西边三公里的一处隐蔽洼地“接收”。那里有天然的水坑,周围长满了芨芨草,是个理想的临时放牧点。 下午,陈飞带着几个人去看现场。当看到洼地里那两百只活蹦乱跳的细毛羊时,大家都惊呆了。 羊群毛色洁白,体型匀称,一看就是良种。 “陈总工,这……这是新疆细毛羊?”老张,“我在兵团牧场见过,一模一样!不,比那些还好!” “对,引进的。”陈飞,“大家注意,要精心照料。” “您放心!”老张拍胸脯,“我这就安排人。” 接下来的三天,中心掀起了一股“养羊热”。 机械厂的工人们用废旧木料和铁丝网,在荒滩上围起了两个大羊圈。一个圈养母羊和羔羊,一个圈养待育肥的羊。羊圈搭得结实,还建了简易的草料棚、饮水槽。 老张物色的养羊小组也组建起来了。组长是王嫂子,四十多岁,从小在牧区长大,经验丰富。组员有五人:两个职工家属,三个年纪稍大的职工——都是因为身体原因不适合一线劳动,但照料羊群没问题。 兵团兽医站派来了技术员小马,带着疫苗和常用药,给所有羊做了检查、打了防疫针。 “陈总工,这批羊真不错。”小马边做记录边说,“膘情好,毛质优,防疫状况良好。只要管理得当,今年秋天就能剪第一茬毛,年底能出栏一批育肥羊。” “预计能有多少收益?”陈飞问。 小马算了算:“按现在200只算,其中100只成年母羊,秋季每只剪毛4公斤左右,就是400公斤羊毛,按收购价能卖436元。年底出栏50只育肥羊,每只按18元算,是900元。羊皮50张,每张4.38元,是219元。毛收入大约1555元。” 他继续算成本:“饲料几乎不要钱,盐碱地牧草足够,主要成本是防疫药品,一年大约50元。再就是羊圈折旧。这样算下来,纯利能有1400元左右。” “不过,”小马补充道,“这是理想情况。实际养殖会有损耗,也可能遇到疫病。但即便打个八折,纯利也能过千元。更重要的是,羊粪能肥田,羊肉能改善生活,这是没法用钱算的。” “你说得对。”陈飞说,“咱们养羊,不能光算经济账,更要算综合效益账。” 养羊小组正式开始工作。每天清晨,王嫂子就带着组员把羊群赶出去放牧。盐碱荒滩上的芨芨草、碱蓬、骆驼刺,在别处是没用的杂草,在这里成了羊群的天然饲料。 羊群适应得很快。改良后的细毛羊确实耐粗饲,那些本地羊不爱吃的耐盐植物,它们吃得津津有味。几天下来,羊的毛色更亮了,羔羊也明显长了膘。 陈飞几乎每天都要去看羊群。有时带着孩子们一起去。 “爸爸,羊吃草的样子好可爱!”陈曦蹲在羊圈边,看着小羊羔蹦蹦跳跳。 “它们吃的是芨芨草。”陈飞指着远处,“这种草特别耐盐碱,别的植物长不了的地方,它能长。以前觉得是没用的杂草,现在成了羊的饲料。” “这就是您常说的‘变废为宝’?”陈定邦问。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最近对养殖业产生了兴趣。 “对。”陈飞点头,“定邦,你观察观察,羊群最爱吃哪种草?吃草的时间规律是什么?粪便的情况怎么样?这些都可以做记录,是很好的学习材料。” “我明白了!”陈定邦拿出小本子,“陈叔叔,我能跟着王阿姨学养羊吗?” “当然可以,但要王阿姨同意,不能影响学习。” 王嫂子很乐意教孩子们。她虽然没上过学,但几十年的放牧经验丰富得很。怎么识别牧草,怎么观察羊的健康状况,怎么接生羊羔,怎么剪羊毛……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实践知识。 几天后,陈定邦的观察笔记已经记了十几页。郑教授看到后,大加赞赏:“定邦,你这笔记记得好!观察细致,记录详实。我帮你整理整理,可以做成《盐碱地牧草与养羊实践观察报告》,将来对其他地方也有参考价值。” 在郑教授的指导下,陈定邦的笔记越记越系统。他还拉了其他几个感兴趣的同学,组成“少年牧羊观察小组”,在王嫂子的带领下,一边劳动一边学习。 养羊的事很快传遍了中心。职工们都很兴奋——这意味着年底可能有羊肉吃,有羊毛分。 但陈飞考虑得更远。他在班子会上提出:“咱们养羊,不能只想着自己。要想着怎么让更多人受益。” “陈总工的意思是……”李教授问。 “我建议,把养羊作为集体副业,收益归集体所有。”陈飞说,“具体分配可以这样:羊毛、羊皮销售收入,作为集体积累,用于中心发展和福利。出栏的羊,一部分上交完成派购任务,一部分留给食堂改善伙食,剩下一部分可以鼓励职工家庭认养。” “认养?”大家不解。 “就是‘公有私养’。”陈飞解释道,“中心提供羔羊,职工家庭负责饲养。养大后,上交一定比例给集体,剩下的归自己。这样既能调动积极性,又能让职工家庭有点额外收入。” 王司令员点头:“这个办法好。兵团有些单位也在搞类似的办法,叫‘定额上交,超产归己’。既坚持了集体所有制,又调动了个人积极性。” 经过讨论,大家制定了详细的养羊管理办法: 一、集体羊群由养羊小组统一管理,收益归中心集体所有。 二、鼓励职工家庭认养羔羊,每户限1-2只。中心提供羔羊、技术指导和防疫服务。 三、认养家庭需保证羔羊成活,养到年底,上交集体一只,剩余归己。 四、羊粪统一收集,用于改良盐碱地。 五、羊肉优先供应食堂,改善全体职工生活。 办法一公布,职工们积极响应。短短三天,就有八十多户家庭报名认养。大家都算过账:认养一只羔羊,养到年底,除了上交的部分,自己还能留点肉,羊毛也能卖点钱。更重要的是,孩子能喝上羊奶,对身体好。 八月十五日,中心举行了简单的“羔羊认养仪式”。在试验田边的空地上,一百只健壮的羔羊被打上耳标,分配到认养家庭。 陈飞家也认养了两只。陈曦给它们起了名字:一只叫“小白”,一只叫“小云”。 “爸爸,我会每天割草喂它们!”陈曦认真地说。 “我也要帮忙!”陈晓举着小手。 林婉笑着看孩子们:“好,咱们全家一起养。” 认养仪式后,中心的气氛更活跃了。晚饭后,经常看到职工家属带着孩子,提着篮子去割草。试验田边、荒滩上,到处是割草的人。 郑教授看到了教育机会。他组织“小小读书会”的孩子们,开展“牧草识别”活动。王嫂子当老师,教孩子们认识各种耐盐牧草:哪种羊最爱吃,哪种有营养,哪种要适量。 孩子们学得认真,还做了标本,写了观察日记。这些鲜活的实践知识,比书本上的更让人印象深刻。 八月下旬,羊毛第一次采集的时候到了。 这天,羊圈边热闹非凡。养羊小组的成员,加上来帮忙的职工,二十多人忙碌着。王嫂子指挥,技术员小马指导,大家分工合作:抓羊、捆腿、剪毛、称重、记录…… 细毛羊的羊毛又密又长,剪下来一大团。陈飞拿起一团羊毛,手感柔软,有光泽。 “陈总工,您看这毛,”王嫂子,“又长又细,是上等毛!” “好!”陈飞也很高兴,“毛剪完要好好晾晒,按等级分装。我联系了省毛纺厂,他们愿意收购咱们的羊毛。” 剪毛工作持续了两天。最终统计结果出来了:共剪羊毛428公斤,其中特级毛85公斤,一级毛210公斤,二级毛133公斤。按收购价,这批羊毛能卖466元。 当老张在食堂宣布这个数字时,大家都欢呼起来。这是中心集体副业的第一笔收入,虽然钱还没到手,但希望实实在在。 陈飞趁热打铁,在食堂开了个简短的会:“同志们,这批羊毛的收入,我建议这样用:一半留作集体积累,用于扩大再生产;四分之一用于改善食堂伙食;四分之一作为养羊小组的奖励。” “同意!” “陈总工安排得好!” 大家一致赞同。 王嫂子代表养羊小组发言:“谢谢大家信任!我们一定把羊养得更好!等年底羊出栏了,咱们食堂天天有羊肉吃!” 食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有了这次成功,大家对养羊的信心更足了。接下来的日子,羊群管理更加精细。王嫂子带着组员,每天记录羊的采食情况、健康状况。技术员小马每周末来检查,指导防疫。 羊粪也成了宝贝。每天清理的羊粪,运到盐碱地改良区,和石膏、有机肥混合,制成改良剂。试验数据显示,施用羊粪改良剂的田块,土壤有机质含量提高了0.5%,作物长势明显更好。 九月初,学校开学了。新学期的第一堂实践课,就是去羊圈劳动。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学习喂羊、清理羊圈、识别牧草。虽然弄得一身灰,但都很开心。 陈曦在作文里写道:“……小白和小云长得很快。我每天放学都去割草喂它们。王阿姨说,等到冬天,它们就能长成大羊了……” 九月中旬,天气转凉。羊群进入了快速育肥期。盐碱地上的牧草虽然开始枯黄,但蛋白质含量高,正是育肥的好饲料。 陈飞又通过系统,购买了一批营养补充剂——主要是盐砖和微量元素添加剂。对外说是“从畜牧站买的”,实际上系统出品效果更好。 羊群吃了营养补充剂,长势更好了。到九月下旬,大部分羔羊都达到了出栏标准。 国庆节前,中心举行了第一次出栏。按照计划,出栏五十只育肥羊,其中三十只完成派购任务,二十只留给食堂。 出栏那天,像是过节。一大早,兵团派来的收购车就到了。过磅、检疫、装车……手续办得顺利。三十只羊,平均体重35公斤,按每公斤0.52元收购价,一共卖了546元。 加上之前的羊毛款466元,中心集体副业收入已经过千元了。 留下那二十只羊,成了国庆节的大餐。食堂连续三天供应羊肉——羊肉包子、羊肉面片、萝卜炖羊肉……职工们吃得不亦乐乎。 陈飞家分到了三斤羊肉。赵春梅包了羊肉饺子,请郑教授、王嫂子几家一起来吃。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陈总工,”王嫂子,“我放了一辈子羊,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有奔头。羊是集体的,也是大家的。养好了,人人受益。” “这就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优越性。”郑教授说,“个人力量有限,集体力量无穷。咱们中心现在搞的,就是新型的集体经济发展模式。” 陈飞点头:“郑教授说得对。咱们要继续探索,怎么把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结合得更好,怎么让每个人都从中受益。” 国庆节后,天气渐冷。羊群转入了冬季管理。羊圈加固了防风墙,准备了干草储备。王嫂子带着组员,每天精心照料。 那些认养到户的羔羊,也陆续长大。职工们算着账:年底上交一只,自己还能留一只。一只羊,羊毛能卖三四元,羊肉自家吃,能过个好年。 十月下旬,陈飞召集班子会,总结养羊工作的第一阶段成果。 老张汇报:“到十月底,集体羊群存栏150只(出栏50只),预计到年底还能出栏30只。认养到户的羔羊,存活率98%,长势良好。全年预计集体养羊纯收入能达到1400元,职工家庭户均养羊收益能达到15-20元。” 李教授补充:“更重要的是,羊粪改良盐碱地的效果明显。施用了羊粪的试验田,小麦亩产提高了8%。” “还有教育意义。”周明娟说,“孩子们通过参与养羊,学到了实践知识,培养了劳动观念。郑教授组织的‘牧羊观察小组’,已经有二十多个孩子参加。” 司令员最后总结:“养羊这件事,咱们办对了。经济效益有,社会效益更好。我建议,明年扩大规模,增加到500只。兵团可以支持建标准化羊圈。” “我同意。”陈飞说,“不过要循序渐进。先巩固现有的,把经验总结好。等技术成熟了,管理跟上了,再逐步扩大。” 会议决定,编写《盐碱地养羊技术手册》,把中心积累的经验整理出来。 十一月初,第一场雪落了下来。羊圈里,羊群挤在一起取暖。食堂的烟囱冒着热气,羊肉的香味飘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宝藏 这天清晨,羊群在试验田西边儿的荒滩上吃草,王嫂子带着两个组员,正把新割的干草拖到羊圈边。 “王姐,你看那边!”组员小赵忽然指着远处一个土坡,“那是不是有个洞?” 王嫂子眯起眼睛望去。那是片从没人注意的荒坡,长满了骆驼刺和芨芨草。但在几丛枯萎的骆驼刺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也就勉强能钻进一个人。 “以前没注意过啊。”王嫂子放下手里的草叉,“走,看看去。” 三人走到土坡前。洞口被枯草半掩着,确实很隐蔽。小赵胆子大,拨开枯草就要往里钻,被王嫂子一把拉住。 “别急,万一有蛇什么的。”王嫂子从地上捡了根长树枝,先往洞里捅了捅,没什么动静。她又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火光在洞里闪了几下,灭了——说明洞里有空气,但氧气不太足。 “这洞不像是天然的。”年长的组员老李,看向洞口边缘,“你看这土,有被工具挖过的痕迹。” 王嫂子犹豫了一下:“小赵,你跑一趟,去请陈总工来看看。我和老李在这儿守着。” 小赵应了一声,拔腿就往中心跑。 二十分钟后,陈飞带着几个人赶来了。除了他,还有司令员和保卫科的两个人——这种事,涉及到安全,必须谨慎。 陈飞蹲在洞口仔细观察。洞口虽然隐蔽,但边缘确实有人工痕迹,而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洞不深,能看到里面似乎有空间。 “司令员,您看怎么办?”陈飞问。 司令员:“先去个人看看,注意安全。小张,小李,你们俩下去,带好手电和绳子。” 两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应了一声,系好安全绳,小心地钻进洞里。几分钟后,洞里传来喊声:“司令员!陈总工!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王司令员问。 “好像是……箱子!还有麻袋!” “把东西弄出来看看。”司令员,“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小张和小李在洞里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先递出来两个木箱。箱子不大,但很沉,上面满是尘土,木板已经有些朽了。 接着是几个麻袋,麻袋看上去更破旧,有地方已经烂了,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东西。 “这……这是小米?”老李扒开一个麻袋的口,抓出一把。确实是小米,但颜色发暗,一看就是陈粮。 最后一个箱子被拖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个铁皮箱,还很结实。箱子上挂着一把锈蚀的铁锁。 “砸开。”司令员。 小张用石头砸开锁,掀开箱盖。阳光照进箱子里,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这……这是……”司令员。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金条。有大条的,有小条的,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金条下面,还有几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陈飞蹲下身,拿起一根小金条。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仔细辨认,是“民国二十三年”和“中央造币厂制”。 “大黄鱼,小黄鱼。”陈飞轻声说。大黄鱼是十两的金条,小黄鱼是一两的金条。这一箱,大概有三十来根,价值不菲。 司令员已经打开了另一个木箱。里面不是金子,而是枪支——老式的汉阳造步枪,一共六支,都用油纸包着,保存得还不错。旁边还有几盒子弹,锈得不太严重。 “还有这个。”小张从洞里最后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 陈飞接过纸,小心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地图标注着这个洞的位置,还有几行字,是繁体字:“民国三十七年,时局动荡,特藏于此。若有缘者得之,望善用。李秉德。” “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司令员算了一下,“十八年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东西:金条、枪支、陈年小米、还有这张藏宝图。 “司令员,这些东西……”陈飞开口。 “全部封存,上交。”司令员,“枪支弹药,全部上交军区。金条,按国家规定处理。至于这些小米……”他抓起一把,小米从指缝间漏下,“也是证据,一起上交。” 陈飞点头,他完全同意司令员的决定。 “不过,”王司令员看着那张藏宝图,“这个李秉德……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您认识?” “不是认识,是听说过。”司令员回忆道,“解放前,这一带有个开明士绅,叫李秉德,家里是大地主,但人不错,抗日时捐过钱粮,还掩护过地下党。后来……好像是1948年底,全家突然消失了,有人说去了香港,有人说去了台湾,也有人说被土匪害了。” 陈飞看着地图上的字迹:“‘望善用’……这位李先生,可能是预感时局要变,把东西藏在这里,希望将来有人能用这些做点好事。” “应该是这个意思。”司令员感慨,“可惜啊,他没想到这一藏就是十八年。” 东西被小心地装上车,运回中心。王司令员立即给军区打电话汇报情况。军区很重视,当天下午就派来了工作组。 金条被仔细清点:大黄鱼(十两)八根,小黄鱼(一两)二十四根,按当时的金价,总价值大约两万元。 枪支六支,汉阳造,虽然老旧,但保养得还不错,还能用。子弹二百发。 陈年小米五麻袋,霉变不能食用,但作为证据保留。 那张藏宝图和油布包,作为历史物品,也被仔细保存。 军区工作组的负责人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革命。他仔细听了汇报,看了东西,然后对陈飞和司令员说:“这件事你们处理得很正确。这些东西,按照国家规定,全部上交。军区会出具正式收据。” “孙主任,”陈飞问,“这些金条,国家会怎么处理?” “按规定,上交的黄金,由国家统一管理。”孙主任说,“不过你们放心,你们发现并及时上交,这是立功表现。军区会为你们请功。” 王司令员摆摆手:“请功不请功的不重要,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就是想问问,这位李秉德先生,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孙主任沉默了一下:“李秉德……我知道这个人。解放前确实是开明士绅,帮过我们。1948年底,他预感到国民党要垮台,本来想留下来,但被当地反动势力威胁,不得不带着家人离开。走之前,他把大部分家产变卖,换成金条和粮食,想留给将来新政府用于建设。但当时情况复杂,他来不及交接,只能把东西藏起来。” “那他人呢?” “去了香港,后来辗转去了美国。六十年代初,他通过关系给国内写过信,问起这批东西,但当时没人知道在哪里。去年他去世了,临终前还惦记着这事。”孙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他儿子从美国寄来的信,托人转交给国内有关部门。信里提到了这批财物,希望如果被发现,能用于家乡建设。” 陈飞接过信。信纸已经发黄,是繁体字写的,言辞恳切:“……先父临终,犹念及故乡。所藏之物,本为助乡里。若蒙发现,望用于河西民生建设,则先父在天之灵可慰矣……” “李先生是个有心人。”陈飞。 “是啊。”孙主任点头,“所以军区研究决定,这批金条上交国家,但国家会根据实际需要,酌情安排用于河西地区的建设。这也算完成了李先生的心愿。”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金条和枪支弹药被工作组带走,小米作为历史证据也一并带走。只留下那张藏宝图和油布包,作为历史见证,留在了中心。 消息很快在中心传开了。职工们议论纷纷,既惊讶于荒滩下居然藏着这样的秘密,又为陈飞和司令员及时上交的行为感到敬佩。 晚饭时,食堂里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 “你们说,那些金条值多少钱啊?” “听说能买好几台拖拉机呢!” “陈总工真是的,要是悄悄留一点……” “瞎说什么呢!陈总工是那种人吗?” “就是!咱们中心缺那点钱吗?咱们养羊一年还能挣一千多呢!” 陈飞听着大家的议论,笑了笑,继续吃饭。林婉在旁边轻声问:“真的不后悔?那可是金条啊。” “不后悔。”陈飞摇头,“钱这东西,来得正才能用得安心。咱们中心现在挺好,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踏实。” 郑教授坐在邻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陈总工说得对。不义之财,得之无益。咱们现在靠科技、靠劳动创造财富,虽然慢,但稳当,长久。” 王嫂子也凑过来说:“就是!那些金子埋在地下十八年,有什么用?咱们的羊,一年能下羔,两年能翻番,这才是活财!” 大家哄笑起来。 晚上,陈飞在办公室写工作日记,把今天的事情详细记录下来。写到李秉德先生时,他停下了笔。 这位从未谋面的老先生,在时局动荡的年代,选择把财富藏起来,希望将来能用于家乡建设。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 而现在,十八年后,这批财富被发现,即将完成它原本的使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 陈飞忽然有了个想法。他去找司令员。 “司令员,我有个建议。” “你说。” “李秉德先生临终还惦记着家乡,这批财物也将用于河西建设。咱们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纪念这位老先生?”陈飞说,“比如,在中心立个碑,记录这件事。不是为个人树碑立传,而是为了一种精神——爱国爱乡、造福桑梓的精神。” 司令员:“这个想法好。不过要请示上级。” “我写个报告。”陈飞说,“重点不是纪念某个人,而是弘扬一种精神。这对孩子们也是教育——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财富,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价值。” “好,你写,我签字,咱们一起上报。” 三天后,报告批下来了。军区同意了立碑的建议,但要求内容要恰当,重点突出“爱国”“奉献”“建设”的主题。 陈飞请郑教授撰写碑文。这位北大古典文学教授,用了三个晚上,写出了一篇简练而深刻的碑文: “公元一九四八年,时局动荡。乡贤李公秉德,心怀桑梓,藏金于此,冀来日用于乡里建设。公元一九六六年冬,此藏重现。金已上交国家,用于河西民生。谨立此石,非为记物,乃为彰精神:财富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个人之所有,终为天下所用。愿后来者铭记:建设家乡,造福人民,乃人生最大财富。” 碑文刻在一块青石上,立在中心新建的文化广场边。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朴素的文字。 立碑那天,中心很多人都来了。陈飞给大家讲了李秉德先生的故事,讲了这批财物的来历和去向。 “同志们,”陈飞说,“今天立这块碑,不是让大家惦记那些金条,而是让大家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李秉德先生留下的,不仅仅是金条,更是一份心意——希望家乡变好的心意。咱们现在做的,治理盐碱地,发展生产,培养人才,就是在实现这份心意。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王司令员接着说:“陈总工说得对。金子会花完,但咱们创造的事业,会一直发展下去。咱们养的羊,会一年年繁殖;咱们种的田,会一年年丰收;咱们教的孩子,会一年年成长。这才是挖不完的宝藏!” 掌声响起来。大家看着那块朴素的石碑,心里都明白了。 是啊,真正的财富,不是埋在地下的金子,而是长在地上的庄稼,是跑在草原上的羊群,是坐在教室里的孩子,是握在手里的技术,是装在心里的希望。 仪式结束后,陈飞带着孩子们去了石碑前。陈曦已经能认识大部分字了,她小声读着碑文。 “爸爸,”她抬起头,“这个李爷爷,是个好人。” “对,是个心里装着家乡的好人。”陈飞摸摸女儿的头。 “那咱们现在做的事情,李爷爷会高兴吗?” “会。”陈飞肯定地说,“咱们把盐碱地变成良田,让更多的人吃饱饭,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这一定是他最想看到的。” 陈定邦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走了,他还留在石碑前。 “定邦,想什么呢?”陈飞问。 “陈叔叔,”陈定邦,“我在想,我长大了,也要做能让家乡变好的事情。虽然我没有金条,但我可以学知识,学技术,用这些来建设家乡。” 陈飞搂住少年的肩:“说得好。知识和技术,才是最好的宝藏。你好好学,将来一定能为家乡做很多事。” 第二天,生活恢复了平常。羊群继续在荒滩上吃草,试验田里在进行冬季土壤改良,机械厂在生产新的农机,学校传来读书声。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职工们工作更认真了,孩子们学习更努力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正在创造的,是比金子更珍贵的财富。 陈飞在办公室里,收到了军区转来的一份文件。国家决定,将那批金条折价后,拨付专款用于河西地区水利建设。其中一部分,将用于中心规划的小水电站项目。 随文件附来的,还有一封信,是李秉德先生的儿子从美国寄来的。信中写道:“……得知先父所藏终得所用,甚慰。愿此微薄之力,能为家乡建设添砖加瓦。另,听闻贵处兴教育、重科技、发展生产,此乃正道。先父若知,当含笑九泉……” 陈飞把信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收起来。 窗外,羊群正被赶回羊圈。炊烟从家属院升起,广播里传来《社会主义好》的歌声。 这片土地下,曾埋藏着黄金。 但真正的黄金,正在这片土地上生长——是绿油油的麦苗,是洁白的羊群,是孩子们的笑脸,是人们眼里的光。 第一百九十七章 西北办公室主任 1967年,2月 “陈总工,电报!” 小马敲门,进来,递过一份加急电报。陈飞展开:“陈飞同志:经研究决定,任命你为国家农业科技发展委员会西北办公室主任,统筹负责西北五省农业科技规划与协调工作。请于三月五日前抵京报到,接受任命并参加全国农业工作会议。” 西北办公室主任? 这时系统也开始提示 【第一阶段任务全部完成】 任务一:学者的庇护所 100% 任务二:知识的方舟 100% 任务三:人才的暗线 100% 【奖励发放中……】 光幕上闪过一连串奖励提示: 【获得:闪购币200000】 【获得:高级实验室建设权限】 【获得:1968-1975年全球农业科技趋势报告(详细版)】 【获得:“智慧农业”初级技术包】 【获得:特殊奖励——人才识别功能(可识别半径50公里内具有特殊才能的人员)】 【国家任务模块升级】 【第二阶段任务开启:大地的丰收】 任务一:技术的星火 任务内容:在1967-1969年内,建立覆盖西北五省的农业技术推广网络,培训基层农技员5000人,推广盐碱地治理技术500万亩。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150000,全套农业机械设计图库 特殊奖励:解锁“精准灌溉系统”技术 任务二:种子的革命 任务内容:培育或引进5个高产、抗逆的粮食作物新品种,在西北地区推广种植1000万亩,平均亩产提高20%以上。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180000,现代化育种实验室全套设备 特殊奖励:获得“种质资源库”建造权限 任务三:希望的田野 任务内容:在西北建设10个综合农业示范点,每个示范点带动周边20万亩土地实现农业现代化改造,惠及50万以上农民。 任务难度:★★★★★ 基础奖励:闪购币200000,农村社区建设规划方案库 特殊奖励:解锁“生态农业系统”设计能力 【任务说明:本阶段任务为期三年,完成度将决定最终评价及下一阶段权限。任务可同时进行,进度实时更新。】 【任务接取成功】 【当前进度:0%】 【祝您成功】 接着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司令员、李振华教授、刘志强等人都来了,显然都听说了任命的消息。 “陈总工——不对,现在该叫陈主任了!”王司令员,“恭喜啊!” “司令员别取笑我了。”陈飞请大家坐下,“这个任命太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有什么好准备的?”李教授说,“你在中心这几年的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治理盐碱地、搞滴灌、养羊、建学校、保护知识分子……哪一件不是实实在在的政绩?这个任命是水到渠成。” 刘志强:“陈主任,您升官了。” 王司令员,“陈主任,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陈飞走到地图前:“我的想法是,以中心为基地,辐射整个西北。 第一步,把咱们的成功经验总结成系统方案; 第二步,在各省选点建立示范点; 第三步,大规模培训农技员; 第四步,建立长期的技术支持网络。” 他指着地图:“甘肃的河西走廊、宁夏的河套平原、新疆的准噶尔盆地周边、青海的柴达木盆地、陕西的渭北旱塬——这些地方都有大面积的盐碱地或干旱地,都需要咱们的技术。” “规模这么大,人手够吗?”周明娟。 “所以要建培训中心。”陈飞说,“咱们的培训中心下个月就竣工,第一期计划招生一百人。我还打算向农业部申请,把培训中心升级为‘西北农业技术学院’,每年培养三百到五百名专业人才。” “这个好!”李教授眼睛亮了,“有了正规的学院,就能系统培养人才,还能开展更深度的科研。” “科研不能停。”陈飞说,“我计划在中心成立‘西北农业科学研究院’,李教授您来牵头。研究方向要扩展——不只是盐碱地治理,还要包括旱作农业、节水灌溉、草原改良、畜牧养殖等。” “资金和设备呢?” “我会争取。”陈飞说,“国家现在重视农业科技,只要咱们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应该能争取到支持。” “而且我有渠道,能获得一些先进的技术资料和设备。比如精准灌溉系统、现代化育种设备、生态农业设计方案。这些都可以用在咱们的科研和推广中。” “还有个事要和大家商量。”陈飞,“我虽然调任西北办公室主任,但中心的工作不能丢。我建议,中心实行‘双主任制’——我任名誉主任,负责宏观规划和对外协调;李教授任执行主任,负责日常管理和科研工作。大家觉得如何?” “我同意。”司令员第一个表态,“陈主任要管整个西北,不可能天天待在中心。李教授德高望重,业务精湛,是合适的人选。” 李教授连忙摆手:“我年纪大了,还是让年轻人……” “李教授,您就别推辞了。”陈飞,“中心是您看着建起来的,滴灌技术是您带头攻克的,您最了解情况。有您在,我放心。”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李教授最终接受了。 接下来的一周,陈飞既要交接中心工作,又要准备赴京上任。他带着李教授和刘志强等人,把中心的所有项目都梳理了一遍,制定了详细的年度计划。 养羊项目已经进入良性循环。王嫂子汇报:现有存栏羊220只,其中能繁母羊120只,预计今年能产羔200只以上。羊毛收入稳定,羊肉供应食堂和职工家庭,羊粪肥田效果显著。 “我建议扩大规模到500只。”陈飞在交接会上说,“但要注意草畜平衡,不能过度放牧。我联系引进的良种牧草种子到了,可以试种。紫花苜蓿、黑麦草这些,产量高,营养好。” 水电站工程接近尾声。刘志强汇报:水轮机安装完毕,输电线架设完成,四月初可以试发电。 “发电后,首先保证中心生产和生活用电,剩余电力可以供应周边生产队。”陈飞说,“电费象征性收一点,主要用于电站维护。这是咱们对周边公社的带动。” 培训中心建设进展顺利。周明娟汇报:教学楼、宿舍楼主体完工,正在进行内部装修。教学设备陆续到位,教材正在编写。 “第一期招生要严格把关。”陈飞,“文化程度、实践基础、思想品德都要考核。毕业后要能真正下得去、用得上、留得住。” 最让陈飞牵挂的,是那些被保护的知识分子。三年来,中心陆续接收了86位专家学者和他们的家属。郑教授、林画家、王物理学家、赵历史学家、钱语言学家……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挥着作用。 临行前,陈飞专门召开了一次座谈会。 “各位老师,”他看着在座的学者们,“我要调任新的岗位,以后不能天天和大家见面了。但请大家放心,中心对大家的承诺不变,保护和支持不变。李教授会继续负责这项工作。” 郑教授代表大家发言:“陈主任,您为我们做的,我们铭记在心。您放心去干更大的事业,我们会在这里,继续教书育人,继续研究学问,继续为这片土地做贡献。” “谢谢大家。”陈飞郑重地说,“知识是无价的,诸位老师更是国家的宝贵财富。现在形势依然复杂,请大家继续注意安全,低调做事,潜心研究。等将来云开雾散,诸位一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三月三日,陈飞启程赴京。中心全体人员都来送行。 “陈主任,常回来看看!” “陈总工,我们会把中心建设得更好!” “爸爸,早点回来!”陈曦牵着弟弟的手。 林婉帮丈夫整理衣领:“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陈飞挥手道别,火车缓缓启动。 三天后,北京,农业部礼堂。 农业部领导宣读任命文件,给陈飞颁发任命书。台下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农业干部、科技专家。 “……陈飞同志在西北盐碱地治理工作中,创造了突出成绩,积累了宝贵经验。经研究决定,任命陈飞同志为国家农业科技发展委员会西北办公室主任,统筹负责西北地区农业科技规划、技术推广、人才培养等工作……” 陈飞走上讲台:“感谢组织的信任。这份任命,不是我个人的荣誉,是西北千千万万农业科技工作者共同的荣誉。我们只是在盐碱地上做了一些尝试,取得了一点成绩。但这些成绩证明了一件事:只要方向正确,方法科学,群众支持,再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希望。” “西北有五亿亩盐碱地、干旱地,占全国耕地面积的三分之一。这些土地如果得不到有效治理,国家的粮食安全就没有保障。而如果治理好了,那就是新增几个粮仓。我的任务,就是把我们在河西的经验,推广到整个西北,让更多的盐碱地变成良田,让更多的农民过上好日子。” 句句实在,赢得热烈掌声。 会后,农业部领导专门找陈飞谈话。 领导,“西北地区情况复杂,各省条件不同,面临的困难很多。你有什么需求,现在可以提。” 陈飞:“领导,我有三个请求。” “你说。” “第一,需要政策支持。希望部里出台专门文件,支持西北盐碱地治理和旱作农业发展,在资金、项目、人才上给予倾斜。” “这个可以。” “第二,需要组建团队。我建议以西北盐碱中心为基础,组建‘西北农业科技推广总站’,作为办公室的技术支撑单位。同时在各省级建立分站,形成网络。” “思路对,你提具体方案。” “第三,”陈飞,“需要一定的自主权。西北地域广阔,情况千差万别,不能一刀切。希望部里允许我们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制定和调整技术方案。” 领导笑了:“陈飞同志,你这是在要‘尚方宝剑’啊。不过你说得对,西北的情况特殊,确实需要灵活处理。这样吧,部里给你授权,在西北地区农业科技推广方面,你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决策,只需事后报备。” “谢谢领导!” “别急着谢。”领导,“陈飞同志,给你权力,也给你责任。”,“去吧,大胆干。部里做你的后盾。” 在北京的一周,陈飞忙得团团转。参加会议、拜访专家、协调资源、制定计划……。 陈飞拜访了农科院的几位老专家,请教西北农业发展的关键问题;走访了农机部,洽谈适合西北的小型农机研发;甚至还去了清华大学水利系,探讨干旱地区水资源利用的新思路。 收获很大,西北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管的是五个省,面对的是几千万亩土地,几百万农民。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生活。 离开北京前,陈飞去了一趟九叔那里。 “陈主任,恭喜高升。”九叔笑着说。 “九叔,您就别取笑我了。”陈飞坐下,递过一个信封,“这是一个新的联系方式,通过西北办公室的渠道,更安全。” “好。” 两人聊了很久。 回到西北,已经是三月下旬。陈飞直接开始调研。他要在最短时间内,走遍西北五省,掌握第一手情况。 第一站是宁夏。河套平原的盐碱化问题严重,但这里灌溉条件相对较好。陈飞看了几个县的情况,和当地干部、农民座谈。 “陈主任,我们这儿有黄河水,但土壤盐碱重,庄稼长不好。”一位老农说,“要是能解决盐碱问题,产量能翻一番!” “我们正在推广的技术,应该有效。”陈飞现场讲解暗管排水、滴灌、盐土改良剂的原理,“可以先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第二站是新疆。准噶尔盆地周边的盐碱地面积巨大,但这里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适合发展特色农业。陈飞看了兵团的几个农场,发现他们在盐碱地种棉花、甜菜已经有了一定经验。 “陈主任,我们最缺的是技术人才。”一位兵团团长说,“农场面积大,技术人员少,很多新技术推广不下去。” “这个问题我们会解决。”陈飞说,“西北农业技术学院今年就招生,毕业后优先分配到兵团和地方农场。” 青海、陕西、甘肃……一个月时间,陈飞行程上万公里,走访了二十多个县,开了三十多场座谈会,看了上百个农田和牧场。 收获很大,问题也很多:技术推广体系不健全,基层农技员严重不足,农民接受新技术的意愿不强,资金投入有限,基础设施落后…… 但各地的干部和农民,都对改变现状充满期待;很多地方已经有了一些成功尝试;更重要的是,国家现在重视农业,政策支持力度在加大。 四月底,陈飞回到中心。离开一个多月,这里又有了新变化。水电站开始试运行,中心用上了自己发的电;培训中心竣工,正在筹备开学典礼;羊群规模扩大到了三百只;试验田里,小麦长势喜人。 晚上,陈飞在家召开了家庭会议。赵春梅、林婉、孩子们都在。 “爸爸,你这次出去这么久,去了好多地方吧?”陈曦问。 “去了五个省,见了很多人。”陈飞摸着女儿的头,“小满,你知道西北有多大吗?” “很大很大!” “对,很大。有五亿亩盐碱地,相当于几万个咱们中心这么大。”陈飞说,“爸爸的任务,就是让这些土地都变好,都能长出庄稼,养活更多人。” “那爸爸是不是更忙了?” “会更忙,但爸爸答应你,每个月至少回家一次。” 陈定邦忽然开口:“陈叔叔,我初中快毕业了。我想报考农业学校,将来帮您做农业技术推广。” 陈飞眼睛一亮:“定邦,你想好了?” “想好了。”少年,“我在中心这几年,看到了盐碱地怎么变良田,看到了技术怎么改变生活。我想学更多知识,做更多事。” “好!”陈飞,“你好好学习,等你毕业了,来办公室帮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国宝 1967年5月,清晨,陈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西北五省示范点的进度报告。 他正批阅文件,意识里突然响起提示音。 【紧急任务发布:流失的国宝】 【任务内容:追踪并收回一件流失的西周青铜牛首,该文物目前在北京外籍商人手中】 【文物描述:西周中期祭祀用青铜牛首,高约28厘米,宽约22厘米,重3.5公斤。表面有典型饕餮纹,左耳有轻微残缺,内壁铸有十二字铭文】 【年代:约公元前900年】 【当前状态:可能被伪装成普通工艺品,即将通过秘密渠道运输出境】 【任务难度:★★★★★】 【任务时限:30天】 成功奖励:闪购币100000,解锁“文物鉴定与保护”知识库,国家贡献度大幅提升 失败惩罚:无 陈飞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墨水滴在报告纸上,晕开。 陈飞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个年代文物的命运——破四旧运动已经开始,很多珍贵文物被砸毁、被焚烧,也有少数被偷偷运出境外,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外国收藏家。有些东西,一旦离开这片土地,可能就是永别。 系统光幕上浮现出牛首的详细图像:弯曲的牛角,瞪大的双眼,张开的鼻孔,细腻的云雷纹底纹上浮雕着狰狞的饕餮。即使只是虚拟图像,也能感受到那种跨越三千年的威严。 图像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此文物于1937年从陕西某墓葬被盗掘,几经转手,目前下落不明。据系统监测,近日在北京出现交易迹象。” 陈飞:“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监测到关键词:外籍商人彼得·汉森,瑞典籍,表面身份为进出口公司代表,实际从事古董私下交易。当前居住在北京饭店。疑似交易时间:五月中旬。交易金额:未知。文物伪装方式:可能被涂覆现代涂料做旧,伪装成仿制品。】 彼得·汉森。北京饭店。五月中旬。 现在已经是五月八日。 陈飞推开面前的报告,走到窗前。 他不能放任国宝流失。但1967年的北京,形势复杂。直接通过官方渠道?恐怕来不及,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自己亲自去?西北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太显眼,容易引人注意。 只能暗地里来。 陈飞开始给九叔写信。 “九叔台鉴:今有急事相托。闻京中市场新到一批‘旧铜器’,其中或有‘老牛头’一件,年份颇久,成色尚可。侄欲购之把玩,然不便亲往。望九叔代为打听,如有消息,速告之。价钱可议,但求稳妥。另,听闻有外邦商人亦好此道,名‘彼得’,或可接触。此事需谨慎,万勿声张。” 写完封好,叫来小马:“加密,加急,送北京。” “是!” 小马离开后,陈飞坐立难安。他打开系统商城,搜索“文物鉴定”相关物品。 物品:便携式文物年代检测仪 说明:外形类似普通放大镜,可对金属、陶瓷、玉石等文物进行大致年代测定,误差±50年。附带材质分析功能。 售价:8000闪购币 物品:微型照相机 说明:德国产Minox微型相机,体积小巧,可隐藏拍摄。附胶卷两卷。 售价:5000闪购币 物品:基础文物修复工具包 说明:包含软毛刷、竹签、专用清洗剂等,可用于文物初步清理和保护。 售价:3000闪购币 全部买下。检测仪可以验证真伪,相机可以留存证据,工具包……万一文物有损伤,可以及时处理。 三天后,九叔回电:“牛头已有眉目,确在外商彼得手中。彼开价甚高,且只收硬通货或外币。交易时间约在五月二十日前后,地点未定。如需接触,我可安排。然风险极大,望三思。” 陈飞看着,只收硬通货或外币,这意味着需要黄金或美元。 给九叔回电:“价钱可接受,需验货。请安排安全地点见面。务必确保文物安全,勿损勿失。” 然后陈飞打开系统兑换界面。10000闪购币可以兑换100美元,或者一两黄金。青铜牛首的价格……按照这个年代黑市的行情,至少需要几百美元。 兑换了500美元和五两黄金。 做完这些,陈飞对外的理由是“去北京汇报示范点进展,协调培训中心师资问题”。司令员给他派了车,还配了个警卫员小郑。 五月十二日,陈飞抵达北京。 当天晚上,九叔来了。 “陈主任。”九叔 “九叔,您还是叫我陈飞。”陈飞给老人倒茶,“情况怎么样?” 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在室内拍的,光线很暗,但能看出是个青铜牛头,摆在铺着绒布的桌上。 “我托了几层关系,才拍到这张照片。”九叔说,“彼得很警惕,东西不轻易示人。这张照片花了我五十块钱。” 陈飞拿起照片仔细看。虽然模糊,但基本形制和系统提供的图像吻合。左耳确实有残缺,饕餮纹的细节也符合西周特征。 “他要价多少?” “开口一千美元,或者等价黄金。”九叔摇头,“我压到八百,他不松口。还说有好几个买家在谈,其中有个日本人出价更高,但他‘更愿意卖给懂行的中国人’——这话听着像是给自己找台阶。” “八百……”陈飞盘算着。他带了五百美元和五两黄金,五两黄金大约值二百美元,加起来七百。还差一百。 “我能凑到七百。九叔,看还能不能再压?” “我试试。”九叔,“陈飞,你真要买?这年月……” “我知道风险。”陈飞,“但九叔,这东西要是流出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它是西周的,三千年前我们的祖先铸造它,用来祭祀天地、告慰先祖。它应该留在这片土地上。” 九叔:“你说得对。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好东西流出去,心疼啊。好,我帮你周旋。” “交易地点呢?” “彼得要求在使馆区附近,他说那儿‘安全’。具体地点到时候通知,可能就在他住处,也可能在某个外交人员的公寓。” “不安全。”陈飞,“使馆区太敏感,容易惹麻烦。能不能换到普通地方?比如信托商店、旧货市场附近?” “我想办法。”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 接下来三天,陈飞一边等消息,一边去农业部正常汇报工作。部里领导听了很满意。 “陈飞同志,你们西北的工作扎实。”一位副部长说,“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做,积累经验,逐步推广。” “谢谢领导肯定,我们还在摸索。” 汇报之余,陈飞去了趟琉璃厂。1967年的琉璃厂已经冷清了很多,很多店铺关门了,偶尔开着的,货架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他在一家旧书店呆了半天,买了些农业技术旧书做掩护。 第四天,九叔传来消息:彼得同意把价格降到七百五十美元,但要求其中至少五百是美元,其余可以黄金。交易地点定在东四附近的一家信托商店后院,时间是五月十八日下午三点。 “他说信托商店下午一般不营业,后院安静。而且那儿经常有文物交易,不起眼。”九叔,“我检查过,后院有后门,通胡同,四通八达,万一有事好脱身。” “好,就定那儿。” 五月十八日,午饭后,陈飞开始准备。他把五百美元和五两黄金分开放——美元塞进内袋,黄金藏在手提箱夹层。便携检测仪伪装成放大镜,放在上衣口袋。微型相机调整好,藏在袖口。 警卫员小郑要跟着,陈飞婉拒了:“我去见个老朋友,谈点私事,你在旅馆休息吧。” “陈主任,司令员交代我要保护您的安全……” “没事,北京治安好。而且我去的地方人多,安全。” 小郑虽然疑惑,但没再多问。 下午两点半,陈飞出门。他换了身衣服,戴了帽子,拎着旧手提箱。坐公交车到东四,步行前往约定的信托商店。 商店果然关着门,招牌都旧得掉色了。陈飞绕到后面胡同,找到后门。门虚掩着,他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又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九叔:“进来。” 后院不大,堆着些废旧家具和箱子。院里有个小凉棚,下面摆着张方桌,两把椅子。彼得已经坐在那儿了。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外国人,金发,蓝眼睛,穿着熨帖的西装,打着领带,和这个破旧的后院格格不入。他面前桌上放着个木盒子,盖着红布。 “陈先生,幸会。”彼得的中文很流利,带点上海口音,“我听九先生提起您,说您是对古代艺术品有研究的学者。” “谈不上研究,只是感兴趣。”陈飞在对面坐下,把手提箱放在脚边。 彼得:“那么,我们直入主题吧。”他掀开红布,打开木盒。 青铜牛首露了出来。 比照片上更有冲击力。墨绿色的铜锈覆盖表面,但锈色自然,层次分明。牛眼圆瞪,鼻孔张开,牛角弯曲的弧度充满力量感。饕餮纹在锈迹下若隐若现,狰狞而神秘。左耳尖确实缺了一小块,断口处的铜色比周围稍亮。 陈飞拿起“放大镜”——实际上是检测仪,凑近仔细观察。他先看锈色,系统检测仪显示锈层结构自然,没有现代化学做旧的痕迹。再看纹饰,饕餮纹的线条流畅,底纹的云雷纹精细均匀,符合西周铸造特点。最后看内壁,果然有铭文,十二个字,虽然锈蚀严重,但能辨认出“王命作牛首以祀天”等字样。 检测仪悄悄震动了一下,陈飞意识里收到结果: 年代测定:公元前910年±30年,符合西周中期特征。 材质:青铜(铜锡铅合金)。 锈蚀状况:自然形成,无现代干预。 真品。确凿无疑。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陈飞问。 “请便,小心就好。” 陈飞双手捧起牛首。 沉,比想象中沉。 “很精美,不是吗?”彼得的声音响起,“西周的艺术,有一种粗犷的力量感。欧洲的青铜器太精致了,反而少了这种生命力。” 陈飞轻轻放下牛首:“确实是好东西。不过彼得先生,左耳这个缺损……” “哦,那个。”彼得耸耸肩,“据说是在出土时不小心碰到的。但正因为有这个缺损,价格才优惠。如果是完整的,至少要一千五百美元。” 陈飞不置可否。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五沓美元,每沓一百元。又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五根小金条。 “五百美元,五两黄金。按照现在的汇率,黄金大约值二百美元。总共七百美元。”陈飞说,“这是我全部能出的价格。” 彼得数了数美元,又拿起金条掂了掂:“美元是旧版的……金条成色不错。但陈先生,我们说好的是七百五十美元。” “七百。”陈飞坚持,“彼得先生,您也清楚现在的情况。这种东西,能顺利交易就不容易了。七百美元,不少了。” 彼得笑了:“陈先生,您是个有意思的人。大多数人买这些东西,是为了投资,或者炫耀。但您看它的眼神不一样……您是真的在乎它。” “好,七百就七百。不过陈先生,我有个建议。” “请说。” “这东西在您手里,恐怕也不安全。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您安排,把它运到香港,甚至瑞士,存在银行的保险库里。等将来……,再拿回来。” 陈飞:“谢谢好意,但我还是想让它留在这里。” “即使这样可能让它面临风险?” “即使这样。”陈飞看着牛首,“它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应该留在这里。” 彼得:“我明白了。那么,成交。” 两人交换了物品。陈飞把牛首包好,放进手提箱,用衣服垫好。彼得把钱和黄金收进公文包。 “陈先生,”临走前,彼得忽然说,“如果您以后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可以联系我。我认识一些收藏家,他们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陈飞点点头。 从后院出来,陈飞在胡同里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上了一辆公交车。下车后又换乘两次,最后在一个百货公司买了些日用品做掩护,才回到旅馆。 房间里,他锁好门,拉上窗帘,才敢打开手提箱。 牛首安静地躺在衣服中间,墨绿色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幽光。陈飞把它捧出来,放在桌上,久久凝视。 陈飞拿出微型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不是为了留证据,而是为了记录——记录它此刻的样子,记录它回到国人手中的时刻。 然后取出文物修复工具包,用软毛刷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尘。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婴儿。铜锈不能去掉,那是时间的印记,是历史的证明。他只是清理,只是保护。 做完这些,他用软布把牛首包好,放进手提箱。 收到系统空间里。 现在上交不合适。 运动刚开始,文物正被当作“四旧”破坏。这时候拿出来,不但保不住,还会引火烧身。 先保存起来。等风头过去,等一切都安稳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交给国家。故宫博物院,或者国家博物馆,那里才是它应该去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赶大集 天刚蒙蒙亮,中心家属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满,把布袋拿上!婉清,看着点永安别乱跑!”林婉一边往竹篮里装东西,一边招呼着孩子们。 今天是赶大集的日子。集市设在距离中心十里地的公社,周围几十个村子、农场、建设兵团的人都会聚过来,以物换物,互通有无。 陈飞站在院里检查自行车。 赵春梅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一布袋白面:“飞啊,这十斤白面真拿去换?留着包饺子多好。” “娘,咱家白面还有。”陈飞接过布袋掂了掂,“集上缺细粮,这十斤白面能换不少东西,再说了,多换点布,小孩子长个子快,再拿六斤玉米。” 陈曦正帮着把几个布包往车后架捆。 “我们小满长个子了,该换新衣裳了。”林婉走过来,摸摸女儿的头,“再说了,静姝、婉清她们的衣服也该添置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刘志强带着媳妇孩子过来了。 “陈主任,准备好了没?”刘志强推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只褪了毛的公鸡,“我逮了两只鸡,去集上看看能不能换点煤油、肥皂。” 陈飞看看那两只鸡,养得肥实:“刘工,你这鸡能换不少东西。” “可不是嘛。”刘志强的媳妇王秀英接口道,她怀里抱着个布包,“我攒了三十个鸡蛋,看看能不能换块花布。二丫要出嫁了,得给她做件新衣裳。” 二丫是刘志强的大女儿,十九岁,和兵团一个年轻排长处了对象,打算秋后结婚。 “对了陈主任,”刘志强,“我听公社的人说,今儿个集上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说不准,反正有人从南边弄来了些稀罕物。不过......”刘志强,“现在风声紧,买卖东西都得小心。听说上个月隔壁县有个集,革委会的人去查,抓了好几个‘投机倒把’的。” 陈飞点点头。1967年,“投机倒把”的罪名可大可小。私下买卖粮食是重罪,但以物换物——尤其是生活必需品的交换,普遍存在,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一般不会深究。 “咱们小心点,换的都是自家用不上的东西,换点需要的回来,不算投机倒把。”陈飞。 两家人准备停当,推着自行车出了家属院。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往集市方向走:有推独轮车的,有挑担子的,有挎篮子的,还有赶着驴车的。人们互相打招呼,说说笑笑。 陈飞一家加上刘志强一家,六个大人八个孩子,浩浩荡荡。 快到公社时,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中飘来各种气味:牲畜的粪便味、油炸果子的香味、汗味、尘土味。 集市设在打谷场上,有足球场那么大。场子四周插着些木杆,拉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标语,红纸黑字,在风里哗啦作响。 人已经很多了。场地没有固定摊位,人们就地铺开麻袋、油布、草席,把要交换的东西摆出来。粮食区在东边,大多是玉米、高粱、红薯干,细粮很少见;日用品区在西边,摆着肥皂、煤油、火柴、针线;北边是家禽家畜区,鸡鸭鹅兔,偶尔有猪崽羊羔;南边则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旧衣服、旧家具、农具、手工编的筐篮,甚至还有几本旧书。 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飞推着车,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爸,你看!”陈曦指着前面一个摊位。 那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棉袄,面前铺着块蓝布,上面摆着几件东西:一个黄铜烟锅,一把牛角梳子,几个粗瓷碗,还有一本旧书。 陈飞走近了看,书是线装的,封面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纸页。他蹲下身,小心地翻开一页。是《齐民要术》,明代刻本,虽然不全,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老伯,这本书怎么换?”陈飞问。 老汉:“同志,你要这书?” “看看。是什么书?” “俺也不知道。”老汉摇头,“俺爹留下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破四旧的时候,俺藏在地窖里才保住。现在家里没粮了,拿出来换点吃的。” 陈飞又翻了几页,确实是农书,记载古代农业生产技术。这样的书,在破四旧中烧了不知多少。 “您想换什么?” 老汉看看陈飞车后架上的布袋:“有粮食不?细粮最好,粗粮也行。俺老伴病了,想吃口细粮。” 陈飞解下那五斤白面的布袋:“五斤白面,换这本书,行不?” 老汉:“同志,五斤白面......太贵重了。这破书不值这么多。” “值。”陈飞把布袋递过去,“书是老祖宗的智慧,比粮食金贵。您拿着,给老伴做点面条、烙点饼。” 老汉颤抖着手接过布袋:“同志,你......你是好人。这书你拿好。” 陈飞接过书,小心地包起来放进车筐里。 她知道丈夫在做什么。这几年,陈飞通过各种方式收集、保护了多少书籍文物,她心里有数。 知识不该被烧掉,历史不该被遗忘。 “陈主任!这边!”刘志强在不远处招手。 陈飞推车过去。刘志强已经和人谈上交易了,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头上包着蓝头巾,面前摆着几块布。 “同志,你这布怎么换?”刘志强问。 妇女拿起一块藏蓝色的棉布:“这块三丈二尺,想换二十斤粮食。玉米、高粱都行,最好有点细粮。” 刘志强摸摸布料,厚实,染色均匀,是上好的棉布:“二十斤粮食......我现在没带这么多。两只鸡,换你这块布,行不?” 妇女看看那两只肥鸡,犹豫了。鸡是好,但粮食更实在。家里有五张嘴等着吃饭,光有肉没有粮,不顶事。 “大嫂,”林婉开口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有五斤白面,加上刘工的两只鸡,换你这块布,再搭上那块花布。”她指指旁边一块红底白花的布料,约莫一丈长。 妇女心想:五斤白面,按黑市价能卖三四块钱;两只肥鸡,少说也能卖五六块;这块藏蓝布商店卖也就七八块钱,花布更便宜。自己赚了。 “行!”她爽快地应下,“不过同志,我得看看你的白面。” 林婉展开布袋,妇女捏起一点,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面。 交易达成。 “谢谢林姨!”二丫红着脸说。她知道,要不是林婉拿出白面,这布换不来。 “谢啥,你要当新娘子了,该有件新衣裳。”林婉笑着说。 一行人继续在集市里转悠。陈飞用两斤全国粮票换了一罐煤油——中心虽然通了电,但时常停电,煤油灯还得备着。赵春梅用自己攒的三十个鸡蛋换了三块肥皂、两盒火柴,又用半斤盐换了一包针线。 你看这肥皂,‘灯塔’牌的,好用。” 正说着,前头传来吵嚷声。 “凭什么没收我的东西?这是我自家编的筐,换点粮食咋了?” “少废话!无证交易就是投机倒把!东西没收,人带走!” 人们纷纷围过去看热闹。陈飞挤进人群,看见三个戴红袖章的人正围着一个老汉。老汉面前摆着几个柳条编的筐篮,编工精细,一看就是老手艺。 “同志,我这真是自家编的。”老汉苦苦哀求,“老伴病了,等着抓药。我没钱,就想编几个筐换点粮食,再去换药......” “少来这套!”为首的戴眼镜的年轻人一脸严肃,“你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尾巴!割掉!”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唉,老李头编了一辈子筐,这下完了。” “他老伴肺病,没钱抓药,这才来赶集的。” 陈飞看着那老汉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心里不是滋味。他上前一步:“几位同志,请问是哪个单位的?” 眼镜青年打量他:“你谁啊?” “我是西北盐碱中心的,姓陈。”陈飞掏出工作证,“这位老伯编筐换粮,确实不合规定。不过他家有病人,情况特殊。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把东西收起来,回家去?” “西北盐碱中心?”眼镜青年看了看工作证,态度稍缓,“陈同志,不是我不通融。现在运动期间,一切交易都要经过批准。” “我理解。”陈飞说,“不过老伯年纪大了,老伴又病着。这样吧,他这几个筐,我按供销社收购价买了,这样就不算私下交易了。你们看行不行?” 几个红卫兵交换了下眼神。供销社确实收购手工编织品,有正式手续。陈飞这么处理,既维护了规定,又给了老人一条路。 “那......行吧。”眼镜青年说,“不过得开个条子,证明是供销社收购。” 陈飞哪有供销社的条子?他正想着怎么圆场,旁边挤过来一个人:“陈主任!您在这儿啊!” 是中心后勤科的老张,也来赶集。 “老张,你来得正好。”陈飞,“咱们中心不是要买一批筐篮装试验田的土样吗?你看看老伯这几个筐,合不合适?” 老张多机灵的人,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合适!太合适了!老伯,你这筐怎么卖?” 老汉愣住了,看看陈飞,又看看老张,明白过来这是在帮自己:“同志,你......你们真是好人。这筐,你们看着给点就行......” 最后,老张按市价给了老汉五块钱,又悄悄塞给他两斤粮票。三个筐,其实值不了这么多,但老汉需要钱抓药。 红卫兵见事情解决了,又训诫了老汉几句,转身走了。 “老伯,快回去给老伴抓药吧。”陈飞拍拍他的手,“以后编了东西,送到供销社去,别自己来集上换了。” “哎,哎!”老汉抹着眼泪 “快回去吧。” 老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老张凑过来:“陈主任,您又心软了。” “都不容易。”陈飞看着老汉的背影,“老张,那几个筐你拿回中心用,钱从我工资里扣。” “哪儿能呢!中心本来就需要,算公家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陈飞更小心了。他在集上转悠时,特别注意那些可能“惹麻烦”的交易——倒卖粮票的、买卖工业券的、交易“禁书”的,他都提醒相熟的人避开。 转到家禽家畜区时,陈飞看到了熟人——王嫂子,正蹲在一笼兔子前讨价还价。 “三斤玉米换一只兔子?太贵了!两斤!” “两斤不换!我这可是獭兔,毛皮好着呢!三斤,少一两都不行!” “王嫂子。”陈飞走过去。 “陈主任!”王嫂子站起来,“您也来赶集?看看这兔子,多肥实!我想换两只回去养,下了崽,兔皮能卖钱,兔肉还能吃。” 陈飞看看笼子里的兔子,确实是好品种,毛色光亮,体型匀称。 “同志,你这兔子哪来的?”陈飞问摊主。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的:“从内蒙弄来的。同志,换不换?三斤玉米一只,或者等价的其他粮食。” 王嫂子拉拉陈飞袖子,小声说:“陈主任,我想换,可我只带了三斤玉米,想换两只......” 陈飞明白了。他从自己带的粮食里拿出三斤玉米:“这样,我出三斤,王嫂子出三斤,换你两只兔子,行不行?” 摊主爽快答应。两只兔子装进王嫂子带来的竹笼里,扑腾扑腾的。 “陈主任,这怎么好意思......”王嫂子脸红了。 “没事,兔子养大了下了崽,分我两只就行。”陈飞笑道,“对了王嫂子,中心羊群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提起养羊,王嫂子来了精神,“现在有三百二十只了,其中能繁母羊一百五十只。今年春天下了八十多只羔羊,成活率九成五!羊毛剪了一茬,卖了四百多块钱。司令员说了,年底还要扩大规模......” 两人正说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在王嫂子的兔子笼前停下。 “同志,这兔子不错啊。”那人蹲下身,仔细看看,“什么价?” 王嫂子警惕地看着他:“不卖,自家养的。” “不卖你拎集上来干啥?”那人笑了,“放心,我不是红卫兵。我是县供销社的采购员,姓赵。我们供销社正需要一批兔子,扩大养殖。你这兔子看着好,有没有兴趣多养些?我们可以签收购合同。” 王嫂子看向陈飞。陈飞打量这个赵采购员,说话挺实在。 “赵同志,我们是西北盐碱中心的。这兔子确实是好品种,不过我们养殖以羊为主。”陈飞说。 “西北盐碱中心?”赵采购员,“就是搞滴灌、治理盐碱地的那个中心?哎呀,久仰久仰!” 他热情地握住陈飞的手:“陈同志是吧?我听说过您!您在农业部开会时的发言,我们局长回来传达过,说讲得有水平!” 陈飞谦虚了几句。赵采购员接着说:“陈同志,其实我们县也想搞养殖业,就是缺技术。你们中心能不能派人指导指导?报酬好说!” “技术指导可以。”陈飞想了想,“不过得等农闲时。这样吧,你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去安排。” “太好了!”赵采购员掏出笔记本,写下单位和电话,撕下来递给陈飞,“陈同志,你们中心要是有什么需要供销社帮忙的,尽管说!化肥、农药、农机配件,我都能想办法!”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中心现在规模扩大,物资需求也大,多个供销系统的关系,办事会方便很多。 告别赵采购员,陈飞继续逛集。日头升高了,集市达到最热闹的时候。人挤人,声喧天,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甘肃话、宁夏话、陕西话、新疆兵团战士的普通话、还有偶尔出现的上海知青的吴语腔调。 陈飞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气质斯文,面前摆着十几本书,大多是农业技术类:《土壤学》《作物栽培》《农机维修》......还有几本文学书:《红岩》《青春之歌》《林海雪原》。 “同志,这些书怎么换?”陈飞蹲下身。 摊主推推眼镜,声音不高:“粮食、粮票、日用品都行。您想要哪本?” 陈飞翻看着。《土壤学》是五十年代初版的,虽然有些内容过时了,但基础理论仍有价值;《农机维修》很实用,中心培训学员用得着。 “这两本,怎么换?” “《土壤学》一斤细粮或者两斤粗粮;《农机维修》一斤半细粮或三斤粗粮。” 陈飞正要掏粮票,摊主忽然压低声音:“同志,还有别的书,您要不要看看?” 他从身后布袋里又掏出几本,用布包着。陈飞接过来,翻开一看,心头一震。 是《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还有一本《诗经》。都是旧版,纸张发黄,但保存完好。 “这些书......”陈飞看向摊主。 摊主苦笑:“家里传下来的。破四旧的时候,我埋在地里才保住。现在孩子病了,需要钱抓药......同志,您要是想要,价格好商量。” 陈飞看看这几本书,又看看摊主焦虑的神情。这是个读书人,迫不得已才卖祖传的书。 “您孩子什么病?” “肺炎。”摊主声音哽咽,“住院一个星期了,钱花光了。医院说,再不住钱就要停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陈飞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十块钱,又拿出五斤全国粮票:“这些书我都要了。钱您拿去给孩子交医药费,粮票您留着换粮食。” 摊主:“同志,这......这太多了!这些旧书不值这么多......” “值。”陈飞把钱和粮票塞到他手里,“书有价,知识无价。快去医院吧,别耽误孩子治病。” 摊主站起来,给陈飞深深鞠了一躬:“同志,谢谢您!您留个名字地址,将来我一定报答!” “不用报答,治好孩子的病要紧。”陈飞把书包好,“快去吧。” 摊主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婉走过来,看见陈飞怀里又多了一包书,轻声问:“又买书了?” “嗯。摊主孩子病了,急用钱。” 林婉没说什么,只是帮他把书装好。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丈夫这样——见不得别人受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妈妈,我饿。”陈晓拉着林婉的衣角。 快中午了,孩子早饭吃得早,这会儿饿了。陈飞看看日头:“走,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集市边上有卖吃食的摊子:卖烤红薯的、卖玉米饼的、卖羊杂汤的。都是小本经营,不敢太张扬,摊主们一边做生意一边警惕地东张西望,随时准备收摊跑路。 陈飞买了几碗羊杂汤,和几个玉米饼,一家人找了个树荫坐下吃。玉米饼粗糙,但就着羊杂汤吃,也还行。 吃完午饭,继续赶集。陈飞用剩余的粮票换了些日用品:两把新笤帚,一个铁皮水壶,几包菜种子。林婉用一块旧土布换了个搪瓷脸盆,又用半斤白糖换了一包红枣。 赵春梅看中了一个陶罐,想用来腌咸菜。摊主要价两斤玉米,老太太讨价还价半天,最后用一斤半玉米换下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娘,这罐子不错。”林婉帮着检查,没裂缝没砂眼,“腌咸菜正好。” “可不嘛!”赵春梅爱惜地摸着罐子,“咱家今年种的萝卜、白菜多,腌几罐咸菜,冬天有菜吃。” 陈曦拉着陈飞去看手工艺品。有个老太太在卖手工做的布老虎、香包、剪纸,虽然材料简单,但做工精细,色彩鲜艳。 “爸,你看这个小老虎,多可爱!”陈曦拿起一个布老虎,红布做的身子,黑线绣的眼睛,憨态可掬。 “同志,这个怎么换?”陈飞问。 老太太耳朵有点背,陈飞又问了一遍,她才听清:“啊,布老虎啊......给点粮食就行,半斤玉米,或者等价的。” 陈飞给了老太太一斤玉米,换了两个布老虎,又挑了几个香包。 “谢谢爸!”陈曦抱着布老虎,笑得眼睛弯弯。 陈晓也学着说:“谢谢爸爸!” 日头偏西时,集市开始散了。人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换到满意物品的,脸上带着笑;没换到的,有些失落,但也不气馁——下个集还有机会。 陈飞一家和刘志强一家汇合,清点今天的收获:书、布、日用品、兔子、还有各种零零碎碎。自行车后架捆得满满当当。 回程的路上,大家说说笑笑,交换着集上的见闻。 “我今天看见有人用一块上海手表换了一百斤粮食!啧啧,那可是手表啊!”刘志强感慨。 “手表又不能吃。”王秀英说,“这年头,粮食最实在。” “话是这么说,可手表是工业品,难弄啊。”刘志强摇头,“咱中心那么多技术人员,有手表的没几个。李教授那块老怀表,还是民国时候的呢。” 陈飞听着,心里想着事。中心现在有五百多人,生活条件虽然改善了,但很多基本物资还是缺。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些“三大件”,更是稀罕物。要是能通过正规渠道,给技术骨干们配些工业品,对稳定队伍有好处。 第二百章 薄荷绿豆汤 农历五月初,河西走廊的日头一天毒过一天。 清晨五点半,陈飞就起了,夜里那床薄被已经盖不住,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娘,这么早?”陈飞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火柴,“我来吧。” “热,睡不着。”赵春梅捶捶腰,“这天儿热成这样,到了伏天可怎么过。” “今年是热得早。”陈飞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说兰州那边都三十八度了。” “咱这儿也差不多。”赵春梅往锅里添水,“这天儿干活,容易中暑。飞啊,你们中心得想想办法,给大伙儿弄点解暑的东西。” 陈飞点头。中心现在有五百多职工,加上家属近两千人。这么热的天,试验田里干活的,机械厂车间里的,实验室里做实验的,都容易出问题。 “我想想。”他说,“绿豆汤最解暑。” “咱家还有点绿豆。”赵春梅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布袋,掂了掂,“有三四斤。白糖......还有小半斤。” “娘,这绿豆咱留着,家里用。中心那边,我再想办法。”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陈主任!陈主任在家吗?” 是刘志强媳妇王秀英的声音。 陈飞去开门。王秀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竹篮,上面盖着块蓝布。 “王嫂子,这么早?” “陈主任,天儿太热了,我娘家在山里,昨天托人捎来的——薄荷!这东西煮水喝,解暑最好了!” 陈飞眼睛一亮。薄荷!这东西好,生长快,不占好地,房前屋后都能种。而且薄荷水不要糖也好喝,清凉解暑。 “王嫂子,这有多少?” “这一篮有三四斤,鲜的。我娘家那边多的是,要是需要,还能捎。”王秀英说,“这不要钱,算我给大家的心意。这么热的天,大伙儿干活不容易。” “那可不行,该给钱给钱。”陈飞说,“王嫂子,这样,你统计一下,中心谁家有薄荷,或者能弄到薄荷,咱们收购。价钱......按供销社收药材的价格,一斤鲜薄荷五分钱,怎么样?” “五分?”王秀英连连摆手,“太高了太高了!山里这东西多得是,不值钱。给个一两分就行。” “就五分。”陈飞坚持,“不能让大伙儿白辛苦。” 送走王秀英,陈飞心里有了主意。绿豆加薄荷,煮成薄荷绿豆汤,解暑效果好。绿豆可以用“从外地调拨”的名义,通过系统购买;薄荷发动职工家属采集或种植,既能解决原料问题,又能给家属们增加点收入。 匆匆吃了早饭,就去了办公室。 早上七点,中心领导班子开碰头会。陈飞提出了薄荷绿豆汤的想法。 “这个主意好!”李振华,“咱们试验田的工人,最近已经有中暑的了。昨天下午,小王就晕倒了,幸亏送医务所及时。” 司令员抽着烟:“绿豆不好弄吧?这玩意儿金贵,供销社一个月也供不了几斤。” “绿豆我来解决。”陈飞说,“从外地调拨一些。薄荷咱们自己解决——发动职工家属采集、种植。王嫂子说了,她娘家山里多的是,五分钱一斤收购。” 周明娟做记录:“收购薄荷需要资金,这笔钱从哪出?” “从中心福利费里出。”陈飞说,“福利费本来就是要改善职工生活的。天热解暑,是正用。” 刘志强想了想:“煮汤需要人手,需要锅灶。咱们食堂的大锅能用,但光靠食堂几个人,忙不过来。” “发动家属。”陈飞说,“愿意来帮忙的,算工分,或者给点报酬。王嫂子可以牵头。”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散会后,各部门分头行动。 陈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系统商城。 搜索:绿豆。 价格:50闪购币/50公斤。 他算了算,中心两千人,每人每天一碗绿豆汤,50公斤绿豆大概能煮两三千碗,够用几天。先买100公斤,看看效果。 购买:绿豆100公斤。 消耗100闪购币 绿豆出现在系统空间,用麻袋装着。陈飞想了想,又买了50公斤白糖。薄荷绿豆汤加点糖,更好喝,也更能补充体力。 购买:白砂糖50公斤。 消耗150闪购币 陈飞叫来后勤科长老张。 “老张,你带两个人,开卡车去趟兰州。”他写了个条子,“找省农业厅的王处长,就说我让去的,领一批绿豆和白糖回来。这是调拨单。” 调拨单是陈飞模仿农业部格式写的,盖的是他西北办公室主任的公章——这个章是真的,调拨单的内容是“编”的。但老张不会去核实,省农业厅的王处长也确实欠陈飞人情——上回中心帮他们解决了盐碱地技术问题。 “100公斤绿豆,50公斤白糖?”老张看着单子,“陈主任,这么多?” “不多,两千人呢。”陈飞说,“快去快回,今天务必拉回来。明天就开始煮汤。” “是!” 老张带着人走了。陈飞又让通讯员小马通知各科室、车间、家属院:中心收购鲜薄荷,五分钱一斤,送到食堂;愿意参加煮汤工作的家属,到王秀英那儿报名,一天算五个工分。 消息一传开,中心热闹起来了。 家属院里,妇女们互相招呼: “听说没?中心收薄荷,五分钱一斤!” “真的?后山就有!我这就去采!” “等等我,我也去!带上孩子,能多采点!” “报名煮汤的一天五个工分呢!我去报名!” “我也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到一上午,王秀英那儿就登记了三十多个报名煮汤的家属,还有十几个半大孩子——采薄荷他们可是好手。 中午时分,第一批薄荷送到了食堂。 王秀英带着几个妇女开始整理。薄荷要洗净,去掉老叶黄叶,嫩叶留着煮汤,老叶可以晒干,以后泡茶喝。 “王姐,这薄荷真香。”一个年轻媳妇说。 “可不嘛,山里长的,没污染。”王秀英麻利地分拣着,“这东西好养活,回头咱们在房前屋后种点,年年都有。” “五分钱一斤,真给?” “陈主任说话算话,什么时候骗过人?”王秀英说,“不过咱们也得实在,别掺水,别掺杂草。陈主任对咱们好,咱们不能昧良心。” “那肯定的!” 下午三点,老张的卡车回来了。100公斤绿豆,50公斤白糖。 食堂大师傅老李看着这些稀罕物,眼睛都直了 陈飞抓了把绿豆,“天热,工人中暑了影响生产。老李,这绿豆汤怎么煮有讲究,你会不?” “会!咋不会!”老李拍胸脯,“俺老家河南,夏天就喝绿豆汤。绿豆得提前泡,煮的时候放点碱面,容易烂。等快好了再加糖,加薄荷。” “好,你负责技术。”陈飞说,“王嫂子带人给你打下手。明天一早开始煮,上午十点、下午三点各供应一次。先在食堂供应,如果效果好,再送到各个工作点。” “放心吧陈主任!” 老李带着几个徒弟,把100公斤绿豆倒进大盆里,加水浸泡。绿豆在清水中慢慢胀大。 王秀英带着妇女们清洗薄荷。几十斤鲜薄荷,堆成小山,清香弥漫了整个食堂。 “这味儿真好闻。”林婉也来帮忙了。下午没课,听说这边需要人手就来了。 “林老师,您怎么也来了?”王秀英赶紧递过小板凳,“这活儿脏,您坐着指挥就行。” “没事,大家一起干活热闹。”林婉拿起一把薄荷,仔细摘去黄叶,“我在北京的时候,夏天也喝薄荷水。不过那会儿是买薄荷糖精兑水,没这个新鲜。” “北京也热吧?” “热,比这儿还闷。”林婉说,“但北京有冰棍,三分钱一根,绿豆冰棍五分。这儿......”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这儿别说冰棍了,连冰块都难弄。 “等将来,咱们中心也建个冰棍厂。”一个妇女笑着说,“让孩子们夏天有冰棍吃。” “那敢情好!” 说笑着,活儿干得快。晚上8点多,所有绿豆泡好了,薄荷洗净分装好了,大锅刷干净了,柴火备足了。老李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大伙儿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五点,咱们就开始煮!” 第二天,天还没亮,食堂就忙起来了。 五口大铁锅架在灶上,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泡好的绿豆倒进锅里,加水,加一点点食用碱——这是老李的秘诀,加了碱绿豆容易烂,汤也更绿。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绿豆在锅里翻滚,渐渐绽开,汤色由清转浊,再由浊转绿。 熬了一个多小时,绿豆都烂了,成了豆沙。老李用大铁勺搅动着,看看火候。 “差不多了,加薄荷!” 王秀英端来洗好的薄荷叶,嫩绿嫩绿的,还带着水珠。倒进锅里,清香瞬间爆发,混合着豆香,让人精神一振。 又熬了十几分钟,薄荷的香气完全融入汤里。老李尝了尝咸淡——其实没盐,就是尝尝豆子烂没烂,薄荷味够不够。 “好!加糖!” 白糖和冰糖按比例加入,在热汤里慢慢融化。甜味升起,和豆香、薄荷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清凉甘甜的气息。 早上七点半,第一锅薄荷绿豆汤煮好了。 “先给试验田的工人送!”陈飞说,“他们起得最早,干得最累。” 王秀英带着几个妇女,把汤装进保温桶,抬上板车。陈飞亲自跟着,往试验田去。 清晨的试验田,已经是一片忙碌。滴灌系统在喷水,工人们有的在除草,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检修设备。 “大家歇歇!喝碗绿豆汤!”陈飞喊道。 工人们围过来 “绿豆汤?” “还有薄荷味!真好闻!” 王秀英开始盛汤。粗瓷大碗,一碗一碗地盛,递到工人手里。 “甜......真甜......” “老孙,慢点喝,有的是。”陈飞拍拍他的肩。 “陈主任,这......这得花多少钱啊?”老孙问,“绿豆金贵,糖更金贵......” “钱的事不用操心,大家喝好就行。”陈飞说,“天热,注意防暑。觉得头晕、恶心,就歇歇,别硬撑。” “哎,哎!”老孙连连点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工人们或蹲或站,喝着绿豆汤,一碗汤下肚,心里清凉了,身上也有劲了。 “陈主任,下午还有不?”一个小伙子问。 “有!上午十点,下午三点,食堂都供应。”陈飞说 “太好了!” 离开试验田,陈飞又去了机械厂。车间里更热,机床轰鸣,铁屑飞舞,温度比外头高好几度。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活,身上油汗混合。 “刘工,让大家歇歇,喝碗汤。”陈飞对刘志强说。 刘志强吹了声哨子,机床陆续停了。工人们围过来,看到绿豆汤,都欢呼起来。 “乖乖,绿豆汤!还有糖!” “我闻着薄荷味了!” “陈主任,您可真想着咱们!” 大家排队盛汤,秩序井然。有个年轻工人等不及,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慢点,烫!”王秀英笑着提醒。 “烫也值!”年轻工人咧嘴笑,“王嫂子,您是不知道,我这嘴里都快冒烟了!” 刘志强端着碗,走到陈飞身边:“陈主任,这成本不小吧?” “还好。”陈飞说,“工人们这么辛苦,该有的福利得有。刘工,车间温度太高,能不能想想办法降温?” “想了。”刘志强指指屋顶新装的几个排风扇,“那玩意儿有点用,但不大。实在不行,只能调整作业时间——早上早点开工,中午多休息,晚上加班。” “可以。你跟工人们商量,怎么合适怎么来。别热出病来。” “明白。” 从机械厂出来,又去了实验室。这里条件相对好些,有电扇,但做实验需要集中精神,天热也容易烦躁。 吴教授正在显微镜前观察小麦细胞切片,听到动静抬起头。 “陈主任?您怎么来了?” “送绿豆汤。”陈飞让王秀英盛一碗,“吴教授,歇会儿,喝碗汤。” 吴教授接过碗:“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陈飞说,“实验室的同志们也一样辛苦。吴教授,育种工作进展怎么样?” “顺利!”提到工作,吴教授来了精神,“‘河西10号’的耐盐性又提高了,我们正在做基因分析。就是天热,培养箱温度不好控制,影响实验精度。” “我想办法弄几台空调。”陈飞说,“实验室和医务所优先。” “空调?”吴教授,“那东西可贵了,而且耗电......” “再贵也得弄。”陈飞说,“科研不能耽误。” 送完实验室,最后去子弟学校。正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玩,小脸热得红扑扑的。 “同学们,来喝绿豆汤!”陈飞喊道。 孩子们欢呼着跑过来,排起长队。 “爸爸!”陈曦高兴地挥手。 “慢点跑,别摔着。”林婉走过来,她是老师,课间也来帮忙。 每个孩子分到一碗。 “好甜!”陈婉清说。 “凉凉的!”陈永安学姐姐说话。 陈定邦喝完自己那碗,把碗底最后一滴也舔干净,然后帮着王秀英收拾碗勺。 “定邦,再去盛一碗吧。”王秀英说。 “不用了,我够了。”陈定邦摇头,“留给其他同学。” “郑教授,您也喝一碗。”陈飞亲自盛了碗递过去。 郑教授接过,没急着喝,而是看着操场上喝汤的孩子们:“《诗经》里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说的是天热难耐,但人们互相帮助,共度时艰。您这碗绿豆汤,不止解暑,更暖心啊。” “郑教授过奖了。”陈飞 上午十点,食堂正式供应薄荷绿豆汤。职工和家属们拿着饭盒、茶缸、碗,排起长队。每人限一碗,但碗是大海碗,实实在在。 “慢慢来,都有!”老李掌勺,一勺下去,绿豆、薄荷、汤,分量十足。 “老李,多给点豆子!” “少不了你的!” 气氛热烈得像过节。人们喝着汤,聊着天 “这汤真好,比我妈煮的还好喝!” “有糖就是不一样!” “薄荷味正,解暑!” 一个老太太端着碗,走到陈飞面前:“陈主任,谢谢您啊。我儿子在机械厂,回来说车间热得像蒸笼。有这碗汤,他能好过点。” “大娘,应该的。”陈飞扶住老人,“您慢点喝,烫。” “哎,哎!”老太太 中午,陈飞回家吃饭。赵春梅做了凉面——面条过凉水,浇上芝麻酱、醋、蒜汁,再配点黄瓜丝。天热,吃凉的舒服。 “爸,今天学校的绿豆汤真好喝。”陈曦一边吃面一边说,“我们班王小军喝了两碗,肚子都圆了。” “一人不是限一碗吗?”林婉问。 “他弟弟太小,他把他弟弟喝不完的,也喝了。”陈曦笑 “这孩子。”林婉摇头,“不过也是,不能浪费。” 陈晓还小,林婉一口一口地喂。小家伙今天特别乖,因为爸爸答应下午带他去食堂看煮汤。 “爸爸,煮汤,大锅!”陈晓比划着。 “对,大锅。”陈飞摸摸儿子的头,“下午带你去看看。” 正吃着,有人敲门。是刘志强,手里拿着个饭盒。 “陈主任,打扰了。”刘志强进来,“我媳妇让我送点凉粉来,自家做的,给孩子们尝尝。” 饭盒里是晶莹剔透的凉粉,切成条,浇了辣椒油、醋、香油,撒了葱花。 “刘工,太客气了。”赵春梅接过,“坐下一起吃?”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刘志强摆摆手,“陈主任,下午的汤都准备好了。” 下午,陈飞带着陈晓去了食堂。第二锅汤正在煮,香气四溢。王秀英带着妇女们忙碌着,见陈飞来,都笑着打招呼。 “陈主任,下午的汤更浓了,绿豆熬得烂!” “好,大家辛苦了。” 陈晓好奇地看着大锅,看着灶膛里的火,看着阿姨们忙碌。对他来说,这是新奇的世界。 “爸爸,汤,香。”他拉着陈飞的手说。 “对,香。”陈飞抱起儿子,“等会儿熟了,爸爸给你盛一小碗。” “也给哥哥,姐姐,留。”陈晓认真地说。 陈飞心里一暖。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想着哥哥姐姐了。 下午三点,第二波供应开始。这次不光食堂有,各个工作点也派人来取。试验田、机械厂、实验室、学校、家属院......每个地方都分到了。 陈飞特意去了一趟医务所。这里住了几个中暑的工人,还有几个生病的家属。 “陈主任。”医务所的张医生迎出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病人,送点汤。”陈飞让王秀英给每个病人盛一碗,“张医生,中暑的病人多吗?” “这两天少了。”张医生说,“自从有了绿豆汤,预防效果好。昨天收治了三个,今天只有一个轻微的。” “那就好。”陈飞走进病房。 一个年轻工人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到陈飞,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别动。”陈飞按住他,“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陈主任。”年轻工人,“就是头晕,没劲。医生说休息两天就行。” “好好休息,别急着上班。”陈飞让王秀英端来汤,“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陈主任,我......我给您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陈飞说,“你们在一线干活,辛苦了。照顾你们,应该的。” 第二百零一章 小花不见了 薄荷绿豆汤供应到第五天,中心的生活已经形成了新的节奏。 早晨五点半,王秀英照例带着十几个妇女在食堂忙碌。六点半,第一锅汤出锅,先送给试验田的早班工人。七点半,第二锅供应食堂。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天上午十点,陈飞正在办公室审阅图纸,门被猛地推开了。 “陈主任!不好了!”王秀英脸色煞白,“小花......小花不见了!” 陈飞放下图纸:“小花?刘工家的小花?” “对!刘技术员家的小花,今年五岁,早上还见她在家门口玩,这会儿找不到了!”王秀英,“她妈找了两个多小时,整个家属院都找遍了,没有!” 刘技术员叫刘建军,是中心机械厂的技术骨干,三十出头,甘肃天水人,爱人赵桂枝是家属,在家带孩子。他们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八岁,叫小勇,在子弟学校上二年级;小的就是小花,五岁,平时跟着妈妈在家。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陈飞站起来。 “九点多。桂枝说小花八点多还在家门口玩石子,她进屋收拾床铺,出来就不见人了。以为是找隔壁孩子玩去了,没在意。等到九点还不见回来,才开始找。” “找了哪些地方?” “家里、邻居家、小卖部、操场、学校周边......能找的都找了。”王秀英声音发抖,“陈主任,小花那孩子懂事,不会乱跑的。这都两个多小时了......” 陈飞立刻往外走:“通知保卫科,组织人找。我去刘工家看看。” 刘建军家在家属院三排六号,是个独门小院。陈飞到的时候,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赵桂枝瘫坐在台阶上,眼睛红肿,话都说不利索了。几个妇女围着她安慰。 “桂枝,别急,孩子可能跑哪儿玩去了。” “就是,咱这儿安全,不会出事的。” “再好好想想,小花平时爱去哪儿?” 刘建军刚从机械厂赶回来,一身油污都顾不上擦,蹲在妻子面前:“桂枝,你再仔细想想,小花早上说没说要去找谁?或者想去哪儿?” 赵桂枝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没说......她就说玩石子......我说你就在门口玩,别乱跑......她答应得好好的......” 陈飞走进院子:“刘工,情况怎么样了?” 刘建军站起来,声音发颤:“陈主任,都找遍了,没有。保卫科的人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可这......这四周都是戈壁滩,孩子要是跑远了......”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中心虽然建设得不错,但毕竟在西北荒原上。出了生活区,就是茫茫戈壁,有沙丘、沟壑……。 “别往坏处想。”陈飞拍拍他的肩,“小花聪明,不会乱跑。咱们再找找,说不定在哪个角落玩睡着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飞心里也急。五岁的孩子,在戈壁滩上走失,后果不堪设想。 “陈主任!”保卫科长老孙跑进来,“我们查了各个路口,门卫说没看见有孩子单独出去。孩子应该还在生活区内,或者就在附近。” “生活区都找遍了?” “找了三遍了。每家每户都问了,都说没看见。” 陈飞:“孩子可能去了咱们没想到的地方。这样,老孙,你带人继续在生活区搜,重点查仓库、地下室、废弃房屋这些角落。刘工,你想想小花平时喜欢去哪些地方玩?” 刘建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花......喜欢去试验田看麦子,说麦子绿油油的好看。还喜欢去机械厂看我干活,但门卫不让孩子进,她就在厂外头玩。再有......再有就是喜欢摘野花,后山那边有马兰花,她说过想去摘......” “后山?”陈飞。后山离生活区有两三里地,虽然不远,但路不好走,还有条干涸的河床。 “她一个人去不了后山吧?”赵桂枝突然抬起头,“后山那么远,她走不动......” “万一呢?”一个妇女小声说,“孩子不知道危险,走着走着可能就迷路了。” 陈飞当机立断:“老孙,你带一部分人继续在生活区搜。我组织人去后山方向找。刘工,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赵桂枝挣扎着站起来。 “桂枝,你在家等着,万一孩子自己回来呢?”王秀英扶住她,“再说你身子虚,走不了远路。” “可小花......”赵桂枝又要哭。 陈飞对王秀英说:“王嫂子,你陪着桂枝,再发动妇女们把生活区细细搜一遍。孩子小,可能躲在哪个柴火堆、草垛里。” “明白!” 陈飞走出院子,对围观的职工们说:“同志们,刘工家的孩子不见了,大家帮忙找找!以生活区为中心,往四面找,重点是试验田、后山、河滩这些地方!两人一组,别单独行动!带上水,带上哨子,找到吹哨子!” “我去试验田方向!” “我们小组去河滩!” “我带人去后山!” 职工们自发组织起来。没人指挥,没人要求,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活,加入寻找的行列。 陈飞带着刘建军和十几个男职工往后山方向去。 “小花!小花!” “小花你在哪儿?” 呼喊声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但除了风声,没有回应。 刘建军一边走一边喊,嗓子很快哑了:“小花!听见爸爸叫你没?快出来!” 陈飞递过水壶:“刘工,喝口水,别急。” “陈主任,我......”刘建军接过水壶,手在抖,“小花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我都没脸见她姥姥。她姥姥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建军啊,你可要照顾好......” “不会出事的。”陈飞坚定地说,“咱们这么多人找,一定能找到。” 后山其实不算山,就是个几十米高的土丘,上面稀稀拉拉长着些耐旱植物:骆驼刺、芨芨草、红柳。春天的时候,会有马兰花开放,蓝紫色的花,在荒凉中格外显眼。 “小花说过,马兰花最好看,像蝴蝶。”刘建军指着山坡上一片蓝色,“她说要摘一把送给妈妈......” 众人分散开,在山坡上寻找。每丛灌木下,每块石头后,都不放过。 “这儿有脚印!”一个小伙子喊。 大家围过去。沙土地上,确实有几个小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是孩子的鞋印。 “是小花的鞋!”刘建军激动地说,“她妈给她做的布鞋,鞋底是纳的千层底,这个花纹我认得!” 脚印往山坡上延伸,断断续续。 “顺着脚印找!” 队伍沿着脚印往上爬。山坡越往上越陡,碎石多,不好走。刘建军几次滑倒,手划破了也顾不上。 “小花!小花你在上面吗?” 快到坡顶时,脚印消失了——前面是一片碎石坡,留不下脚印。 “分头找!注意安全!” 陈飞站在坡顶,举目四望。 “陈主任,你看那边!”一个职工指着东边。 东边的戈壁滩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过去看看!” 十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跑。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破铁皮桶,半埋在沙土里,反射着阳光。 “不是......”刘建军失望地蹲下身。 陈飞扶起他:“别灰心,继续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越升越高。热浪扑面。大家的水很快喝完了,嗓子冒烟,但没人说要回去。 “陈主任,这么找不是办法。”一个老职工说,“戈壁滩太大,咱们这点人不够。得扩大搜索范围。” 陈飞看看手表,十一点半。小花失踪已经三个多小时了。 “回去叫人。”他做出决定,“刘工,你带几个人继续在这附近找。我回中心,组织更多人,分区域搜索。” “我也回去。”刘建军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众人往回走。刚下后山,迎面碰上一队人——是司令员带着兵团的战士来了。 “陈主任!情况怎么样?”司令员满头大汗。 “在后山发现了孩子的脚印,但没找到人。”陈飞快速汇报,“脚印到坡顶就断了。我们推测孩子可能往更深处走了,或者......” “或者掉进哪个沟里了。”司令员脸色凝重,“我带了三十个战士,分五个小组,地毯式搜索。陈主任,你回中心坐镇指挥,这边交给我。” “司令员......” “别争了”司令员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们当兵的找人有经验。当年剿匪的时候,比这难找的都找到了。” 陈飞知道司令员说得对。 “那拜托司令员了。我回去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把生活区周边十公里范围都搜一遍。” “行!保持联系!” 陈飞和刘建军赶回中心。家属院里气氛凝重,妇女们还在挨家挨户地找,孩子们也被发动起来,在角角落落里呼唤小伙伴的名字。 “小花!小花你在哪儿?” “小花姐,快出来,我们想你了!” 陈曦也在找。陈定邦、陈启明这些大点的孩子,已经跟着大人去外围搜索了。 林婉看见陈飞回来,迎上来:“怎么样?” “在后山发现脚印,但人没找到。司令员带兵团的战士在那边搜索。”陈飞说,“家里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林婉摇头,“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桂枝快急疯了,王嫂子陪着,刚给她喂了点安神药。” 陈飞点点头,走向临时指挥部——设在保卫科的办公室。老孙正在接电话,见陈飞进来,挂断电话汇报: “陈主任,已经通知了周边公社和兵团其他单位,请他们协助寻找。公社答应派五十个人过来,下午就到。另外,医务所张医生建议,要准备急救物品,万一孩子受伤......” “让医务所准备好。”陈飞说,“老孙,你画张搜索区域图,把咱们的人、兵团的人、即将赶来的公社群众,合理分配,别留死角。” “是!” 刘建军站在地图前,眼睛盯着后山那片区域,一动不动。这个三十岁的汉子,此刻苍老了许多。 “刘工,你去看看桂枝吧。”陈飞轻声说。 “我......”刘建军摇头,“我没脸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小花还拉着我的衣角说,爸爸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抽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孙画图的沙沙声。 突然,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土的年轻人冲进来:“陈主任!有发现!” 是去河滩方向搜索的小组回来了。 “什么发现?” “在干河床里,找到了这个!”年轻人举起手里的东西。 是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布老虎——正是前几天赶集时,陈飞给陈曦买的那种。 “布老虎?”刘建军冲过来,抢过布老虎仔细看,“是小花的!我认得!这是我媳妇给她缝的,眼睛这里,线头有点松,我媳妇说要重新缝......” “在哪儿找到的?” “离生活区大概三里地的干河床里,卡在石头缝里。”年轻人说,“我们沿着河床找,没看到孩子,但发现了一些痕迹——有小的滑落痕迹,像是孩子从坡上滑下去了。” 陈飞心头一紧。干河床虽然没水,但很深,有的地方两三米高,孩子摔下去可能受伤。 “走!去河床!” 河床在生活区西边,是条季节河,只有雨季才有水,平时干涸。河床宽十几米,深两三米,底部是沙土和卵石。 陈飞他们赶到时,司令员已经带人在这里了。战士们正在河床底部仔细搜索。 “司令员!” “陈主任,你来得正好。”司令员指着河床一侧的斜坡,“看这里,有滑痕。我们推测孩子可能从这儿滑下去了。” 斜坡上确实有滑痕,沙土被蹭掉了一层。 “找到人了吗?” “还没有。但发现了这个。”司令员递过一只小布鞋,“刘工,是你家孩子的吗?” 刘建军手抖得厉害:“是......是小花的鞋......右脚......” 只有一只鞋,人不见踪影。 最坏的猜想浮现在每个人心头:孩子摔下来,受伤了,然后...... “继续找!”司令员吼道,“活要见人,死要......呸!一定能找到!给我把这段河床翻过来!” 战士们一字排开,像梳子一样梳理河床。 陈飞也下了河床。沙土很软,踩上去陷脚。他仔细观察着地面,忽然看到什么——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在沙土上不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 “血迹!”他蹲下身。 确实是血迹,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很新鲜。滴落的形状,像是什么在移动时留下的。 “顺着血迹找!” 血迹断断续续,沿着河床往上游方向延伸。走了大概一百米,在一处背阴的凹槽里,血迹消失了——前面是片碎石滩,留不下痕迹。 “孩子可能往上游走了。”陈飞判断,“上游有什么?” “上游......”刘建军,“有个废弃的砖窑,再往里有片小树林。” “去砖窑!” 砖窑离河床不远,是个老旧的土窑,已经废弃多年,窑口坍塌了一半。众人赶到时,窑洞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小花!小花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我进去看看。”一个小战士,拿出手电筒。 “小心点,窑顶可能不稳。” 小战士猫腰钻进窑洞。外面的人屏住呼吸等着。时间过得特别慢。 几分钟后,小战士出来了,摇头:“里面没人。但......有住过的痕迹,有草铺,有火烧过的灰烬,像是有人在这儿过夜。” “流浪汉?”司令员皱眉。 “可能是。”小战士说,“灰烬还是湿的,应该是不久前还有火。” 陈飞心里一沉。如果有流浪汉,孩子落到他们手里...... “扩大搜索范围!以砖窑为中心,方圆五公里,仔细搜!” 下午一点,戈壁滩上的温度逼近四十度,搜索的人们又渴又累,但没人停下。 公社的群众赶到了,五十多个青壮年,带着水和干粮。 “陈主任,俺们来帮忙!孩子找到了没?” “还没有,辛苦大家了。” “说的啥话!都是乡里乡亲的,孩子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队伍壮大了,搜索效率提高。但时间一点点过去,还是没有消息。 陈飞回到中心,嗓子已经哑了。林婉端来薄荷绿豆汤:“喝点吧,大家都喝点,解解暑。” 陈飞接过碗,却没喝:“桂枝怎么样?” “哭晕过去一次,醒了又哭。”林婉眼睛也红了,“王嫂子一直陪着。小勇那孩子也懂事,不哭不闹,就坐在门口等妹妹,谁劝也不进屋。” 正说着,王秀英跑过来:“陈主任,桂枝说......说她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她说小花前天说过,想摘马兰花给爸爸做生日礼物。今天......今天就是刘工的生日!” 陈飞猛地站起来:“生日?刘工今天生日?” “对!桂枝说,小花念叨好几天了,说爸爸干活累,要送爸爸礼物。孩子是不是......是不是去摘花了?” 后山的马兰花!孩子一定是去摘花了! “通知搜索队,重点搜查马兰花多的区域!”陈飞往外跑,“我去后山!” 后山坡上,马兰花确实开了不少。蓝紫色的花朵在热风中摇曳,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娇弱。 陈飞带着人一寸寸地搜。忽然,他在一处陡坡边发现异常——那里的草有被压过的痕迹,土有松动。 “这里!”他趴到坡边往下看。 陡坡下面是个小平台,再往下是更陡的悬崖。平台上,似乎有一抹蓝色。 “下面有东西!拿绳子来!” 绳子绑在腰间,陈飞小心地往下滑。三米多高的陡坡,到底部时,他看到了——是小花! 孩子蜷缩在平台上,昏迷不醒。身边散落着几支马兰花,已经蔫了。额头有擦伤,血已经凝固。小脸煞白,嘴唇干裂。 “找到了!孩子找到了!”陈飞朝上面喊,“快!叫医生!” 他小心地抱起孩子。小花很轻,像片羽毛。额头滚烫,在发高烧。 “小花,小花,醒醒,陈叔叔来了。”陈飞轻声呼唤。 孩子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上面放下担架。陈飞把孩子固定好,上面的人慢慢拉上去。 医务所的张医生已经赶到了,做了初步检查:“额头外伤,不严重。严重的是脱水和中暑,发烧。得马上送医务所!” 担架被飞快地抬下山。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围过来。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孩子怎么样?还活着吗?” “活着!还活着!” 刘建军和赵桂枝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到担架上的女儿,赵桂枝腿一软,跪倒在地。刘建军扑到担架边,握住女儿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花,爸爸在这儿,爸爸在这儿......” 孩子被送到医务所,张医生全力抢救。输液、降温、清创...... 陈飞站在医务所外,浑身被汗浸透。家属院里,人们没有散去,都在等消息。 王秀英端来绿豆汤:“陈主任,喝点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陈飞接过,一口气喝干。清凉的汤水滑过喉咙,才觉得嗓子火烧火燎的疼。 “孩子会没事吧?”王秀英问。 “张医生说送来得及时,应该能救过来。”陈飞说,“就是脱水严重,发烧,需要时间恢复。” “阿弥陀佛......”王秀英双手合十 经过抢救,傍晚时分,小花醒了。 医务所病房里,孩子睁开眼睛,看到爸爸妈妈,哇地哭了。 “爸爸......妈妈......花......花没了......” “花花没事,爸爸收到了。”刘建军握着女儿的手,“小花乖,爸爸不要花,爸爸只要你好好儿的......” 赵桂枝搂着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陈飞站在病房外,眼眶发热。 “陈主任,您进去看看吧。”张医生说。 陈飞轻轻推门进去。小花看到他:“陈叔叔......” “哎,小花乖。”陈飞走到床边,“还疼吗?” “头疼......渴......” “慢慢喝。”陈飞接过林婉递来的水杯,小心地喂孩子。 小花喝了几口水,精神好些了:“陈叔叔,我错了......我不该乱跑......” “知道错了就好。”陈飞摸摸她的头,“以后想去哪儿,要跟爸爸妈妈说,好吗?” “嗯......”小花点头,“我再也不乱跑了......戈壁滩好大,我喊人,没人听见......我害怕......” 孩子的话让在场的大人都心酸。那么小的孩子,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怕了,现在安全了。”陈飞柔声说,“好好养病,等你好了,陈叔叔给你带好多好多糖。” 从医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搜寻结束了。 司令员走过来,递给陈飞一支烟:“找到了就好。今天这事,给咱们提了个醒。” “是啊。”陈飞接过烟,没点,“孩子安全了,但问题还在。咱们这儿孩子多,又靠近戈壁滩,得有个管理办法。” “我正想说这个。”司令员说,“我建议,成立个‘家属委员会’,专门管家属和孩子的事。定些规矩:孩子不能单独出生活区,外出要结伴,要有大人带着。再组织些活动,把孩子们聚在一起,既安全,又能学东西。” “这个主意好。”陈飞点头,“让王嫂子牵头,林婉她们协助。可以办个‘儿童活动站’,放学后、节假日,让孩子们在那儿玩,有大人看着。” “行!明天就办!” 两人正说着,刘建军从医务所出来了。他走到陈飞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主任,谢谢您......谢谢大家......” “刘工,别这样。”陈飞扶住他,“孩子没事就好。不过以后可得注意了。” “我记住了。”刘建军擦擦眼睛,“今天要不是大家帮忙,小花就......陈主任,我刘建军没什么本事,就会搞点技术。以后中心有什么事,我拼了命也干!” “别说傻话,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家人,就是最好的报答。” 夜渐深,陈飞回到家。 “小花怎么样了?”她问。 “醒了,吃了点粥,睡了。”陈飞坐下,“今天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林婉放下针线,给他揉肩:“你也累坏了。喝碗汤吧。” “王嫂子给搜索的人每人送了一碗,说是桂枝的心意。”林婉说,“桂枝说,今天帮忙的人,她记在心里,一辈子不忘。” 陈飞喝着鸡汤,心里暖洋洋的。 “小婉,司令员说要办‘儿童活动站’,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林婉眼睛一亮,“孩子们正需要。现在中心孩子越来越多,光靠学校不够。有个活动站,放学后有人看着,教他们写字、画画、唱歌,多好。” (后来查清楚了。小花早上确实想去摘马兰花给爸爸做生日礼物。她知道后山有,就一个人偷偷去了。摘花的时候,脚下一滑,从陡坡滚下去,摔在平台上。昏迷了一阵子,醒来时又渴又热,想爬上去但没力气,又晕过去了。 那布老虎是她揣在兜里的,摔下去时掉了出来,滚到河床里。鞋也是摔丢的。 孩子在平台上躺了四五个小时,如果不是及时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百零二章 外国贵宾 一周后,中心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儿童活动站已经办起来了,就在家属院东头腾出的两间平房里。郑教授、林画家这些“特殊专家”也轮流去给孩子们上课。孩子们放学后有地方去,家长们放心多了。 早上,陈飞刚进办公室,小马就拿着电报跑进来。 “陈主任,省里急电!” 陈飞接过:“接外交部通知,非洲某国农业代表团一行八人,将于五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访问西北地区,重点考察盐碱地治理技术。代表团团长系该国农业部长。中心被列为重点参观点。请做好接待准备,确保政治安全、技术展示、生活保障。省外事办工作组将于十八日先行抵达指导。” 非洲农业代表团?陈飞放下电报,沉思起来。 1967年,中国与非洲国家的关系正处于特殊时期。虽然国内政治运动风起云涌,但对外援助和外交工作仍在继续。西北盐碱中心的滴灌技术和耐盐作物育种,在第三世界国家中确实有一定知名度。只是这个时候来访...... “小马,通知班子成员,九点会议室开会。” “是!” 九点整,会议室里。陈飞把电报念了一遍。 “非洲代表团?”司令员先开口,“这时候来?国内这么乱,他们来看什么?” 李振华:“可能是真心想学技术。非洲很多国家也有盐碱地问题,粮食不能自给。咱们的技术对他们有用。” “有用是有用,”周明娟,“可现在的形势......万一代表团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或者有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都是麻烦。” 刘志强挠头:“技术展示没问题,咱们的滴灌、育种、农机,都是实打实的成果。就是这‘政治安全’......怎么确保?” 陈飞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有数了:“同志们,这次接待,既是任务,也是考验。咱们要把握几个原则。” “第一,实事求是。咱们有什么成果,就展示什么成果,不夸大,不隐瞒。非洲朋友是来学技术的,不是来看热闹的。” “第二,内外有别。代表团的活动范围,严格控制在参观线路内。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见的人不见。” “第三,以我为主。咱们是主人,要掌握主动权。重点展示技术成果,少谈政治,但必要的政治表态要有。” 他看向司令员:“司令员,安保工作拜托您。省外事办的工作组来了,您负责对接。” “没问题!”司令员拍胸脯,“我调一个连过来,明暗结合,保证安全。” “李教授,您负责技术讲解。把咱们最拿得出手的成果梳理一下,做成简明扼要的介绍材料。” “好。” “刘工,机械厂要整理,设备擦亮,但不用特意做新的。咱们就是平常状态,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明白!” “周工,你负责生活接待。住宿安排在专家楼,按外事标准准备。伙食......就吃咱们食堂,加两个菜就行。” 周明娟记录着:“陈主任,要不要准备点特产?咱们的羊肉、枸杞......” “可以,但不要太贵重,体现心意就行。”陈飞说,“另外,通知所有职工和家属:外宾来访期间,言行要得体,不围观,不议论,不主动搭话。有问题通过组织反映。” 散会后,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起草接待方案。参观线路、讲解内容、安全措施、应急预案......写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叫来小马。 “通知郑教授、林画家他们几个,下午两点,我办公室开会。” “是。” 下午两点,郑教授、林画家、吴教授等六位“特殊专家”准时到了。他们有些不安,不知道陈飞突然找他们什么事。 “各位老师,请坐。”陈飞关上门,“有个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 他把外宾来访的事说了,然后看着大家:“按照规定,外宾来访期间,诸位不能露面,不能参与接待工作。这一点,请大家理解。” 几位教授互相看看,都点头。 郑教授先说:“陈主任,我们明白。这种时候,我们不出面是对中心好,也是对自己好。” 陈飞,“形势如此,只能委屈诸位。外宾来访这几天,诸位就在住处休息,或者去档案室整理资料。生活上有什么需要,跟老张说。” 吴教授:“陈主任放心,我们有分寸。就是......外宾要是问起技术细节。” “李教授主讲,我在旁边补充。”陈飞说,“关键技术参数、实验数据,我们都准备了材料。” “那就好。”吴教授点头,“陈主任,我还有个建议。外宾如果对耐盐育种感兴趣,可以把‘河西系列’的培育过程做成展板,用图片和简表展示,这样直观。” “好主意!吴教授,麻烦您帮忙设计一下展板内容?” “没问题,交给我。” 接下来,中心进入了准备工作。 试验田里,工人们把滴灌管道擦得锃亮,田头立起了中英文对照的说明牌:“滴灌节水示范田——比传统漫灌节水58%”。 机械厂里,机床保养上油,地面清扫干净。新研制的小型联合收割机、播种机、施肥机一字排开。 实验室里,培养箱温度调准,显微镜擦亮,实验记录整理成册。吴教授设计的育种展板做出来了,从“河西1号”到“河西10号”,育种路,一目了然。 专家楼彻底打扫,被褥晾晒,窗户擦得透亮。周明娟检查了三遍,连暖水瓶的瓶塞都换了新的。 食堂准备了菜单:早餐是小米粥、馒头、咸菜、煮鸡蛋;午餐是四菜一汤——土豆炖羊肉、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黄瓜,汤是薄荷绿豆汤;晚餐是面条、包子。 五月十八日,省外事办工作组到了。组长姓王,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 “陈主任,久仰。”王组长,“你们中心的名声,我在省里都听说了。这次非洲代表团点名要来,说明你们的工作得到了国际认可。” “王组长过奖,我们就是做了些本职工作。”陈飞谦虚道。 王组长在中心转了一圈,看了准备情况:“不错,实实在在,不搞花架子。陈主任,我跟你交个底——这次代表团团长马哈茂德部长,是个务实的人。他在法国留过学,懂农业,不好糊弄。你们要拿出真东西。” “我们一定尽力。” “还有,”王组长,“现在国内形势特殊,代表团来访,难免有人会说闲话。你们只要把技术展示好,把生活安排好,其他事,省里担着。” 有了这句话,陈飞踏实了。 五月二十日上午十点,三辆轿车和一辆中巴车驶入中心。省里的领导、翻译、工作人员,加上非洲代表团八人,一共二十多人。 陈飞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当代表团成员下车时,他看到了马哈茂德部长——黑人,穿着灰色的西装,戴着眼镜。 翻译介绍后,马哈茂德部长伸出手:“陈主任,很高兴见到您。我们在国内就听说过您的盐碱地治理成果。” 英语流利,带点法国口音。 “部长先生,欢迎来到中国西北。”陈飞用英语回答,“我们很荣幸能向您展示我们的工作。” 马哈茂德有些惊讶:“您的英语很好。” “学过一点儿,多年不用,生疏了。”陈飞微笑。 代表团其他成员也下了车:有农业官员,有技术专家,还有一个年轻的随行记者。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戈壁滩上的科研基地——红砖房,绿树,整齐的田地,和想象中荒凉的西北完全不同。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参观开始。 第一站是试验田。 正是小麦灌浆期。滴灌管道分布在田间,喷头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小彩虹。 李振华教授开始讲解。 他拿着指示棒,指着田里的设施:“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滴灌系统。通过埋在地下的主管道和地面的毛细管,将水和肥料直接输送到作物根部......” 翻译快速译成法语——马哈茂德部长留法,代表团多数人用法语。 “节水效果如何?”马哈茂德问。 “根据三年数据,比传统漫灌节水58%,肥料利用率提高40%,作物增产35%到45%。”李教授给出精确数字。 “成本呢?” “每亩初始投入约八十元人民币,可使用五到八年。按增产效益算,两年可收回成本。” 马哈茂德点点头,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壤湿润,但不泥泞。他仔细看了看滴灌喷头,又看看长势良好的麦子。 “盐分控制得怎么样?”他问了个专业问题。 “滴灌可以防止次生盐碱化。”李教授解释,“传统漫灌会使地下水位上升,盐分随水上升至地表。滴灌只在根区供水,不会抬高地下水位。” 马哈茂德转身对代表团成员说:“这个技术很适合我们国家。我们那里缺水,但有大片盐碱地。” 他又问了许多细节:管道材质、水压要求、过滤系统、防堵措施......李教授一一解答。 参观完试验田,去机械厂。 刘志强早就准备好了,见代表团来,一声令下,机器启动。 小型联合收割机在试验田边演示收割。机器轰鸣,麦子被吞进去,麦粒流出来,麦秆粉碎还田。整个过程流畅高效。 “这台机器适合小地块作业,功率十五马力,每小时可收割三到五亩。”刘志强 马哈茂德很感兴趣:“价格?” “批量生产的话,每台约一千二百元。比进口的便宜三分之二。” “能适应我们的地形吗?” “我们设计了多种轮胎选项,沙地、泥地、坡地都能适应。”刘志强说着,让工人换上宽胎演示。 代表团成员围上去,拍照,记录,问问题。那个随行记者最活跃,拍个不停。 陈飞注意到,马哈茂德部长问的都是实际问题:维护难易、油耗、培训要求......这是个懂行的领导。 从机械厂出来,去实验室。由李教授代为讲解。育种展板前,马哈茂德看了很久。 “‘河西10号’能在盐度0.8%的土地上亩产210斤?”他问,“数据可靠吗?” “完全可靠。”李教授拿出实验记录,“这是十八个试验点的平均数据。我们在甘肃、宁夏、新疆都做了区域试验。” “种子可以出口吗?” 这个问题敏感。陈飞接过话头:“部长先生,种子出口涉及国家政策和检疫要求。如果贵国需要,我们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在两国农业合作协议框架下提供技术支持。” 回答得体,既没拒绝,也没越权。 马哈茂德看了陈飞一眼,点点头。 实验室里,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培养箱里的幼苗、精密的分析仪器......代表团成员看得很认真。他们都是专业人士,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中午在食堂用餐。食堂特意布置了一下,墙上贴着“中非人民友谊万岁”的标语,桌布是干净的白色。 菜上来了。土豆炖羊肉香气扑鼻,西红柿炒鸡蛋颜色鲜艳,醋溜白菜爽口,凉拌黄瓜清脆。每人还有一碗薄荷绿豆汤。 马哈茂德尝了一口羊肉,点头:“味道很好。这是当地的羊?” “是的,我们自己养的。”陈飞介绍,“利用盐碱地种植的耐盐牧草喂养,肉质鲜美,还能改良土壤。” “综合利用,很好。”马哈茂德说,“在我们国家,畜牧业很重要,但饲料是问题。你们的经验值得学习。” 代表团其他成员也吃得高兴。这些天他们在中国访问,吃的都是宴会菜,今天这顿家常饭反而更对胃口。 记者边吃边问:“陈主任,你们中心有多少职工?” “五百二十三人,加上家属近两千人。” “工资待遇怎么样?” “技术人员月工资从四十五元到一百二十元不等,工人从三十元到八十元。吃饭在食堂,每月伙食费十元左右。”陈飞如实回答。 “住房呢?” “职工都有宿舍,带家属的分单独院落。面积不大,但够住。” 记者快速记录。马哈茂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下午参观培训中心和子弟学校。培训中心正在上课,一百多名学员来自西北五省,正在学习滴灌系统安装。见外宾来,学员们有些紧张,但很快恢复正常,继续操作。 “这些学员学成后去哪里?”马哈茂德 “回原单位,担任技术员,推广所学技术。”陈飞说,“我们已经培训了六百多人,他们活跃在各地。” “培训周期多长?” “三个月到一年不等,根据课程而定。” 马哈茂德对随行官员说:“这个模式好。技术要推广,人才是关键。我们也要建培训中心。” 子弟学校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看到外宾,有些好奇,但在老师示意下,继续朗读课文:“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马哈茂德站在教室外看了一会儿。 “陈主任,你们很重视教育。”他说。 “孩子是未来。”陈飞说,“再穷不能穷教育。” 参观结束,回到会议室座谈。马哈茂德代表团的成员提出了许多问题:技术合作的可能性、培训援助、设备引进......陈飞和省里的领导一一回应,原则是: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帮助,具体事宜通过外交渠道商定。 座谈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马哈茂德做了总结发言:“今天我们看到了真正的中国农业科技工作者。你们在艰苦条件下取得的成就,令人敬佩。你们的技术和经验,对我们国家非常重要。我希望能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掌声响起。陈飞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客套话。非洲国家面临粮食安全问题,中国有适用技术,这是双赢的机会。 晚宴仍然在食堂,加了两个菜:红烧鱼和京酱肉丝。气氛轻松了许多。马哈茂德和陈飞坐在一桌,聊起了家常。 “陈主任,您在这里工作几年了?” “三年多。” “喜欢这里吗?” “喜欢。”陈飞,“看着盐碱地变绿,看着庄稼长起来,看着人们吃饱饭,这是最大的幸福。” 马哈茂德点头:“我理解。我小时候,家乡经常闹饥荒。所以我学农业,就是想改变这种状况。您在做同样的事。” 两人碰杯。饮料是当地的枸杞酒,度数不高,酸甜可口。 “陈主任,我有个私人问题。”马哈茂德,“你们这里......政治运动的影响大吗?” 问题敏感。陈飞斟酌着回答:“部长先生,中国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作为科技工作者,我们的任务是专注于本职工作,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 回答很官方,但马哈茂德听懂了。他笑了笑,不再追问。 晚宴后,代表团回专家楼休息。陈飞和班子成员留下来,开总结会。 “今天总体顺利。”王组长先开口,“技术展示到位,接待得体,外宾反应积极。陈主任,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谢谢王组长肯定。”陈飞说,“明天还有半天,安排参观社区和生活设施。然后送代表团去机场。” “社区参观要注意。”司令员提醒,“家属院人多嘴杂,别出岔子。” “我已经通知了,明天上午家属院组织大扫除,孩子们去活动站,减少与外宾接触。”周明娟说。 “好。”陈飞点头,“大家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 回到家,林婉还没睡,在灯下等他。 “回来了?怎么样?” “顺利。”陈飞脱下外套,“外宾对咱们的技术很感兴趣,特别是滴灌和育种。” “那就好。”林婉递过温水 正说着,陈曦敲门进来:“爸爸,黑人叔叔走了吗?” “回住处休息了。怎么了?” “我们班同学说,黑人叔叔的皮肤像巧克力。”陈曦好奇地问,“是真的吗?” 陈飞笑了:“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特点。就像我们黄皮肤,他们黑皮肤,都是自然的。不能以貌取人,知道吗?” “知道了。”陈曦点头,“爸爸,他们国家也有盐碱地吗?” “有,很多国家都有。所以咱们的技术能帮助他们。” “那真好。”陈曦,“爸爸,我长大了也要帮助很多人。” “好,爸爸等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