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贩子什么鬼?我就一破产厂长!》 第一章 限期关停 “这……这里是哪里?” “我不是在朱雀能源项目现场,发生事故爆炸了吗?” 林默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醒来,鼻间弥漫着机油和煤烟味。 他撑着身子坐直起来,仔细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房子面积不大,大概有三十个平方左右。 头顶,是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不少地方已经泛黄卷曲,洇出深浅不一的水渍印子,一根裸露的、沾满灰尘的电线从墙角垂下来,末端孤零零地吊着一个蒙尘的白炽灯泡,钨丝暗红,有气无力地亮着。 墙壁是粗糙的白水泥抹面,刷着下半截浅绿、上半截惨白的“卫生墙”,不少地方的绿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底色。 桌子上的报纸刊发日期赫然写着1978.11.5日。 看着明显和现代不符的环境,记忆拉开闸门如洪水冲向脑海。 “宁北市,1978年11月,红星机械厂,三个月时间限期整改拿下军部订单,否则关停......刚毕业的京大大学生林默........” 林默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好一会儿,算是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由于能源事故,自己意外来到四十年前这个同名同姓的本家身上。 前身是京都大学的高材生,本来是可以直接进入国家军工研究所工作的。 说来也是年轻气盛,响应了号召,建设地方,知识青年下乡,俗称知青插队。 最后兜兜转转来到这个位于祖国北方的小城宁北市。 刚上任没几天,就接到市国防工业办通知,需要在三个月内拿到军部订单,否则一律关停,基于做出一番事业的前身,争取军部订单将厂子盘活,然后就是没日没夜的熬夜,想着新项目,结果一个意外突发脑溢血。 “为了厂子的生存,这么拼命,也是个好孩子。” “不过身体才是奋斗的本钱啊。”林默感慨道。 “一路走好,以后红星机械厂就交给我吧,我会替你好好照看的。” 林默从事军工科技行业的项目设计开发多年,很多耳熟能详的大型装备都有他的参与,例如j20,j35等等,60多岁依旧奋斗在一线岗位上。 对他而言,一个小小的机械厂自然不成问题。 尽管时间只有最后的一个星期,也是手拿把掐。 再结合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几乎是瞬间林默就想到几种应对方案。 “也不知道我走了,后面朱雀项目怎么推进。” “发生了这一次意外,又不知道要耽误多久了,这可是唯一能跨过西方能源封锁的机会。希望上面能安排好交接吧,可别耽误了项目进度。” 既来之,则安之。 林默不再多想,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回到四十年前,那就好好的生活。 毕竟自己前世在科研上也是走了不少弯路,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才走到了绝密级科研项目的总负责人的位置。 现在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重新来过,他要好好把握,脑海里那些远超现代的技术,是他现在最大的本钱。 “林厂长,何厂长叫你去开会。”门口传来声音。 通过记忆得知,自从接到上级限期整改的命令后,红星机械厂就组成了攻坚小组,副厂长何建设任组长,林默副组长,每周一讨论生产方案。 今天正好是周一,也是最后一次会议。 “好的,我马上到。”林默回道,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门走去。 会议室,副厂长何建设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后的麻木,用粉笔在黑板上最后一项后面,划上了一个沉重的叉。 “新型号坦克履带.......不行,市里说我们成本压不过省二厂。”“坦克局部配件......也不行,人家要求的热处理标准,咱们的老炉子根本达不到。”“手雷......更别提了,市前进机械厂库存积压,已经半年没下新单了,这玩意根本玩不过他们。”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三个月来厂里讨论过的、试图争取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每一个叉号,都代表着一条生路的断绝,都将红星厂往悬崖边推近了一步。 “都没了.......”生产科长马为国双手插进稀疏的头发里,声音带着哭腔,“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们能想的法子全都想了,能找的门路全都找了!没有一个能成的!“ “市里的最后通牒就在这儿,拿不到军部的订单,咱们........咱们红星厂就到头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跳了一下,有些气愤道:“可军部的订单是那么好拿的吗?上级单位不给订单,咱们凭什么跟那些大厂、那些直属厂争啊!” 角落里,八级钳工王铁柱佝偻着背,一言不发,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老马,别算了。”供销科长张援朝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就剩七天了。七天,就算现在天上掉下个订单,我们也完不成了。认命吧…厂子,没了,大家....各自找出路吧。”他的话像最后一把泥土,撒在了红星厂这口无形的棺材上。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低垂着头,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心如死灰的沉寂。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建设瞥见林默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客套都省了,叹了口气,声音干涩:“林厂长,你来了.......正好。情况你也看到了,没办法了。” “是我们红星厂对不住你,让你刚来没多久又要重新找单位安排。” “有什么想说的都说说吧,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咱们班子聚这么齐了。“ 众人依旧沉默。 “大家.......表决一下吧,是我们自己打报告申请关停,还是.....” “或许,还有一个项目可以试试。”林默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潭,激起了一圈微澜。 “项目?”何建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带着一丝嘲讽,“林厂长,黑板上的项目你都看过了?全都死了!还能有什么项目?难道去造飞机大炮吗?” 林默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黑板,然后定格在那些叉号上,缓缓说道:“这些项目,要么是我们的设备工艺暂时达不到要求,要么就是太下沉化,没办法形成优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机械厂,更准确地说,我们骨子里流着的是军工配套的血!虽然这些年落寞了,但老师傅们的手艺,一些老底子,还在!” 王铁柱抽烟的动作停住了,混浊的眼睛看向林默。 “军部的订单,我们未必就争不了。”林默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力,“我们不需要去搞什么全新的、高大上的东西。我们就从最基础的、最迫切的、也是问题最多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方案:“改进63式自动步枪!” “就攻它的几个关键缺陷:导气系统不可靠、枪管寿命短、供弹具故障率高!” 第二章 改进63式 “什么?63式?”何建设猛地站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情绪激动: “林厂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63式那是多少大厂都解决不了的烂摊子!那是上面都头疼的‘痨病鬼’!” “我们?就凭我们这破设备、这几个人?你去改进它?这比之前所有项目都更异想天开!你这是要把厂子最后一点脸面都丢尽吗?!” “你在想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原本死寂的气氛被一种荒谬感取代。没人相信,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63式全称63式自动步枪,以56式半自动步枪为基础的改进款,于1959年开始研制,63年正式设计定型装备部队。 在设计之初,为了过多的追求精确度,忽略了可靠性和稳定性,又因为生产工艺落后、质量控制差等实际原因,导致列装的63方式频频出现问题,以至于前世在南方战争期间,战士们称63式为大老爷,碰也碰不得,摸也摸不得,说不定今天好好的,坐了一夜车之后就卡壳了无法使用了。 “不行,这是出了名的烂枪,坐不得车,过不了夜,这是把全厂推进火坑。” “绝对不行!” 听到林默要改进63式,一直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八级钳工王铁柱突然开口,极力反对林默的方案。 “是啊,林厂长,63式有什么好改的。” “这玩意再怎么改,也不可能拿到军部订单的。” “说起来卡壳都是它最简单的问题了。”生产科长马为国在一边附和道,心想还是年轻人,看问题有些太异想天开了,还要继续磨练磨练。 作为老军工人,63式的研发可谓是肩负了多少人的期望,不过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正式装备的63式在实际使用中出现各种毛病。 以至于根本没有战士愿意使用,最后全面取消装备。 面对汹涌的质疑和看疯子一样的目光,林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作为科研人,他知道,空口白牙无法取信于任何人。 更何况是眼前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军工人呢。 他需要更强的冲击。 “我知道大家不信。”林默的声音压过了嘈杂:“但我既然敢说,就有我的把握!相关的改进思路、工艺参数,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方案?纸上谈兵谁不会!”生产科长马为国喊道。 “那就不是纸上谈兵!” 林默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全场,“这样,我林默今天就在这里立下军令状!这个项目!七天之内,如果我拿不出可行的、能显著提升63式性能的改进部件样品,并通过厂内检测!我立刻自动辞去厂长职务,绝无怨言!并且,我会亲自去市工业局,说明所有责任在我,与在座各位无关!” 军令状! 这三个字再次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狠、更绝!他竟然赌上了自己的职位和全部责任! 在这个时代,军令状的分量比山还重!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连何建设都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们看着林默,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这不是冲动,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可是…可是…”有人还想说什么。 林默不再多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粉笔,一步跨到黑板前,将那个最大的叉号猛地擦掉一大半! 然后,他就在那片空出的、还残留着红色粉笔印迹的黑板上,手腕疾舞,唰唰地画了起来! 粗糙的黑板表面,粉笔线条却流畅而精准。 导气箍的剖面图!活塞与筒的配合示意图!枪管膛线磨损对比示意图!一个个关键结构跃然板上! 看着黑板上如天书般的数据,所有人目瞪口呆。 就连何建设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懂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但是在他能看懂的范围内,逻辑以及参数看上去无懈可击。 他这个奋斗在军工行业一辈子的老军工也挑不出来什么名堂。 八级钳工王铁柱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黑板,手中的烟袋锅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把脸贴到了黑板上,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粉笔线条和数字,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导气孔…这间隙…这热处理曲线…老天爷…这…这好像…真的能行?!” 他是厂里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他或许不懂所有高深理论,但他能看懂工艺的可行性! 林默画的、写的,根本不是瞎编乱造,而是直指问题核心、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当林默终于停下粉笔,黑板已被一幅详尽的“技术蓝图”占据一角时,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默转过身,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震惊而呆滞的脸: “各位,这就是我的方案。” “大家好好看看。” “现在,告诉我!” “是认命直接关厂,散伙回家?”“还是信我这一次,拿出咱们红星厂最后一点血性,拼上这七天,赌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钟,也或许是一分钟。 然后, 王铁柱第一个爆发,老汉满脸通红,站起来吼道:“赌了!!!小林厂长!老子跟你赌了!!!就这么干!!” “大不了还是关停。” “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 王铁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第一个喊出来,但是黑板上的数据的确让他看到了挽救厂子的希望。 只要有一丁点可能,他这个在厂子几乎待了一辈子的老家伙就不会放弃。 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让大家的情绪迅速发泄出来。 “赌了!” “拼了!!” “干他娘的!!” “相信小林厂长一次!" 何建设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又看着黑板上那鬼斧神工般的图纸,最终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疯了…都疯了…”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散发出火热,喃喃道:''''既然如此,那就…疯这一次吧…”“拼了!” 第三章 亲自操刀 接着,全厂班子出奇的全部达成一致。 就连平时最看不起这个所谓的大学生厂长的供销社长张援朝也表示: “干!” “为什么不干!” “万一能把厂子盘活呢,万一我之前的看法是错的,片面的呢。” “只要能把厂子盘活,别说是后面向小林厂子认错道歉了,就是磕头我都愿意。”供销社长张援朝这个东北大老爷们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林厂长,说吧,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这一次就全程听你的。” “放开手,不要有什么心里包袱,就算最后不行,也是我们红星厂自己的问题,不怪你。” “我老何干了一辈子军工,最后也不可能让一个孩子替我顶包,就没这回事。” 何建设看着林默,这般说道。 林默唰唰的在纸上写下材料: “何厂长,这是我需要的材料,看看厂里有没有。” 何建设接过单子一看,正是枪管材料50BA钢材以及一些配件材料。 “有的。” “我记得仓库还有一小块。” “老张,这个单子上的材料赶紧去找找,要是没有就赶紧说。”何建设向张援朝说道,后者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飞快跑出去。 林默点点头:“然后,给我半小时时间,完善图纸参数。” “没问题。”何建设道:“都TM等两个多月了,不差这半小时。” 时间一点点过去,会议室里陷入寂静,没有一点杂音,有且只有林默画图的沙沙声。 半小时后,林默将新的63式图纸放下,递给何建设. “图纸都好了?” “这么快。”何建设一愣,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长宽高以及具体的公差参数时,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林默。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王铁柱在看到图纸时,原本死马当活马心态悄然间发生变化,别的不说,就凭这一手漂亮的作图也能看出林默是个有实力的。 “63改的图纸和63原式基本上一致,只有尺寸公差的区别,换句话说,我们需要更高的精度,尤其是枪管。” 林默开口道,看向厂里唯一的八级钳工:“王师傅,这得辛苦你了,注意把控加工精度。” “我们没有车床,只能用土办法。” “没得问题。” 王铁柱拍拍胸脯,一口答应下来。 说完,干脆利落的散会,开始正式改良。 先将枪管加工出来。 63式采用50BA钢材,实际上来说,这种钢材的耐高温,耐腐蚀性能都达不到要求。 不过钢材目前受限于国内钢铁生产水平,一时半会是无法改变的,林默打算从热处理工艺下工夫,在最大程度上提高材料的实际性能。 下午三点,一号车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煤油味、金属灼烧后的焦糊气,三根粗加工完成的枪管放在林默面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工装,挽起袖子,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被炉火映得发亮。 他身边,站着同样一脸油污、眉头紧锁的八级钳工王铁柱,以及几个被临时叫来加班、脸上还带着困倦和好奇的年轻学徒。 “王师傅,这……这能行吗?厂里最后那点50BA料,可就够做这三根枪管了。万一……”一个年轻学徒忍不住低声嘟囔,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刚刚精加工完毕、尚未热处理的63式枪管毛坯。光滑的钢坯在昏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王铁柱瞪了他一眼,却没说话,只是目光凝重地看着林默,以及旁边桌上摊开的一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和曲线的草纸,那上面除了数据,还有林默亲手绘制的温度-时间曲线图,精确到了秒和摄氏度,旁边标注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注解。。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他用游标卡尺再次仔细测量了枪管外径的几个关键点,又拿起一个用旧手电筒镜片和磨光的铁皮筒做的简易内窥镜筒,仔细观察了膛线的加工情况。 “王师傅,你看这里,”林默将内窥筒递给王铁柱,指着枪管弹膛结合部稍后的位置,“拉刀进去的时候,这里有极其微小的颤动,留下了大约0.01毫米不到的周期性波纹。平时没关系,但连续射击,高温高压燃气就会从这里开始优先侵蚀,像洪水撕开堤坝的裂缝。” 王铁柱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惊异:“嗯…是有点‘雀纹’。你小子…眼真毒!”他干了一辈子钳工,自然知道这种微小的瑕疵,但从未想过它和枪管寿命有如此直接的联系,更没想到林默能用如此简陋的工具发现它。 “所以,我们的热处理,不仅要解决材料本身硬度韧性的问题,还要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道微伤。”林默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铁板上画了起来,“常规工艺,我们直接整体加热到Ac3线以上(约850),保温后油淬,再回火。追求高硬度,但脆,内应力大,寿命短。” 他画了一条陡升的线,然后一个断崖式下降(淬火),再一条平缓上升的回火线。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分级淬火+精准回火。”林默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首先,盐浴炉预热到600。枪管整体均匀加热后,先进入盐浴炉,预热15分钟。目的是让内外温度均匀,减少热应力。” 粉笔画出了第一条缓慢上升的预热曲线。 “然后,迅速转移到高温盐浴炉,炉温精确控制在880±5。保温8分钟。不能长,长了晶粒粗大;不能短,短了奥氏体化不完全。” 第二条线陡升至一个平台。 “关键来了,淬火介质不是油,而是180的硝酸盐溶液,这叫做等温淬火,在这个温度下保持5分钟,完成贝氏体转变。这能得到HRC55以上的高硬度,但同时韧性远比直接油淬好,内应力也小得多。” 第三条线是一个阶梯式的下降和平台。 “最后,进入回火炉,380回火120分钟。进一步消除应力,稳定组织,将最终硬度调整到HRC48-50的最佳区间,确保足够的强度和抗磨损能力,同时保有抵御冲击的韧性。” 最后一条是缓慢下降的回火曲线。 林默说完,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盐浴炉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王铁柱死死盯着那几条粉笔线,仿佛要看穿其中蕴含的奥秘。他懂热处理,但从未见过如此精细、步骤如此繁复的工艺要求。 “这…这盐浴炉的温度,咋能看得那么准?那老式光学高温计,偏差都不止10度!”一个老师傅提出了质疑。 “所以,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仪表。”林默拿起一个用废旧热电偶和电流表改装的、刻度被重新标记过的简易测温仪,“王师傅,靠你的经验,看炉火颜色辅助判断。亮樱桃红色对应约800,浅橘红对应900左右。我们结合仪表,人工微调炉火风力,必须把波动压到最小。这是手艺,也是科学。” 他看向王铁柱,眼神充满信任:“王师傅,预热和等温阶段,您来控温。高温阶段,我来。我们俩,必须像一个人一样。” 王铁柱看着林默那双布满新茧却异常稳定的手,又看了看那复杂的曲线图,猛地一咬牙:“中!就按你说的办!老子倒要看看,这洋…这新法子,到底多厉害!” 第四章 征服全场 随着话音落下,车间里气氛陡然紧张。 学徒们负责照看炉火,添加燃料。王铁柱像一尊铁塔般守在盐浴炉旁,眯着眼,透过观察孔死死盯着熔盐的颜色,不时低声吼着: “加一点风!…停!…稳住了!” 林默则站在高温炉前,一手握着那个简陋的测温仪,另一手随时准备调节风门。 “时间到!出炉!”林默低喝一声。 王铁柱用长钳夹起那根烧得通红的枪管,动作迅捷而稳定,迅速转移至等温硝盐槽中。 “嗤————”一声长长的淬火声响起,一股白烟弥漫开来,带着特殊的硝石味道。 5分钟…10分钟…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根浸泡在硝盐中的枪管。 最后,当枪管被取出,放入回火炉后,第一阶段的战斗才算暂告段落。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六个小时。当三根枪管全部处理完毕,已经入夜,来到晚上十点。 冷却后的枪管被固定在简陋的布氏硬度计上。林默亲自操作。压头在光滑的枪管外壁留下压痕。 “HB 468… HB 472… HB 470…”林默报出数据,快速换算,“相当于HRC 49左右。均匀性很好!在要求范围内!” 王铁柱拿起一根处理好的枪管,用手指仔细抚摸,又用锉刀轻轻在不起眼处蹭了一下,感受那那种“硬而不脆”的独特质感,眼中精光爆闪:“好家伙!这‘口劲’!老子打了半辈子铁,没摸过这么匀称又透着力道的钢口!” 仅仅是硬度检验,已经让老师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林默不是瞎说,他有一套真本事! 说不定这一次真的能拿下军部订单,挽救厂子。 王铁柱眼神突然火热起来。 “林厂子,这是不是就好了?”这时,一个学徒李清问道。 “还早呢。”林默摇摇头:“但也算是完成一半了。” “时候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食堂的饭菜早就给咱们准备好了。”林默大手一挥,招呼着忙碌的众人。 然后看向王铁柱以及其他几位老师傅,问道:“王师傅,你们还能撑住吗?” “不行就休息一会,明天早上再来。” “休息什么,我身子骨好着呢,想当年为了赶产能,可是30多个小时没睡过,这点都是小意思。” 王铁柱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的说道。 这会他正在兴奋头,哪里肯离开?他要亲眼看着最后出结果! 其他老师傅也是如此。 十一点半,饭后,大家神采奕奕的在车间集合。 “林厂长,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有学徒问道。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将目光投向了面前刚刚从库房旧枪上拆解下来的、布满油污和轻微锈迹的63式导气装置——导气箍、活塞、活塞筒。它们的设计几乎完全照搬AK的长行程活塞,但在加工精度和细节调整上显得粗糙。 “王师傅,麻烦把这几件东西,还有游标卡尺、千分尺、一套什锦锉,还有那盒最细的金相砂纸都拿过来。”林默挽起袖子。 王铁柱立刻照办,他现在对这位年轻厂长的指令几乎不再怀疑,更多的是好奇与期待。一直在处理后勤的何建设副厂长也闻讯凑了过来,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透露着些许火热代表此时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林默用一根细针规小心地探入,测量了原版导气孔的直径。 “导气孔直径3.2毫米。”他报出数据,并在草纸上记录下来,“但孔边缘有毛刺,内部有微小的加工螺纹痕迹,这会严重影响燃气流场的稳定性。” 接着,他测量活塞与活塞筒的配合间隙。 “间隙0.15毫米,” “偏大了。” 最后,林默仔细检查了导气箍内气体流道的转角和活塞头部的形状。 “这里的转角太生硬,燃气在这里会产生涡流和能量损失。活塞头部是简单的平面,燃气冲击效率不高,且容易积碳。” 分析完毕,林默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工人们,开始像教授一样讲解,手中的粉笔在铁板上画着示意图: 一方面是和大家说明白,让他们知道在做什么,另一方面也是想着给厂子培养一些人才,后续他的计划能用的到。 “同志们,和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导气系统就像是枪的‘肺’。它负责汲取火药燃气的能量,推动自动机完成抽壳、抛壳、上膛这一系列动作。原来的‘肺’,有哮喘,呼吸不均,还带着杂音,这是导致63式成为烂枪的原因之一。” “我们的优化目标有三个:第一是获取恰到好处的能量。能量太小,可靠性差;能量太大,后坐猛烈,零件寿命短。第二是让能量传递更平稳,减少对自动机的冲击。第三,提高效率,减少残渣。” 他拿起导气箍,指着那个小小的导气孔,一字一句道: “第一步,我们要给这个‘鼻孔’做个小手术。孔径不能盲目扩大,我们要的是‘精调’。” “我计算过,基于我们的新枪管膛压和弹丸初速,将孔径精确扩大到3.5毫米,并抛光内壁至镜面,可以减少气流扰动,确保燃气以稳定、可控的流量和速度冲出来。” 林默拿起最小的什锦锉和裹着细砂纸的钢丝,亲自上手,他的动作极其稳定,手腕匀速转动。 很快,导气孔被扩大并抛光完毕,内壁光滑如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光。 “第二步,解决活塞的‘摇晃’问题。间隙我们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给活塞‘穿上一条更合身的裤子’。”林默拿起活塞,将其夹在小型台钳上。 “王师傅,请您用最细的油石,手工精细研磨活塞的导向部位,目标是将其直径微微增大0.03-0.05毫米,但要保证绝对的圆柱度!我们追求的是配合间隙控制在0.10毫米以内,既要减少晃动,又要保证运动顺畅,不能卡死。”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这活儿考验的是顶尖钳工的手上功夫和耐心。他凝神静气,接过活塞,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开始极其缓慢、轻柔地研磨,时不时用千分尺测量,确保不差分毫。周围的工人都屏住了呼吸,车间里只剩下油石与金属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足足一个小时后,王铁柱长呼一口气。额头上布满汗滴:“厂长,幸不侮命!” 林默接过成品,仔细端详片刻,点点头,称赞道:“果然不愧为是咱们厂的大师傅,这手艺没得说!” “第三步,优化‘气道’和‘撞锤’。” 林默拿起导气箍,用锉刀和砂纸,小心翼翼地将气体流道入口的直角边缘倒出一个小圆弧, “这样燃气过来时,转弯更顺畅,减少涡流,能量损失更小。” 接着,他又将活塞的平面头部稍稍打磨出一个非常浅的、流线型的凸面,“这样燃气冲过来时,作用面积更大,受力更均匀,启动效率更高,也能减少局部积碳。” 每一个步骤,他都边做边讲解原理,数据清晰,目标明确。 “好了!” 十几分钟后,林默完成工作。 接着,王铁柱将研磨好的活塞小心翼翼放入活塞筒,缓慢推拉,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顺!真顺!几乎感觉不到晃动,但又一点不涩!这手感…绝了!” 林默则将优化好的导气箍等部件组装起来,与那根崭新的枪管结合。 “没问题。” 几乎是瞬间,把握着手上的枪管,林默就得出结论。 “接下来就是弹夹的治具了。” “相对于前几个而言,这是最简单的一个问题。” “王师傅,按照图纸参数做治具,要求弹夹不能有毛边,倒刺,必须要光滑,样品必须您亲自动手。” “热处理方式和刚刚一样。” 林默满意的放下刚刚组装好的零部件,向大家说道。 截至目前为止,63改的进度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后的弹夹。 “好嘞,林厂长就看好吧。” “不过这热处理温度上还得保持着点。” 王铁柱拍拍胸脯,一口答应下来,刚刚整个过程他虽然亲眼看着,但是最核心的热处理工艺的温度把控,还是做不到林默那样如臂挥使,需要林默在一边把控。 靠在角落的何建设和身边的马卫国,张援朝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眼神透露出一道神采。 “老张,有一说一,说不定这一次厂子真的有救。” “是啊,咱们都小看咱们这个大学生厂长了。”何建设吸着烟,感慨一句。 “老何,话别说的那么早。” “是骡子是马,一会拉到靶场才知道,现在可什么都还没有结果。”张援朝依旧是悲观心态。 “呵呵。”马卫国笑笑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盯着林默。 第五章 厂子有救了! 凌晨四点,北风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在厂区咆哮,卷起地面零散的雪沫狠狠砸向车间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昏暗的灯光下,呼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霜,挂在每一个人的眉梢和衣领上。 车间中央被临时清出一片空地,一支刚刚完成总装的改进型63式自动步枪被牢牢固定在简易而稳固的台钳上,黝黑的枪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王铁柱站在枪前,眉头紧锁,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最后一件待装配的零件——那根经过重新设计的导气装置,手腕沉稳地向前推入,“咔哒”一声,机构严丝合缝地嵌入到位。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工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在那支枪上。 “厂子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次的了。“ “希望没看错你,小林厂长。” 何建设副厂长站在最前面,双手不自觉地紧握着,心里想着。 就连张援朝向也踮着脚尖,眼睛瞪得溜圆,仔仔细细的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幕。 林默站在枪前,表情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开始初步测试。” “第一项,基本功能与精度。” 说罢,他亲自上前,拿起一个压满教练弹的、经过校准的弹匣,装上步枪,拉动机柄,然后采用卧姿,依托在一個坚固的工作台上,对准了五十米外的一个胸环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车间的寂静,枪口焰短暂地照亮了一下周围紧张的面孔,后坐力似乎比原版63式更柔和一些。 林默没有停顿,稳健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个单发。 报靶员飞快地跑过去,仔细查看靶纸,然后举起喇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五发…五发全部命中!散布…散布圆直径25毫米!” “多少?!” “你再说一遍!”何建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25毫米!不到一个鸡蛋大!”报靶员激动地重复。 “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25毫米的散布!这是什么概念? 原版的63式,即使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在50米距离上的散布也常常超过50毫米,甚至更差!这几乎是精度翻倍的提升! 王铁柱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靶纸,手指颤抖地摸着那几乎挤在一起的五个弹孔,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枪管…这稳性…简直没得说!” 林默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这只是开胃菜。 “换连发靶。”他继续命令道。 接着,一百米外,竖起了五个模拟人体靶。 林默再次据枪,这次,他扣动了扳机没有松开。 “哒哒哒…哒哒哒…” 两个干净利落的三发点射。 枪声清脆,节奏稳定,枪口跳动明显比原版63式要小得多,更容易控制。 报靶员跑过去,声音更加激动:“六个点射!全部命中!靶子…靶子都被打穿了!” 工人们再次发出欢呼,连发精度和控制性的提升,是实实在在能提升战士生存率和杀伤效率的! 这也是武器的关键优势! “第二项,可靠性测试!”林默声音提高,再次开口道。 他让人搬来一个装满细沙和尘土的木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接将步枪的导气孔部位插进沙土里,用力搅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抽出,简单粗暴地甩了甩! “小林厂长!这.......”王铁柱心疼得直抽抽,这新枪哪能这么糟蹋!还是他亲自打出来的。 林默不理他,直接装上实弹弹匣,对着远处的废钢板靶扣动扳机! “咔嗒…”第一声是撞针的空响——沙土导致了第一次供弹失败! 人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默面无表情,快速拉动机柄,抛出那发失败的子弹,第二次射击! “砰!砰!砰!”枪机顺畅地运动,子弹一发发精准射出!改进的导气系统和更大的导气孔冗余,强行冲开了沙土的阻碍! “好!”这时,何建设忍不住大吼一声! 接着是淋水测试,一盆冷水泼在枪械活动部件上,林默再次射击,和之前一样依然顺畅无比!优化过的表面处理和防锈工艺起到了关键作用。 “最后,持续射击测试!”林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亢奋。 学徒立刻搬来好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林默开始持续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砰!砰!砰!…” 枪声持续不断地在车间里回荡,震耳欲聋,枪管迅速升温,开始发烫,变红,甚至能看到表面空气因高温而产生的扭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根烧得通红的枪管,心都揪紧了。 原版63式在这种极速射下,早就精度全失,甚至有可能炸膛! 林默打光了整整十个三十发弹匣,三百发子弹!枪管已经红得吓人,冒着缕缕青烟。 他停止射击,命令道:“等十分钟,冷却后复查精度!” 这十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枪管冷却时发出的“滋滋”声。马为国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王铁柱则围着那支还在冒烟的步枪来回踱步,眼神炽热。 时间一到,林默再次上前。枪管依然烫手,但已经可以操作。他再次采用卧姿,对准一百米外的精度靶。 “砰!砰!砰!砰!砰!” 又是五发单点。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报靶员几乎是飞奔过去,仔细查看后,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五发!全部命中!散布圆直径…直径55毫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轰!!!”整个车间彻底沸腾了!!! 55毫米! 在一根刚刚经受了300发极限速射、烧得通红的枪管上,打出了一百米距离上55毫米的精度! 这甚至比许多原版新枪的精度还要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枪管寿命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意味着在持续作战中,火力压制能力和精度保持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厂子有救了!有救了!!” 工人们激动地跳着,喊着,互相拥抱,许多人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三个月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车间的屋顶! 王铁柱猛地冲到林默面前,一双大手紧紧抓住林默的胳膊,老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厂长!你…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这枪…这枪能救多少战士的命啊!咱们厂…咱们厂活过来了!” “是我们一起做到了。”林默重重的重复道。 第六章 前来视察 看着眼前的测试结果,何建设站在一旁,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透露着满满的火热。 作为一位老军工人,他太知道63式在业界的分量了。 当63式的问题全部去除,那么63改的结果是毫无疑问的,拿下军部订单也是铁板钉钉的事。 红星厂活了! 真的活起来了! 另一边,目睹这一切的张援朝看着被工人们围在中间、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林默,脸上顿时感到火辣辣的。 他之前所有的质疑和嘲讽,此刻都变成了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不过这一会他顾不上了,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和巨大的敬佩感淹没了他。 “老张,看来这下是真的要去道歉了。” 马为国笑着打趣道。 原本的沮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容。 “道歉,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道歉?” “一口唾沫一口钉。” “再说了,把咱们厂子盘活了,他小林厂长就值我这一份道歉。” “的确是我的不对。” 张援朝梗着跟着脖子说道,脸上同样充满喜悦。 一会儿后,稍微有些冷静下来的何建设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嘶哑却带着无比的激动喊道: “都静一静!静一静!” “这…这是天大的喜事!” “我…我这就去给市国防办打电话!我要亲自向赵主任汇报!” “立刻!马上!” 说完,他几乎是踉跄着,挤出欢呼的人群,朝着厂办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连外套掉了都顾不上捡。 电话接通了市国防办,何建设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话筒。 “喂?请…请帮我接赵主任!我是红星厂的何建设!有紧急情况!天大的好消息汇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气喘吁吁。 “您好,同志,现在是早上4:20,赵主任现在还没有上班,麻烦七点后再打。” 电话另一边的接线员声音模糊,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 何建设激动的忘记这会还在凌晨4点。 “小同志,麻烦帮忙一下,有紧急情况汇报赵主任。”何建设继续说道。 “行,你等一会儿,我去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十几分钟过去,就在何建设以为是不是对方挂断了的时候,传来了赵主任那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 “老何?又怎么了?大早上的把我薅起来,你不睡觉吗?” “你们红星厂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我不是说了吗,让你们安顿好工人,准备…” “不是!赵主任!不是解散的事!”何建设急不可耐地打断他,语无伦次,“是枪!我们的新枪!改成功了!性能…性能好得吓人!精度、可靠性、寿命…全都…” “行了行了老何,”赵主任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敷衍:“我知道你们压力大,心情我能理解。” “但瞎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早上才和我说改进63式,现在就成功了,你当这是过家家游戏呢?” “而且63式那是多少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们红星厂有什么本事能够改进…唉,算了,过两天我有空过来看看你们厂解散工作的准备情况吧。” “别!赵主任!您一定要来!就现在!” 何建设急得满头大汗,对着话筒几乎是在哀求:“我不是胡说!我们测试了!数据都在!精度提高了快一倍!打了三百发烫得通红还能保持精度!沙子里搅过都能打!” “赵主任,我何建设用我这项上人头担保!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您要是不来看,错过了…错过了咱们市军工系统翻身的机会,那是巨大的损失啊!” 电话那头的赵主任似乎被这罕见的激动和赌咒发誓的态度给镇住了,沉默了几秒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充满怀疑: “老何,你…你没发烧吧?说的都是真的?数据哪来的?” “千真万确!林厂长亲自带队搞出来的!我们全厂上下都亲眼所见!” “就是你们厂三个月前来的那个京都大学生搞出来的?”赵主任问道。 “对,就是小林厂长,测试数据我马上让人整理成书面材料!” “赵主任,算我求您了!您就辛苦一趟,来看看!就看一眼!要是假的,您当场撤我的职,我绝无怨言!”何建设几乎是声嘶力竭,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拿自己的职位担保。 也许是何建设从未有过的低姿态和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头起了作用,赵主任终于松了口: “好吧好吧,看你这么坚持,我上午还有个会,两个小时后,上班前我抽空过来一趟。”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老何,要是到时候看不到真东西,你可别怪我老赵不给你留情面。” “哎!哎!谢谢赵主任!谢谢赵主任!两个小时后您一定得来,我们全厂上下等着您!” 何建设对着话筒连连保证,仿佛赵主任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放下电话,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靠在墙上,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好呢笑容。 他转身,看向窗外车间方向,那里似乎还隐约传来工人们兴奋的喧哗声。 他知道,两个小时后,将是红星厂真正的生死时刻。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 何建设跳到一个工具箱上,挥舞着双手,脸上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涨得通红:“好消息!市国防办的赵主任!两个小时后亲自来我们厂视察!来看我们的新枪!” 喧闹的车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但是!”何建设提高音量,压下了欢呼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赵主任在电话里不太相信!他说了,要是看不到真东西,后果很严重!所以,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林厂长,你看…” 林默点了点头:“王师傅,你亲自带队,把测试现场恢复原样,所有靶标、测具准备好,确保万无一失。” “何厂长,你组织人手,立刻将刚才所有的测试数据,包括每一组的射击发数、散布圆直径、环境温度、甚至枪管升温曲线,全部详细、准确地记录在案,形成正式的书面报告,字迹要工整,数据要绝对准确!” “马科长,你带几个人,把车间内外彻底打扫一遍!虽然我们厂子旧,但不能让人看着窝囊!” “是!厂长!”众人轰然应诺。 第七章 震撼的赵主任 两小时后,早上六点,天色蒙蒙亮。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慢悠悠地开进了红星机械厂的大门,车子停稳。 市国防工办的赵主任夹着个公文包,皱着眉头下了车,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年轻的技术员小李。 厂区依旧显得破败,但异常安静,厂区门口,何建设早已带着几个厂领导在门口等候多时,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赵主任!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何建设热情地伸出手。 赵主任只是淡淡地和他握了一下,目光扫过空旷的厂区,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异常,语气不咸不淡: “老何啊,搞这么大阵仗?我可先说好,一会厅里还有个重要会议,我时间不多,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你说的那个…什么改进枪,在哪呢?赶紧看看吧。” 赵主任脸上写满了“走过场”三个字,显然对所谓的“奇迹”半点不信,甚至有些不耐烦,觉得是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 何建设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连忙侧身引路: “就在钳工车间,都准备好了!赵主任,李技术员,这边请。” “小林厂长呢?” “也没见到他人。”赵主任一边走一边开口问道。 “也在钳工车间,正在指挥测试环节,这一次性的63式改进主要是小林厂长主持。”何建设如实说道。 赵主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行人朝着车间走去,越是靠近车间,赵主任的眉头皱得越紧——太安静了,不像是有重大技术突破的样子。 推开车间大门,眼前的景象让赵主任和小李技术员都微微一愣。 车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设备依旧老旧,但擦拭得锃亮,各种工具摆放整齐。 全厂几乎所有的工人和技术员都静静地站在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车间中央那片空地上。那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铺着白布,放着那支改进型的63式步枪,旁边还有几个测量工具和一堆记录本。 林默站在桌子旁,身姿挺拔,神情平静,王铁柱师傅像一尊守护神般站在他身后半步,脸色严肃。 这阵势…有点出乎赵建国的意料。他干咳一声,走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林默同志。” 林默和赵建国见过面,三个月前上任的时候就是赵主任亲自送的。 林默微微点头:“赵主任,李技术员,欢迎莅临指导。” 然后侧过身子介绍道: “这就是我们红星厂基于63式自动步枪改进的试验样枪,以及昨天下午进行的初步测试数据报告,请您过目。”他说着,将桌上那份厚厚一沓、字迹工整的测试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赵主任狐疑地接过报告,随手翻看起来,小李技术员也好奇地凑过头来。 起初,赵主任的表情是漫不经心的,不觉得有什么,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50米散布25毫米?老何,小林厂长,你们这靶纸怎么量的?眼花了?”他指着第一项数据,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 赵建国在走上领导岗位之前,在部队服役多年,自然知道步枪的性能指标。 想当年,他也是响当当的士官。 要不是受伤退役,这会儿可能还在部队里干着。 “绝对准确!赵主任,当时好多双眼睛看着呢!”何建设赶紧保证。 赵主任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一百米散布55毫米?还是打了三百发速射之后?胡闹!” 看到后面的数据,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怒气:“这数据比研究所里刚出来的新枪还好!你们红星厂要是有这本事,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他的质疑声在安静的车间里回荡,不少工人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测试的数据刚刚一幕明了,但大家都忍着没说话,毕竟是领导。 最后,赵主任看到“沙土浸泡后仍能正常射击”和“淋水测试无故障”时,终于忍不住了,“啪”地一声把报告摔在桌子上! “荒谬!胡说八道!何建设!林默!你们好大的胆子!” 赵主任气得脸色发红,指着那支步枪,“为了保住厂子,这种虚假数据都敢编造?你们这是欺骗组织!欺骗上级!性质极其恶劣!我看你们这厂子不是要解散,是要彻底清查!” “63方式什么时候有这种数据了?” “这种性能放在国际上也是一流的,不对,那也是首屈一指。” 他的话如同冰水泼下,让所有工人都瞬间脸色煞白,何建设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张嘴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刻,一直盯着报告和那支枪没说话的技术员小李,忽然扶了扶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了:“主任…您先别生气。” “这数据…看起来是有点不可思议,但是…” 他拿起那份报告,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记录,特别是关于热处理工艺参数和导气孔修改的那几页,眼神变得越来越惊讶和专注。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但是什么?”赵主任余怒未消。 小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那支样枪前,也顾不上脏,直接拿起游标卡尺和千分尺,开始仔细测量枪管的外径、内径,特别是导气孔的位置和直径。 他的动作很专业,很仔细。 林默和王铁柱对视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一丝一毫心急,尤其是林默自己,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技术太小儿科,根本不用担心。 测量了半天,小李又拿起枪,仔细检查了枪管的色泽、表面的处理工艺,甚至凑近了闻了闻枪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眼神中的怀疑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主任:“主任!这…这数据…可能…可能是真的!” “什么?!”赵主任愣住了,“小李,你看清楚了?这怎么可能?” 小李是他亲自在京都招进来的大学生,专业更是与机械对口,对热处理工艺和材料处理有很深的认识。 “主任您看!”小李指着枪管和导气箍,“这枪管的加工精度极高!内膛镜面效果比我见过的任何国产枪管都好!这导气孔的加工,边缘光滑无比,绝对是精心处理过的!” “还有这表面处理,不是普通的发蓝,像是…像是更先进的磷化之类的工艺,防锈能力肯定极强!” 他越说越激动,拿起那份测试报告: “还有这上面记录的热处理工艺曲线…880±5保温,180硝盐等温淬火…这工艺…这工艺设计非常大胆而且…而且极其精妙!” “虽然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用,但是理论上完全说得通,如果能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确实能得到硬度韧性俱佳的组织!” “还有这导气孔直径,3.5mm,这个数值…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是为了好看瞎编的!” 小李技术员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赵主任耳边炸响! 他了解小李,这是个学院派出身、平时有些刻板但技术功底非常扎实的年轻人,从不会信口开河,连他都这么说… 这时,赵主任脸上的怒气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惊疑和动摇。 还没等他开口,一遍的林默淡淡的说道: “赵主任,实验室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既然不相信数据,就亲自看看吧。” “好,那就现在安排吧。”赵主任一口答应下来。 说完,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靶标、测距仪、各种型号的子弹、甚至那盆准备好的沙土和那桶水,都迅速到位。 还是刚刚的流程,重复了一遍。 精度测试、可靠性测试、极限射速测试… 每一次枪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赵主任的心上。 每一次报靶员报出那不可思议的数据,都让他的脸色变一分。 当看到那支枪在沙土里搅拌过后依然顽强地击发;当看到枪管被打得通红冒烟,冷却后依然能保持惊人的精度;当亲手摸到那光滑得不像话的枪管内壁… 赵主任脸上的怀疑、不耐烦、愤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不是不懂技术,他只是在体制内待久了,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不相信“奇迹”。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这不是改进!这他妈是脱胎换骨!是跨越式的提升! 当最后一项测试完成,整个车间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赵主任。 赵主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复杂无比地看向林默,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林默同志…这…这真是你们…你们自己搞出来的?” “报告主任,红星机械厂全体职工,在林厂长的带领下,自力更生,攻克难关,取得了初步成果!”何建设抢着回答,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和扬眉吐气! 赵主任没有理会他,依旧看着林默。 林默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赵主任,基于一些理论计算和工艺创新,还有老师傅们的手艺。” 赵主任长长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震惊和疑虑都吐出去。 他突然猛的想起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严肃!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测试的所有数据!一个字都不准对外泄露!听到没有!这是纪律!” 小李等人浑身一凛,立刻立正:“是!主任!” 赵主任又猛地转向何建设和林默,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们也是!所有相关资料,立刻封存!参与人员,一律进行保密教育!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谈论今天的测试结果!” 第八章 天大的功劳 说完,赵主任将所有实验数据打包以及仅有的一只改进63式实验枪支直接带走。 留下了一句话: “继续生产63改进式。” “如果不出意外,红星厂应该立了个天大的大功劳!” 看着军绿色吉普急匆匆离开的掀起的尘土,何建设摸了摸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道赵主任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厂子应该是可以存活下来了。 别的不说,就冲着赵主任那兴奋乐呵的劲,也知道绝对没问题, “马上按照赵主任的意思办。” “做保密处理。” “所有数据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告诉手底下的工人们要注意。” 这时,林默开口向生产科长马卫国说道。 “明白,厂长,我马上就让保卫科行动起来。” 马为国铿锵有力的回道。 看着厂子存活下来,他一个接近50岁的大老爷们,也不禁喜形于色起来。 高兴的直哼小曲。 至于这会赵主任去干嘛了,林默猜得出来。 十有八九是向上级汇报了。 再过两个月,南方战争爆发,目前边境局势应该有了一部分的前兆苗头。 根据前世的记忆,在战争爆发前几个月,军工装备部门就已经开始为战争准备。 由于敌国采用的稳定性极高,火力极强的ak47作为主战武器。 而目前国内并没有对标的武器,唯一的63式还成为了烂枪,只有56和56半自动步枪,在火力上有较大的悬殊。 所以这一会儿,一款稳定性好火力高的自动武器成了装备部门的头等大事。 这也是刚刚赵主任嘴里说的大功劳了。 “大家熬了一晚上了,先休息休息,其他的明天再说。” “不用担心厂子的问题,一切等赵主任的消息。” 看着大家疲惫,眼睛甚至有些发红林默开道。 由于在63改项目大获成功,林默在厂子里的影响力也潜移默化地提升起来。 说完,大家一一散去。 林默也径直返回办公室。 刚刚过来不到一天,就开始通宵干活,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通宵奋斗的科研。 “红星厂的未来发展方向……” 办公室里,林默提笔写下,开始规划后续红星厂的发展方向。 重活一世,自然是要弥补所有的遗憾。 自己的脑袋里几十年的科技知识,将会成为国家强有力的支撑。 “简单立个小目标,五年赶上欧美,十年登顶全球!” 林默心中默默想到。 这要是放在以前,肯定是不可能,目前国内的经济产值与国外欧美国家差距10多倍甚至上百倍,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追上的,前世一直到2025年才算登顶。 不过这一世,有了他,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未来科技还在启蒙发展中,正所谓一步先,步步先。 他林默抓住的就是这个时机。 唰唰唰,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默的写字声。 ………… 京都,国防部大楼,某机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深色的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穿着绿色军装或中山装的高级将领和干部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着一层寒霜,墙上的巨幅边境地图,数个箭头刺眼的指向南方。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肩扛星星、神色不怒自威的老者——总参的副总长。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南边那个小朋友,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段时间的动作越大越大,明显有挑衅,开始明目张胆的跨过边线了。” “首长指示,要做好万全准备,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一击,打就要把他打疼!打怕!打出几十年的和平!”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各部队调动、后勤保障、情报支撑.......都在按计划进行。” “现在,我最关心的是,一线部队的装备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支撑我们打一场硬仗、恶仗?”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一位同样肩扛星星、但眉头紧锁、面容憔悴的将领身上——总后勤部装备发展部的李振华。 他主管全军轻武器装备的采购、调配和现状评估。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焦虑: “首长,各位同志。目前,一线部队的轻武器配备,情况…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是我們当前战备最大的短板之一!”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他沉重的声音在回荡。 “主要问题集中在自动火力上。”李振华语速加快,报出的每一个数据都像一记重锤,“我军步兵班的核心自动武器,还是56式冲锋枪和56式班用机枪。但问题很突出:” “第一,数量严重不足!每个步兵班,理论上配发2支56冲,一挺56班机。” “但实际上,很多部队达不到这个标准!很多战士手里拿的还是56式半自动步枪!在强调火力压制和近距离遭遇战的丛林山地环境下,半自动火力先天吃亏!” “第二,可靠性存疑!”李振华的语气愈发沉重,“尤其是56冲,基于AK设计虽好,但我们的生产工艺和材料有差距。” “南疆气候潮湿多雨,枪械极易生锈,导气装置、活塞环容易积碳卡滞。战士们反映,必须像伺候祖宗一样天天擦,否则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连续射击后枪管过热,精度下降极快!” “第三,那批63式自动步枪…” 李振华提到这个,脸上几乎闪过一抹痛心: “本意是好的,步冲合一,但设计缺陷和生产质量问题太多!精度差、故障率高得像得了痨病!” “很多部队宁愿用回老半自动也不愿意用63式!这批枪不仅没形成战斗力,反而成了巨大的负担和浪费!”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急切: “首长,不是我们装备部门不努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有的家底就这些。短时间内,我们无法为所有一线部队换装足够可靠、强大的自动武器!” “如果战争近期爆发,我们的战士,很可能要拿着比敌人落后、甚至不可靠的武器去拼命!这是要付出鲜血代价的!” 副总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猛地一拍桌子: “我不要听困难!我只要解决方案!时间不等人!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李振华,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挖地三尺也好,去兄弟单位化缘也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给我解决一线部队的自动火力问题!数量和质量,都要有保障!这是死命令!” “是!首长!我们一定尽全力!”李振华猛地站起身,立正接受命令,但肩膀却显得异常沉重。 会议又持续了一段时间,讨论了其他议题,但李振华的心思早已飞走了,副总长最后那句“死命令”和“鲜血代价”,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 散会后,李振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窗外是京都灰蒙蒙的天空,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哪几个储备仓库还有库存的56冲?能不能从二线部队抽调? 能不能让几个大军工厂立刻扩大56冲的生产? 但质量…质量怎么办? 生产工艺不是一天能改的…63式?那堆废铁更是想都别想… 越想越是绝望。每一个方案似乎都绕不开时间和质量的死结。 战争可能下一秒就会爆发,战士们等不起啊! 他烦躁地拿起内线电话,又想放下,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和焦虑达到顶点的时刻,桌面上那部红色的、直通内部保密线路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而突兀,打破了办公室死寂的气氛。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抓起了话筒,声音还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烦: “我是李振华,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因为极度激动和兴奋而有些变调、甚至语无伦次的声音,听起来距离很远,还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首长!首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我是宁北市国防工办的小赵!赵建国啊首长!” “赵建国?”李振华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在想着装备的事情,语气依旧沉重: “什么事?慢慢说!”他下意识以为又是哪个地方单位来要经费、要政策的老套路。 “首长!枪!新枪!我们这儿…我们宁北的红星机械厂!他们搞出来了!把63式…把63式给改出来了!性能…性能逆天了!”赵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几乎是喊着说的。 “什么?!”李振华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第一反应是荒谬和不信,“胡闹!赵建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63式的问题是多方面的!一个地方小厂能改什么?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千真万确!首长!我以我的党籍和职务担保!”赵主任在电话那头急得都快哭了: “我亲眼所见!亲自监督测试的!精度、寿命、可靠性…全面超越原版!超过了56冲!” “测试数据骇人听闻!沙地里刨出来照样打!打了三百发通红还能保持精度!我们厅的技术员,省里来的,都看傻了!确认无误!” 赵主任语速极快,对着手上的测试单,几乎是咆哮着报出了一连串数据:“…50米散布25毫米!一百米速射后还有55毫米!导气系统优化了,材料工艺也改了…” 一个个具体得惊人的数据,如同子弹一样透过电话线,精准地击中了李振华! 他原本的不耐烦和质疑,瞬间被这些难以置信的数字轰得粉碎! 他是懂行的,太明白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了! 这根本不是改进,这简直是重生! “你…你再说一遍?!数据确认了吗?!测试过程有没有问题?!”李振华的声音也猛地拔高,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紧紧攥着话筒,指关节都发白了。 “确认!绝对确认!数据记录完整!首长,您派专家来!立刻来复核!如果不是真的,您枪毙我!”赵主任赌咒发誓,信心爆棚。 轰隆!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李振华脑海中厚重的乌云! 所有的焦虑、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晃动了一下,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桌面。 “好!好!好!” 他对着话筒,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后怕般的喜悦,“赵建国!你给我听好了!立刻!马上!启动最高保密等级!所有资料封存!所有参与人员隔离管控!等候专家组抵达!” “是!首长!已经安排了!”赵主任大声回应。 “我立刻上报!立刻组织最高级别的专家鉴定组,以最快速度赶赴你处!” 李振华的语速快得像开枪:“如果…如果一切属实!赵建国!你们立下的不是功!是拯救了无数战士生命的大功!” 放下电话,李振华的手依然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与几秒钟前他那激动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第九章 优化方案是谁提出的? 赵建国主任放下那个烫手的红色电话,激动的心情还没平复,就立刻下达命令: “快!立刻执行三号紧急预案!最高保密等级!”他对着办公室外待命的工作人员吼道。 三号预案,是应对极端重要军工项目的保密措施,宁北工办成立以来几乎从未启动过。 按照正常项目等级来说,63改压根用不着这么高的保密等级。 可正好接近南方大战的关口上,最上面急着需要一款性能优越的自动武器,也就自然而然的将重要性上调。 命令一下,整个工办大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保密部门的干事们迅速行动,文件被加密归档,通讯被严格监控,所有知情人被再次集中进行保密条例强化教育,并被要求签署更为严格的保密承诺书。 与此同时,两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载着工办最可靠的保卫干事,风驰电掣般驶向红星厂,直接将厂区暂时封锁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对外通讯被24小时监听记录。 工人们被告知,在特殊时期结束前,不得与外界谈论任何有关新枪测试的事情,违者以泄露国家机密论处。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不让我们进厂子?出去还得打报告?啥情况啊到底是。” “听说是市办里来人了,下了保密条例,一会大家伙都要签字。” “保密条例,咱们厂里还有什么可以保密的?” “你忘了?就是咱们小林厂长刚弄出来的那一只新枪啊,阵仗可大了!” ………… 厂区内,气氛肃穆,林默和王铁柱带着核心技工,将样枪和所有的测试记录、工艺图纸再次检查、核对、封存。 车间被临时划为保密区域,进出需要特殊通行证。 “上面马上派遣专家组下来,如果专家论证没问题,这一次你们红星厂可以说得上是解决了上面的一个大难题。” “这可是个大功劳。” 赵建国颇为兴奋的说道,脸色通红。 “赵主任,什么功劳?” 何建设有些好奇的问道。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听着。 只有林默老神在在的坐在一边不为所动。 “目前不能说,老何,你知道的,要不了几天就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赵建国笑了笑。 “明白。”何建设点点头。 接着,赵建国看着一边冷静的林默,心里对林默的评价再次提高一个档次。 果然,京都大学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啊。 这一次要不是林默出手完成项目改进,红星厂已经被全场解散。 500多位职工也将面临生存压力。 他心里感慨道。 …………… 第二天下午,一支低调却分量极重的车队,在没有任何提前通报的情况下,直接驶入了红星机械厂。 车队由三辆车组成:一辆开道的军牌吉普,上面是安保人员,中间是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车牌是京字头,后面跟着一辆覆盖着篷布的军用卡车,里面似乎装着某些精密仪器。 车队停下,红旗轿车车门打开,赵建国主任早已带着厂领导层等候在门口,见状立刻小跑上前,身体微微前倾,神态恭敬无比。 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两位安保人员,他们只是扫视了一下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对红旗车里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在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助手搀扶下,缓缓下了车。 老者看上去七十多岁,面容清癯,他一下车,目光快速地扫过厂区的厂房、设备,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里的简陋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是一丝失望。 赵建国赶紧上前,声音带着敬畏:“欢迎首长!欢迎各位专家莅临指导!这位一定就是京华大学的秦怀民秦教授吧?久仰大名!” 秦怀民,国内机械工程学界的泰斗,材料科学与精密加工领域的权威,参与过无数国家重点军工项目的论证和评审,是真正国宝级的专家。 他这次亲自前来,足见京都方面对此次“改进”事件的重视程度达到了顶峰。 秦教授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 “赵主任客气了。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就不耽误时间,直接带我们去看东西吧。” “是是是!这边请!一切都准备好了!”赵建国连忙侧身引路,一行人朝着戒备森严的钳工车间走去。 进入车间,秦教授的目光立刻被车间中央那张铺着白布的桌子吸引,那支改进型的63式步枪,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秦教授助手从带来的手提箱里取出各种便携式检测仪器——光学比较仪、粗糙度测量仪、便携式硬度计、高精度游标卡尺和千分尺。 两名安保人员则警惕地站在一旁,监督着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 秦教授戴上白手套,首先拿起那支步枪,并没有急于测试,反而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 他仔细查看着导气孔的边缘,甚至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观察内壁的光洁度,掂量着整枪的重心,检查着枪托的贴合度。 赵建国和何建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生怕哪个环节出问题。 “开始吧。”过了大概三四分钟,秦教授淡淡地说了一句。 助手立刻上前,按照流程开始检测。 “枪管外径,测量三点,方差0.01毫米内…” “膛线阴线直径,一致性检测…” “导气孔直径,实测3.51毫米…” “表面洛氏硬度,HRC 49.5…” “粗糙度Ra值,0.38m…” 一个个数据从助手口中报出,被旁边的工作人员迅速记录在案。 闻言,秦教授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但依旧不动声色。 “装弹,实弹测试。”他命令道。 依旧是那个流程,但这次,所有的靶标都换成了最高标准的军用靶,测量仪器也换成了专家组带来的、精度极高的光电测速仪和高速摄像机。 精度测试,可靠性测试,极限射速测试… “一百米散布,53毫米!” “枪口初速偏差,小于5米/秒!” “连续射击300发,无故障!” “高温状态下,机构动作正常!” 数据一次次地冲击着现场每一个人的认知底线。 随行的两位安保人员,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眼神中的惊讶和震撼已经无法掩饰。 当最后一项测试完成,秦教授亲自走到靶纸前,看着那密密麻麻却又集中得可怕的弹孔时,他终于缓缓地摘下了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沉默了很久,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这枪管…这热处理工艺…是谁做的?这导气系统的优化方案…是谁提出的?!” 第十章 好,好,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林默上前一步,向秦教授微微鞠躬,语气带着对师长一如既往的尊敬: “秦教授,您好。” 当秦怀民教授看清林默的脸时,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彻底愣住了! “林…林默?怎么是你!”秦教授失声惊呼,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 林默是他的学生,并且还是机械系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在材料力学和精密机械设计上,林默很有天分,毕业论文更是拿了全优,让他和系里几个老师都赞不绝口。 他清晰地记得,几个月前,林默毕业时,他询问林默去向时。 系主任老高还神秘兮兮地跟他透露,说林默这孩子主动选择了一条“特别”的道路,去了地方基层,具体去向保密,只说了一句: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等着看吧,等到这小子将来搞出什么动静来,你就知道在哪里了。” 秦怀民当时还觉得惋惜,觉得这么好的苗子应该留在高校或者国家级研究所继续深造,去地方基层岂不是埋没了才华? 他还为此和老高争论了几句,但老高口风很紧,只说以后有成绩了自然会知道。 他万万没有想到!老高所谓的“地方基层”,竟然是这么一个偏远地区、濒临倒闭的三线军工厂! 他更万万没有想到!老高所谓的“成绩”,竟然是如此石破天惊、足以改变国内轻武器现状的重大技术突破! 这戏剧性的重逢,让见多识广的秦教授也一时失语,只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默,仿佛要重新认识自己这个学生。 “秦教授,不错,的确是我。”林默看着老师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再次说道: “之前毕业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向您详细告别,只知道您当时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后来工作安排有些特殊,所以…”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的赵建国和马为国等人此刻也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林厂长居然和从京都来的国宝级专家是师生关系!而且看秦教授这反应,林默当年还是极其受重视的学生! “特殊…太特殊了!”秦教授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猛地打断林默的话,他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林默的胳膊,眼神灼灼,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而颤抖着: “好小子!老高跟我打哑谜!原来是在这儿憋着这么大一个惊喜等着我呢!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洋溢着无比自豪和兴奋的光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林默不是池中之物!是金子果然到哪里都会发光!” “但我没想到你这光发的这么耀眼!这么惊人。” “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兴奋地转向自己的助手和两位同样一脸错愕的安保人员,声音洪亮地介绍道: “各位!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林默厂长,是我秦怀民在京都大学带过的学生!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秦怀民非常自豪: “没想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这项改进成果,不仅仅是达标,它是超越性的!其技术含量,尤其是材料热处理和导气系统优化方面,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不!在某些方面甚至是领先的!这是我们京都大学的骄傲!” 得到了秦教授这位绝对权威并且还是“师长”的最终定论,现场所有人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随即涌起的是更大的震撼和喜悦! 秦教授意犹未尽,确认完后,他拉着林默,直接就在测试桌旁,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交流。 “林默,快跟我说说,你这个分级淬火加等温回火的曲线,特别是这个‘鼻温’区间的把握,比我们实验室目前尝试的几种方案都要精妙,你是怎么考虑临界冷却速度与转变产物控制的?” “秦教授,主要是结合了CCT曲线和实际工况的逆向推导,我认为原工艺的瓶颈在于…我们通过控制盐浴温度和搅拌速度,实现了近似数控的精度…” “导气孔这个直径和抛光工艺,对燃气流场的稳定性提升显著,这里的模拟计算你是不是用了新的模型?” “是的,教授,我借鉴了一些流体力学的最新成果,建立了一个简化的二维轴对称模型,发现适当扩大并极致抛光。” “虽然单次燃气流量增大,但湍流强度显著降低,整体对自动机的冲击更平稳,后坐感也更柔和…” “还有这个枪钢的微合金化配方,虽然只是微调钒和氮的比例,但效果如此显著,你是不是发现了新的析出强化机制?” “对,我注意到原配方中钒的碳氮化物析出序列和形貌可以优化,通过控制奥氏体化温度和时间,可以诱导产生更细小、弥散的析出相,同时晶粒细化…” 两人语速极快,抛出一个又一个极其专业、甚至有些晦涩的术语和数据,周围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秦教授越聊眼睛越亮,内心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这已经不仅仅是“青出于蓝”了,这简直是在某些领域“开辟新蓝”!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秦教授忍不住再次惊叹,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激赏和一种发现瑰宝的狂喜: “老高这家伙,瞒得我好苦!也真是舍得把你放到这里来!不过,值!太值了!基层实践让你把理论和实际结合得完美无缺!这比你留在部委实验室里取得的成就大得多!” 说到这,他猛地想起什么,对助手说: “快!立刻给我接通京华大学机械系高主任的电话!我亲自跟他说!我得好好问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林默在这儿搞这么大动静!” “这老小子什么事就知道瞒着我。” 电话很快通过保密线路转接成功。 秦教授对着话筒,语气激动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老高!高主任!你猜我现在在哪?” “你还能在哪?不是在研究所就是在研究所的路上?” “我在宁北!一个叫红星机械厂的地方!猜我见到谁了?林默!” 电话那头的高主任显然愣了一下,声音带着疑惑: “老秦?你怎么跑到宁北去了?林默……那孩子很有想法,也很有韧性…他怎么了吗?” 高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似乎担心林默在下面遇到了什么困难。 “怎么了?我告诉你,他搞出了天大的事情!” 秦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分享巨大惊喜的兴奋,“他改进了63式自动步枪!对!就是那支我们都知道问题很多的63式!性能数据我告诉你,你绝对不敢相信!” 秦教授根本不给高主任反应的时间,如同连珠炮一样对着话筒报出了一连串骇人听闻的数据: “50米散布不到3公分!一百米速射后精度依然极高!” “可靠性极高!沙子里刨出来照样打!我和专家组的同志刚完成了全部鉴定,结论是性能全面超越原设计,部分指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老高!这是重大突破!是我们学生的成果!”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显然,高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震撼的消息冲击得一时失语,需要时间来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高主任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喜悦,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老秦…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林默那孩子…他…他真的搞出来了?” “我的天!这…这真是…真是太好了!天大的好消息!” “我…我当初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孩子!有想法,肯吃苦!但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他这么快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才多久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高主任兴奋道。 他之前对林默的期望是“在基层扎实工作,积累经验”,争取用三年时间来进行成长,而林默回报给他的,是三个月的一枚重磅炸弹级的科技成果! 秦教授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高主任似乎在对旁边的人激动地说着什么“我的学生…重大成果……”,背景音里传来一阵惊呼和骚动。 秦教授哈哈大笑,十分满意高主任的这番反应: “怎么样?吓到了吧?这小子,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来,你自己跟他说两句!”他说着,大笑着把话筒塞给了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林默。 林默接过电话,恭敬地说:“老师,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高主任激动不已、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 “林默!好小子!真是你啊!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你…你在那边辛苦了!真没想到,你真的走出了一条这么宽阔的路!好!真好!” 高主任的喜悦和激动之情,几乎要透过话筒满溢出来。他可以想象到此刻电话那端,高主任一定是满脸红光,又惊又喜。 “谢谢老师鼓励!我会继续努力。”林默谦逊地回答。 “好!好!安心工作!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学校开口!母校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高主任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专家组对样枪进行了更为严苛的、近乎破坏性的极限测试,包括超压弹测试、持续泥水环境测试等等。 那支改进后的63式步枪,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测试的极限。 最终,整整五个小时后,所有的测试项目全部完成,数据采集完毕。 专家组带来的精密仪器测得的数据,甚至比红星厂自己测的还要优异一点! 秦教授亲自在所有检测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专家组的印章。 他握着林默的手,无比郑重地说道: “林默同志,我代表专家组宣布,红星机械厂对63式自动步枪的改进项目,技术指标全面超越设计预期,性能稳定可靠,同意通过技术鉴定!恭喜你们!”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全场欢呼起来。 直至此时此刻,红星厂的去留问题被正式定性。 非但没有被解散,反而直接得到了军部专家组的认可。 说完,秦教授和两位军官走到一旁,用保密电话直接向京都汇报。 第十一章 100W订单! “首长,我是秦怀民。” “秦老,实际验证如何,符合预期吗?” 电话很快接通,另一边传来李振华的声音。 “首长,没问题。” 秦怀民难掩激动:“63改的性能数据和给我的数据完全一致,甚至某些方面还超出不少。”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支枪的生产工艺在国际上也是领先水平。” “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 “太好了。” 听着秦怀民肯定的回应,办公室里坐着的李振华些许激动的说道。 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自动武器装备这件事,他可以说是愁的吃不下睡不着。 甚至晚上做梦都在想。 现在可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砰然落地。 “秦老,可能还得麻烦您在那边待两天,我马上向上级汇报情况。” 李振华站起来说道。 “不打紧。” “就算首长不说,我也准备提议留下来多观察观察。” “哦?”李振华来了兴趣, “这次宁北红星机械厂采用了先进的生产工艺,用浴盐加热的方式模拟了数控加热,实现了热处理的精准控制。” “对于全国其他厂商来说,同样可以学习借鉴,利用现有的条件,达到更高的工业精度。” “而且这一次,我还碰到了自己的学生。”秦怀民笑呵呵的说道,接着将宁北红星机械厂的厂长林默就是自己的学生说了一遍。 听得李振华一阵惊奇。 “林默………” 李振华有些意外的感慨道:“部里上千号工程师都没解决的事情,竟然被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给解决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秦老,您为国家培养了一位人才啊。” 听着李振华的话,秦怀民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如同向日葵一般绽开。 到了他这个年纪,个人事业上的追求基本上没什么,还能有什么比自己的得意弟子取得成绩更值得高兴的呢? 挂断电话,李振华接通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向上面汇报。 同时招来自己秘书: “去帮我调一下宁北红星机械厂林墨同志的档案。” “好的,首长。” ………… 几天后,正式的批复文件通过加密渠道下达。 第一,总后勤部装备发展部正式向红星机械厂下达第一批生产订单: 紧急生产一万套改进型63式自动步枪的核心部件(枪管、导气装置、击发机构等)用于现有库存63式的快速升级改造。 订单总额折合人民币一百万元! 并要求在最短时间内,保质保量完成交付! 第二,“鉴于林默同志在国防科技领域的重大贡献,经装备部门联合提请,授予林默同志陆军少校军衔(技术级)!” 即日起生效! 当赵建国在全体职工大会上满面红光宣读这两项决定时,整个红星厂再次陷入了沸腾的海洋! 掌声、欢呼声、口号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一百万的订单,我的个乖乖,咱们厂成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交出过100万的订单吧。” “那是,我记得最大的应该是10年前有一笔70万的订单,当时是生产坦克的履带。” “要我说,小林厂长就是咱们全体工人的福星,他一来,厂子就起死回生,拿下了100万的大单子,不然厂子早就倒闭了。” “还是读书好,要读书,回去赶紧把娃送去读书,不求别的,只要以后能学到小林厂长的一成就好了。” ………… 工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 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厂子拿到订单,意味着他们就不用再为生存发愁。 一百万的订单!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就连见多识广的何建设,在听到后,也不免得有些兴奋和激动,脸色通红。 “老何,这一回咱们厂子可算是结结实实打了一个翻身仗啊。” 生产科长马卫国笑呵呵的说道:“我可是听说这一次考核下来,咱们市大部分的国防企业都被关停了,要么就合并重组,市郊区的前进机械厂,以前1000多号人呢,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厂,这一次也没有逃掉,估计就这两天了。” “那是” “我可是听赵主任说了,100万的订单还只是前期,后续指不定有多少呢。” “多亏了我们小林厂长,要不然咱们的下场也和其他厂差不多,这会可能还在想找什么出路呢,” 何建设向着林默说道,想起了前段时间的煎熬,不由得感慨万千。 林默摆摆手,丝毫不在意的说着:“何厂长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大家一起奋斗的功劳。” “相信未来也会更好。” “对,未来会更好!”何建设用力的附和道。 过后,会议室里,赵建国以及两位安保人员为林默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内部授衔仪式。 “鉴于林默同志在国防科技领域的重大贡献,经装备部门联合提请,授予林默同志陆军少校军衔!” “恭喜你,林默同志!” 赵建国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的读着宣誓词,然后将象征着身份的证书和简章递给林默。 纵然前世经历过这一幕,林默此时依旧有些心潮澎湃。 “请组织放心,坚决不辱使命。”林默双手接过,郑重道。 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赵建国颇有感慨。 三个月前,他亲自送林默走马上任来到这个三线小城市的军工厂当厂长。 当时他并不看好林默。 倒不是因为林默的能力不行,而是大环境下的军工厂处境异常艰难。 想要扭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谁曾想三个月过去,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厂长不但拿下百万军部订单,甚至还受到了军部的特别嘉奖。 “前途无量啊!”赵建国心里想到。 授衔仪式结束后,林默找到了赵建国和秦教授, “赵主任,秦教授。” 林默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上级任务,凭厂里现有的设备是远远不够的,这是我们急需的一些关键设备清单,请组织上务必支持。” 赵建国接过清单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上面罗列着: 高精度外圆磨床,数控热处理炉,深孔钻床,一批高性能合金钢坯料…… 这些设备,很多都是国内紧俏甚至需要进口的货色,价值不菲! 若是以前,赵建国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绝,认为这是天方夜谭。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些设备大厂都不一定能用得上,什么时候轮得到红星厂?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被授予少校军衔,为军部解决了大问题的林默,又看了看旁边含笑不语的秦教授,他一把抓过清单: “林默同志,你放心!这张单子,我就是跑断腿,磨破嘴皮子,也一定给你尽快弄来!” “我立刻以市工办和专家组的名义,向省里和部里打报告,申请特事特办,走紧急采购和调拨渠道!” 秦教授也开口道:“我也会以专家组的身份,向装备发展部说明情况,这些设备是保障后续生产和进一步技术升级的必要条件!我相信,部里一定会全力支持!” 有了秦教授的这句话,赵建国底气更足了。 “多谢赵主任,多谢教授。”林默感谢道。 果然,报告打上去,一路绿灯! 京都方面在得知情况后,高度重视,李振华更是亲自批示: “红星厂所需一切设备、材料、资金,予以最高优先等级保障!各地、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第十二章 发工资 自从拿到100万的军部订单后,红星厂仿佛被注入一针强心剂,从上到下全部所有人活了起来,整个红星厂也开始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 原本厂区里由于荒废到处杂草丛生,现在被推得干干净净,整平后铺上了沙石,门口的路也被拓宽了重新修整过,能同时容量三辆卡车进入,大家伙的脸上也重新挂着笑容。 同时,在赵建国亲自协调和秦教授背后推动下,第三天上午就运来了第一批关键设备。 高精度外圆磨床、深孔钻床、数控热处理炉........ 当那些包裹着防雨油布、闪烁着未开封光泽的精密机床被工人们小心翼翼般抬进车间时,整个厂区都沸腾了。 这些曾经只在杂志图片上看到过的“宝贝”,如今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王铁柱带着一群技术骨干,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围着新设备打转,对照着晦涩的说明书,一点点安装、调试。 林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不仅要总揽全厂的生产准备和技术升级,亲自指导新设备的操作和工艺卡的制定。 恨不得白天掰成两天用,完全的投入进去。 然而,在所有热火朝天的准备工作之前,林默坚持要做的第一件事,却让所有厂领导,包括何建设都愣了一下。 “发工资?现在?”何建设看着林默递过来的申请单,上面清晰地列着需补发全厂职工拖欠的三个月工资总额,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林厂长,这…这一百万订单的预付款刚到了一部分,但我们要买原材料、要添置辅助工具,要…。” “这钱得用在刀刃上啊!工人们能理解,等生产走上正轨,出了产品再发也不迟啊!” 然而,林默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何厂长,工人的肚子和家里的米缸,就是现在最硬的‘刀刃’,信心不能只挂在嘴上,更要落在实处。” “过去三个月,大家勒紧裤腰带跟厂子共渡难关,现在曙光来了,我们必须第一时间让大家分享到实实在在的成果!” “这笔钱,必须发!而且要立刻发,足额发!”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位领导:“工资发下去,大家心里踏实了,没有了后顾之忧,才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生产中去!” “这笔投入,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更何况这笔投入本就是厂里欠大家的。” 看到林默如此坚决,想到工人们这几个月来的艰辛,何建设重重的点点头,和其他人也不再反对,反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敬佩。 这位年轻大学生厂长,心里始终装着工人。 他老何,没看错人! 发薪日定在12月1日,周日。 这一天,红星厂比任何工作日都要热闹,财务科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队,人们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脸上洋溢着期盼、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节般的喜庆。 “张师傅,补发三个月,一共是一百零八块六毛四!您点好了!”财务科的老会计戴着老花镜,声音洪亮地念着名字和金额。 旁边两个年轻的干事一个打算盘复核,一个从厚厚的钱匣里数出钞票。 被喊到名字的老钳工张大山,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接过了那沓厚厚的、沉甸甸的钞票。 最大面值是紫色的五元“炼钢”券,更多的是绿色的两元“车床”券和棕色的一元“拖拉机”券,以及一堆毛票。他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 “没错!没错!是三个月的!全补上了!”张大山的声音哽咽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内衣口袋,还用力按了按,对着财务科的人连连鞠躬:“谢谢组织!谢谢厂里!” “李爱华!七十二块三毛!” “王建国!八十九块五毛二!” “赵小芬!五十六块八!”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笔笔拖欠的工资被领走,人群中不断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和感叹。 “这下好了!能给孩子他妈扯身新布了!” “欠合作社的粮油钱终于能还上了!” “明天就去割半斤肉!不!割一斤!好好解解馋!” 小四川也挤在队伍里,他是王铁柱前两天收的学徒,是厂里最年轻的一位技术员,只有17岁。 由于祖籍四川,大家都亲切的叫他小四川。 他工龄短,级别低,补了六十三块钱。他拿着钱,兴奋地跑到林默和王铁柱面前,脸涨得通红:“厂长!师傅!发钱了!我也发了!我…我请你们吃饭!” 林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意我们领了,钱拿回去,交给家里,或者自己攒起来。好好干,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王铁柱也难得地露出慈祥的笑容:“傻小子,留着娶媳妇吧!” 整个厂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幸福之中。 何建设看着这场景,偷偷背过身去抹了把眼角。他管理工厂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工人们如此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对工厂如此强烈的认同感。 工资发完的第二天,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 工人们走进车间时,腰板挺得更直,干劲前所未有地高涨。 不需要任何动员,每个人都像上足了发条的钟表,卖力地投入到生产准备中。 王铁柱带着钳工组,日夜泡在新磨床旁边,加工着第一批尺寸精度要求极高的改进型枪管毛坯。 热处理班组守着新到的数控炉,严格按照林默制定的工艺曲线操作,记录着每一个温度波动。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中,一天傍晚,下班铃声响起不久,何建设却找到了正准备去车间再看看进度的林默。 “林厂长,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便饭?”何建设笑呵呵的问道。 “咱们何厂长发话,当然得有空。”林默一边看着手里的工艺单,一边有些好奇的问道:“不过何厂长,您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是咱们厂供销社长张救援,他说想请你吃个便饭。” 林默闻言,终于从工艺单上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第十三章 请客 林默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 张援朝之前的态度,他自然能感觉到,但他更看重的是现在和未来,于是点点头:“好,正好也聊聊后续原材料采购的事。” 说完,林默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和建设一起走出门。 “林厂长,何厂长。”刚出门,刚下班的工人们迎面和林墨打着招呼。 “小林厂长,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家那小子前两天在林子里套了一只野鸡,正好做上一顿小鸡炖蘑菇。” 走到门口,保卫科的老张叔正准备下班,看到林默后,笑呵呵的说道。 “哟,你家小子本事不小嘛。”何建设道。 “不了,这不,还有点事出门。”林默指着何建设说道:“改天去。” “好嘞,那林厂长您先忙您的,那下次可一定要去。” “对了,林厂长等我一会儿。” 说着,老张叔转头向保卫室里走去,提了一团报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俺自己家腌制的一点风干牛肉,特别有嚼劲,都说味道好,您带回去尝尝。” 老张叔热情的说道。 林默连忙拒绝。 在这个年头,肉食可是稀罕物,恐怕这点风干牛肉,也是一点点肉票积攒下来的,平时过年都舍不得吃。 哪能拿了别人家一年的指望。 “林厂长,您可千万要收下,东西不多是个心意,今天上班前,家里那口子早就说过了,一定要把这东西送到您的手上,要是没送到,都不让我进门。” “要是没有您,咱们厂早就倒了,我还得到处找工作呢。” 老张叔乐呵呵的说道,一副不可置异否的样子,将风干牛肉直接塞进林墨的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离开的背影,林默无奈的摇摇头,不过脸上露出一阵笑容。 这个时代的工人就是朴实。 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加倍的回报。 稍微掀开报纸,迎面扑来浓浓的肉香。 别的不说,经历后世那么多年,林默也没闻过这么香的牛肉。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风干牛肉,不含一点科技和狠活。 一旁的何建设看在眼里只顾着点着头,也点头感慨着。 随着时间的发酵,林默在厂子里影响力与日俱增,走到哪里都有人和他打招呼,或者是唠叨上两句。 一会儿后,两人来到老刘饭馆,这是附近唯一一家像样点的国营饭馆,不大,但还算干净,距离公司一公里左右。 张援朝显然提前打了招呼,要了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小雅间,点了几个硬菜: 一大盘油亮诱人的红烧肉,一条浇汁浓郁的干烧鲤鱼,一盆酸菜白肉血肠,一盘焦熘肝尖,还有花生米、拍黄瓜等下酒小菜。 一瓶东北高粱酒已经打开了瓶盖,浓烈的酒香弥漫开。。 这规格,已经是非常丰盛的请客标准了。 一顿下来最起码十几块钱,差不多正常工人的半个月工资了。 马为国也被张援朝拉来,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算是红星厂全部领导班子了。 林默一进来,张援朝“噌”地就站起来了,高大的身躯差点碰到吊灯。 “林厂长!您来了!快!快上座!”几乎是热情“架”着林默坐到主位,自己则拉过凳子坐在旁边。 酒满上,张援朝率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甚至带着点局促,与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厂长!”他声音洪亮,但语气诚恳,“这第一杯酒,我老张,必须得敬您!还得站着敬!” 他环顾了一下马为国和何建设:“老何,老马,你们都在,正好给我做个见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林厂长,我老张是个粗人,东北那旮沓来的,说话直来直去,以前有啥做得不对、说得不妥的地方。” “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特别是以前………厂里困难那会儿,我…我可能心里头犯过嘀咕,说过些不上台面的话。” “我在这,正式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他一仰脖子,足足一两多的白酒,一口闷了下去,辣得他龇牙咧嘴,东北爷们的豪爽在这一刻展现无疑。 林默有些动容,也站了起来: “张科长,言重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那时候厂子困难,大家心里都着急,我能理解。”他也陪着喝了一大口。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让人浑身暖和。 “不!林厂长,您让我说完!”张援朝摆摆手,又给自己满上,情绪上来了,眼圈有点发红: “我不是冲您个人,我是…我是真服了!我老张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供销,负责采购和行政两方面,算是见多识广了,见过高低起落,就没见过这样的!” “您是真神了!领着咱们,愣是把一个棺材瓤子一样的厂子,给盘活了!” 他指着窗外厂区的方向:“您瞅瞅现在!机器是新的!工人心气是足的!军部的订单拿着!这特么是奇迹啊!” “我老张以前眼皮子浅,没看出来!这杯,我敬您是条汉子!敬您有真本事!我干了!”又是一杯下肚。 何建设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同时也是发自肺腑地说:“是啊,小林厂长,老张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说实话,我之前心里也.......也犯过嘀咕。但现在,我是真服了!不仅技术厉害,这管理,这魄力,尤其是先给工人发工资这手,太厉害了!” 马为国也地举起杯:“厂长,我也敬您,有一说一,在生产工艺上我就没服过人,但是这两天,我服了,算是开眼了。“ 林默看着眼前这三位厂里的领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义上,完全赢得了这个班子的心。 “各位,”林默举起杯:“红星厂能走出困境,不是我林默一个人的功劳。是靠上级支持,更是靠全厂上下,包括在座各位,同心同德,一起拼出来的!” “王师傅带着工人没日没夜地干,张科长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搞材料,何厂长稳住大局,马科长维持生产稳定.........少了谁都不行!” “这杯酒,我敬大家!敬咱们一起熬过的日子,更敬咱们红星厂更好的明天!干!” “干!” 四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的隔阂都在这杯烈酒中消散开。 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张援朝恢复了东北人的豪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开始拍着胸脯保证:“林厂长!您放心!以后供销这摊子事,您指哪儿我打哪儿!以前咱是求人,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人家求咱!” “需要的那些特种钢坯料、铜材、化工原料,包在我老张身上!保证保质保量,价格还得是最公道的!谁要是敢卡咱们脖子,我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何建设笑着补充:“是啊,林厂长,现在出去开会,别的厂领导见了我,都客气多了。” 酒足饭饱,四人走出饭馆。 寒风吹在发热的脸上,格外清爽,望着厂区那片明亮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张援朝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林厂长!您就瞧好吧!咱红星厂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头!” 第十四章 HMX高爆炸药 又是一个周一的上午,厂部会议室里,每周的生产例会准时召开。烟雾依旧缭绕,但氛围却与几个月前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林默坐在首位,面前的茶杯里泡着浓茶,眼中有细微的血丝,精神依旧高度集中。一边听着生产调度主任的汇报,手指一边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厂长,各位领导。”生产调度主任的声音带着嘶哑,充满自豪的汇报道,“上周,我们总装车间完成并交付了第三万八千套改进部件!预计明天,最迟后天,总产量将正式突破五万套大关!” “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疲惫却由衷的叫好声和掌声。 五万套!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数字。 调度主任继续念着数据:“目前,全厂产能已稳定在日均下线一千二百套左右。三班倒制度执行顺利,但工人疲劳度累积明显。原材料供应,得益于张科长协调,目前基本顺畅。” “主要瓶颈在于热处理车间的数控炉需要计划内检修,以及总装车间的测试台位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整两个小时后,常规生产议题接近尾声时,林默轻轻咳嗽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与会人员都知道,厂长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了,纷纷放下笔,看了过来: 林默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同志们,过去的几个月,我们啃下了63式改进这块硬骨头,打得很好,很漂亮。” “不但改变厂子艰难的局面,更是一举拿下军部的大订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不能只盯着眼前的生产订单。我们必须看得更远,想得更多,为军部和国家提供更多、更好的‘家伙什’!” 众人屏息凝神,不知道厂长又要抛出什么惊人的想法。 “根据我收集到的一些反馈,以及我对未来发展需求的判断,”林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准备在厂里启动一个新项目的预研工作。”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项目的名称:“‘红箭-1’型单兵一次性火箭筒。” “一次性火箭筒?”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困惑和不理解的神情。 马为国皱了皱眉头,第一个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典型的生产干部思维,求稳怕乱:“厂长,这个…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只是…我们现在63式的生产任务这么重,军部催得又急,大家伙儿连轴转,人手本来就紧张。再去搞一个全新的项目,而且还是火箭筒…这…这分散精力啊。” 他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道:“而且,火箭筒…咱们部队不是有69式40火吗?虽然笨重点,但威力是够的啊。咱们一个机械厂,能生产好步枪部件就不错了,去搞火箭弹…这隔行如隔山啊。” “万一搞不出来,或者搞不好,不是耽误了正事吗?咱们…咱们只要保质保量完成军部的订单,不就是最大的贡献了吗?” 马为国的话,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 长期的计划经济思维和军工厂的固有定位,让他们觉得“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是天职,而“主动研发新产品”则是冒险,是不务正业,尤其是眼下生产压力如此巨大的时候。 “是啊厂长,”一位老车间主任也附和道,“火箭筒那玩意儿,涉及炸药、引信、发动机,比枪复杂多了,危险系数也高。咱厂没这个基础啊。” “一次性?听着就浪费!打一次就扔了?那得多少钱啊?国家现在也困难…”另一位负责财务的干部也嘀咕道。 会议室里充满了质疑和保守的气氛。 大家都被巨大的生产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增加负担和风险的新变化。 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议论声稍歇,他才再次开口。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同志们,你们了解我们现在部队装备的69式40火,有哪些问题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主要是生产人员,对于装备的细节并不完全清楚,更何况还是不熟悉的领域,根本是两眼摸瞎。 林默拿起粉笔,转身在身后的小黑板上写了起来: “第一个是重量沉,发射筒重超过5公斤,火箭弹重约2公斤,全套系统下来近8公斤!一个火箭筒手负重极大,严重影响机动性。” “第二个是长度长:发射筒长度超过1.2米,丛林、巷战环境下转向、瞄准、携行极其不便。” “第三个是训练成本高:需要专业射手,训练周期长。” 每说一点,他就敲一下黑板。 “而我设想的‘红箭-1’,”林默的目光变得锐利:“目标重量:不超过4.5公斤!目标长度:小于1米!采用封闭发射原理,发射特征小,几乎无后喷火!” “操作极其简单,普通步兵稍加训练即可使用,主打的就是轻便,一击必杀!” 这一连串的数据对比,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搞工业的,深知这些指标意味着什么——这简直是颠覆性的! 作为厂里的二把手,何建设率先开口说道:“厂长,想法是很好。但是…威力呢?重量减轻这么多,长度缩短,威力肯定不如40火啊!打不穿工事,打不烂坦克,那再轻便也没用啊!” “问得好!” 林默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的“杀手锏”:“如果,我们有一种新的炸药,它的爆轰速度超过8000米/秒,威力是现在普通TNT炸药的1.5倍以上呢?” “什么?!” “多少?八千?” “1.5倍?!”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他们都是军工系统的,哪怕不是专门搞火炸药的,也清楚这个数据有多么惊人!目前国内普遍使用的TNT,爆速大约在7000米/秒左右。 “这种炸药,代号奥克托今(HMX)。”林默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它的合成工艺虽然比TNT复杂,但并非遥不可及。” “我已经初步掌握了它的实验室合成路径和关键工艺参数。如果能用它来作为‘红箭-1’的战斗部装药,我计算过,即使在减重的前提下,其静破甲深度也完全可以超过600毫米均质钢装甲!足以有效摧毁大多数现役的装甲运兵车、野战工事和砖石掩体!” 600毫米! 这个数据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69式40火的破甲厚度大约在380毫米左右!这意味着新火箭筒在更轻更短的情况下,威力反而大幅提升! 一直皱着眉头抽烟的张救援,听到这里,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干!”他吼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林默,又扫视了一圈还在震惊中的同僚,粗声粗气地喊道:“还琢磨个屁!老子虽然不懂啥奥克…奥克啥玩意儿,但厂长说的这数据,老子听懂了!” “更轻!更短!更狠!还能他妈的打完就扔,不用背着铁疙瘩跑!这玩意儿要是搞出来,要是发生战争,这得少死多少人?!” 张救援是供销科长,常年跟外界打交道,思维相对活络,也更看重实际效益。他这番话,虽然粗鲁,却一下子点醒了很多人。 是啊!如果真能实现,这对步兵来说,将是革命性的提升! 它的战术价值,远远超出了单纯完成生产订单的意义! 何建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听着耳边的数据,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厂长,如果…如果HMX炸药真的能搞出来…那…那这个项目,确实值得搞,而且绝对不下于63改。”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持怀疑态度的人,也纷纷改变了态度。 “既然大家原则上同意,”林默趁热打铁,“那么,‘红箭-1’项目从今天起,正式立项!马科长,你牵头,从各车间抽调精干技术力量,成立项目组。我负责提供HMX炸药的核心技术和火箭发动机、战斗部的初步设计。我们要尽快拿出样筒!” “是!厂长!”马为国这一次回答得异常响亮。 解决了新产品研发的争议,林默又提到了另一个现实问题:“还有一个事情。马上就要过春节了。” 提到春节,大家脸上都露出一丝期盼和疲惫。 忙了这么久,谁不想歇歇,和家人团聚一下? 林默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家的期盼落空了:“根据军部的最新命令,又追加了五万套63式改进部件的紧急订单,要求节后第一时间交付。任务非常艰巨。”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又加五万套?这么快?虽然大家已经习惯了加班加点,但春节… “所以,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决断,“今年春节,全厂放假三天。除夕、初一、初二。初三早上,正式复工。希望大家能理解,这是上级对我们的任务。” 消息宣布,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下。 三天假期,实在太短了。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军工厂,不同于普通厂,是有一定的使命的,一切以上级要求为重。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默默的接受。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再次浮起一个疑问:为什么军部的订单下得这么急、这么密?” “虽然63式改进后好评如潮,但这种采购强度,还是超出了常理。难道目前南边的局势,比大家想象的还要紧张? 虽然现在的信息传播不便,但是由于军工厂的性质,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目前南方的摩擦事件。 第十五章 除夕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除夕。 尽管只有三天假期,但年的味道还是顽强地弥漫开。 厂区里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春联和福字,家属区里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虽然物资紧缺,但孩子们总能找到一点快乐的由头,空气里飘荡着炖肉、炸油条的香气. 在这个物资稀缺的年代,这是平日里难以闻到的奢侈味道,忙活了一整年,就等着这几天。 “这才是真的过年啊。” “哪像以后,一点年味都没有。” 办公室里,林默难得没怎么做项目,今天特意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一边听着收音机的信息,一边看着窗外孩子们打着雪仗,自言自语的说着。 到了下午,林默开始一一打电话拜年。 首先是自己的老师,京都大学机械系主任高主任。 “老师,新年好!” “学生在这里提前给您拜早年了。” 另一边,正在家里包饺子的高主任,接到林默的电话,连忙擦擦手来到书房: “林默,新年快乐啊!” “叫你回来过年,怎么不回来过年。”高主任故作生气道。 “这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厂里冷冷清清的,不如回来一起聊聊天,吃吃饭,你师母也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时不时的听念叨你呢。” 前身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什么亲人,上大学以后由于学习勤奋,加上刻苦努力,被高主任看在眼里,后面了解林默读是孤儿后,就更为关心,以至于大学几年时间基本上就在高主任家里过年。 高主任一家可以说是把林默当子侄来看待。 早在过年前10来天,就打电话过来询问。 “厂里也挺热闹的,到处都是孩子。” “这不是上面催生产催的急嘛,军部要急出货,就连过年都加班加点的在干呢。” “我这个当厂长,那哪能随便离开。” 林默笑着说道。 他过来已经接近四个月个月了,已经彻底融入进这个时代。 “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责任心太强。” “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膀上揽。” “这样会累着的。”高主任语重心长的说着,一边是高兴于自己的得意弟子取得耀眼的成绩,一边又怕因为责任太重而被压垮。 “老师,您就放心吧。”林默道。 “你自己多注意一点,毕竟还可以回来。” “虽然我快退下来了,但是退下来之前把你送进部委里还是可以的。” 高主任殷切的说道。 林默心里一阵暖流涌过:“老师,目前我还是想着在地方继续做下去,现在已经看到曙光了。” “感觉地方更适合我。” 高主任听了,同样点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你非常适合地方发展,过去没几个月就做出这么大的成绩。” “你说的对,应该继续在地方干。” “因为63改,红星机械厂基本上高层知道一些,所以接下来稳扎稳打,就不愁以后的发展。” “明白。” ……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接着,林默打给秦怀民提前拜了个早年,小老头乐呵呵的和林默讨论了半天学术,并商量年后再次来宁北机械厂调研。 林默最后打给了顶头上司赵建国。 有一说一,在设备的运转上,赵主任还是出了大力气的。 要不然红星厂也不可能这么快进行量产。 再说了这是红星厂的顶头领导,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默同志,新年好。” 接到林默的电话,赵建国感到有些意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他,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赵主任,新年好。”林默祝贺道。 “林厂长,这个年恐怕不好过啊。” “红星厂一定要保质保量的完成订单,即便是过年也不能松懈,” 寒暄了两句,赵建国想起昨天上级传达开的秘密会议记录,提醒道。 “明白,红星厂过年只放三天假,之后全部正常三班倒,按时按量完成订单。”林默同样严肃的回道。 听这语气,上面恐怕已经开始酝酿反击了。 “那就好。” “最近的局势不是很太平,咱们得有心理准备。” ……………… 傍晚,天色渐暗,雪花又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落,整个地面上被裹成白色。 此时,厂家属楼,何建设家里,何建设爱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里翻滚着白胖的饺子,灶台上摆着几样精心准备的小菜:油炸花生米,酸菜粉条,一小碟切好的香肠,还有一瓶难得打开的瓶装酒。 “多下点饺子,多下点。”坐在沙发上的何建设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对厨房里的爱人嘱咐道。 他爱人探出头,有些奇怪:“老何,就咱一家三口,这些足够了呀。下多了明天吃剩的啊?” 何建设放下图纸,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给林厂长带一份,他…他不回去。” “林厂长?他不回自己家过年?”爱人更诧异了。 何建设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 “他…没家。他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后来考上大学,毕了业就分配到咱这儿了,厂里就是他的家,这大过年的,他肯定又是一个人在办公室或者宿舍里凑合。” 爱人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脸上露出惊讶和同情的神色: “哎呀…这…这孩子…这么有本事一个人,没想到…唉…那你咋不早说,我好多准备两个菜。” “我也是前几天才听马为国隐约提起的。” 何建设摇摇头,“这孩子,心思全扑在厂子里了,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你说,他这年纪,也该成个家了,厂里那么多热心肠的,也没人敢给他张罗…” “可不是嘛!”爱人立刻来了精神,“等过了年,我得好好打听打听,咱们厂还有附近单位,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这么好的小伙子,可不能一直这么孤零零的!” 一会后,何建设接过爱人装好的满满一大饭盒饺子和几个小菜,用厚厚的棉垫包好,踏着薄雪,朝着厂部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卫室亮着灯,值班的老头看到何建设大晚上的来办公室,很是惊讶。 正准备站起来打招呼,何建设摆摆手,径直上了二楼。 厂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何建设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林默的声音。 何建设推门进去,只见林默正坐在办公桌后,台灯下摊开着图纸和文件,他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眉头微蹙。 “小林厂长,还没歇着呢?”何建设笑着打招呼,举了举手里的饭盒,“过年了,家里包了点饺子,给你送点过来,赶紧趁热吃。” 林默没料到何建设会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何厂长?你怎么来了?太客气了!快请坐!”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张救援那颗大脑袋探了进来,嗓门洪亮:“厂长!过年好!俺给你送…”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屋里的何建设和桌上的饭盒,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何,你手脚还挺快!我这紧赶慢赶,还是让你抢了先!” 林默更惊讶了:“张科长…” 话音未落,马为国也提着东西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也忍不住笑了:“好嘛,咱们这是想到一块去了!我就说嘛,厂长你肯定又在这加班!这下好了,菜都齐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一下子挤进了三个人,还都提着吃的,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却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你们…你们这…真是太…”一时间,林默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啥也甭说了!厂长!”张救援大手一挥,自顾自地开始找地方摆菜: “过年嘛,就得热热闹闹的!咱几个就在你这办公室,凑合一顿年夜饭!老何,饺子拿过来!老马,把你那酒打开!俺这还有花生米和香肠呢!” 马为国笑着摇头,拿出酒杯,何建设也帮忙把饺子分到饭盒盖里,办公室里弥漫起食物的香气和浓郁的酒香。 四人挤在办公桌旁,看着春晚,用茶杯、饭盒盖当酒杯餐具,虽然简陋,却吃得格外香。 “厂长,尝尝这个,酸菜馅的,俺们东北味儿!”张救援给林默夹饺子。 “小林,别光顾着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何建设给他倒上一点酒,长辈式的关心道。 “厂长,‘红箭’项目的初步论证报告我节后就能拿出来。”马为国也没忘了工作。 林默吃着热腾腾的饺子,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心中感慨万千,他举起茶杯: “谢谢!谢谢大家!这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年夜饭!我敬大家!”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时不时响起孩子们的打闹声。 窗内,小小的办公室却热闹的很,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一边喝着,一边谈天说地,聊聊着厂里的生产,聊聊着目前南方的局势...... 第十六章 前进机械厂 大年初一,天光微熹。 林默被窗外鞭炮声唤醒,他睁开眼,太阳穴隐隐作痛,喉咙也有些干涩。 “贪杯,喝多了。” 林默想起昨晚最后那杯被张救援硬劝着抿下的,呛喉的高粱酒,撑着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尽管有些头晕,但充实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回头得多锻炼了。”林默暗自思忖。 前世忙于科研和管理,疏于身体,最后也差不多熬垮了,这一世,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更重要的使命,必须要有一副能扛得住高强度工作和压力的好身板。 他换上一条旧运动裤和一件工装改的棉背心,推开宿舍门,寒风扑面,带着昨夜残留的硝烟味和冰冷的雪气,瞬间让他精神一振。 厂区里比平时安静许多,工人们都在享受这难得的短暂假期。 他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开始慢跑。 一路上,过年的节日感扑面而来。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手写的春联和崭新的“福”字,窗户上贴着简单的红色窗花。 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或者至少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口袋里揣着寥寥无几的鞭炮和小摔炮,嘻嘻哈哈地追逐嬉闹,偶尔点燃一个,“啪”的一声脆响,就能引来一阵欢快的惊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硫磺、油炸食物和炖肉香气的独特味道,这是这个时代的春节味道。 林默看到有老师傅在门口扫雪,见到他跑过,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问候:“林厂长,过年好!起来锻炼啊!” “过年好!徐师傅!活动活动!”林默也笑着回应。 “厂长,吃了没?家里有刚炸的油糕!” “还没呢,一会回去下点面条,就麻烦了,谢谢您嘞!” 跑过家属区,他甚至被几个大胆的娃娃拦下,塞了一把水果糖,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 运动了约莫半小时,身上微微出汗,头脑也彻底清醒,林默慢慢跑回自己的单身宿舍楼下。 然而,刚到门口,他就愣住了,原本简陋的宿舍门口,不知何时,竟然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礼物山”! 这些东西五花八门,都用干净的报纸、布头或者网兜装着,摆放得甚至有些整齐,显然不是随意丢弃的垃圾。 林默惊讶地走上前,仔细看去:一网兜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个个又白又胖,顶上点着红点,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祝厂长新年好——钳工一组”。 几个染成红色的鸡蛋,用红纸托着,放在一个小碗里,一小布袋炒得喷香的瓜子花生,一饭盒一看就是自家做的油炸撒子,金黄酥脆。 甚至还有一双崭新的、针脚密实的棉布鞋,鞋底纳得厚厚实实,里面塞着一张纸条:“厂长天天跑车间,费鞋。俺家婆娘做的,别嫌弃。——王铁柱” 一小坛密封好的腌咸菜。 几副手织的毛线手套。 …… 林默看着这堆东西,每一样都不值什么钱,甚至显得土气,但是这比他以前坐上绝密项目负责人时收到的贵重礼物要开心的多。 每一样都是工人们的心意。 他们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来表达对这位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年轻厂长的感谢和祝福。 没有华丽的言语,没有功利的目的,只有这种沉甸甸的真诚。 他小心地将这些礼物一样样搬回屋里,这些东西,他不能拒绝,不然那是伤了大家的心。 刚把东西归置好,门口就传来了何建设的声音: “小林厂长?在宿舍吗?” 林默打开门,何建设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两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点心站在门口。 “何厂长?快请进。”林默连忙让开身。 何建设一进门,就看到屋里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各式礼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厂长您这年礼收得不少啊。大家的心意都实在。” 林默也笑了:“是啊,受之有愧。何厂长你这是?” “哦,厂长,今天不是初一嘛,按规矩,咱们厂领导得去市里给相关部门的领导拜个年,走动走动。” 何建设解释道,“赵主任那边肯定得去,工业局、工委的几个领导家也得走到。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咱们一会儿就去?” “应该的。” 林默点点头,这是人情世故,必不可少。 他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的中山装,便和何建设一起出了门。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行在节日里的宁北市街道上。 街上比平时热闹,走亲访友的人们提着糕点、水果罐头,脸上洋溢着节日的笑容。 骑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何建设看着马路对面,忽然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对面一个厂区:“厂长,您看那边。”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马路对面,是“宁北市前进机械厂”的大门。 与红星厂门口频频有车辆人员进出不同,前进机械厂的大门紧闭着,门口冷冷清清,只有门卫室里一个老头缩着脖子在烤火。 厂区的烟囱没有冒烟,车间也寂静无声,高大的厂房窗户用木板钉着,门口悬挂的“欢度春节”的横幅,似乎也耷拉着,有气无力,和过年的氛围格格不入。 “前进机械厂…”林默想起来了。 “唉,”何建设语气带着一丝复杂,“老牌厂子了,以前比我们红星厂规模大,效益好。” “这次…这次军部的订单,他们好像也争取了,但没争到。听说他们生产的是坦克履带改进方案,测试没通过…” “过年前,就被市里定了性,取消军工厂资格,全体工厂军转民,组织上不再负责厂子的生存,但是军转民哪是那么好转的,工人只发基本生活费,都回家待着了,你看这大过年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何建设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慨,也有一丝红星厂侥幸过关的后怕。 林默默默地看着对面那片死寂的厂区。 市场竞争,或者说计划调整下的资源配置,就是如此残酷。 一步跟不上,可能就是万丈深渊,前进机械厂的今天,差点就是红星厂的昨天。 “所以啊,厂长,”何建设转过头,看着林默,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谨慎,“我在想…咱们厂现在虽然订单多,生产忙,但…但这毕竟是特殊状态,后面这订单量…会不会一下子就掉下来? “到时候,咱们要是现在盲目扩招、扩建,摊子铺得太大,就怕…就怕步了前进厂的后尘啊。” 昨晚喝酒吃饭时,林默隐隐透露年后要扩大厂房的想法。 对这个决定。大家看法不尽相同。 何建设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咱们现在是不是先稳扎稳打,充分利用现有设备和人员,挖掘潜力,提高效率。” “扩建的事儿…是不是可以再观望观望?毕竟添设备、盖厂房、招新人,都是大投入。” 何建设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是典型的稳健型思维,也是这个时代很多企业管理者的普遍心态。 林默看着眼前冷清的前进机械厂,又回想起自己宿舍门口那堆满满的、带着体温的礼物,以及车间里工人们那充满希望的眼神。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而深远:“何厂长,你的担心我明白。但是,我们不能只看眼前。” 他指着红星厂的方向:“我们的订单,是因为我们的产品,性能超越了原有装备,真正解决了部队的痛点。即使局势稳定下来,部队换装的需求依然存在。” “更重要的是,”林默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我们不能只满足于生产63式。‘红箭’项目必须搞下去,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新项目。“ “我们需要更大的厂房,更先进的设备,更多的人才!现在正是我们红星厂抢占技术制高点、做大做强的最好时机!如果因为担心未来而缩手缩脚,那我们和…和对面的前进厂,在思维上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可是…”何建设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扩建,不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订单,更是为了红星厂未来的发展!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难道想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再来一遍吗?全厂几百号人都忐忑不安,担心生存,必须要防范于未然,未雨绸缪。” 说到这里,何建设顿时回想起几个月前那段折磨痛苦的日子。 没日没夜地想法子,想方案,把厂子保下来。 林默趁热打铁,看着何建设的眼神真诚:“何厂子,我们要把眼光放长远。红星厂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活下去,而是要成为全国最好、最强的军工企业之一!我们要让我们的工人,永远不用担心下岗,永远能昂首挺胸地拿工资!” 何建设看听着林默描绘的宏伟蓝图,再对比对面一片死寂的前进机械厂,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更大的憧憬所取代。 他被说动了。 随即,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厂长,我明白了!是我想得太保守了。” “你说得对!咱们红星厂,不能只看脚下,还得看将来!” 第十七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 市国防工办建的很早,早在宁北还是一个小县城的时候就有了,不过那会还叫做工业办,后面建市后拆分开,有了现在的市国防工办。 林默和何建设骑着自行车,沿着宁北大道,来到了市国防工办所在的大院。 这是一栋苏式风格的三层砖楼,红砖墙面上爬着些枯藤,显得略带陈旧。 门口有着持枪的卫兵站岗,林默把工作证和介绍信递了过去,即使是春节拜年,进入军事管理单位也需手续。 “请进!“卫兵查验无误后,敬礼道。 院子里很安静,停着几辆绿色的吉普车和一辆老旧的上海牌轿车,走进大楼内,光线略显昏暗,水泥地面打扫得很干净。 “赵主任办公室在二楼东头。”何建设低声对林默说,他对这里显然很熟悉,尤其是这两个月,走动的格外勤。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门上挂着“主任办公室”的白色木牌,何建设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赵建国熟悉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算大,但显得很规整,一张厚重的深色办公桌,后面是一排塞满了文件和卷宗的书架。墙上挂着巨大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以及一些工业生产的进度图表。房间角落放着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茶几,组成了一个简易的会客区。 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批阅着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上面印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赵主任!过年好!给您拜年了!”何建设立刻笑着拱手问候。 林默也微笑着跟上:“赵主任,新年好,打扰您值班了。” 赵主任抬起头,看到是他们俩,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摘下老花镜,热情地站起身: “哎呀!是林厂长和何厂啊!过年好过年好!快请坐快请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正愁一个人值班清静得发慌呢!着大过年的还要值班,局里有的同志家里比较远,我这个当局长的又是本地人,得起表率作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着从抽屉里拿出糖果和花生,撒在茶几上,又给他们倒热水。 “怎么样?厂里一切都好吧?工人们情绪怎么样?” “都好都好!托您的福,厂里现在干劲足着呢!” 何建设笑着应答,将手里提着的两包点心放在沙发边上,“一点心意,主任您别嫌弃。” “你看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赵主任假意嗔怪了一句,但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对这份尊重很受用。 他打量了一下林默,点点头,“林厂长,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好了?我可听说了,你们几个领导班子在办公室搞小聚餐?还挺热闹?” 林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让主任见笑了,同志们热情,凑在一起吃了点饺子,简单过了个年。” “好事!这说明班子团结!团结就好啊!”赵主任感慨道,招呼两人在沙发坐下。 寒暄了一阵节日问候和家长里短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赵主任抿了一口浓茶,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林厂长,何厂长,你们来得正好,我这边刚接到上级的一个非正式的电话通知,正好跟你们通个气。” 林默和何建设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聆听。 “南边的形势,目前比我们想象的可能要更复杂一些。”赵主任压低了声音,“总部首长对我们红星厂生产的改进型63式,评价非常高!可靠性、精度都远超预期!” 他脸上放光,语气带着自豪:“所以,上级初步决定,要进一步扩大换装范围!不仅仅是一线部队,二线梯队、甚至部分边防部队,都要逐步换装!这意味着什么?” 赵主任看着他们,用手指重重地点着茶几:“这意味着,你们红星厂现有的订单,远远不是终点!后续很可能还会有更大、更急的订单下来!可能是十万,也可能是二十万套!要求你们必须做好持续高速生产的准备!这不仅是经济任务,更是重大的政治任务和军事任务!”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打的何建设措手不及,直接问道: “啥?还要增加?二十万套!”何建设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愁苦,声音都变了调,“主任!我的赵主任诶!您…您这不是要了我们的亲命了吗!”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叫苦,语速又快又急:“我们现在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产能已经拉到极限了!日均一千二百套,这已经是工人兄弟们拿命在拼了!” “工人疲劳度都快到极限了!厂里能用的地方都堆满了原材料和半成品!就这,完成现有订单都紧张得不得了!还要再加?还是二十万?这…这根本不可能完成啊!除非…” 何建设苦着脸:“除非我们能立刻变出新的车间、新的设备、还有…还有至少多出一倍的熟练工人!可这…这哪一样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主任!” 赵主任理解地点点头,但语气也很无奈:“老何,你的困难我懂。但这是战时!前线等着要!困难再大,也得想办法克服!总部首长只知道你们红星厂能生产出好东西,至于怎么生产出来,那是我们的事!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可是这…”何建设急得直搓手,看向林默,希望厂长也能说句话。 林默一直沉默地听着,眉头微蹙。 赵主任带来的消息是肯定的,别人不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要不了多久,南方大战就会爆发,但何建设提出的困难也是实实在在的。 扩建设备、培训新工人,确实需要时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虽然看不到,但他想起了来时路过的那个地方——一片死寂的前进机械厂。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抬起头,看向赵主任,打断了何建设的叫苦和赵主任的安抚:“赵主任!何厂长,说的困难确实是客观存在。扩建新厂房、安装新设备、培训新工人,周期太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赵主任和何建设都看向他,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 林默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如果我们能有一个现成的、拥有成熟厂房、部分通用设备、以及一批有经验的机械工人的厂子,立刻就能投入生产呢?” “现成的厂子?”赵主任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哪来的现成厂子?市里哪有什么其他的厂子?” “不,有一个厂子,现在正好‘空闲’着。”林默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灼灼,“就在我们来这里的路上,刚刚路过——市前进机械厂。” “前进厂?!”赵主任和何建设几乎同时喊道。 何建设看着林默,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那个已经关停的倒霉厂子身上:“难道.......” 赵主任则是明显愣住了,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重复:“前进机械厂?他们…他们不是已经…” “是的,他们因为没拿下军部订单,又因为军转民不顺,目前处于关停整顿状态,大部分工人闲置在家。”林默接过话头,开始阐述他的想法。 “但是,赵主任,您想前进机械厂的底子比我们红星厂厚!他们的厂房比我们大,龙门刨、大型冲压机这些通用设备比我们多,虽然可能老旧些,但经过检修大部分都能用!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大批现成的、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和熟练工人!只是苦于没有订单,没有方向!” 林默的声音逐渐提高,充满了说服力:“如果我们红星厂,能够以某种形式,比如说兼并、或者托管、或者成立联合生产指挥部,将前进机械厂的有效资源和人员整合进来!”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由我们红星厂提供技术、核心工艺、订单和管理,由前进厂提供场地、部分通用设备和劳动力!” “这样,我们几乎可以在不增加太多新投资、不花费大量培训时间的情况下,迅速形成一个规模更大、产能更高的生产联合体!” “既能立刻缓解我们产能不足的燃眉之急,确保完成军部订单,又能一举解决前进机械厂几百号工人的就业和生活问题,维护社会稳定!这是两全其美,甚至多全其美的好事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赵主任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他的大脑显然在飞速消化着这个极其大胆的提议带来的冲击! 何建设也惊呆了,他完全没想到,厂长脑子里竟然有着这样的念头! 兼并前进厂?这…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吧?! 作为这个时代的标准老军工人,何建设的想法比较循规蹈矩,一些在林默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他看来都很惊讶。 几秒钟后。 “妙啊!!”赵主任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如同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激动无比的光芒! 他来回踱了两步,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自己的手掌,嘴里飞快地念叨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前进厂!现成的厂房!现成的设备!现成的工人!整合!整合起来!太好了!” “这主意太好了!林默!你小子真是个天才!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林默,眼神炽热: “一举两得!不!是一举多得!既解决了产能问题,又解决了前进厂的老大难问题!还响应了上级‘盘活存量资产’的号召!这简直是…简直是完美方案!” 巨大的喜悦和兴奋过后,赵主任很快又冷静下来一点点。 他坐回沙发,手指点着额头,思考着实际操作层面: “不过…林厂长,你这个想法虽然好,但操作起来…红星厂和前进厂,以前是平级的兄弟单位,甚至前进厂体量还要大一点,现在红星厂效益好,前进厂困难,由红星去兼并前进。” “这体量上…会不会有点‘蛇吞象’?前进厂的人,会不会有抵触情绪?这符合现行的管理体制和流程吗?市工业局那边…” 他的顾虑很现实,兼并重组,尤其是跨厂兼并,涉及人事、资产、编制等复杂问题,在这个年代是极其敏感和罕见的。 林默沉稳地回答:“主任,这个也是我想说的,事急从权。现我们可以不叫‘兼并’,可以叫‘奉命联合生产’、‘组建生产协作体’,或者由市国防工办和工业局联合成立一个‘联合指挥部’,统一协调两家工厂的资源。” “我们红星厂负技术总责和质量管理。这样既达到了整合资源、扩大产能的目的,又在形式上照顾了各方的面子,减少了阻力。至于前进厂的工人,能有活干,有工资拿,我相信绝大多数人会欢迎的。” 赵主任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有道理!这个思路好!成立联合指挥部,好!” 这时,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电话: “不行!这事不能拖!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市工业局的王局长!再向省工办领导汇报!必须尽快把这个事情敲定下来!” “林厂长,你这个提议,真是太及时了!如果真能成,你就是又立了一大功!” 第十八章 联合生产 “林厂长,老何,你们坐一下,稍等片刻。” 赵主任对林默和何建设示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开始摇动电话的摇柄。这一次,他直接要通了省国防工办领导的专线。 电话接通需要转接几次,等待的片刻,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的呼啸和心脏咚咚的跳动声。 何建设紧张地搓着手,林默则面色平静。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沉稳而略显年轻的男声:“喂,我是刘向前。” “刘主任!新年好!打扰您休息了!我是宁北市工办的小赵,赵建国啊!”赵主任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而略带急切。 “哦,建国同志啊,新年好。怎么,春节期间有什么紧急情况?”省工办的刘向前主任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询问。 这位刘主任赵建国知道,是半年前从中央空降下来的领导,也是系统内有名的少壮派,年纪轻,有魄力,敢于尝试新事物,但也非常注重原则和程序。 “刘主任,确实有件紧要事,需要向您请示汇报!” 赵主任稳了稳心神,尽量清晰地将林默的提议,由红星厂整合前进机械厂资源,成立联合生产体以应对军部订单的想法,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军部订单的需求、红星厂产能已达极限、前进厂资源闲置、以及快速形成新产能的迫切性。 说完后,赵主任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刘主任,这个想法有点大胆,主要是事急从权。我们就是想请示一下省办领导,这样的联合生产模式,在政策上、原则上,是否可行?有没有什么障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赵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默和何建设也屏息凝神。 几秒钟后,刘向前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果断:“建国同志,你们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嘛!”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原则?原则就是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要实事求是,要解决实际问题!” “现在最大的实际是什么?是军部急需装备!是军队的战斗力!只要不违反国家大的政策方针,有利于保障生产,有利于提高效率,有利于盘活存量资产,我看就可以搞嘛!”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显得更有力:“军转民是大方向,但转不过去的,暂时遇到困难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掉!” “现在有军品任务拉它一把,让它重新运转起来,发挥应有的作用,这本身就是对经济建设最大的贡献!“ “至于具体形式是叫兼并、托管还是联合指挥部,我看可以灵活处理,只要能把事情办成就行!你们市工办可以先摸索,拿出一个具体方案来报省办备案。” 刘主任的表态清晰而有力,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官僚气。 赵建国大喜过望,连忙对着话筒保证: “是!是!刘主任!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一定尽快落实,拿出详细方案,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大胆去干!有什么困难及时向省办报告!”刘向前主任又鼓励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赵建国长舒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笑容,用力一挥拳:“太好了!刘主任支持!原则没问题!让我们大胆干!” 林默和何建设也相视一笑,松了口气,最大的政策障碍消除了。 “事不宜迟!”赵建国立刻又拿起另一部电话: “我这就给工业局王局长打电话,前进厂已经转民路,现在归他们直管,必须得他们牵头协调!” … 与此同时,宁北市城西,前进机械厂。 与红星厂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废墟。厂区空旷无人,积雪无人清扫,枯黄的杂草从裂缝的水泥地中钻出。 厂部办公楼里,同样冷清得可怕,只有二楼尽头的小会议室里,还透着一点灯光和一丝沉闷的烟气。 厂长徐伟平没有回家过年,只是昨夜简单和家人吃了一个年夜饭,然后又赶来厂里。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不到五十岁的人看起来苍老而疲惫。 桌子上摊着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上面罗列着各种“军转民”的设想:生产农用机械、改装民用车辆、承接五金加工… 副厂长王波、生产科长、技术科长等几个厂领导班子成员围坐在旁,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农用拖拉机…省农机二厂那边价格压得太死,我们成本下不来…” “五金加工…倒是能接点零活,可那才多少量?够全厂几百号人塞牙缝吗?” “民用车辆改装…需要许可证,还要投入改造生产线,钱从哪里来?” … 每一个方案刚提出来,很快就被现实的困难击得粉碎。 会议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他们已经这样翻来覆去讨论了好多天,依旧一筹莫展,厂里账户上早已空空如也,工人们只能发基本生活费,人心惶惶,年都没过好。 “唉…”徐伟平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难道…难道咱们前进厂这摊子,就真的…真的没路可走了吗?上千号人,就这么等着散伙?”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作为厂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挫败。 副厂长王波猛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想起来今天上班时路过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红星厂,语气带着一股怨气: “M的!凭什么?!以前咱们厂比红星厂那个强多了!现在倒好,他们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抱上了军部的大腿,一下子抖起来了!我们倒要关门大吉!这叫什么事!” 他的抱怨引起了其他几个人的共鸣,但也只是共鸣而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的时候,会议室门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电话铃声!——那是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这个时候,谁会来电话? 徐伟平愣了一下,示意旁边的人去接。 不一会儿,去接电话的生产科长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厂长…是…是市工业局王局长的电话…找您的…说是有急事。” 王局长?大年初一打电话来?徐伟平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正式通知关厂清算的决定下来了?他脸色灰败地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拿起冰凉的听筒,徐伟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王局长…我是徐伟平…” 电话那头,工业局王局长的声音传来,却并非想象中的冰冷。 “老徐啊!新年好!有个紧急事情跟你通个气!”王局长语速很快,“刚才市国防工办的老赵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个想法,我觉得对你们前进厂来说,可能是个机会!” “机会?”徐伟平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机会!”王局长快速地将红星厂林默提出的“联合生产”构想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由红星厂提供订单、技术和管理,前进厂提供场地、通用设备和劳动力”,达到“快速形成产能”,“解决工人就业”,“共同完成军品任务的目的。 徐伟平拿着听筒,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停止了运转。 红星厂?联合生产?让他们前进厂…给红星厂…打工?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前进厂是大哥,红星厂是小弟。现在… 但…王局长话语里的关键词——“订单”、“解决工人就业”、“紧急军品任务”像是一根根救命稻草,在他几乎绝望的心海里掀起了巨浪!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王局长最后说道: “省工办的刘主任原则上是支持的。现在就看你们前进厂自己的意见了。” “老徐啊,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虽然面子上可能有点…但那都是虚的!先把厂子盘活,让工人有饭吃,才是硬道理!你尽快和班子商量一下,给我个回话!要快!” 电话挂断了。徐伟平还保持着拿听筒的姿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半晌,他缓缓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小会议室。 看到他回来,所有人都投来询问的目光。王波急切地问:“厂长,王局长说什么?是不是…” 徐伟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每一位班子成员,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将王局长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比刚才更加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提议惊呆了。 几分钟后,副厂长王波第一个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什么?联合生产?说得好听!不就是让咱们前进厂给红星厂当附属车间吗?这算什么机会?” “咱们前进厂以前比他们红星厂阔气多了!现在要我们低头去求他们?这脸往哪搁?不行!我坚决不同意!这不符合规矩!哪有这样兼并的?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的反应极其激烈,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前进厂人的心态——面子重于一切,昔日的荣光成了今日沉重的包袱。 技术科长却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说: “王副厂长,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厂里这个情况…能有机会让机器转起来,让大家有活干,有工资拿…总比彻底关停散伙强吧?” “是啊,”生产科长也附和,他虽然也觉得面子上下不来,但更现实,“红星厂现在有订单,有资金,我们有空厂房,有闲着的设备和人…结合起来,确实能解决问题。至于名分…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 “放一放?说得轻巧!”王波激动地反驳,“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还有我们前进厂吗?肯定慢慢就被他们吞并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可是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得散伙!”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会议室里争论了起来,支持的和反对的各有理由,但显然,支持“先活下去”的人占了多数。 毕竟,现实的困境远比虚无的面子更迫在眉睫。 徐伟平一直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王波的话刺痛了他作为厂长的自尊心,但其他同志的现实考虑更是重重压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厂里那些眼巴巴等着发工资的工人,想起家里等米下锅的困难户… 终于,他抬起头,双手用力一拍桌子! “都别吵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徐伟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激动不已的王波脸上,声音沉痛却带着决断: “老王,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和现实: “但是,我们现在还有资格谈面子吗?还有资本讲传统吗?厂子死了,什么都没了!工人散了,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现在,红星厂愿意拉我们一把,军部有订单给我们做,这就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活路!哪怕是根稻草,我们也得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活下去!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让机器响起来!让工人有饭吃!这才是我们当前最大的政治,最大的面子!” 他看向众人:“我的意见是,答应下来!具体怎么联合,名分怎么定,可以再谈。但现在,必须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同意的,举手!” 说完,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技术科长、生产科长…其他几个班子成员互看了一眼,也陆续举起了手。 王波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最终猛地一跺脚,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但也没有再激烈反对。 “好!”徐伟平放下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既然大多数同志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再次走向办公室,拿起那部电话,拨通了工业局王局长的号码。 “王局长,我是徐伟平。我们厂领导班子经过紧急研究,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宝贵的机会。” “我们前进机械厂,同意市里的协调安排,愿意与红星机械厂开展联合生产,共同完成军部任务!” 电话那头的王局长似乎也松了口气:“好!老徐,你是明白人!我这就告诉老赵和红星厂!你们尽快准备一下,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对接!” 第十九章 高爆炸药配方 下午三点,林默推开宿舍门,房间依旧简陋,却比刚来的时候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墙上挂上了厂里宣传科送来的新年日历,桌上摆着工友们送的那些心意礼物。 上午从市国防办回来之后,他跟着何建设在宁北市里转了转,这座典型的北方小城,在年节里沸腾了。 按照何建设的话说,宁北市是个四线小城市,比不上京都大城市的繁华,但是非常热闹。 大街小巷挤满了人,平时没什么人的友谊商店,这会儿竟然还排起了长队,大家伙攒了一年的票证都在这个年节花出去了。 尤其是红星厂的职工,一次性补发了所有工资。 更是让他们在这个年节腰杆挺的笔直。 晚饭后,林默坐在书桌前,摊开新的稿纸,准备将“红箭-1”项目最核心的技术之一——奥克托今(HMX)高能炸药的实验室制备配方和工艺流程给写出来。 奥克托今(HMX),化学名:环四亚甲基四硝胺,密度1.902 g/cm??,爆速高达9110 m/s,爆压39.5 GPa,机械感度低于RDX,热稳定性优异...... 林默一边回想数据,一边写着: 奥克托今制备采用醋酸酐法,主要原料是醋酸酐、硝酸铵,通过硝解乌洛托品得到关键中间体,再经过闭环反应生成HMX。 重点在于温度梯度的精确控制以及后期结晶技术。 林默写得非常详细,甚至标注了哪些原料国内可以采购到,哪些可能需要通过特殊渠道解决或寻找替代品,以及每一步可能出现的风险及应对措施。 正当他全神贯注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是生产科长马为国。 “厂长,没打扰您吧?”马为国笑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封面的工作笔记本: “过来跟您简单汇报下春节假期厂里的安全巡查情况,一切正常,平安无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试探,“然后……也想顺便问问厂里那个新项目,‘红箭’的事儿。” “马科长辛苦了,坐。”林默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马为国简要把厂区各个角落巡查的情况说了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写满天书般化学方程式和数据的稿纸,好奇心被勾起了起来: “厂长,您这又在攻克什么新技术?这密密麻麻的,看着像是化工方面的学问?” “嗯,是新火箭筒配套的高能炸药,奥克托今的配方和工艺。”林默点点头,将稿纸递过去,“这是项目成功的关键。” 马为国接过来,只瞅了一眼那些复杂的分子结构和爆速、爆压数据,就觉得眼皮直跳,头晕眼花,赶紧像捧着一块烫火炭似的递了回去,咂舌道: “好家伙,这太深奥了,我这大老粗完全看不懂。” “不过厂长这玩意儿……炸药啊!有一说一,咱们红星机械厂以前可是敲榔头、搞锻压的,撑死了沾点金属热处理,化工基础完全是零!这玩意儿太危险了!能行吗?” 林默笑了笑,语气沉稳却充满力量: “事在人为。基础差,我们可以从零开始建设;危险高,就用最严格的规章制度和管理来控制。”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懂化工的人。老马,你仔细想想,厂里的老职工中,有没有谁以前在化工厂干过?或者接触过化工生产,哪怕只是有点基础的?” “化工背景的?” 马为国拧紧眉头,粗糙的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在记忆的长河里仔细搜寻。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哎!您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来一个人!” “谁?”林默身体微微前倾。 “锻工车间的刘金山,刘师傅!”马为国语气肯定,“老锻工了,平时闷声不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可技术没得说,干活极其扎实。” “我也是好多年前偶然听人嚼舌头说起过,他年轻时当过兵,好像是工程兵,负责开山修路的,估计摸过炸药。退伍回来后,没直接来咱厂,先是给分到了市里的宁北化肥厂!” “对,宁北化肥厂!”马为国越说越顺,“在那干了起码有五六年,据说还当过一阵子生产班长呢。” “后来不是赶上化肥厂效益不好,关门大吉了嘛,他就被上面协调安置到咱们红星厂来了。” “一来就分到了锻工车间,抡大锤一干就是十几年。要不是您今天问起化工的人,我这脑子都快把这段给埋没了!” “化肥厂?”林默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化肥厂的生产同样涉及合成氨、硝酸、高压催化反应等化工过程,虽然和炸药性质迥异,但对化工安全规程必然有着最基本的认知。 “太好了!”林默立刻拍板,“马科长,你明天一上班,立刻去找这位刘师傅,和他好好谈谈。” “详细了解他在化肥厂的具体工作经历,操作过哪些设备,懂不懂反应原理,特别是对化工安全规程认识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确实有基础,立刻把他从锻工车间调出来,作为‘红箭’项目炸药研制小组的第一批骨干力量!再给他配几个脑子活、细心肯学的年轻人,组建团队!” “行!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在车间门口堵他!”马为国立刻应下,雷厉风行。 “还有,”林默的手指敲击着稿纸上那份原料列表, “这上面的东西,醋酸酐、浓硝酸、乌洛托品这些,立刻让张科长去摸底!马上动起来。” “看看市里的化工站、省城的化工公司能不能买到,采购需要什么级别的手续和批文。” “特别是这个醋酸酐,”他的手指重点敲了敲那几个字,“属于一级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管制肯定极其严格。让老张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把采购渠道和审批流程搞清楚!” “明白!我这就去找老张!他门路广!”马为国唰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急促而兴奋的脚步声,何建设满脸放光地闯了进来,差点和正要出门的马为国撞个满怀。 “老马你火急火燎的干嘛去?”何建设侧身让过,立刻转向林默,语速快得像上了膛的子弹:“厂长!好消息!刚才市工业局王局长亲自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了!” “哦?王局长怎么说?”林默保持镇定,示意他慢慢说。 “前进机械厂那边!徐伟平厂长正式回复了!”何建设激动地推了推眼镜,“他们厂领导班子紧急开会,通过了我们提出的联合生产方案!” “王局长的意思是,让我们两家尽快接触,详细敲定具体操作细节。他还说…说徐厂长那边急得火上房了,问…问我们明天方不方便?他们可以直接来我们厂里面谈!” “明天?”马为国收住脚步,惊讶地回头,“这么急?” “能不急吗?”何建设语气笃定,“他们厂子停工小半年了,工人天天闲着没活干,心里慌得长草!早一天谈妥,早一天开工,他们就早一天有饭吃!” 这个结果早在林默预料之中。 “好!”林默果断决策,“立刻回复王局长并转告徐厂长,红星厂热烈欢迎前进厂的同志!” “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我们厂小会议室。何厂长,你辛苦一下,立刻准备联合生产的相关技术资料和初步方案。” “马科长,你那边联系刘师傅和摸底原料采购的事情,也必须抓紧,同步进行!” “是!”何建设和马为国异口同声应道。 马为国匆匆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何建设也立刻转身,赶紧准备资料。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林默重新坐回灯下,目光再次落在奥克托今配方上。 第二十章 离谱的价格 年初三,清晨。 几辆吉普车和一辆老旧的上海牌轿车先后驶入厂区,打破了厂内的平静。 市工业局王局长、市国防工办赵主任的车几乎同时到达,更引人注目的是后面跟着的两辆挂着前进机械厂牌子的卡车和一辆面包车。 前进厂厂长徐伟平带着他的整个领导班子,以及主要科室和车间的负责人,足足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如此阵仗,引得红星厂的安人员纷纷侧目,都在嘀咕着是不是厂里又来什么大领导了。 厂部会议室被紧急布置了一下,搬来了些椅子,茶杯也准备得满满当当,红星厂这边,林默、马为国、何建设、张救援等核心班子成员悉数到场,早早就在会议室等候。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王局长和赵主任率先走了进来,面带笑容地和林默等人握手寒暄,紧接着,前进机械厂的一行人鱼贯而入。 林默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为首的那人身上。 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略微发福,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熨烫得却十分平整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两鬓已染上明显的霜白。 这人就是前进机械厂的厂长徐伟平,通过早上和何建设的聊天中,林默知道一些他的情况。 徐伟平是技术工人出身,从车间主任一步步干到厂长,在前进厂耕耘了近三十年,经历过厂子最辉煌的年代,也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滑向深渊? 是个务实又保守的干部,缺乏大刀阔斧改革的魄力,但是对工厂和工人有着极深的感情。 就在林默打量徐伟平的同时,徐伟平的目光也牢牢锁定在了林默身上。 当看到那位在电话里被王局长和赵主任交口称赞、想出“联合生产”点子的林厂长,竟然如此年轻时,徐伟平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过,知道红星厂起死回生全靠这位新来的年轻大学生厂长,知道他有技术、有魄力,还被军方特别授予了军衔。 但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上去比自己厂里很多技术员还要年轻,言语谈吐虽沉稳,但那份年轻带来的朝气是无法掩盖的。 就是他,一手将红星厂从泥潭里拉出。 徐伟平心中五味杂陈,有惊叹,有怀疑,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勉强压下心绪,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容,主动向林默伸出手。 “林厂长,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年轻有为啊!”徐伟平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徐厂长,您过奖了,欢迎欢迎!各位前进厂的同志,欢迎来到红星厂!”林默不卑不亢地与他握手,态度谦和却自信。 双方人员各自落座,会议室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何建设和前进厂那边一位副厂长王波,互相介绍着两边的人员,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寒暄过后,市工业局王局长清了清嗓子,作为级别最高的领导,主持开场: “好了,同志们,人都到齐了。今天是大年初三,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就是为了宁北市两家重要机械厂未来的发展大计。” “情况呢,之前电话里也都沟通得差不多了,前进厂目前遇到了一些暂时的困难,而红星厂呢,肩负着重要的军品生产任务,产能压力很大。林默同志提出了一个‘联合生产’的创新思路,得到了省、市领导的初步认可。” “今天呢,就是希望两家厂子能够开诚布公,好好谈谈,争取找到一个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尽快把生产搞上去,把厂子盘活!下面,就请红星厂的林默同志,先具体介绍一下他们的想法和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默身上。 林默站起身,没有拿稿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前进厂的各位干部,然后沉稳地开口: “首先,再次欢迎徐厂长和前进厂的各位同志。我们红星厂提出的‘联合生产’,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集中优势资源,确保按时、保质、保量完成军部下达的紧急任务。” 他简要介绍了军部订单的巨大压力和紧迫性,以及红星厂目前产能的瓶颈。 “因此,我们希望在前进厂现有条件的基础上,由我们红星厂提供:” “第一,全部的生产订单。” “第二,改进后的全套生产工艺、技术标准和质检流程。” “第三,关键工序的技术指导和支持。” “第四,主要的生产原材料供应保障。” 林默一条条的宣布道: “而前进厂,则需要提供:“符合生产要求的闲置厂房,机床设备及其最重要的,一支有经验、有纪律的工人队伍,并且需要接受我们的统一生产管理和技术培训。” 林默的条理非常清晰,条件也听起来合情合理,前进厂的人大多默默听着,不时点头,这确实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然后,林默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也是最敏感的问题——价格。 “关于费用的结算方式。”林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经过我们红星厂的初步核算,为了确保项目的可持续性和双方的利益,我们拟定的结算价格是:每加工完成一套合格的改进型63式步枪核心部件,我们向前进厂支付:五元人民币。” “多少?!” 林默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前进厂那边的人几乎全都愣住了,随即脸上迅速涌起惊愕、不解,甚至是愤怒! 副厂长王波第一个炸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噌”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林默,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五块钱?!林厂长!你们红星厂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套部件!从下料到加工到热处理再到组装测试!要经过多少道工序?要耗费多少工时和电力?要磨损多少设备?” “你就给五块钱?!这还不够成本呢!你们这哪是合作?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想吸着我们前进厂的血来完成你们自己的任务!这也太不厚道了!” 王波的爆发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前进厂其他干部虽然没像他这么激动,但也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强烈的不满和失望。 连徐伟平厂长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质疑。 这个价格,低得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让他觉得被羞辱了。 63改的出厂价他大概也知道一点,在100元左右,上下浮动不过超过一成,利润多的不说,最起码有两成。 而现在只给他5元一支的价格,这岂不是生产一支亏一支?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红星厂这边的人也有些紧张,马为国和何建设都看向林默,不知道他为何抛出这样一个看似离谱的价格。 没提前通气啊。 第二十一章 达成合作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王局长和赵主任,虽然也微微皱眉,却并没有立刻发言,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沉稳地看着林默。 他们了解林默,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既然提出来这个提议,那么大概率后面肯定还有话。 面对王波的暴怒和前进厂众人的质疑,林默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平静地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王副厂长,请您先别激动,我的话还没说完。”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徐伟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补充道:“徐厂长,各位前进厂的同志,我刚才说的五元一套,是纯加工费用。” 他特意加重了“纯加工费用”几个字,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这笔钱,是额外支付给前进厂,用于覆盖生产成本、设备折旧和激励工人的。 而前进厂所有在职员工的基本工资、福利待遇以及各项统筹费用,在联合生产期间,将全部由我们红星厂一并承担支付。”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五块钱”造成的冲击更大!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波张着嘴,还保持着愤怒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从暴怒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茫然。 其他前进厂的干部也全都傻眼了,呆呆地看着林默,大脑仿佛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反转。 连徐伟平也彻底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的真伪。 由红星厂承担全厂员工的工资?那五块钱是额外的纯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前进厂几乎没有了任何人力成本的压力!那五块钱,几乎就是扣掉原材料、水电费之后的净利润! 虽然单看五元不多,但如果量足够大,这就是一笔非常可观的、稳定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工人的饭碗保住了,而且能立刻拿到实实在在的工资!这根本不是压榨,这简直是…简直是雪中送炭! 徐伟平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瞬间就明白了林默的深意!这个年轻人,哪里是刻薄? 他这是用了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既保证了红星厂的成本控制,毕竟订单总额是固定的,又最大程度地照顾了前进厂的利益和——尤其是他徐伟平的面子! 如果林默一开始就报出一个很高的“总包价”,虽然钱可能更多,但听起来就像是前进厂完全在给红星厂打工,是被收编的附属。 而现在,林默将“人员工资”这块最沉重、最敏感的负担主动承担起来,只留下一个象征性的“加工费”,这听起来就完全是平等的“协作生产”关系!他徐伟平在厂里、在市领导面前,都好交代得多!这是给了前进厂一个巨大的、体面的台阶下! 想通了这一切,徐伟平的脸上瞬间涌起一阵潮红。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身体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绕过桌子,大步走到林默面前,一把握住林默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在这比他小了将近一轮的年轻人面前失态: “林…林厂长!…啥也别说了!…谢谢!谢谢!…理解!我们完全理解!这个方案…我们前进厂…完全接受!没有任何意见!谢谢!” 他重复着“谢谢”两个字,眼圈都有些发红了,压在他心头几个月的大山,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移开了! 整个厂子上千号人的生存问题直接解决了,反而还有额外的收入。 王波副厂长也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他讪讪地坐了下来,嘟囔了一句: “原…原来是这样…那…那还行…”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市工业局王局长和国防工办赵主任相视一笑,眼中都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林默这一步,走得漂亮!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照顾了对方情绪,顾全了大局。 “好!”王局长高兴地一拍桌子,“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那这个合作框架就这么定下来了!具体的细节,你们两家厂尽快组织人员对接落实!要快!” “是!”林默和徐伟平同时应道。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冰点升至沸点。 双方人员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接下来的具体合作细节。 红星厂与前进机械厂的联合生产,就在这大年初三,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一锤定音! 会议结束后,徐伟平激动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他紧紧拉着林默的手,对着厂领导班子成员高声吩咐: “快!马上安排一下!定最好的饭店!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请林厂长和红星厂的同志们吃顿饭!这不仅是感谢,更是我们两家厂的情谊!” 前进厂的几位领导也连忙围上来,热情地附和,真心实意地想表达这份沉甸甸的谢意。 然而,林默却微笑着,态度温和却坚定地婉拒了:“徐厂长,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顿饭,现在吃还太早。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把合作的事情立刻干起来,让机器转起来,让工人兄弟们安心。” “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等咱们第一批任务圆满完工,我再来叨扰,到时候咱们好好庆功!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徐伟平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敬佩的神色。 是啊,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林厂长心里装的,全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他不再坚持,用力点头:“好!林厂长,听你的!我们这就去安排,立刻启动!” 林默带着红星厂的人匆匆离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徐伟平则雷厉风行,回到前进厂后,立刻召集所有中层干部,紧急部署任务,下达指令。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但大多数工人还在将信将疑,其中就包括机修车间的老师傅钱前进。 钱前进人如其名,是前进厂的老人,今年四十八岁,正是家里负担最重的时候,厂里大半年没发全工资,这个年过得格外艰难。 年三十的晚饭桌上,一盘饺子,一碟咸菜,就是全部,小儿子嚷嚷着要买新书包,大女儿想着开学的学费,妻子愁眉不展,默默地数着手里那点微薄的积蓄。 昨天大年初二,去老丈人家拜年。 饭桌上,连襟在效益好的百货公司上班,侃侃而谈年终奖和节日福利,岳父岳母笑得合不拢嘴。 轮到问他厂里情况时,钱前进只能闷着头,含糊地说“还行,正想办法呢”。 老丈人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失望和微微的摇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妻子在一旁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这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感觉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都快被现实磨没了。 晚上回到家,夫妻俩相对无言,妻子默默地把省下来的几块糖果分给孩子,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样子,钱前进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蹲在门口,抽着廉价的烟卷,望着漆黑冰冷的厂区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未来的日子怎么过?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就在这天晚上,他正看着孩子写作业,心里盘算着明天是不是再去找个零工活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然后是隔壁邻居,同样是厂里工友的大嗓门: “老钱!老钱!快出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钱前进心里一咯噔,有些烦躁,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他推开门,没好气地问:“嚷啥嚷,啥事?” 邻居激动得脸都红了,声音发颤:“厂里通知!厂里通知下来了!明天!明天一早,全部复工!所有人员,准时到岗!听见没?复工了!要开工了!” “什么?!”钱前进猛地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在做梦,“你…你听谁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千真万确!车间主任刚挨家挨户通知的!说是和红星厂联合生产!工资…工资由红星厂先给我们发!马上就有钱了啊老钱!”邻居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格外响亮,几乎传遍了整个筒子楼。 霎时间,整个职工宿舍区都骚动了起来,一扇扇窗户亮起灯,一个个脑袋探出来,相互询问着,确认着消息。怀疑、惊讶、狂喜的情绪在寒冷的夜空中交织。 钱前进呆呆地站在门口,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复工”、“开工”、“发工资”这几个词。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屋里的妻子。 妻子也听到了,正用手捂着嘴,眼眶迅速红了。 几个月来的担忧,猛地冲上钱前进的眼眶,他赶紧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再抬起头时,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颤抖,对妻子大声道: “听见没!开工了!明天就开工!快!给孩子把新书包准备好!明天…明天我去上班,下了班就割肉!咱们包饺子!好好吃一顿!” 妻子用力地点着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那却是喜悦的泪水。 屋里,两个孩子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父母高兴的样子,也欢呼着跳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大年初四,早上七点半。 厂门口,与往日不同的是,以林默为首,副厂长何建设等所有厂领导班子成员,悉数到场,整齐地站成一排,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林默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这阵势让陆续前来上班的工人们既惊讶又好奇。 “哟?厂长书记们咋都站门口了?” “这是有啥大事?欢迎谁呢?” “瞅见林厂长手里那大信封没?装的啥?” 就在工人们窃窃私语、准备像往常一样快步走进厂门时,林默笑着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同志们!过年好!欢迎大家回来上班!” 他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过去的一年,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去年年底,为了完成军部任务,大家加班加点,毫无怨言,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厂里决定,今天开工,给每一位来上班的同志,发一个开门红包!讨个好彩头!” “祝愿咱们红星厂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再创辉煌!” 说着,他从信封里抽出一沓崭新的一元钞元人民币,用一根红纸带细心地捆着。 “来,王师傅!新年好!辛苦了!” “李大姐,新年好!拿着!” “小四川,新年好!今年继续努力!” ........ 林默亲自将一个个红包塞到每一位目瞪口呆的工人手里,马为国、何建设等人也在一旁帮着发,嘴里说着吉祥话。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工人们完全懵了! 发红包?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过年能发点粮油副食券就算厂领导大方了,直接发现金红包?还是五块钱?这相当于他们好几天的工资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巨大的惊喜和沸腾的欢呼! “谢谢厂长!谢谢领导!” “哎呀!还有红包拿!这…这真是…” “五块钱呐!能给孩子买件新衣裳了!” “昨晚孩子闹腾过年饺子没吃够,这下又能包点,下班去买两块肉。” 工人们捏着那崭新的五块钱,脸上笑开了花,激动得不知所措,进厂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而有力。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后面来的工人听说有红包,更是跑着过来的,厂门口一时间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 马为国一边发着红包,一边凑到何建设耳边,看着被工人们围在中间、笑容温和的林默,低声感慨: “老何,瞅见没?小林厂长这手段…高啊!我是真服了!不光技术厉害,搞管理、收拢人心,也是一套一套的!这发红包的法子,我这个大老粗打死也想不出来!” “这五块钱花得值!太值了!你看大家这干劲!” 何建设也深有同感地点头,推了推眼镜:“是啊,花小钱办大事,这下工人们的心气更足了。这叫…这叫激励机制。看来厂长看的那些外国管理书,没白看。”他语气里充满了佩服。 所有工人都领到了红包,带着满满干劲奔赴岗位。 很快,厂区里所有的机器都发出轰鸣声,红星厂恢复全面生产。 林默将领导班子召集到办公室,快速部署工作。 “何厂长,王师傅,”林默看向何建设和八级钳工王铁柱,“你们两位,带上我们整理好的工艺文件、检验标准和几个熟练的技术员,今天就去前进机械厂!任务很重,要帮助他们快速熟悉我们的生产流程和质量要求,尽快让他们的生产线动起来!” “我们的订单任务很重。” “明白,厂长!”何建设和王铁柱齐声应道。 林默又拿出一个厚厚的、密封好的信封,递给何建设:“这里面,是厂里财务提前支取出来的现金,是垫付给前进厂全体员工的第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你亲自交给徐伟平厂长。” 何建设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心中一震。 他立刻明白了林默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诚意,是在联合生产协议刚刚达成、甚至还没产出任何产品的时候,就送去的最实在的支持! “厂长,您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徐厂长手里,并把您的意思带到!”何建设郑重保证。 “好!你们现在就出发!” 何建设和王铁柱带着人和钱,立刻动身前往前进机械厂。 … 正如林默所预料,当何建设将那装着全厂工资的信封交到徐伟平手中,并说明这是林厂长安排提前支付、用于稳定人心、让大家安心投入生产的“定心丸”时,徐伟平这位干了几十年的老厂长,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握着信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林厂长…这…这真是太…太感谢了!” 徐伟平的声音哽咽了,“这不仅是雪中送炭,这是…这是把我们前进厂的人当自己人啊!请你一定转告林厂长,我们前进厂上下,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任务完成好!绝不给他丢脸!” 这份意想不到的心意,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消除了两家工厂之间最隔阂与疑虑。 … 送走何建设他们,林默没有停歇,他让张救援去请一位特殊的工人——锻工车间的刘金山师傅。 不一会儿,张救援领着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带着些拘谨和困惑的老师傅走了进来。他就是刘金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劳作的人。 “厂长,您找我?”刘金山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工人见到领导时固有的敬畏和一丝不安。他不明白厂长突然找他这个老锻工有什么事。 “刘师傅,快请坐。”林默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并让张救援倒了杯水。 “刘师傅,别紧张,找您来,是想了解点情况。”林默语气平和,“马科长跟我说,您以前在宁北化肥厂工作过?” 提到化肥厂,刘金山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点点头:“嗯,是,干了六年多。后来…后来厂子没了,就调到咱红星厂来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那段经历似乎是他人生中一段不愿多提的往事。 “您在化肥厂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对反应釜、压力容器、化工流程这些熟悉吗?”林默切入正题。 刘金山虽然不明白厂长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俺一开始是操作工,后来当了班组长。主要就是负责合成氨车间的几个高压反应釜的日常操作、巡检和维护。” “对压力表、温度计、安全阀这些玩意儿,都熟。化工流程…俺懂一些,但不多,就知道按规程操作。” 林默心中暗喜,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有高压反应釜的操作经验,这对安全操作HMX这种高危物质至关重要! “刘师傅,厂里现在有一个新的重要项目,需要用到化工合成技术,有一定危险性,但非常重要。”林默神色严肃起来,“需要一位像您这样有经验、负责任的老同志来牵头负责。您愿意试试吗?” 刘金山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一个快退休的老锻工,还能搞化工?还是重要项目? “厂长…俺…俺就是个粗人,就会打铁…这化工…俺怕…”他本能地想退缩。 “经验比知识更重要!尤其是安全经验!”林默肯定地说,“我相信您能行!厂里也会给您配人手,支持您!” 说着,林默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他亲手书写的HMX制备配方和工艺流程说明,递给了刘金山:“刘师傅,您先看看这个。” “这是核心的技术资料,绝密级别,您先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看看以您的经验,觉得哪些地方操作起来风险最大,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刘金山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几页写满了方程式和数据的纸。他虽然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但那些“压力”、“温度”、“防爆”“严禁烟火”的标注他看得懂! 一会后,刘金山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厂长!俺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这上面的要害俺看得懂!您既然信得过俺,俺就试试!保证不出岔子!” “好!”林默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时,一旁的张救援插话道,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厂长,还有个事。刚才刘师傅来之前,我正好要汇报。您名单上要采购的那些化工原料,我问过市化工站和省城的供应点了。” “像醋酸酐、浓硝酸这些,都属于严格管制的危险化学品,需要市公安局和市工办联合出具的特种物资采购批文才能购买。手续很麻烦,而且量大了还要省里批。” 这确实是个问题,没有原料,一切都是空谈。 林默略一沉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我直接联系赵主任。” 电话很快接通。 “赵主任,是我,林默。有个事情需要您帮忙协调一下。” “哦?林厂长你说,什么事?”赵主任的声音很爽快。 “厂里需要采购一批化工原料,用于一个新的研发项目,但化工站那边说需要市工办和公安局的批文。” “化工原料?什么项目?和现在的军品生产有关吗?”赵主任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林默早就想好了说辞,他语气沉稳地回答:“赵主任,目前的63式改进订单,虽然任务重,但总有完成的一天。我们不能光盯着眼前吃饭,还得想着以后的路,想着为部队提供更多更好的装备。” ”这个新项目,是为了将来不断炊!现在投入,是为了以后不被动。” 电话那头的赵主任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在权衡。 他对林默的技术眼光和战略思维是极其信任的,红星厂的起死回生就是明证。 片刻后,他果断地说:“好!我明白了!眼光放长远是对的!批文的事我来协调!你把需要采购的原料清单和数量报给老张,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办手续!公安局那边我去打招呼!” “太感谢您了赵主任!又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们红星厂能不断搞出新东西,就是我们宁北军工系统的骄傲!放手去干!” 放下电话,林默对张救援和刘金山说:“都听到了?批文没问题了。张科长,你马上准备材料去找赵主任。刘师傅,你抓紧时间熟悉资料,一旦原料到位,我们的实验就要立刻开始!” “是!”两人同时应道,脸上充满了信心和干劲。 张救援立刻转身出去准备。刘金山则紧紧攥着那几页珍贵的配方,像是握着无价之宝,向林默郑重地点点头,也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厂区内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中。 步子不算块也绝对不算慢,但是足够踏实。 一步一个脚印。 第二十三章 我滴乖,这玩意威力咋这么大! 距离红星厂与前进机械厂达成联合生产协议,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月。 这短短一个月里,对于前进厂来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快要倒闭的厂子,现在在红星厂订单的刺激下,甚至开始招人。 红星厂厂长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正伏案工作的林默身上,他刚刚批阅完一批生产报表,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请进。” 何建设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又兴奋的神色走了进来。“厂长,我刚从前进厂那边回来,向您汇报一下这第一个月的联合生产情况。” “辛苦了,何厂长。坐,情况怎么样?”林默放下笔,关切地问道。 何建设打开文件夹,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成就感:“非常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前进厂的底子确实厚,尤其是他们的锻压车间和大型机加车间,厂房空间和设备体量,甚至比我们红星厂的主车间还要大、还要多!” 他指着报表上的数据:“经过我们技术组和王铁柱师傅带人去调试、培训和导入我们的质量管理体系,目前前进厂的三条主要生产线已经全部完成改造并顺利投产。” “虽然工人熟练度还在提升期,良品率暂时比我们厂略低一点,但产能已经非常可观了!” 他报出一连串具体的数据: “仅仅过去这一个月,前进厂那边就独立完成了一万八千套改进部件的粗加工和初级精加工! “其中,枪管毛坯锻压合格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导气箍等关键结构件的初级铣削合格率也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这些半成品运回我们红星厂进行最终的精加工、热处理和总装,效率大大提升!现在我们红星厂总装车间的压力缓解了很多,整体产能提升了接近百分之六十!” 林默仔细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整合前进厂的战略,初步取得了巨大成功。 这不仅意味着军部订单能够更快完成,更意味着宁北市的工业潜力被有效地盘活了一大块。 “徐厂长那边情况怎么样?”林默问道。 “徐厂长干劲十足!”何建设笑道,“他们对质量抓得很紧,几乎是把我们定的标准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工人们拿到第一个月足额发放的工资,情绪高涨得很!现在前进厂那边机器轰鸣,跟过年以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样!” “好!太好了!”林默站起身,“告诉徐厂长,保持住这个势头!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走,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何建设合上文件夹。 “测试场。”林默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刘金山师傅那边,‘红箭’项目的核心,有点阶段性成果了。” 两人离开办公楼,朝着厂区后方一处相对偏僻、戒备森严的区域走去,那里是新划定的“特种材料与应用测试场”。 一个多月前,当林默将那份沉重的HMX炸药配方交到老锻工刘金山手上时,谁也想不到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师傅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 刘金山几乎把家安在了厂里,他拿着林默给的配方和工艺流程,白天泡在临时改造的小实验室和旧仓库里,对照着资料一点点琢磨,晚上就拉着林默给他派来的两个年轻高中生技术员,一起学习那些复杂的化学符号和安全规程。他不懂就问,问林默,问一切他能问到的有文化的人,林默办公室的门槛,在那段时间几乎被他踏平了。 “厂长,这个‘硝解度’是啥意思?温度咋控制才叫‘温和’?” “厂长,这个‘闭环反应’的‘环’是啥样的?俺咋想象不出来?” “厂长,这上面说冷却结晶要‘缓慢梯度降温’,这得多慢?用井水行不?” 他的问题常常很朴素,甚至有些好笑,但却极其认真和执着,林默总是耐心解答,并用更通俗的比喻帮他理解。那两个年轻技术员,也在这种氛围下,飞快地成长起来。 原料在赵主任的特批下很快到位。 刘金山带着他的团队,就在简陋实验室内,开始了谨慎的探索性试验。 失败是家常便饭。 温度控制不准、比例稍有偏差、结晶条件不合适…都会导致产物纯度不够甚至失败。每一次小小的进展,都伴随着无数次的调整和重复。 这个过程,足足花费了三个多星期。 刘金山几乎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红,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他终于初步掌握了林默配方中最关键的几步合成工艺,虽然产量极低,流程也远未优化,但终于成功地制备出了第一批、数量仅够进行几次小规模测试的HMX高能炸药样品——一种白色的、细腻的粉末状晶体。 今天,就是验证这粉末威力的日子。 测试场设在一个废弃的采石坑里,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保卫科的人值守。刘金山和他的两个助手早已等在那里,神情紧张又兴奋。 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几样东西:几个小纸包分装的白色HMX样品;几块作为对比的标准TNT炸药块;几个同样尺寸的钢锭(作为靶标);一套简陋的起爆装置和测量工具。 看到林默和何建设过来,刘金山赶紧迎上来,手都有些抖:“林厂长,何副厂长,你们来了。都…都准备好了。” 林默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师傅,放松点。按我们预定的方案测试就好。” 首先进行的是对比测试。为了更直观地展现HMX的威力,林默特意要求将现有的TNT炸药拿来同台竞技。 第一个靶标是两块厚度均为50毫米的均质钢板。 一块钢板下放置了100克标准TNT炸药,另一块下放置了100克HMX炸药。 起爆员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靶标分别放置在安全距离外。 “TNT测试,准备起爆!” 随着口令,起爆员按下按钮。 “轰!” 一声闷响,TNT炸药爆炸,烟尘腾起,待烟尘散去,众人上前查看。只见那块50mm的钢板被炸得严重变形,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坑,边缘撕裂,但未被完全炸穿。 “记录:TNT,100克,未能击穿50mm钢板。”何建设大声报出结果,这是常规表现。 接下来是HMX。 “HMX测试,准备起爆!” 起爆员再次按下按钮。 “轰!!!” 这一次的爆炸声明显更加清脆、爆裂!声音尖锐,冲击感更强! 烟尘散去,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查看结果。 只见放置HMX的那块钢板——中心被炸开了一个直径约30毫米的孔洞!边缘光滑,明显是被高速射流瞬间穿透! “穿…穿甲了?!100克就穿了?!”何建设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拿着卡尺的手都在抖。 “我滴乖,这点东西威力咋这么大!”旁边围观的工人惊叹 刘金山和两个助手更是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记录:HMX,100克,成功穿透50mm均质钢板!”林默沉声道,虽然他早已知道结果,但亲眼所见,依然感到震撼。 围观的技术人员和保卫干事们发出一阵巨大的哗然!他们都是懂行的人,深知这意味着什么!同等重量下,威力远超TNT! “下一项测试!猛度对比!”林默命令道,他要获取更详细的数据。 这次用的是铅壜扩张法,这是一种常用测定炸药猛度的经典方法。将同样重量(50克)的TNT和HMX分别放入标准铅壜中引爆。 测量爆炸后铅壜内腔容积的扩张值,数值越大,代表炸药对周围介质粉碎压缩的“猛度”越强。 结果很快出来: “TNT猛度:16.5毫米!” “HMX猛度:25.8毫米!” 数据再次引发惊呼!猛度提升了超过56%! 最后一项是爆速对比。 “TNT爆速:6900米/秒!” “HMX爆速:9100米/秒!” 爆速提升了近32%! 一系列冰冷而震撼的数据,证明了HMX高能炸药性能的恐怖提升!它不仅仅是在某一项指标上领先,而是在综合毁伤效能上实现了对传统TNT炸药的全面碾压! “这…这要是用在火箭弹上…”何建设看着那几包白色的粉末,眼神如同在看神器,声音都在发颤。他完全无法想象,当这种炸药被应用于“红箭-1”的战斗部时,会产生何等可怕的毁伤效果! 刘金山老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这一个多月的废寝忘食、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高的回报,他喃喃自语:“值了…值了…” 林默走到刘金山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刘师傅,辛苦了!你立了大功!项目组所有人,记大功一次!奖金翻倍!” “红箭-1”项目,最大的技术障碍,已然攻克! 第二十四章 不惜一切代价! HMX高能炸药的巨大成功,并没有让林默沉浸在喜悦中太久。 测试结束后,他立刻召集了以何建设、马为国刘金山为核心的技术骨干,就在测试场边临时开了个现场会。 “实验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林默的声音不高:“HMX的性能远超预期!这为我们‘红箭-1’项目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是实验室的成功,我们要的,是能批量生产、能装备部队、能形成战斗力的武器!”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宣布,‘红箭-1’单兵一次性火箭筒项目,正式立项!” “并且,要加快进度!刘师傅,你立刻牵头,扩大实验团队,目标是在一个月内,优化并稳定HMX的公斤级批量制备工艺,确保安全、可控、质量稳定!” “马科长,你负责总体设计,战斗部、发动机、引信、发射筒四大系统同步推进!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第一具可供测试的样筒!” “是!厂长!”何建设和刘金山同时挺直腰板,大声回道。他 项目就此全面加速,红星厂的技术研发力量,如同上紧了发条,开始围绕“红箭-1”高速运转起来。 … 几天后,厂长办公室。 林默正和财务科长老李对着账本,桌面上摊开着最新的财务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红星厂涅槃重生后的辉煌。 “厂长,”老李推着老花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咱们厂现在可是彻底翻身了!军部的前期拨款和进度款到位非常及时,加上我们自己的生产效率高,成本控制得好,目前账面上的流动资金非常充裕!还有240万。” “扣除掉原材料采购、设备维护、职工工资奖金(包括前进厂那边我们垫付的)以及新项目的研发投入,净利润依然非常可观!能达到15%.” “照这个趋势,到今年年底,我们能有一大笔结余!” 老李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这是他当财务科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地汇报财务状况。 林默仔细地看着报表上的关键数据,点了点头: “好!资金是企业的血液,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笔结余要规划好。” “一部分作为发展基金,用于‘红箭’项目的持续投入和后续可能的技术改造;另一部分,要适当提高职工福利,比如食堂伙食、劳保用品,以及奖金,再建几栋家属宿舍楼,具体方案你们拿一个出来。” “明白!厂长您放心!”老李高兴地合上账本,跟着这样的厂长干活,痛快! 送走财务科长,林默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将何建设、马为国、张救援等班子成员叫来,开一个关于“红箭”项目资源协调和下一步重点的会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马为国、何建设和张救援三人竟然一起过来了。 “厂长,我们正想找您汇报一下‘红箭’项目各个系统遇到的几个瓶颈问题………”马为国开口说道,手里拿着笔记本。 “是啊,原材料特别是特种钢材和电子元件的供应,有些紧张…”张救援补充道。 “还有前进厂那边协调…”马为国刚说了半句。 突然—— 厂区那高悬于办公楼顶的、平日里只在下班和工间休息时响起的高音大喇叭,毫无征兆地、用一种极其庄重、沉痛而又无比严肃的语调,播送起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 “近一个时期以来,出于地区霸权主义的野心,严重威胁我国边防的安全与和平生活,我国多次提出严正警告和强烈抗议,但其当局置若罔闻,变本加厉…” 播音员的声音如同沉重的铅块,透过门窗,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进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迫于发起坚决反击作战” “轰隆!!”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 办公室内的四个人,包括林默在内,全都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何建设手里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张救援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的瞬间。 马为国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战争? 真的打响了! 南疆边境摩擦已久,军部的订单异常急迫和庞大,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所猜测和准备,但当真正全面爆发的消息,以这种正式的方式宣布时,所带来的震撼和冲击力,依然是无以伦比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办公室,只有窗外广播坚定的声音还在持续回荡。 几秒钟后。 “我…我TM的!”张救援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东北汉子的血性和怒火被彻底点燃,“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 马为国声音发涩,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原来…原来上面…早就一直在做准备了…” 何建设猛地推正眼镜“是为了前线!怪不得催得那么急!”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军部如此重视,为什么订单源源不断且数量惊人,为什么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扩大产能! 他们红星厂生产的每一根枪管,每一个零件,都不是冰冷的产品,而是即将保卫国家、为战友提供火力保障的“生命线”! 就在这时——呜——呜——呜——! 厂区那用于警报的汽笛,也凄厉地拉响了!与广播声交织在一起,更增添了几分战时的紧迫和悲壮! 几乎就在汽笛响起的同时,桌面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发出了尖锐刺耳、催命符般的急促铃声! 林默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了话筒,沉声道:“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市国防工办赵建国主任的声音。 但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往常那种略带官腔的沉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吼,背景音里还混杂着其他电话铃响和嘈杂的人声: “林默!林厂长!听到了吗?广播听到了吗?警报听到了吗?”赵主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压力而劈叉。 “听到了!赵主任!”林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命令!上级紧急命令!”赵主任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听筒嗡嗡作响,“你们红星厂!立刻!马上!启动最高战时生产预案!取消一切休假!所有人!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给我开足最大的马力!拼了命也要生产!” 他喘着粗气,声音如同破锣,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之前的计划全部作废!” “新指标:五十万!五十万套改进部件!是最低限度!是最死的要求!时间?没有时间!越快越好!不惜一切代价!” “原材料!我给你们协调!电力!我给你们保障!人手不够?” “从全市所有停产半停产的厂子给我抽调熟练工!设备坏了?工程师住到你们厂里修!二十四小时待命!” “林默!林厂长!战争已经打起来了!他们等着咱们的枪!这是救命的家伙!是打胜仗的保证!我告诉你,现在全国所有的军工厂,都已经像疯子一样动起来了!” “但我们宁北的红星厂,是总部首长点了名的单位!是指望上的硬骨头!你们生产的枪,战士反应最好!最可靠!关键时刻,绝不能掉链子!能不能完成任务?!回答我!” “保证完成任务!”林默对着话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斩钉截铁地吼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 “好!好!好!”赵主任连说了三个好,似乎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语气依旧急如火燎:“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你们厂!现场办公!有任何问题,现场解决!” “记住!五十万!这是军令!是死命令!为了前线!” 啪!电话被重重挂断。 林默缓缓放下话筒,他的手心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里所有还在震惊中没完全回过神来的三位班子成员。 他的目光扫过张救援、马为国、何建设…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沉重。 林默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如同钢铁砸在地上,清晰无比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如雷霆: “散会!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岗位! 告诉全厂工人兄弟姊妹们!咱们红星厂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咱们生产的每一颗零件,都是射向敌人的子弹!都是保护战友的盾牌! 从现在起,红星机械厂,进入战时生产状态!为了前线!为了胜利!干活!” “是!!!” 所有班子成员如同听到了冲锋号,猛地站起身,齐声怒吼!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疑问! 张救援眼睛通红,一把扯开领口,吼声最大:“妈的!干死那帮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东西造出来!” 何建设声音颤抖却坚定:“我立刻去安排后勤保障!食堂二十四小时供饭!宿舍全部开放!动员所有力量!” 马为国扶着眼睛,眼神异常明亮:“我去技术组!盯着质量!绝不能出一件次品!‘红箭’项目…也要加速!” 三人扭头就往外冲,要去第一时间把消息传达下去,把所有人的干劲调动到极致! 第二十五章 战时生产状态 同一时间,厂区各个角落的高音喇叭,不再是播放中央台的新闻,而是切换到了厂内广播站,广播员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肃,反复播送着紧急通知: “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接上级紧急命令,红星机械厂即刻起,进入战时生产状态!重复,即刻进入战时生产状态!” “所有岗位,所有人员,立即停止一切非生产活动!三班倒人员全部就位!后勤保障部门全力运转!” “我们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保障前线供应!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 “重复:立即进入战时生产状态!…” 广播声如同战斗的号角,席卷了整个厂区。 车间里,工人们听到播报,先是一愣,然后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 战时生产状态! 工人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面对重新实行的三班倒没有任何意见! 林默没有任何停顿,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那是直通前进机械厂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徐伟平厂长有些气喘吁吁、背景嘈杂的声音,显然他也正处于极度的忙碌和震惊中。 “徐厂长!是我,林默!” “林厂长!我听到了!广播…警报…”徐伟平的声音带着颤抖: “市工业局王局长刚刚也亲自打电话来了,命令我们前进厂同步启动战时生产机制,一切以你们红星厂的指令为准,全力配合!” “好!”林默语速极快,语气严肃至极,“徐厂长,情况就不用我多说了。从现在开始,前进厂的所有生产活动,必须无条件服从战时纪律和我们的质量要求!” “原材料我会让张救援以最快速度协调送到你那边,生产计划和技术要求何建设马上带人过去!我要看到你的生产线,在两小时内,产出达到最高战时标准!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徐伟平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厂长你放心!我老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让前进厂拖后腿!机器已经全部启动,工人都在岗位上!就等你们的指令和料了!” “好!保持通讯畅通!”林默重重挂断电话。 他知道,徐伟平此刻承受的压力不比他小,但这位老厂长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来的担当,让他放心不少。 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副厂长和建设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语速飞快: “厂长!已经通知下去了!所有车间都已进入状态!食堂开始二十四小时轮班做饭,宿舍全部清理出来备用!保卫科加强了厂区巡逻!” “就是…就是原材料库存消耗太快,特别是特种钢和铜材,照这个速度,最多支撑三天!” “我知道了!原料的事我来解决!”林默话音刚落。 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汽车刹车声和嘈杂的人声,紧接着,楼梯上响起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 赵建国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林默的办公室,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大衣,只穿着一件毛衣,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带着奔波后的潮红。 “林默!情况怎么样?”赵主任进门就吼,声音沙哑。 “赵主任!您来了!”林默立刻迎上前,“全员已进入战时状态,生产秩序正常,产能正在全力拉升!目前最大问题是原材料储备,最多支撑三天!” “原料你别管了!我已经在路上了!”赵主任一挥手,打断他,语气急促。 “我直接从市物资储备库和兄弟单位调!打欠条也要先把东西拉过来!电力局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优先保障你们和前进厂供电!谁敢拉闸,我扒了他的皮!”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林默的办公桌旁边,仿佛这里就是他临时的指挥所。 “我就在你这办公了!电话借我用!从现在起,红星厂和前进厂遇到任何问题,无论大小,直接报给我!” “我现场协调,现场解决!总之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产能!扩大产能!” 赵主任的雷厉风行和全力支持,给了林默极大的底气。他立刻让何建设去配合赵主任带来的工作人员,对接物资调配事宜。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了一下,只剩下赵主任拿着电话,用几乎咆哮的方式对着不同部门下达指令的声音。 林默则快速翻阅着何建设之前留下的关于生产环节瓶颈的报告,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在现有条件下进一步挖掘潜力。 就在这时,赵主任暂时打完了几个电话,口干舌燥地拿起林默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林默办公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 那正是“红箭”项目阶段性总结报告的一部分,上面清晰地记录着HMX高能炸药的测试数据。那夸张的、远超现役任何炸药的性能参数,如同磁石一般,瞬间牢牢吸住了赵主任的目光! “爆速:9100米/秒” “猛度(铅壜扩张值):25.8毫米” “破甲厚度(100克):50mm均质钢板” “TNT当量:1.5” 一个个数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建国的视觉神经上!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甚至能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时发出的“嘶”声。 这…这是什么? 这数据是真的假的? 9100米/秒的爆速?TNT当量1.5? 这怎么可能?国内最先进的军用炸药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这简直是…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那份报告,声音都变了调: “林…林默!这…这纸上写的是什么东西?这数据…这数据是真的?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这到底是什么炸药的性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作为一名老军工干部,他太清楚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了!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对现有武器装备效能的一次革命性提升! 其意义,甚至不亚于再生产几十万支步枪! 战争的紧迫感尚未消退,眼前又突然出现了可能改变战争模式的惊人技术,赵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林默看着赵主任那震惊到失态的样子,心中了然,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确认道:“赵主任,数据是真的。这是我们厂‘红箭-1’单兵火箭筒项目配套研发的新型高能炸药,代号暂定HMX。前几天刚完成实验室阶段的性能验证。” “........这就是一个月前打电话特批的化工原料做出来的?” “对!”林默点点头。 得到林默的确认,赵主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但眼神更加热烈。 他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又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语气急促得如同开枪: “成功了?你们真的搞出来了?样品呢?有多少?马上拿来给我看看!不!立刻组织实弹测试!我要亲眼看着!” “如果…如果真有这么厉害…”赵主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军部急需这种东西!拔据点,打坦克,这玩意儿比枪厉害多了!” “林默!你…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你怎么不早报告!” 林默能感受到赵主任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和他发自内心的激动。 他沉稳地回答:“主任,您先别急,实验室制备刚刚成功,公斤级批量生产的工艺还在优化,距离大规模装备部队还需要时间。” “而且,它的配套武器——‘红箭-1’火箭筒,还处于研发阶段。” “等不了!前线等不了!”赵主任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激动地踱步,“工艺优化要加快!火箭筒研发要加快!所有资源优先向这个项目倾斜!” “需要什么?人?钱?设备?你说!我马上给你调!市里解决不了,我立刻上报省办,上报总部!这种武器,必须尽快送到军部手里!” 战争的爆发,像是一剂最强烈的催化剂,让赵建国看到了HMX炸药无与伦比的战术价值。 他此刻的激动和迫切,甚至超过了刚才督促生产步枪部件的时候。 林默看着几乎陷入狂热的赵主任,心中也是心潮澎湃。 他知道,“红箭”项目的优先级,将被进一步得到提升。 “好!赵主任,有您的支持,‘红箭’项目一定全力以赴!”林默郑重承诺。 第二十六章 给我接宁北市国防工办! 林默带着赵建国,再次来到了厂区后方的特种测试场。 虽然时间紧迫,但赵主任坚持要亲眼验证那纸上令人难以置信的数据。 测试简化了,但依旧震撼,刷新了赵建国的认知。 同样是对比试验:等重的TNT和HMX,同样的钢靶。 当HMX那声更加爆裂的巨响过后,那被轻易洞穿的厚实钢板,以及测量员报出的与报告完全一致、甚至略有超出的恐怖数据。 赵建国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 “好!好!太好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赵主任激动得难以自持,不停地搓着手,“林默!这东西,绝对!绝对会被军部最高层认可!”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快!再跟我详细说说!你那个‘红箭-1’火箭筒,到底是个什么设计?怎么就能用上这种大杀器了?” 林默一边走,一边简明扼要地解释:“赵主任,‘红箭-1’的设计核心是轻便、简单、廉价、一击必杀。” “它采用一次性玻璃钢发射筒,重量控制在4.5公斤以内;配套破甲杀伤双用途弹头,使用HMX装药,静破甲深度设计指标600毫米以上,有效射程300米左右。” “采用简易机械瞄准具和压电触发引信,操作极其简单,普通步兵几分钟就能学会使用。” “它的定位,就是替代部分笨重、需要专业射手、发射特征大的69式40火,作为班组一级的精准面杀伤和反工事、反轻型装甲利器。” 林默侃侃而谈。 赵主任听的那是两眼放光。 轻便、简单、威力巨大! 这完美契合了前线步兵的需求! 尤其是南方那种山岳丛林地带,重型火器难以展开,这种单兵重火力简直太需要了! “必须加快!必须立刻上马!全力加快!”赵主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林默的办公室。 他一把抓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直接拨通了省国防工办,然后通过内部线路,尝试转接京都总装备部。 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是一位声音疲惫的值班秘书。 “您好,这里是总装备部值班室。” “我是宁北市国防工办赵建国!我有极其重要的紧急情况需要向部长汇报!关于一种新型高能炸药和单兵武器的重要突破!”赵主任语气急迫。 “对不起,赵主任。”秘书的声音带着歉意,“部长正在参加紧急作战会议,已经开了一整天了,现在无法接听电话。您有什么情况,可以通过加密渠道先形成书面报告传送过来,我会在部长方便的第一时间转交。” 赵主任虽然急切,但也知道部长此刻必然非常忙。 他强压下立刻通话的冲动,连忙说道:“好的!麻烦您!我们立刻整理一份绝密级报告通过加密线路传送过去!请您务必、务必第一时间交给部长!这非常重要!” 放下电话,赵主任立刻对林默说: “快!林默!把你那份测试报告和HMX的简要配方、性能参数,还有‘红箭-1’的设计构想整理出来,立刻通过加密机发往总装备部!” 林默不敢怠慢,立刻伏案疾书,将最关键的信息浓缩在一页纸内,同时附上了详细的测试数据表。 赵主任亲自校对后,立刻让随行的机要通讯员拿着文件,以最快速度送往市工办的保密通讯室发送。 … 京都,总装备部大楼。夜色已深,但许多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李振华拖着极其疲惫的身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紧急会议。 会议上,军部不断提出新的装备需求,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这一次,暴露出了许多装备上的问题和短板。 首长特别强调了急需有效的单兵攻坚武器,以应对坚固的野战工事和洞穴防御。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里布满血丝,只想在办公室后面的小休息室里赶紧躺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两个小时。 刚脱下外套,门口的卫兵就轻轻敲门报告:“首长,机要室刚送来一份加密文件,标注‘绝密’和‘特急’,是从宁北市国防工办转来的。 值班秘书说您吩咐过,宁北红星厂的消息要第一时间送达。” “宁北?”李振华部长动作顿了一下。 他对这个地名有印象,前段时间那里一个叫红星的小厂改进的步枪在前线反馈很好,他还特意批示加大了订单。 这么晚了,又有什么急事?还是绝密? 强烈的疲惫感让他真想说明天再看,但还是说道:“拿进来吧。” 卫兵将一个贴着绝密标签的牛皮纸文件袋送了进来。 李振华部长接过文件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拆开封口,抽出了里面薄薄的只有两页纸的报告。 他打算随便扫一眼就休息。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那些冰冷的数据和那个陌生的代号“HMX”上时,他所有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爆速:9100-9300米/秒” “猛度:铅壜扩张值25.8mm” “TNT当量:1.57” “100克静破甲深度:50mm” “…初步具备公斤级制备能力…” “…配套‘红箭-1’单兵一次性火箭筒项目,设计破甲深度600mm,全重4.5kg…” 一个个数据,猛地注入了他的大脑!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身体不由自主地坐得笔直,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拿着报告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 这数据是真的吗? 宁北那个小厂?他们怎么可能搞出性能如此恐怖的炸药东? 这几乎全面超越了国内现有的所有单兵用炸药!甚至比一些反坦克导弹的装药还要强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联想到了刚刚结束的会议上,各级指挥员反复强调的痛点: “40火(69式火箭筒)太重了!全套下来将近8公斤!步兵负重太大,丛林地带机动困难!” “发射筒太长!一米多长,在丛林、堑壕、村庄里转身、瞄准、携行极其不便,容易暴露!” “后喷火焰太大太明显!发射时后面几十米不能站人,火光和烟尘立刻会导致敌方火力覆盖!射手伤亡率很高!” “需要专业射手,训练周期长!普通步兵玩不转,临时培训效果差!” “破甲威力面对加固工事有时显得不足!特别是对方用圆木、沙袋加固过的火力点,经常要打两三发才能敲掉!” 而报告上这个“红箭-1”的设计指标和HMX炸药的性能,简直就是针对这些缺点量身定做的完美解决方案! 更轻!更短!发射特征更小! 操作更简单! 最关键的是,威力恐怖提升!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能量产装备部队……那攻坚能力将得到何等巨大的提升? 能多敲掉多少敌人的乌龟壳? 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让李振华一夜的疲惫荡然无存!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快步走动,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报告,仿佛要把它看穿。 “宁北…红星厂…林默…”他喃喃自语,想起了之前关于63式步枪改进的报告, “又是这个小子!他竟然还能搞出这个!”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完全顾不上此刻已是深夜。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红色电话。 “给我接宁北市国防工办,赵建国!立刻!马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异常洪亮。 第二十七章 代号尖刀! 电话很快通过层层转接,接通了宁北。 此时,赵建国主任还在林默的办公室里,和林默一起盯着生产报表,同时心里也在忐忑地等待着京都方面的消息。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赵主任抓起电话:“喂?我是赵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他只在会议上听过、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赵建国同志吗?我是李振华!” 赵建国瞬间站得笔直,声音都紧张了起来:“部…部长!您好!” 林默也立刻屏住了呼吸,目光投向他。 “你们报上来的材料,我看了!” 李部长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无比,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和兴奋。 “上面写的HMX炸药的数据,还有那个‘红箭-1’火箭筒的设计指标,是不是真的?你们有多大的把握?什么时候能拿出实物样品?” 赵建国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回答: “报告部长!数据千真万确!是我们亲眼所见,反复测试验证的!HMX的实验室制备已经成功,正在攻关批量生产工艺!” ‘红箭-1’的样筒正在加紧试制!我们有信心!林默同志就在我旁边,他可以向您详细汇报!” “好!让他听电话!”李部长的命令简洁有力。 赵建国赶紧把话筒递给林默,用口型无声地说:“部长!是部长!” 林默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语气沉稳:“部长您好,我是林默。” “林默同志!你报上来的东西,非常重要!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李振华的语气极其严肃,“我现在只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HMX炸药,能否在短期内实现安全、稳定的批量生产?第二,‘红箭-1’火箭筒,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出可供部队实战测试的样品?” 林默略一思索,斩钉截铁地回答:“报告部长!HMX的批量生产工艺,一个月内,我可以拿出成熟的公斤级生产线方案!‘红箭-1’的初版样筒,两周内,我可以完成组装并进行厂内测试!”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 李部长的声音充满了决断,“听着!从现在开始,‘红箭’项目提升为国家重点装备研发项目,代号‘尖刀’!总部会立刻派出专家组和技术支持团队前往你厂!” “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打报告,一路绿灯!我只有一个要求:快!要快!还要保证质量和安全!我们的战士急需这样的利器!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林默的声音同样坚定。 “好!保持通讯畅通!专家组明天就到!”李部长雷厉风行,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默和赵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巨大的压力和更加巨大的兴奋! 军部的直接关注! 国家重点项目! 专家组即刻南下! 红星厂的“红箭”项目,一夜之间,鲤鱼跃龙门! ............. 李振华放下与宁北的通话,胸膛中仿佛有团火在烧,一夜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顾不上喝口水,立刻拿起另一部更高权限的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最高首长的办公室。此刻,任何按部就班的程序都比不上第一时间将这惊人的好消息汇报上去。 电话接通,简短的问候后。 李振华抑制不住激动,语气急促却清晰地汇报: “首长!向您汇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可能在单兵攻坚武器方面,取得了一项重大突破!” 他言简意赅地将宁北红星厂报告上的HMX炸药性能数据和“红箭-1”火箭筒的设计构想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其轻便、简单、威猛的特点以及对前线战事的巨大潜在价值。 电话那头,原本因为连夜指挥作战而略显疲惫的首长,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喜和急切: “振华同志!你说的这个数据,核实过了吗?确定是真的?宁北一个小厂,能搞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报告首长!宁北市国防工办赵建国和红星厂厂长林默以党性担保数据真实!” “我虽然还未亲眼所见,但基于他们之前成功改进63式步枪的表现,我认为可信度极高!这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我们对新一代单兵攻坚武器的所有期望!”李部长语气斩钉截铁。 “63改我知道,性能非常不错,没想到地方性的小厂竟然能接二连三解决关键性问题。” “好!好!好!”首长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透着无比的欣慰和兴奋,“如果属实,这将是前线将士的福音!是我们军工战线的巨大骄傲!’ “振华同志,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集中一切资源,以最快的速度验证、完善这项技术,并尽快投入生产!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 “总参和后勤部门会全力配合你!我要尽快看到实物装备到我们的战士手中!” “是!首长!坚决完成任务!我立刻部署!”李振华部长感到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却又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结束与首长的通话,李部长如同被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兴奋剂,他立刻回到办公室,对着墙上巨大的全国地图和通讯录,开始一连串密集的电话部署。 … 就在京都方面紧锣密鼓地组建专家团队的同时,宁北红星厂内,已然进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战时状态”。 林默的办公室成了“红箭”项目的临时总指挥部,他亲自挂帅,担任项目总负责人,墙上挂起了巨大的项目进度表和时间节点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任务和责任分工。 “刘金山师傅!”林默声音沙哑:“HMX公斤级放大生产试验,我给你七十二小时!不惜代价,排除一切困难,必须拿出稳定可靠的工艺流程和安全规范!需要任何设备、人手,直接找何副厂长,他解决不了,直接找我!” “是!厂长!俺就是不吃不睡,也给你搞出来!”刘金山眼睛赤红,但眼神异常坚定,扭头就冲回了那个临时改造的、戒备森严的小化工车间。 “马科长!”林默看向何建设,“你负责总体设计协调!战斗部结构、发动机药柱、引信机构、发射筒体,四大系统同步推进设计,所有图纸我必须二十四小时内过目!” “采用最简化的可靠设计,优先保证快,再求好!” “明白!厂长!我已经让各小组住到办公室了!”何建设重重点头,抱着一摞图纸快步离开。 “张科长!”林默又看向张救援。 “清单上的所有特殊原材料、电子元件、加工设备,不管用什么方法,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全部到位!” “赵主任就在隔壁,你随时可以去找他协调,拿着我的条子,就说是我说的,前线急等!” “交给我了!厂长!我就是去抢也给你抢回来!”张救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第二十八章 专家组的惊叹!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两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军用吉普车和一辆中巴车,风尘仆仆地驶入了红星机械厂。 总部派出的专家组,在接到命令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内,直接抵达了宁北! 专家组阵容堪称豪华:组长是国内含能材料泰斗钱思明院士,年过六旬,副组长是兵器工业的火箭弹专家刘卓总工程师,成员包括机械与材料领域的秦怀民、以及另外几位在化工、爆破、引信领域的顶尖专家。 赵建国和林默早已在厂门口迎接。 简单的寒暄后,专家们甚至没要求去招待所休息,直接要求: “去实验室!去车间!看资料!” 会议室内,林默站在黑板前,面对着这群国内顶尖的学者和工程师,同样没有任何寒暄和废话,直接开始介绍“红箭-1”项目的整体设计方案和HMX炸药的初步成果。 他从战场需求分析入手,到武器定位、性能指标设定,再到HMX炸药的选择依据、合成路径、测试数据,以及火箭发动机的设计思路、战斗部结构、引信保险机构、甚至包括低成本一次性发射筒的材料选型……… 侃侃而谈,深入浅出。 他提出的一些设计理念和技术路径,让刚刚抵达的专家们也感到有些些许惊讶。 因为说到后面,林默所提到的一些技术合成路线以及发展方向已经听不懂了。 “等等!林默同志!” 钱思明院士忍不住打断了他,指着投影上关于HMX炸药的一段分子结构式和合成路线: “你选择的这个醋酸酐法,有一说一,确实是最优解,但其中这个‘低温硝解控制’和‘闭环反应催化条件’,你是怎么想到的?” “实不相瞒,这和我们实验室目前正在秘密研究、尚未完全攻克的一个方向几乎一致!” “但是我们课题组到现在都受困于这个方案,没办法简化工艺流程,导致成本居高不下。” “而你的工艺看上去非常简洁高效,成本在原来的基础上甚至能砍掉一半。” 林默笑了笑,从容回答:“钱老,我是基于分子反应动力学和能量最低原理进行的逆向推导,认为这条路径的副反应最少,产率相对最高。” “低温硝解是为了控制……”他流畅地说出了一系列极其专业、甚至有些超前的理论和计算依据。 钱思明院士听得眼中精光爆闪,时不时摸摸脑袋,不停地喃喃自语: “妙啊…原来可以这样考虑………难怪我们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很天才的想法!” 接着,火箭发动机专家刘卓针对林默提出的“高低压燃烧室”和“微旋膛线”的设计,提问疑问: “林厂长,你这个发动机设计非常大胆!” “尤其是用这种简易的‘膛线’来赋予火箭弹微旋稳定,替代复杂的尾翼机构,极大降低了成本和工艺难度! “这思路的确非常巧妙了!但是我想问一句,你是怎么保证其稳定性的?” 林默用手绘示意图和公式讲解:“刘总工,我是通过计算火箭弹飞出筒口时的初速和转速匹配关系,确保其在一定距离内能保持稳定飞行。” “虽然精度不如尾翼稳定,但对于300米内的直射距离,完全足够,且性价比极高。” “在这种工况使用下,就不用考虑太多了。” 闻言,刘总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秦怀民教授看着自己这个“学生”,更是感慨万千。 林默在红箭项目中提出的关于玻璃钢发射筒的缠绕工艺、闭锁机构的简易设计,让他这个老机械专家感到眼前一亮,许多思路甚至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 就这样,专家组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在项目上就各自领域提出问题,林默均能对答如流。 不仅解释清楚了“是什么”,更能透彻地说明“为什么”,彻底折服了这群见多识广的专家!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指导一个地方小厂的“意外发现”,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一位在武器设计理念上堪称“大师”的年轻人! 他的很多想法,不仅不落后,甚至远远走在了国内许多专业研究所的前面! 初步的交流结束后,钱思明院士激动地拉着林默的手,对赵建国和秦怀民说: “林默同志提出的这些设计理念和技术方案,完全可行!而且非常先进!’ “我看啊,‘红箭’项目完全不需要我们来指导。” “有什么需要的就招呼一声。” 钱老笑呵呵的说道:“我们这简直就是来专门学习的!” .............. “看来人才培养也要提上日程了。” “不然技术研发的速度远远跟不上。” 这天,刚从车间返回的林默,坐在办公桌前,自顾自思考道。 对于他而言,这些技术都是脑子里现成的,无法就是重新实现而已,基本上没有难度。 要是搁在前世,会非常快,但是在70年代,工艺水平严重制约了技术落实,以至于林默还要花精力去改进工艺,甚至是产线。 无形中耽误大量时间。 然而,在专家组加入后,这些工作就由专家接替,林默可以腾出更多的精力来攻坚关键部分,于是,红箭-1项目速度大幅度加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不到一周时间, HEX炸药部分完成理论量产,红星二号车间产线正式宣布批量生产HEX高能炸药。 随即,红星-1一次性火箭弹进行最后的组装调试。 三月一日,上午。 一大早,何建设,马为国两人一脸兴奋的推开办公室,冲着刚坐下的林说道: “厂长,样品制作完毕,第1批的三只红箭-1一次性火箭筒已经下线了。” “很好。” “辛苦了。” 看着两人硕大的熊猫眼,林默知道肯定是昨晚又熬了个通宵。 “前线急需的东西,我们辛苦点算不上什么。” “是啊,大家伙都等着呢,上面也高度重视。” 何建设摆了摆手,马为国也不以为意。 熬了一个通宵的两人,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神采奕奕,眼神中充满火热。 闻言,林默不再废话,站起来招呼道: “快,马上通知专家组,准备测试红箭-1一次性火箭筒样品。” 第二十九章 爆炸就是艺术 红星机械厂,靶场测试区。 钱思明院士为首的专家组,在市国防工业办主任赵建国、红星厂副厂长何建设等人的陪同下,站在钢筋混凝土加固并堆砌了沙包的掩体后方。 他们面前的长条桌上,罕见地摆放着几台这个时代堪称精密的测速仪-高速摄影机、声压计。 “林默同志,测试方案和安全预案都最终确认了吗?”钱老推了推眼镜,问向林默。 眼前的测试区,有三百米标准距离上的多层均质钢板靶、厚实砖墙、报废坦克车体(59式,侧装甲),更远处甚至还有一个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模拟永备工事射击孔。 “钱老,各位专家,均已确认完毕。” 林默点点头,他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测试流程表: “本次测试共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基础性能验证,测试火箭筒操作流程、发射特征、弹道稳定性。” “第二阶段,毁伤效能测试,依次对砖墙、多层钢靶、坦克车体、混凝土工事进行射击,评估爆破效应与破甲能力。” “第三阶段,如有必要,进行极端条件测试,如模拟淋雨、高温储存后发射”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测试弹均来自按量产方案制备的HEX高能炸药装药批次,战斗部为紫铜双锥孔罩结构,发动机装药为双基推进剂,发射筒为玻璃纤维缠绕复合材料,引信为压电触发式,配备三重保险机构。” 这一连串极其专业介绍,让专家们不由得再次暗暗点头。 别的不说,光是这测试方案的严谨性和专业性,就远超一个普通地方小厂该有的水准。 “好!开始吧!”钱院士重重点头。 “第一发测试弹准备!”林默对着身旁的通讯员下令。 很快,两名身穿工装、神情严肃的工人抬着一个墨绿色的、印着“红箭-1”和“试-001”字样的长筒走了过来。 它比40火的发射筒更显粗壮,但整体线条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部件。 “这就是‘红箭-1’?”一位轻武器专家仔细打量着:“全重多少?” 旁边负责记录的生产科长马为国立刻报告:“报告首长,实测重量4.3公斤。” 专家们轻微骚动了一下。 4.3公斤!比他们想象中更轻,意味着单兵携行能力极佳。 林默亲自上前,面向专家组演示操作: “各位专家,这就是‘红箭-1’,” “第一步,需要解除前后密封盖,确保密封圈完好。” 他熟练地撕开前后盖,“第二步,将发射筒卡入预制好的简易肩射支架,听到‘咔嗒’声表示锁定到位。” 他将筒体放在一个轻便的U型支架上,过程简单快捷。“第三步,竖起简易机械瞄准具,根据目标距离微调标尺。第四步,解除最后一道保险,瞄准,击发。” 整个过程,林默操作下来不到20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就这么简单?”赵建国忍不住问道,他见过新兵训练打40火时的复杂准备过程。 “主任,就这么简单,士兵无需专业培训,半小时即可掌握基本操作。设计理念就是‘傻瓜式’,确保任何步兵在紧张的战斗状态下也能可靠使用。”林默回答。 这也是前世一次性火箭弹盛行的原因。 “射手就位!” 射手依然由生产科长马为国担任。 他再次出列,深吸一口气,走到发射位置。 “第一发,测速弹!预备——放!”林默下令。 马为国稳稳扣动扳机。 “砰嗤——咻!” 一声不同于40火发射爆响的、略显沉闷的高压喷气声响起! 筒口烟雾轻微,后喷火焰范围很小,显示出良好的闭膛效应。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初速脱膛而出,弹道低伸平直,几乎瞬间就命中了远处的纸质靶心! “初速数据!”钱老立刻追问。 负责操作光电测速仪的技术员大声报告:“报告!初速:285米/秒!100米处存速275米/秒!” “弹道非常稳定!” “多少?”几位专家几乎异口同声,难以置信地看向测速仪方向。 285米/秒!这初速远超40火(约120米/秒),甚至比一些高速反坦克导弹的初速都不遑多让!” “高初速意味着飞行时间极短,受横风影响小,弹道平直,极大提升了命中概率!而且存速高,说明动能损失小,末端威力有保障! “这…这发动机效率…”火箭发动机专家刘卓总工眼睛发亮。 “第二发!破甲弹准备!” “目标,300米处,厚度为100mm、200mm、300mm、400mm、500mm、600mm的均质钢板靶组!”林默的声音依旧冷静。 600mm!这是报告上写的理论最大值,也是专家们最怀疑的一个数据。 如果真能达成…… 第二具“红箭-1”被送上。 马为国再次操作,瞄准了那叠放在一起、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厚重钢靶。 “发射!” 火箭弹嘶鸣着出膛,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狠狠撞向钢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音沉闷而极具穿透力! 通过高速摄影机回放和望远镜观察,可以清晰地看到,火箭弹战斗部在接触第一层100mm钢板的瞬间,紫铜药型罩在巨大的爆轰压力下形成了一股极其高温的金属射流,轻而易举地熔穿了第一层钢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细小入口! 去势不减的金属射流继续向前,依次熔穿200mm、300mm、400mm、500mm的钢板! 每一层钢板后的入口和出口都清晰可见,且伴随有大量的灼热金属碎屑从出口喷出。 最终,在第六块,也就是最后一块厚度为600mm的均质钢板前,金属射流才耗尽了绝大部分能量,在钢板正面留下一个深深的熔蚀坑和一个未能完全穿透的凸起! 现场一片死寂。 负责测量的技术人员几乎是跑着冲过去,使用深度尺和卡尺进行精密测量。 几分钟后,激动得声音变调的报告声传来: “报告!破甲深度测定:贯穿1至5号靶板!第六块600mm靶板,侵彻深度为580mm!未完全贯穿,但背面出现明显塑性凸起和裂纹!等效净破甲深度超过580mm!重复,等效净破甲深度超过580mm!” “轰!”的一声,掩体内彻底炸开了锅! “580mm?!天哪!” “真的超过了600mm等效?!” “这…这威力…这比资料里说的M国佬的M72强出三倍不止啊!” “瑞典人的新玩意儿恐怕也就这个水平了吧?!” “HEX…这HMX炸药的威力太恐怖了!还有这药型罩设计…” 专家们再也维持不住矜持,尤其是钱院士和几位爆破、装甲专家,几乎要扑到那叠被打成筛子、最厚那块也几乎被捅穿的钢靶上,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绝世珍宝! “第三发!爆破弹!目标,砖墙!”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现场的沸腾。 第三发火箭弹射出,精准命中砖墙。 “轰!!!!!” 巨响之后,那堵厚实的砖墙没有出现窟窿,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拳从内部狠狠砸碎,整体轰然垮塌,被彻底“粉碎”! “第四发!破甲弹!目标,59式坦克车体侧装甲!” 火箭弹命中坦克侧装甲,一声巨响后,一个边缘翻卷熔化、直径惊人的破洞出现在装甲上,金属射流涌入车内,模拟的设备被彻底摧毁,浓烟滚滚! “第五发!多功能弹!目标,钢筋混凝土工事!” 火箭弹精准钻入射击孔,短暂延迟后——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那个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工事,顶部被巨大的内部爆炸力猛地掀开、撕裂,然后彻底坍塌成一片废墟!爆炸的烟尘冲天而起! 整个测试场,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赵建国狠狠一拳砸在沙包上,脸膛激动得通红: “好!好个红箭-1!” “好个HEX!老子…老子…”他激动得说不出话。 专家们早已冲出了掩体,围在各个靶标前,激动地测量记录,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极度震惊和狂喜。 钱老最后走到那叠被穿透的钢靶前,用手抚摸着那580mm深、还带着余温的破孔边缘。 老院士因为激动,花白的头发都在微微颤动,他一把抓住林默的手,声音嘶哑而急切,甚至带上了敬语: “林默同志!这HEX…这HMX的合成工艺…还有这双锥药型罩的设计细节…尤其是那低温硝氧化闭环反应的控制要点………这......” 林默微笑着,他自然知道钱老的意思,还没等钱老说完,便开口:“钱老,您放心吧,所有技术细节和数据,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向专家组公开。”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尽快让‘红箭-1’和HEX炸药,成为撕碎敌人堡垒的突破口!” “好,好,好!” 第三十章 疯狂大扩招! 回到办公室后,钱老顾不上休息,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给我接京都装备总部!紧急!绝密!”他的声音嘶哑。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声音:“钱老?测试结束了?情况怎么样?” 李振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这次测试的分量,将直接关系到前线。 “部长!成功了!天大的成功!”钱老对着话筒,难言激动的说道:“数据…数据全部达标,不,是远超预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汇报听起来更条理,但语速依旧快得惊人: “‘红箭-1’!全重仅4.3公斤!单兵操作极其简单,二十秒完成准备,普通士兵半小时就能掌握!初速285!弹道平直得吓人!” “关键威力!静破甲深度!580毫米!等效超过580毫米均质钢甲!59坦克的侧装甲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砖墙工事直接粉碎!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一炮就彻底坍塌!” “这性能当真?”李振华惊讶道。 “是HEX炸药!林默同志搞出来的HMX高能炸药!还有那个紫铜双锥药型罩!” ''''在单兵武器上,可以说的上是革命性的突破!” “我们的战士,以后揣着这么个四公斤多的筒子,就再也不用抱着炸药包去冲敌人的碉堡了!这…这是能挽救无数战士生命的利器!” “我钱思明以我四十年的专业声誉担保!‘红箭-1’的性能数据完全真实有效!其综合性能,绝对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建议,立即、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投产!!” 电话那头的李振华,听着钱老这近乎失态的汇报,沉默了几秒钟。 即使是隔着电话线,也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 “好!好!钱老,辛苦了!辛苦了!也代我向红星厂的同志们,向林默同志,表示祝贺和感谢!” 李振华声音也明显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振奋: “我立刻向最高层汇报!你们原地待命,总部后续指令马上就到!” 放下电话,钱思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旁边的几位专家也围了上来,脸上同样是激动难平。 总部的反应速度超乎想象。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再次急促地响起。 钱老迅速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愈发严肃和激动,连连点头: “是!是!明白!坚决完成任务!请军部放心!” 放下电话,他环视屋内所有期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 “总部最高指令:鉴于‘红箭-1’一次性火箭筒性能卓越,对战局具有重大意义,现正式下达第一批紧急生产订单!”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订单数量,一万具!要求以最快速度、最高质量完成交付!” 一万具!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红星厂第二车间由于刚刚建立,目前产能最多日产千套。 还没等大家消化这个数字,钱老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跳了一下: “总部特批,订单总金额,五百万元!要求专款专用,全力保障‘红箭-1’生产!” 五百万! 相对于63改而言,红箭-1一次性火箭筒的单价来到五百元。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工人平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元。 “保证完成任务!”林默第一个立正,斩钉截铁地回应。 “何厂长!立刻全面盘点厂内所有原材料、设备产能!所有生产线,优先满足‘红箭-1’!”林默立刻开始部署。 “是!我马上去办!”何建设扭头就往外跑。 “张科长!立刻拿着总部的批文和订单,去市里、去省里,去一切相关单位,协调采购所有清单上的紧缺物资!” “告诉他们,这是急需的军事任务!谁敢拖延,军法从事!”赵建国主任抢过话头,对着张援朝吼道,此刻他退伍兵的雷厉风行展现得淋漓尽致。 “放心吧主任!我就是不吃不睡,也把东西都弄回来!”张援朝把胸口拍得山响,旋风般冲了出去。 “马科长!立刻重新编排生产计划,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把所有老师傅都顶到关键岗位上去!” 全厂动员大会就在厂区的空地上紧急召开。 当林默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宣布总部下达一万具“红箭-1”生产任务、订单金额高达五百万元的消息时,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万具!五百万!” “老天爷!咱们厂发了!” “屁话!这是任务!是军部等着要的装备,” “对!就是拼了命也要按时造出来!” 工人们群情激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 紧接着,林默找到了厂里的人事主管老周。 “林厂,这一万具…咱们现在的人手,三班倒也够呛啊!好多老师傅都退休了,新工人技术又不熟练…” “招人!”林默言简意赅,“立刻发布招工启事,大规模招人!” “招多少?有什么要求?”老周赶紧拿出本子。 “能招多少招多少!优先录用条件…” 林默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优先录用退役士兵!尤其是那些参加过战斗、负伤退役的功臣!他们纪律性强,吃苦耐劳,政治可靠,正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人!” “退役士兵?好!太好了!我这就去办!”老周眼睛一亮,这思路太好了! 很快,红星机械厂紧急招工,并且优先招募退役士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宁北市乃至周边地区。 市里的广播喇叭循环播放着招工启事:“…红星机械厂,承担重要军工生产任务,现急招熟练技工、学徒工、搬运工…优先录用优秀退役士兵,待遇从优…” 告示贴满了厂门口和市里的布告栏,前面围满了议论纷纷的人群。 “听说了吗?红星厂拿下大军区的订单了!五百万!” “老天,五百万!那得是多少钱啊!” “重点是要招人!优先要退伍兵!” “我儿子去年刚从部队复员,正愁没工作呢!我赶紧叫他去报名!” “我表哥在南疆负伤回来的,一条胳膊不太利索,不知道行不行…” “去看看!红星厂现在不得了了,听说造的新家伙厉害得很!” 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很多赋闲在家的退役士兵闻讯,纷纷激动地询问详情。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红星厂大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很多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依旧挺拔的年轻人,他们虽然离开了部队,但纪律性丝毫未减。 有的脸上还带着伤疤,有的动作略显不便,但无一例外,腰杆都挺得笔直。 人事科的老周和几个干事忙得脚不沾地。 “同志,您叫什么?哪个部队退役的?有什么技术特长?” “报告首长!我叫王保国,原XX军XX师侦察连退伍,参加过战斗,会开车,身体没问题!” “好!好!先去那边体检,然后参加简单培训!” “领导,我胳膊受过伤,重体力活可能差些,但我能看仓库,能搞保卫,绝对认真负责!”一个缺了一只手的汉子急切地说。 “欢迎!我们正好需要责任心强的同志负责库管!去那边登记!” 厂区内,更是热火朝天。 新招募的工人和老师傅们混编在一起,老师傅们手把手地教着新徒弟熟悉工序。 “这小刘,原来是炮兵,学这个快得很!有眼力见!” “老王,汽车兵出身,维修设备是一把好手!” 第三十一章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院 专家组在宁北红星机械厂又停留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他们的工作重心完全放在了HEX高能炸药的量产工艺流程和“红箭-1”火箭筒的各个生产环节上。 在戒备等级提升到最高级别的狭小化工车间里,钱老和他的化工团队几乎寸步不离,围着负责HEX炸药核心合成步骤的老师傅刘金山。 “低温硝化氧化这一步,温度波动必须控制在正负0.5摄氏度以内,否则副产物比例会急剧升高,影响最终纯度和稳定性。”林默在一旁讲解,语气平静,却字字关键。 “搅拌速度和时间呢?这个闭环反应的点如何精准判断?”钱老追问,像个谦虚好学的学生。 “靠经验和在线监测PH值微小变化的光电传感器。我们改进了监测方法。”林默指向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 “一旦达到临界点,必须立刻加入终止剂并启动冷却。快一秒慢一秒,效果天差地别。” 钱院士和专家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 林默提出的许多工艺控制理念和自制的简易监测装置,思路巧妙而有效,解决了他们过去在实验室里都感到头疼的难题。 与此同时,其他专家则深入“红箭-1”的生产线。 战斗部装药车间里,专家们观摩了如何将钝化处理后的HEX炸药粉末,在高精度模具中压制成型,又如何与精巧的紫铜双锥药型罩精密结合。 同时又在发动机组装车间里检查了双基推进剂药柱的浇注质量,研究独特的、利用筒内微旋膛线赋予火箭弹初始旋转以替代尾翼的简易稳定方案。 整个过程,林默几乎全程陪同,有问必答,从化工到机械,从材料到弹药,无一不精,让专家们彻底心服口服。 而关于HEX高能炸药的完整配方、核心的合成工艺参数,则由钱老亲自密封,列入最高机密(绝密级),标注为“特别军需品”。 它不仅将专用于“红箭-1”项目,其惊人的性能预示着它在未来其他高能弹药(如反坦克导弹、地雷、炮弹)上的巨大应用潜力,其战略价值已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周后,专家组带着满满的收获、即将离开。临行前,钱思明院士紧紧握住林默的手: “林默同志,这次宁北之行,让我这把老骨头大开眼界,受益匪浅!你放心,装备总部会全力支持你们!HEX和‘红箭-1’的事情,我们会以最快速度推动定型列装!你们红星厂,创造了奇迹!” “多谢钱老和各位专家的指导,你们的经验让我们避免了很多弯路。”林默诚恳地说。 送别专家组的车队,林默和赵建国主任站在厂门口,直到吉普车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 “总算走了。”赵建国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地搓着手,“老弟,这下咱们红星厂可是鲤鱼跳龙门了!一万具订单,五百万!我这心里现在都还扑通扑通跳!” 林默看着远处忙碌的厂区,目光却更加深远: “赵主任,订单和资金是及时雨,但光靠这些,还不够。我们不能总是这样被动地等任务、搞突击。” “哦?你有什么想法?”赵建国收敛笑容,认真起来。他现在对林默的任何想法都不敢轻视。 “人才和技术,才是根本。”林默转过身,看着赵建国,“我们这次能成功,有运气,更有之前的技术底子和大家的拼命。” “但未来呢?我们不能总是靠我一个人琢磨,或者指望总部每次都派专家组来指导。” “我们需要有自己的研发能力,有自己的技术储备,能持续地改进现有装备,甚至研发下一代装备。” 他顿了顿,抛出深思熟虑的想法:“我想,以红星厂为基础,向上级申请,成立一个‘红星军工技术研究院’。” “研究院?”赵建国愣了一下,这个名词在当时的基层军工厂里,可是个相当“高大上”的存在,通常都是国家级的大所大院。 “对!”林默语气坚定,“不需要一开始就追求大而全。我们可以先挂靠在厂里,甚至就先用厂里的技术科和实验室做基础。” “但必须有这个名分和规划。主要方向就是轻武器、单兵火箭筒、以及含能材料(炸药)的应用研究。” “有了研究院的牌子,我们才能更有理由吸引和留住人才,才能系统性地开展研发项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游击战。” 赵建国摸着下巴,仔细琢磨着,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好处和难处: “想法是好想法!可是…老弟,这申请上去,部里能批吗?这可是要编制、要经费、要政策的!而且,咱们厂现在虽然有了起色,但底子还是薄,能撑得起一个研究院吗?” “事在人为。”林默分析道,“我们有成功的项目在手,‘红箭-1’和HEX炸药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和业绩证明。这证明了我们具备研发能力和产出成果的潜力。” “总部现在正重视我们我们可以不要求总部立刻投入大量资金,先给政策,给名分,允许我们自筹一部分,或者从订单利润里划拨一部分作为研发基金。” “我们可以先从小的研发团队做起,重点解决现有生产中的技术难题,同时预研下一代产品。” 两人就在厂门口,你来我往地商量起来。 林默阐述研究院对红星厂长远发展的战略意义,对保持技术领先、吸引高端人才的重要性。 赵建国则从现实角度考虑审批难度、资金投入、人员编制等具体问题。 最终,赵建国猛地一拍大腿:“干了!老弟,你说得对!不能光低头拉车,还得抬头看路!要想真正把厂子干大干强,成为一流的军工企业,没有自己的研发核心绝对不行!” “这事儿有搞头!我回头就起草报告,以市国防工办和红星厂的名义联合向上申请!老子亲自去部里跑这个事!凭咱们‘红箭-1’的功劳,怎么也得磨下点政策来!” 看到赵建国态度转变并如此支持,林默也笑了:“有主任您出面,这事成功率就大多了。” “不过,”赵建国压低声音,“这事儿,在厂子里先得统一思想。尤其是老何他们,得让他们明白这是好事,不是瞎折腾。” “这是自然。” 很快,红星机械厂召开了领导班子扩大会议,林默在会上正式提出了筹建“红星军工技术研究院”的初步构想。 他刚说完,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何建设显然有些意外,他习惯性地考虑现实问题: “林厂,搞研究院是好事,长远看肯定有必要。” “但咱们现在一万具订单压在身上,生产任务火烧眉毛了,这个时候分心去搞研究院,会不会…而且这得花不少钱吧?” 生产科长马为国也点头:“是啊,厂房、设备、还有研究员,哪哪都要钱要人。” 供销科长张援朝却大声道:“我觉得林厂说得对!咱们不能光会傻干生产啊!” “就得有自己的脑袋瓜子!以后咱们自己能研究出新东西,还怕没订单?就像这次,要不是林厂搞出HEX和红箭,哪来的五百万?” “我看行!” 林默耐心解释:“何厂,马科的顾虑很对,所以研究院不是立刻就要大搞特搞。” “我的想法是,初期只是搭个架子,依托现有技术力量,不占用过多生产资源。” “甚至前期的主要工作,就是解决‘红箭-1’量产中遇到的技术工艺问题,这本身就是在保生产、保质量。等我们顺利完成这批订单,积累了资金和信誉,再逐步扩大研究院的规模。” “这是为红星厂未来的十年、二十年打基础!” 何建设听着,缓缓点头:“要是这么说,先解决生产实际问题,那我没意见。” “而且…要是真能自己搞研发,咱们厂以后就真的硬气了!”他一辈子的梦想就是把厂子干大干强,林默描绘的蓝图深深打动了他。 马为国也表示:“如果能帮我们解决生产难题,提高效率和质量,那我举双手赞成!” 最终,领导班子成员一致表决通过,支持向上级申请筹建“红星军工技术研究院”。 散会后,林默和何建设、马为国等人走在厂区里。 如今的红星机械厂,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经过最近一轮紧急扩招,尤其是优先招募退役士兵的政策,厂里新增了二百三十多名新员工。全厂职工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七百人。 这些新面孔中,很多还带着军人的干练和纪律性,他们学习速度快,吃苦耐劳,极大地缓解了产能压力。 目前,厂里主要有两个大型生产车间: 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生产车间:这条生产线已经非常成熟,工人们熟练地进行着机加工、热处理、组装和校验工作。 虽然“红箭-1”订单更重要,但63改的生产任务并未停止,依旧在为部队提供可靠的步兵装备,保持着稳定的产出。 “红箭-1”火箭筒生产车间。 这是当前全厂绝对的核心和重心。 车间被划分为几个区域:HEX炸药预加工区(严格隔离)、战斗部压药装配区、发动机浇注组装区、引信检测区、总装密封区。 每条子线都开足马力,工人们三班倒,机器24小时不停歇。原材料不断运入,成品不断下线。虽然日产量还在爬升阶段,但整个体系已经高效运转起来。 厂区的空地上,堆放着新采购的钢材、化工原料、电子元件(用于引信)。 保卫科的力量也得到了加强,尤其是HEX炸药生产区和成品仓库,更是戒备森严。 林默看着这一切,对何建设和马为国说: “何厂,马科,眼前的生产是立足之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但研究院,是未来之基,也必须尽早谋划。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何建设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景象,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林厂!生产这块我盯着!研究院的事,你也多操心!咱们红星厂,这回一定要真正腾飞!” 第三十二章 惊人的表现! 南疆,山岳丛林地带。 这里的空气粘稠而湿重,混合着泥土腐殖质的气息、硝烟未散的呛人味道,给人一种无孔不入的神经压抑感。 某前沿突击连,刚刚经历了一次并不成功的进攻。 连长李铁柱,一个脸庞黝黑、嘴唇干裂的汉子,正靠在泥泞的战壕里,眉头紧锁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不断喷吐着火舌的山腰火力点。 那是一个利用天然岩石缝隙加固而成的工事,位置刁钻,视野开阔,几挺轻重机枪交叉射击,牢牢锁住了连队前进的必经之路,刚才的冲击,已经让连里添了几个伤员。 “狗日的!这王八壳子太硬了!”一个脸上带着擦伤的小战士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恨恨地骂道。他叫小王,是新兵。 “火箭筒呢?40火再给它来一下!”另一个老兵喊道。 旁边一个背着40火发射筒的副射手沮丧地摇头:“不行!距离太远,够不着!刚才老刘扛着摸到两百米内试了一发,跳弹了!根本没啃动!差点被他们的机枪咬住!” 扛着沉重弹药箱的射手老刘瘫坐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和无奈。 40火威力不足且精度有限,对付这种坚固工事,往往需要抵近到极危险的距离射击,而且常常需要多发才能奏效,对射手来说无疑是鬼门关前跳舞。 李铁柱的心沉了下去,拔不掉这个钉子,连队就被钉死在这里,无法完成穿插任务,还会成为敌人火力的活靶子。 呼叫炮火支援?这里地形复杂,精度难以保证,而且容易暴露己方位置。 就在这时,通讯员猫着腰沿着交通壕飞快地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连长!连长!营部派人来了!说是送来了新家伙!” “新家伙?”李铁柱一愣,这个时候能送来什么新家伙? 很快,营部后勤的几个战士,在一个参谋的带领下,扛着几个长长的、墨绿色的密封箱,艰难地来到了连队阵地。 “李连长!”营部参谋敬了个礼,指着那些箱子: “总部刚紧急配发下来的新式武器‘红箭-1’单兵火箭筒!说是威力大,打得准,还轻便!首长命令,优先配发给一线尖刀连队试用,看看效果!” “红箭-1?”李铁柱和周围的战士们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外观简洁、甚至有些其貌不扬的长筒。它们比40火发射筒看起来更粗短一些,通体墨绿,上面喷着白色的字样和编号。 参谋打开一个箱子,拿出其中一具,按照随箱附带的、印着简易图解和操作说明的硬纸片,快速讲解道: “看,就这么用:撕掉前后盖,把这个简易支架卡上,竖起这个表尺,大概估一下距离,瞄准,扣扳机就行!一次性使用,打完就扔!注意后方安全距离!” “就这么简单?”李铁柱接过那具“红箭-1”,入手的第一感觉是——轻!比40火的发射筒轻多了!全重估计也就八九斤的样子,一个兵轻松背两具没问题。 “对!就这么简单!说明书上说有效射程300米,静破甲深度能打穿600毫米的钢甲!” “对付混凝土工事效果更好!”参谋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参数太惊人,他也没亲眼见过。 “600毫米?”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他们都是玩过40火的,深知300毫米破甲和600毫米之间的天壤之别! “吹…吹的吧?”老刘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李铁柱眼神闪烁,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了!他立刻下令:“二排长!组织火力掩护!小王!你读过高中,脑子活,你看说明书,你來打这一发!” “我?”新兵小王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又紧张地挺起胸,“是!连长!”他赶紧接过那张简易说明书,飞快地扫视着,上面的操作步骤果然简单明了。 很快,连队的轻重机枪、迫击炮开始向敌火力点猛烈开火,进行压制。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小王深吸一口气,在李铁柱和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按照说明撕开了“红箭-1”两端的密封盖,将筒身卡进那个小巧的支架,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280米,竖起表尺,将瞄准线牢牢套住了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射击孔。 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这玩意儿真的像说的那么神吗?万一打不响怎么办?万一打偏了怎么办? “小王!快!”李铁柱低吼道。 小王一咬牙,不再犹豫,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嗤——咻!” 一声不同于40火发射的、略显沉闷的喷气声响起,后坐力比想象中小得多!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离筒而出,弹道又低又直,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精准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射击孔! “打进去了!”有眼尖的战士立刻喊道。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而极具毁灭性的巨响从敌工事内部猛然爆发!那声音不像在外面爆炸那样扩散,而是被约束在工事内部,显得更加深沉可怕!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个坚固的石砬子工事,仿佛从内部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了一下。 顶部和正面猛地向外膨胀、鼓裂,紧接着大量的碎石、枪械零件、甚至还有敌人的肢体被狂暴的气浪从射击孔和裂缝中抛射出来!浓烟和火光随之涌出! 整个工事,在一声巨响之后,彻底哑火!原本疯狂扫射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些碎石滑落的窸窣声和燃烧的噼啪声。 阵地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击之威惊呆了! 一发!仅仅一发! 隔着近三百米! 一个新兵操作! 就直接将那个让他们头疼不已、付出伤亡代价的坚固工事,从里到外给彻底端掉了?! “我…我的娘啊…”老刘张大了嘴巴,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又看看小王手里那具已经发射完、冒着青烟的发射筒,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旁边的战士们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小王!好样的!” “这新家伙真神了!” 小王自己也懵了,看着手里的发射筒,又看看远处的战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铁柱连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狂喜的笑容!他一把抓过营部参谋的胳膊:“参谋!这‘红箭-1’!还有多少?全都给我们连!” 接下来的战斗,形势陡然转变! 得到了加强的突击连,士兵们每人额外背负一至两具“红箭-1”,轻便的重量完全不影响机动。 遇到坚固火力点,不再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抵近爆破或者等待重火力,往往只需一名战士寻找一个合适的射击位置,简单瞄准后一击必杀! “二点钟方向,岩石后面,机枪巢!” “我来!”一个老兵迅速架起“红箭-1”,稍作瞄准。 “咻——轰!”岩石后的爆炸声夹杂着敌人的惨叫。 “正前方,竹林里的土木掩体!” “收到!”又一个战士出列。 “轰!”竹屑泥土纷飞,掩体被炸上天。 推进速度前所未有地加快!战士们士气大振!这种“点名”式的拔点作战,极大地减少了步兵的伤亡和心理压力。 “红箭-1”操作简单、威力巨大的特点迅速赢得了所有一线官兵的由衷喜爱。 他们给这个新武器起了个亲切的外号——“开罐器”,专开敌人各种“乌龟壳”! 消息像风一样在前线各部传开。越来越多的“红箭-1”被紧急配发到一线尖刀部队。 原本僵持的战线,开始出现一个个突破口,敌人赖以固守的工事堡垒体系,在“红箭-1”面前,犹如纸糊。 … 后方,红星机械厂依旧日夜轰鸣,全力生产。 这天,厂部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起,赵建国正好在场,他拿起电话:“喂?哪里?” 听筒里传来一个激动而高昂的声音,是总部装备部门的某位领导:“老赵!是我!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南疆前线刚刚传回正式战报和反馈!” 赵建国立刻挺直了腰板,按下免提键,让林默、何建设等人都能听到。 “领导!前线情况怎么样?我们的‘红箭-1’…” “好!好得不得了!”总部领导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前线部队反应极其热烈!都说你们红星厂立了大功了!‘红箭-1’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操作简单,新兵都能快速掌握!威力巨大,敌人的各种工事、装甲目标,基本上一发就能解决!大大减少了部队的伤亡,加快了进攻节奏!好几个原来啃不动的硬骨头,都被你们这‘开罐器’轻轻松松敲掉了!” 办公室里,林默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亮了起来。 何建设、张援朝、马为国等人则已经激动得握紧了拳头,脸上放光。 “好!太好了!”赵建国也激动不已。 “总部首长非常满意!”领导继续道,“根据前线急需,总部经过研究决定: “第一,正式向你们红星机械厂,以及所有参与‘红箭-1’研发生产的干部职工,发出嘉奖令!全体三等功!表彰你们的卓越贡献!” 嘉奖令!在这个年代,可以算得上莫大的荣誉! 更何况还有三等功! 何建设等人已经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第二!”领导的声音更加洪亮,“基于‘红箭-1’的卓越表现和前线巨大需求,总部正式下达第二批生产订单!” “多少?”赵建国迫不及待地问。 “再追加一万具!同样要求,最快速度,最高质量!相关经费和物资调拨文件随后就到!” 又是一万具!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巨大的喜悦和自豪感充盈在每个人心中。 放下电话,赵建国猛地转身,用力握住林默的手: “林默!老弟!听到了吗?嘉奖令!又是一万具订单!咱们成功了!战士们认可咱们了!” 何建设激动得眼圈发红:“值了!值了!这么多天的辛苦,值了!” 张援朝哈哈大笑:“我就说咱们的东西行!哈哈哈!” 马为国憨厚的脸上也满是笑容,用力点头。 林默看着兴奋的同事们,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而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这不仅仅意味着订单和荣誉,更意味着他们的工作,真正为保卫国家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 “各位!”林默提高声音,“这是总部对我们工作的最高肯定!也是总部对我们的信任和重托!” “第二批订单,任务更重,时间更紧!我们不能有丝毫松懈!要继续加班加点,保证质量,按时交付!要让更多的‘红箭-1’,尽快交付。” “是!”所有人齐声响应,声音铿锵有力。 第三十三章 威名远扬! 红星机械厂办公楼内,何建设拿着那份嘉奖令的副本,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自豪。 “林厂!林厂!这可是集体三等功啊!咱们厂建厂以来头一遭!” “这么大的喜事,咱们是不是得好好庆祝一下?开个全厂表彰大会?弄点猪肉,让食堂给大家加个餐,热闹热闹?” 嘉奖令不长,但字字千钧,高度赞扬了红星机械厂全体职工在“红箭-1”一次性火箭筒项目中展现出的艰苦奋斗、勇于创新的精神。 这对于一个基层军工厂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崇高荣誉! 林默正趴着研究着一份技术改进图纸,闻言抬起头,他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容,他放下笔,沉吟了片刻。 “何厂,庆祝是肯定要庆祝的,这份荣誉属于我们每一个人。”林默缓缓开口,“但是,现在还不是大张旗鼓搞庆祝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生产车间:“您想,军部还在等着我们的‘红箭-1’,第二批一万具的订单就像一座山压在我们肩上。”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生产攻坚期,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停下来搞大型庆祝活动,很容易让大伙儿那口气松懈下来。生产节奏一旦被打乱,再想提起来就难了。” 何建设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他不得不承认林默说得有道理,他是老军工人,深知生产任务的重要性,尤其是这种紧急军需。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荣誉,我们记在心里。表彰,等我们圆满、提前完成这两批共两万具‘红箭-1’的生产任务,打一个彻彻底底的大胜仗之后,再隆重地搞!”林默转过身,目光坚定,“到时候,我们双喜临门,一起庆祝!那才更有意义,更能激励士气!” 何建设想了想,重重点头:“对!你说得在理!是我想得简单了。那就按你说的,等打完这场硬仗,咱们再风风光光地庆功!” “不过,”林默话锋一转,走回办公桌旁,“荣誉是精神上的激励,很重要。但物质上的奖励,同样不可或缺,尤其是在当前大家如此辛苦拼搏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 何建设愣了一下:“物质奖励?林厂,你的意思是…奖金?” 在这个年代,奖金的概念虽然存在,但在很多国企和军工厂里,分配上更注重平均主义,真正的绩效奖金体系并不完善,很多时候只是象征性的。 之前红星厂的奖金,更多的是象征意味,并不多,也不规范。 “对,奖金!而且是真正有激励作用的奖金!”林默肯定地说,“我们必须打破过去那种‘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大锅饭模式。” “这次‘红箭-1’项目成功,离不开每一个岗位的辛勤付出,但贡献度肯定是有差异的。 比如负责HEX炸药合成的老师傅,风险高,技术难度大,又比如总装线上的熟练工,效率就是比新工人高,我们需要根据岗位重要性、技术难度、劳动强度、还有实际产出和质量,建立一套新的、更公平的奖金分配体系。” 他拿起一份草拟的方案:“这是我初步的一些想法。我想,这件事光我们厂领导班子定还不够,最好请赵主任过来一起商议一下,毕竟涉及到较大的资金支出和分配政策,需要上级的支持和指导。” 何建设看着林默,眼神复杂。 林默提出的这个想法,无疑是大胆的,甚至有些“激进”,这完全不同于他过去几十年所熟悉的管理模式。但这番话又句句在理,直指核心。 重奖之下必有勇夫,这古老的道理同样适用于现在的生产攻坚。 “好!我同意!是该改改了!我这就给赵主任打电话!”何建设不再犹豫。 很快,市国防工业办主任赵建国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红星厂。听到林默关于建立新奖金体系的设想,赵主任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林默详细阐述了他的构想:“赵主任,何厂,我的想法是,奖金总额从这批订单的利润中划拨出一个固定比例。” “分配上大致分为几块:一是‘基础绩效奖’,所有参与生产的职工都有,但会根据考勤和基本任务完成情况浮动;二是‘岗位技术津贴’,向关键岗位、高技术难度的工种倾斜,比如HEX生产车间、精密加工岗位;三是‘超额产出奖’,鼓励提高生产效率,多劳多得。“ “四是‘质量标兵奖’,确保产品质量,劣质品不仅要扣罚,优质品更要重奖;五是‘特殊贡献奖’,奖励那些在技术革新、解决重大难题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或小组........” 赵建国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不是保守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力排众议支持林默。他敏锐地意识到,林默这套方案,不仅仅是发钱那么简单,更是一套全新的管理,旨在最大限度地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想法很大胆,也很好!”赵建国终于开口,目光炯炯,“但是,林默,这事儿操作起来可不简单。定额怎么定?比例怎么划?如何考核?怎么保证公平?弄不好,可是会引发矛盾的。” “主任您说得对。”林默点点头,“所以这需要一套详细的计算和管理办法。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临时奖金评议小组,由厂领导、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工人代表共同组成。” “先拿出一个初步的细则草案,在小范围内试行,比如先在‘红箭-1’生产线上试运行一个月,发现问题及时调整,成熟后再全厂推广,关键是透明,所有规则、计算方式、最终结果,都要张榜公布,接受所有人监督。” “好!要得!就要这个透明!”赵建国一拍桌子,“我看行!就这么干!老何,你觉得呢?” 何建设也被林默这套完整的思路说服了:“我看没问题!是该打破大锅饭了!让能干的、肯干的、干得好的同志真正得到实惠!” 三人又就一些具体细节反复商讨了许久,最终敲定了一个初步的、偏向于激励生产尤其是“红箭-1”项目的奖金试行方案。 赵建国拍板:“就先这么干!出了问题我顶着!只要能把生产搞上去,把质量提上来,让同志们有干劲,这个改革就值得!” 新的奖金方案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一些风声已经悄然在厂里传开,工人们私下议论纷纷,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一种“多干活、干好活就能多拿钱”的潜在意识,开始悄然取代过去那种按部就班的氛围,生产的积极性和效率肉眼可见的提高。 … 就在红星厂内部进行着这场静悄悄的管理变革的同时,“红箭-1”及其核心——HEX高能炸药所带来的冲击波,正以另一种方式向外扩散。 总部根据钱思明院士等专家的报告和建议,在经过严格评估和保密审批后,开始有选择、有限度地将HEX炸药的一些基础性能数据、以及部分经过验证的非核心合成理念,例如林默提出的那种高效催化思路,向少数几个国家重点弹药、火炸药研发单位及配套的军工厂进行了通报和有限的技术交底。 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些国内顶尖的兵工研究所和大型军工厂的专家们,最初看到关于HEX数据的通报时,第一反应几乎都是难以置信和强烈质疑。 “爆速超过9000米/秒?TNT当量比1.6以上?这数据…确定没写错小数点?是宁北那个红星机械厂搞出来的?开玩笑吧!” “他们哪来的技术储备?这不可能!” “HEX…HMX…这条路我们也在探索,但工艺极其复杂,成本高昂,距离量产还很遥远…” 然而,当总部专家组的背书和一些间接的证据链逐渐清晰后,质疑变成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好奇! 一些与红星厂有业务往来或者同属一个工业系统的兄弟单位,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消息,虽然核心机密被严格保守,但一些边缘信息还是流传开来。 某大型火箭弹制造厂的总工,在得知HEX炸药的惊人威力后,立刻召集技术骨干: “都看看!这是红星厂搞出来的新炸药!据说用在他们的单兵火箭筒上,破甲深度超过了600毫米!我们的新型反坦克火箭弹,是不是可以借鉴一下他们的思路?哪怕只是部分采用,威力也能提升一个台阶!” 某地雷研发单位的负责人,看着通报上的数据,眼神发亮:“高爆速,高威力…如果用在我们的反坦克地雷上…嘶…或许能有效应对新型装甲…” 甚至一些炮弹生产厂也开始琢磨:“要是我们的榴弹炮炮弹装药换成这个HEX…杀伤半径和爆破效果…” HEX炸药的出现,像是一条凶猛的鲶鱼,闯进了国内相对平静的含能材料领域,刺激了几乎所有相关单位的神经。 红星机械厂这个名字,开始在国内军工圈子里流传开,不再仅仅意味着一个幸运的地方小厂。 第三十四章 请求合并 时间飞快流逝,两个月转瞬即过。 南方的战局,随着我方逐渐掌握主动权,一系列军事和政治手段的综合运用,开始趋于稳定。 大规模的进攻作战逐渐减少,战线相对固定下来,上面的战略基调也随之调整,从紧急作战状态转向轮战锻炼部队、巩固既有成果的阶段。 这意味着,前线对“红箭-1”这种一次性消耗品的紧急需求高峰暂时过去了。 红星厂的生产任务,第二批一万具的紧急订单已经按时交付,虽然还有后续加订,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救火般急迫,开始逐渐趋于稳定和有序,全厂职工也终于能稍稍喘一口气。 就在这节奏稍缓的时刻,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林默办公室的门。 来人是前进机械厂的厂长徐伟平,他轻车熟路地来到林默的办公室,脸上带着比以往更热络几分的笑容。 前进厂和红星厂是多年的兄弟单位,即便在红星厂最困难的时候,两厂也没断了联系。 尤其是在“红箭-1”项目上马之前,相当一部分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的生产订单,就是由前进机械厂协作完成的,双方在生产管理和质量把控上早有默契。 “林厂长,忙着呢?”徐伟平笑呵呵地敲门进来,“哟,何厂也在啊。” “徐厂长,快请坐。”林默笑着起身相迎,何建设也点头打招呼。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啊!”徐伟平坐下,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虽然陈设依旧简单,但那种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氛围是掩不住的: “你们红星厂现在是真不得了!这生产热火朝天的架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红箭-1’的大名,现在可是如雷贯耳,连我们厂里的老师傅们都在议论,说你们给咱们这片地方的军工厂争了大光了!” “徐厂长过奖了,都是任务逼出来的。” 林默谦虚道,给他倒了杯水,“你们前进厂最近怎么样?63改的部件生产还顺利吧?” “顺利!当然顺利!”徐伟平接过水杯,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托你们的福,这批协作订单可是让我们厂缓了一大口气,工人们也有活干,有钱拿,心里踏实多了。 “说起来,真是要感谢你们红星厂,尤其是林厂长,何厂长,有了好活儿没忘了老兄弟。” 这是实话。在军工系统内,订单就是生命线,红星厂在崛起后,依旧将部分63改的生产任务交给前进厂,这本身就是一种照顾和信任。 “互相支持嘛,前进厂老师傅多,手艺扎实,交过来的部件质量从来没出过问题,我们也放心。”何建设在一旁接话道,这话说得徐伟平心里很舒坦。 寒暄了几句后,徐伟平放下水杯,神色稍微正式了一些,语气中带着感慨: “说真的,林厂长,何厂,我是真佩服你们!不光是把厂子盘活了,更是搞出了‘红箭-1’这样厉害的家伙什,拿到了集体三等功!这是咱们做梦都想不到的荣誉和发展啊。”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林默,带着几分羡慕,还有几分下定决心的意味:“看着你们红星厂如今的红火景象,再看看我们前进厂……” “虽说眼下靠着63改的协作订单,还能维持,但说到底,还是给人做配套,吃的是别人嘴里漏下来的饭食。” “厂子里设备老旧了,技术更新慢,年轻人都留不住,老师傅们一身本事,却总觉着有力没处使,看不到太大的奔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更推心置腹: “老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琢磨了很久,咱们两个厂,本来就是兄弟单位,一直有合作基础,知根知底。” “现在红星厂势头这么猛,技术、订单、名气都不缺,眼看就是要一飞冲天的架势。而我们前进厂,别的没有,就是还有一批踏实肯干的老工人、老师傅,还有现成的厂房和一部分还能用的设备底子。” 徐伟平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林默和何建设的反应,终于说出了思考已久的想法:“林厂长,你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咱们两家厂,能不能更紧密地结合起来?不是说简单的协作订单了,而是……真正变成一家人?比如说,我们前进厂,干脆就并到你们红星厂旗下?” 他连忙又补充道:“我不是说我们厂不行了要来拖后腿、占便宜。” “我的想法是,合并之后,我们前进厂的资源和人力,可以更好地融入你们红星厂的体系。” “你们不是产能紧张吗?我们可以分担更多的生产任务,不仅是63改,将来‘红箭-1’或者其他新项目的非核心部件,甚至整弹总装,都可以逐步转移过来一些。” “我们的老师傅,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样,红星厂能更快地扩大规模,提升产能,我们前进厂的人,也能真正跟上发展的步伐,有个更安稳、更有前途的未来。” 徐伟平说完,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着林默。 他的意图很明确:不是来求救的,而是看到了红星厂巨大的潜力和前景,想要主动靠拢,融入其中,谋求共同更大的发展。 林默和何建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林默之前就有扩张整合的想法,一开始提出和前进厂合作,也是奔着合并前进厂去的。 现在徐伟平主动提出来,正中下怀,而且前进厂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有合作基础,人员技术底子不错,知根知底,整合阻力会小很多。 然而,林默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慎重地说: “徐厂长,你的想法很有建设性,也很有远见。两家厂合并,确实能优势互补,形成合力,无论是应对现在的生产任务,还是规划未来的发展,都大有好处。”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毕竟是大事,涉及到两个厂几百号职工的安排、资产的合并、管理架构的调整,必须慎重。” “这样,徐厂长,你回去可以先在厂领导班子内部统一一下思想,也听听老工人们大概的想法。” “我这边立刻向市国工办赵主任和部里汇报这个意向,探探上面的口风。” “只要上级没问题,我们就可以立刻组建联合工作小组,启动调研和评估,制定详细的合并方案,你看怎么样?” 徐伟平一听有门,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连忙点头: “好!好!太好了!林厂长,你放心,我们厂这边的工作我去做!大家早就对你们红星厂的发展羡慕不已,能有这个机会,我相信绝大多数同志都会支持的!我等你消息!” 送走满怀希望的徐伟平,林默和何建设立刻商量起来。 “老何,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行!”何建设显然也很赞同: “老徐这人实在,前进厂的老师傅们手艺没得说,以前合作就很愉快。他们能加入,咱们的产能起码还能扩大三分之一!” “而且确实知根知底,整合起来快,比重新建新厂或者整合别的陌生厂子要顺利得多!” “嗯,和我想的一样。”林默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给赵主任打电话。” 电话里,林默将徐伟平的主动来访和合并意向详细向赵建国主任做了汇报。赵主任听后哈哈大笑: “好个徐伟平,眼光倒是毒辣得很嘛!知道抱大腿了!不过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我正琢磨着怎么让你们红星厂进一步扩大优势呢,他们主动送上门来,这叫正中下怀!强强联合,不对,是强带强,共同做强!” “部里那边我去说,问题不大!你们先内部酝酿着,等正式批文!” 有了赵主任的鼎力支持,事情推进得异常顺利。 总部对于这种能够快速形成优质产能、优化资源配置的整合乐见其成,由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方针进一步推进,厂与厂之间的合并程序上也没有那么苛刻。 不到一周,总部便下达了批复文件:同意红星机械厂与前进机械厂进行整合重组,前进机械厂整体并入红星机械厂,更名为“红星机械二厂”! 消息正式公布,在两个厂引起了巨大反响。 “前进厂要并过来了?好事啊!他们厂那几个八级工老师傅,我可是久仰大名!” “这下好了,咱们产能又能大涨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规模更大了!” ………… 二厂那边,工人们的心情则更为复杂一些,有对老厂名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徐伟平回去后做了大量的工作,向大家描绘了并入红星厂后的发展前景: 更稳定的订单、更先进的技术可能、或许还能享受到红星厂那令人羡慕的奖金待遇,尤其是那些曾经协作生产过63改的工人,对红星厂的管理和技术更为信服。 “跟着红星厂干,有奔头!” “以后咱们也是造‘红箭-1’的人了?” “听说红星厂还要搞研究院呢!” “真的假的,咱们这小城市还能干研究院?” “那还能有假,我妹夫就在红星厂,两个月前京都的专家都特地来了一趟,现在的红星厂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厂了!” “干了!” 第三十五章 正式挂牌 经过数月紧张而高效的整合,红星机械厂与前进机械厂的融合已初见成效。 一个星期后,在红星厂总部的会议室里,召开了整合后的第一次全体领导班子联合会议。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新旧面孔,一端是以林默、何建设为首的原红星厂领导班子,另一端,则是以徐伟平为首的原前进厂主要领导干部,他们如今也是红星机械厂的副厂长、各科室副职等重要成员。 林默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对两厂的人员和能力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首先,是关于两个厂区的生产任务定位。” 林默开门见山,声音沉稳,“经过初步磨合和产能评估,我提议,将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的全部生产任务,以及配套弹药的生产,整体转移到机械二厂。” 他看向徐伟平:“徐厂长,二厂的老弟兄们对63改的生产流程最为熟悉,技术底子扎实,交给你们,我放心。有没有问题?” 徐伟平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洋溢着被信任的激动和责任感: “请林厂长和厂委放心!二厂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保证质量和产量!只会比原来做得更好,绝不会拖后腿!” 他身后的几位原前进厂领导也纷纷点头,信心十足。将成熟产品的生产任务整体交给二厂,这是对二厂能力和地位的极大肯定。 “很好。”林默点点头,继续部署,“同时,‘红箭-1’火箭筒的项目,进入稳定量产期后,其部分生产环节,特别是发射筒体的粗加工、部分结构件的铸造、以及最终的总装和测试环节,也可以根据二厂的产能爬升情况,逐步转移过去。” “一厂这边,未来将更专注于HEX炸药的核心生产、‘红箭-1’的战斗部、发动机等核心部件的制造,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具前瞻性:“以及新项目的研发。” “新项目?”何建设好奇地问道,众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大家都知道林默不可能止步于“红箭-1”。 “对,新项目。”林默肯定地说,“我们的63改虽然性能稳定可靠,但本质上仍是在老旧设计上的修修补补,其潜力已经挖掘得差不多了。部队需要一款全新的、性能更卓越的自动步枪,以适应未来战场的需求。” 他示意马为国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摞厚厚的图纸和技术说明书分发给与会的主要领导和技术骨干。 图纸上,勾勒着一款线条硬朗、结构新颖的步枪蓝图,旁边标注着它的暂定名——“81式自动步枪”设计概念图。 “这是我设计的下一款班用自动步枪初步方案,暂命名81式。” 林默开始讲解其核心设计理念,“它将彻底摒弃AK的长行程活塞导气式原理,采用更高效、精度更好的短行程活塞导气式。” “枪机组件重新设计,强调可靠性;瞄准基线加长,提升射击精度;大量采用冲压、铆接工艺,降低成本和生产难度。” “最重要的是,它将形成一个枪族,包括标准型、短突击步枪型、以及轻机枪型,零部件通用率极高,能极大简化后勤……” 随着林默的讲解,与会者,尤其是懂技术的干部们,眼睛越来越亮。 这完全是一款脱胎换骨的设计!其理念之先进,思路之清晰,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一款“新枪”的预期。 “这个项目,我决定交由马为国同志全面负责!”林默看向生产科长马为国。 “林厂…我…我怕我能力不够…”马为国有些迟疑。 他一直是负责生产的,虽然技术扎实,但独立负责一个全新的、如此重要的研发项目,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重任。 之前的红箭-1其实更多的还是专家组以及林默在发挥主导作用。 “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沉稳、细致、对生产工艺的理解极其深刻。”林默鼓励道: “研发不仅仅是画图纸,更重要的是能将设计转化为可大规模生产、质量稳定的产品。这一点,你比谁都合适。”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他看向所有人:“我要求,以马为国同志为核心,立即在一厂和二厂范围内,选拔技术尖子、老师傅、肯钻研肯学习的年轻人,组建‘新型自动步枪研发项目组’。” “这不仅是研发新枪,更是为我们未来规划中的研究所储备和锻炼人才!项目组要尽快搭建起来,启动初步的可行性研究和细节设计。” 马为国感受到林默的巨大信任,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林厂长!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会议室内响起鼓励的掌声。 就在会议气氛热烈,众人沉浸在新型步枪研发的规划中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厂办主任推开门,神色恭敬地说: “林厂长,各位领导,市国防工办赵主任来了,说有紧急重要的事情宣布。” 话音未落,赵建国主任已经风风火火地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 “哈哈!都在呢!正好!省得我一个个通知了!”赵主任嗓门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指示?”林默起身相迎。 “指示?是天大的喜事!”赵建国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军部批复下来了!关于你们申请成立研究院的报告!”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屏息凝神地看着他手中的文件。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庄重,朗声宣读: “经总装备部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同意以红星机械厂为基础,成立‘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该研究所为正团级建制,直属总部装备发展部业务指导!” 正团级?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高得超乎想象的级别认定给震住了!包括林默! 林默原本的预期,是能批下来一个营级甚至副团级的研究所编制就已经是重大胜利了,需要他后续用成果去慢慢提升级别和重要性。 他万万没想到,总部竟然如此大手笔,直接给予了正团级的建制!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地方军工厂下属研究所通常能获得的起点!这无疑是对“红箭-1”项目和HEX炸药巨大成功的最直接肯定! 赵建国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继续宣读:“任命:林默同志,担任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正团职!” 然后,他念出了一个副团职的副所长名字,由原红星厂副厂长、对生产和技术管理均有深刻理解的何建设兼任! 另一位是总部指派,过两天就到任。 研究所下设若干研究室和项目管理组,组长定为正连级,各职能科室科长定为正营级。 “此外。”赵建国放下文件,神色变得更加严肃,“鉴于HEX高能炸药及‘红箭-1’等项目的重要性和高度保密性,以及林默同志本人的重要性,总部特派遣一名安保干事,专职负责林默同志的安全保卫工作。人就在外面。” 会议室内在经过了几秒钟的死寂之后,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 何建设激动得老脸通红,手都拍红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兼任副团职的副所长! 这对他这个在厂子里干了一辈子的老军工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耀和肯定! 徐伟平也是激动不已,研究所的成立,正团级的建制,意味着红星厂的平台变得更大了,他们二厂未来的发展空间也更加广阔! 马为国、张援朝等原红星厂干部,更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走到赵建国面前,郑重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文件: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们一定不辱使命,全力将红星研究所建设好,为国家研制出更多更好的武器装备!” “好!我就等着你们再立新功!”赵建国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会议在极度振奋的气氛中结束,各位领导怀着激动的心情纷纷离去,开始消化和落实会议的各项决定。 林默和赵建国则回到了厂长办公室。 刚一进门,赵建国就对着门外说:“叶城同志,请进来吧。” 一个身影应声而入。 来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挺拔,约有一米八的个头,穿着合身的旧军装,没有任何标志符号,显得沉默而干练,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悍的气质。 “林默同志,这位就是总部派来的安保干事,叶城同志。”赵建国介绍道: “叶城同志是特种部队出身,经历过实战,身手过硬,保卫经验丰富。以后你的安全保卫工作,由他全面负责。” 叶城上前一步,向林默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声音平稳有力: “首长好!安保干事叶城,向您报到!奉命负责您的安全保卫工作,请指示!” 林默打量着叶城,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经过严格训练和实战洗礼的特有气息。 “叶城同志,欢迎你。以后辛苦你了。”林默温和地点头,“我这边没那么多规矩,正常工作生活即可。主要是在厂区和外出时,多费心。” “是!首长!这是我的职责!”叶城回答得一丝不苟,眼神坚定。 他没有多余的话。 他随即很自然地开始熟悉办公室的环境,检查门窗,目光扫过可能存在的观察盲点,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赵建国低声对林默说:“这小子是上面精心挑选的,绝对可靠,背景清白,能力没得说。” “以后你去哪儿都带着他,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可是咱们的‘国宝’了。” 林默苦笑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个人自由会受到一些限制,但也理解这是必要的措施。“我明白,谢谢主任安排。” 送走赵建国,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默和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叶城。 林默坐回办公桌后,看着窗外欣欣向荣的厂区,手中摸着那份正团级的任命文件,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他走向正团级的领导岗位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工作了十多年,在39岁那年完成一个重大项目后提拔的。 而现在从重生伊始的绝地求生,到如今红星厂兼并扩张、研究所高起点成立、甚至有了专职警卫……还不到一年。 不过,他知道这些还不够。 他有太多要拿出来的技术了,去增加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竞争力。 这样就不会再次出现前世的一些悲剧。 “是时候加快步伐了。”林默喃喃道。 第三十六章 意料之外的副所长!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正式挂牌成立的消息,迅速吹遍了整个厂区,也让宁北这座小城在军工系统内声名鹊起。 第二天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与何建设商讨研究所内部科室设置和人员初步调配方案。 厂办主任再次敲门进来,脸上带着比上次赵主任来时更甚的恭敬和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 “林所长,何副所长,总部指派的另一位副所长到了…正在接待室。” 林默和何建设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于这位即将到来的搭档,他们也是充满了期待。 总部直接指派的副团职干部,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来自某个大院大所,经验丰富。 然而,当他们推开接待室的门,看到那位正背着手,悠闲地欣赏着墙上厂区规划图的老者时,两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极大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那位老者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专家组的一员,国内机械与材料领域的权威,林默的老师,京华大学的资深教授——秦怀民! “老……老师!”林默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是您?!” 何建设也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秦老的身份和级别,他们很清楚,那是服师级待遇的专家、著名学者,怎么会屈尊来到他们这个刚刚草创、地处偏远的正团级研究所,担任一个副所长(副团职)? 这简直是断崖式的“下放”啊! “怎么?林默,听你这语气,不欢迎我这个老头子?”秦怀民教授看着两人惊愕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打趣道。 “欢迎!当然欢迎!一万个欢迎!” 林默连忙上前,紧紧握住秦老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只是这太让我们意外了!老师,您这…您这实在是太屈才了!” 林默这话是发自内心的,秦老的学术地位和待遇级别,远远超出一个正团级研究所副所长所能提供的平台。 秦怀民教授摆摆手,示意林默和何建设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平和: “屈什么才?林默啊,你小子就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了。我之所以向组织主动请缨,要求来给你当这个副手,还是有原因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一嘛,确实是对你小子的设计理念和搞出来的那些东西感兴趣。” “HEX炸药就不说了,‘红箭-1’的设计思路,还有你前两天和我电话里时提到的那个81式枪族的构想,都让我这老头子觉得眼前一亮,很多想法甚至颠覆了我过去的一些认知。’ “待在大学里,理论多,但像你们这样能快速将想法变成现实利器的地方,更有吸引力。我这把老骨头,也想跟着你们再折腾折腾,做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第二嘛,”秦老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我在学校那边,带的研究生也出师了,大的科研项目暂时告一段落,算是半休养状态。”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发挥点余热,给你们把把关,看看摊子,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弯路,我觉得这挺好。” “至于这第三嘛。”秦老的神色郑重起来,“也是最重要的。上面对于你们红星厂,对于你,对于HEX和‘红箭-1’所代表的潜力,重视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派我来,固然有我个人意愿的成分,但更体现了总部希望这个研究所能快速、稳健走上正轨的决心。’ “我一个老家伙,经验多一些,人脉广一些,有我在,很多协调工作、方向把握,能省去不少麻烦。说白了,就是来给你保驾护航,当个‘压舱石’的。” 秦老的一番话,坦诚而深刻。 “老师…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林默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再次紧紧握住老人的手。 有何建设这样的老军工负责生产管理和内部协调,再有秦老这样德高望重的权威专家坐镇把握技术和方向。 他的研究所领导班子,算是直接成了。 可以马上迈开步子大步前进。 “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秦老爽朗地一笑,“以后就是同事了,还是你的副手,工作上,你尽管安排。生活上,给我找个安静点的住处就行。” “咱们抓紧时间,谈谈正事,研究所刚起步,千头万绪,你最着急的是什么?” 林默也不矫情,立刻切入主题:“老师,您问到点子上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高水平的研究人才!” “现有的技术力量,维持现有生产和跟进81式项目初期工作已经捉襟见肘。” “要想真正开展前沿研究,应对更多未来项目,必须尽快引进新鲜血液,而且是高水平的血液!” “嗯,你说得对,人才是根本,不然一切都是空谈。”秦老点头表示赞同,“你有什么想法?面向高校?还是从兄弟单位挖人?” “我有一个初步想法,正想和您商量。”林默目光炯炯,“我想去高校要人!特别是京华大学!” “京华大学?”秦老微微颔首,“这是个好主意,基础扎实,毕业生素质普遍较高。” “你想怎么要?现在还是国家分配制,我们可以直接向学校和主管部门打报告,申请多分配一些相关专业的毕业生过来。” “以研究所现在正团级的建制和受重视程度,加上我这个老面子去打个招呼,多要十几个优秀毕业生过来,问题应该不大。” 秦老提出的这是当前最常规、也最稳妥的操作方式。 凭借他的影响力和研究所的级别,确实有很大可能争取到一批优质的分配名额。 然而,林默却缓缓摇了摇头:“秦老,您说的这个方法固然好,也能解燃眉之急。但是,我有两个顾虑。” “哦?你说说看。”秦老颇感兴趣地看着他。 “第一,”林默分析道,“现在是恢复高考后的初期,大学教育刚刚重回正轨不久。” “虽然京华大学这样的顶尖学府生源质量依旧很高,但连续几届毕业生的情况不尽相同。” “有的学生可能基础非常扎实,是真正的人才苗子;但也可能存在部分学生因为特殊时期的影响,基础相对薄弱,或者并非真正热爱科研,只是按部就班完成分配。” “如果我们只是笼统地要一批分配名额,很难保证来的都是我们最急需的、最具潜力的顶尖人才。” 秦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师资、生源都经历了一段动荡期,水平有参差是客观事实。那你的第二点呢?” “第二,”林默继续道,“我们现在的研究所,草创之初,百业待兴。” “我们需要的人,不仅仅是成绩好、有文凭,更需要有强烈的求知欲、扎实的动手能力、敢于创新的思维。” “以及最重要的——耐得住寂寞、愿意扎根三线军工事业的决心和情怀!这种特质,很难通过一纸档案和分配通知看出来。我们需要亲自去筛选,去识别。” 秦老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他欣赏林默这种不因循守旧、追求精准的做事风格:“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想法是,”林默身体前倾,语气坚定: “我们不能坐等分配。我们要主动出击!向部里和学校申请,允许我们研究所,在京华大学等相关高校,举行一场专门的、小范围的招聘选拔!进行双向选择。” “由我们研究所派出考核组,包括您和我,亲自去面试、笔试,甚至可能的话,增加一些简单的实践操作考核。” “我们要像沙里淘金一样,亲自挑选出那些最适合我们、最有培养潜力的好苗子!哪怕一年只能招到几个真正顶尖的,也比盲目接收十几个平庸的强!” 这个想法,在当时完全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的体制下,无疑是相当大胆和前卫的。 这相当于在计划经济的铁板上,试图撬开一道自主选择的口子。 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据林默所知,早在80年代有些京都高校就已经开始有预备的进行双选了个例如京都工业大学。 所以这个时候提出招聘筛选,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秦老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不得不承认,林默的想法极具远见,更能精准地满足研究所初创时期对高端核心人才的急切需求,但这其中的难度和阻力也不小。 “想法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超前。”秦老缓缓开口: “但是,林默,这需要打破现有的分配惯例。我们需要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去说服部里和学校的领导,毕竟,这涉及到政策层面的问题。” “理由就是我们的特殊性和紧迫性!”林默显然已经深思熟虑,“HEX炸药和‘红箭-1’项目属于高度机密,对人员的政治素质和专业能力要求极高!” “研究所承担的是前沿武器装备研发重任,常规的分配机制难以满足这种特殊需求!我们可以将此作为一个试点。” “如果成功,或许能为其他特殊军工单位的人才选拔提供新思路。而且,有您老出面协调,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秦老看着林默,仿佛再次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课堂上总是提出惊人见解的学生。 “好!你小子,总是能给我出点新题目!” 秦老一拍大腿,“你说得对!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这件事,我看可行!理由也很充分!” “这样,你立刻组织人,起草一份详细的报告,充分阐述我们自主招聘的必要性和预期目标。” “报告弄好后,我亲自修改,然后以我们研究所的名义,联合上报给部里和京华大学!我这张老脸,还是能敲开几扇门的!” “太好了!谢谢老师支持!”林默大喜过望。有秦老这位重量级人物鼎力支持,这件事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不过,林默啊,”秦老又提醒道,“即便上级批准了,我们的考核也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标准可以高,但不能有失偏颇。” “而且要尊重学校和学生本人的意愿,决不能强求。我们要的是真心实意想来干事创业的人才。” “您放心,老师!这一点我绝对保证!”林默郑重承诺。 就在两人初步敲定这场“抢人才”计划的大致框架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叶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林默说:“所长,赵建国主任来了,说有急事。” 话音未落,赵主任已经洪亮地笑着走了进来: “秦老!果然是你!我一听说总部派来的副所长是你,立马就赶过来了!好家伙,你这可是给我们宁北送来一颗定海神针啊!” 赵建国显然已经得知了消息,进来就先和秦老热情地握手寒暄。看得出来,他对秦老的到来无比欢迎和高兴。 寒暄过后,赵建国看向林默和秦老:“看你们俩这表情,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林默便将打算去京华大学进行自主招聘选拔的想法,又向赵建国汇报了一遍。 赵建国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压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有这种操作,但是还真别说,特别符合他的胃口。 他猛地一拍巴掌: “妙啊!这主意太妙了!” “就得这么干!等着分配,那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咱们就得主动去抢!抢最好的!” “报告呢?赶紧写!写好了我拿着去找领导!” “咱们市工办也全力支持!这可是咱们宁北的大事!” 闻言,林默点点头,心中更有底了。 有了秦老的学术威望和赵建国的行政支持,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第三十七章 打破常规,坚决力挺! 赵建国主任从红星厂回来后,仔细审读了报告。 报告详细阐述了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因承担高度机密的前沿武器研发任务,对核心研发人员的政治素质、专业能力有特殊且极高的要求。 现行统一分配制度难以精准满足此种特殊需求。 为此,特申请在京华大学等少数对口高校,试行由研究所主导的小范围的专项招聘选拔。 赵建国没有丝毫耽误,在亲自修改润色,然后郑重地盖上了宁市国防工业办公室的大印。 这件事若成,对红星厂、对宁北市的军工发展,乃至对整个行业的人才选拔机制,都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但他也清楚,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由于只是单纯的人才分配,他没有选择越级上报,而是按照组织程序,首先将报告递交到了省工业国防局。 这一步至关重要,省局的态度是通向更高层的关键。 省工业国防局的王局长,早就在红星厂和前进厂第一次联合生产时,就通过办公室主任刘向前作出了一部分指导意见。 所以当他收到宁北市国防工办这份非同寻常的报告后,高度重视,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吩咐秘书: “通知相关处室负责人,下午开个专题会,讨论宁市这份报告。” 下午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王局长首先让办公室人员宣读了宁北市的报告内容。 报告刚念完,分管人事调配的李副局长就皱起了眉头,率先发言: “王局长,各位同志,红星厂……哦不,现在叫红星研究所,最近确实成绩斐然,‘红箭-1’项目立功受奖,成立正团级研究所,这些都是可喜的。” “但是,这个申请……我觉得有待商榷啊。”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惯有的谨慎: “高等学校毕业生国家统一分配,这是多年来的既定政策和制度优势,保证了国家重点领域和边远地区的人才供给,具有计划性和公平性。” “如果允许个别单位,哪怕是红星研究所这样的先进单位,自行其是,去学校‘挑拣’人才,这会不会打乱整体的分配计划?会不会引起其他单位的效仿,造成不必要的攀比和混乱?” “更重要的是,这是否符合当前的政策导向?” 李副局长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保守干部的想法,稳定和计划性是首要考虑。 另一位负责高校衔接的处长也补充道: “是啊,局长。而且京华大学这样的顶尖学府,毕业生本来就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各个部委、大院大所都盯着呢。” “我们省局出面去协调这种‘特殊招聘’,难度很大,学校方面会不会有想法?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附和的低语。 显然,对于打破常规,大多数人都持观望甚至反对态度。 王局长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报告上轻轻点着,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等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同志们,你们的顾虑,我都理解。守成持重,按部就班,风险最小。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也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红星研究所不是一般的单位。” “它搞的是什么?是HEX高能炸药!是‘红箭-1’这样能改变战争态势的利器!总部直接给它正团级建制,把秦老这样的泰斗都派去当副所长,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上级对它的期望值极高!它要承担的是攻坚克难、引领创新的重任!” 他拿起报告,语气变得激昂:“这样的单位,跟我们那些生产螺丝钉、搞普通维修的厂子,能一样吗?它对人才的需求,能一样吗?” “报告里说得好,‘需要的是有特殊天赋和强烈使命感的顶尖人才’!统一分配,就像撒胡椒面,能保证分到它碗里的,就是最辣的那颗吗?恐怕很难!” 王局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现在的风向变了!上面一再强调,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什么是实事求是?就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红星研究所的情况就是特殊!特殊问题,就应该用特殊办法去解决!” “我觉得宁市这个报告,这个试点申请,不是胡闹,恰恰是解放思想、敢于担当的表现!”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至于担心引起混乱?我们可以把口子扎紧!就限定在红星研究所这一家,就限定在少数对口专业,作为特例来处理!” “成功了,总结经验;失败了,吸取教训,影响可控!” “但如果我们因为怕担风险,就扼杀了一个可能为我们军工系统闯出一条新的人才选拔路子的机会,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王局长的表态清晰而有力,展现了他作为青壮派官员的魄力和远见,他最后拍板: “这件事,我看可行!当然,最终决定权在部里。 我们省局的态度是:原则同意,积极支持!请办公室根据会议精神,修改完善报告,附上我们的明确支持意见,立即上报国家总装备部!” 有了省局的强力推荐,这份的报告,一路绿灯,被迅速呈报到了最高层——总装备部李振华的案头。 实际上,在李部长看到这份正式报告之前,他已经通过保密电话,与秦怀民教授进行过深入沟通。 秦老在电话里,不仅详细说明了林默的想法和理由,更以自己的声誉担保这次试点选拔的必要性和严谨性。 因此,当李部长看到这份由下至上、程序完备的报告时,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召集了相关部门负责人开会讨论。 会议上,类似的争议再次出现。 一些负责全军干部和人才调配的同志,也提出了与省局李副局长类似的担忧,强调统一分配制度的严肃性和重要性,担心此例一开,难以收拾。 李振华部长耐心地听完所有反对意见,没有急于反驳。他拿起一份内部参考资料,朗声说道: “同志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我们不能刻舟求剑,更不能故步自封!我最近看了一些内部材料,比如京都工业大学的一些社会学、经济学教授,就在探讨计划与市场的关系,探讨人才流动的优化配置问题。” “他们提出,完全靠计划分配,就像包办婚姻,可能会埋没真正的潜力。” “而引入一定的‘双向选择’机制,让用人单位和毕业生在一定范围内相互了解、相互选择,就像自由恋爱,可能更有利于人岗匹配,激发人才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李部长的话,引用了学术界的新观点,让在座的不少人都感到耳目一新。 “红星研究所的这个申请。”李部长继续道,“我看,就是一次有益的尝试,一次小范围的、可控的‘双向选择’试点!” “这完全符合我们‘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大方向!我们搞装备建设,归根结底也是为了经济发展和国家强大服务嘛!” “人才是第一资源,如何把最优质的资源,配置到最关键、最急需的岗位上去,是我们必须认真探索的课题!” 他目光坚定,开口道,定下最后的基调: “我看这件事,利大于弊!可以批准!就按报告申请的办!允许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在京华大学等相关对口高校,试行专项招聘选拔!” “但必须明确几点:第一,规模要控制,范围要限定,仅此一例,不得随意扩大;第二,程序要严格,考核要公平公正,绝不能搞不正之风;第三,必须充分尊重学生本人意愿和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李部长一锤定音,展现了最高决策层的远见和魄力。 同时,他补充道,“相关部门要密切关注这次试点的全过程,认真总结经验教训。” “或许,这能为我们未来逐步改进和完善全军、乃至全国的人才引进和使用机制,提供宝贵的实践依据!” 最高层的批复,以最快的速度下达。 当那份盖着总装备部大红印章的批复文件传到宁北,传到红星机械厂时,林默、秦怀民、赵建国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 批文不仅同意了他们的申请,更在批示中肯定了这种探索精神,并要求他们“精心组织,务求实效,为特殊领域人才选拔积累经验”。 而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于红星研究所一家。 有关于此次试点的批复和指示精神,以及试点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和数据。 在不久后,它用事实证明了,在特定领域、特定条件下,引入用人单位的自主选择权,能够更有效地优化人才配置,激发创新活力。 可以说,红星研究所的这次大胆申请,无意中为后来更大范围的毕业生就业制度改革,提供了一块重要的“试验田”,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双选制”落地的步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手握尚方宝剑的林默和秦怀民,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前往京都的“抢人才”之旅了。 第三十八章 初到京都 清晨五点半,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宁北市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红星机械厂门口,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已经发动,叶城正在仔细检查着车辆状况,确保长途跋涉的安全。 林默和秦怀民教授先后赶到,林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显得精神奕奕,秦老则穿着朴素的夹克,神情从容,仿佛只是去参加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 “东西都带齐了吗?介绍信、批复文件、研究所的初步规划……”秦老习惯性地提醒。 “都准备好了,秦老,您就放心了。”林默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林厂,一路注意安全,等你的好消息。”何建设带着领导班子在一旁,亲切的叮嘱道。 虽然林默是厂长,但是私底下几位年龄大的几位领导班子成员都是将林默当后辈看待的。 在生活中以及其他方面都给予关心。 “放心吧,何厂,马科长,我不在的时候维护好厂里生产,有什么问题可以通知赵主任,他有办法联系到我。”林默点点头说道。 在这个年代,出行联系是个麻烦事,必须要有有线电话。 “好,那咱们就出发吧,争取午饭前赶到,还能蹭老高一顿饭。”看着交代完后,秦老幽默地说着,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林默笑了笑,坐进副驾驶。 叶城确认两人坐稳后,熟练地挂挡起步,吉普车驶出厂区,向着南方驶去。 宁北市距离京都,直线距离约四百公里。 在这个年代,高速公路还是遥远的概念,他们需要沿着坑洼不平的国道和省道前行,吉普车颠簸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轮廓逐渐变为广阔的田野、起伏的丘陵。 林默和秦老则在后排低声交谈着,主要是秦老向林默介绍京华大学相关院系的情况、几位有潜力的青年教师以及可能遇到的毕业生特点,林默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四百公里的路程,预计需要耗费五到六个小时。 临近中午十二点,吉普车风尘仆仆地驶入了京都的范围。 城市的景象逐渐繁华起来,灰色的楼房、宽阔的马路、熙攘的人群,与宁北的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叶城按照林默指示的地址,穿过几条胡同,最终在一个环境清幽、戒备相对森严的部委大院门口停下,经过严格的登记和电话核实后,吉普车才被放行,停在一栋略显陈旧但十分整洁的单元楼下。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里他太熟悉了,大学四年,尤其是逢年过节,他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高主任不仅是他在京华大学机械系最敬重的导师,更待他如子侄,师母更是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疼爱。 他拎着从宁北带来的一些当地的干果和山货和秦老一起上了楼,敲响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师母赵雅,一位慈祥而知性的中年妇女。 她一看到林默,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小默!哎呀,真是小默!老高,快看谁来了!小默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将林默和秦老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秦教授,欢迎欢迎!老高念叨一上午了!” “师母!”林默亲切地叫道,脸上露出放松笑容。 高育主任也从书房里迎了出来。 他年纪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学者的严谨。 看到林默,他眼中闪过欣慰和喜悦,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师长的沉稳:“林默来了,老秦,一路辛苦,快请进。” “老高(老师)!”林默和秦老几乎同时开口。 林默对高主任的称呼,在公开场合是职务,私下里则和过去一样叫老师。 进屋落座,客厅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 赵雅师母忙不迭地端来水果、沏上热茶,嘴里不停地念叨: “小默,你可算来了!你说你,毕业分配那会儿,让你留校或者去部委研究所多好,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过现在好了,听说你搞出了大名堂!真是给老师争气!”她看着林默,眼里满是慈爱和骄傲。 “师母,我挺好的,在基层锻炼人。”林默笑着回答。 “老秦,你这不声不响的办了停课手续,还以为参加什么保密项目去了,没想到去了小默那里。” “连声招呼都没打,这事做的不地道啊。”高主任坐在沙发上,笑着看着自己这位老朋友。 秦老和他不同,只是醉心学术,对行政不大感兴趣。 “哈哈,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秦老笑呵呵的回答;“不过有一说一,去小默那里大部分还是因为他提出的设计方案。” “哦,这小子又搞出来什么好东西了?”高主任来了兴趣。 寒暄间,赵师母已经手脚麻利地将丰盛的午餐摆上了桌。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显然花了心思。 “没什么准备,随便吃点家常便饭。”高主任招呼大家入座。 “这就很好了,师母的手艺我一直惦记着呢。”林默的话让赵师母笑逐颜开。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林默这几个月在宁北的经历展开,除了保密原则的内容,林默简要汇报了“红箭-1”项目从研发到定型、量产的过程,以及成立研究所的情况。 高主任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插话问几个关键的技术细节或管理问题。 “当初你坚持要去基层,说实话,我还有些担心,觉得埋没了你的学术天赋。现在看来,是我眼光狭隘了。”高主任看着林墨感慨道: “理论联系实际,才能真正做出推动事业发展的成果。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带领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取得如此突破,成立正团级研究所。” “这比留在象牙塔里写几篇论文,意义重大得多!老师为你感到骄傲!”这番话,出自一向严谨的高主任之口,分量极重。 赵师母一边给大家夹菜,一边嗔怪道:“就是太辛苦了!你看你都瘦了!以后常回来,师母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对林默说: “对了,小余知道你今天要来,上午特意打电话回来问呢,说下班就赶回来。这丫头,可是念叨你好久了。” 小余,高余,高主任和师母的独生女,和林默同届,在京都市里的另一所大学读文科,分配在文化部门工作。 大学四年,林默作为高主任的得意门生,经常出入高家,和高余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高余性格开朗活泼,和林默这个沉默寡言却才华横溢的师兄,一直关系都很好。 只是之前的林默,是个彻头彻尾的“榆木疙瘩”,一心埋头搞技术,对女孩的心思迟钝得很,从未有所回应。 林默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只好含糊地应道:“谢谢小余惦记。” 高主任瞪了老伴一眼,示意她别乱点鸳鸯谱,然后把话题引回正事:“你们这次来的目的,老秦已经在电话里已经跟我大致说过了。” “自主招聘,想法很大胆,也很有必要。下午我和校就业办、机械系、化工系的负责同志已经约好了,我们一起开个座谈会,具体商量一下流程和细节。” “学校这边,原则上支持,毕竟是为了国家重要项目选拔特殊人才。但具体操作,还需要仔细规划,确保公平公正,不影响学校正常的教学和分配秩序。” “太好了!谢谢老师支持!”林默感激地说。有高主任这位在院系乃至学校都有影响力的导师出面协调,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下,下午我们一起去学校。”高主任摆摆手,示意林默不必客气。 饭后,赵师母收拾碗筷,高主任和秦老则在客厅喝茶,继续聊着一些学术和政策层面的问题。 林默想去帮忙洗碗,被师母笑着推了出来: “去去去,陪老师和你秦教授说话去,这儿不用你。” 第三十九章 来自校长的惊讶! 下午两点,林默、高主任和秦老准时来到了京华大学行政楼的小会议室。 校长张文远已经在那里等候,旁边还坐着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学生工作处处长以及机械系、电子工程系化学系的几位负责人。 显然,学校对这次特殊的“招聘试点”给予了高度重视。 张校长是一位儒雅的长者,头发花白,戴着宽边眼镜,看到高育材和秦怀民,笑着起身迎接:“育材同志,怀民同志,欢迎欢迎!这位就是林默同学吧?” “嗯,有印象,去年机械系的高材生,毕业设计做得非常出色!”张校长记忆力很好,对林默这个优秀毕业生还有一些印象。 “张校长,您好!各位领导好!”林默恭敬地问好,不卑不亢。 落座后,高育材先开了口,简单说明了来意,并着重介绍了林默目前所在单位的性质和取得的突出成绩。 当听到林默在短短时间内主导完成了“红箭-1”这样的重要项目,并促使总部特批成立正团级研究所时,在座的校领导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正团级研究所,他们知道这其中的分量,绝不是一个普通毕业生能在基层轻易做到的。 更何况还是短短几个月内。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张校长连连点头,看着林默的目光充满了欣赏,“林默同学,哦不,现在应该叫林所长了。” “你能在艰苦的地方扎根,并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卓越的贡献,这不仅是你个人的光荣,也是我们京华大学的骄傲!” “证明了我们培养的学生,是真正经得起实践考验的!” “校长过奖了,是学校培养了我,也是在国家和部队的支持下,才有了点成绩。”林默谦虚地回应。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林默开始详细阐述红星研究所此次的招聘需求。 “张校长,各位领导,我们红星研究所目前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承担着多项前沿装备的研发任务。因此,我们对以下几类专业的优秀毕业生有着迫切的需求:” “第一,是电子大类。”林默目光扫过电子系的负责人,进一步解释道:“具体包括雷达技术、通信工程、以及计算机应用等相关方向。” “这是未来的科技领域发展方向。” “第二,是化学化工类专业,尤其是偏向含能材料、应用化学方向的。” 他看向化学系的领导,“研究所在这方面有持续深入的研究计划,需要扎实理论基础和一定创新思维的新鲜血液加入。” “第三,是机械设计与制造、精密仪器、弹药工程等传统优势专业。” “这是红星厂和红星研究所的根本和基础,我们需要能将设计转化为可靠产品的人才,要持续不断的做出类似63改的产品” 林默的一番话,让在座的院系领导们意识到了这个研究所的不寻常。 三个大类,几乎将目前的先进科技领域都囊括进去了。 “看的出来,林所长的发展计划不小嘛。”闻言,张校长笑呵呵的说道:“不过你说的没错,刚刚提出的这些需求,确实都是国家急需发展的方向,尤其是第一条。” “首先我表个态,关于你们提出的‘双向选择’试点方案,部里和学校原则上都是支持的。” “但具体如何操作,既能满足你们选拔特殊人才的需要,又能保证公平,不影响大多数同学的正常分配,我们需要仔细讨论一下……” 与此同时,京华大学,男生宿舍楼1573, 下午没课,寝室里弥漫着一种毕业前夕特有的、混合着憧憬、焦虑和闲散的气息。 “哎,我说哥几个,这分配通知到底啥时候下来啊?等得人心焦。”王海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他是京城本地人,家境不错,最希望能分回北京的某个研究所或者部委。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反正咱们这专业,肯定是去对口单位,无非是地方好坏、单位大小的区别。”李卫国头也不抬,他是技术痴,对分配地点不太在意,只希望能有个让他捣鼓设备的地方。 张建兵合上书,推了推眼镜:“我听说今年航天部二十三所名额不少,就是远了点。电子工业部的几个厂也在要人。” “希望能分个好单位吧。”他来自农村,是全家人的希望,盼着能有个稳定的铁饭碗。 “我觉得去哪儿都行!只要能让咱们学的东西派上用场,为国家做贡献就行!说不定还能分到边疆,保卫祖国呢!”赵志刚乐呵呵的说道。 这是1979年的大学生,他们的命运很大程度上系于那一纸分配通知。 个人选择的空间很小,更多的是等待和接受。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推开,班长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疑惑: “哎,通知个事儿!系里刚通知,让咱们无线电系、化学系、机械系相关专业毕业班的同学,一会儿四点钟去大礼堂集合!” “去大礼堂?干嘛?听报告?”王海懒洋洋地问。 “不是一般报告!”班长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感: “说是……有个什么‘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来招人,搞什么‘双向选择’!” “好像是咱们可以自愿报名。” “啥?双向选择?” “不是等分配吗?还能自己去选?” “红星研究所?没听说过啊?在哪儿?” “军工技术?听起来挺厉害的……” 听着这话,寝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个消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工作还能自己“选”?这太新鲜了! “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可以自己去试试,要是他们看上了,就不用等国家分配了?直接就去?”李卫国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螺丝刀,有些好奇的问道。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让去听宣讲,辅导员特地说的。”班长挠挠头。 张建兵有些犹豫:“这……靠谱吗?万一是那种偏远地区的小单位怎么办?能比得上国家统一分配的好吗?” 赵志刚却跃跃欲试:“去看看呗!多一个机会!‘军工技术’这四个字就够吸引人了!说不定是搞什么高精尖项目呢!” 王海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心思活络开了: “要是单位真不错,能自己争取一下,总比被动等着强。万一能留北京呢?”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对,听听他们怎么说!” “说不定是个机会呢!” 第四十章 这……什么破厂! 下午三点五十分,京华大学的大礼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王海、李卫国宿舍四人赶到时,看到不少熟面孔,有同系雷达专业的,还有机械系、化学系的同学。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几分跃跃欲试。 “嚯,人还不少!”王海踮着脚看了看,“机械系、化工系的也来了,看来这‘红星研究所’胃口不小啊,是个大单位?” “肯定是好单位,不然怎么能搞‘双选’?估计是哪个保密大院吧?”张建兵猜测道,语气里带着期待。 赵志刚兴奋地搓着手:“军工技术研究所!听着就带劲!说不定是搞导弹、卫星的!” 连一向沉静的李卫国也推了推眼镜,眼中流露出兴趣:“进去听听看,说不定就是好单位。” 大家怀着对“大厂”、“好单位”的憧憬,随着人流走进了礼堂。 礼堂里坐了大概三四百人,大多是相关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嗡嗡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礼堂。 四点整,校学生工作处的领导先上台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强调了这次“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招聘是经上级特批的试点,希望大家认真对待,然后,他请出了研究所的代表。 当林默走上讲台时,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没别的,林默太年轻了!虽然穿着中山装,努力显得沉稳,但那张脸庞分明就是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模样。 很多人在心里嘀咕,这能是多大单位的领导? 林默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朝气和迷茫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开始了介绍: “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林默,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以及红星机械厂的负责人。”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晰而平静。 “首先,我向大家简要介绍一下我们研究所的情况。我们所,隶属于总装备部,正团级建制,位于北方的宁北市,下属两个生产厂区,红星一厂和红星二厂,拥有职工1500余名……” “宁北市?”台下有人小声重复,语气里带着疑惑,显然对这个地名很陌生。 林默听到了下面的窃窃私语,他继续不疾不徐地说: “可能很多同学对宁北不太熟悉。它是一个地级市,距离首都大约四百公里,是一座以工业为主的城市,不如京都繁华。” 这话一出,台下原本期待的气氛明显一滞。 不少学生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四百公里?地级市?工业城市?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保密大院”、“首都科研所”相去甚远! 林默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研究所在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了一项具有重要军事价值的新型单兵武器的研发、定型和批量生产,获得了军部的高度认可和嘉奖!” “红星厂更是获得了全体三等功。” 他略微提升了一些音调,带着自豪: “而我本人,相信台下很多同学都认识,尤其是机械系的,我是京华大学机械系七八届的毕业生。” “和在座的很多同学一样,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坐在这里,等待着命运的分配。” “什么?” 这下,台下的骚动更大了! 难以置信!这个看起来像助教一样的年轻负责人,竟然是去年的毕业生?还是本校的学长? 不到一年时间,他成了正团级研究所的负责人?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要不是校领导就在旁边,可能在座的学生们都会怀疑这是哪个骗子单位了。 不过,林默没有在意这些,他继续介绍招聘需求,和之前在校长会议室说的大同小异,重点强调了电子信息、化工(含能材料)、机械等专业方向。 然后,他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由于我们研究所承担任务的特殊性和对人才的高标准要求,本次招聘不直接按成绩分配,我们将采取自愿报名、统一笔试与面试相结合的方式进行选拔。” “还要考试?”台下又是一阵嘀咕。 本以为“双选”就是聊聊天,看看简历,没想到这么正式,这么麻烦。 “笔试主要考察专业基础知识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面试则侧重于综合素养。” 林默解释道:“我们寻找的,不仅是成绩优秀的毕业生,更是有潜力、有担当、愿意为国防现代化贡献力量的同行者!” 他的话音落下,礼堂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后是更大的议论声。 “搞什么啊?一个偏远地区的厂子,还要笔试面试?摆这么大谱?” “就是,还以为是什么好单位呢,白高兴一场。” “宁北…听都没听过,那么远的地方,去了还能回来吗?” “算了算了,我还是等分配吧,说不定能留京呢。” “走了走了,没意思。” 一时间,礼堂里响起了一片座椅翻动的声音。 相当一部分学生,尤其是那些家庭条件不错或希望留在大城市的,听到单位地点偏远且流程非常繁琐后,顿时失去兴趣,纷纷起身离开。 不到一会儿,原本坐了七八成满的礼堂,空了一小半。 王海也犹豫了,他拉了拉李卫国的袖子: “卫国,我看算了吧?宁北那地方,鸟不拉屎的,还得考试,多麻烦。等我爸托托关系,说不定能给我弄进北京哪个研究所呢。” 张建兵也打起了退堂鼓:“是啊,听着就不太靠谱,万一考不上,还耽误了等分配。” 但李卫国却盯着讲台上的林默,眼神闪烁。 他对地点不太敏感,但林默说的“新型单兵武器”、“正团级建制”,尤其是林默本人毕业一年就达到的高度,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一个偏远厂子,能一年内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个学长不简单。我想去考考看,就当检验一下自己学得怎么样了。” 赵志刚更是热血上涌:“我觉得挺好!越是偏远,越是需要我们去建设!学长能一年干到正团,说明那里有真本事就能出头!比在大机关里论资排辈强!我去!” 最终,王海和张建兵选择了离开,回宿舍继续等待那缥缈的“好分配”。 而李卫国和赵志刚,以及礼堂里剩下的大约一百五六十名同学,决定留下来,参加接下来的笔试。 他们中有的和李卫国一样,是被学长林默的传奇经历所吸引,有的像赵志刚一样,怀抱着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理想,但是更多的是抱着“多一个机会,试试看也无妨”的心态。 工作人员迅速分发试卷。 笔试题目由林默和秦老亲自拟定,不仅考察基础理论,而且有很多结合实际应用的分析题。 考场里静悄悄的,安静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留下的学生们,一个个都低着头,认真答题。 而林默和秦老,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 他们知道真正能耐住寂寞、并且具备真才实学的人才,就在这群坚持下来的年轻人里。 第四十一章 肠子都悔青了! 当最后一名面试者走出临时考场,林默、秦老以及协助的高主任等人,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评议。 灯光下,几人围坐在一起,时而争论,时而点头,尤其是面试评价被反复斟酌比较,最终一份包含二十多个名字的录取名单被确定下来。 第三天上午,通知下发到了相关院系,被念到名字的学生,怀着忐忑和期待的心情,再次来到了之前开宣讲会的礼堂。 这一次,礼堂里空旷了许多,留下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后的“幸运儿”。 雷达专业的李卫国和赵志刚都在其中。 李卫国脸上难掩兴奋,他对自己笔试和面试的表现颇有信心,尤其是面试时和林默关于一种新型信号处理思路的简短交流,让他感觉遇到了知音。 除了他们,还有机械系的一位瘦高个男生,叫周伟,一手图纸绘制让林默大为侧目。 这一次录取总共二十一人,是数百名报名者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优中选优,涵盖了机械、电子、化工等林默急需的专业方向。 倒不是说其他的学生不优,实在是名额不够,要不然林默恨不得把其他学生都打包带走。 在他眼里,这都是好苗子啊。 礼堂,林默和秦怀民走上讲台,看着台下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同学们,”林默开口,声音洪亮而清晰,“首先,我代表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祝贺你们!你们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和综合素养,通过了我们严格的选拔。”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们,你们被红星军工研究所录取了!”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和热烈的掌声! 李卫国用力握了握拳,赵志刚差点跳起来,其他被录取的学生们也个个喜形于色。 这意味着,他们的人生轨迹在毕业前夕出现了新选项。 工作人员走上前,将一份份印制着“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报到通知书”的红色信封,郑重地交到每一位被录取的学生手中。 待大家稍微平静下来,林默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拿到通知书,意味着你们即将成为我们红星研究所的一员。在大家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有些情况,我必须向你们坦诚说明,这也是对你们负责。” 学生们都屏息凝神,认真听着。 “第一,关于工作地点。宁北市,我刚才说过,是一个北方的工业城市,距离京都四百公里。” “它没有京都的繁华和便利,生活条件可能会比较艰苦,冬天寒冷,娱乐设施匮乏。你们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台下很安静,大家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目光依然坚定。 “第二,关于工作性质。我们是军工研究所,承担的是保密科研任务。这意味着你们的工作内容可能长期不为人知,需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甚至要面对一定的危险(尤其是化工方向)。” “要有‘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觉悟。” 这番话让一些学生神色更加肃穆,但没有人退缩。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诚意,“研究所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位真心奉献、有能力有才华的同志!” 他环视众人,抛出了重磅信息:“首先,是待遇。研究所正式研究人员的月基本工资,起步是80元人民币!” “八十元?!”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元、大学毕业生转正后也就五六十元的年代,八十元的起步工资,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期!就连家境相对较好的李卫国,也瞪大了眼睛。 “这还只是基本工资!”林默继续加码,“研究所实行绩效奖金制度!根据项目贡献、技术创新、任务完成情况,还会有额外的奖金!贡献突出的,奖金可能比工资还高!” 台下已经不仅仅是惊讶,而是有些沸腾了! 物质待遇的丰厚,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定心剂。 “更重要的是,”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研究所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和各位说句交底的话,目前红旗研究所各个研究室、项目组都急需骨干力量!下属的领导职位都是空缺的。” “只要你们有能力,有干劲,肯钻研,晋升的机会非常多!项目组长、研究室主任,甚至更高的位置,都在向有能力者敞开大门!” “我们不论资排辈,只看真才实学和对项目的贡献!” 他指着身边的秦老和自己:“秦老,相信大家都认识,国宝级专家,愿意来我们这小地方做副所长。” “我,林默,去年的毕业生,为什么能负责这个研究所?就是因为我们把事情做成了!在红星研究所,能力和成果是唯一的通行证!”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台下年轻人心中的火焰! 高工资!高奖金!广阔的晋升空间!唯才是举的氛围! 还有比这更理想的事业起点吗? 相比于那些可能需要熬资历、论人际的大机关、大院所,这里更像是一片可以任由他们挥洒才华、快速成长的沃土! “林所长!我们愿意去!”赵志刚第一个激动地喊了出来。 “对!我们不怕苦!” “有本事就能上,这太公平了!” 其他学生也纷纷激动地表示赞同,之前对地点和条件的些许顾虑,在如此优厚且充满希望的待遇和发展前景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录取和待遇确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相关院系的毕业生中传开了。 “什么?八十块一个月?还有奖金?” “项目组长?研究室主任?机会那么多?” “天啊!我当初怎么就走了呢!” “卧槽,后悔死了!早知道我也去考了!” 那些当初因为嫌地点偏远、嫌流程麻烦而提前离开礼堂的学生,尤其是王海和张建兵,听到消息后,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跑到系里,跑到学生处,打听还能不能补报、补考,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看着李卫国、赵志刚他们兴奋地收拾行李、准备奔赴前程的样子,这些学生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和懊悔。 事情办妥,林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让这批被录取的学生尽快办理离校手续,约定好三天后统一在火车站集合出发。 至于开过来的汽车,就让学校派个人帮忙开回去。 随后,他借用高主任家的电话,要通了宁北市国防工办,转接到了红星厂何建设副厂长的办公室。 “何厂!是我,林默!” “林所长!情况怎么样?招到人了吗?”电话那头,何建设的声音有些急切。 “招到了!二十一个!都是京华大学的尖子生!机械、电子、化工的都有!”林默的声音带着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何建设在电话那头激动不已,“所里正缺人呢!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我们就动身。何厂,有件要紧事你得马上办!”林默语气认真起来。 “你说!保证完成任务!” “你立刻组织人手,把厂里那几间最好的宿舍彻底打扫干净,被褥全部换成新的!还有个人必备的一些物品,都准备好,要让他们有到家的感觉!”林默事无巨细地叮嘱道。 “明白!林所长你放心!我亲自带人去收拾!保证屋里收拾得亮亮堂堂!绝亏待不了咱们未来的专家!”何建设拍着胸脯保证,语气中充满了干劲儿。 三天后,京都火车站。 二十一名怀揣着理想、兴奋与一丝离愁的年轻学子,在林默和秦怀民的带领下,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站台上,是前来送行的高育材夫妇。 “一路保重!” “好好干!” “小默,我在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高主任拍着林墨的肩膀,勉励道。 林墨重重的点点头。 “老秦,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高主任接着把目光看向秦老。 “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秦老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启动。站台和熟悉的城市渐渐远去。 第四十二章 进厂第一课! 六月的宁北,阳光开始展现出北方的热辣,白杨树的叶子绿得发亮,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一列绿皮火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宁北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稳稳当当的停在站台前。 车厢门打开,一股热浪混合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李卫国、赵志刚等二十一名京华大学的毕业生,提着大包小包,跟着林默和秦怀民走下了火车。 男生们穿着白衬衫或海魂衫,女生则是朴素的连衣裙或格子衫,脸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大家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新城市。 站台上没有隆重的锣鼓队,但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依然高高悬挂:“热烈欢迎京华大学优秀学子加入红星,共铸国防利器!” 横幅下,副厂长何建设、供销科长张援朝等厂领导早已等候多时,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身后还跟着几位厂里的工作人员。 “林厂!秦老!一路辛苦!欢迎同学们!” 何建设嗓门洪亮,率先迎上来握手,又忙着招呼学生们,“同学们,路上热坏了吧?快,车就在外面,咱们先回厂里安顿!” 张援朝也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上前帮忙拿行李:“对对对,东西给我们!这大热天的,别累着咱们未来的专家!” 这实实在在的关怀,让学子们初到陌生之地的不安消散了不少。 “何厂长好!张科长好!”学生们纷纷礼貌地问候。 行李被迅速搬上了解放牌卡车,学生们则坐进了厂里那辆略显陈旧但擦得干净的中巴车。 车队驶出火车站,穿行在宁北市的街道上。 六月的宁北,天空湛蓝,街道两旁的白杨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城市确实不如京都繁华,楼房普遍不高,街上自行车汇成的洪流是主要的风景。 “看起来挺干净的,树也多。”化学系的陈雪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窗外的景色小声说。 “就是感觉比京都热不少。”一个男生用手扇着风。 赵志刚却兴奋地看着窗外掠过的工厂大门和墙上颇具时代特色的标语。 “多有劲儿!比京都那些老胡同带劲多了!” 李卫国则默默观察着街上的行人和店铺,没多说什么。 车队缓缓驶入红星厂区,相比于市区的相对宁静,厂区内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机器的轰鸣声从各个车间里传出,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运输物料的叉车和卡车穿梭不息,工人们穿着工装汗流浃背,步伐匆匆...... 厂区的广播喇叭正在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和表扬生产标兵的通知。 中巴车在一排红砖砌成的平房前停下,房前还种着几排向日葵,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何建设介绍道:“同学们,这就是咱们的职工宿舍,条件简单,但我们都收拾好了,前后通风,夏天还算凉快!都有电风扇,刚装上的,保证好用。” 张援朝拿着名单开始分配:“两人一间,自由组合!屋里都配了蚊帐、凉席、暖水瓶和新的脸盆毛巾!食堂就在旁边,热水房也近!” 说着,大家走进宿舍。 房间确实简朴,水泥地,白灰墙,木质门窗,但打扫得干干净净。两张单人床铺着崭新的凉席,窗户大开,穿堂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凉爽。 “嘿,这屋子挺凉快!比火车上舒服多了!”赵志刚把行李往床上一放,满意地说。 李卫国也点点头,摸了摸光滑的凉席:“挺好,该有的都有,挺实在的。” 安顿下来后,大家好奇地在厂区里散步。 他们看到了忙碌的63改步枪生产车间,看到了挂着“HEX高能炸药,严禁烟火”警示牌、有士兵站岗的特殊区域,也看到了为“红箭-1”火箭筒准备的新厂房工地,工人们正在顶着烈日紧张施工。 “有一说一,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林默学长说的没错,红星厂的确有发展的潜力。” “没有骗我们!” 赵志刚看着眼前的景象说道:“到处都是工人们热火朝天干着。” “是啊!” “我可是听说今年很多军工厂都不太景气,国家负担不起这么多军工厂的支出,进行了军改民改造。” “没想到咱们研究院下属的生产厂这么大,并且还在扩建当中。” “咱们这一趟不算白来!” 有人开口附和道。 “走,再去逛逛。” “顺便去街上买点生活用品之类的。” “走走走。” ………… 厂部办公楼会议室里,窗户大开,电风扇呼呼地吹着。 林默、秦怀民、何建设,以及闻讯赶来的赵建国主任围坐在一起,桌上放着切好的西瓜。 “这鬼天气,真热!”赵建国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淋漓,“不过看到这帮生龙活虎的大学生,心里就凉快多了!” “林默,秦老,这人我可是给你们接来了,接下来怎么安排?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在厂里闲逛吧?” 何建设也接口道:“是啊,林所长,各个车间都缺人手,特别是有点文化的,是不是尽快把他们分到岗位上去?” 林默擦了擦手,神态从容,他大手一挥,说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不,赵主任,何厂。不急着分下去。” “我的想法是——先学习!” “先学习?”何建设有些不解,“他们都是大学生了,还用学啥?” 赵建国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秦怀民微笑着接过话茬:“老何,此学习非彼学习,他们大学里学的是基础理论和通用知识。” “但到了我们军工研究所,面对的是具体的武器装备研发,需要的是将理论转化为实践的能力,需要的是了解我们所里现有的技术基础、生产流程、甚至是我们面临的实际技术难题。” “这需要一场有针对性的、系统的‘入职培训’。” 林默点点头,详细阐述他的计划: “对!我打算,用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亲自带头,组织所里的技术骨干,给这二十一个学生进行一次集中培训。”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思想教育和保密条例学习,这是红线,咱们厂可不能搞出来机密外泄的事情。” 林默说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 就在战斗打响期间,有几个军工研究所或多或少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领导直接被带走,全厂上下查办。 “第二,我们所的基本情况介绍,特别是‘红箭-1’项目的研发历程、63改步枪的技术特点、HEX炸药的性能和应用。” “最起码让他们对我们所是干什么的、有什么家底,有个全面认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由我、秦老,还有马为国、刘金山这些老师傅,分别授课,讲解武器设计思路、机械加工工艺、炸药应用基础、材料特性等等。” “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我们实际遇到的问题来讲!” “最后安排他们到各个关键生产车间进行短期观摩,直观了解一颗子弹、一枚火箭弹是怎么造出来的。” 林默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磨刀不误砍柴工。 把这一个月的基础打扎实了,让他们对我们所、对军工科研有了真正的理解和认同,再根据他们的专业兴趣和培训表现,分配到具体的项目组或研究室,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而且——”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第一个月,我准备亲自带他们!亲自授课,亲自带队下车间!” 听到林默要亲自带学生,赵建国和何建设都露出了惊讶又欣慰的表情。 林默现在可是正团级的所长,事务繁忙,竟然愿意花这么大精力在一批新来的学生身上,可想而知有多重视这批学生。 “好!这个安排好!”赵建国点点头,沉声道,“把这帮苗子浇灌好了,将来都是研究所的顶梁柱!就这么办!” 何建设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培训的场地和后勤保障!” 下午,在研究所临时布置成教室的会议室里,二十一名大学生迎来了他们抵达红星后的“第一课”。 电扇在头顶旋转,窗外知了声声,屋内却异常安静,林默站在讲台前,没有讲稿,只有一块小黑板。 他没有从高深的理论开始,而是从刚到红星厂的历史讲起,讲它曾经的困境,讲“63改”项目如何绝处逢生,讲HEX炸药的研发…… 学生们听得入了迷。 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这二十一名学子进入了一段紧张而充实的“特训”生活。 上午是林默、秦老等人的集中授课,下午是车间观摩和老师傅的实操讲解,晚上还要分组讨论、完成林默布置的思考题。 红星厂的工人们也常常能看到,他们的林厂,带着一群同样年轻的学生,在车间里一待就是半天,对着机器零件比比划划,讲解原理,或者在树荫下,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技术问题。 第四十三章 军部的烦恼 时间一点点过去,七月,京都。 军部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这是一次关于南方前线作战经验总结及后续装备需求的高级别会议。 与会者级别很高,弥漫的烟雾和茶杯里升腾的热气,都难以化解大家眉宇间的沉肃。 战线虽然稳定下来,进入了轮战练兵阶段,但前期战斗暴露出很多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一位来自前线指挥部的军官,皮肤黝黑,正在做汇报: “首长,各位领导,部队轮战以来,战士们的战斗技能和意志品质得到了极大锻炼,但有一个问题非常突出,严重制约了我们的夜间作战效能,甚至导致了不必要的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高级将领们,加重了语气:“就是夜间观察能力太差!几乎等于零!” “南方地形复杂,丛林、山岳居多,敌人尤其擅长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进行渗透、偷袭和构筑隐蔽火力点。” “我们的战士,在夜间几乎成了瞎子!只能靠耳朵听,靠经验猜,非常被动!很多时候,敌人摸到很近的距离才能发现,甚至发生了哨兵被摸掉、小股部队夜间遭遇战吃亏的情况!” 他拿起一份调查报告:“这是各部队反馈上来的统计,超过八成的一线指战员强烈呼吁,必须尽快装备有效的夜间观察器材!否则,夜间战场主动权永远掌握在敌人手里!” 主持会议的首长面色严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转向了坐在一侧的总装备部部长李振华:“振华同志,装备方面的情况怎么样?我们有没有可以马上拿出来的夜视装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振华身上。李振华感到肩头压力骤增,他清了清嗓子,如实汇报: “首长,各位同志,目前我们装备部队的,主要是仿制苏式的主动红外夜视仪。这种设备自身需要携带一个红外探照灯,用于发射不可见光,通过接收反射光进行成像。” 他话锋一转,指出了关键缺陷:“但是它的缺点非常致命:一是体积重量大,不便携;二是作用距离近,效果受天气影响大;最要命的是第三点——它那个红外探照灯。” “虽然人眼看不见,但对方的红外侦测设备却能轻易发现!等于在黑夜中给自己点了个明灯,极易暴露目标! “前线部队反映,这玩意儿在实战中用处不大,有时候反而成了累赘和危险源。” 这时,一位参谋部门的同志插话道:“部长,我最近看到一些外军资料,提到M国等西方国家,似乎已经装备了一种新型的‘微光夜视仪’,利用夜晚的微弱星光月光就能成像,自身不发光,隐蔽性极佳!我们能不能……” 李振华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这位同志说的没错。微光夜视技术,确实是未来夜战装备的发展方向。” 他语气变得无奈:“但是微光夜视仪的研发,难度极大,它不像步枪火箭筒,我们想办法逆向工程、吃透技术还能仿制。” “它的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极少数国家手里,对我们严格封锁。” 李部长开始详细解释难点:“微光夜视仪的核心,在于其‘像增强器’,尤其是关键的三级乃至多级像增强管技术!”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它的工作原理,是将极其微弱的光子,通过光电阴极转换成电子,这些电子在真空中被高压电场加速、聚焦,撞击到下一级的荧光屏上,激发出更多的光子,实现第一次放大。” “然后,这个过程重复两到三次,进行级联放大,最终才能将微弱到人眼无法察觉的光线,增强到足以看清景物的亮度!” “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目前都是世界级的难题!”李振华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光电阴极材料。需要有极高的光电转换效率,能将极微弱的光子高效地变成电子。” “目前已知最先进的是S-25系列阴极,其配方和制备工艺是绝密,我们连样品都很难搞到,基础研究几乎从零开始。” “第二,微通道板(MCP),这是一片布满数百万个微小通道(孔径仅几微米)的玻璃盘,通道内壁具有二次电子发射特性。” “电子进入通道后,在高压下与壁碰撞,产生雪崩式的电子倍增。” “这玩意儿的制作,涉及超精密微细加工和表面处理,我们的工艺水平远远达不到要求!成品率、均匀性、寿命都是大问题。” “第三,高压电源和真空封装。整个像增强管需要在极高的真空度下工作,内部电压高达几千甚至上万伏特!还要保证体积小巧、稳定可靠、功耗低。” 李部长继续道,“还有最为关键的光学系统,为了收集更多光线,需要大孔径、高透光率的物镜。” “为了适配人眼和像增强器,需要复杂的目镜和中继透镜组。这些非球面镜片的设计、加工、镀膜,对材料学和光学加工精度要求极高,我们现有的光学厂很难胜任。” “可以说,微光夜视仪是多个尖端领域的集大成者,以我们目前的工业基础和科研实力,短期内攻克……难度非常大,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且时间周期会很长。”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李振华一顿专业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大家都明白,李部长是搞技术出身,刚刚的话也不是推诿,而是陈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首长沉默良久,用力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振华,语气不容置疑: “振华同志,困难,我清楚。但是,战士们在流血,夜间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改变!我们不能因为难就不搞!M国人能搞出来,我们中国人就一定也能搞出来!无非是时间问题,无非是代价问题!”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还是那句话,总部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 “你回去后,立刻组织力量,成立专项攻关组!不管用什么办法,集中全国最优秀的科研力量,给我啃下这块硬骨头!”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越快越好!我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看到我们自己的微光夜视仪装备到前线战士手中!” “是!首长!坚决完成任务!”李振华起身立正,声音洪亮,但内心却沉甸甸的。 散会后,李振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忧心忡忡地坐在椅子上。 他何尝不想尽快?但技术壁垒岂是朝夕可破?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决定摸一摸清国内相关单位的底数,他首先拨通了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部: “喂,老周吗?我李振华。长话短说,总部刚下了死命令,要我们尽快搞出微光夜视仪……对,就是那种利用微弱光源的。” “你们那边,相关的基础研究到什么程度了?像增强管,特别是三级放大的,有眉目吗?” 电话那头,中科院的周主任声音带着苦涩:“李部长,不瞒您说,我们几个相关的研究所,确实一直在跟踪这方面技术。” “但……太难了。光电阴极的量子效率一直上不去,微通道板的通道刻蚀和二次发射涂层技术瓶颈突破不了,实验室里做出的单级样管,增益低、噪声大、寿命短,距离实用差得太远。” “三级联?目前连可靠的单级都还没完全搞定,更别说级联的技术和工艺了……基础太薄弱了。” 李振华的心沉了一下,又接连拨通了电子工业部下属的重点器件研究所、兵器工业部所属的光电研究所等几个可能涉及此领域的单位。 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基本上一致: “李部长,我们知道微光夜视的重要性,但核心元器件,特别是高性能的像增强器,国内目前……几乎是空白。” “光学系统还好说一点,可以集中力量攻关一下镜片。但心脏部分——像增强管,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相关的论文资料都很少,西方封锁得很死。我们现在的水平,恐怕连人家第一代产品的边都还没摸到……”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李振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各个单位并非不努力,而是这项技术确实超越了现在国内大多数科研机构的能力边界。 大家普遍停留在理论跟踪和极其初级的实验室探索阶段,距离工程化、产品化,还有十万八千里。 放下最后一个电话,李振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焦虑,前线战士的需求刻不容缓,可技术上的鸿沟却这么大。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上一份刚刚送来的简报,是关于红星机械厂近况的,其中提到了林默带领新招录的大学生开始了基础培训和一些前瞻性预研……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在他脑中闪过: 林默? 在前两次科研任务中,他似乎总有一些超前的想法……可是,微光夜视仪? 这个小玩意儿可比火箭筒和新型炸药要复杂无数倍! 连专业院所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地方小所……… 想到这里,李振华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当所有的常规路径都显得希望渺茫时,这丝微弱的可能性,反而在他心中悄然种下。 思虑片刻,李振华还是决定先让相关部门尽全力组织攻关。 同时……可以找个机会,和林默简单的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一听的想法。 第四十四章 让红星厂试试? 红星研究所,临时教室。 林默正在给新来的大学生讲解“红箭-1”火箭发动机的燃气动力学初步原理,黑板上画满了复杂的流场示意图。 就在这时,厂部办公室的一名干事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和激动,压低声音对林默说: “林所长!紧急电话!是……是京都总装备部打来的,指名要找您!” “总部打来的?” 林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让学生们先自习,便快步跟着干事走向厂部办公室。 秦怀民教授正好也在附近,听到动静,投来询问的目光,林默微微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走进办公室,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就放在桌上,林默平复了一下略微加速的心跳,拿起听筒,用清晰沉稳的声音说道: “您好,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振华部长那熟悉而略带疲惫声音:“林默同志吗?我是李振华。” “李部长好!请您指示!”林默心里一惊,立刻回应。 “指示谈不上,就是目前有个棘手的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简单聊一聊。” 李振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南方前线夜间作战观察困难、现有主动红外夜视仪的弊端,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 林默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在这种情况下,现阶段微光夜视仪一十最合适的选择,没有之一。 而李部长打电话过来的原因他大概也基本上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等到李部长说完,林默毫不犹豫地接口道: “部长,您说的这个问题,微光夜视仪应该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它利用环境微光成像,自身不发射任何信号,隐蔽性极佳,可以有效解决我军夜间的问题。” 听着林默的话,电话那头的李振华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林默能如此迅速而准确地接上话,而且直接点出了“微光夜视仪” 毕竟这玩意儿在现在的国内,属于绝对前沿的概念,只在极少数高层和顶尖专家的小圈子里流传。 “哦?林默同志,你对微光夜视仪也有了解?”李振华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惊讶。 林默语气自然地回答:“报告部长,我大学期间就对国外的军事科技动态很感兴趣,经常泡在图书馆查阅一些能接触到的外文期刊和书籍。” “微光夜视技术虽然被严格封锁,但一些基础原理和零星报道还是能看到,到了红星厂后,结合实战需求,也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有一定关注。” “嗯,年轻人多学习、多思考是好事。”李振华赞许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 “既然你了解,那你也应该清楚,这项技术的难度有多大。” “像增强管,特别是三级联放大技术、微通道板、高性能光电阴极……这些都是世界级的难题。” “目前国内几家主要的专业院所都表示短期内攻克无望。”他将之前会议上和各单位的沟通困难,略微向林默透露了一些。 林默能感觉到李部长话中的无奈。 机会来了! 林默心念电转,他知道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让红星研究所正式参与到这场技术攻关中。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 “部长,我理解这项任务的艰巨性,连专业大院大所都觉得困难,我们红星所底子薄,更不敢夸口。但是——”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恳请总部,允许我们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也加入到微光夜视仪的研发攻关序列中来!” “哦?”李振华再次感到意外,“林默,你的意思是?” “部长,我的理由很简单。”林默条理清晰地阐述,多一个单位尝试,就多一分希望。我们所在HEX炸药和‘红箭-1’项目上,积累了一些打破常规、快速迭代的研发经验,或许能在思路上提供一些不同的角度。” “我们所刚补充了一批京华大学相关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敢想敢干。” “第三,我个人对这些方面正好有一些认识,有一些把握。”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们最终没能解决核心问题,但在尝试过程中,或许能在配套的光学系统,结构设计等方面取得一些阶段性成果,或者为其他主力攻关单位提供一些辅助性的支持。” 总之,多一份力量,多一条路,总比坐等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李振华轻微的呼吸声。 让一个地方小所去碰连大院大所都头疼的世界级难题,听起来确实有些荒唐。 但是林默刚刚的话又不无道理,尤其是“多一份力量,多一条路”以及“培养人才”的观点。 更为重要的是,林默已经不止一次带着红星厂创造奇迹了。 或许这一次……… 终于,李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断: “好!林默同志,你说服我了!我同意你们的请求!总部会将红星研究所列入微光夜视仪技术调研与预研单位名单。” “相关的保密文件和尽可能收集到的外围技术资料,会尽快下发给你们。你们有什么阶段性进展或需要协调的困难,直接向我报告!” “是!感谢部长的信任!红星所保证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林默郑重承诺。 挂断电话,林默站在原地,握着尚有余温的电话听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步,成功了! 而远在京都的李振华,放下电话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表情,最终化为一个无奈的摇头。 他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 “李振华啊李振华,你是不是急糊涂了?那么多大所大院都没办法,我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给宁北那个小厂子打了电话,还真就答应让他们去搞微光夜视仪了?” “真是病急乱投医么……唉,但愿这个林默,能再给我带来点惊喜吧……” 尽管心存疑虑,但不知为何,内心深处那丝微弱的期待,却似乎因为这次通话而悄然生长了一点点。 另一边,林默放下电话,立刻快步找到正在查阅资料的秦怀民。 “秦老!有重要情况!”林默将李部长的来电以及自己的请求和部长的批复,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怀民。 秦怀民听完,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震惊: “微光夜视仪?林默,你可真敢想啊!这可是国际上最顶尖的光电技术!我们……我们这点家底,能行吗?”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秦老,也被这个项目的难度和超前性吓了一跳。 林默目光坚定地看着秦老:“秦老,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HEX炸药难不难?‘红箭-1’从设计到量产快不快?我们不也都拼出来了吗?” “事在人为!现在我们有您的坐镇把关,有这批充满活力的年轻大学生,还有总部给的机会,为什么不拼一把?” “就算最终搞不出完整的样机,能啃下一两块硬骨头,培养出一批人才,积累一些经验,就是巨大的成功!” 听着林默如此坚定的话, 秦老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一拍桌子,豪气顿生: “好!你小子有魄力!老子这把老骨头,就再陪你疯一回!你说的不错,什么顶尖技术,不都是人搞出来的?” “只要花时间,我就不相信咱们干不过西方人!” “太好了!有您老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林默大喜。 两人简单商议后,决定立即在所内正式立项“微光夜视仪技术预研”项目,代号“启明星”。 由林默亲自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秦怀民担任技术总顾问,项目组核心成员,就从新招的名大学生中挑选。 当林默和秦怀民再次走进教室,向学生们宣布“启明星”项目立项的消息,并简要说明了项目的重大意义和极高难度时。 整个教室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微光夜视仪? 在座的同学可不陌生,最起码都听说过这个名词,这个可是目前国际公认的前沿科技。 可以说得上是军备领域的工业明珠。 自己才刚进厂不到一个月,竟然有机会参与研发? 一时间,所有同学脸上都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来红星厂,赚大了!” 第四十五章 什么,不给钱了? 翌日上午,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夏日更加灼热。 不仅所有领导班子成员到场,各车间主任以及新成立的项目组学生代表也被扩大通知参会。 林默和秦怀民坐在主位,神情严肃。看到人已到齐,林默敲了敲桌子,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现在开会。”林默开门见山,声音清晰有力,“今天召集大家,是要正式宣布并启动我们红星研究所成立以来的第一个重大前沿技术研发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项目名称:‘启明星’。目标:攻克微光夜视仪核心技术!” “微光夜视仪?” “这是什么玩意儿?” “没听说过啊……” “这个是个什么新技术?哪里冒出来的?”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困惑的议论声。 除了昨天已经知晓内情的秦老和少数学生代表,包括何建设、张援朝在内的绝大多数厂领导和中层干部,都是一脸茫然。 因为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和超前了。 压根就没听过。 林默早有准备,他站起身,走到一块临时架起的小黑板前,用粉笔简单地画了一个原理示意图,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微光夜视仪,通俗一点来说是一种利用夜晚极其微弱的自然光,比如星光、月光,通过特殊的光电转换和放大技术,让我们在夜间也能像白天一样看清目标的装备。它自身不发光,隐蔽性极强,可以彻底解决我军夜间作战‘看不见’的难题!” 他接着指出了现有红外夜视仪的弊端,并强调了微光夜视技术的巨大军事价值。 尽管他的解释已经尽量简化,但“光电阴极”、“电子倍增”、“像增强”这些词汇,还是让很多老同志听得云里雾里。 但“夜间像白天一样看清”、“隐蔽性强”这几个关键点,他们听懂了,脸上纷纷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何建设忍不住开口问道:“林所长,这……这东西听着是挺好,可也太玄乎了吧?咱们厂……能搞得了这个?这得是多高的技术啊?”他的担忧代表了大多数老军工的心声,觉得这步子迈得太大,有些不切实际。 林默理解地点点头:“何厂问到了关键,微光夜视仪确实是世界顶尖技术,难度极大。” “但是,这项研发任务,是总部李振华部长亲自下达的指示!” “前线急需,国家需要!我们红星所虽然底子薄,但既然总部信任我们,把我们列为预研单位之一,我们就必须迎难而上!” 一听到是总部李部长的直接指示,会场内的质疑声顿时小了很多。军队出身的何建设、赵主任等人,对上级命令有着本能的服从和重视。既然是任务,再难也要想办法完成。 林默趁热打铁,开始进行具体部署,展现出极强的专业性和条理性:“困难很大,所以我们的策略要清晰,分步走,重点突破。我初步规划分为三个阶段:” 他在黑板上写下: “第一步,基础理论与关键材料攻关。这是核心中的核心。由秦老负责,带领光电材料组和电子物理组,重点研究高性能光电阴极的制备工艺、微通道板(MCP)的微细加工技术、以及像增强管的真空封装技术。这一步不求马上出成品,但要吃透原理,进行大量的实验试制,积累数据。” “第二步,光学系统与结构设计,由机械和光学背景的同志负责,同步开展大孔径物镜、中继透镜、目镜的光学设计和小批量试制,同时进行整机结构、人机工程的设计。” “第三步,系统集成与测试。待前两步取得阶段性成果后,进行图像增强器与光学系统的精密耦合、高压电源集成、整体性能测试和优化。” 林默随后看向供销科长张援朝:“张科长,项目的物资保障至关重要!清单会后我会详细给你,主要包括:高纯度半导体材料,真空镀膜设备所需的稀有金属靶材、高精度测量仪器,如干涉仪、光谱分析仪等等。” “很多物资可能属于管制或稀缺品,你想尽一切办法,动用所有渠道,务必尽快采购到位!” 张援朝一听清单内容,头皮就有点发麻,这些玩意儿听起来就又贵又难搞,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 “林所长放心!我老张就是跑断腿,也想办法把东西弄回来!” 会议在一种忐忑的气氛中结束。 大多数干部虽然对项目本身仍感陌生,但出于对对林默的盲目信任,还是表示会全力支持。 然而,就在会议结束后不久,市国防工业办主任赵建国,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厂里,脸色却不那么好。 他直接找到了林默和何建设等人,开口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老何,林默,有个情况得跟你们通个气。” 赵建国接过何建设递过来的凉白开,咕咚喝了一大口,擦擦嘴,眉头紧锁,“刚接到省局通知,关于‘红箭-1’第二批订单的货款……可能……可能要延迟支付了。” “延迟支付?什么意思?”何建设一愣,没太反应过来。 赵建国叹了口气:“就是暂时给不了钱。” “不只是你们,很多军工厂都遇到了。上面资金紧张,很多订单的款项都要拖欠一段时间。” 这下,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会议室里刚刚因为新项目立项而带来的热度,瞬间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什么?!拖欠货款?”何建设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脸涨得通红: “赵主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厂子里上千号人等着发工资,生产线等着原料下锅!” “没钱,我们拿什么买铜、买钢、买炸药?拿什么给工人开饷?这生产还怎么进行下去?!” 张援朝也急了:“是啊!主任!我这边刚接了林所长一大串采购单,正打算去催第一批订单的尾款好去买材料呢!这要是没钱,不是要了老命了吗?!” 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怀民,也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赵主任,上面……已经困难到这种地步了吗?连军购款项都要拖欠?”这对于他这位一直专注于学术的老教授来说,冲击力还是比较大的。 林默看着瞬间炸锅的领导班子,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对这段“军队要忍耐”、军费紧缩的历史时期有着清晰的认知。 他早就预感到,红星厂的快速发展,必然会遇到国家经济转型期的阵痛。 只是没想到,这个消息会和新项目立项几乎同时到来。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焦虑万分的时候。 一位负责生产的车间主任忧心忡忡地说: “林所长,何厂,不是我说丧气话。这眼瞅着连现有订单的钱都收不回来了,厂里的流动资金肯定要出问题。” “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先把那个什么‘启明星’项目缓一缓?那玩意儿一听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啊!别到时候新技术没搞出来,反而把咱们厂给拖垮了!” 这话引起了部分人的共鸣。是啊,饭都快要吃不上了,还去搞那种遥不可及的尖端科技?实在太冒险了! “对啊,林所长,是不是先保证生产,稳住大局再说?” “研发可以等资金宽裕了再搞嘛……” 面对众人的担忧和质疑,林默站了起来,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大手一挥,声音沉稳而有力: “‘启明星’项目,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快进度!这是总部下达的战略任务,关系到前线将士的生命和未来战场的主动权,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一时的订单利润!”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至于资金问题,我来解决!有什么困难,找我林默!天塌不下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自信,让躁动的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但光有决心是不够的,大家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林默转向财务科科长:“王科长,你立刻详细汇报一下厂里目前的财务状况。在没有新的货款收入的情况下,我们现有的资金,还能支撑全厂正常运转多久?” 财务科王科长是个戴眼镜的瘦弱中年男人,他早有准备,翻开账本,熟练地报出一串数据: “林所长,各位领导,截止目前,厂里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加上银行存款,总计约 328万元人民币。” 他顿了顿,继续细化:“目前厂里每月固定支出包括:全厂职工工资、津贴及基本福利,约 40万元;63改步枪和‘红箭-1’火箭筒生产所需的原材料、能耗及设备折旧摊销,每月约 45万元;行政管理、后勤保障及其他杂项开支,每月约 12万元。合计每月刚性支出约 95万元。” 他抬了抬眼镜,总结道:“也就是说,在不考虑任何新的货款收入,且维持现有生产规模不变的情况下。” “我们账上的资金,大约可以支撑三个月的正常运转。这还没有计算‘启明星’项目可能产生的额外研发费用。” 三个月! 这个具体的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林默听到这个数字后,非但没有表现出焦虑,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三个月,比他预想的还要宽裕一些!对于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好!三个月!时间够了!”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信心: “同志们,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我们上下同心,稳住生产,突破技术,就一定能闯过这道难关!” “‘启明星’项目照常启动,所有工作按计划进行!资金的问题,我会想办法!散会!” 说完,林默率先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身后一群心情复杂、却又莫名被他的自信所感染的领导班子成员。 秦怀民看着林默离去的背影,喃喃道:“这小子……是真有底气,还是……” 何建设则是一跺脚:“干了!林厂都不怕,咱们怕个球!老张,采购的事抓紧!老王,账给老子看紧了!各车间,生产一刻不能停!” 第四十六章 申请军转民 林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现在他需要需要为红星厂,为研究所找钱。 科研是向来是高投入高回报。 而在林默这里,更是如此。 只要有投入,那就可以见到高额的回报。 “资金问题……问题不大,但是要仔细确认方向。”林默坐在办公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喃喃自语。 依靠上级拨款和订单回款,在目前经济整体困难的背景下,显然已经变得不可靠了。 赵主任带来的消息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拖欠可能会成为常态。必须主动开源,实现自我造血。 他的思绪飞速旋转。 一个关键词浮现出来:军转民。 也就是几个月前前进机械厂所碰到的局面。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的林默可以从容布局。 那些后来广为人知的例子,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军工雪糕?某个航空发动机厂利用涡轮叶片搅拌技术和无菌车间,生产出了品质极佳的雪糕,风靡一时。” “但这技术含量和利润空间,对红星厂来说似乎有些“大材小用”,而且季节性太强。 “长虹电视机?” “生产厂商长虹机器厂原本是重要的机载火控雷达生产基地,凭借其在电子、雷达方面的技术积累,转型生产电视机,迅速成为家电行业的巨头,积累了巨额资金,反哺了军工研发!” “电视机……”林默的笔在纸上重重写下这三个字。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后续还可以进军其他电子产品,进一步回笼资金。” 对于他这个拥有超越时代眼光的人来说,这个时代所谓的“先进”电视机技术,简直简单得如同小学生作业。 显像管原理、电路设计、信号接收……这些对他来说毫无秘密可言。 而当前,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售价高达数百元,几乎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利润空间巨大!市场需求更是处于井喷的前夜! 红星厂有什么? 有熟练的装配工人,有基本的机加工能力,还有林默这个“人形技术库”! 如果能够快速推出质量可靠、价格有竞争力的电视机,绝对能迅速打开市场,获得宝贵的现金流! 他在“电视机”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优势:技术降维打击,利润高,市场需求旺”。 但随即,他又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写下“难点: 需要向上级申请‘军转民’生产许可,需要建立民用销售渠道,可能分散研发精力”。 这是一个方向,但林默的思维并没有停留于此。 他的笔在纸上缓缓移动,写下了另一个词:外贸。 不是普通的民用商品外贸,而是军工外贸! 前世关于那段“兔子急了什么都卖”的坊间传闻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前世国家在外汇极度稀缺、军工企业嗷嗷待哺的年代,一些性能不错、价格实惠的国产武器,确实通过各种渠道走向了国际市场,换回了宝贵的外汇,挽救了不少军工企业。 比如后来闻名遐迩的“蚕”式导弹、各种型号的坦克、火炮,甚至一些轻武器。 但是,红星厂现在有什么可以卖的? 除了63改以外,只剩下“红箭-1”火箭筒! 只有区区的两款产品。 就算是想走外贸也没有办法大量的获取订单。 “产品种类少,这是一个痛点,必须要加快研发进一步投入。” “还是时间太少了,再来个一年半载,红星厂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默自顾自想道。 他有这个自信,只要给他时间,红星厂将会发展成一个巨无霸。 “看来,现阶段,‘军转民’生产电视机,是解决眼前危机最现实、最快捷的途径。”林默用笔圈定了“电视机” 他的脑海中,一个清晰的、分阶段的战略蓝图逐渐成形: 短期立刻启动向上级积极申请“军转民”资质,利用现有技术和人员,快速上马电视机项目,抢占市场,解决流动资金危机,保证“红箭-1”生产和“启明星”研发的基本盘。 中期在电视机业务形成稳定现金流后,一方面加大“启明星”等前沿项目的投入。 另一方面开始秘密筹备军工外贸,接触渠道,研究政策,等待“红箭-1”解禁或开发出更适合外贸的型号。 长期形成以军工研发为核心、民品生产和军工外贸为两翼的“一体两翼”格局,实现良性循环,将红星研究所真正打造成国内顶尖、国际知名的军工科研重镇! 思路豁然开朗! 林默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前的困境虽然严峻,但路径已经清晰。他需要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将“电视机项目”的初步构想记录下来,包括技术要点,如何用最简单可靠的方案实现,可能的生产线改造方案、大致的成本利润估算。 接着,他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外贸可行性初步研究”的标题,并罗列了几个需要悄悄开始准备的事项。 宜早不宜迟。 林默整理完头绪后,直接赶到赵主任办公室汇报。 当赵主任听到林默准备申请军改民的资质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林默,你刚刚说的什么?” “申请军改民?”赵主任一下子站起来,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在想什么?” “红星厂这么好的前途怎么能军改民?” “那你这大半年辛辛苦苦可不就白费了!” “刚刚才挂牌的军工研究所,正团级单位,你这让上面怎么看?这不是啪啪打上级的脸吗?” 赵主任先入为主的以为林默说的军改民是全面放弃军用领域研究,转向民用。 林默一听,就知道赵主任误会了。 “赵主任,您想错了。” “我的意思是红星厂分两步走,一方面保持军用研究领域研发,也就是军工技术研究院,另一部分涉及到民用领域,并不是您刚刚说的完全抛弃。” 林默进一步解释道:“这不是上面回款延迟了吗?而且后面可能出现常态化的拖延。” “没办法,整个厂上上下下都在等着钱用。” “必须得想点办法回点血。” “不然,厂子就拖垮了。” 闻言,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赵建国愣住了。 略带一丝尴尬的开口:“原……原来是这样。” “刚刚也不早说。” 林默无奈的摊摊手。 您也没给机会让我说呀。 刚说了一句,就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 第四十七章 异想天开的想法! 办公室里,电风扇嘎机嘎吱嘎吱的旋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赵建国主任眉头紧紧皱着。 他刚刚听完了林默那个关于生产电视机来解决资金困境的“异想天开”的计划。 他半晌没说话,手指间夹着的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也没察觉到。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胆大包天的所长。 说心里话,这主意…… 乍一听确实离谱,一个造枪造炮的军工厂,转头去搞电视机? 这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但细细一品,有一说一赵建国心里又不得不承认,在林默这个想法竟然透着一股子可行性。 技术? 林默打包票说简单,甚至能搞出比市面更好的。 利润?一台电视机几百块,真要是能批量生产,那钱还不是哗哗地来?这确实是解决眼下燃眉之急最快、最直接的法子。 甚至比之前拿军部订单都要多得多。 “林默啊。”赵建国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掐灭了烟头,“你这个想法……胆子是真大!我老赵在军工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要这么干的。” “这话要不是你说的,我估计早就给轰走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你说的不错,厂子要活下去,工人们要吃饭,科研不能停,光靠等上面拨款,确实不是个事儿。”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但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最大的关卡,不在技术,不在市场,而在上头!” 他指了指天花板,“军工厂生产民品,这叫‘军转民’,涉及到企业性质、生产计划、物资调配、销售渠道等一系列政策的调整!” “换句话说,军改民后企业的性质就发生变化了。” “但是你刚刚说的两步走,目前国内,还没有哪个军工厂这样,一方面要涉及民用市场,一方面又涉及军用领域,很容易被扣帽子………” “这需要向省工办,甚至向部里打报告申请特批!能不能批下来?什么时候批下来?都是未知数!” 赵建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和告诫: “老弟,你的心思我明白,也是为了厂子好。这个报告,我可以陪你一起打,往上面递!” “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上面有上面的考虑和规矩。别抱太大希望,免得最后失望。” 林默平静地点了点头,他对可能遇到的阻力早有预料。 改革之初,任何打破常规的举动都必然伴随着争议和风险。 不过这个他是有信心的。 他刚接下来军部的微光夜视仪的研发计划,就没了后续订单货款。 哪有这样的。 就算现在不行,等后续微光夜视仪研发面世。 那么也将畅通无阻。 不过林默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还是谦虚的说道。 “主任,我明白。但凡事总要试一试。不试,一点机会都没有。” “试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我们去争取。报告的事情,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寒暄了一会儿后,林默返回办公室,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秦怀民教授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林默,我刚听说货款拖欠的事了?”秦老开门见山,眉头紧锁,“这可真是……事情。 ‘启明星’项目刚启动,正是用钱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存折,放在林默的办公桌上,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这些年的一点积蓄,不多,大概有两千块钱。你先拿着应应急,给工人们发工资也好,买点急需的科研材料也行,算是我老头子的一点心意。” 看着桌上那本薄薄的、边角都有些磨损的存折,林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秦老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但他怎么可能动用一位老教授毕生的积蓄来填厂子的窟窿? 林默将存折轻轻推回到秦老面前,语气诚恳而坚定: “秦老,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所里绝对不能要。这是您的养老钱,您留着。资金的问题,我已经在想解决办法了。” 秦怀民还想坚持:“林默,这时候就别跟我客气了!厂子倒了,项目黄了,我这钱留着又有什么用?” 林默笑了笑,示意秦老坐下,然后将自己的“军转民”生产电视机的计划,以及向上面申请的想法,详细地告诉了秦怀民。 秦怀民听完,惊讶地张了张嘴,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生产电视机?这……这能行吗?”纵然秦老干了一辈子军工研究,这个老派学者,一时间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技术层面绝对可行,甚至我们有优势。”林默自信地说,“关键是政策和市场,但这确实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实现自我造血的途径。” 秦怀民沉思了片刻,他毕竟见多识广,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个计划的内在逻辑。 抛开最初的惊讶,他从技术发展和企业生存的角度思考,缓缓点头: “嗯……如果技术上真有把握,这倒不失为一个打破僵局的好思路。利用我们的技术储备,生产市场急需的产品,换取资金反哺科研,这符合‘以民养军’的思路。” “我在国外考察时,也听说过一些大型军工企业涉足民用领域,效果不错。” 但随即,他也和赵建国一样,回到了那个核心问题:“可是,政策允许吗?上面能批准吗?这可是个敏感话题。” “报告已经请赵主任帮忙往上递了。”林默答道,“批不批准,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但我们不能干等。”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老:“我的想法是,政策层面我们去努力争取,但技术储备,必须立刻开始准备!不能等到批文下来再动手,那样就太晚了。” “我们可以先把电视机相关的技术吃透,甚至做出样品。一旦政策放开,我们就能第一时间抢占市场!” “未雨绸缪,技术先行!这个思路对头!”秦怀民教授闻言,不禁抚掌表示赞同。 搞科研的人,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前瞻性和行动力。“那你打算怎么开始技术储备?” 林默站起身,拿起桌上另一份他熬夜写好的技术资料:“我这就去研究所,这批新来的大学生,是时候给他们加加担子了。” 来到研究所那间临时充作实验室和教室的平房,二十多名学子正在分组讨论“启明星”项目的基础理论问题。 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热烈。 看到林默进来,大家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林默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关于电视机技术的资料放在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厚厚的稿纸上,画满了清晰的电路图、结构爆炸图、显像管工作原理详解,甚至还包括了一些这个时代尚未普及的优化设计。 比如更稳定的电源电路、更清晰的信号接收方案等。 其专业和详尽程度,让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同志们,临时加个任务。”林默的声音将学生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除了‘启明星’项目,我们所即将启动一项重要的技术预研任务,代号‘春风’。” 他指了指那摞资料:“这是关于民用电视机技术的全套初步设计资料。”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继续‘启明星’项目的同时,分组对这份资料进行深入学习和验证。”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电视机?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个新鲜又时髦的东西!很多人家甚至都没见过。 林默继续部署:“李卫国,赵志刚,你们电子组的核心任务不变,仍是微光夜视的电子倍增部分。” “但孙伟良,你带两个人,成立一个‘信号处理与电路小组’,重点研究电视机的高频头、中放通道和视频放大电路。” “周伟,你机械组的重点仍是夜视仪结构,陈雪你带几个人,成立‘显像与扫描小组’,研究显像管的驱动、偏转线圈的设计。” “其他同学,根据兴趣和专业背景,参与到这两个小组的辅助研究中来,秦老会总体指导。”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脸庞: “这项预研任务,意义重大。它不仅是为了验证一项民用技术,更是锻炼你们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际产品能力的绝佳机会!” “我希望你们能像攻克科研难题一样,认真对待它,吃透每一个细节,甚至能提出改进意见!”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研究电视机,但出于对林默的无条件信任和對新技术的好奇,学生们重重的点头。 尤其是被点名的孙伟良和陈雪,更是兴奋异常。 “保证完成任务,林所长!”孙伟良率先表态。 “我们会尽快吃透技术要点!”陈雪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 很快,研究所里出现了有趣的一幕,一些人在昏暗的角落摆弄着光电倍增管和光学镜头,探讨着微光夜视仪的技术难点。 另一些人则围在一起,对着电视机的电路图争论不休,计算着参数,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松香的味道。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定。 按照他的估计,等政策下来,电视机的技术就差不多完成了。 第四十八章 重大突破! 半个月的时间,在红星研究所的红砖平房里,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在林默亲自带领下,两场技术攻坚战,以惊人的速度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由仓库改造的“启明星”项目实验室里,这里光线被刻意拉黑,昏暗一片。 李卫国和赵志刚两人,眼睛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一个被严密包裹在铅皮和黑色胶布中的、长约二十厘米的金属管状物。 这是他们奋战半个月的结晶,第一代实验性单级像增强管的原型! “电压稳定在8000伏!”李卫国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看着高压电源上的读数。 “光电阴极电流稳定!暗电流控制在1×10^-13安培以下!”赵志刚汇报着另一个关键参数。 这个数值意味着他们制备的基于多碱材料的光电阴极,在低照度下的噪声水平达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起点。 “荧光屏输出!有图像了!”这时,一个负责观测的学生激动地低呼。 众人凑到连接着像增强管输出端的简易光学目镜前。 在几乎完全黑暗的条件下,仅凭着从门缝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们竟然隐约看到了观测窗外院子里那棵白杨树的模糊轮廓! 虽然图像充满了噪点,晃动得厉害,亮度也不够,但这意味着,光子的捕获、电子的转换、第一次的加速和倍增、以及最终在荧光屏上重现图像的整个链条,他们初步打通了! “增益估算……大概在 800-1000倍左右。”秦老戴着老花镜,仔细评估着图像质量,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虽然距离实用化的 5万倍以上增益还有巨大差距,噪声、分辨率、寿命都远未达标。” “但……但这证明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对的!微通道板MCP的初步蚀刻和激活工艺找到了方向!真空封装技术也经过了验证!” 这小小的、粗糙的影像,点燃了红星厂微光夜视仪项目的第一簇火。 另一边,“春风”项目工作区。 与隔壁的“暗室”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灯火通明。 孙伟良小组的桌面上铺满了电路板,示波器的绿色波形在不断跳动。这半个月的沟通,他们成功复现并优化了林默提供的电视机核心电路。 “高频头本振频率稳定在 38MHz,信噪比提升了 3dB!” 孙伟良指着示波器上的波形,向林默汇报: “中放通道采用了新的集中参数滤波器,选择性更好,邻频干扰抑制能力明显增强。” 旁边一个14英寸的显像管被安装在一个粗糙的木制框架上。 “阳极高压12千伏稳定!电子束聚焦良好!” 陈雪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线圈位置,“行扫描频率 15625Hz,场扫描频率 50Hz,同步稳定!” 当孙伟良将一套自行组装的、能够输出标准电视信号的简易信号发生器接通电源,陈雪那边调整好显像管最后的参数后。 刹那间,那原本漆黑的玻璃屏幕上,跳跃出了清晰、稳定、几乎没有几何失真的黑白测试方格信号图! “成功了!” “图像太清晰了!” 工作区内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相比于“启明星”那模糊不清的微光影像,这清晰锐利的电视图像,带来的成就感更为直观和震撼! 这意味着,林默提供的电视机技术方案,不仅是可行的,而且在某些性能指标上,可能已经超越了当前市面上的部分产品! 林默看着那跳动的方格图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上前,仔细检查了图像质量,点了点头: “很好!电路稳定性、图像清晰度都达到了预期。” “接下来,要着手设计完整的机壳、设计生产线工艺卡片、进行更长时间的老化测试。” “一旦条件允许,我们要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图纸上的技术,变成流水线上的产品!” 就在研究所内技术突飞的时候,赵建国主任再次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来到了厂里。 这一次,他的脸色不再像上次那样凝重,反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直接找到了正在研究所里听取汇报的林默。 “林默!你这边……动静不小啊!”赵建国看着忙碌的学生们和那两台截然不同的原型机。 虽然电视机原型被布盖着,但显像管的亮光瞒不过人。 “我这次来,有两个消息。”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关于你们申请‘军转民’生产电视机的事,部里……还在讨论,争议很大。” 林默对此并不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 “第二,”赵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强调: “上面明确传达了精神,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军工厂真的能搞民品,并且有能力出口创汇的,那……不仅允许,还会大力支持!甚至会有一些政策倾斜!现在国家太缺外汇了!” 他看着林默,意味深长地说:“这意味着,就算你们电视机搞出来了,如果只是在国内卖,可能还是会卡脖子。” “但如果你们能把它卖到国外去,换回美元、日元……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就是政治任务了!” 听到“创外汇”三个字,林默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计划中更深层的一环。他等的就是这个! “赵主任,外汇……不是问题。”林默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自信,“只要我们的电视机质量过硬、成本有优势,我有信心让它走出国门。” 赵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默口气这么大:“走出国门?你说得轻巧!国外的电视机品牌也不少,竞争多激烈……” 林默打断了他,指着那边被布盖着的电视机原型,抛出了一个让赵建国目瞪口呆的消息: “赵主任,忘了跟您汇报。您上次来之后,我们研究所同步启动了电视机技术的预研。” “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您,电视机的全套技术,我们已经完全攻克了!从电路设计到显像管驱动,所有关键技术难点均已解决,性能稳定可靠。” “只要上级批准,给我们生产线改造的时间和必要的原材料,我们立刻就能组织生产!” “什么?”赵建国猛地拔高了音调,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说什么?这才半个月!你们……你们连电视机都搞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半个月前,林默还只是个想法,半个月后,他居然告诉自己技术已经完全攻克了? 这研发速度,简直比“红箭-1”还要恐怖!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技术储备,有备无患嘛。”林默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现在,就等政策东风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总装备部的一间会议室内,气氛同样凝重而激烈。 一场关于部分军工厂申请“军转民”试点,特别是关于红星机械厂申请生产电视机的专项讨论会,正在这里进行。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位相关部门的领导和专家,烟雾缭绕,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着“不赞同”三个字。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位负责传统军工生产管理的领导用力拍着桌子: “红星厂是干什么的?是造‘红箭-1’火箭筒的!是搞HEX炸药的!这是多么重要的国防装备单位!现在居然要去生产电视机?” “这不是不务正业吗?传出去像什么话!其他军工厂怎么看?都学着去搞副业,国防任务谁来完成?” “我同意!军工厂就要有军工厂的样子!不能看着地方上搞活经济,就眼热,就忘了自己的根本职责!” 另一位干部附和道,“电视机?那是轻工部门的事情!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队伍就不好带了!” “技术力量分散怎么办?‘红箭-1’的产能还要不要保证?我听说他主动请缨申请加入研发微光夜视仪。” “那个什么‘微光夜视仪’的研发还要不要继续?林默这个年轻人,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质疑声接连不断。 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意见。主持会议的李振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那份红星厂的申请报告上轻轻点着。 等到反对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去反驳那些大道理,只是用沉稳的声音,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 “同志们,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军工厂确实应该以军为本。”他顿了顿,拿起一份财务简报,“但是,我现在只问大家一个问题: “钱,怎么办?”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红星厂第二批‘红箭-1’订单的货款,我们已经拖欠了,并且最新一批的63改也没办法按时支付,不止红星厂,很多厂子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国家现在经济困难,军费紧张,这是客观事实。” 李振华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没有钱,工人工资发不出,原材料买不回来,连现有的军工生产都无法维持,谈何保证国防任务?谈何研发新技术?” 他指着报告:“红星厂申请生产电视机,不是为了享乐,不是为了搞副业,是为了自救!是为了在断奶的情况下,自己找饭吃,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了,才能继续造‘红箭-1’,才能继续搞微光夜视仪!” “他们最新的报告里说了,电视机技术已经攻克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自己创造利润,自己养活自己,甚至——” 李部长加重了语气,“如果他们真有能力把电视机卖到国外,换来宝贵的外汇,那不仅解决了他们自己的生存问题,还能为国家做贡献!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为国分忧吗?” 他环视全场,那些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反对者们,此刻都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是啊,大道理谁都会讲,可现实是冰冷的,没有资金注入,一切都是空谈。 李振华那句“钱怎么办?”像一根针,戳破了所有看似正确却脱离实际的争论。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最终,李振华部长沉声道: “这件事,我看可以特事特办。同意红星机械厂,作为‘军转民、以民养军’的试点单位,先行尝试电视机的小批量生产和内销。” “同时,鼓励他们大胆探索出口创汇的可能。我们要看的,是结果,是能不能解决实际困难,而不是死抱着条条框框不放!” 一锤定音! 当这个消息通过加密电话传到宁北,传到林默耳中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于激动,毕竟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慨道: “还得要继续加快脚步。” 第四十九章 给这个时代一点小小的震撼! 赵建国主任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进红星厂,脸上的笑容比七月的太阳还要灿烂,人还没进林默办公室的门,洪亮的嗓门就已经传了进来: “批了!批了!林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文件,激动的额头上都是汗珠: “上面批复了!同意咱们作为‘军转民’试点,可以生产电视机了!” “我的老天爷,我真没想到,这么异想天开的事情,部里竟然真的能点头!” 林默正在修改“启明星”项目下一步的实验计划,他虽然已经提前通过加密电话知道消息,但还是由衷的感谢道: “还是赵主任帮的忙,辛苦您了。”林默起身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 “辛苦啥!是你会折腾!” 赵建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扇子猛扇了几下,依旧难掩兴奋, “这下好了,路子算是蹚开了!说吧,林大所长,接下来咱们怎么干?是立刻改造车间,直接上生产线?” 林默给赵建国倒了杯凉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主任,我是这么想的,自己从头建设生产线,时间周期太长,至少需要大半年。” “要是之前倒是无所谓,但是现在我们等不起,厂里的资金链等不起,目前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不对,目前只有两个半月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厂区,思路清晰地说道: “最快的方法,是寻找现成的、有相关基础的厂子,直接进行合作或者整合。” “利用他们现有的厂房、部分设备和技术工人,我们注入技术、管理和订单,进行适应性改造,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形成产能。” 赵建国闻言,冷静了一些,摸着下巴思考: “现成的厂子……有电视机生产基础的……咱们宁北,好像没有像样的电视机厂啊,倒是省城可能有……” “不一定非要电视机厂。”林默提示道,“任何有电子装配基础、有相关机加工能力的厂子都可以考虑。比如……收音机厂、电子仪器厂之类的。” “收音机厂?”赵建国眼睛猛地一亮,啪地一拍大腿: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咱们市里还真有这么一家!市无线电三厂!” “以前就是生产‘东方’牌收音机的,前几年效益就不行了,产品卖不出去,听说最近已经彻底停产,工人放假,厂子都快黄摊子了!设备和厂房应该都还在!”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一个濒临倒闭的收音机厂,拥有现成的电子装配车间、熟练的工人和基本的厂房设施,正是红星厂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无线电三厂……位置、规模怎么样?”林默立刻来了兴趣。 “位置就在城西,离咱们这不远。规模嘛,比咱们红星厂小点,但也有四五百号人。” 赵建国回忆着,“这事儿光咱们想不行,得和市里沟通。无线电三厂归市工业局直管,要动它,得先过市工业局那一关,恐怕还得市里主要领导点头。” “事不宜迟,那就麻烦赵主任您尽快牵线,我们和市工业局接触一下。”林默当机立断。 赵建国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没问题!我这就回去打电话联系!估计市里听说咱们红星厂要接手这个烂摊子,还准备生产电视机创外汇,得乐疯了!” 果然,当赵建国以市国防工办的名义,将红星机械厂希望整合市无线电三厂,利用其基础转产电视机的意向传达给市工业局后,立刻在市工业局乃至市领导层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宁北市作为北方的一个工业城市,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同样面临着巨大的经济转型压力。 全市数百家国有企业,效益好的屈指可数,大多都和无线电三厂一样,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步履维艰,产品滞销,设备老化,负担沉重。 如何盘活这些存量资产,解决工人就业,增加财政收入,是摆在市领导面前最头疼的难题。 红星机械厂? 市里大部分领导对这个名字并不算太熟悉。 只知道是个军工厂,似乎最近有点起色,但具体搞出什么名堂,并不十分清楚。 毕竟军工系统相对独立,与地方经济往来不算特别密切。 现在,这个军工厂居然主动找上门,说要整合一个倒闭的厂子生产电视机,还提到了“出口创汇”的可能? 这消息如同在沉闷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市工业局的王为民局长,在之前联合生产的时候,和红星厂接触过,所以在听到消息后,高度重视。他立刻向市主要领导做了汇报。 “我建议全面推进和红星厂的整合计划。” “之前工作上和红星厂有过一部分接触,红星厂有一定的科研实力,如果能成功,可以为我们后续企业的改造作出示范。” 王局长这般说道。 很快,在赵建国的安排下,一次小范围的非正式会谈在市工业局的会议室里进行。 一方是市工业局王局长和几位相关科室负责人,另一方则是林默和赵建国。 寒暄过后,王局长直接开门见山: “林默同志,赵主任已经把你们的大致想法跟我们介绍了。说实话,我们很感兴趣,也很支持!” “无线电三厂的情况你们可能也了解一些,确实是市里的一个包袱。如果红星厂有能力把它盘活,还能生产出有市场竞争力的电视机,这对市里是件大好事!我们工业局一定全力配合!” “感谢王局长的支持。”林默不卑不亢地回应: “我们研究所已经完成了电视机全套技术的研发,性能可靠。现在缺的是快速产业化的平台,无线电三厂的基础设施和人员,正是我们需要的。” “技术真的完全掌握了?”王局长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下,这年头,能独立研发电视机的单位可不多。 更何况还是个小厂。 “这一点请王局长放心。”林默自信地回答,“我们可以随时进行技术演示,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快速、高效地完成整合与转产。” “那我们进一步聊聊………” 会谈的气氛很融洽,双方都有强烈的合作意愿,话题自然而然地延伸开去。 从无线电三厂的具体情况,聊到了电视机市场的前景,又逐渐扩展到如何利用这次合作,撬动宁北市更多的工业资源。 林默结合前世的知识和对未来经济走势的把握,在交谈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远超这个时代普遍认知的经济观点和思路。 当王局长谈到市里其他一些效益不好的机械厂、五金厂时,林默顺势说道: “王局长,其实盘活这些企业,未必都需要像我们这样直接注入全新产品,有时候,思路转变一下,就能找到出路。” “哦?林默同志有什么高见?”王局长颇感兴趣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比如,一些有机加工能力但没产品的厂子,可以转向‘专业化协作’。” 林默生怕王局长听不懂,举例说明: “就像我们未来生产电视机,除了核心的电路板和显像管组装,还需要大量的金属冲压件、塑料外壳、旋钮、包装箱等等。” “这些都可以外包给市里其他有相应能力的工厂生产,我们提供技术标准和订单,他们负责加工。” “这样,我们减少了自身投资,专注于核心技术和总装,而他们也获得了稳定的生产任务,实现了‘双赢’。” “专业化协作,产业链配套……” 王局长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的词汇,眼睛越来越亮。 渐渐的他发现,这完全不同于过去那种“大而全”、“小而全”的企业模式,是一种更高效、更市场化的资源配置方式! 林默继续深入,一点一点的说着:“再比如,市里可以考虑规划建立‘工业园区’,将一些关联企业相对集中,降低物流成本,促进信息交流和技术扩散。” “对于有潜力的产品,比如我们的电视机,如果未来市场反应良好,市里甚至可以牵头,组建以拳头产品为龙头的‘企业集团’,整合研发、生产、销售资源,形成规模效应和品牌优势,这样才能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甚至走出国门。” 同时林默还提到了“挖掘潜在消费需求”,“注重品牌建设和售后服务”,“利用政策吸引外来投资”等等观点。 这些在四十年后看似平常的商业逻辑,在1979年的内地城市,无异于一颗颗投入平静水面的思想炸弹! 王为民听着林默的侃侃而谈,心中的惊讶简直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林默只是一个有点技术本事的军工干部。 没想到对方对经济运作、企业管理、甚至区域产业规划都有如此深刻和超前的见解! 连他这个主管全市工业的局长都从未深入思考过,或者只停留在模糊的感觉层面,却被林默清晰的逻辑阐述了出来! “了不得!了不得啊!”王局长忍不住拍案叫好,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敬佩: “林默同志,你这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豁然开朗!想不到你在军工领域是专家,对经济工作也有这么深的研究!你刚刚说的这些这些想法太有价值了!” 他激动地对赵建国说:“老赵,你们红星厂可是藏龙卧虎啊!林默同志不仅是技术专家,更是难得的经营管理人才!” 赵建国与有荣焉地笑着,虽然他有些名词也没完全听懂,但不妨碍他觉得林默厉害。 这次会谈,成果远超预期。 不仅就整合无线电三厂的事宜达成了初步共识,林默更用他超前的视野,给市工业局的领导们进行了一次生动的“市场经济启蒙”。 王局长当场拍板决定,会立刻向市里主要领导详细汇报林默的这些思路,并全力推动无线电三厂的整合工作,将其作为市里工业改革的一个试点和突破口! 第五十章 给领导们上一课! 王为民回到市府大院后,内心的激荡久久未能平复。 林默刚刚那一番关于“专业化协作”、“产业链配套”、“工业园区”乃至“企业集团”的论述,让原本习惯于计划调拨、指标分配的他,无异于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他顾不上喝口水,立刻整理了谈话要点,要求紧急向市里分管工业的孙副市长汇报。 在小会议室里,王为民向孙副市长和盘托出了与林默会谈的内容,尤其重点描述了林默那些超前的经济构想。 “孙市长,这一次去红星厂,收获比想象中的还要多,这位林默同志,他不单单是搞军工厉害,对经济工作的见解,我看比我们很多专门搞经济的干部都要深刻、超前!” “哦,仔细说说。”孙市长来了兴趣,看向自己的这位得力属下。 王为民语气激动,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提出了一个‘专业化协作’的概念。”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让我们市里那些没米下锅的机械厂、五金厂、塑料厂,去给红星厂的电视机做配套! “人家红星厂出标准、下订单,我们的厂子负责生产外壳、旋钮、金属件、包装箱…… “这样,红星厂轻装上阵,快速投产,我们的厂子也有了活干,工人有了工资,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是真正的‘双赢’!” 孙副市长听着,手指夹着的烟都忘了吸,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芒。 他是个务实且渴望为市里企业转型找到出路的领导。 王为民转述的这些想法,虽然名词新鲜,但内在的逻辑却清晰有力,直指当前国营企业普遍存在的“大而全”、“小而全”、效率低下的痛处。 接着,王为民趁热打铁,抛出了林默提到的另一个重磅概念:“还有这个‘工业园区’的想法,更是重中之重。” “孙市长,您想,如果我们划出一片地方,把给电视机配套的厂子,还有未来可能发展的其他电子相关企业,都集中起来,统一规划基础设施。” “这样一来,企业之间信息、技术交流也更方便,物流成本也同步降低了,这不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吗?这能形成多大的聚集效应和竞争力啊!”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未来厂房林立、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 “孙市长,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盘活无线电三厂的机会,更是我们宁北市探索工业改革、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的一个绝佳突破口!我们应该拿出一点决心来推动这件事!” 孙副市长深吸了一口烟,思考片刻,缓缓吐出: “老王,你说得对!这个林默,不简单!他这些想法,虽然大胆,但很有操作性,符合中央提倡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精神!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决策: “既然要合作,就要拿出诚意,绑定得更紧密一些。我们市里,不能只当一个牵线搭桥的‘媒人’,也可以当共同经营的‘股东’!” “股东?”王为民一愣。 “对!”孙副市长思路越来越清晰,“无线电三厂的资产,包括土地、厂房、设备,甚至部分熟练工人,都可以进行评估,折算成股本。” “我们市里以这些资产入股,参与到红星厂的电视机项目中去!这样一来,市里就和这个项目形成了利益共同体,未来有了利润,市里也能分红,可以用于支持其他企业的改革解困。” “而且,有了市里的深度参与,协调各种资源、办理各种手续也会顺畅得多!这对红星厂来说,也能极大减轻他们前期整合和资金投入的压力,是真正的互利共赢!” 王为民听完,茅塞顿开:“孙市长,您说得对!这样就把双方的利益彻底绑在一起了!我这就去和红星厂那边沟通,看看林默同志的意思!” … 第二天,王为民亲自带着两名助手,驱车来到了红星机械厂。 这一次,他的心态与上次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热切与合作的诚意。 在林默的办公室里,王为民没有绕圈子,直接将孙副市长的“资产折价入股”方案和盘托出。 “林默同志,我们市里研究了,非常看好电视机项目的前景,也看到了你们红星所的技术实力和魄力。”王局长诚恳地说: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把这个项目更快、更好地做起来。” “我们市里决定,不只是简单地把无线电三厂交给你们,而是希望以三厂的现有资产入股,和你们红星厂共同组建新的电视机生产实体,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你看怎么样?” 林默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确实没料到市里的决心和魄力这么大,竟然能提出“股份制合作”这样的操作在现在绝对算得上超前和大胆的模式。 正中他的下怀。 毕竟改革开放的号角才吹响没多久,经济特区也才刚刚开始建立,思想的热潮还需要时间来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他原本的计划中,整合无线电三厂需要投入一笔不小的资金进行设备改造和人员安置,这会进一步加剧红星厂目前的资金压力。 如果市里能以资产入股,那么这笔前期投入的压力将大大减轻,红星厂可以更专注于技术输出、质量控制和市场开拓。 “王局长,孙市长和市里的这个决策,非常有魄力,也极具远见!”林默毫不犹豫地表态,站起来说道“我个人完全赞同!” “这种深度绑定的合作模式,能够最大程度地调动双方的积极性,形成合力。” “我们红星厂出技术、出管理、出品牌,市里出场地、出部分设备、协调地方资源,这无疑是最优的合作方案!” 见林默如此爽快地同意,王为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 “太好了!林默同志,我就知道你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方向,尽快启动资产评估和合作协议的起草工作!” 大事敲定,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融洽。 两人就合作的细节初步交换了意见后,话题很自然地又回到了如何做大做强这个产业上。 王为民感慨道:“林默同志,不瞒你说,上次听了你关于产业链配套和工业园区的想法,我回去是想了大半宿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前景广阔!” “再讲讲。” 林默笑了笑,知道这是进一步深化合作的好机会。 他走到办公室那张简陋的白板前,拿起笔,一边画一边继续阐述他更深入的构想: “王局长,电视机项目,只是一个起点,一个引爆点。” 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圈,写上“电视机”,“围绕它,我们可以立刻着手构建一个初级的配套体系。” 他在这个大圈周围画出几个小圈: “比如,显像管的玻璃壳,可以找市玻璃厂合作攻关;塑料外壳和旋钮,可以交给塑料制品厂;金属冲压件、底座,机械厂和五金厂都能做。” “甚至电路板上的某些标准元器件,如果需求量足够大,也可以扶持本地的电子元件厂尝试生产。”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专业化协作’,把非核心的环节分散出去,我们牢牢抓住核心技术和总装。” 王为民频频点头,目光紧盯着白板。 林默的笔没有停下,他的思路继续向前延伸: “而这一切,最终都应该服务于一个更大的目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电子工业园区’。”他在白板的上方写下了这几个字。 “这个园区,初期可以以电视机总装和核心部件生产为核心,吸引各类配套企业入驻。” “但它的未来,绝不仅仅局限于电视机。” 林默的语气带着一种前瞻性的激情,“王局长,您知道我们研究所还在攻关‘微光夜视仪’吗?” 王为民神色一凛,点了点头,他虽然不了解具体技术,但知道这是顶级的军工项目。 “微光夜视仪,其核心是像增强管、精密光学镜头、专用的高压电源和信号处理电路。” 林默在“电子工业园区”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写上“高端光电”,并将两个圈用箭头连接起来,“这些技术,与高端的电子制造、精密加工、特种材料息息相关。 “我们现在为电视机建立的配套体系,比如高标准的电路板贴装、精密的模具制造、洁净车间管理经验………这些能力,未来经过升级,完全可以支撑高端光电产品的研发和生产!” 他看着王局长,语气肯定的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今天为生产电视机而打造的产业链和工业园区,正是在为明天生产更先进的、如微光夜视仪这样的国防高科技装备打基础。”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王为民彻底明白了林默的考量! 王为民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林默的手: “林默同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彻底明白了!你这不只是在帮红星厂找活路,更是在为我们宁北市规划未来啊!” “你放心,市里一定会倾尽全力支持这个项目!这个电子工业园区,我们搞定了!就从电视机开始,一步步把它建成我们宁北的中心!”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与期待。 第五十一章 第一台微光夜视仪,面世! 八月末的宁北,暑气依旧高涨。 林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忙碌的厂区,而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的却是关于电视机厂——暂定名为“红星电子设备厂”——的管理架构草案和生产计划表。 经过一个多月与市里的紧密合作,以及赵建国、王为民的全力协调,对原市无线电三厂的整合工作进展神速,设备检修、车间改造、人员培训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一条半自动化的电视机装配线已经基本搭建完毕,即将开始上线试生产。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电视机厂临时负责生产调度的车间主任老杨打来的。 “林所长,生产线最后一道检测工序调试完了!所有工位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下命令,随时可以上线试产第一批样机!”老杨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他从一个濒临倒闭的收音机厂车间主任,突然要负责生产在他看来高大上的电视机,压力可想而知。 必须得打一个开门红才行。 “好,老杨,辛苦了!”林默语气沉稳,带着鼓励: “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工艺规范和质检标准来,不追求速度,首先要保证每一台下线的电视机质量过硬。样机生产出来后,先进行至少200小时的无故障老化测试。” “要严格管控。” 在新的电视厂里,林默带去了一个后世的新概念。 即流水线生产,换句话说就是将一个产品的所有的生产步骤仔细划分开,具体到每个人只负责一块工作,时间一长,随着熟练起来,生产效率会越来越高。 “明白!林所长您放心,质量这块我拿脑袋担保!保证完成任务,不会在质量上出任何问题。”老杨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 挂了电话,林默揉了揉眉心,生产线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但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谁来担任这个“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厂长? 红星电子设备厂是红星厂的钱袋子,也是后续计划的关键,所以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负责。 同时这也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军工生产的管理岗位,需要既懂技术,又要有市场意识,还要能协调好与原无线电三厂职工、以及市里派驻人员的关系。 他手下目前的人才,何建设稳重有余但开拓性不足,且要负责更重要的军工生产;张援朝搞供销是一把好手,但管理一个工厂恐怕力有不逮;马为国技术扎实,但性格有些内向,但是或许……几个新来的大学生有冲劲,但资历太浅,难以服众。 “到底选谁呢?” 林默正在脑海里筛选着合适的人选,权衡着利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进来的是“启明星”项目组电子物理小组的组长孙伟良。他此刻满脸通红,头发凌乱,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狂奔而来。 他张着嘴,因为极度激动,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研究所实验室的方向: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站起身,问道:“伟良!冷静点!怎么回事?” 孙伟良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成……成功了!林所长!成功了!微光夜视仪!原型机!测试……测试通过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消息被确切地喊出来时,林默还是感觉异常兴奋。 他强压下内心的翻腾,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走!去看看!” 两人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启明星”项目实验室。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围在中间的工作台旁,脸上交织着极度疲惫和无法抑制的狂喜。 秦老站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手里拿着一个长约三十厘米、粗如儿臂、外表覆盖着军绿色防滑涂层的筒状物——那正是“启明星”微光夜视仪的第一台工程样机! 它后端连接着一个笨重的电池盒和简易目镜,各种线缆裸露着,显得粗糙而原始,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看到林默进来,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林默!你来了!”秦怀民将手中的样机递过来,高兴道:“按照你的技术路线,我们成功突破了核心技术,你看看。” 林默郑重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样机,触手一片冰凉:“测试数据!” 李卫国立刻拿起记录本,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开始汇报,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林所长!在照度仅为 1×10^-4勒克斯的模拟微光环境下!” “样机增益稳定在 52000倍± 5%!” “分辨力达到 28线对/毫米(中心视场)!” “信噪比 15:1!” “畸变控制小于 3%!” “连续无故障工作时间已超过 4时!” 随着这一项项关键参数的报出,实验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欢呼! 这些数据,或许与几十年后的第三代、第四代微光夜视仪相比还有巨大差距。 但在此刻,在1979年的现在,这每一项数据,都代表着从无到有的历史性突破! 52000倍的增益,意味着能将几乎不可见的光线放大到清晰可视的程度! 28线对/毫米的分辨力,意味着成像细节足以分辨出人脸和装备轮廓! “图像效果!”林默沉声下令。 赵志刚立刻熟练地将样机架设在专用的暗箱测试台上,暗箱另一端模拟着复杂的微光地形。林默将眼睛凑到目镜前。 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 目镜中,不再是漆黑一片!在极其微弱的模拟星光下,暗箱内设置的丘陵、灌木、甚至一个模拟的碉堡轮廓,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图像呈现标志性的绿色,虽然仍有少量雪花状噪声闪烁,对比度也不算完美。 但整体画面稳定,细节可辨!这与他前世通过各种途径见过的早期微光夜视影像效果极为接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林默缓缓直起身,将目镜让给早已迫不及待的秦怀民和其他学生。每一位亲眼看到那神奇绿色世界的人,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立刻进行极限环境测试!”林默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冷静地下达进一步指令。 项目组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样机拿到实验室外,在真正的、只有稀疏星光的夜幕下进行实地观测;测试了在不同湿度、不同温度下的工作稳定性;甚至模拟了轻微的振动和冲击…… 每一项测试,这台粗糙的工程样机都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各项性能参数虽有波动,但始终保持在可接受的设计范围内!其可靠性,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当最后一轮测试数据确认无误后,实验室里终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所有人,无论是年过半百的秦老,还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都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这半个月不分昼夜的奋战,这无数次失败后的重来,所有的艰辛与压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与自豪感! 林默看着这群可爱可敬的同事和学生,眼眶也有些湿润,他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走到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前,而是第一个拨通了市国防工办赵建国主任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似乎赵主任一直在等着什么消息。 “喂?林默?是不是电视机生产线……”赵建国熟悉的大嗓门传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高兴的说道:“赵主任,不是电视机,是‘启明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宣告: “我们红星研究所,微光夜视仪,工程样机,研发——成功了!刚刚通过了全部既定测试科目!”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安静得林默都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然后,听筒里猛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撞倒的声音,紧接着是赵建国那破了音的、几乎能震碎玻璃的咆哮: “什么?成……成功了?你再说一遍?微光夜视仪?真的搞出来了?老天爷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变得语无伦次: “测试了?效果怎么样?参数呢?我的林大所长!你可真是……真是我们宁北军工的福星啊!我……我……我这就过来!立刻!马上!!” 根本不等林默回话,电话就被重重挂断,只剩下忙音。 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赵建国,此刻是何等的失态与激动。 林默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第五十二章 立刻,马上送往军部! 二十分钟后,赵建国火速赶到厂里,门卫远远看到他那火烧火燎的架势,连例行询问都省了,直接抬杆放行。 他几乎是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进了研究所那间临时实验室。 “东西呢?在哪儿?”人还没站稳,声音就传了出来。 实验室里,林默、秦老和项目组成员们都还在,虽然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亢奋。 那台军绿色的、略显粗糙的“启明星”样机,此刻正被郑重地摆放在铺着绿色绒布的工作台中央。 “老赵,你先喘口气。”秦怀民笑着指了指样机,“喏,就在那儿,刚做完最后一轮测试。” 赵建国几步跨到工作台前,像是看稀世珍宝一样,围着样机转了两圈,想伸手去摸,又有些不敢,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与他平时风风火火的作风判若两人。 “就……就这玩意儿?真能在黑夜里看清东西?” 林默拿起样机,熟练地接通了配套的电池盒,递给赵建国:“赵主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天已经黑了,我们到外面,您亲自看看。” 一行人来到研究所楼后一片相对开阔、光线极暗的空地。这里只有远处厂区路灯传来的微弱余光,以及天上稀疏的星芒,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林默调整好样机,递给赵建国,指导他将眼睛凑到目镜前。 赵建国将信将疑地接过,嘴里还嘀咕着: “真能行?” “我可告诉你林默,我这眼睛晚上可不咋好使……” 他的声音在他看清目镜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嘶——!” 一声极其响亮、充满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从赵建国喉咙里发出!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通过那个小小的目镜,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漆黑的世界,而是一个清晰的、笼罩在奇异而明亮的绿色光辉下的景象! 远处厂房的轮廓、近处杂草的摇曳、甚至地面上散落的几块砖石,都清晰可辨! 虽然图像是绿色的,带着一些闪烁的噪点,不如白天那么鲜艳真实,但这的的确确是在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看到的景象!与他平日夜里如同睁眼瞎的状态相比,这简直是两个样! “我的……老天爷……”赵建国的声音颤抖,异常激动的说道:“这……这他娘的……真看清楚了啊!那边……那边是废料堆?那草在动……我都看得见!这……这……” 他拿着样机,如同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不停地转动方向,看向各个角落,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惊叹声。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样机,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林默!成了!真他娘的成了!这是大功!天大的功劳!我……我这就回去向部里报告!不!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立刻!马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办公室跑。 “赵主任,”林默连忙拉住他,“汇报是肯定的。但光是口头汇报,恐怕部里的一些专家……”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此颠覆性的成果,必然会引起质疑。 赵建国瞬间冷静了几分,用力一拍脑袋:“对!你说得对!光靠嘴说不行!那些老学究肯定要数据,要眼见为实!” 他看向林默,“样品!这台样机,必须立刻、安全地送到部里去!” 林默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叶城:“叶城,这个任务,交给你,你亲自带队,挑选最可靠的警卫人员,乘坐最快的交通工具,务必确保‘启明星’样机万无一失地送达总部李部长手中!”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叶城挺身立正,眼神坚毅。在林墨身边这么久了,他多多少少也知道眼前这个小东西的重要性。 事不宜迟,叶城立刻着手准备。 一个小时后,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在夜色中悄然驶出红星厂,叶城亲自抱着那个装有样机和全部测试数据的保密箱,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方向。 送走叶城,林默回到研究所实验,。所有参与“启明星”项目的成员,从秦老到最年轻的学生,都还等在那里,虽然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林默看着这一张张带着黑眼圈却眼神发亮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感激和自豪,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同志们!‘启明星’项目的成功,是你们每一个人,用智慧、汗水和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我林默,代表研究所,谢谢大家!”他郑重地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功劳,总部会记着!国家会记着!”林默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但我们红星厂,我们研究所,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功臣!现在我宣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启明星’项目组,所有成员,本月发放特殊贡献奖!根据贡献度,奖金100元至300元不等!直接随本月工资发放!” “哗——!” 实验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200到500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足以买下好几辆自行车,或者一台紧俏的半导体收音机!这实实在在的奖励,比任何空泛的表扬都更能激励人心! “林所长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顿时引来一片欢呼和更热烈的掌声!巨大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林默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着笑容:“另外,我知道,最近厂里有些风言风语,说什么资金紧张,可能要发不出工资了。” 听到这话,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大家都关切地看着林默。这确实是不少人私下担忧的问题。 “我今天在这里,正式向大家澄清!”林 默的声音充满自信,“资金问题,是暂时的!但是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们已经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我们的电视机项目,生产线已经搭建完毕,即将开始大规模生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只要我们的电视机一上市,凭借过硬的质量和技术优势,必将供不应求!” “到时候,钱会像流水一样涌进我们红星厂!” “大家的工资、奖金,只会越来越多!红星厂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描绘的前景,加上刚刚发放的重奖承诺,彻底打消了人们心中的疑虑。 所有人都相信,跟着林所长干,前途一片光明! “最后,”林默看着大家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变得温和,“我知道为了‘启明星’,大家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非常辛苦。” “现在我命令,‘启明星’项目组全体成员,从明天开始,放假三天!好好休息,陪陪家人,养精蓄锐!三天之后,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所长英明!” “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好好休息休息,准备回趟京都。” 欢呼声再次响彻实验室。 物质奖励加上假期,林默的这一套组合拳,彻底给这支团队注入了最强的鸡血,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 处理完项目组的激励和安抚,林默开始着手解决另一个关键问题——电视机厂的厂长人选。 经过几天的思考和观察,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将马为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马为国还是那副憨厚沉稳的样子,只是眼袋有些重,显然这段时间兼顾生产和协助“启明星”项目也很辛苦。 “老马,坐。”林默给他倒了杯水,示意坐下,然后开门见山的说道:“找你來,是有个重要的担子想交给你。” “林所长您说,只要是我能干的,绝无二话。”马为国坐得笔直。 “我想让你,兼任新成立的‘红星电子设备厂’,也就是电视机厂的厂长。”林默直接说道。 马为国愣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和抗拒:“电视机厂?林所长,这……我一直在红星厂,对枪炮、对生产线熟悉,这电视机……我是一窍不通啊!而且,我对咱们厂有感情,我……我不想离开。” 林默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耐心地解释道:“老马,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电视机厂,不是离开红星厂,它是我们红星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们未来资金的重要来源,甚至关系到军工研发能否持续!它和造枪造炮一样,都是在为红星厂的发展做贡献!” 他看着马为民的眼睛,语气诚恳:“让你去,不是因为你对电视机多懂,而是我看中了你沉稳细致、责任心强、对生产工艺理解深刻的优点!” “电视机的核心技术我们已经解决,你需要做的,是把这套技术稳定地、高质量地转化为产品!这和管理军工生产线是相通的!而且,这只是兼任,军工这边重要的生产协调,你依然要盯着。” 马为国低着头,搓着手,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争。他舍不得熟悉的车间和同事,但也明白林默说得在理,这是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林默继续加码:“老马,说实在一点的,这是个机会,也是一个全新的舞台。” “你可以带几个得力的人手一起过去,把咱们红星厂严谨、认真的作风带过去。” “比如……你觉得‘小四川’怎么样?这小子机灵肯学,是个好苗子,可以提拔起来当个车间副主任,帮你盯着生产。” 听到可以带自己熟悉的人过去,还能提拔年轻人,马为国的抵触情绪减少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信任和期待的目光,终于一咬牙,重重点头: “成!林所长,既然您这么信任我,我马为国就是头拱地,也把这个电视机厂给您管好!绝不给咱们红星厂丢脸!” “好!我就知道你没问题!”林默欣慰地笑了。 事情定下来后,马为国雷厉风行,第二天就点齐人马。 他首先是找上王师傅准备带走小四川,毕竟小四川是王师傅的徒弟,得提前询问一下意见。 “他也进厂一年多了,各方面干得都不错,我是没意见的,年轻人嘛,要多闯闯。” “具体还是看看这娃是怎么想的。” “行嘞,那我去问问。” 当马为国找到小四川说明情况时,后者一听管理新的电视机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二话不说就拍了胸脯。 接着,马为国又从他负责的生产车间里,挑选了几个年轻、有文化、肯钻研的骨干,一同调往电视机厂。 就这样,一支由老红星人为核心新管理团队,迅速组建起来。 第五十三章 红星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晨两三点钟的首都,夜色深沉如墨,只剩下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一辆早班的公交车或运输卡车驶过。 这时,但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风尘仆仆的军牌吉普车,驶入了戒备森严的装备总部大院,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叶城推开车门,他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抱出一个外表普通铝合金保密箱,箱子里躺着的,正是红星厂诞生的第一台微光yes——“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工程样机和一整套厚厚的测试报告。 “同志,请出示证件和准入许可。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预约和特殊情况,不能进入。” 哨兵一丝不苟,尽管看到叶城肩章,依旧严格按照规定办事。 叶城掏出自己的证件和宁北市国防工办开具的、盖着鲜红大印的紧急介绍信,语气急促但清晰: “同志,我是宁北红星研究所的安保干事叶城,奉林默所长命令,有绝密级装备和文件必须立刻面呈李振华部长!情况万分紧急,这是介绍信!” 哨兵仔细核查着证件和介绍信,眉头微蹙。 介绍信是真的,级别也很高,但“绝密装备”,“立刻面呈部长”…… 这在大半夜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他不敢擅专,语气依旧坚持:“叶城同志,按照规定,我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请稍等。” 就在叶城内心焦灼,准备再次强调装备重要性时,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干部急匆匆地从大楼里小跑出来。 他是李部长办公室的组长,主要负责对接宁北市区域的军工厂,赵建国主任几个小时前火急火燎的电话通知后,他一直在留意着。 “是宁北来的叶城同志吗?”刘组长快步上前,确认了叶城的身份后,立刻对哨兵说。 “放行,这是部里急需的物资。” 有了刘组长的接引,叶城顺利进入大楼,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被带去见李振华,而是被刘组长带进了一间小会客室。 “叶城同志,一路辛苦。”刘组长神色严肃: “部长已经休息了,但赵主任的电话强调事情极其重要,按照程序,我需要先初步确认一下物品和文件的真实性以及大致内容,才好向部长汇报。” 他的谨慎是必要的,不能因为下面单位一个紧急报告就贸然在深夜打扰部长。 叶城理解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保密箱放在桌上,输入密码打开。当那台军绿色、带着手工打磨痕迹的微光夜视仪样机和那摞详实的测试报告呈现在刘组长面前时。 他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那厚厚的资料,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分量。 他快速翻阅了一下测试报告的首页和结论部分,尤其是看到“微光夜视”,“增益五万倍以上”,“分辨率28线对/毫米”等关键词和一系列令人咋舌的数据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眼前的装备就是这段时间李振华最急需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兴奋,对叶城说:“你在这里稍等,我立刻去向部长汇报!” 刘组长来到李振华部长休息的房间外,轻轻敲响了门,里面很快传来李部长略带睡意的声音: “怎么了?” “部长,是我,小刘,宁北红星研究所派人紧急送来一件绝密装备和相关报告。” “宁北国防办赵建国主任之前电话强调过,是关于……关于微光夜视仪的,他们声称……目前研发成功了,送来了第一台工程样机。” 刘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拉开,李振华只披了件外套,脸上毫无睡意,眼神直勾勾的盯着: “你说什么?微光夜视仪?红星所真的搞出来了?东西呢?” “在隔壁小会客室,来送装备的同志也在。” 李振华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向会客室。 当他看到桌上那台实物和报告时,甚至没有先去拿报告,而是直接捧起了那台略显粗糙的样机,仔细端详着,手指抚过冰凉的军绿色外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测试报告……数据可靠吗?”他声音低沉地问叶城。 “报告部长!所有数据均由秦怀民教授亲自监督测定,林默所长确认,真实可靠!我们已在厂内完成多轮实地测试!”叶城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答。 “好,好,好!” “没想到林默这小子真的把东西干出来了。” “这一次要进你们红星厂一个大工!” 李振华脸上是满满的感慨,接着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快!立刻打电话,通知钱老院士、光电研究所的总工、兵器工业部的王首席……把相关领域的顶尖专家,只要能联系上的,全部请来!” “立刻!马上!就说有重大紧急情况,关系到国防安全,请他们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部里开会!” … 凌晨三四点的京都,一辆辆小车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从各个方向驶向总装备部。 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专家们,脸上带着困惑和些许不满,在车上互相通电话询问。 “老钱,怎么回事?部里这大半夜的搞什么名堂?” “我也不知道啊,电话里语焉不详,只说有重大突破,关系到前线,让我们务必到场。” “重大突破?什么突破非得在这时候验证?别又是下面哪个单位夸大了成果吧……” “唉,但愿不是白跑一趟,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去看看吧,肯定不是小问题,应该是哪里有重大技术突破了。” 当管家们陆续抵达总部会议室时,抱怨和疑惑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化为了统一的惊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会议室长条桌上那台孤零零放置的、从未见过的筒状装备吸引住了。 “这是……?” “某种光学观测设备?” “看结构,像是夜视仪?但跟我们现在装备的不一样啊……” 李振华站在主位,神色凝重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环视在场的十几位国内光电领域的泰山北斗,声音沉稳地开口: “各位专家,深夜把大家请来,实在抱歉,但事情紧急,关系重大。” 他指着桌上的样机:“这就是今晚请大家来的原因。这是我们下属宁北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刚刚研发成功的——微光夜视仪工程样机!” “微光夜视仪?” “红星所?那个搞出‘红箭-1’的地方?”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才成立多久?有这方面的技术积累吗?” “李部长,您确定吗?微光夜视仪的技术壁垒可不是火箭筒能比的!” 果然,质疑声立刻响起,不是专家们固执,而是这件事本身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偏远的、以常规武器起家的研究所,竟然不声不响地搞定了连他们这些国家级院所都头疼多年的世界级难题?这让人如何轻易相信? 钱老扶了扶眼镜,语气谨慎:“振华同志,我倒不是我们不相信,而是此事太过惊人,红星厂我也专门去考察过,的确有一定的实力,林厂长在机械装备上也非常有研究。” “但是微光夜视仪的核心在于像增强器,特别是三级联超二代像增强管的技术,涉及光电阴极量子效率、微通道板增益与噪声、真空封装……这些难点。” “我们集中了那么多力量,搞了整整几年都进展缓慢,他们一个厂办研究所……” 钱老的脸上满满的是意外。 属实是打破了他的认知。 在他的印象中,林默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年轻人。 不过那也只是在热火器上。 正所谓跨行如跨山,这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李振华理解地点点头,不过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大家示意:“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各位专家,请你们亲自上手,验证一下这台样机的性能。” “测试环境已经按照他们报告里的要求,在隔壁暗室准备好了。” 专家们将信将疑地来到隔壁全黑的暗室。 当第一个专家——光电所的总工,按照简易说明将眼睛凑到目镜上时,他发出了一声和赵建国当初几乎一模见的、极度震惊的抽气声! “这……这图像!!!” 他失声叫道,猛地调整着方向,“增益……这增益太高了!噪声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这分辨率……简直了。” “他红星厂到底怎么做到的?” 听着这么说,其他专家迫不及待地轮流上前。 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位资深专家在亲眼看到那清晰的、绿色的、在近乎绝对黑暗中呈现出的微观世界时,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这……这效果……这绝对不是主动红外!这是真正的微光成像!” “比我去年在资料上看到的M国公布的AN/PVS-5型的估计性能还要好!图像更干净,细节更丰富!” “星光条件下就能达到这种观察效果?这被动观测距离……恐怕超过200米了!” 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呼和热烈的讨论。 专家们都是内行,是不是真有技术,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这台样机所展现出的性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甚至完全达到并且超出国际先进水平的门槛! 钱老院士激动地放下样机,双手微微颤抖,他立刻拿起旁边那份厚厚的测试报告,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其他专家也纷纷围拢过来。 报告上,一行行精确的数据和专业的术语,如同最有力的证据,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光电阴极灵敏度:≥ 650μA/lm” 单单这一数据已经远超一代管水平,无限接近接近早期二代管标准! 可谓是全球领先。 比目前的m国都要快出半步。 “三级联像增强器理论增益:> 5 x 10^4,实测稳定在52000倍!” “信噪比(SNR): 15:1@ 10^-4!” “分辨力:中心视场 28 lp/mm,边缘视场> 22 lp/mm!” “等效背景照度(EBI):< 2 x 10^-10 lm/cm??!” “强光保护功能:具备自动门控电源,可耐受短暂强光照射而不损坏(报告附有实验记录)!” 每一项参数,都经过反复测试,记录详实。 尤其是信噪比和分辨力这两个关键指标,直接决定了观测图像的清晰度和有效距离,这台样机的表现堪称惊艳! “老天……他们是怎么解决微通道板(MCP)的电子倍增均匀性和噪声问题的?” “还有这多碱光电阴极的制备工艺……这效率太高了!”一位专门研究像增强管的专家喃喃自语,看着眼前的工程样机,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看这里,他们采用了浸没式透镜设计和自动亮度控制(ABC)电路!” “我的天哪,我们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方法,这些设计也太巧妙,对提升整体性能帮助巨大!”另一位光学专家指着报告上的结构图,兴奋地说道,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所有专家都被这份报告和眼前的实物彻底折服了。 之前的所有怀疑、所有不解,此刻都化为了巨大的惊喜和由衷的敬佩! 钱老院士抬起头,看向李振华部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部长!奇迹!这是真正的奇迹!”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台样机的综合性能,已经达到了国际同期同类装备的先进水平,甚至在部分指标上有所超越!” “红星研究所……林默同志……他们立下了大功啊!这是我军夜战能力的历史性突破!” 会议室内,响起了所有专家自发的、热烈无比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红星厂科研人员最高的致敬! 李振华看着这群激动不已的老专家,以及桌上那台改变命运的设备,心中波涛汹涌。 他知道,叶城日夜兼程送来的,不仅仅是一台仪器,更是无数战士在前线中的“眼睛”! “这下,前线夜间的局势要攻守易形了!” 李振华兴奋的喃喃自语。 说这话的同时,悄然间,东方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五十四章 我要向首长为你请功! 总装备部灯火通明了一夜的会议室里,大家伙虽然疲惫,但是眼神里是浓浓的浓浓的兴奋。 “各位专家!” 李振华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情况已经明朗,‘启明星’的性能,经过我们初步验证,远超预期!” “现在,我要求各位,立刻成立一个临时鉴定小组,由钱老牵头,利用部里的一切资源,对这台样机进行最全面、最严格的评估!”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份足以支撑前线列装的、权威的鉴定报告!”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我知道大家一夜未眠,很辛苦,在这里给大家由衷的感谢。” “但前线将士在流血,在等待,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午饭我让食堂送到会议室来,大家就在这里,边干边吃!有问题吗?” “没问题!” “部长就放心吧,我们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再熬个通宵也值!” 专家们群情激昂,纷纷表示。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和年纪,名利早已看淡,真正能让他们废寝忘食的,正是这种能够实实在在提升国防力量的重大突破。 这也是他们一辈子的最后追求了。 就这样,会议室内立刻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临时鉴定中心。 专家们分成几个小组,有的负责对样机进行极限环境测试,例如振动、高低温。 有的负责用更精密的仪器复核各项光电参数,去核对红星厂提交的那份厚厚的测试报告,评估其严谨性和可靠性。 看着大家伙动起来,李振华也没有离开,他就坐在会议室隔壁的办公室,随时听取进展汇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一项项测试数据的出炉和复核,专家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振奋。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红星厂提供的报告非但没有夸大,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略显保守! 这台看似粗糙的工程样机,其稳定性、环境适应性和核心性能指标,完全达到了,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设计预期! 中午时分,食堂送来了简单的饭菜,但几乎没人顾得上好好吃。 钱老院士嘴里叼着个馒头,手里还拿着刚刚出炉的强光冲击测试数据,兴奋地对李振华说: “部长,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强光保护机制有效,自动恢复时间比预想的还短!这设计太巧妙了!” 下午两点,经过近十个小时不间断的紧张工作。 一份由所有在场专家联合签名、措辞严谨、数据详实的《关于“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工程样机的鉴定评估报告》正式呈送到了李振华部长的案头。 报告的结论部分用加粗的字体写道: “经专家组全面鉴定,‘启明星’微光夜视仪综合性能达到国际同期同类装备先进水平,部分指标居于领先地位。” “技术成熟度(TRL)评估为7级具备小批量试生产并装备部队进行实战检验的条件,建议立即启动列装程序。” 看到这梦寐以求的结论,李振华部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一拳锤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 “好!好一个红星所!好一个林默!”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刻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先是直接拨通到最高首长那里,作出简单的汇报的情况后,又接通了宁北红星研究所。 … 同一时间,宁北,红星研究所。 林默刚刚从电视机厂的建设工地回来,身上还沾着些灰尘,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 虽然“启明星”成功了,但电视机厂的事情千头万绪,马为国虽然踏实,但毕竟初次独当一面,很多大事还需要他去帮忙把关。 他正准备喝口水,歇口气,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是林默。”林默对着电话喊道。 “林默同志!我是李振华!”电话那头传来李部长难以抑制的、充满喜悦的声音。 林默立刻挺直了腰板,打着招呼:“部长好!” “好!我很好!非常好!” “有你林默和红星厂在,我觉得我状态非常好。” 李振华连说了三个好,声音洪亮: “首先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昨天晚上你送过来的微光夜视仪工程样机,总部专家组的鉴定报告刚刚出来了!” “你们的‘启明星’,性能全面达标,综合水平国际先进!总部正式决定,立即列装!”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总部正式确认和“列装”二字,林默的心还是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太好了!部长!这下前线战士们总算不会被压着打了。”林默的声音也带着激动。 “现在,我正式向你下达命令!” “你仔细听着!” 李振华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正式,“红星研究所,必须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完成第一批1000台‘启明星’微光夜视仪的生产任务,交付部队使用!” 1000台!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巨大的订单,又将再一次考验红心肠的紧急生产动员能力。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林默毫不犹豫地接下军令状,胸脯拍得直响, 李振华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林默心头一暖: “林默啊,我知道你们厂现在资金困难,大张旗鼓搞电视机也是为了自救,这批订单的货款。”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总计一千万元人民币,我会特事特办,责令相关部门,在三天内,先行全额拨付到位!你们要专款专用,全力保障生产!” 一千万!先行全额拨付! 在这个全国上下军工系统经济特殊困难的时候,这无疑是总部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有了这笔巨款,红星厂所有的资金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电视机项目的后续投入、“启明星”的扩产、甚至研究所的进一步发展,都有了坚实的保障! “感谢部长和组织的信任和支持!红星所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林默感谢道, “不,这是你们应得的!”李振华毫不掩饰他的赞赏: “林默同志,你带领红星所,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攻克了新型火箭筒、高能炸药,现在又是微光夜视仪这样的国之重器!” “你是我军工战线的骄傲!我要向最高首长为你,为红星所全体科研和生产人员,向中央请功!” 挂断电话,林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即使两世为人,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依旧心潮澎湃。 窗外,阳光正好,整个厂区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阶段,即将开始了。 … 京都,李振华放下电话,他来回踱了几步,总觉得仅仅一个电话和订单,还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和总部对红星所的重视。 林默这个年轻人给他太多的惊喜了。 他坐回办公桌,思考良久,铺开一张专用的公文纸,拿起毛笔,沉吟片刻,开始亲自挥毫: 嘉奖令 宁北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并全体干部职工: 【你所在林默同志带领下,秉持高度的爱国热情和强烈的使命担当,锐意进取,勇攀高峰,在极短时间内,成功研发出“启明星”微光夜视仪】 【该装备性能卓越,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填补了我军夜战装备重大空白,对巩固国防、提升我军战斗力具有里程碑式意义……为此,特予以通令嘉奖!】 【望你们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国防军事化建设再立新功!】 总装备部 李振华 一九七九年X月X日 写完嘉奖令,他觉得还不够。 他又拿出一份《个人立功建议报告》,郑重地写下了林默的名字,在立功等级一栏,毫不犹豫地填上了“一等功”。 这是和平时期军人所能获得的极高荣誉。 即使是前世的林默,也只是在朱雀项目完成主体框架时,才被授予了一等功。 那一年,他已经40来岁了。 做完这些,李振华凝视着窗外,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红星研究所目前只是正团级,但其就目前所展现出的研发实力和战略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级别所能承载的范围。 甚至一些国家重点的大研究所都比不上红星厂的科研产出。 要支撑它后续更深远的发展,比如微光夜视仪的持续改进、其他前沿技术的探索,必须给予更大的平台和资源。 想到这里,他不在犹豫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相关部门,下达命令: “我是李振华,关于宁北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建制级别问题,我建议,立即进行研究论证,我个人的建议是,考虑将其提升为副师级单位!请尽快拿出方案报批!” “收到,首长!” … 宁北,下午时分。 林默在处理完“启明星”订单的初步部署后,再次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原无线电三厂,如今厂区已经挂上“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崭新牌子。 厂区内,马为国穿着工装,正在总装线末端紧张地踱步,等待着第1台工程样机下线。 看到林默来了,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来。 “林厂,您来了!正好,第一台电视机,马上就要下线了!”马为国的声音带着紧张和兴奋,眼袋大大的凸起。 林默点点头,走到总装线终点。只见流水线上,一台完成了所有内部组装和电路连接的电视机芯,正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套上一个深棕色木质纹理的塑料外壳。 外壳设计是典型的七十年代末风格,方正厚重,正面是巨大的14英寸球面显像管窗口,右侧垂直排列着频道旋钮、微调旋钮、音量旋钮和电源开关,所有的标识都是中文。 顶部还有两根可以拉出的拉杆天线用于接收信号, 用林默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个外观有些过于太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但是却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工气息, 符合这个时代的独特美感。 外壳合拢,最后几颗螺丝被拧紧,一台完整的、崭新的“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正式下线! “通电!测试!”马为国的声音下达命令。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接通电源,按下那个硕大的电源开关。 “咔哒”一声。 显像管玻璃壳后方传来轻微的高压嗡鸣声。 几秒钟后,屏幕中心先是出现一个明亮的光点,随即光点迅速拉开,形成一条水平亮线。 接着亮线上下展开,瞬间充满了整个屏幕——光栅出现了!均匀、明亮,没有几何失真! “光栅良好!”技术员报告。 接着,信号源接入,电视屏幕上,瞬间跳跃出清晰、稳定、对比度适中的黑白测试方格信号图! “图像稳定!” “伴音清晰!” “灵敏度良好!” 一系列检测工序完成后,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工人们看着这台由自己亲手组装完成的,图像如此清晰的产品,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马为国激动地握着林默的手:“林厂,成功了!第一台样机,完全达到设计标准!” 林默仔细检查了图像质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台电视机的表现,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主流水平,尤其是在图像稳定性和伴音清晰度上,凭借他提供的一些优化设计,具有太多的优势了。 “很好!老马,辛苦了!通知下去,参与首台样机生产的工人和技术人员,本月每人奖励20元!”林默当场宣布,再次引来一片欢呼。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林默对马为国说,开始亲自布置任务: “接下来,你们要立刻进行小批量试生产,严格质量控制,同时,销售团队要立刻组建起来,制定营销策略,我们的产品,不仅要质量过硬,更要卖得出去!”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见红星牌电视机扑向全市。” “然后向全国铺展开!” “最后要卖到全世界,去赚外汇,去赚西方国家们的钱!” 林默看着那台带着时代印记的“红星”牌电视机,慷慨激昂的说道。 “明白,林厂!”马为国重重地点点,神情亢奋, 说话间,夜幕降临,红星厂和红星电子设备厂都齐刷刷亮起灯火,恍若白昼,工人们开始进行通宵作业! 第五十五章 火爆的销售市场! 半个月的时间,红星电子设备厂内,被按下了快进键,那条由原无线电三厂老旧生产线改造、如同上足了发条的钟表,日夜不停地高效运转。 在马为国“抠细节、保质量”的严格要求和林默提供的优化工艺指导下,工人们从最初的生涩到熟练,生产效率稳步提升。 当第1000台“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被打包装箱,标志着生产线已经成功度过了磨合期,具备了稳定供货的能力。 与此同时,在市工业局王为民局长的大力支持和亲自牵线搭桥下,一张覆盖宁北市主要城区和周边县镇的初步经销网络迅速铺开。 在林默的建议下,这一次铺货采用了一种全新的方式,王局长召集了市里几家最大的百货公司、五金交电公司和各区县主要供销社的负责人。 直接开了一个简短的“推荐会”,没有太多花哨的言辞,王局长只是强调这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军转民”项目,产品质量过硬,要求各单位积极配合销售。 渠道有了,产品有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一炮打响,迅速占领市场。 在这个物资尚且匮乏、信息传递缓慢的年代,酒香也怕巷子深,林默知道,必须采取一种足够震撼、能迅速引发口碑效应的营销策略。 根据后续的一些营销策略,他亲自策划了这次上市活动,并将其命名为“红星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酬宾周”。 核心策略简单、直接,却足以在宁北这座北方城市掀起足够的动静: 第一,震撼低价。所有“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统一零售价:150元人民币! 第二,免除票证。购买无需任何电视机票、工业券等紧俏票据! 这两个消息,在正式公布前,被严格保密。 当林默在红星电子设备厂的销售筹备会上宣布时,连马为国和从红星厂抽调过来的销售骨干都惊呆了! 难以置信条件竟然如此简单。 毕竟在这个年头,电视机还是属于奢侈品。 一般人基本上不会买。 “150块?还不要票?”一个老销售失声叫道: “林所长,这……这比上海产的‘金星’,‘飞跃’便宜了差不多一半啊!他们还要票呢!咱们这不得亏本卖?” “我们的成本足够。” 林默早已算过成本,凭借优化的设计和规模化生产,加上市里在整合无线电三厂时折算的股本实际上降低了固定资产摊销,每台电视机的综合成本可以控制在100元左右。 150元的售价,虽然利润率不高,但足以保证盈利,更重要的是,这个价格具备了摧毁性的市场竞争力! “我们不追求单台暴利,我们要的是快速回笼资金,占领市场,打响品牌!” 林默斩钉截铁地说,“要让宁北的老百姓,一想到买电视机,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们的‘红星’!” 第三,颠覆性体验营销。 林默要求,在每一个参与销售的供销社、百货大楼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都必须摆放一台正在播放节目的“红星”电视机,从早到晚不间断! 要让过往的每一个人,都能亲眼看到、听到它的效果! 第四,服务态度革命。 在这个供销系统售货员普遍端着“铁饭碗”,态度冷淡甚至傲慢的年代,林默对所有即将直面顾客的销售人员进行了短暂的“特训”。 核心要求只有几点: 脸上带笑、主动介绍、耐心解答、不准对顾客爱搭不理! 他甚至让马为国准备了“服务标兵”的小红旗和额外奖励,激励大家改变作风。 一切准备就绪。 九月一号,这是电视机上市的第一天。 宁北市,中心区供销社。 这是市区最大、货品最全的供销社之一,平日里就人来人往。 今天,供销社门口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水泄不通,人群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张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条桌上——上面正摆放着一台外壳锃亮、屏幕闪烁的“红星”牌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中央电视台的节目,画面清晰,声音洪亮,那14英寸的屏幕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小,尤其是它稳定的图像和鲜亮的对比度,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瞧这图像,多清楚!一点雪花都没有!” “声音也亮堂!比老王家那台‘孔雀’强多了!” “这是什么牌子的?咋没见过?” “听说是咱们本地产的,‘红星’牌!就是原来那个军工厂搞的!” 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脸上充满了新奇和渴望。 电视机,在这个年代,是家庭富裕和体面的象征,对普通市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对格外显眼的年轻人。 男的名叫张建军,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是市机械厂的技术员。 女的名叫李秀兰,穿着红格子上衣,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新嫁娘的羞涩。 他们是刚领了结婚证不久的小夫妻,正在为布置新房、添置大件而奔波,拥有一台电视机,是他们最大的心愿之一。 小两口之前已经跑了好几家商店,也托人打听过,市面上主流的“金星”,“飞跃”,“熊猫”等牌子,14英寸的都要卖到280到320元,而且还必须搭配一张极其难弄的“电视机票”! 那价格,几乎相当于张建军不吃不喝大半年的工资,那票证,更是让他们一筹莫展。 “建军,你看这台……”李秀兰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衣角,眼睛盯着那台“红星”电视机,闪着光,“图像好像比我们在百货公司看得还清楚点?” 张建军也仔细打量着,他懂点技术,更能看出门道:“嗯,光栅很稳,没有扭曲,伴音失真也小。这质量……看起来真不错。” 就在这时,守在电视机旁的一位年轻的女售货员,脸上带着经过培训的、略显刻意但足够亲切的笑容,拿起一个喇叭开始宣传: “各位工农兵同志们!各位市民朋友们!欢迎大家来看我们宁北自己生产的‘红星’牌电视机!……” 她介绍着电视机的性能,尤其强调了“14英寸”,“清晰稳定”,“声音洪亮”。 然后,她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为庆祝‘红星’电视机上市,回报家乡父老,本次‘酬宾周’活动期间,特惠价每台只要150元!而且,不需要电视机票!不需要任何工业券!” “多少?!” “150?” “不要票?” “真的假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质疑声、兴奋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这个价格和条件,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几乎只有同类产品的一半价格,还免除了最头疼的票证! 张建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建军!150!不要票!”李秀兰激动地抓紧了丈夫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张建军也心跳加速,但他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挤到前面,大声问道:“同志!这电视机卖这么便宜,质量能有保证吗?不会是处理品吧?” 那女售货员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笑容不变,声音清脆地回答: “这位同志您放心!我们‘红星’是军工厂出来的,质量就是生命!每一台电视机都经过严格检验,实行三包政策——包修、包换、包退!” “质量绝对过硬!您看这图像,这声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还按照培训内容,加了一句: “您想想,咱们宁北自己产的电视机,要是质量不好,不是给咱宁北人自己脸上抹黑吗?市里领导都大力支持呢!” 这话说到了人们心坎里。 本地产品,军工厂背景,三包政策,还有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播放效果……疑虑迅速被打消。 “给我来一台!” “我也要一台!” “钱我都带来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人们挥舞着钞票,争先恐后地涌向供销社的柜台。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抢购年货还要火爆! 张建军和李秀兰也不再犹豫,凭借年轻力壮,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 张建军将早已准备好的、原本以为远远不够的十五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激动地喊道: “同志!买一台‘红星’电视机!” 柜台后的售货员虽然忙碌,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林默要求的“热情服务”: “好的同志!收您150元!请您到这边开票,稍后凭票取货!” 态度虽然还算不上如沐春风,但比起平日里的爱答不理,已经是天壤之别。 当张建军和李秀兰费力地抬着那个印着“红星电视机”字样的厚实纸箱,从人群中挤出来时,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红光。 他们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用仅仅150元,没费任何票证,就买到了梦寐以求的电视机! 这在他们之前的认知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秀兰,今晚咱们就能在家看电视了!”张建军兴奋地说。 “嗯!”李秀兰用力点头,看着沉重的纸箱,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类似的情景,在宁北市各个设立了“红星”电视机销售点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门前同步上演。 “红星电视机,一百五,不要票!”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宁北的大街小巷,成为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 红星电视机,一夜之间,在宁北彻底火了! 这股抢购热潮远远超出了马为国的预料。 库存的1000台电视机,在“酬宾周”开始后的第三天,就宣告售罄!供销社的电话被打爆,都是催问什么时候能到新货。 王为民更是亲自打电话给林默,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和急切: “林默同志!火!太火了!赶紧加大产量!全市的老百姓都等着呢!” “这可是我们宁北工业打翻身仗的响亮一炮啊!” 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供销社方向的喧闹,看着财务科送来的、显示销售额急速攀升的报表,脸上露出了沉稳的笑容。 他知道,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踏出去了。 “红星”这个名字,伴随着清晰的图像、实惠的价格和那句“不要票”,已经深深地烙进了宁北百姓的心里。 军工品质降维打击民用市场的威力,初露锋芒。 接下来,就是开足马力,扩大生产,将这团火烧得更旺。 第五十六章 赚翻了! 一个星期过去,上午九点。 此时,红星机械厂的会议室里,一周一次的领导班子扩大会议正在进行。 与一个月前那种被资金链紧绷的阴云笼罩的气氛截然不同,此刻的会议室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和对未来发展的憧憬。 林默坐在主位,神色沉稳,但眼底深处也带着一丝轻松与欣慰。 秦怀民教授、何建设、张援朝、马为国,徐伟民等核心班子成员,以及各主要车间主任、项目组学生代表济济一堂。 “同志们,准备开会。”林默敲了敲桌子,目光首先投向略显紧张又难掩激动的马为国: “老马,就先从你这边开始吧,‘红星电子’这一周的情况,相信大家都非常期待最后的情况,麻烦你给大家通报一下。” 马为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销售统计报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开口时还是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林所长,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红星电子设备厂’过去一周,也就是电视机正式上市第一周的销售情况。” 他顿了顿,仿佛在酝酿一个重磅消息,然后一字一句地念道:“截止昨天深夜,我们‘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在全市范围内,共计售出——5002台!” “多少?!” “五千多台?” “我的老天!” “真还没上市之前原本以为一个月要是有个1000多台就完全足够了,结果还不够三天卖的。” ………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和难以置信的低呼!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林默,眉毛也微微挑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他最乐观的预估还要高出近一倍! 何建设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好家伙!五千多台!老马,你这可是结结实实放了颗大卫星啊!” “要庆功,好好的庆祝一下!” 张援朝也咧着嘴直笑:“我就说嘛!咱们的东西好,又便宜又不要票,能不火吗?” 财务科的王科长已经下意识地在心里默算起来: 5000台* 150元/台= 75万元!扣除成本,毛利超过25万元! 这才一个星期!这钱来得太快了! “这辈子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王科长算完后账后,都笑得合不拢嘴。 马为国受到鼓舞,声音也洪亮了许多,继续汇报: “这还只是我们目前铺开渠道的销售数据!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的生产线开足马力,日产已经能稳定在350台左右,但根本供不应求!” “各个销售点的催货电话都快打爆了!仓库几乎是零库存,下线一台拉走一台!” 他脸上泛着红光,语气越来越激动: “而且,这股风已经刮到咱们宁北周边的几个市了!” “昨天,临市的百货公司经理亲自跑过来,想跟我们谈代理!省城那边好像也听到了风声,打电话来咨询的人越来越多!” “林所长,各位,咱们的电视机,这是要在全省范围内火起来的架势啊!” “和您当初规划的一模一样!” “您真的太神了!” 会议室内爆发出一阵热烈持久的掌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红星厂,这个曾经需要仰仗国家订单和拨款的军工厂,真正拥有了强大的、自主的造血能力! 仅仅依靠民用电视机这一项,就能产生源源不断的利润!就算没有总部提前支付的那一千万“启明星”货款,红星厂也完全可以依靠自身活下来,并且活得很好! 秦怀民教授抚掌赞叹,看着林默的眼神越发激动: “了不起!真了不起!林默,你这一步‘军转民’,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仅解决了资金困境,更是为我们研究所开辟了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 “这才是真正的军转民的典范!” “可以拿到全军甚至是部里你宣传做典型的。” 林默微笑着点点头,示意马为国坐下: “很好,老马和电视机厂的同志们辛苦了,打了一个漂亮的开门红!这证明我们的产品质量、定价策略和营销方式是成功的。” “接下来,要稳扎稳打,在扩大产能的同时,质量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一定要注意一点,售后服务也要跟上,口碑是我们立足市场的根本。” “争取早日打出省外,遍布全国。” “是!林所长!”马为国大声应道,胸膛挺得更高了。 待会议室稍微平静,林默将目光转向“启明星”项目组的学生代表,如今已是项目组组长的孙伟良。 “伟良,‘启明星’项目这边,生产情况怎么样?” 孙伟良立刻站起来,比起马为国的激动,他显得更加沉稳和内敛,但眼神中同样充满了激动: “报告林所长,各位领导。‘启明星’微光夜视仪的生产线,经过初步调试和工人培训,目前已经进入小批量试生产阶段。” 他翻看手中的生产日志:“过去一周,我们克服了像增强管真空封装合格率和微通道板(MCP)装配精度等工艺难题,共计生产完成并检验合格的整机为50台。” “所有产品均已按照最高保密标准封装,由叶城同志安排专人,以最快速度发往南疆前线指定单位。” 一周50台。这个数字与电视机5000台的销量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这50台微光夜视仪的价值和意义,远非5000台电视机所能比拟。 它们是国家最急需的“黑夜眼睛”,是能改变战场态势的战略装备。 “生产效率还在缓慢提升,”孙伟良继续汇报: “但目前主要制约因素有两个:一是核心的光电阴极制备和图像增强管组装环节对环境和操作人员要求极高,现有车间的洁净等级和空间布局已达上限。” “二是熟练技术工人数量严重不足,很多精细操作需要老师傅手把手带,培养周期跟不上需求。” 林默认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看向负责生产和基建的副厂长何建设: “何厂,伟良刚刚说的情况都听到了吧。” “‘启明星’是总部下达的死命令,1000台订单必须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快完成,现有的生产条件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了。” 何建设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林所长,我明白,生产线我看过,确实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您说得对,必须立刻扩充产能!” 林默当机立断:“我的意见是,不能再小打小闹地改造了。” “我记得我们厂区东边,挨着围墙那边,是不是有一个以前市里废弃的小农机修配厂的厂房?地方不小,就是破旧了点。” “对!是有那么个地方,荒废好几年了,产权好像还在市里手里。”何建设想了想后回答道。 “好!”林默目光锐利,“就那里了!何厂,这个任务交给你全程跟进!你立刻去和市工业局王局长沟通,想办法把那个厂区整体划拨或者租借给我们,越快越好!” “拿到场地后,立刻着手规划,按照万级洁净车间的标准,设计建设一个专业的、独立的微光夜视仪生产车间!要能满足未来每月至少500台以上的产能需求!资金从总部刚拨付的货款里出!” “万级洁净车间?” 何建设虽然不太懂具体标准,但听名字就知道要求极高,他感到肩头一沉,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激动, “是!林所!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场地,并组织力量完成改造!绝不影响‘启明星’的生产任务!” “嗯,要的就是这个劲头!”林默赞许道: “人员方面,从全厂范围内,选拔一批政治可靠、手脚麻利、有文化基础的年轻工人和学徒,充实到‘启明星’生产线。” “孙伟良你们项目组要负责编写详细的培训教材和操作规程,配合何厂长,尽快把新工人带出来!” “是!”李卫国和何建设同时应道。 安排完最紧迫的“启明星”扩产事宜,会议又依次听取了其他几个重要项目的汇报。 负责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生产的车间主任汇报道: “林所长,63改生产线运行平稳,目前主要产能已按计划转移至二厂,本月计划产量3000支,目前已完成1800支,全部通过质检,无一批次质量问题。原材料储备充足,可确保后续生产。” 接着, HEX高能炸药项目的负责人,老师傅刘金山,现在已提拔为化工车间主任,用他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汇报: “林所长,HEX炸药生产一切正常,月产稳定在1.5吨左右,完全满足‘红箭-1’战斗部装药需求。成品率保持在98.5%以上,安全性零事故。” “就是……嘿嘿,那帮化工系的大学生娃子,老想鼓捣新配方,让我给撵回去搞理论学习去了,可不能让他们瞎胡闹。”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现在有关于配方的问题还是要谨慎一些,不过话说回来有这种精神是好的,科研就是要大胆设想,小心验证!” 林默笑着说道:“回头我亲自去和他们聊聊。” “交给他们一些具体的研究任务。” 最后“红箭-1”火箭筒项目组汇报: “报告所长,‘红箭-1’总装线运行顺畅,月产能已突破2000具。第二批总部订单正在加紧生产中。” “林所您要求的部分部件向二厂转移的工作也已启动,预计下个月,二厂将能承担30%的结构件生产任务。” 一个个项目,一组组扎实的数据,清晰地勾勒出红星厂目前多头并进、蓬勃发展的大好局面。 军用订单任务饱满,民用产品异军突起,前沿科研持续突破,产能扩张有序推进。 到此刻,一个健康,具备强大自我发展能力的军工科研联合体,已然成型! 相比于去年年末,林默刚刚来报道时那会的小破落厂,现在的红星厂早已经鸟枪换炮,不知不觉已经拥有2000多名生产以及研究人员的中型厂了。 会议结束时,所有人都感到心潮澎湃,干劲十足。 林默站起来做最后总结,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整个会议室: “同志们,我简单说几句,目前的厂子成绩非常不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在这里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林默深深鞠了一躬:“电视机的成功,证明了我们有能力在市场经济中闯出一片天,但这仅仅是开始!” “我们红星厂已经和其他军工厂完全不一样了,‘启明星’的突破和订单,代表了总部和国家对我们的信任与重托。” “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机遇与挑战并存!任务依然艰巨,时间依旧紧迫!我希望大家回去后,将今天的会议精神传达给每一位职工,鼓舞士气,再接再厉!” “散会!” 众人带着满满的信心和部署离开会议室。 林默走到窗前,看着厂区远处着正在平整土地、准备兴建新车间的那片荒地,心中豪情万丈。 第五十七章 一鸣惊人! 就在红星厂电视机大卖特卖的时候。 南疆,丛林山地前线。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热带雨林的上空。 没有月亮,空中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投下微不足道的光斑。 某师直属侦察连一排三班,此刻正隐蔽在一处坡度陡峭、植被茂密的山脊反斜面。 班长陈剑,一个脸庞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兵,正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用牙齿狠狠撕扯着一块压缩饼干,仿佛在咀嚼着刚才战斗的憋屈。 他身边或坐或卧着七八个战士,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疲惫以及尚未散去的怒火。 就在几个小时前,黄昏时分,他们奉命对前方无名高地上的敌军一个加强排阵地进行拔点作战。 敌人高地位置刁钻,火力点交叉配置,尤其是几处利用天然岩洞构筑的暗堡,更是没有任何明显的弱点,如同一个铁王八一样。 三班作为尖刀,试图利用夜色掩护抵近突袭,结果……损失惨重! “狗日的!那黑灯瞎火的,根本啥也看不见!” “这怎么打?”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年轻战士,外号“猴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刚摸到半山腰,就被他们的机枪罩住了!要不是老班长找机会拉我一把,我这条命就直接交代在那儿了!” 他口中的老班长,是班里的爆破手李援朝,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此刻他正默默地检查着手里那具沉重的红箭-1发射筒,眼神黯淡。 在刚才的撤退中,为了掩护“猴子”,他的手臂被跳弹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卫生员刚刚做了紧急包扎,鲜血还在慢慢渗出。 “他们肯定有夜视装备!”另一个战士瓮声瓮气地说。 陈剑咽下干涩的饼干,点点头。 他何尝不知道敌人装备了少量的微光夜视仪。 虽然可能性能不算顶尖,但在这种完全无光的丛林夜晚,哪怕只能看出去几十米,也足以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我们呢?我们靠的是耳朵听,是靠对地形的记忆,是靠经验和运气!在真正的黑暗面前,再好的军事素养也要大打折扣。 “行了,都别抱怨了!”陈剑压低声音,来说安抚着大家:“仗没打好,是我的责任,都各自检查一下装备,补充体力,想想下一步怎么办。硬冲不行,就得想别的法子……” “高地一天时间内必须要拿下来。” “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不然会耽误整个战情推进。” 他的话虽然沉稳,但内心同样充满了无力感。 夜间攻坚,没有有效的观测手段,两眼一摸瞎,这无异于让战士们去送死。 难道只能等到白天,在敌人火力下硬啃? 那伤亡………简直………想都不敢想。 就在这时,通讯员猫着腰,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班长!连长让你立刻去连部一趟!有紧急装备配发!说是……说是咱们自己的‘夜眼’到了!” “夜眼?”陈剑一愣,周围的战士也都竖起了耳朵。 “对!就是夜里能看清东西的玩意儿!刚从后面送上来,数量不多,优先配发给咱们这些尖刀分队!” 陈剑的心猛地一跳,喜不自胜,立刻起身,压低声音吩咐道:“你们原地待命,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擅自主张!” 说完,跟着通讯员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连部设在一个相对坚固的天然岩洞里,此时里面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连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期待的神情。 他面前的地上,放着几个墨绿色的、印着“绝密”和“红星-启明星”字样的长条箱子。 “陈剑!你来得正好!”连长看到他,立刻招手: “赶紧看看。” “总部紧急调拨的新装备,微光夜视仪!” “你们三班是咱们连的尖刀,第一批配发给你们班三具!立刻领取,组织熟悉,今天晚上,一定得给我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 陈剑看着连长打开箱子,里面是三个造型简洁,带着目镜和电池盒的筒状设备,以及厚厚的说明书。他拿起一具,入手沉甸甸的,一股冰冷的金属感传来。 “这……这就是咱们自己的夜视仪?”陈剑有些不敢相信。 他见过缴获的敌方那种笨重的早期型号,但手里这个,看起来要精巧不少,明显就要高级不少。 “对!红星厂造的!和手头上的红箭-1火箭筒是一个厂家,听说厉害得很!” “别愣着了,赶紧看说明书,组织你的人熟悉操作!我给你们一个小时!”连长语气斩钉截铁。 陈剑不敢怠慢,立刻抱着箱子和说明书返回了班级隐蔽点。 当他把三具“启明星”微光夜视仪拿出来时,所有战士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夜眼”。 “我的乖乖,这就是能让晚上变白天的宝贝?” “看着比缴获的那些鬼子货精神啊!” 陈剑按照说明书上的简易操作步骤,撕开设备前后的保护盖,装上配套的电池,然后将其卡在一个简易的支架上。 他深吸一口气,在其他战士紧张期待的目光中,将眼睛凑到了目镜上,按下了开关。 嗡…… 极其轻微的电子启动声。 下一秒,陈剑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 他死死地抵住目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呻吟的惊叹:“我……操……” “班长?咋了?看见啥了?”“猴子”急切地问。 陈剑没有回答,他完全被目镜中的景象震撼了! 那不是一个漆黑的世界,而是一个清晰的、笼罩在柔和而明亮的绿色光辉下的世界! 原本隐藏在浓重黑暗里的树木、岩石,灌木丛,此刻纤毫毕现! 他甚至能看清几十米外一片芭蕉叶上的脉络! 远处的山脊轮廓,敌人阵地前依稀的铁丝网障碍……一切都如同在阴天傍晚时分看到的景象,虽然色彩单一,但细节丰富,层次分明! 这效果,比他之前偶然见过一次的、缴获的敌方微光夜视仪,强了何止一倍! 图像更干净,视野更清晰,观测距离也更远! “这样晚上开展战斗,岂不是和白天一模一样。” “都……都来看看!”陈剑的声音带着颤抖,将设备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李援朝。 李援朝接过,只看了一眼,那原本因为失利而黯淡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家伙!这……这他娘的是开了天眼啊!” “猴子”和其他战士轮流观看,每一个看过的人,都发出了类似的惊呼和赞叹! 这小小的设备,彻底颠覆了他们对黑夜的认知! 原本致命的、充满未知的黑暗,此刻在他们面前,变成了单向透明的猎场! “真不错,有一说一,这玩意看的是真清楚。”陈剑看着说明书上的参数,虽然不完全懂,但结合亲眼所见,他明白这意味着在更暗的环境下也能看清,图像更稳定。 “视场角也不错,不用老是晃脑袋,咱们的设计更好一些。”李援朝补充道,他作为老兵,更能体会这种设计对战场态势感知的好处。 仅仅用了不到半小时,三班的战士们就基本掌握了“启明星”的操作。 陈剑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之前所有的沮丧和无力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满满的战意。 他压低声音,开始部署: “同志们!‘夜眼’有了!这仗,该换个打法了!开始攻守易形了。” “李援朝!你带一具,负责标记和清除敌方重点火力点!” “猴子!你眼神好,带一具,负责前出侦察,摸清敌人暗堡和哨位的确切位置!” “我带一具,负责指挥和全局压制!” “其他人,紧跟突击组!今晚,咱们给那帮龟孙子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夜战!” 晚上十一点整,反击开始。 三班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无名高地渗透。 有了“启明星”的指引,他们轻松避开了地面上设置的绊索和陷阱,绕过了雷区。 “猴子”如同真正的灵猴,借助夜视仪,在丛林间快速穿行,很快便摸到了敌人阵地前沿。 通过目镜,他清晰地看到了两个躲在岩石后面打盹的敌方哨兵,甚至看到了其中一个嘴里叼着的烟卷那微弱的红光。 更远处,几个利用岩石缝隙构筑的机枪火力点,以及那个让他们吃过亏的岩洞暗堡入口,都清晰地暴露在绿色的视野中。 他将观测到的信息,通过手语和极低的声音,一层层传递回去。 陈剑根据“猴子”传回的信息,迅速在心中构建了整个高地敌军的防御部署图,他打了个手势。 李援朝深吸一口气,扛起那具让他又爱又恨的红箭-1火箭筒。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了!他通过架设在旁边的“启明星”,清晰地看到了150米外那个岩洞暗堡黑黝黝的射击孔!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瞄准距离! 他沉稳地调整呼吸,瞄准,击发! “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短暂的亮线,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个射击孔!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内部传来,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火光,那个吞噬了战友生命的暗堡,瞬间哑火! “打得好!”陈剑低吼一声。 几乎在暗堡被端掉的同时,敌人阵地上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喊叫和杂乱无章的枪声。 他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在绝对黑暗中的精准打击打懵了!他们赖以依仗的夜色,似乎突然失去了作用? “他们也有夜视仪!找出来!”敌方阵地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几道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来自敌方早期夜视仪的绿光,在阵地上闪烁起来,试图寻找袭击者的位置。 然而,在性能碾压的“启明星”面前,他们的举动如同举着火把的瞎子! “十点钟方向,灌木丛后,两个,持有夜视装备!”“猴子”立刻报告。 陈剑立刻调转枪口,通过“启明星”清晰的视野,他甚至能看到那两个敌人脸上惊慌的表情。 “哒哒哒!”一个精准的短点射,那两道微弱的绿光瞬间熄灭。 失去了夜视优势,又遭到来自未知方向的精准打击,敌军彻底陷入了混乱,他们盲目地向黑暗中扫射,手榴弹胡乱投掷,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在三班战士们的“启明星”视野里,敌人如同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战士们冷静地瞄准、射击,高效地清除着一个又一个火力点和有生力量。 原本计划中的艰苦攻坚战,变成了一场单向透明的猎杀! 不到一个小时,无名高地上的枪声和爆炸声便稀疏下来,最终归于沉寂。 三班以零伤亡的代价,成功夺取了整个高地,歼灭敌军一个加强排大部,俘虏三人,并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其中包括几具他们之前视为大敌的敌方早期微光夜视仪。 战士们站在硝烟尚未散尽的高地上,抚摸着手中那冰冷而可靠的“启明星”,爱不释手。 “班长,这玩意儿真是神器啊!” “以后晚上,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红星厂!牛逼!” 陈剑看着脚下这片曾经让他们流血牺牲、如今却被轻松夺取的阵地,看着手中这台改变战局的装备,心中充满了对后方军工科研人员的敬意。 他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南疆前线的夜晚将不再是敌人的保护色。 战斗结束后,消息迅速传开,“启明星”初战告捷,在前线部队引起巨大轰动。 随后的几天里,装备了“启明星”的各支精锐分队,频频在夜间主动出击,拔点、破袭、屡建奇功。 敌人原本稳固的夜间防线,变得千疮百孔,士气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他们惊恐地发现,曾经因为装备带来的黑夜优势,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同时,我军也第一次在夜间战场上,获得了压倒性的技术优势! 第五十八章 向红星厂学习! 京都,总装备部。 李振华站在办公室窗户前,难得有闲情逸致欣赏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色。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前线传回的最新战况简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笑容, 简报上的文字简洁而有力,上面清晰的写着: “自‘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列装一线尖刀分队以来,我军夜间作战能力获得革命性提升,各部利用夜间主动出击,频繁得手,屡建奇功。” “敌夜间活动已基本被压制,前沿阵地多处被我用小代价攻克,敌士气低落,整体战线向我方有利方向推进……” 字里行间,压在李振华心头许久的那块关于夜战能力的大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这种舒畅感,对于他而言,比三伏天喝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要痛快百倍! 而这种局面的扭转,远在宁北的红星研究所,那个名叫林默的年轻厂长,居功至伟! “看来得尽快推动红星厂的升级事宜了。” “加快资源倾斜力度。” “争取培育更多的研究成果。” “得让林默这小子多干点活,肩膀上多加加担子。” 李振华喃喃自语,他已经下意识的将红星厂与其他大型科研所放在相同的高度上了,甚至某些方面还要超出一些。 …………… 三天后,一次关乎全军装备建设方向的高级会议在京都召开。 军内各方大员和顶尖技术专家参与会议,当议题进行到近期装备研发与战场应用时,端坐于主位的最高首长,在听取了常规汇报后。 他轻轻敲了敲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近期的南疆战事,大家想必都清楚了,我们的战士打得很好,很英勇!” “但在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一点,那就是技术装备对战斗力的巨大支撑和倍增作用!”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尤其是,在解决长期困扰我们的夜间作战‘短板’方面,我们已经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性的进展!” 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首长指的是什么。 “总装备部在这方面,工作做得是扎实的,是卓有成效的!” 最高首长将目光投向坐在前排的李振华,眼神中充满了肯定: “振华同志,你们抓住了关键,组织有力!” 李振华立刻挺直腰板,心中热流涌动。 接着,最高首长说出了让李振华乃至整个总装备系统都感到无比自豪的话: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出表扬的,是宁北的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 “红星研究所”这个名字,被最高首长以如此郑重的语气在如此高规格的会议上提起,瞬间让在场许多并非直接分管装备的领导和专家们侧目。 “这个研究所,我知道成立时间不长,级别也不高,甚至在座的有些人都没有听说过。” 首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赞赏:“但是,他们有着一股子紧盯前沿、攻坚克难的钻劲!” “从新型自动步枪的改进,到单兵火箭筒的跨越,再到如今这款性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微光夜视仪!” “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台阶,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们国家的军工科研人员,有能力、有智慧攻克任何技术堡垒!”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号召的意味: “红星研究所的成功经验,很值得总结,很值得推广!” “我在这里提议,全军所有的军工科研单位,都要认真地向红星研究所学习!” “学习他们不等不靠,主动作为的担当精神!学习打破常规、勇攀高峰的创新精神!学习他们那种将科研成果快速转化为战斗力的务实精神!” 最高首长的话音落下,会场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李振华用力地鼓着掌,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红星研究所”这五个字,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单位名称,它已经成为了目前国内军工科研的一面旗帜! … 很快,最高会议的精神和最高首长的指示,如同一声响亮的春雷,迅速传遍了全国各个军工科研院所,生产单位。 “向红星厂学习!” 这股强劲的风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席卷了整个军工系统。 在许多老牌,大型的军工科研单位里,原本对于宁北那个“小地方”,“小厂子”的不以为然甚至隐隐的轻视。 但是在这股风潮和陆续传来的确切消息面前,被击得粉碎,转而化为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好奇。 说起红星厂,最初的对他的认识,基本上是来自 63自动步枪改进型。 很多专家起初认为不过是小修小补,然而当他们看到实弹测试数据和部队反馈,发现其在可靠性和精度上的显著提升后,才明白改进的效果实在,绝非简单的修修补补。 紧接着,HEX高能炸药和红箭-1火箭弹。 轻便、简单、威力巨大,完美契合单兵攻坚需求。 其设计理念之巧妙,成本控制之精准,让许多还在埋头搞复杂重型反坦克武器的研究所感到汗颜。 而最后,也是最重磅的的那款被誉为“黑夜眼睛”的“启明星”微光夜视仪! 当一些光学、电子领域的顶级专家,通过各种途径,艰难地获取到一些关于“启明星”的性能参数碎片。 比如惊人的五万倍以上增益、高达28线对/毫米的中心分辨力,以及优异的信噪比时,他们的反应几乎是出奇的一致: 齐刷刷的目瞪口呆,继而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们都是行家,太清楚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微光夜视领域,这个偏远的红星所,不仅追上了世界先进水平,甚至在部分指标上实现了并跑乃至领跑!这已经不是在追赶,这是在超越! “这……这真的是一个地方研究所搞出来的?不是哪个秘密国家级大所的手笔?” “林默?这个名字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是哪位院士的高足?还是从国外引进的人才?”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看来,我们的思路真的要变一变了!不能再抱着老黄历搞科研了!” 从最初的怀疑,到中间的惊讶,审视,再到如今的震撼和佩服,各大军工单位对红星厂和林默的态度,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颗新的,无比耀眼的军工科研新星,正在北方冉冉升起。 “所长,赶紧和上级申请一下,看有没有机会去红星厂实际考察一下,进行交流一下。” “这短短半年的时间,这么多产出。”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亲自去看一看。” 有的反应比较快的科研单位,在得知消息后,更是已经开始向上级申请与红星厂的科研交流。 … 下午,京都,京华大学。 校长办公室内,张校长亲自为机械系的主任高育良沏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育材同志,恭喜啊!”张校长将茶杯推到高育良面前,笑呵呵地说道。 高育材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校长,您这喜从何来?我最近………好像没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啊?” 他最近忙于系务和学术研究,并未参与什么重大项目,压根都不知道校长这话从何而来。 “诶,怎么没有?”张校长指了指上方,压低了些声音,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高兴: “我可是听部里的老朋友说了,你们机械系出去的那个高材生,你的得意门生,林默,现在可是不得了喽!立了大功了!” “林默?” 高育良心中一动,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在宁北干得不错,搞出了火箭筒,成立了研究所,但能让校长亲自道喜,还说是“大功”,这似乎和他所得到的信息不太一样。 “对!就是林默!” 张校长脸上放光,仿佛立功的是他自己一样: “他领导的那个红星研究所,搞出了咱们国家自己的、性能世界一流的微光夜视仪!” “已经在前线大规模应用了,效果非常好!” “直接改变了整个夜战态势!” “上面最高首长都亲自点名表扬了!现在全军都在号召向他们学习呢!” “微光……夜视仪?”高育材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差点没拿稳。 他是机械领域的专家,但对微光夜视这种跨学科的高精尖技术也有所了解,深知其技术壁垒之高,研发难度之大! 前段时间交流的时候,倒是听林默提过几句,当时他也就以为只是一个大概的设想,真正要实现恐怕还需要很多年时间。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才短短的不到两个月,林默竟然不声不响地把微光夜视仪给搞出来了。 这可是国际领先的研究成果! 看着高育材脸上那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张校长也满意地笑了: “没想到吧?” “我也没想到!” 张校长脸上带着唏嘘和感慨:“你这个学生,可真是给你,也给咱们京华大学,挣足了脸面!” “现在外面都知道,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是咱们京华大学培养出来的!这是咱们学校育人成果最有力的证明啊!” “今天上午去部里开会,部长还专门肯定了我们的教育工作,让我们再接再厉,继续为国家的人才培养添砖加瓦。” 听到这里,一股巨大的自豪感瞬间涌遍了高育材的全身,酥酥麻麻。 “这孩子……这孩子……”高育材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最终化作一句充满感慨的长叹:“真是好样的!我没看错他!”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高育材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窗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到电话旁,要了一个长途,接通了宁北红星研究所。 经过几个月,电话接通,听到对面传来林默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时,高育材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了一声带着无比欣慰和骄傲的呼唤: “小默!是我!” “老师!”林默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一如既往的尊敬。 “好小子!”高育良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你搞出的动静,不小啊,可是传到京都,传到老师我这里来了!” “张校长刚刚亲自向我道喜。” “微光夜视仪!好!干得太漂亮了!老师……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听着电话那头恩师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赞誉,林默的心中同样暖流涌动。 “老师,您过奖了,没有学校的培养,没有您当年的教导,就没有我的今天。”林默诚恳地说。 师徒二人在电话里聊了许久,从技术聊到管理,从过去聊到未来。 直到赵主任的到来,这才打破两人的谈话。 第五十九章 再次晋升! “林默!快!准备一下!一会有重要领导要来!” 赵建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像炸雷似的在走廊响起,话音未落,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办公室。 他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外面一路小跑回来,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他扶着门框,脸上却掩不住兴奋的红光。 “怎么了,赵主任?”林默面露疑惑。 “总部和省局来人了,还有十几分钟就到!”赵主任喜不自胜,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他搓着手,“应该是微光夜视仪的事情!”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我可是听说了,最高首长在会议上专门肯定了咱们红星厂,号召全体军工科研单位向咱们学习!” 他挺直腰板,语气自豪,“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咱们宁北有多出名,在整个军工体系都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连我都跟着沾光,听说上面已经在考虑我的调动了!” 赵建国说的不错,由于红星厂的出色表现,他这个作为直属的市国防办主任,已被上级组织部门纳入重点考核人选,前途一片光明。 “恭喜赵主任!”林默一听,祝贺的同时还不忘打趣一句:“到时候可不能忘记咱们红星厂啊!” “说哪里的话,都是沾你的光,不然哪有今天。”赵建国笑呵呵的说道。 “你赶紧收拾一下。” “去门口迎接一下领导。” “好的。”林默闻言,点了点头,迅速将桌面上散乱的文件归拢整齐,图纸卷好放入柜中。 做完这些,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便跟着神色激动的赵建国快步走出办公室,前往大门口等候。 十几分钟后,一个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沿着厂区大道平稳驶来,最终在办公楼前停下。 “来了。”赵建国小声提醒,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 为首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位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迈步下车。 他面容清癯,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这是装备发展总部的刘组长,主要负责咱们北部省区的所有军工单位。”赵建国微微侧头,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介绍。 几乎同时,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位稍微年轻些、体态微胖的中年人,他面带笑容,显得较为随和。 身边跟着一位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稳健,笑容和煦地跟在后面。 “这是省国防办的王局长。”赵主任继续低声提示,“他身边是省办刘向前主任,咱们当初第一次和前进机械厂搞联合生产,就是刘主任帮忙牵线搭桥的,可是帮了大忙!” 赵建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感激。 待到几人走近,赵建国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始正式介绍: “林默,这位是总部装备发展部的刘组长!” 他手臂引向清癯中年人,随即转向微胖领导,“这位是省国防工业局的王局长,还有刘向前主任!” 总部组长!省局局长!主任! 每个都是红星厂的直属领导! 林默依旧保持着从容,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伸出双手: “刘组长好!王局长好!刘主任好!欢迎各位领导莅临红星研究所指导工作!” 刘组长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负责人,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尽管来之前已经仔细看过林默的档案,知道他很年轻,但是这会儿亲眼见到本人,与他所取得的一系列足以震动全军的辉煌成果形成的巨大反差,还是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太年轻了! 这面容,这眼神,看起来分明像个还在学校上学的大学生。 “林默同志,你好。”刘组长用力握住林默的手,力道很足,语气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笑着说道: “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了不起!”他的夸奖并非流于表面的客套,而是带着实实在在的欣赏。 作为李振华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这一段时间,林默这个名字几乎每天都能听见。 省国防工办的王局长也热情地握住林默的手,笑容满面: “林默同志,久仰大名啊!你可是为我们省,为我们整个国防工业系统,争了大光了!” “我和刘组长这次来,是带着总部和省里的重托而来!” “两位领导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工作,离不开上级的支持和同志们的努力。”林默谦虚地回应,表情诚恳。 简单的寒暄过后,刘组长环顾了一下这间略显简陋,目光最后重新落在林默身上,语气变得正式而庄重: “林默同志,我们这次来,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请你立刻通知研究所全体领导班子成员,包括各科室、各项目组主要负责人,紧急集合,我们有重要事项宣布。” 林默心领神会,知道这绝非寻常的视察或听取汇报,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 他立刻对闻讯赶来的厂办主任沉声吩咐: “快!按刘组长的要求,立刻通知所有相关人员在第一会议室紧急集合!二十分钟内必须到齐!动作要快!” 命令一下达,整个红星厂的神经瞬间绷紧。 高音喇叭的广播声立刻在各车间、各办公楼急促响起,通讯员骑着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向各个角落。 何建设、马为国等厂领导也立刻行动起来,分头去通知自己分管领域的关键干部。 二十分钟后,厂部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座无虚席。 除了林默、秦怀民、何建设等所有厂级领导,各主要车间主任、技术科、供销科、财务科等科室负责人,以及“启明星”,“红箭-1”,HEX炸药、电视机等项目的核心骨干和学生代表,全部到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隐隐期待的紧张气氛,大家都屏息凝神,都意识到可能有影响研究所未来的大事要发生了。 刘组长,王局长在林默和赵建国主任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步入会议室,在主位就座。 刘组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朝气的面孔,心中不禁再次感慨,就是这样一群看似普通的人,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创造了令全军瞩目的奇迹。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拿起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神色肃穆,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开口: “同志们!请安静!现在,由我代表总装备部,宣布重要决定!” 整个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组长和他手中那份文件上。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并全体干部职工:” 刘组长朗声宣读:“自研究所成立以来,在林默同志带领下,全体人员紧密团结,奋发有为,在国防武器装备研发领域取得了一系列突出成就!” 他逐项列举,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成功改进63式自动步枪,显著提升部队单兵装备性能!” “研发HEX高能炸药,为各类弹药威能提升奠定坚实基础!” “设计定型‘红箭-1’单兵火箭筒,极大增强步兵攻坚能力,战功卓著!” “攻克世界级技术难关,研制出性能国际先进的‘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彻底扭转我军夜战劣势,为巩固国防做出历史性贡献!” 每念出一项成果,台下众人的腰杆就不自觉地挺直一分。 “为表彰上述卓越功绩,经总装备部党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 刘组长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仿佛要看清每一张面孔,随后提高了音调,用无比清晰、庄重的声音宣布: “一、为林默同志,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轰!” 尽管内心有所预感,但当“个人一等功”这五个沉甸甸、金光闪闪的字眼真的被庄严宣布出来时,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个人一等功!这在和平时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坐在前排的林默。 林默尽管心中波澜起伏,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刘组长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二、为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全体参与上述项目研发及生产的干部职工,记集体二等功一次!” 集体二等功! 毫无疑问,这是对全体红星人辛勤付出高度认可! 刘组长双手微微下压,待激动的掌声稍歇,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具震撼力的决定: “三、为适应研究所长远发展需要,更好地承担国家重大科研任务,经研究决定:即日起,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建制级别,由正团级,提升为副师级!” 副师级! 话音落下,会议室出现了刹那的绝对寂静,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高得超乎想象的级别提升给震住了!许多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一个地方军工厂下属的研究所,直接跃升为副师级单位! 这不仅仅是级别的提升,更是地位、资源获取能力和发展平台的巨大飞跃! 这意味着红星研究所已经正式跻身于国家重要军工科研单位的行列!并且不再属于市管,而是省部直属管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猛烈、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和欢呼声! 很多人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洋溢着难以言表的激动和兴奋。 刘组长看着台下沸腾的场景,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待大家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继续说道: “级别提升后,研究所的内部机构设置、干部配备将相应调整,总部和省委将会同研究所尽快研究落实。” “希望你们以此为新起点,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国家、为部队再创辉煌!” 接着,王局长也代表省工办发表讲话,表达了省里对红星研究所的全力支持和更高期望。 会议后,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红星厂区。 “我的乖乖,林所长立一等功了!” “咱们所是集体二等功!” “咱们所升格了!副师级!” “这才刚刚升到团级多久吧,咱们又升了!” “老天爷!咱们红星厂这下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 ......... 全厂上下,一片欢腾! 第六十章 庆功会 “林默同志,时间还早,有没有时间带我们在厂区里转一转?” “刚刚和王局长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他们也想一起学习学习。” 会议后,刘组长笑呵呵的问着林默。 这一次他特地从京都来一趟,除了宣布李振华的任命以外,也是想亲自看一看这个屡次创造出奇迹的红星厂的实际模样。 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魔力,让一个三四线城市的小破落厂,在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里迅速崛起。 有没有办法在其他军工体系单位进行复制? 这是总部上层在关注和思考的问题。 “没问题。”林默点了点头,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领导来了,肯定是要看点东西的。 接着,一行人向着车间走去,首先参观了距离最近的“红箭-1”单兵火箭筒组装车间,车间里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在流水线旁专注地操作着。 看到领导们进来,工人们只是稍稍抬头示意,手上的活计却丝毫未停,何建设在一旁详细介绍着生产流程和质量控制点。 王局长看着那一个个最终成型的,散发着金属冷光的火箭筒,感叹道: “这就是立下大功的‘红箭-1’一次性火箭筒?” “前线传来的战报我可是看了,这东西,帮了我们大忙啊!” 赵主任与有荣焉地点头:“是啊,这都是林默同志来了之后,带着大家搞技术革新,啃下来的硬骨头。” 说着,队伍来到了经过改造的微光夜视仪——“启明星”项目专用车间。 这里的环境要求相对于红箭-1项目更高,采取了部分洁净措施,工人们戴着白手套,在柔和的光线下小心翼翼地装配着那些精密的镜片和电路。 秦老亲自上前拿起一个成品,向领导们讲解着“启明星”的原理和性能。 “各位领导,启明星微光夜视仪……采用了三级联像增强管,这是我们自主攻关的成果,能够在极微弱的光线下,提供清晰的夜间视野。” “目前大批量试生产的装备已经送往南疆前方,反馈极好,极大地提升了我军的夜战能力。” 闻言,王局长仔细端详着那具造型奇特,设备,连连称奇: “夜视仪……这东西我知道,以前只在内部资料片上见过国外的,没想到咱们自己的厂子也能造出来,而且性能还这么优秀!” 随后,又视察了为63式自动步枪生产改进部件的车间和已经完成整合,正在全力运转的红星机械二厂。 所到之处,工人们脸上充满干劲,生产热情高涨。 刘组长和王局长一路看,一路问,脸上的惊讶和赞许之色越来越浓。 尤其对红星厂在短时间内整合前进厂,并迅速形成强大产能的管理能力表示了高度肯定。 当整个厂区的视察接近尾声时,作为省国防工业办的王局长意犹未尽地提出: “林默同志,听说你们的电视机厂搞得也是风风火火,掀起的销售潮,都传到省里去了!” “怎么样,带我们去看看?” “当然,王局长请。” 林默微笑着应允,一行人转而前往位于厂区东侧,由原市无线电三厂改造而成的红星电子设备厂。 比起军工车间的肃穆严谨,电视机厂这边则洋溢着一种市场经济初萌的活力。 崭新的“红星电子设备厂”牌子挂在门口。 车间里,一条虽然简易但运转流畅的装配线正在全速运行,工人们熟练地将一个个元器件焊接到电路板上,然后将显像管、外壳等部件组装起来,最终变成一台台崭新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 马为国如今是这里的厂长,在接到消息后,提前做好准备,他精神抖擞地向领导们介绍: “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的‘红星’牌电视机生产线。” “目前日产量已经稳定在150台左右,我们正在努力优化工艺,争取下个月突破200台。” 王局长拿起一台刚刚下线的电视机,仔细看着那朴素的“红星”商标和光洁的外壳,问道: “我听说,你们卖150块一台?还不要工业券?” “是的,王局长。”马为国点头,“这是我们林默所长定的策略,目的是让利于民,快速打开市场,回笼资金。” “效果如何?”王局长饶有兴趣地问。 这时,旁边的赵主任笑着接过话头: “王局长,何止是打开市场,简直是引爆了市场!” “您是不在现场,上次那个‘酬宾周’,我们市百货大楼门口,天没亮就排起了长龙,一千台电视机,不到半天就卖光了!” “现在全省都在打听我们宁北的‘红星’电视机呢!这可是解决了我们市里一个大难题,无线电三厂这个包袱,不仅甩掉了,还变成了会下金蛋的母鸡!” 王局长听得连连点头,对林默说: “林默同志,你这个思路很活啊!军工技术扎实,民用产品也能玩出花样。” “既能保家卫国,又能丰富人民生活,还能创造经济效益,解决就业和资金问题。” “你这是给咱们全省的军工企业,乃至所有国营厂,都打了个样,走出了一条新路!” 这番评价极高,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赵建国脸上笑开了花,与有荣焉。 参观完电视机厂,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何建设凑到林默身边,低声道:“林厂,几位领导难得一起来,看得又这么高兴。你看……是不是安排个便饭?” “一来是感谢领导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二来,上次咱们厂立了集体三等功,也没顾上庆祝,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一起热闹一下?庆祝庆祝。” 林默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何厂考虑得周到,这样吧,就在厂小食堂,弄丰盛点,但不要铺张。” “把市国防办、工业局刚才没来的领导,还有对我们厂有过帮助的单位,比如供电局、物资局的负责同志,都请上。” “好嘞!”何建设立刻应声而去,脚步轻快。 傍晚,红星厂的小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平时是厂领导和技术骨干用餐的地方,今天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单的庆祝会场。 十几张圆桌坐满了人,除了白天视察的省,市领导,宁市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也基本到齐了,再加上红星厂领导班子,各车间主任、研究所的技术骨干以及像王铁柱、刘金山这样的老师傅代表,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桌上摆满了颇具时代特色的菜肴: 红烧肉、糖醋鲤鱼、四喜丸子、炖鸡、炒时蔬,还有几样凉菜,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在这个物资尚且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极高的招待标准,本地产的白酒和啤酒也摆上了桌。 庆祝会由何建设主持,他首先代表红星厂全体职工,对各位领导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 然后,他简要回顾了红星厂从濒临关停到如今焕发新生的历程。 “咱们厂能有今天,靠的是上级领导的关怀和支持,靠的是全厂上下拧成一股绳,更离不开我们的带头人——林默厂长!” 何建设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来,第一杯酒,让我们共同敬林厂长!感谢他带领我们红星厂,走出困境,走向辉煌!” “敬林默所长!” 全场起立,无论是省里市里的领导,还是厂里的工人干部,都纷纷举杯,目光聚焦在那个年轻的所长身上。 林默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清澈的白酒。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林默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清晰地传遍整个食堂: “红星厂能有今天,绝非林默我一人之功,是上级领导敢于放手、大力支持的结果,是全厂上千名职工挥洒汗水、共同努力的结果!” 林默没有居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我刚来厂里的时候,那时候,我和王铁柱师傅在车间里打磨第一个改进部件,和何副厂长为了争取资源到处奔走………” “我们吃过苦,受过累,也被人质疑过,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我们相信,国家需要我们,军队需要我们,我们手里的技术,一定能创造出价值!” “63改的成功,‘红箭-1’的列装,‘启明星’的突破,乃至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都证明了这一点!我们红星厂的人,技术是过硬的!” “这杯酒,”林默高高举起酒杯,“我敬大家!敬每一位为红星厂流过汗、出过力的同志!敬我们共同的奋斗,敬我们无比光明的未来!” “干!” 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所有人齐声响应,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王局长端着酒杯走到林默面前,脸上满是感慨:“林默同志,我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啊!刚刚听得我热血沸腾!” “说实话,来之前,老赵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心里还嘀咕,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真有那么大本事?现在看来,老赵还是保守了!”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声音洪亮,确保周围几桌都能听到: “二十四岁的副师级研究所所长!带领一个濒死的老厂,不仅在军工领域连续拿出国家级的重要成果,解决了前线的燃眉之急,还在民用领域闯出了一片天,产品卖到全省皆知,实现了自我造血!” “这在全国都是独一份!” “我代表省国防工业办,感谢你!感谢你为宁北、为我们省工业战线争了光!!!”王局长说得非常诚恳,一饮而尽。 “谢谢王局长鼓励,林默定当再接再厉,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林默沉稳应对,同样干杯。 接着是赵建国,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有上级对下级的赞赏,更有一种“慧眼识珠”的骄傲。 “林默啊,”赵主任的声音不像王局长那样激昂,却更显情深意重,“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拿着那个改进63式的方案,跟我立军令状的样子。” “那时候,很多人觉得你异想天开,觉得我老赵疯了,敢把宝压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现在想想,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值得的投资!” 他举起杯:“事实证明,你不是异想天开,你是真有这个本事!你每一步都走在了点子上,走在了时代的前面!把你和红星厂带起来,是我赵建国职业生涯最得意的一笔!” “来,为你取得的这一切,干杯!” “赵主任,知遇之恩,林默永记于心。”林默真诚地说,与赵主任碰杯。 随后,市工业局王为民局长,以及其他部门的领导纷纷前来敬酒。 言辞间,无不是对林默和红星厂取得的惊人成就的惊叹与赞誉。 “林默所长,年轻有为,国之栋梁啊!” “二十四岁的副师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排长呢!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红星厂模式值得好好总结,要在全省推广!” “以后我们市里的工业发展,还要多仰仗林所长指点啊!” 秦老也端着酒杯过来了,他眼中是纯粹的欣慰与学术上的认可。 “林默,看到你今天取得的成就,老师我由衷地为你高兴,你没有辜负你的天赋。” “军工科研,国之重器,你扛起来了,而且做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想象的还要好,继续走下去,你的舞台,远不止于此。” “老师,谢谢您。”林默对秦怀民始终保持着弟子般的尊敬,“没有您的支持和把关,很多项目不会那么顺利。”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负责安保的叶城,也破例端着一杯啤酒走了过来,向林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低声道: “林所,虽然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但说实话,跟你这几个月,我学到的东西,比在部队几年都多。佩服!” 说完,一口闷掉了杯中的啤酒。 林默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在又一轮敬酒的间隙,林默站到了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敲了敲酒杯,让喧闹的场面稍微安静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林默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感谢大家的厚爱和祝贺,我知道,大家称赞我年轻,称赞我取得了成绩。” “但我想说,这份年轻,意味着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这些成绩,只是我们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红星厂的今天,是靠拼搏得来的,红星厂的明天,更需要我们去创造!我们面前,还有更多的技术高峰需要攀登,还有更广阔的市场需要开拓。” 他的声音不高,却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份事业,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在座的每一位,属于全体红星人!” “让我们戒骄戒躁,继续保持这股敢闯敢干、艰苦奋斗的劲头,为了红星厂更辉煌的明天,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更加繁荣富强!” 他再次高高举起酒杯,朗声道: “干杯!” “干杯!!”震耳欲聋的回应声,几乎要掀翻食堂的屋顶,所有人的激情都被点燃。 夜色渐深,庆祝晚宴在热烈而豪迈的气氛中持续着。 第六十一章 领先整个时代的构想! 次日清晨,林默罕见的没有准时起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 虽然起晚了,但厂里的日常运转何建设足以应对。 然而,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候。 市工业局的王为民局长正坐在靠墙的木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泡开却似乎没怎么动的茶,眼神望着窗外,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王局长?”林默有些讶异,快步走上前,“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不好意思,昨天有点…起来晚了。” 王为民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站起身道: “哎呀,林默同志,是我冒昧打扰了才对,昨天你们庆功,喝多了起晚点正常,是我有急事,等不及就先过来了。” 林默连忙请王为民重新坐下,自己则拿起暖水瓶,给他重新沏了杯热茶,也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提神。 “王局长,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林默在王为民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为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丝急切:“林默同志,你上次在会上提的那个,关于以你们红星电子设备厂为核心,建立配套工业产业园的设想,省里的批复下来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头大印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茶几上。 “省里原则上同意在我们宁北搞这个试点!文件上说,‘这是探索军工技术与民用产业结合、促进地方工业专业化协作任务盘活资产,提升经济效益的有益尝试。。” 他指着文件上的关键段落,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你看看,省里很重视!这是我们宁市工业发展的一个重大机遇!但是…” 王为民话锋一转,脸上兴奋稍敛,换上了请教的神色:“这具体该怎么搞,省里只给了个方向,具体方案还得我们自己拿。” “说实话,林默同志,我老王搞工业管理这么多年,这种‘产业园’的模式,还是头一回接触。” “这不像过去搞个厂区扩建或者合并那么简单。这关系到我们整个市未来工业的布局和发展,我心里实在没底。” “所以这一大早,我就厚着脸皮来找你取经了,你可不能藏私啊!” 林默听着王为民的话,目光扫过那份带着墨香的红头文件,心中了然。 这对于红星厂,对于宁市,确实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如果能走对,那毫无疑问能够赢得10年甚至是20年的时间,走在全国前列。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叶,轻轻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汤: “王局长,您太客气了。这事关宁市的发展,我们红星厂作为市里的一份子自然是义不容辞。”林默放下茶杯,笑着回道。 “既然省里给了我们试点政策,那我们就要用好用足。我的想法是,这个产业园,不能搞成大杂烩,必须要有清晰的规划和定位。”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宁市地图前,手指点向红星厂及周边的一片区域。 “首先,是选址和定位,还是和之前说的那样,我建议就以我们红星厂和现在的电子设备厂为核心,向周边辐射,规划出一片专门的工业用地。” “产业园目前核心定位就是为‘红星’牌电视机,以及我们未来可能推出的其他电子产品,提供稳定、高效、高质量的配套供应。” 他转过身,看向王为民,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构想: “具体来说,我认为可以将入园的配套企业,大致分为两大类,或者说两个层次来规划和引进。” “第一部分,是电子类核心配套。这是为我们当前的产品,也是为未来产业园的升级打下坚实基础。”林默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王局长,一台电视机,看似一个整体,拆开来就是由无数个电子元器件组成的。” “显像管、晶体管、电阻、电容、电感线圈、印刷电路板、各种接插件、变压器……等等。” “目前,我们很多元器件还需要从外地采购,甚至部分关键部件依赖进口,这不仅成本高,供应链也不稳定,严重制约了我们的产能和成本控制。” “所以,产业园首要任务,就是吸引和培育这些电子元器件的生产厂家。” “我们可以采取多种方式:一是主动出击,联系省内乃至国内现有的相关电子元件厂,邀请他们来宁市设立分厂或办事处,我们红星厂可以给出长期采购订单的承诺。” “二是鼓励和支持本市有条件的单位,比如原先一些街道集体小厂进行技术升级,转型生产某一种或几种特定的元器件,我们提供技术指导和部分设备支持。” “三是可以考虑,由市里或者我们红星厂牵头,直接投资建设一两个关键部件的工厂,比如印刷电路板厂,这东西应用广泛,不仅是电视机,很多电子设备都需要。” 他顿了顿,让王为民消化一下,然后强调: “这一部分,是产业园的技术核心。它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满足当前电视机的生产,更在于为我们宁市积累电子工业的基础。” “未来,如果我们的研究所研发出了新的电子产品,比如录音机,甚至是更复杂的仪器仪表,这些配套厂就能迅速提供支持。这是为未来的产业升级,埋下的种子。” 王为民听得连连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喃喃道:“电子类核心配套…显像管、电路板…产业升级的种子…说得太好了!” 林默继续道:“第二部分,是材料与结构件配套,这部分相对传统,但同样至关重要,而且更容易在短期内见到成效。” “电视机的外壳、底座、内部的各种支架,旋钮,包装箱……这些涉及到金属加工、塑料成型、木材加工、纸品制作等等。” “这些产业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我们宁市本身就有一定的基础。比如市五金厂、钣金社、塑料制品厂、纸箱厂等等。” “对于这部分企业,我们的策略是整合与提升。可以将它们集中到产业园的特定区域,形成‘材料加工区’。” “红星厂派出技术人员,对它们进行质量标准和工艺规范的统一培训,确保他们生产出来的外壳没有毛刺,尺寸精准;钣金件强度足够;包装箱结实耐用。通过规模化、标准化的采购,带动这些传统产业的升级换代。”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同时,这部分配套体系建立起来后,其价值并不仅限于电视机。它同样可以为我们军工产品的非核心结构件、包装运输提供支持,甚至可以为宁市其他行业,比如家具、日用五金等提供服务,形成一个区域性的基础工业加工中心。” “这套标准普及后,甚至也可以用在其他地区。” 王为民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激动道: “妙啊!林默同志,你这思路太清晰了!电子类打基础,材料类抓现成,这不仅仅是解决电视机配套的问题,这是要给我们宁市工业动一个大手术啊!” 林默微微一笑,回到座位:“王局长,思路有了,关键在于执行,我建议市里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领导小组,去统筹规划、土地、基建等所有事宜。” 说到这里,他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阐述了一些“现代”的经济管理思维: “在管理上,我们可以引入一些新的理念,对于入园企业,市里可以在土地租金、税收减免、贷款贴息等方面给予倾斜政策。” “但同时,更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比如稳定的订单,广阔的市场前景,要用经济利益这根纽带,把大家牢牢绑在一起。” “第二,强调专业化协作与规模效应,要引导每个配套厂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做精做深,不要贪大求全。比如,一个厂就专门生产电阻,另一个就专门做电容。” “这样有利于提高技术水平,保证质量,降低成本。当所有这些专业厂聚集在一起,为同一个目标服务时,就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规模效应,整体竞争力会极大提升。” “第三,需要建立‘供应链管理’意识。我们红星厂作为龙头,不能只是被动采购,要主动介入关键配套厂的质量管理,建立供应商档案和评价体系。对于质量稳定、交货及时的优秀供应商,给予更多订单和更优惠的价格;对于屡出问题的,要及时淘汰。” “第四,注重技术溢出与人才培养。产业园不能只是一个生产聚集地。可以依托我们红星研究所的技术力量,定期为配套企业的技术人员举办培训,鼓励研究所与配套厂合作进行一些小改小革,解决实际生产中的技术难题。这样,整个产业园的技术水平才能水涨船高。” ........... 林默的这番话,王为民听得如痴如醉,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这些理念,虽然还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表述方式,但其核心——市场导向、专业化、供应链、竞争力——已经具备了现代经济管理的雏形。 当然了,目前这些所有举措的对象基本上都是国有企业。 更准确一点的来说是集体企业。 想要将效果发挥到极致,还是要差上一些的。 毕竟国有企业的能动性还是要差上不少的。 但是就目前而言也只能做到现在这样了。 民营经济的真正起飞还得等上好几年。 “太好了!林默同志,你刚刚的这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 王为民合上笔记本,满脸振奋,“我回去就向市里汇报,立刻启动领导小组的筹建工作!按照你这个蓝图来,我们宁市的工业,想不腾飞都难!” 送走了心潮澎湃、干劲十足的王为民,林默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坐回办公桌前,却没有立刻处理桌上积压的文件,而是陷入了另一层面的思考。 如今的红星机械厂,已经不再是那个几百人、产品单一的小厂,而是下辖多个分厂、研究所,拥有军品民品两条线,建制提升到副师级的综合性单位。 “副师级…”林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个级别不仅仅意味着荣誉和待遇,更意味着责任和规范。 过去那种依靠个人威望和几个核心骨干“冲锋陷阵”式的管理,已经无法适应未来的发展需求了,必须进行详细的组织划分,建立起正规化、制度化的管理体系。 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开始勾勒红星厂新的组织架构。 首先是领导决策层,厂党委毫无疑问是核心领导地位,主要把握方向,决策重大事项。 目前厂党委和研究所党委合二为一,林默自己作为厂长兼所长,是行政和科研工作的最高负责人。 副厂长何建设主持日常生产经营,副所长秦怀民主持日常科研管理。 然后是一些职能管理部门。 厂部办公室主要负责文秘,档案、接待、协调。 安保科:主要负责厂区安全以及研究研所安全,保证研究资料的完整性。 计划财务科:负责全面预算管理、成本核算、资金调度、财务报表。 人力资源科:负责人员的招聘、调配,考核,工资福利,尤其要建立技术职称评定和晋升体系,打通工人和技术人员的成长通道。 后勤保障科:负责全厂的物资采购,仓储,运输,宿舍,基建维修等。 质量管理科:独立于生产部门,负责从原材料入库到成品出厂的全流程质量监督和检验,拥有质量一票否决权。 再次是业务执行层面,即各分厂,车间和研究所内部: 红星机械厂(一分厂):目前主要负责原有63改部件及“红箭-1”部分结构件生产,下设机加车间、热处理车间、总装车间。 红星机械二厂(二分厂):由前进机械厂整合而来,逐步承接更多“红箭-1”及未来新枪械的生产任务。同样需设立对应车间。 红星电子设备厂(三分厂):专司“红星”牌电视机及其他未来民用电子产品生产,设立电路板车间、装配车间、调试车间等。 微光夜视仪生产车间:目前虽在总厂区内,但因技术敏感性和工艺特殊,应作为独立车间管理,直属厂部。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按照项目和专业方向进行划分,“轻武器研究室”,“光电技术研究室”,“火炸药研究室”,“电子工程研究室”等。 每个研究室由资深研究员或工程师负责,同时设立所属的试制车间,负责样机试制。 …………… 林默一边勾勒,一边思考着人员的配备,将组织架构逐步的一点点完善。 “何建设可以更多地转向全面经营管理和新产业园的协调,张援朝全面负责采购,对外衔接和物资采购,板上钉钉的后勤保障科长。” “马为国专注电子设备厂,王铁柱这类老师傅,可以担任关键车间的主任或技术总监,新来的大学生们,根据专业和能力,直接充实到研究所各研究室或技术管理岗位……” 一个上午过去,画完最后一笔,林默放下钢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何建设办公室的号码: “何副厂长,请你过来一下,另外,通知秦副所长、马厂长,还有各车间主任,下午两点,召开一个领导班子扩大会议,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论。” 第六十二章 立项无人机! 午后两点,红星机械厂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济济一堂。 厂领导班子成员,各分厂及车间负责人,研究所的技术骨干,包括新招来的那二十一名大学生,几乎全部到场。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姿态端正,目光聚焦在长桌尽头的主位。 林默坐在主位,身旁分别是秦老和何建设。 他环视全场,看到人员到齐,轻轻敲了敲桌面,原本还有些许低语声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同志们,现在开会。” 林默的声音传遍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首先,我宣布一项重要决定,随着我厂建制级别提升为副师级,以及业务范围的不断扩大,原有的管理架构已经难以适应发展的需要。” “为了明确职责,规范管理,经厂党委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即日起,对红星机械厂及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组织架构进行调整。” 他拿起手边一份刚刚打印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开始逐条宣读。 台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大学生们,这关系到他们未来在整个厂里的位置。 “常务副厂长何建设,协助厂长主持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分管生产、安全、后勤。” “研究所常务副所长,秦怀民,协助所长主持日常科研管理工作,分管技术规划、项目评审、学术交流。” “厂长助理,王铁柱,协助分管生产技术、工艺质量,兼任总工艺师。” .........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何建设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从最初质疑林默的副厂长,如今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二把手,并且还端上了正儿八经的编制,其中的信任与认可,不言而喻。 “同时,需要在原来基础上增加部分职能管理部门。” “设立政治工作处,处长由何建设同志兼任。” “设立计划财务科,科长由原会计老周担任。 “设立后勤保障科,科长由张援朝担任。” “设立质量管理科,科长由秦怀民兼任,独立行使质量监督权。” “红星机械厂(一分厂),厂长由何建设同志兼任,主要承担63式改进部件,‘红箭-1’火箭筒核心结构件生产。下辖机加一车间,王铁柱兼车间主任,热处理车间(主任:老孙)、总装一车间(主任:大刘)。” “红星机械二厂(二分厂),厂长由原前进厂徐伟平同志担任,主要承担‘红箭-1’火箭筒部分部件及未来新枪械试制生产,下辖机加二车间、冲压车间、总装二车间。” “红星电子设备厂(三分厂),厂长由马为国同志担任,专司‘红星’牌电视机及其他民用电子产品生产,下辖电路板车间、元器件车间、装配车间、调试检验车间。”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念到这里,林默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下设四个研究室及一个试制车间: 轻武器研究室,主任由秦怀民副所长兼任,副主任由机械系周伟担任,成员包括其他五名机械、材料专业毕业生,主要负责新型单兵武器系统研发。 光电技术研究室,主任由孙伟良担任,副主任李卫国担任,成员包括其余几名电子、物理专业毕业生。 主要负责微光夜视仪、瞄准镜等光电设备研发。 炸药与弹药研究室,主任由刘金山师傅兼任,副主任陈雪,目前从二分厂抽调有化工基础的工人组成团队,主要负责高能炸药、推进剂及新型弹药研发。 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主任由钱学明担任,副主任赵志刚,成员包括另外三名相关专业毕业生。主要负责民用电子技术、通信技术及未来信息装备预研。 研究所试制车间,主任由八级钳工老郭担任,负责各研究室研发样机的试制与加工。” ........... 任命过程持续整整五分钟,大家仔细的听着。 伴随着最后一句宣布完毕,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被点名的年轻人们,如周伟、李卫国、孙伟良、钱学明等,脸上都洋溢着激动。 他们刚刚走出校门不久,就被委以研究室主任、副主任的重任,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机遇! 要是在其他研究所,估计这会还在打杂。 压根碰不到什么核心项目。 “来对了!” “真的是来对了啊!” 大学生们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是满满的兴奋。 “架构是骨架,人才是血肉。”林默放下文件,语气严肃起来,“希望各位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勇于担当。” “老同志要发挥传帮带的作用,新同志要虚心学习,快速成长,我们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勇于创新的队伍!”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持久和热烈。 接下来是汇报环节, 秦怀民教授扶了扶眼镜,首先开口: “林所长,各位同志,我向大家汇报一下轻武器研究室的最新进展,原本由马为国同志跟进、后由我室接手的新型自动步枪项目,目前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示意周伟将一支用油布包裹的长枪和厚厚一叠图纸拿到会议桌上。 当油布揭开,一支线条硬朗、结构紧凑、与现有63式和56冲风格迥异的步枪呈现在众人面前,它采用了更多的冲压件,显得更轻便。 “这就是我们基于部队反馈和未来作战需求,自主研发的81式自动步枪初号样枪!”秦怀民的声音提高了些许: “下面,我详细阐述一下它的设计优点: 第一,它采用了活塞短行程自动方式,与63式和AK-47的长行程活塞不同。 “火药燃气推动活塞运动一小段距离后即切断,冲击小,运动部件质量轻,使得武器射击精度显著提高,尤其是点射精度。” 第二,创新的空仓挂机功能,当弹匣内子弹打光时,枪机会自动后退并被挂机装置卡住,保持开放状态。” “更换新弹匣后,只需按下挂机解脱钮,枪机便会自动复进,推弹上膛,极大地缩短了重新装填时间,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至关重要。” 第三,它可以使用63式的20发弹匣,但我们同时为其设计了新的30发弧形弹匣,容量更大。” 第四,在设计之初,我们就充分考虑了大规模生产的需要。大量采用冲压、铆接工艺,核心部件如枪机、机匣保证互换性,可以有效控制成本和保障战时产能。 “总而言之。”秦怀民总结道,“81式自动步枪在精度、可靠性、人机工程学和功能扩展性上,全面超越了现有的63式和56式冲锋枪。” “初步厂内测试结果非常理想,下一步将申请进行国家靶场正式试验!” 紧接着,马为国汇报了民用产品的情况,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林所长,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红星电子设备厂的情况。我们的‘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销售持续火爆!” “凭借过硬的质量、实惠的价格和免票证策略,我们已经成功在全省范围内的供销社系统铺开了渠道!” “上个月,我们单月销量首次突破三万台!库存清零,生产线满负荷运转,依然是供不应求!”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台!每台150元,那就是四百五十万元的销售额!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不仅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效益,更意味着“红星”这个品牌已经在全省老百姓心中扎下了根。 “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扩大产能,优化生产线,确保质量和供应。工人兄弟们干劲十足,三班倒作业!”马为国信心满满地补充道。 民用领域的巨大成功,为红星厂提供了充足的资金血液,也极大地鼓舞了全厂的士气。掌声和赞叹声再次响起。 听完两项重磅汇报,林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几份新的技术文件。 “同志们,成绩值得肯定,但未来更需谋划,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必须持续创新,保持技术领先。” 他首先将一份文件递给了新上任的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主任钱学明: “钱主任,这是关于下一代彩色电视机的一些初步技术构想和关键难点解析,黑白电视只是起点,彩色化是必然趋势。” “这里面涉及到了彩色显像管的结构原理、解码电路,信号处理等核心技术。” “你们研究室的任务,是立即启动预研,吃透这些技术,着手进行技术储备和关键部件的试制,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和秦副所长汇报。” 钱学明激动地接过文件,手都有些颤抖。 彩色电视机! 这在当时还是极少数人才能见到的稀罕物,林所长竟然已经拿出了技术构想!他立刻回答道: “是,所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接着,林默,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根据赵建国主任从总部反馈的信息,以及我们对未来战场支援火力的研判,我决定正式立项新型多管火箭炮系统研发项目,代号‘风暴’。” 他走到会议室一侧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一边写画一边讲解: “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复制‘卡秋莎’,而是要设计一款更加先进、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反应更快的现代化多管火箭炮。 口径:初步定为 122毫米,这是一个兼顾威力和弹药基数的合适口径。 发射管数:40联装,采用模块化定向器设计,便于后续的再装填和维护。 底盘:考虑采用陕汽SX2150 6x6越野卡车底盘,具备良好的公路和野外机动性。 射程:基本型火箭弹射程不低于 20公里,未来改进型争取达到 30-40公里。 火力效能:一次齐射40发122毫米火箭弹,能够覆盖并摧毁一个标准步兵营的防御阵地。再装填时间要求控制在 15分钟以内。 火箭弹技术:需要火炸药研究室攻关,研发新型复合固体推进剂,提高比冲和燃烧稳定性。战斗部可配备高爆榴弹、子母弹、钢珠杀爆弹等多种类型。 火控系统:要具备自主测地、定向、定位能力,初步集成简易弹道计算机,实现半自动操作,大幅缩短射击准备时间,提升打击精度。 这部分需要光电研究室和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协同攻关。” 20公里射程! 40联装! 半自动火控!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卡秋莎”的概念,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任务的艰巨性可想而知。 但是没有人退缩。 何建设、秦怀民等人迅速在心中盘算着需要调动哪些资源,协调哪些部门。 就在大家还在消化“风暴”火箭炮带来的震撼时,林默放下了粉笔,回到座位,说出了让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的一句话: “最后,我提议研究所启动一项前瞻性探索项目,代号‘天眼’,目标是——研发无人机。” “无人机?” 这个词对在座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极其陌生,连秦老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所理解的无人机是超大型的那一种侦查无人机。 现在的红星厂虽然体量上来了一些,可压根没有办法去做这个。 林默知道这个概念的超前性,他耐心地解释: “顾名思义,就是不需要飞行员登机驾驶的飞行器,它可以通过无线电遥控,或者依靠预设程序自主飞行。” “当然了,我这里提到的无人机是中小型无人机。” 他看向光电研究室的李卫国和孙伟良:“‘天眼’项目初期,可以由光电研究室和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牵头,轻武器研究室协助。” “想象一下,”林默缓缓说道:“在前线,我们的战士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抵近侦察。” “只需要操作一架小小的,不易被察觉的无人机,飞越敌人阵地,将对方的兵力部署、火力点、地形地貌,通过它搭载的小型摄像机或实时图像传输设备,清晰地传回指挥所,这将为我们带来单向透明的战场信息优势!” “它还可以用于炮火校射,观察我方炮弹的落点,实时修正参数,让我们的‘风暴’火箭炮打得更准!甚至可以在未来,用于边境巡逻、灾情勘察等多个领域。” 林默的描述,仿佛在众人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科幻世界的大门。 空中无人侦察? 实时图像传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这个时代都是从来没听过的新鲜玩意。 然而,结合林默过去将无数“天方夜谭”变为现实的事迹,没有人敢轻易质疑。 短暂的震惊和沉默之后,是兴奋与躁动。 李卫国和孙伟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狂热,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方向! 这个下午,在座的所有人接收了太多的信息。 林默站起身,扫过全场面孔:“同志们,方向已经明确,开干吧!” 他没有高喊口号,但平静的话语,却比任何口号都更能点燃人心中的火焰。 第六十三章 高升!【大章】 自从红星厂升格为副师级单位后,林默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前往省城参加各类工业,国防相关会议的次数也显著增多,往往天不亮就要出发,回到厂里天都黑了。 一天忙活下来,比他熬夜攻关技术都累。 但林默在其中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与省国防工办的王局长变得更加熟络了。 九月中旬,省城,国防办会议室,这里刚结束的一场关于“七五”期间装备发展思路的研讨会,会议整体气氛有些沉闷。 与会者大多围绕着现有装备的改进、产能提升等常规议题展开,在省国防工办局长王军看来,虽然务实,却缺乏令人眼前一亮的突破性思路。 “林默同志!”会议后,王军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林默身上。 林默转身道:“王局。” “坐。”王军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待林默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刚才听了一圈,都是老生常谈,没什么新鲜的想法。” “你在下面搞出了‘红箭’,‘启明星’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眼光肯定不一样。” “刚刚会议上看你有想说什么,这里没外人,你跟我也别藏着掖着,说说看,比如未来十年,国家装备发展的大方向,有什么看法和见解?” 说实话,这是一个比较宽泛且敏感的话题。 林默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考虑片刻,他觉得可以适度向一位有可能理解并支持他的高层领导,传递一些超越时代的思想,于是缓缓开口: “王局,我认为,未来的装备发展,绝不能停留在‘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的层面,也不能仅仅满足于单件武器性能的提升,关键在于体系,在于如何让装备联结成一个整体,发挥出1+1远大于2的效能。” 他观察着王军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流露出不耐,反而眼神专注,便继续深入: “我个人认为,有两个趋势至关重要,一是集成化,二是信息化。 “哦?“王军来了兴趣,终于有点和其他不一样的想法了。 “集成化,并非简单地把不同功能的装备堆砌在一起,而是指通过统一的指挥控制平台,将侦察、通信、指挥、打击、防护等不同单元,深度融合,形成一个有机的作战系统。” “例如,M军近年来提出的‘空地一体战’理论,其核心就是试图将空中力量与地面装甲突击力量进行更紧密的集成,通过高效的协同,实现快速突破。” “而信息化,”林默加重了语气,“是这一切的中心,它不仅仅是多配几部电台那么简单,我指的是,利用日益发展的电子和计算机技术,实现战场信息的实时获取、高速传输、智能处理和高效利用。” 为了让概念更具体,林默引用了此时外界尚知之甚少的例子: “王局,不知您是否关注过近期外军,特别是M军的一些动向。他们已经在尝试将信息技术集成到作战体系中,这可以看作是信息化战争的雏形。” “信息化战争?” 王军眉头微蹙,这个词对他来说确实非常新颖,甚至有些陌生。 此时仅仅是八十年代初,距离“信息化战争”概念被广泛认知和讨论,还有将近十年之久。 “是的。”林默肯定道,语气沉稳:“它不仅仅是使用几部电台或者雷达,它是通过信息技术,将战场上的侦察单元,指挥单元和打击单元紧密地连接成一个整体,目标是实现战场态势的近乎实时共享,指挥决策的快速高效,以及火力打击的精确协同。” 接着,林墨举了一个相对容易理解的例子:“设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前沿侦察兵发现了敌人的重要目标,他不再需要层层上报,等待命令,而是可以通过某种数据链,直接将目标信息发送给后方的炮兵群。” “炮兵群的火控系统自动接收、解算,几乎在同时完成瞄准和射击。整个‘发现-决策-打击’的循环时间被压缩到极短,敌人可能还没反应过来,炮弹就已经落在头上了,这就是信息技术带来的速度优势。” “据一些零散的资料和分析,M军正在大力发展的E-3‘望楼’预警机,就是一个典型的信息化节点。它不仅仅是一架雷达飞机,更是一个空中指挥所,能整合来自地面、空中、海上的大量信息,形成统一的战场态势图,并直接引导战机进行拦截或攻击,这极大地压缩了从发现到决策再到打击的时间。” “再比如,他们为炮兵开发的‘塔克法’射击指挥系统,已经开始尝试将前方观察员、气象数据、弹道计算机和火炮本身连接起来,目标是实现快准狠的火力反应。” 林默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虚画着信息流动的示意图,“王局,您可以想象,当我们的侦察兵发现敌装甲集群时,不用再层层呼叫,目标信息通过数据链瞬间直达后方火箭炮阵地,火箭炮的火控系统自动解算,几乎同时完成齐射准备……这种发现即摧毁的能力,才是未来战场的制胜关键。” 听到这里,王军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粗重。 林默所描述的图景,与他脑海中一些模糊的、尚未成型的想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隐约感觉到信息技术会改变战争,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听得如此清晰、具体! 林默见王局长已然入神,决定再抛出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想法,将“信息化”与之前提到的“无人机”概念融合起来: “而要实现这种高效的信息获取和单向透明,需要一个前向装备,‘无人机’可能是一个极具潜力的突破口,也是信息化作战体系中的重要一环。” “无人机?”王军对这个词不陌生,目前国内已经有了侦查无人机,并且已经应用于南疆战争中。 但是目前的无人机依旧处于比较初始的阶段,只能靠挂载摄像头等设备被动的去观察,信息的获取也要等待无人机成功返回才可以。 时效性很差。 “对,无人驾驶的飞行器。”林默解释道,“我这里指的是侦察型无人机。” “设想一下,这种小型、低成本、低噪音的无人机,可以长时间在敌方区域上空徘徊,通过搭载的小型摄像机和图像传输设备,将敌方阵地、兵力调动、后勤补给路线等高清画面,实时传回我方指挥所。”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稍稍加快:“这不仅仅是替代侦察兵冒险抵近观察那么简单,无人机提供的,是持续的,大范围的战场视角,它可以让我们的指挥员像看沙盘一样,直观地掌握整个战场的动态变化。结合我刚才说的集成化指挥系统,无人机传回的信息可以直接用于引导火箭炮等火力武器进行精准覆盖。” “或者为我们的突击部队选择最佳路线,它将彻底改变传统侦察模式,成为指挥官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是信息化战场不可或缺的信息节点。” “啪!” 王军局长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他豁然起身,脸上充满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 “千里眼!顺风耳!信息节点!发现即摧毁!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激动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林默!林默同志!你…你这一番话,简直是…是拨云见日啊!”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不瞒你说,我最近看一些内部参考和外军动态,心里总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觉得未来的仗,不该是我们过去那种打法了!一味的追求口径,不一定能发挥原来的效果。” “时代在变化,战争的局势也在发生变化。” “‘信息化’这东西,分量会越来越重!” “今天听你这么一讲,用集成化,信息化这两个词一点拨,我…我全明白了!恍然大悟!” 王军有些激动的说着: “你说得对!这绝对是未来装备建设,乃至军队建设必须高度重视的大方向!” 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中的光芒更加坚定,他坐回座位,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林默,你这些观点,价值巨大,不能只停留在我们俩的闲聊里,必须要发挥出价值。” “这样,你回去之后,尽快把这些思路,特别是关于集成化、信息化作战体系,以及无人机作为关键信息节点的构想,整理成一份详实的报告,不要怕超前,就把你刚才跟我说的,原原本本写出来!数据和例子尽可能充实。”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这份报告,由你主笔,形成初稿后,拿来给我。我仔细研读后,会以我们两人联名的方式,作为一份内部参考,直接递交到…能看到的部门!” “联名?内参?”林默心中一震。 这意味着王军不仅要采纳他的观点,更是要用自己的政治声誉和影响力,为他这个年轻后辈的前瞻性想法背书。 这份支持和信任,沉甸甸的! “王局长,这…”林默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不必多说!”王军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这种关乎国防战略转型的想法,我王军既然听到了,就有责任让它被该听到的人听到!” “你的名字在前面,我的名字在后面,我们一起负责!出了问题,我跟你一起扛!但我相信,绝不会出问题,这只会对我们国家的国防现代化,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他看着林默,眼中充满了期许和:“林默啊林默,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技术天才,搞经济有一套,没想到你在战略层面的眼光,竟然如此深远!” “好!很好!这份内参,我们必须写,必须尽快送上去!” “可惜啊,我在这省里的位置,能直接推动的事情有限,而且……”他顿了顿,透露了一个消息,“我可能很快也要调动工作了。” “哦?王局长要高升了?”林默适时问道。 “不是高升,是回京。”王军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由于在宁北期间,特别是在支持你们红星厂转型和发展方面,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上面点了名,让我回去。不过不是回原来的装备部,是去国防战略部,参与一些政策研究工作。” 国防战略部! 林默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更接近决策核心的部门。 “恭喜王局!这是更能发挥您才干的位置。”林默由衷地说道。 “哪里,是责任更重了。”王军摆摆手,随即真诚地看着林默: “林默,以后有机会到京城,一定要来找我!我们接着聊!你的这些想法,非常重要,需要在更高的层面上引起重视。” “一定!感谢王局赏识。”林默点头应。能与一位在国防战略部门,且对信息化有认同感的领导建立联系,对红星厂未来的发展还是非常好处的。 就在王军调令下达的同时,省国防工办系统也迎来了一系列人事变动。 原省国防工办主任刘向前,因领导有力,特别是在支持和监管红星厂等单位的创新项目中表现出色,正式升任省工业局局长,接替了王军的部分职责。 而更让林默感到高兴的是,宁市国防工办主任赵建国,被提拔为省国防工办主任! 当天晚上,林默接到了赵建国亲自打来的电话,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罕见的,近乎哽咽的沙哑。 “林默!小子!晚上有空没有?不准说没空!我……我请你吃饭!”电话那头,赵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默笑了:“赵主任,您高升,应该我给您庆贺才对。” “少来这套!地点我定好了,就在解放路那边的一家老字号,国营第一食堂二楼小包间!” “六点半,准时到!就我们俩!”赵建国说完,也不等林默再客套,直接挂了电话。 傍晚六点半,林默准时来到了国营食堂。 二楼的小包间里,赵建国已经在了,桌上没有铺张,只摆了几样精致的下酒菜: 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条清蒸鱼,一瓶本地产的粮食酒已经打开,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赵建国看到林默,立刻站起身,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因为激动和些许酒意泛着红光。 “来了!坐!”他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林默微微龇牙。 两人落座,赵建国二话不说,先给自己和林默面前的杯子斟满了酒,那酒杯是喝水的玻璃杯,容量不小。 “林默,”赵建国端起酒杯,看着林默,眼神复杂,有喜悦,更有深深的感激: “这第一杯酒,我必须敬你!” 林默连忙端起杯子:“赵主任,您言重了……” “你听我说完!”赵建国打断他,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我老赵这个人,脾气臭,轴!认死理!在官场上,不懂变通,得罪人是家常便饭,尤其是上一任省局的马局长……” 他仰头,似乎想平复一下情绪,然后猛地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为啥得罪他吗?就因为一个军品配套的小厂子!” “那个厂子,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当厂长,管理混乱,产品质量次次抽查不合格,还虚报成本!我看不过眼,在好几次会议上都直接拍了桌子,要求严肃处理,甚至建议关停整顿!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赵建国又灌了一口酒,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 “为这事,他卡过我们宁市多少项目?给我穿过多少小鞋?我心里门儿清!” “后来,他调走前,还放话出来,说我赵建国这种不懂人情世故的倔驴,就在宁市待到退休吧,别想再进一步了!” 他苦笑了一下:“说实话,那段时间,我也心灰意冷了,觉得就这样吧,在宁市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良心就行。升职?早就不指望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情绪激动起来: “可是!可是谁能想到!天上掉下来个你林默!带着红星厂,硬是从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63改!‘红箭-1’!‘启明星’!电视机!一样接着一样,动静越搞越大,功劳越积越多!我作为你们的直接主管领导,这功劳……这政绩……想不要都不行啊!” 赵建国看着林默,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刘向前主任升了,王军局长回京了,这位置空出来……上面讨论人选,据说第一个提到的就是我!” “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会来事,不是因为我有背景,就是因为我赵建国手底下,出了个红星厂,出了个你林默!” “是你们,用实打实的成绩,把我这个‘不会做人’的老家伙,硬生生给顶了上去!”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捧起那杯酒,向着林默,腰板挺得笔直: “林默!我赵建国,谢谢你!没有你,没有红星厂,就没有我老赵的今天!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不等林默反应,赵建国一仰脖,“咕咚咕咚”地将那一大玻璃杯的白酒,一口气喝得点滴不剩! 喝完,他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长长地哈出一口酒气,眼眶湿润,却笑得无比畅快,仿佛将这些年的郁结之气,都随着这杯酒一吐而空。 林默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深知赵建国的为人,这位老主任或许不懂圆滑,但有着军工人最宝贵的坚持和原则。 林默没有多说什么,也站起身,双手捧杯,将自己杯中那不少的酒,同样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赵主任,”林默放下杯子,诚恳地说: “您能升职,是实至名归。要说谢,也该我谢您当初的信任和支持。” “哈哈,好!不说这些了!总之,痛快!”赵建国用力拍着林默的后背,重新坐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正好我现在也调到省里了,还是在一个战壕里工作,以后在省里,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我老赵别的本事没有,给你顶住一些乱七八糟的压力,还是能做到的!” 这顿晚饭,吃得酣畅淋漓,赵主任那叫一个开心。 “放手去干!需要协调什么,我去跑!需要顶住什么压力,我来扛!” 赵建国拍着胸脯,“我现在啊,就信你小子的眼光!你看准的方向,准没错!” 夜色渐深,林默扶着微醺的赵建国走出食堂。 第六十四章 创外汇! 早上,林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完最后一份关于研究院内部保密条例升级的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轻轻搁下钢笔,难得地感到肩头一丝松弛。 整整两个星期,终于是忙活完研究所的升级完善,一切走向正规化。 接着他将桌角那份格封面印着“绝密·内参”字样的文件拿了起来。 上次从省里回来后,就一直撰写这份有关于信息化作战的文件,今天总是定稿完成。 里面系统阐述了他关于装备“集成化”,“信息化”发展的构想,并结合M军已露端倪的动向和无人机领域,勾勒了一幅未来战场的发展方向。 他对着门口沉声道:“叶城,来一下。”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 “林所。”叶城说道 林默将文件递过去,神色严肃:“这份文件,你亲自跑一趟省城,务必当面交到王局长手里,途中不得停留,不得经由任何中间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叶城没有多余的话,双手接过文件,从一个随身的保密包里取出特制的牛皮纸袋,将文件装入、封口、盖上火漆印,动作一气呵成,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叶城离去,林默心中稍安,这颗关乎未来国防战略的“种子”已经播下,至于能否发芽,能长多高,就需要时间了。 处理完这桩心头大事,林默起身去研究院各研究室转转。 他先来到了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的区域,看到林默进来,几人连忙停下讨论打招呼。 “林所!” “所长好!” 林默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目光落在黑板上那复杂的电路图上:“遇到难题了?” 钱学明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所长,我们在尝试分析您给的那份彩色电视机技术构想里的PAL解码电路部分。” “关于色度信号的分离与同步,这个副载波相位交替的原理,我们几个推演了几遍,总觉得在实际电路中实现起来,稳定性会是个大问题,尤其是怕相位失真导致颜色失真。” 旁边一个戴着深度眼镜,名叫陈新的年轻技术员也壮着胆子补充道: “还有,您提到的荫罩式彩色显像管,那个三基色荧光粉的排列和电子枪的精准对位,以我们目前国内的电子束加工和玻璃封装工艺,恐怕……精度很难保证。” 林默看了看黑板上的图,笑了笑,他随手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空处画了起来。 “思路没错,但切入点可以再优化一下。” 林默一边画着简化的信号流程图,一边讲解: “PAL制式的核心优势就在于利用逐行倒相来抵消相位误差。你们看,这里,色度信号经过梳状滤波器分离出U、V分量后。” “V分量需要进行逐行倒相……这个过程中,关键是要确保色同步信号的准确提取和识别,这是整个解码电路的‘节拍器’。” “我建议你们可以先绕过最复杂的实时处理,尝试用分立元件搭建一个模拟延迟线,配合锁相环电路,先把这个色同步和倒相的逻辑验证通…… 接着,他又转向显像管的问题: “至于荫罩管的生产工艺,这确实是我们目前的短板,但并非无法解决。” “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降低初期目标,不追求立刻达到国外最高水平,可以先尝试制造14英寸甚至更小尺寸的显像管,积累经验。” “第二,抓关键工艺。电子枪的对位精度,关键在于模具和装配夹具的精密加工。” “这方面可以请轻武器研究室的老师傅们支援,他们对精密加工有独到心得。荧光粉的涂覆,可以先采用相对简单的沉降法,虽然效率低些,但更适合我们起步。” 林默的讲解,让钱学明、陈新等人茅塞顿开。 “明白了,所长!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钱学明兴奋地说道,立刻招呼组员重新围到黑板前,按照林默指引的方向开始新的推演。 离开电子信息技术研究室,林默正准备去光电技术那边看看微光夜视仪的进展,却见秦老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红光,手里还拿着一份电报。 “林默!林默!好消息!”秦老高兴道 “秦老,别急,慢慢说,什么好消息?”林默心中已有所猜测,迎上前去。 “81式!是我们的81式!”秦怀民将手中的电报塞给林默: “刚刚收到的消息!总后和轻武器定型委员会联合发来的电报!81式自动步枪在国家靶场完成全部设计定型试验,各项性能指标全面优于设计预期!” 林默快速浏览着电报,上面罗列着一项项令人振奋的数据: 精度远超现役的56冲和63式;可靠性在多种恶劣环境下测试,故障率极低;空仓挂机功能被评审专家一致誉为“贴心设计”;人机工程优良,深受试枪官兵好评……” “结论是:性能卓越,建议尽快纳入装备序列,替换部分老式枪械! “好!”林默笑着点点头。 “上面已经初步确定,将其命名为1979年式7.62毫米自动步枪,简称79式自动步枪!首批试装备订单很快就会下来!” “您和大家辛苦了!”林默由衷地说道。 振奋人心的消息迅速在研究院内传开,引来一片欢呼,林默与秦老简单交流了下一步小批量试生产和工艺固化的事情后,便走向了位于研究院相对安静角落的一个新挂牌的办公室——“天眼”项目组。 这里的气氛,与81式成功的喜悦截然不同,显得有些沉闷和迷茫。 项目组暂时由光电研究室的李卫国和孙伟良牵头,加上几名从机械和电子专业抽调来的年轻人员。 办公桌上、地上,摆满了各种轻木、桐木片、细钢丝、小型直流电机以及拆得七零八落的航模零件。 墙上贴着一些手绘的、极其简陋的飞机三视图和气动外形草图。 看到林默进来,李卫国等人连忙起身,脸上都带着一丝挫败感。 “所长……” “林所,您来了。” 林默看了看桌上那几个粗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模型,温和地问道:“怎么样?这一个星期,有什么进展和想法?” 孙伟良挠了挠头,苦笑道:“所长,按您说的方向,我们查了一些航空模型的资料,也试着做了几个简单的滑翔机模型。” “但是……感觉不得要点。这东西要能飞起来,还要能遥控,还要带摄像头……我们连最基础的稳定飞行都保证不了,一阵风就吹得乱翻跟头。” 李卫国也补充道:“动力也是个问题,现有的小型电机要么力量太小,要么耗电太快,电池重量又大,很难找到平衡点。” 林默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在八十年代初,要让一群毫无航空背景的年轻人凭空理解并设计无人机,难度无异于让古人造飞机。他拉过一块黑板,示意大家都围过来。 “大家这一个星期的探索很有价值,至少让我们明确了难点在哪里。” 林默首先肯定了他们的努力,然后拿起粉笔: “无人机,听起来神秘,但我们可以把它分解开来看。当前阶段,有两个核心问题需要解决,一个是能源,也就是动力系统,一个是飞控系统。” 他在黑板左边写下“能源”二字。 “动力方面,我认为需要划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是传统的发动机,另一方面是电池。” “发动机方面,我们目前不要好高骛远去想什么涡喷发动机,就从最现实的入手——高效的小型活塞式发动机,可以请轻武器研究室懂内燃机原理的同志协助,先进行理论论证和小型化探索。” “同时,电池技术也要跟进,优先选择能量密度较高的镍镉电池,并研究如何减重。” “电池能源?”众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玩意能给无人机用吗? 大家心里这会压根没有这个概念。 “对,就是电池。”林默画了一个电池供电原理图: “电池供电结构紧凑,重量轻,直接驱动电机,最重要的是噪音非常低,非常适合特殊状态下作战。” “但是目前的电池技术达不到我们的要求,有关于这一条线路需要我们进行预研制,尤其是电池单体密度方向。” 接着,他在黑板右边写下“飞控”二字。 “这才是无人机的‘大脑’和灵魂。”林默缓缓道来: “如何让它飞得稳,按照我们的指令飞行?这需要一套飞行控制系统。” 他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反馈回路:“传感器->控制器->执行机构。目前我们不可能搞复杂的数字飞控,但从模拟电路入手是可行的。” “我们可以先用机械陀螺或者速率陀螺作为姿态传感器,感知飞机的俯仰,滚转变化,控制器部分,可以用运算放大器和一些无源器件搭建PID控制器的模拟电路。” 林默详细解释了PID控制的基本思想,如何根据姿态误差的大小,累积和变化趋势来输出控制信号,让飞机能自动保持稳定。 “不要怕失败,大胆去试,材料用最便宜的木头和蒙皮,摔坏了再做。”林默鼓励道: “‘天眼’项目不追求速成,但要确保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正确的技术方向上。” 离开“天眼”项目组,林默回到办公室,刚端起茶杯想润润嗓子,何建设就一脸愁容地推门走了进来。 “林厂,哦不,林所,”何建设习惯性地改了称呼。 “刚刚市里工业局来通知了,说是省里下达的任务,要求我们红星厂的民用产品部分,今年要承担创造三万美元外汇的指标!” “三万美金?”林默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是啊!三万美金!”何建设皱着眉头,“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咱们的电视机在国内是卖得火,可那是人民币!” “外汇?咱们连外贸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而且这才刚起步,就压这么重的任务,我看就是有些人看我们红星厂出了成绩,眼红,故意给我们出难题!” 林默看着这位为自己、为工厂殚精竭虑的老大哥,笑了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何厂长,稍安勿躁。坐下说。” “我怎么能不急?”何建设接过水也没喝,直接放在桌上。 “三万美金啊!这要是完不成,到时候总结起来,就是咱们红星厂能力不行,影响多不好!” 林默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语气从容而坚定: “树大招风,我们红星厂现在风头正劲,上级对我们有更高的期望,甚至是一些考验,都是正常的。” “三万美金,听起来是压力,但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的‘红星’牌,走出国门,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机会?” “走出国门?”何建设愣住了,“怎么走?咱们的东西,外国人能看得上吗?” “为什么不呢?”林默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自信“我们的电视机,质量过硬,价格有竞争力。” “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平台,让全世界的买家都能看到它。”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何建设。 “我已经了解过了,今年秋季的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也就是广交会,很快就要在广州举办了,这是目前我们国家最重要的对外贸易窗口。” “广交会?”何建设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对,广交会。”林默肯定地点点头,“你立刻以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名义,向省外贸厅提交申请,报名参加这一届的广交会!我们要一个最好的电子展区位置!”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何建设,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熙熙攘攘的展馆: “告诉马为国,让他挑选最精干的销售和技术人员,组成参展团队。” “产品就带我们最好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同时,可以把我们正在预研的彩色电视机概念做成精美的宣传画册!我们要在广交会上,让‘红星’品牌,一鸣惊人!” 何建设看着林默那副胸有成竹,心中的焦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虽然还不完全理解广交会究竟有多大能量,但他相信林默的判断。 “好!林所,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亲自去跑这个申请!”何建设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 第六十五章 初到广州 时间来到十月,这个时候的宁北已经进入深秋,早上傍晚透出几分寒意。 厂部会议室里,林默主持着广交会前的最后一次筹备会。 参加会议的是即将南下的核心团队:电子设备厂厂长马为国,以及他精心挑选的几名销售骨干和技术人员,其中就包括了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的主任钱学明,以及在彩色显像管攻关中表现出色的年轻技术员陈新。 让这些研发人员参与,是林默特意安排的,主要是想着让他们见见世面。 “同志们,”林默的声音沉稳:“后天,我们就要出发前往广州,参加秋季广州出口商品交易会。” “这是我们红星厂,也是我们‘红星’牌电视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宁北,走向全国,乃至走向世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要声明一下,我们这次带去的有两个核心卖点。第一,是经过市场检验,质量过硬,价格极具竞争力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这是我们冲击外汇订单的主力。” “第二,是我们刚刚下线,成像良好的第一台彩色电视机工程样机!” 提到彩色电视机,钱学明和陈新等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流露出自豪。 一个月的时间,团队就攻克了彩色成像技术。 即使有林默亲自指导,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研究单位都说无与伦比的。 “马厂长负责整体协调和商务谈判,钱主任、陈工,你们负责技术讲解和样机演示,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林默分配着任务:“家里这边,由秦老和何副厂长坐镇,主持日常工作,我们这一次去的目标很明确——打响品牌,拿下订单,完成甚至超额完成那三万美元的外汇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马为国代表团队,铿锵有力地回应,只是紧握着的手代表他心里并不平静。 三万美元,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 转眼间,出发的日子到了,没有隆重的欢送仪式,一行人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和设备箱,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硬卧车厢里,混杂着烟草、泡面和汗液的气味,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哐当哐当”地响了一路。 经过长达数十小时的颠簸,当火车终于喷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广州站时,一股与宁北截然不同的,湿热而充满活力的空气扑面而来。 “到了!广州到了!”车厢里响起一片骚动。 提着沉重的设备箱走下火车,踏上站台,包括林默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八十年代初的广州站,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声音嘈杂得如同沸腾的锅粥。 穿着灰色中山装,提着尼龙网兜的国内旅客行色匆匆,而更多见的是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衬衫,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烫着卷发的“时髦”青年,甚至能有着不少金发碧眼,身材高大,说着各种语言的外国商人! “乖乖,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洋人?” 马为国瞪大了眼睛,有些无所适从。他身后的销售员和技术员们也大多是一脸新奇和茫然,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几位老板,系唔系来参加广交会噶?” 一个穿着略显皱巴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子立刻凑了上来,操着带有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递上名片。 “需要唔需要导游啊?宾馆、翻译、运输,我统统可以搞定!价格公道!” 林默摆了摆手,礼貌地拒绝了。 他早已通过省外贸厅的关系,预定好了住宿和运输车辆,省里对红星厂这次参展颇为支持,也想看看红星厂还能不能搞出什么动静来。 乘坐着省里帮忙联系的一辆破旧但尚能运行的面包车,一行人离开了喧嚣的火车站,驶入广州市区。 沿途的景象更是让这些来自内陆三线城市的“土包子”们大开眼界。 街道明显比宁北繁华,虽然依旧能看到不少老旧的骑楼,但沿街的商铺招牌明显更多,更花哨,店铺里播放着邓丽君歌曲。 街上自行车随处可见,偶尔还能看到几辆罕见的私家小轿车和挂着黑色牌照的外企车辆飞驰而过。 “这就是……特区?改革开放的前沿?”钱学明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 陈新则更直接些,指着路边一个巨大的“可口可乐”广告牌,低呼:“看!外国饮料!” 省里帮忙预订的住处是位于流花展馆附近的一家老式国营宾馆,条件简陋,但胜在距离近。 安顿下来后,林默看着略显疲惫但更多是兴奋的团队成员: “今天下午和晚上自由活动,大家可以在宾馆附近走走看看,感受一下广州的气氛,这是一个和宁北完全不同的城市。” “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走远,更不要单独行动,明天一早,布展!” 众人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放下行李,三三两两地涌上了街头。 林默也带着马为国、钱学明几人在附近转了转,感受这个时代的广州。 到底还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市场经济的活力已经卓有成效。 这里的小摊小贩肉眼可见,有卖力吆喝“靓衫靓裤”的个体户摊贩,有飘着浓郁香气,售卖各种不认识热带水果的小推车,有装修时髦、播放着快节奏音乐的“音乐茶座”。 一切的一切,都与宁北那个沉稳、甚至有些沉闷的工业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所,这地方……感觉钱都能闻到味儿。”马为国感慨道,他努力想显得镇定,但不断四处张望的眼神出卖了他。 “这就是市场经济的力量。”林默平静地说,“也是我们未来必须要适应和驾驭的力量。” “好好看,好好学。” 马为国重重的点点头。 第二天,秋季广交会正式开馆。 早上五点,流花路一带已是人山人海,彩旗飘扬,巨大的横幅上用中英文写着欢迎词。 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穿着各异的服装,拿着公文包、样品箱,如同潮水般涌向展馆入口。 这一届广交会规模比较大,占据了整个流花展馆,有粮油食品、土畜产、纺织丝绸、轻工业品、五金矿产品、化工产品、机械设备……以及他们所在的电子电器产品展区。 展馆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个展台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布置,力争吸引客商的眼球,有些大厂的展台甚至请来了模特和表演队,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展台就显得有些寒酸和局促了,毕竟时间定的晚,好的位置早就被那些沿海大厂、老牌外贸企业预订一空。 他们的展位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光线不算太好,面积也不大,几张简单的长条桌铺上红绒布,后面立着几块介绍“红星”品牌和产品的手绘宣传板。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台14英寸黑白电视机,正在循环播放着国内的热门电视剧。 上午的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逝,展馆内人声鼎沸,但人流基本上都被那些位置好、声势大的展台吸引了过去。 偶尔有几个客商路过他们的展台,也只是随意瞥一眼,脚步并未停留。 负责接待的销售员脸上热情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马为国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看表,在展台后面来回踱步。 “林所,这……这都一上午了,问都没人问啊!” 马为国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焦灼:“咱们这位置太差了!是不是想想办法,去发发传单?或者也弄点动静出来?” 钱学明和陈新等技术员也显得有些气馁,他们准备的讲解,全然没有用武之地。 林默坐在展台一侧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神色却依旧平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沉稳地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马厂,稍安勿躁。这才第一天上午,很多人还在路上,或者还在熟悉环境。” 他放下茶杯,语气从容,“广交会为期半个月,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位置不好是客观困难,但我们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想办法提升我们自身的吸引力。” 他站起身,走到展台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布局,然后果断下令: “大家动起来,把展台重新收拾一下!把这些宣传板往两边挪一挪,中间腾出点空间。” “把后面那两张桌子拼起来,铺上干净的桌布,摆上几把椅子,再把我们带来的好茶叶泡上。” 他指着那个刚刚成型的小小空间,对有些疑惑的团队成员说:“我们在这里,布置一个小的会客厅。” “会客厅?”马为国不解。 “对,会客厅。” 林默肯定地点点头:“位置偏僻,我们很难吸引到随机路过的人流。” “那么,我们就要改变策略,从‘守株待兔’变为‘引君入瓮’。” 他解释道:“把展台收拾得整洁、专业,这个小小的会客厅,就是给潜在客户一个可以坐下来,安静交谈的空间。” “当有客商对我们产品表现出哪怕一丝兴趣时,不要急着在嘈杂的过道上推销,而是礼貌地邀请他进来坐一坐,喝杯茶,慢慢看,慢慢谈。” “我们要传递一个信息:我们红星厂,虽然来自内地,但我们的产品是认真的,我们的技术是过硬的,我们的合作是真诚的。” “好的生意,不是在喧闹中达成的。” 林默的话让有些慌乱的团队迅速稳定下来。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按照他的指示重新布置展台。 很快,一个虽然简陋,但显得整洁并且拥有一个相对独立洽谈区域的红星展台,出现在了这不甚起眼的角落。 那台覆盖着绒布的彩色电视机样机,被郑重地请到了“会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林默亲自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一旦揭开,就能获得最佳的展示效果。 做完这一切,他环视着焕然一新的展台和重新提振起精神的团队成员,沉声道: “好了,现在,接下来让我们耐心等待。” 第六十六章 首战告捷! 然而,红星厂的展台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上午没人,下午也没人,整整一个白天,压根没有人前来询问。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好奇的目光瞥过来,也很快被更显眼,更热闹的邻馆吸引走。 展台面前的销售员们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早已僵硬。 马为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住地看表,又频频望向展馆入口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 “今天这……这都快闭馆了……难道真要颗粒无收地回去?” 那三万美元的外汇任务,像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钱学明和陈新等技术员,最初的兴奋和期待也早已被现实的冷水浇灭大半,他们精心准备的技术参数、工艺亮点,压根没有施展的舞台。 唯有林默,依旧稳坐钓鱼台。 他坐在那张临时拼凑的“会客厅”桌旁,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带来的技术资料,偶尔抬眼扫视一下过往人流,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甚至还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在略显沉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林所,您看这……”马为国终于忍不住,再次凑到林默身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要不,明天我们想想办法,换个策略?或者我去找找省外贸厅的同志,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林默合上手中的资料,抬眼看了看马为国,又看了看周围一双双带着忧虑和询问的眼睛,微微一笑,刚想开口安抚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展台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微胖的中年外国男人,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沉的公文包。 他的目光在“红星”品牌的Logo和那几台播放着节目的黑白电视机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看,客户不就来了嘛?”林默指着说道。 离得最近的一名销售员立刻上前,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磕磕绊绊的英语说道: “Hello! Wee! This is our… television!”(你好!欢迎!这是我们的……电视机!) 外国客户皱了皱眉,显然没太听明白,或者说,对这生硬的英语沟通方式感到不适。 他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销售员,直接投向了展台内部,似乎是在寻找更能有效沟通的人。 马为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怎么把翻译这茬给忘了! 他急得额头冒汗,正想硬着头皮用自己那半生不熟的“洋泾浜”英语顶上,却见林默已经从容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而自信的笑容,迎了上去。 更让马为国和所有团队成员目瞪口呆的是,林默开口流利而地道的美式英语,清晰而悦耳: “Good afternoon, Sir. Wee to the Red Star Electronics booth. My name is Lin Mo. Is there anything I can help you with?”(下午好,先生。(欢迎来到红星电子展位。我叫林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一瞬间,整个红星展台鸦雀无声。 马为国瞪大了眼睛,钱学明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陈新张大了嘴巴……他们都知道林所长技术厉害,管理能力强,眼光超前。 可谁也不知道,他居然能说这么一口流利得跟母语似的英语! 这简直……深藏不露啊! 难怪都没有让去专门请个翻译。 感情林默自己就可以当翻译。 外国客户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轻松和笑容: 他热情地伸出手与林默握了握:“下午好,林先生,我是汉斯·施密特,来自西德威尔逊贸易公司。” 林默顺势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很高兴认识您,汉斯先生,这里有点吵,要不要到我们的会客区坐坐?” 汉斯跟着林默走进了用桌子临时围起来的小小空间。 林默请汉斯坐下,示意陈新赶紧泡茶,用的是他们从宁北带来的最好的茶叶,一股清雅的茶香很快在小空间里弥漫开。 汉斯抿了一口茶,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切入正题,目光扫过外面展台上正在播放节目的黑白电视机, “这些是你们的电视机吗?图像质量看起来挺稳定。” “是的,这是我们的主打产品,14英寸黑白电视机,型号XH-14,它们采用优质元器件制造,经过严格的质量控制。” “图像清晰稳定,音质出色。最重要的是,它们的价格非常有竞争力。” “价格极具竞争力?” 汉斯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林默伸出两根手指,清晰地说道: “每台一百美元,广州离岸价。如果您下更大的订单,我们可以商议进一步的折扣。” “一百美元。” 汉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价格的确非常有吸引力。 目前市面上的品牌黑白电视机基本上在150美元左右,几乎少了一小半。 正说着,汉斯的目光就被“会客厅”最里面那个被深色绒布覆盖的物件吸引了。 那显然不是黑白电视机的大小和形状。 他好奇地指了指,用英语问道:“林先生,请问一下,那个盖着布的是什么?也是电视机吗?” 闻言,林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样机前,却没有立刻揭开绒布:“汉斯先生,这是我们红星电子真正有信心在市场上脱颖而出的产品,也是我们的新品。” 他深吸一口气,在团队成员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以及汉斯好奇的注视下,缓缓揭开了那块绒布。 一台造型流畅、屏幕明显更大、透着崭新光泽的电视机显露出来,与旁边黑白色调的产品不同。 它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国内电影的片段,色彩鲜艳,层次分明,人物的肤色,衣物的颜色,背景的绿树红花,都还原得极其逼真!那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中国人还未曾亲眼见过的彩色影像! “这是我们的最新成果,”林默向震惊的汉斯介绍:“红星18英寸彩色电视机,工程样机。” “彩色电视机?” 汉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蓝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快步走到样机前,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仔细审视着那鲜艳而稳定的色彩表现。 “你们已经有彩色电视机了?”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意外和激动。 他来自西德,彩色电视已经开始普及,他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本来就是想寻找一些价格合适的彩色电视机货源,代理到东欧或者一些发展中国家。 但日子国和M国的品牌价格高昂,进货条件苛刻,对他这样的中小型贸易公司来说,资金压力和风险都很大。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在中国内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厂家展台上,看到了彩色电视机! “是的,功能完备。我们攻克了PAL制式解码和显像管等关键技术。”林默适时地补充了一些技术关键词,以增强说服力。 汉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商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价格?林先生,这台彩色电视机的价格是多少?” 林默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报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跳漏了一拍的数字: “一百五十美元一台,广州离岸价。如果订单量大,价格还可以更优惠。”林默直接用中文报出价格,然后流利地翻译成英语。 “一百五十美元?”汉斯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他立刻问道:“林先生,你是认真的吗?这比飞利浦、索尼他们的同类产品低了将近40%!他们至少要250美元!” 巨大的价格差异让他瞬间产生了怀疑,他脸上的激动褪去,换上了商人的谨慎。 “价格这么低,我不得不怀疑,林先生,是否在质量上有所妥协?关于元器件的使用寿命,彩色电视机可比黑白电视机复杂得多。” 他怀疑这台样机只是样子货,或者用了劣质元件,寿命和稳定性根本无法保证。 林默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对钱学明和陈新点了点头:“汉斯先生,眼见为实。” “您愿意亲自测试一下吗?欢迎您检查内部元器件,检验清晰度和色彩准确度。” 汉斯立刻点头:“当然!我必须确认!”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钱学明和陈新的技术展示时间。 在林默的流利翻译协助下,他们打开电视机后盖,向汉斯展示了内部整齐的布线,优质的元器件。 他们切换不同的信号源,展示其色彩还原的准确性和均匀性,他们按照汉斯的要求,测试其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 汉斯看得非常仔细,不时提出一些专业的问题。 他本身对电子产品就颇有了解,越是检查,他眼中的惊讶和赞赏就越浓。 这台中国产的彩色电视机,其成像质量和内部工艺,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价格的预期。 “难以置信……太难以置信了……”汉斯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所有的怀疑和谨慎都烟消云散, 他转向林默,眼神灼热:“林先生,不用再测试了,这正是我一直在找的产品!”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计算器和订货单,快速地在上面填写起来,一边写一边通过林默翻译: “我要下一笔订单!这款彩色电视机,我先订2000台!至于黑白电视机,先订1000台!” “多……多少?” 旁边的马为国虽然大部分对话靠林默翻译,但“2000”,“1000”这两个数字以及汉斯填单的动作他看懂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林默脸上依旧平静。 彩色电视机150美金 x 2000台= 300,000美金! 黑白电视机100美金 x 1000台= 100000美金! 总计四十万美金! 远远超出了三万美元的任务! 而且还是几十倍的超出!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汉斯先生。”林默伸出手,与汉斯用力一握,“红星电子不会让您失望,我们保证质量和按时交货。” “太好了!我相信我们会有一个长期而成功的合作!”汉斯笑容满面,立刻与林默商讨起合同细节。 随即,当林默用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团队成员时,整个红星展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即,压抑已久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四十万美金!我的老天爷!” “彩电!我们的彩电卖出去了!还是两千台!” 马为国激动得眼圈都红了,紧紧抓住林默的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学明和陈新等技术人员更是欢呼雀跃, 林默看着欢呼的团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红星电子首战告捷! 第六十七章 持续火爆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下午五点,一天的工作结束,红星厂展台的团队成员们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清点,封装着样机和资料。 马为国指挥着大家,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沙哑: “都仔细点!特别是那台彩电样机,轻拿轻放!” “这可是我们的功臣!” 林默转过身,对马为国吩咐道:“马厂长,你带大家先回宾馆休息,今天都辛苦了。” “好好吃顿饭,费用厂里报销,我去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喜。” “哎!好!林所,您放心去!” 马为国连忙应道,看着林默独自一人走向展馆外寻找公共电话亭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万万没想到,在他看来如此困难的事情,竟然这么轻松就被解决了。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宁北早已被浓重的夜色笼罩。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院的小会议室内,灯光亮着,烟雾缭绕。 秦老和何建设副对坐在会议桌旁,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头,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却没人去续水,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秦老,你说……这都一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何建设忍不住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 “广交会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咱们的展位听说还偏僻……这第一天,会不会……”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秦老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中的焦躁:“老何,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再等等吧。” “秦老,三万美元,这任务压得我这些天都没睡好觉,广州那地方,听说洋鬼子多,规矩也多。” “林所他们虽然带了彩电样机,可那玩意儿……外国人能看得上吗?价格咱们是便宜,可便宜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咱东西不行?” 何建设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要是颗粒无收地回来,这……这可怎么跟上面交代?厂里工人们可都盼着呢!” 两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他们信任林默的能力,但国际市场对他们来说,是一片完全未知的领域,充满了不确定性。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闷! 秦老和何建设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何建设动作更快一步,一个箭步冲到桌边,一把抓起了听筒。 “喂?是林所吗?”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默清晰而平稳的声音:“何厂长,是我,秦老也在旁边吧?” “在!在!我们都等着呢!”何建设连忙按下免提键,让秦怀民也能听到。 “林默啊,情况怎么样?”秦老也凑到电话旁,急切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林默笑着说道:“跟你们汇报一下,今天第一天,我们签了订单,金额是……四十万美元。” “多……多少?”何建设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声音猛地拔高,破了音。 秦怀民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桌上,他也顾不上了,把脸几乎贴到了电话扬声器上: “林默!你再说一遍?多少?四十万?人民币?” “是美金,四十万美金。”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主要是彩色电视机,两千台,还有一部分黑白电视机。客户是西德的,叫汉斯,对我们的彩电样机很满意。”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建设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保持着握电话的姿势,仿佛石化了一般。 秦怀民则是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另一只手撑住桌子,似乎需要借助外力才能站稳。 四十万……美金?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宁北市全年争取的外汇任务指标,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他们红星厂,林默,带着一支小小的队伍,在广交会第一天,就这么……完成了! 不仅完成了,还是超额几十倍完成! 几秒钟后,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两人所有的担忧和焦虑! “我的老天爷!四十万美金!”何建设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吼,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原地直接蹦了起来,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秦老!你听到了吗?四十万!美金啊!” 秦怀民也是激动得喃喃道:“好!好小子!好样的!林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 两人在会议室里笑出声,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狂喜和自豪! 电话那头的林默等他们稍微平静了一些,才继续说道: “好消息汇报完了,接下来是工作。何副厂长,你立刻协调生产,尤其是彩色电视机,这是重中之重!“ “两千台的订单,交货期很紧,告诉马为国那边留的人,立刻启动原料采购和生产计划!” “质量!一定要给我死死盯住质量!这是我们打开国际市场的第一炮,决不能出任何纰漏!每一台出厂的产品,都必须达到甚至超过样机的水平!” “要用最高标准,确保安全、可靠地交付到客户手里!”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明白!林所你放心!我亲自盯在生产线!保证完成任务!要是出一台质量问题,你拿我是问!”何建设拍着胸脯,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好,家里就交给你们了。这边还有几天,我们继续努力。”林默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会议室内,何建设和秦怀民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兴奋中。 四十万美金!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留守的厂领导班子和核心骨干中传开了。 “我的天哪” 接下来的两天,流花展馆内的红星展台,或许是那笔四十万美金的大订单无形中带来了“广告效应”,他们拥有先进彩色电视机技术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天前来咨询、洽谈的客商明显增多,不仅有欧洲的,还有来自东南亚、中东甚至拉美的商人。 第二天闭馆时,订单总额增加了三十万美金。 第三天,再次斩获近三十万美金。 短短三天时间,红星电子设备厂在本届广交会上获得的订单总额,已经逼近一百万美金! 这下,不仅仅是红星团队自己,连同一展区的其他国内电子厂家,以及省外贸厅带队的领导,都彻底被惊讶到了。 谁能想到,一个来自内陆三线小城的,名不见经传的军工厂搞出来的电视机,竟然能在广交会上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马为国走路都带风,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钱学明和陈新等技术人员,更是感受到了技术转化为市场价值的巨大成就感,干劲空前高涨。 所有人对林默的佩服,已然达到了五体投地的程度。 到了广交会第四天,黑白和彩色电视机的订单已经接得盆满钵满,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早上开馆前,林默将团队召集起来,宣布了一个决定:“同志们,这几天大家辛苦了,成绩斐然,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目标。 “今天,我们改变一下策略。” 他看向马为国:“马厂长,今天你和销售团队的同志留守展台,接待可能来的零散客户,巩固现有成果。如果再有电视机的订单,酌情接一些,但要以不影响已接订单的按时交付为前提。” 接着,他看向钱学明,陈新等几位年轻的技术骨干: “钱主任,陈工,还有你们几个,今天放个假,也别闲着,跟我一起,我们不在自家展台守着了,我们主动出击,去整个广交会逛一逛,看一看。” “逛一逛?”众人都有些不解。 “对。”林默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展馆,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们红星电子,不能永远只靠电视机一条腿走路。” “虽然现在形势大好,但产品结构太单一,抗风险能力就差。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寻找新的增长点。” “这次广交会汇聚了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电子产品,正是我们开阔眼界、寻找灵感的好机会。” “去看看别人都在做什么,有什么新的技术、新的产品,想想有没有什么,是适合我们红星厂接下来发展的。” 他带着钱学明、陈新等几人,如同普通的参观者,融入了广交会巨大的人流中。 八十年代初的中国电子行业,正处于一个萌芽与混乱并存的时期。 展馆里,既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颖产品,也有大量技术含量低,同质化严重的“大路货”。 他们看到,最多的还是各种型号,各种品牌的收音机。 从硕大的台式电子管收音机到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很多沿海地区的乡镇企业,依靠灵活的机制和低廉的成本,大量生产简易半导体收音机,价格拼杀得非常厉害。 “所长,这收音机市场,看着是红海啊。”钱学明看着那些几乎千篇一律的产品,低声说道。 林默点点头:“技术门槛太低,容易陷入价格战。不是我们的方向。” 接着,他们又看到了正在兴起的盒式磁带录音机。 双卡录音机、带收音功能的收录机是热门产品,不少展台播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吸引顾客。 “林所,我觉得录音机市场还有空间,尤其是如果能做出音质和特色。”陈新评论道。 林默不置可否,继续前行。 随着他们继续,还看到了电风扇、电熨斗、电饭煲等小家电,产品众多,但技术含量普遍不高。 也看到一些厂家在展示电子计算器,从简单的加减乘除到稍具函数功能的科学计算器。 走着走着,林默在一个不大的展台前停下了脚步,这个展台展示的不是成品,而是各种电子元器件——LED,LCD,蜂鸣器,各种微型马达和小型传感器等。 林默拿起一个红色的LED发光管,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些简陋的、只能显示数字的液晶片,眼中若有所思。 “所长,这些东西……太基础了吧?都是做配件用的。”钱学明有些不解。 “基础,才意味着应用广泛。”林默缓缓说道,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些念头。 LED,可以用来做指示灯、数码显示……LCD,未来是显示技术的核心……微型马达,是很多自动化设备的基础……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组合起来,或许能诞生出意想不到的产品。 同时他也留意到一些展台在推销用于音乐贺卡的简单集成电路芯片和微型扬声器,还有一个展台在展示一种用于服装厂的电子绣花机,虽然粗糙,但已经引入了初步的自动化控制概念。 整个逛下来,林默对八十年代初的中国电子行业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消费电子开始萌芽,但核心技术匮乏,大量企业集中在技术门槛低的组装和仿制领域,同质化竞争严重,缺乏真正的创新和品牌。 回到自家展台附近,林默站在一个人流相对较少的地方,对钱学明和陈新等人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面临的行业现状。大部分企业都在追逐眼前的热点,收音机、录音机、低端小家电……一片红海。”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我们红星厂,不能走这条路,我们要发挥我们的技术研发优势,做别人做不了,或者还没想到要做的产品。” “所长,您有想法了?”钱学明敏锐地问道。 林默沉吟片刻,说道:“基于我们现有的技术积累和看到的这些元器件,我有几个不成熟的方向,你们可以思考一下。” “第一,显示技术。我们的彩电核心是显像管,但LCD液晶显示更轻薄、更省电,虽然现在只能显示数字和简单字符,但未来潜力巨大。” “我们可以开始预研,尝试做电子表、电子钟、甚至简单的电子计算器显示屏,积累液晶驱动技术。” “第二,音频技术,我们有声音处理的基础。录音机市场虽然竞争激烈,但如果我们能做出一款音质突出,外形设计精美的便携式单卡收录机,主打中高端市场,或许能撕开一个口子。甚至可以结合LED,增加卖点。” “第三,利用那些小型马达、传感器和简单的IC,我们可以尝试开发一些电子玩具。” “比如遥控车、会动的机器人模型,或者一些小型办公设备,比如桌面电子台历、简易电子词典。” “这些产品技术集成度不高,但能锻炼我们的系统设计和小型化能力,也为未来更复杂的产品打基础。” .......... 他提出的这些方向,听得钱学明和陈新等人眼前一亮。 “当然,这还只是初步想法。”林默最后说道。 “回去之后,研究所要组织专题讨论,结合我们自身的工艺和设备条件,详细论证,选择一两个方向进行突破,你们提前准备一下。”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跟风,而是引领!要用技术和创新,开辟属于我们红星电子的蓝海!” 第六十八章 办事处 为期十五天的秋季广交会,终于接近了尾声。 当最后一份合同盖章落定,马为国颤抖着手将统计表格递到林默面前时,那上面最终的数字,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林默,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欣慰。 三百五十万美元!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初次涉足外贸的企业瞠目结舌的成绩! 其中,彩色电视机订单占据了绝对大头,高达近三百万美元,黑白电视机及其他零散订单构成了剩余部分,订单排期已经密密麻麻地安排到了明年年初。 红星电子设备厂,这个在参会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内陆三线军工厂下属企业,一跃成为本届广交会上杀出的一匹绝对黑马。 其订单总额不仅在本省代表团中名列前三,甚至在全国的电子类参展商中也占据了令人瞩目的位置!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最先震动的便是省外贸厅。 带队参的副厅长李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平日里颇为严肃的中年干部,在拿到最终统计数据时,反复核对了三遍,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立刻亲自拨通了省国防工办的电话,而接电话的,正是刚刚升任主任不久的赵建国。 “赵主任!哈哈哈!恭喜!恭喜啊!” 李明厅长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那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你们那个红星厂!了不得!真了不得!林默!” “对,就是那个林默所长!他这次可是给我们省立下了汗马功劳!三百五十万美金!” “我的老天,这顶得上我们省往年好几个拳头产品的出口额了!你们军工系统,真是藏龙卧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赵建国在电话这头,虽然早已从林默之前的报喜电话中有了心理准备。 但听到这个最终确认的,翻了近九倍的惊人数字,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对着话筒洪亮地笑道: “李厅长过奖了!这都是红星厂全体职工努力的结果,也是改革开放政策好!我们也就是尽力为国家做点贡献!” 言语中,充满了自豪。 这也是他军工系统取得的成绩! “赵主任,你就别谦虚了!这个林默,我可得好好认识认识!”李明厅长语气热切。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可没少留意他们展台。“ “好家伙,那小伙子,英语熟练得跟母语似的,跟外商谈判手拿把掐,技术问题讲得头头是道,商务条款也把握得极有分寸!” “这哪像是个搞军工技术的?分明就是个外贸领域的老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老赵,跟你商量个事儿?这样的人才,放在你们军工系统搞生产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要不……你做个贡献,把他调到我们外贸厅来?我们这边正缺这种既懂技术又懂外贸的复合型干部!我保证,来了就给实权位置,充分发挥他的才干!” “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现在正缺外汇,正好一举两得!” 赵建国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哎哟喂,我的李厅长!您可千万别打这主意!林默可是我们红星厂,不,是我们整个省国防工办的宝贝疙瘩!核心技术,未来规划都在他脑子里呢!” “他要是走了,我们红星厂这刚燃起来的火苗非得熄了不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再说了,你省外贸厅还不一定能有林默的位置。” 赵建国语气坚决,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明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也知道这不太现实,但惜才之心却是真的: “哈哈,看把你急的!我就这么一说!” “不过老赵,这样的人才,你们可得用好了!以后有什么外贸方面的需求和困难,直接找我!对于林默同志和红星厂,我们外贸厅一定全力支持!” “哈哈,那感情好。” 广交会最后一天,基本上没什么客商,主要是撤展和收尾工作。 就在大家忙碌收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红星展台附近,显得有些踌躇和落寞。 正是那个第一天在火车站主动上前推销服务,后来被林默婉拒的年轻本地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头发依旧梳得油亮,但眼神里少了最初的那股机灵劲儿。 这几天的广交会,他其实并没完全离开红星厂的视线。 林默后来了解到,这个叫黄明亮的年轻人,是广州本地人,高中毕业后没找到固定工作。 凭着会几句简单的英语和一股子机灵劲,就在火车站,展馆周边做点帮人拉货、介绍住宿,临时跑腿的活计,算是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尝试“个体服务”的人。 广交会期间,他还真帮了红星厂几个小忙。 前两天,有一次马为国急需一批特定的包装材料,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地方,正好碰到在附近转悠的黄明亮。 他二话不说,蹬着借来的三轮车,顶着大太阳跑了半个多小时,还真给找到了,而且价格公道。 还有一次团队里一个年轻技术员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也是黄明亮熟门熟路地带着去了最近的诊所,忙前忙后。 他虽然带着明显的搞钱目的,但做事还算靠谱,手脚麻利,对本地三教九流的情况非常熟悉。 林默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他招手让黄明亮过来。 黄明亮眼睛一亮,赶紧小跑过来,脸上堆起笑容: “林老板,展位收拾得差不多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搬东西,联系运输,我都有路子!”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量了他一下,问道: “小黄,这几天辛苦你了,广交会结束了,后面有什么打算?” 黄明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挠了挠头:“还能有啥打算,继续在火车站、码头混着呗,找点零活干。” “这广交会一结束,像您这样的大老板都走了,生意就淡咯,我们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默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让黄明亮,也让旁边正在收拾的马为国都愣住的决定: “小黄,你想不想有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 “正式工作?”黄明亮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头,有个国营或集体单位的“铁饭碗”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对。”林默肯定地说,“我们公司打算在广州设立一个‘驻广州办事处’,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又能处理杂事的人常驻,我觉得你挺合适。” “办事处?我?”黄明亮指着自己的鼻子,彻底懵了,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晕目眩。 一旁的马为国也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低声对林默说: “林所,这……设立办事处?有必要吗?咱们订单都拿到了,以后按合同发货不就行了?” “再说,找他……能行吗?一个在街上混的……”他语气中带着疑虑和不放心。 在他看来,黄明亮这种“街溜子”不够稳重,难当大任。 林默理解马为国的顾虑,他示意黄明亮稍等,然后把马为国拉到一边,低声但清晰地解释了自己的深意: “马厂长,眼光要放长远,广州,还有旁边的深圳,是中央确定的改革开放最前沿的窗口。未来的十年、二十年,这里将会是中国经济最活跃、信息最灵通、对外联系最紧密的地方!” 他指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你看看这里,再看看我们宁北。” “差距有多大?我们把厂子放在宁北,搞研发和生产,这没错。但我们的市场,不能只盯着国内,更要放眼全球!” “红星厂的产品要卖到全世界,这个办事处,就是我们在前沿阵地设立的‘桥头堡’!” 他接着具体分析道:“这里能最快接触到国际市场的动态、新技术趋势、客户的新需求。” “黄明亮这样的人,别看他现在不起眼,但他混迹于市井,消息灵通,能听到很多我们在办公室里听不到的东西。” “还有我们的客户,比如汉斯先生,他们提货,验货,后续的沟通,如果有一个本地办事处对接,会方便很多,也能体现我们的专业和重视。总不能每次都让我们从宁北派人过来,那样成本高,效率低。”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物流与仓储,光有办事处还不够,下一步,我们就要在这边物色合适的仓库。” “大部分出口订单是FOB广州,意味着货物运到广州港,风险和成本就转移了。” “如果我们能在广州有一个自己的或长期合作的仓库,就能更好地统筹发货,降低物流损耗和不确定性。这些具体,繁琐但又至关重要的事情,都需要一个信得过,而且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去打理。” 林默看了一眼远处正因为听到“正式工作”而激动得手足无措的黄明亮,继续说道:“黄明亮这个人,是滑头了点,但本质不坏,也有眼力见。” “这几天他帮的忙,你也看到了,确实解决了我们一些实际问题。他渴望一份稳定工作,我们给他机会,给他合理的待遇,让他有归属感,自然就能为我们所用。” “当然,具体工作会有规章制度的约束,财务也会由厂里直接管理,他主要负责执行和联络。” 马为国听着林默的话,心中的疑虑渐渐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叹服。 他再次感受到林默所思考的远不止是眼前的一笔订单,而是红星厂长远的发展。 “我明白了,林所!还是您想得周到!”马为国心悦诚服地说道。 林默点点头,走回黄明亮面前,神色严肃起来 :“小黄,办事处的工作,不是让你继续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跑。”“你要负责收集市场信息,接待来访客户,协调物流发货,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工作会很琐碎,也很重要,我们会给你发正式的工作证,有基本工资和业绩奖金。” “但前提是,你必须遵守厂里的纪律,做事要规矩,可靠,你能做到吗?” 黄明亮激动得脸都红了,挺起胸膛,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几乎是发誓般的保证: “林老板!不,林所长!您放心!我黄明亮别的不敢说,跑腿办事、打听消息绝对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以后我就是红星厂的人了!” “好。”林默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办事处先临时租个小房间,具体地点你和马厂长商量,尽快落实,第一批工作,就是协助处理好已签订单的首批发货事宜,以及……开始留意合适的仓库资源。” “是!保证完成任务!”黄明亮的声音响亮,充满了干劲。 第六十九章 你小子,这次赚翻了吧! 接下来两天。 整个团队为办事处寻找合适的办公地点,办理相关手续,购置必要的办公设备…… 好在有熟悉本地情况的黄明亮跑前跑后。 事情轻松不少。 马为国起初还不太放心,跟着盯了两天,但看到黄明亮办事确实利索,而且对林默交代的事情格外上心。 那股“街溜子”的油滑气,在“红星厂员工”这个新身份下,似乎也收敛了许多,转而变成了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便也渐渐放下了心。 最终他们在距离流花展馆不算太远,交通相对便利的一处临街民居楼里,租下了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小套间。 外间作为办公室,摆放着两张崭新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和一部至关重要的电话机,里间则作为临时仓储和休息室。 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墙上挂上了红星厂的厂徽和“红星电子设备厂驻广州办事处”的白底黑字牌子。 林默亲自将一枚刻有编号的厂徽和一本红皮工作证交到黄明亮手中。 “小黄,从现在起,你就是红星厂广州办事处的001号员工,这里的日常运营、客户联络、信息收集,就交给你了。” 黄明亮双手接过,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将那枚代表着“铁饭碗”和崭新身份的厂徽别在胸前,又将工作证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林所,您放心!我一定把办事处当成自己家一样看好、管好!” 考虑到后续可能需要频繁往来港口,车站接送客户或样品。 在林默的授意下,办事处又通过黄明亮的关系,招聘了一名本地退伍汽车兵出身的专职司机,名叫阿强,话不多,但驾驶技术娴熟,对广州及周边道路了如指掌。 至此,红星厂驻广州办事处,拥有了包括黄明亮在内的两名正式员工,初具雏形。 “小黄,办事处刚成立,很多规矩和流程你还不熟悉,我打算带你回宁北总部待一段时间。”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年轻人,说道: “一方面是让你系统地学习一下我们厂的产品知识、生产工艺和企业文化,另一方面,也需要参加厂里组织的学习和培训,加深对咱们企业的了解。” 黄明亮自然没有异议,反而充满期待,能去总部看看,他求之不得。 安排妥当后,林默带着团队,踏上了北归的列车。 当熟悉的绿皮火车缓缓驶入宁北站,站台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厂里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何建设、秦老带领着厂领导班子,各分厂车间主任、研究所的技术骨干,以及许多闻讯自发前来的工人代表,将站台挤得水泄有余。 红色的横幅拉了起来,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广交会英雄凯旋!”。 火车停稳,林默第一个走下车厢,紧随其后的是马为国、钱学明等人。 刹那间,掌声、欢呼声、锣鼓声震天动地! “林所!辛苦了!” “老马!你们可立了大功了!” “钱工!陈工!好样的!” 问候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何建设和秦老一左一右紧紧握住林默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百五十万美金订单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厂,这笔巨额外汇直接解决了厂里今年,甚至是明年的外汇任务。 回到阔别近二十天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处理一下案头堆积的文件,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默拿起听筒,那边立刻传来了赵建国那熟悉的大嗓门,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喜悦: “哈哈哈!我说林大所长,林大财主!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好家伙,我听说你这一趟南下,可是捞得盆满钵满啊!” “三百五十万!还是美金!我现在是该叫你林所长呢,还是该叫你林老板?你他娘的现在可是真‘富’了!” “比我这个省工办主任有钱多了!哈哈哈哈哈!” 如同老朋友般的调侃,让林默也不禁莞尔,他能想象到赵主任此刻必定是眉飞色舞。 “赵主任,您就别取笑我了。这都是厂里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林默谦逊地回应。 “得了吧,跟老子还来这套虚的!” 赵建国笑骂一句,随即语气稍稍正经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笑意: “不过说真的,林默,干得漂亮!太给我,给咱们省军工系统长脸了!省里领导都点名表扬了!” 寒暄过后,赵建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有些吞吐和难为情起来:“那个……林默啊,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一下。” “赵主任,您请讲。” “嗯……是这样的。”赵建国清了清嗓子,“你们这次不是创汇三百五十万嘛,这放在全省都是了不起的成绩。” “但是呢,省里另一家兄弟单位,飞光机械厂,他们遇到点困难。” “他们想从国外引进一条关键的热处理生产线,对提升他们军品质量至关重要,谈了好久,对方只收外汇……他们厂子效益你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凑不出这么多外汇额度…… “所以,省里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从你们红星厂这次的外汇收入里,临时调剂一部分给他们应应急?当然,省里不会白要,会按汇率折算成人民币给你们,就是这外汇指标……” 赵建国说得有些磕巴,显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红星厂是自己挣来的外汇,刚刚到手就要“支援”别人,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但他又必须传达这个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 林默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赵主任,我以为是什么大事。没问题,这个忙我们应该帮。” “都是兄弟单位,都是为了国防建设。需要多少,您让红光厂打个报告过来,我们这边配合走程序。” “啊?你……你小子答应得这么痛快?” 赵建国反而愣住了,他预想中林默至少会有些为难或者提点条件,“这可是一大笔外汇啊!你不心疼?不开个厂党委会研究研究?” 林默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坚定:“赵主任,红星厂能起来,离不开上级和兄弟单位的支持。现在我们有能力,反哺一下是应该的。不过……” 他顿了顿,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在支援兄弟单位的同时,我也想请省里帮我们红星厂解决一个难题。”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赵建国见林默如此顾全大局,心中感动,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需要一套小型活塞式发动机的完整生产线,或者至少是关键加工设备和核心技术资料。”林默清晰地说道。 “活塞发动机生产线?”赵建国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充满了疑惑。 “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咱们厂又不造汽车、拖拉机?是‘风暴’火箭炮项目需要什么特殊动力?还是你们想搞发电机?”他完全无法将活塞发动机与红星厂现有的产品线联系起来。 林默早已准备好说辞:“赵主任,是为了一个后续的预研项目,涉及到一些特殊的动力需求,目前还处于保密论证阶段。” “需要这类小型,轻量化的动力平台进行技术验证和样机开发,具体的等项目有眉目了,我再向您详细汇报。” 他打了个埋伏,将原因归结于“保密预研项目”。 赵建国虽然满心好奇,但出于对林默无条件的信任,他并没有过多追问。 在他想来,林默既然这么要求,必然有其深意,或许又是在谋划什么新装备。 “成!既然是你小子要的,肯定有你的道理!老子信你!” 赵建国恢复了他豪爽的作风:“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亲自去跟省机械厅、轻工厅协调!” “就算现在没有现成的,想办法从哪个厂子给你调剂、甚至组织力量仿制,也给你搞一套出来!” “太好了!谢谢赵主任!”林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了发动机这条短腿,无人机的研发就能真正步入快车道。 挂断与赵建国的电话,林默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便将黄明亮和何建设叫到了办公室。 “何厂长,这是广州办事处的小黄,办事处刚成立,对公司额产品也不熟悉,这次带回来是专门学习的,你带着他在公司转一转。”林默对着何建设说道。 “好嘞。”何建设一口答应下来,接着看向黄明亮:“小黄是吧,挺精神一小伙子。” “何厂长。”黄明亮道。 “走吧,带你去看看公司。“ 随着何建设亲自带着黄明亮参观,介绍各个分厂和车间,时间一点点过去,黄明亮的嘴巴就越张越大。 “这里是红星机械一分厂,主要生产军工部件和‘红箭’火箭筒的结构件……” “这里是二分厂,由前进机械厂合并而来,现在主要负责新型自动步枪的生产……” “这边是三分厂,也就是红星电子设备厂,你卖的电视机就是这里造的……” “那边是研究所大楼,‘启明星’夜视仪和彩色电视机都是在里面研发出来的……” “那边是正在扩建的微光夜视仪生产车间和准备上马的活塞发动机试制车间……” 当何建设最后告诉他,整个红星机械厂(包含各分厂及研究所),拥有正式员工超过三千人,是副师级建制的省直属重点军工企业时,黄明亮彻底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加入的只是一个效益比较好的电视机厂,顶多是个地方国营企业。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一个规模如此庞大、性质如此特殊的军工厂!是真正的“国家队”!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自豪瞬间淹没了他。他摸着胸口那枚厂徽,感觉分量重了千钧! 自己,一个曾经在火车站兜揽生意的“街边仔”,竟然成了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单位的一员!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接下来的日子,黄明亮被安排了密集的“入职培训”。 他不仅要学习电视机的工作原理、生产工艺流程,还要了解厂里的规章制度,保密条例,尤其是后者。 虽然他目前接触不到核心军工机密,但基本保密意识必须要有。 厂里还特意安排了一位老政工干部,给他“开小灶”,讲解厂史、国家政策以及作为一名国企职工应有的思想觉悟和责任感。 面对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黄明亮学得异常刻苦。 他白天跟着马为国在电子设备厂车间里转,看工人们如何将一个个元器件变成整机,晚上就抱着发放的学习材料啃,遇到不懂的就问。 那股劲头,比他当年准备上学时还要足。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一个无根的浮萍,而是融入了一个有着光荣传统和目标的集体之中。 这种归属感和使命感,是之前那种纯粹为了“搞钱”的生活根本无法给予的。 林默偶尔会关切地询问黄明亮的学习情况,看到这个年轻人眼中逐渐褪去浮躁,增添了几分沉稳和对企业的认同,他感到十分满意。 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黄明亮正式“毕业”。 临行前,林默叫来黄明亮,简单的交代了办事处近期的主要工作。 “你这一次回去,要保持与西德客户汉斯及其他已签约客户的沟通,跟进首批货物的出厂和集港事宜。” “以及最重要的——定期收集广州,深圳等地电子产品市场的最新动态、价格信息,流行趋势,写成简报寄回宁北总部。” “有什么特殊情况,就打电话,不要想着省电话费去写信,我们做产品最重要的是时效性,尤其是紧急信息,有巨大的价值。” “林所,您就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黄明亮肯定的说道。 “去吧,一路小心。”林默挥挥手。 第七十章 内参文件引起的震动! 就在林默操心广州办事处发展工作的时候,那份由他与王军联名提交,以绝密内参形式上呈的关于《未来装备集成化,信息化发展趋势及无人机应用前景初探》的报告。 在京都国防战略部门大楼内,激起了巨大波澜。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椭圆形的长条桌旁坐满了头发花白的老将军,老参谋们。 他们大多身着旧式军装,肩章上闪耀着将星。 那份内参的复印件,正摆在每位与会者的面前。 主持会议的,正是刚刚调任至不久,任副部长的王军: 一位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老参谋,姓雷,首先发难,他将内参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嗡嗡作响。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雷参谋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屋顶,“集成化?信息化?还有这个什么……无人机?花里胡哨的名词一大堆!” “战争的本质是什么?是钢铁!是意志!是刺刀见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能让敌人投降了?!” 他环视四周,寻求着认同:“同志们!我们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我们靠的是什么打赢了战争?” “是靠战士们不怕牺牲,靠我们的大炮够猛,坦克够硬!大炮就是正义!口径即是真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南疆前线,我们的战士还在用鲜血和生命保卫国土,敌人凭借坚固工事负隅顽抗,靠的是什么打破僵局?不就是靠猛烈的炮火覆盖?” “听说这个写报告的什么红星厂,自己不也在搞什么‘风暴’火箭炮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真正的战场,还得靠这些硬家伙!他们搞的这个报告,完全是脱离实际,异想天开!” 另一位戴着深度眼镜、主管装备规划多年的老参谋李参谋,语气相对缓和,但同样是质疑的态度: “王部长,这份报告的观点,说实话,太过超前,也太过理想化了。信息技术固然重要,但把它拔高到决定战争胜负的核心地位,我认为是危险的。” “战场环境复杂多变,恶劣气候,都可能让你那些精密的‘信息系统’瞬间瘫痪。” “到时候,难道我们的战士就不打仗了吗?归根结底,最后解决战斗的,还是要靠可靠的,皮实耐用的常规装备,靠战士过硬的军事素质。” 他拿起内参,指着关于无人机侦察的部分: “还有这个无人机,听起来像科幻,让一个小飞机在天上飞,就能把敌人看得一清二楚?我们现在不是没有无人机,但是在座的都知道无人机其实作用并不大。” “且不说这东西容不容易被打下来,它的可靠性,续航能力,采集画面的清晰度,都是大问题。” “投入大量资源去搞这种不确定的东西,不如多造几门炮,多生产几辆坦克,更实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阵阵附和之声。 大多数老同志都倾向于雷参谋和李参谋的观点。 他们丰富的实战和建军经验,让他们对传统的大炮兵主义,装甲突击力量有着根深蒂固的信仰。 对于报告中描绘的那个依靠信息流动,远程精确打击、无人平台侦察的“未来战场”,他们感到陌生,怀疑,甚至有些本能的排斥。 这仿佛是在否定他们毕生信奉的军事体系。 王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雷参谋,李参谋,各位老同志,我理解大家的顾虑,我们绝非否定传统装备和军人意志的重要性。它们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依然是军队战斗力的基石。” 他试图解释:“但是,世界军事变革的潮流正在涌动。我们提出集成化和信息化,不是要取代大炮和坦克,而是要让它们打得更好,打得更准、打得更狠!” “就像报告里提到的,通过信息技术,将侦察、指挥、打击单元更紧密地联结起来,缩短从发现到摧毁的时间,提高火力运用的效率和精度。这难道不是对我们现有炮兵、装甲兵力量的极大增强吗?” 他看向雷参谋:“您提到南疆战场,提到火箭炮。” “没错,红星厂是在研发‘风暴’火箭炮,追求更远的射程、更大的威力,但是他们也在进行信息化的调整。” “如果‘风暴’能配上更先进的侦察手段和更高效的火控系统,它的打击效果会如何?是不是能更好地支援前线,减少我们战士的伤亡?” 他又看向李参谋:“至于无人机的可靠性和实用性,任何新技术都有一个发展成熟的过程。” “我们不能因为它现在不完美,就否定它未来的巨大潜力。当年飞机刚发明时,不也被很多人认为是无用的玩具吗?现在呢?” 然而,固有的观念和思维定式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尽管王军尽力阐述,但他的声音在众多质疑和反对声中,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对于这些从战火中走来、习惯于眼见为实的老军人来说,林默报告中那些过于超前的概念,如同空中楼阁,缺乏令人信服的现实支撑。 最终,这场关于未来装备发展方向的内部讨论,在并不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王军的观点未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反而引来了更多的批评和告诫,让他“多调研实际,少谈些空洞的理论”。 散会后,王军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有着一丝挫败感。 他深知林默观点的价值,却无力在高层会议说服众人。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了林默沉稳的声音:“王部?” “林默啊……”王部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些许歉意,“你那份内参……在内部讨论会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他简要将会议上老将军、老参谋们的激烈反对意见转述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大炮正义论”和对无人机等新概念的质疑。 “我据理力争了,但效果不大。” 王军叹了口气,“很多人觉得我们是在搞不切实际的空想,认为发展更多的坦克,大炮才是正途。” 电话那头的林默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超越时代半步是天才,超越一步就可能被视为疯子。 对于那些功勋卓著的老前辈而言,接受一套全新的战争模式,需要时间和契机。 “王部,不必过于介怀。”林默的声音平和。 “思想的转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大家暂时无法接受,是因为还没有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没有感受到切肤之痛。” “这需要时间的发酵,也需要我们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效果,您不必担心,路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等我们这边把东西实实在在地研发出来,做出了成绩,用事实说话,比任何争论都更有力量。请您相信,我们的方向,绝不会错。” 是啊,与其在会议室里进行无休止的争论,不如脚踏实地把技术搞出来!只要东西足够好,足够震撼,自然能打破所有的质疑! “好!林默,你说得对!”王军精神一振。 “是我有些心急了。你们放心大胆地去干!需要什么支持,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我一定尽力!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林默目光沉静。 高层的争论他暂时无法左右,但他可以加快自己手中的步伐。 他起身,对门外喊道: “叶城,备车,去二号靶场!” 风暴火箭炮已经正式下线,即将等待测试。 红星机械厂专属的二号靶场,位于厂区后方一片连绵的丘陵深处,戒备森严。 当林默的吉普车抵达时,何建设、秦怀民以及“风暴”项目的主要技术人员早已等候在此。 远处,一片经过平整的发射阵地上,一辆经过改装、涂着迷彩的陕汽SX2150越野卡车底盘静静匍匐着,车上搭载的,正是40联装122毫米火箭发射管群。 更远处,山壁上用白灰画出了醒目标靶。 “林所,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准备可以测试。”何建设迎上来报告,语气中带着紧张与兴奋。 林默点点头,拿起望远镜,看向发射阵地和远方的靶区。“开始吧。” 随着现场指挥员一声令下,发射流程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报告!发射车定位完成!” “气象数据采集完毕,风速三级,符合射击条件!” “火控诸元装定!仰角48度,方向角123-00!” “各发射管检查完毕,电路通畅!” 技术人员大声汇报着各项参数,林默在一旁凝神静听,这套初步整合的火控系统。 虽然还远达不到他理想中的信息化水平,但已经引入了简单的弹道计算机和自动操瞄装置,相比传统火箭炮需要人工计算,手动瞄准,效率和精度已有了质的提升。 “装填高爆榴弹!单发试射!目标,一号区域模拟敌军集结地!”指挥员下令。 一名装填手熟练地将一枚近两米长、重达数十公斤的122毫米火箭弹填入发射管。 那冰冷的金属弹体,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发射!” 操作手按下发射按钮。 “咻——轰!!!” 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啸撕裂长空,一道炽热的尾焰从发射管口喷涌而出,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烟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扑向远山。 几秒钟后,望远镜里,二号靶区中心腾起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剧烈的爆炸声隔着数公里传来,依旧震人心魄!浓烟裹挟着尘土冲天而起。 “命中目标区域!毁伤效果评估……优秀!”观察员迅速报告。 “很好!”林默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接下来,全连齐射!目标,二、三、四号区域,覆盖性打击!装填钢珠杀爆弹!” 命令下达,发射阵地上气氛更加凝重。 装填手们以娴熟的动作,迅速将四十枚火箭弹全部装入定向管。那密密麻麻的发射管,此刻充满了毁灭性的美感。 “全连齐射!放!” 操作手重重按下发射钮! “咻咻咻咻——!!!” 刹那间,万箭齐发!不,是比万箭齐发更加震撼的景象! 四十道火龙争先恐后地挣脱发射管的束缚,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编织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地砸向远方的目标区域! 整个发射阵地被浓密的发射烟尘笼罩,大地在剧烈的轰鸣和震动中颤抖! 持续了近十秒钟的齐射结束后,远处预定的二,三,四号靶区,已然被一片连绵不绝的爆炸火海和冲天烟柱彻底覆盖! 爆炸声如同滚雷般连绵不断,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可以想象,若那是真实的敌军阵地,此刻早已化为齑粉! “报告!齐射完毕!全部火箭弹正常发射!” “毁伤效果评估……目标区域被完全覆盖!模拟工事、轻型装甲目标、人员集结地……均遭到毁灭性打击!” 数据很快汇总到林默手中: 火箭弹口径:122毫米 发射管数:40联装 最大射程(本批次):21.5公里(已达到设计指标) 齐射覆盖面积:大于4万平方米(约等于6个标准足球场) 再装填时间:14分30秒。 弹种:高爆榴弹、钢珠杀爆弹。 底盘机动性:良好,适应多种复杂地形 火控系统:初步实现半自动操瞄,射击准备时间大幅缩短。 完美! 一次近乎完美的测试! 无论是射程、威力、覆盖面积,还是初步展现出的火力反应速度,都全面超越了现有的同类装备,完全达到了设计预期,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所超出! 在场的红星厂人员都欢呼起来!何建设用力挥舞着拳头,秦老眼中满是欣慰。 林默放下望远镜,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王部长刚刚电话里说的话。 “风暴”火箭炮想要发挥最大的威力,最重要的还是需要前沿侦察信息指引,才能在最恰当的时间,投向最致命的地点。 他转过身,对何建设和秦怀民,也是对在场的所有技术人员,沉声说道: “‘风暴’火箭炮测试成功,意义重大!这证明我们有能力造出世界一流的火力武器!但是,同志们,这远远不是终点!” 第七十一章 激光制导! “林默,‘风暴’的测试数据非常完美,全面达到甚至超过了预定设计指标。” 秦老走到林墨身边,脸上带着笑意的说道。 “你看,我们是不是尽快将测试报告整理出来,上报省工办和部里?申请正式验收,准备列入装备序列?南疆前线正等着呢,” 在秦老看来,如此成功的武器系统,理应尽快交付部队,形成战斗力,这也是军工研发的最终目的。 然而,林默望着远处那被火箭弹彻底犁过一遍、满目疮痍的靶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秦老,上报和验收的事情,暂时不着急,得缓一缓。”林默的声音平静。 “不着急?”秦老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他不太明白: “这……这是为什么?刚刚测试的性能已经足够优秀了!” “是有什么新的事情吗?” 林默转过身,看向秦老:“‘风暴’的性能是很好,但它还能变得更好。” “而且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或许能借着‘风暴’这个平台,给上面那些还在争论‘大炮真理’的老同志们……好好上一课。” “上一课?”听到这里,秦怀民更加困惑了。 “准确的来说是让他们开开眼界。” 林默说道:“王部电话里的说的情况,您也知道了。很多人认为我们搞信息化,搞无人侦察是异想天开,认为发展更大、更猛的火力才是王道。” “那么,我们就用他们最能理解的方式——极致的火力打击效率,来告诉他们,信息与火力的结合,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威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他的新目标:“我准备,为‘风暴’火箭炮,攻坚激光制导技术!” “激光制导?!”秦怀民闻言,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对这个词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印象深刻,但这份印象并非美好。 “林默,你可知道,激光制导技术,在国内并不是空白。”秦怀民语气沉重地说道: “大概十年前,代号‘7712工程’的激光制导炸弹项目就启动过,当时汇集了国内光学、电子领域的不少精英力量,试图攻克难关。” “但是……很遗憾,最终因为技术基础太薄弱,尤其是激光指示器的稳定性,导引头的抗干扰和灵敏度、以及恶劣天气下的作用距离等核心难题迟迟无法突破,项目最终……下马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往昔艰难的感慨:“目前国内确实有几家顶尖的光电研究所还在继续这个方向的探索。” “但无一例外进展缓慢,公认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我们红星厂虽然近来发展不错,可毕竟底子还是太薄了,直接冲击这种高精尖领域,是不是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大了?” 秦老的担忧合情合理。 激光制导,在这个时代,是妥妥的高科技壁垒,涉及精密光学、自动控制、半导体器件、大气物理等多个尖端学科,其难度远超改进一款现有枪械或者研发一款新的火箭炮。 比微光夜视仪还要高出一个等级。 然而,林默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畏难情绪,他大手一挥,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魄力: “秦老,十年前不行,不代表我们现在不行!” “十年前的基础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没什么技术难关是注定攻不破的,关键在于决心、方向和资源!” 他进一步分析道:“而且,您别忘了,我们在激光相关的光学系统上,并非什么基础都没有。” “‘启明星’微光夜视仪项目,让我们积累了高性能光学镜片加工、镀膜和像增强管的核心技术!” “激光制导的核心之一,就是高精度、高透光率的光学镜头和稳定的激光发射接收系统,这与我们在微光夜视仪上攻克的技术,有相当程度的共通性!” “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林默的这番话,让秦怀民怔住了。 他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微光夜视仪的核心在于捕捉和增强极其微弱的光线,而激光制导则需要精确控制和接收特定波长的强激光。 两者在光学设计、材料、精密加工上,确实存在着深刻的内在联系! “更重要的是,”林默压低了声音:“对于激光制导的整体技术路径和关键难点,我脑子里已经有了比较非常清晰的脉络。”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从零开始的摸索,而是有目标的复刻和优化!” 他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掌握着超越时代的技术原理,假的是,他必须将其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实现的技术语言。 “好!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我按照你说的来。”秦老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旦激光制导技术真的被红星厂攻克并集成到“风暴”火箭炮上,那带来的将不仅仅是武器性能的跃升,更是对整个军队作战理念的一次强力冲击! 这堂课,足以震撼所有人! 想到就做,回厂区之后,林默立刻召集了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光电技术研究室的核心骨干,连同从轻武器研究室临时抽调来的几位精通机械结构和弹药设计的工程师,组成了“激光制导火箭弹”紧急攻关项目组,代号“点睛”。 在项目组的第一次会议上,林默没有过多铺垫,直接站在黑板前,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向还有些茫然的团队成员阐明了激光半主动制导的基本原理: “同志们,这一次我们的目标很简单,但也很艰巨——让‘风暴’火箭弹长出‘眼睛’,指哪打哪!” 他在黑板上画出了示意图。 “核心原理,可以概括分为两部分:” “第一是激光指示器。由前沿侦察员携带,发现目标后,向目标发射一束编码的,人眼不可见的特定波长和频率的激光,这束激光会在目标表面形成漫反射。” “第二弹载导引头,安装在火箭弹头部。” “它内部有光学系统和激光敏感元件,火箭弹发射后,在飞向目标区域的途中,导引头会不断搜索、捕捉从目标区域反射回来的那束特定的编码激光信号。” “一旦锁定信号。”林默在导引头后面画了一个控制回路,“导引头内的控制电路会根据接收到激光信号的能量中心偏差。” “实时解算出火箭弹与目标之间的方位误差,然后生成控制指令,驱动弹体尾部的鸭式舵面进行偏转,不断修正弹道,直至……精准命中!” 他将复杂的制导原理拆解成了清晰的逻辑链条。 钱学明、李卫国、孙伟良等技术骨干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研究兴趣。 “原理就是这样。”林默放下粉笔,目光扫过众人:“接下来,就是开干!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拿出样品!” 为了缩短研发周期,林默再次发挥了他在体制内调动资源的惊人能力。 他直接要通了赵建国办公室的保密电话。 “赵主任,又要麻烦您了!”林默开门见山。 “你小子,又有什么新花样?‘风暴’不是刚测试完吗?听说完美超过原来的预期,可以直接准备报告部里等待列装了。”赵建国那边似乎心情不错,笑着问道。 “赵主任,‘风暴’是好了,但我还想给它加点‘料’,目前还远远不够。”林默说道。 “还要加什么东西?”赵建国疑惑的问道。 “我们需要研发一套配套的激光制导系统,需要您帮忙协调一些现成的技术和部件。” “激光制导?”听到这个词,电话那头的赵建国明显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林默!你小子是真敢想啊!那玩意儿……可是个无底洞!比你们搞彩电、搞火箭炮难多了!你要那东西干嘛?难道……”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不对,你……你想搞激光制导火箭弹?!” “没错!”林默肯定地回答,“所以需要您帮忙,协调一些基础部件,比如特定波长的掺钕钇铝石榴石晶体,高灵敏度硅光电探测器,小型化高精度陀螺仪,还有相关的一些半导体元器件和特殊光学玻璃材料。” “我们主攻最核心的编码激光器、抗干扰导引头和控制算法。”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显然被林默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震住了。 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也知道激光制导的难度和意义。 这小子,刚搞出个大炮仗,转头就要给这炮仗装上眼睛? 这思维跳跃得让他这个老军工都跟不上趟! “你……你小子……”赵建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老子算是服了你了!” 他虽然不明白林默具体要怎么做,但基于对林默能力的盲目信任,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拍了板: “行!我不管你要干什么,既然你开口了,我就去给你跑!” “我这就联系科学院光电所,还有几个搞激光和半导体的重点单位!就算去求爷爷告奶奶,也给你把这些东西协调过来!” 这就是林默的策略: 利用现有的、相对成熟的技术和部件,集中全所力量,猛攻最核心、最关键的几个技术堡垒,实现快速突破。 这远比从零开始全链条研发要高效得多。 说完激光制导的事,赵建国语气轻松了些,告诉林默另一个好消息:“对了,你上次要的那个小型活塞发动机的生产线,有着落了!” “哦?这么快?”林默心中一喜。 “嗯,省里出面协调,从赣北一家濒临关停的摩托车发动机厂调剂过来的。” 赵建国解释道:“那家厂子以前生产过一批军用挎斗摩托的发动机,后来军品订单减少,效益不行了。这条生产线是七十年代末引进的,技术还算可以,能生产排量从50cc到150cc的小型活塞发动机。” “虽然精度和材料可能比不上国外最先进的,但基础是有的,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设备正在拆卸打包,大概七天后就能运到你们厂,价钱也谈好了,连同部分技术资料和库存配件,一共二十八万人民币,省里给你们出一半,算是支持研发。” 二十八万人民币,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但相对于一条完整的、能立刻投入使用的发动机生产线而言,无疑是极其划算的。 林默表示感谢,这条生产线,将直接关系到“天眼”无人机项目的动力心脏! 挂断电话,林默精神大振。 发动机和激光制导两线并进,资源正在快速汇聚。 他回到“点睛”项目组的临时实验室,团队成员已经按照他划分的方向,热火朝天地投入了工作。 钱学明带着电子组的人开始研究编码激光的驱动电路和抗干扰算法,李卫国和光电组的人则开始设计激光发射器和导引头的光路。 孙伟良则领着机械组的同事,开始根据林默提供的草图,设计能够承受火箭弹发射过载和高速旋转的控制系统....... 实验室里,黑板上的公式和电路图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不断更新着,图纸更是铺满了整个桌面。 计算尺和手摇计算机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清楚任务的艰巨,不敢有丝毫停歇。 第七十二章 第一批外汇订单,交付! 广州,番禺区,一栋略显老旧的三层民居楼内,黄明亮家住在二层。 自从胸前别上了那枚刻着编号的红星厂厂徽,揣着那本红彤彤的工作证从宁北总部学习归来后,黄明亮感觉自己的人生,豁然开朗,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以前,他在街坊邻居、三姑六婆的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高中毕业,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火车站、码头“混世界”,靠着点小聪明和脸皮厚,挣点不上台面的“辛苦钱”。 虽然脑子活络,偶尔也能给家里捎回些稀罕水果、便宜电子表,但终究是不是长久之计。 父母没少为他叹气,在邻居面前也总觉得矮了一头。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明亮仔,食咗饭未啊?”楼下开小卖部的阿婆,以前见他顶多点点头,现在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阿亮,听说你进了大单位?还是国营的?厉害喔!”以前一起在火车站揽活,暗地里较劲的同伴,语气里也带上了羡慕和一丝讨好。 “黄家小子这下可出息了!是正儿八经的军工厂!铁饭碗!”这是母亲在菜市场遇到老街坊时,对方带着由衷的赞叹。 “国企员工”,“军工厂”,这两个词在广州这个商品经济意识觉醒最早的地方,依然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份量和光环。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稳定的收入和福利,更是一种国家的保障。 叫吃“皇粮”! 这段时间以来,黄家父母走在巷子里,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脸上常年萦绕的那丝愁云也消散了。 当然了,也并非所有的街坊邻居都看好黄明亮,也夹杂着一些怀疑和妒忌。 “诶,你说他那个什么办事处,就两个人?一个主任,一个司机?这算哪门子单位?” “就是,我看他每天也没干啥正事啊,不就是到处晃悠,跟人喝茶聊天,看看报纸,记点东西?这也能叫工作?” “怕不是个皮包公司吧?挂着国营的名头……” “军工厂?卖电视机的军工厂?没听说过啊……”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传到黄明亮耳朵里。 他听了,心里有些不忿,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没法跟这些街坊邻居详细解释什么叫“市场信息收集”,什么叫“客户关系维护”,什么叫“物流协调前置”。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工作就应该是在车间里开机床、在田里挥锄头,在办公室里写写算算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干活”。 像他这样,看似“游手好闲”,却能拿固定工资,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黄明亮只能把这些憋屈压在心里,更加努力地去完成林默交代的任务。 他每天早早来到办事处,打扫卫生,整理文件,然后就开始他就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各大百货商场,电器行。 记录不同品牌电视机的价格,促销活动,去码头,货运站打听最新的航运信息和仓储价格, 与一些初步建立起联系的本地小商贩,运输队头头喝茶,从他们那里了解市面上流传的各类商业信息和政策风声,定期给已签约的汉斯先生发传真,沟通货物生产进度,确认发货安排…… 他知道林默看重他,就是看重他对本地情况的熟悉和这股子钻营的劲头。 这天上午,几辆挂着军牌覆盖着厚重绿色篷布的解放牌CA141大货车,带着低沉轰鸣,缓缓驶入了这条平日里只有自行车和行人穿梭的狭窄巷道,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红星厂办事处所在的那栋民居楼下。 庞大的车身几乎堵住了半边巷子,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孩子们兴奋地围着车轮转悠,大人们则纷纷从窗户,或放下手中的活计聚拢过来,好奇地张望着。 “做咩啊?咁大阵仗?(干什么啊?这么大阵仗?)” “还是个军牌,是军车啊?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是不是找黄家那个仔的?他那个单位……不是说是军工厂吗?” “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在街坊邻居的议论声中一岁穿着崭新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厂徽擦得锃亮的黄明亮,带着司机阿强,精神抖擞地从办事处小跑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货物清单: “各位师傅辛苦了!” 黄明亮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对从驾驶室跳下来的带队干部和司机们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楼上临时仓库,麻烦大家帮忙装卸一下!” “没问题,黄主任!”带队干部显然提前得到过交代,对黄明亮很是客气。 随着篷布被掀开,车厢门打开,搭好跳板,一件件用硬纸箱精心包装,外面印着鲜明“红星”商标和电视机轮廓图案的货物,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从二楼办事处旁边的临时小仓库里搬运出来,再整齐地码放进军车宽大的货厢里。 纸箱上是清晰的文字和图案: “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 “红星牌18英寸彩色电视机!” 一箱,两箱,十箱,一百箱…… 很快,第一辆货车的车厢就被密密麻麻的纸箱填满!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是彻底的目瞪口呆! “我的天!全是电视机!” “黑的,彩的都有!这么多!” “这得值多少钱啊?” “这些都是黄明亮他们公司的货?” “他不是说就两个人吗?怎么能有这么多货?” 当有人忍不住,凑上前询问带队干部时,得到的回答更是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是奉命来协助红星电子设备厂,运送首批出口货物到港口的,这批一共是1000台彩色电视机,1000台黑白电视机,都是发往国外的!” 一千台彩电!一千台黑白电视!出口国外!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如同几道惊雷,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响! 之前那些还在心里嘀咕“皮包公司”,“不务正业”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 所有的怀疑,在这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货物面前,被击得粉碎! 能一次性调动这么多军车运输,能拥有如此大批量,而且还是出口的紧俏商品。 这能是皮包公司? 这能是不务正业?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沸腾的议论! “哇!黄家仔真是发达了!” “原来他每天忙的那些,是真的在做大生意啊!” “出口啊!赚的是外汇!厉害!太厉害了!” “我就说嘛,明亮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肯定有出息!” “他爸妈这下可享福了!”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正在现场指挥装车,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什么的黄明亮身上时,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敬佩,甚至是一丝巴结。 先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交口称赞。 更有行动派的三姑六婆,一溜烟地跑回自己家,或者直接奔向了黄明亮父母所在的地方。 “黄师傅!黄阿姨!恭喜啊!你们家明亮可太有本事了!” “是啊是啊,这么多电视机,还是出口的!了不得!” “阿亮现在有对象没有啊?我娘家有个侄女,在纺织厂上班,模样标致,性格也好……” “我认识一个姑娘,是小学老师,知书达理,跟你们家明亮正般配!” …… 黄明亮的父母被突如其来的“说媒大军”包围起来,听着周围不绝于耳的夸赞,又看着远处儿子忙碌而自信的身影,激动得眼圈发红,手足无措, 只知道一个劲地说“谢谢”,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黄明亮虽然忙着指挥,但周围邻居态度的戏剧性转变,他尽收眼底。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反而更加挺直了腰杆,心中涌动着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知道,这一切的尊重和认可,不是冲他黄明亮个人,而是冲他背后那个名字——红星厂! 是红星厂给了他这个平台,是林默给了他这个机会和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压下,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工作中。 每一个箱子的清点,每一辆车的装载,他都亲自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货物全部装载完毕,车队缓缓驶离,前往港口,围观的邻居们久久没有散去,依旧在兴奋地议论着。 黄明亮没有耽搁,立刻回到办事处,拿起电话,先联系了西德的汉斯先生,用越发熟练的商务英语,向他确认了货物已发出、船期和预计抵达时间等详细信息。 与汉斯沟通完毕,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郑重地摇通了通往宁北总部的长途电话。 经过几次转接,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林所,我是广州办事处黄明亮。” 黄明亮缓缓说道,“向您汇报,首批交付汉斯先生的货物,1000台彩色电视机,型号XC-18;1000台黑白电视机,型号XH-14,已于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分,全部装车完毕,发往广州港三号码头。” 他语速平稳,开始详细汇报细节: “货物包装完好,数量经过三方办事处,运输方,港口接货方,共同清点,准确无误。” “使用的运输车辆是省军区后勤部协助协调的军牌货车,共计五辆,车号分别是……” “预计抵达港口时间为今天下午两点,届时办事处阿强会随车前往,协助办理入港和报关手续。” “相关海运提单号和船名航次,待港口确认后,我会立即传真给汉斯先生并同步报备总部。” “整个装运过程顺利,无任何货物破损或意外情况发生。” 黄明亮事无巨细,将整个发货流程汇报得清清楚楚,逻辑清晰,数据准确,没有任何含糊和遗漏。 电话那头的林默,静静地听着,脸上逐渐露出了欣慰和满意的笑容。 他能从黄明亮条理分明的汇报中,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的变化,不再是那个在火车站靠小聪明揽活儿的“街边仔”,而是一个开始具备职业素养,值得信赖的下属。 这份细致和沉稳,尤为可贵。 “很好,明亮,你做得非常好。” 林默的声音带着赞许,透过电话线传来,清晰地落在黄明亮耳中, “整个过程安排得井井有条,汇报也很清晰专业,这批货物是我们打开国际市场、树立信誉的第一炮,你这一步,走得很稳!” 听到林所长的肯定,黄明亮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鼻子甚至有些发酸。 他强忍着激动,大声回答道:“谢谢林所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厂里的培养!” “嗯,”林默的语气温和而充满力量,“明亮,记住你现在的感觉。记住红星厂能带给你什么,也记住你能为红星厂创造什么。” “外面的世界很大,机会很多,但根子要扎得正,步子要踏得稳。广州办事处是我们重要的前沿阵地,把它交给你,我放心。继续好好干,红星厂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认真做事的人,你的舞台,也绝不止于此!” 林默的话,既是对他这段时间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他未来的激励,黄明亮紧紧握着听筒,用力地点着头。 “是!林所!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干!” 挂断电话,黄明亮依然久久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第七十三章 在国外也卖爆了! 七天后,第一批货物抵达国外港口。 当汉斯迫不及待的将这批“红星”牌电视机,铺向他所熟悉的东欧,中东乃至北非时。 和他预料中的不一样的是,第一天来自市场的反馈并不是很理想,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低落,一共加在一起就卖了几十台。 让他大受打击,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思前想后,他还是反应过来,是牌子的品牌价值问题,没有被消费者接受。 毕竟目前“中国制造”在现在世界消费品市场上,更多是廉价,低质的代名词,目前西方很难有流行的东方国家产的货品。 “我就说嘛,当初就应该坚持换一个本土品牌贴牌上去。” 汉斯有些懊恼,早在发货之前他就和林默提过建议。 想换一个牌子进行销售,进行本土化。 不过遭到了林默的强烈拒绝。 开什么玩笑。 林默是想红星牌走向国际,一旦贴牌了。 那还怎么打响名气? 只能给别人做嫁衣。 然而,终究还是酒香不怕巷子深,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红星”电视机那低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价格,还是击破了许多国外消费者的心理防线。 同样尺寸、类似功能的彩色电视机,日本品牌要卖到300美元以上,而“红星”牌仅仅180美元! 黑白电视机的价格优势更是明显。 巨大的价差,慢慢的吸引了一批对价格敏感,或者预算有限的顾客,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购买了产品。 就这样,首批用户很快发现,这台来自中国的电视机,其质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图像清晰稳定,色彩鲜艳逼真声音洪亮清晰,耐用性也相当不错,完全不像他们想象中的“劣质品”。 于是,随着口碑的提升,红星牌电视机也打出了名气,越来越多的消费者挥舞着钞票赶向售货点。 就这样,汉斯设在西德杜塞尔多夫的仓库,原本还担心库存积压,结果在短短一周内,两千台电视机被抢购一空! 渠道商催货的电话几乎打爆了汉斯的办公室,零售商货架前甚至出现了罕见的排队现象! 更有甚者,在一些供应紧张的地区,二手市场上的“红星”电视机竟然被加价倒卖,价格甚至比汉斯的批发价还高出一截! 这下,轮到汉斯坐不住了。 起初,他还只是通过传真和电话,与广州办事处的黄明亮保持联系,语气虽然急切,但尚算克制。 “黄!亲爱的黄!货!我需要更多的货!彩色!黑白都要!有多少要多少!速度快一点,我这里等着要。” “汉斯先生,请您理解,生产需要周期……” “周期!我知道!但是市场等不了!请你务必催促工厂,加快速度!我可以接受部分空运,成本我来承担一部分!” 随着市场热度持续发酵,催货的压力与日俱增,汉斯的语气也越来越焦急。 终于,在第三天,他直接拨通了林默在宁北总部的保密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声音因为激动和缺乏睡眠而沙哑: “林!我亲爱的朋友!林!救命!你必须救我!”汉斯的中文夹杂着德式英语,显得语无伦次: “市场疯了!彻底疯了!你的电视机,不,是我们的电视机!它们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被抢光了!” “不,比面包还快!我的电话快要被那些该死的零售商打爆了!他们威胁我说再没货就要去找别的供应商!” 他喘着粗气:“林!我恳求你!用你们最快的速度,生产!发货!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价格?价格好说!如果可以再提前半个月交货,我……我可以在原价基础上,每台彩电再加5美元!不,10美元!只要快!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时间就是一切!” 听着汉斯在电话那头近乎失态的催促和主动加价的承诺,林默的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 价格是别的品牌的几乎一半。 质量又过硬。 这要是不火,天理难容。 即便是遥远的东方国家的牌子,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在合适的价格和质量面前,消费者会用脚投票的。 他安抚了几乎要抓狂的汉斯,承诺会立刻协调,全力保障供应,让他稍许等待。 放下电话,林默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让叶城叫来了电子设备厂的厂长马为国。 马为国匆匆赶来,眼神充满了干劲十足广交会的成功和后续订单的稳定,已经让他这个曾经的生产科长彻底蜕变为一名合格的厂长。 “马厂长,坐。”林默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 “刚刚接到汉斯的紧急电话,国际市场对咱们电视机的需求爆炸式增长,库存和现有产能远远跟不上,他那边已经急得快上房了,甚至愿意加价抢货。” 马为国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林所,这是大好事!可是……咱们三条生产线现在已经满负荷运转了,工人三班倒,月产能撑死也就一万五千台左右。这还要兼顾国内市场和其他的出口订单,确实……捉襟见肘啊。” “所以,必须立刻扩建!”林默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马上组织技术力量和施工队,就在三分厂旁边,规划三分厂二号厂房,专门用于电视机生产。” “目标是新增至少两条自动化程度更高的装配线,将月总产能提升到三万台以上!” “资金从这次的外汇收入里出,设备采购和技术改造,你全权负责,尽快拿出方案!” “三万台!”马为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巨大的兴奋,“是!林所!我保证完成任务!我回去就成立扩建小组,连夜搞方案!” 就在电视机业务如火如荼、扩张之际,另一项对红星厂未来发展至关重要的装备,也历经周折,终于运抵了厂区。 来自赣北摩托车发动机厂的活塞发动机生产线,在经过仔细的拆卸、包装和长途运输后,由几辆重型卡车拖着,缓缓驶入了红星厂大门。 为了确保这条生产线能顺利交接、安装,并表达省里对红星厂的支持,赵建国亲自从省城开车,花了一个多小时,一路跟了过来! 吉普车在厂办楼前停下,赵建国风风火火地跳下车,看到迎出来的林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 “林默!你小子要的东西,给你完好无损地弄来了!看看,还热乎着呢!” 他指着正在卸车的设备,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怕你们不熟悉这套东西,我还特意从省机械研究所和原厂,给你要了三个工程师过来,暂时借调给你们,负责安装调试和前期维护,带一带你们的人!” “怎么样?想得周到吧?” 林默看着这些机床虽然有些年数,但保养得相当不错,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结构完整,精度足以满足小型无人机发动机的初期试制需求! “太感谢您了,赵主任!您这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林默由衷地说道。 “少来这套虚的!”赵建国大手一挥,“赶紧找人卸车,安装!就放在你们那个新建好的四号厂房是吧?我带人去瞅瞅!” 一行人来到已经完成主体建设、内部正在进行最后管线铺设的四号厂房。 这里原本是规划用于电视机扩建的,但林默特意划出了一大片区域,用于安置发动机生产线和未来的“天眼”项目研发。 工人们在赵建国带来的工程师指导下,开始紧张有序地卸车,安装设备,沉重的机床底坐落在夯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忙碌一直持续到晚上,看着时间已经晚了,林默拉着赵建国不让走,就在厂里住一晚,顺便也一起吃个便饭。 自从赵建国去省里上任,两人的联系或多或少减少了一些。 正好聚一聚,增强一些感情。 晚上,林默让食堂简单准备了几个菜,开了瓶本地白酒,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与赵建国,何建设银行秦怀民等几个核心人员,围坐一桌。 算是给赵主任接风,也算是厂里一次非正式的工作交流。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赵建国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咂咂嘴,看向林默,眼中带着探究和好奇: “林默啊,你小子最近动静可不小。广交会搞得风生水起,外汇赚得盆满钵满。” “这又突然搞来一条活塞发动机生产线……跟我说说,你这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大招呢?总不会真想搞摩托车吧?” 林默知道,有些计划,到了该向这位一直全力支持自己的老领导适当透露的时候了。 他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赵主任,不瞒您说,我们最近确实有几个大动作。”林默缓缓开口,“除了电视机扩产和‘风暴’火箭炮的后续完善,主要精力放在两个新的研发项目上。” “哦?哪两个?”赵建国来了兴趣。 “第一个,是我们正在攻坚的激光制导技术,目标是给‘风暴’火箭弹装上眼睛,实现精确打击。” “第二个,就是需要这条发动机生产线的项目——无人机。” “激光制导?无人机?”赵建国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两个词震了一下。 他到底是老军工,对这两个概念并不完全陌生,但也深知其技术门槛。 “你小子……步子真是越迈越大了!这激光制导,我知道,我记得当年‘7712工程’就……” “此一时彼一时。”林默自信地打断道:“我们有‘启明星’项目积累的光学基础,有明确的技术路径,现在正在集中力量攻关核心部件。至于无人机,” 他指了指窗外四号厂房的方向,“那就是它的‘心脏’。我们需要小型、轻量、可靠的动力。” 接着,林默将之前与王部长联名提交内参,以及在国防战略部内部引发争论,那些老同志依然坚持“大炮真理论”的情况,简单地向赵建国说了一遍。 赵建国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他抿了一口酒,仔细琢磨着林默的话。 他虽然是搞管理和协调出身,但身处其位,对军事发展也有自己的思考。 林默描述的集成化、信息化作战图景,以及无人机作为战场耳目和精确引导平台的作用,结合他亲眼所见的“启明星”夜视仪和“风暴”火箭炮的威力,让他隐隐感觉到,林默所指的方向,或许真的代表了未来。 “你说的……好像确实有些道理。”赵建国沉吟道,“光有猛炮,看不清、打不准,也是白搭。要是真能指哪打哪,那效率……”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上层争论很大,很多老同志暂时无法接受这套理念。他们认为我们是在空想,认为发展更多、更大的火炮和坦克才是正途。” “所以,”林默看着赵建国,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和秦老商量过了,‘风暴’火箭炮的定型与列装申请,我们暂缓上报。” 赵建国点点头,这个消息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默目光坚定,“我们准备,等激光制导技术取得突破,与‘风暴’火箭炮进行集成测试。” “到时候,我们不仅要展示‘风暴’的面杀伤威力,更要当着总部首长和那些持怀疑态度的老同志的面,演示什么叫做‘千里之外,点穴攻坚’!” “我们要用这枚‘长了眼睛’的火箭弹,给他们好好上一课,用事实,来证明信息化,精确化作战的巨大价值!” 一番话,说得在座几人热血沸腾! 赵建国笑着点点头,兴奋道:“我在省里等你的好消息!” 第七十四章 无人机试飞! 十一月中旬,那条从赣北迁来的活塞发动机生产线,在几位借调工程师和厂里选拔出的年轻技工日夜不休的调试下,终于磕磕绊绊地开始了运转。 活塞发动机也陆陆续续的下线进行检测。 与此同时,在光电技术研究室和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的联合攻坚下,“天眼”项目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基于林默提供的核心设计思路,结合红星厂在精密加工和小型化方面的独特优势,两种不同动力路径的无人机工程样机,终于迎来了下线的时刻! 这一日,天高云淡,北风微凛。 红星厂深处,一处更加隐秘、被丘陵环抱的狭长谷地——三号特种测试场,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林默在秦怀民,何建设以及“天眼”项目核心成员李卫国,孙伟良等人的陪同下,乘车抵达了测试场。 负责现场测试的,是项目组新提拔的年轻工程师,名叫周锐。 他原是二厂,也就是前进厂的老员工,读大专时系统学习过飞行器工程设计,后来项目组孙伟良知道后,直接从二厂把人要了过来,成为了研发组的一员。 此刻他脸上带着紧张与兴奋,快步迎了上来。 “林所!秦老!何副厂长!一号、二号工程样机已经准备就绪,请领导检阅!”周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林默点点头,目光投向测试场中央那片平整的水泥地。 那里,静静地停放着一大一小两个造型奇特的“飞行物”。 较大的那架,编号“天眼-1A”,采用上单翼、常规气动布局,机身纤细,翼展约莫1.2米,通体由轻木和蒙皮覆盖,尾部装有一台小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双缸二冲程活塞发动机,驱动一副木质螺旋桨。 这是依托新生产线制造出的50cc排量发动机的验证平台。 较小的那架,编号“天眼-1B”,造型更加紧凑,翼展约0.8米,采用飞翼式布局。 看起来更像一个扁平的三角形,动力来源是机腹下方搭载的一组高能量密度镍镉电池组和一台直流电机驱动的涵道风扇。 “先汇报一下具体参数。”林默沉声道。 周锐深吸一口气,如同报菜名般清晰地说道: “‘天眼-1A’,活塞发动机型: 翼展:1.2米,机长:0.9米。 空重:3.5公斤。 最大起飞重量:5.8公斤。 动力:红星50cc二冲程风冷活塞发动机,最大输出功率2.1千瓦 预估续航时间:45分钟 最大平飞速度:85公里/小时 控制方式:无线电遥控,有效距离3公里” “‘天眼-1B’,电池动力型: 翼展:0.8米机长:0.6米 空重:1.8公斤 最大起飞重量:2.5公斤 动力:镍镉电池组,直流无刷电机,涵道风扇推进 预估续航时间:25分钟 最大平飞速度:65公里/小时 ………… 汇报完毕,周锐有些忐忑地看向林默。 这些数据,在林默看来,自然是简陋得可怜。 但对于这个时代,对于从零开始的红星厂而言,已经是迈出了从无到有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很好,开始测试吧。”林默没有多做评价,挥了挥手,直接下达命令。 话音落下,测试员首先启动“天眼-1A”。 随着周锐手中的遥控器拨动,那台50cc的小发动机发出了一阵略显尖锐但还算平稳的轰鸣,螺旋桨高速旋转起来,卷起地面细微的尘土。 在遥控指令下,无人机开始在地面滑跑,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机头轻抬,晃晃悠悠地脱离了地面,冲向了蓝天! “起飞成功!”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无人机在周锐的操控下,在测试场上空盘旋,爬升,俯冲,做出一些基本的飞行动作。 整个飞行过程中,发动机工作基本稳定,虽然噪音较大,飞行姿态也偶有晃动,但总体可控,没什么大问题。 随着时间过去,续航测试进行了约38分钟,最后因油料耗尽安全迫降在场边草坪上。 “报告:天眼-1A飞行测试完毕!” 接着是“天眼-1B”的测试。 相对于发动机动力方式的天眼1A,1B的电池动力启动几乎无声,只有涵道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在空中飞行显得更加平稳灵活,然而续航仅仅飞行了22分钟,指示灯就显示电量不足,被迫返航降落。 两次飞行测试,基本达到了设计预期,验证了两种动力方案的可行性,但是也暴露了续航,稳定性,控制距离等方面的不足。 看着两台安然降落的无人机,在场的项目组成员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意味着,他们真的把“天眼”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不过,林默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走到两台刚刚结束使命的无人机旁,轻轻拍了拍“天眼-1A”还带着余温的发动机外壳,又看了看“天眼-1B”那安静的电池舱,眉头微蹙。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参与“天眼”项目的研发人员,以及陪同前来的秦怀民,何建设等人,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测试场上空: “同志们,我先说一句,今天的测试还是很成功的!” “我们成功地让两种不同动力的无人机飞上了天!这是我们红星厂在无人系统领域迈出的坚实第一步,意义重大!” 他先是肯定了大家的成绩,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富有穿透力: “但是,还有很多不足,第一就是续航,续航太短还没等飞到敌人头上就没有动力了,这肯定不行。” “尤其是天眼1B,采用的电池技术,还远远不够,需要大家继续攻坚电池技术。” 林默顿了顿。 这也是他后面有关于天眼的发展重心之一。 要知道,前世的他就是能源专家。 对于这种电池技术的更新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只需要时间即可。 “第二个,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千辛万苦造出这个能飞的东西,让它冒着风险飞到敌人头顶,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它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或者拍几张模糊不清、需要等它飞回来才能看到的照片吗?” 林默继续开口发问。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目前的无人机,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八十年代中期,世界范围内的无人机技术尚处于早期探索和应用阶段。 主流无人机多为一次性使用的靶机,或者像M军早期“火蜂”等型号,主要用于执行预定航线的侦察任务,通过搭载胶片相机进行拍摄,待无人机回收后才能取出胶片冲洗判读。 其最大的缺点在于——信息获取的严重滞后性! 无法实时感知战场瞬息万变的情况,无法为指挥员提供及时的决策依据。 林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又带着思索的面孔,缓缓说出一个打破在场许多人认知的概念: “不!远远不够!无人机顺利起飞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现在,我们要给它注入灵魂!这个灵魂,这个灵魂就是实时图像传输系统!” “实时图像传输?” 这个词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无比新奇的,连博学的秦怀民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压根听不懂林默到底什么意思。 大家看着林默,静静的等着解释。 “没错,实时传输!” 林默颇为激动的说道:“想象一下,当我们的‘天眼’无人机飞临目标区域上空时,它机头下方搭载的小型摄像机,捕捉到的前方实时画面。” “不是存储在某个黑匣子里,而是通过机载的微型图像传感器和发射装置,转换成电信号,几乎同步地发送回我们地面的接收站!”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在我们地面的指挥车里,或者甚至是一个便携式的显示屏上,指挥官和战士们能够亲眼看到无人机视角下的战场。” “例如敌人的兵力部署、车辆调动、火力点位置、地形地貌……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我们站在云端俯瞰,清晰,直观,实时…………” 这个概念所带来的冲击力,是颠覆性的! 在此之前,所有人对无人机的认知,还停留在“会飞的相机”或者“遥控航模”的阶段。 而林默所描述的,是一个能够将远方视野“直播”回来的“空中之眼”! 这意味着,战场将对己方单向透明!意味着指挥决策可以基于最新、最真实的态势! 意味着炮火可以更加精准,部队可以更加灵活! “这……这可能吗?”李卫国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信号怎么传输?那么远的距离,不会干扰吗?现在的技术根本达不到要求啊。”孙伟良也提出了技术上的疑虑。 “是啊,这怎么实现?”其他项目组成员也提出疑惑。 “当然可能!而且,我们必须做到!” 林默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才是无人机真正的价值和威力所在!没有实时传输的无人机,只是一个昂贵的玩具。” “拥有了实时传输,它才真正成为我们延伸的视野,成为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信息节点!” 他看到大家疑惑,知道是时候给大家“上上课”了。 他让周锐将两台无人机推到一边,自己则走到测试场边一块临时支起的小黑板前,拿起了粉笔。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现在,我就来简单讲讲,这套‘灵魂’系统,大致是如何工作的,以及我们需要攻克哪些难关。”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出了三个核心框图。 “一套完整的实时图像传输系统,主要包括三部分:” “一,前端采集与处理:在无人机上。我们需要超小型的CCD图像传感器,这是将光学图像转换成电信号的核心。” “目前国际上已有实验室产品,我们需要尽快弄到样品进行研究仿制,或者与国内相关单位联合攻关,然后是视频编码压缩电路,将庞大的图像数据流进行压缩,以便于传输。” “二,无线传输信道:这是整个过程中最困难的地方!我们需要研究模拟调频,也就是FM或者更先进的扩频技术。” “在特定的无线电频段,建立一条稳定,抗干扰的图像数据链。这涉及到高频电路设计,天线优化,信号调制解调等一系列复杂技术。” “三,地面接收与显示:地面需要对应的接收机和图像解码还原电路,最终将信号还原成视频,显示在屏幕上。” 由于时间关系,林默讲得比较粗糙,但大概把复杂的系统拆解成清晰的技术模块。 同时也指出每个环节可能遇到的技术瓶颈和需要优先解决的难题。 “同志们,”林默放下粉笔,目光炯炯地看着被他描绘的蓝图所震撼的团队成员: “我们现在造的无人机,只是一个平台,一个载体。” “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在于我们能否给它装上这颗‘灵魂’!这将是一条比造出无人机本身更艰难,但也更有价值的路!” “我知道这很难,可能需要我们投入比之前多数倍的努力和资源。但是,请大家想一想,当我们真正实现的那一刻。” “当指挥员看着我们传回的实时画面,精准引导‘风暴’火箭弹摧毁目标的那一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被历史铭记!” 他的话语,充满了无比的诱惑力。 试问哪一位研究人员不想自己的技术研发载入历史呢? 李卫国第一个站起来,赞同道:“林所!我们干!再难也要干!” 孙伟良也用力点头:“没错!这才是真正改变战场的东西!我们跟着您干!” 周锐和其他年轻工程师们更是群情激昂,恨不得立刻返回实验室,投入到新的攻关中去。 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林默,秦怀民抚须长叹,眼中满是感慨: “林默啊林默,你小子总是搞出一些新花样,这把老骨头,看来是闲不下来咯!” 何建设虽然对具体技术不太明白,但也听得心潮澎湃, 他知道,林默这回估计又是要搞一个大动静出来了! 林默看着被充分调动起积极性的团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五章 帮助一下兄弟厂! 回到办公室后,林默摊开图纸,开始思考怎么实现信号的实时传输。 虽然刚刚和大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客观上来说,目前想要实现信号的实时传输,还是有不小的挑战的。 尤其是硬件的DSP技术以及 Cpu,严重限制了发展。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目前的处理器性能处理不了这么庞大的数据。 即使是八十年代中期,时间往后推个三四年,实时视频传输系统在世界范围内仍处于实验室探索和军事应用的初级阶段。 民用领域几乎空白,压根看不着。 即便在军事领域,如M军同期使用的“先锋”无人机,其视频回传也存在着延迟高、画质差、传输距离短,易受干扰等问题。 真正的可靠的实时视频传输技术,要等到九十年代中后期,也就是十几年后。 随着数字压缩技术和高速数字电路技术的突破,才逐步走向成熟和应用。 此时,横亘在林默面前的,是两道几乎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 但是,话说回来,对于林默而言,想要实现倒不是没有办法。 方法总比困难多。 林默在纸上写下两个硕大的词语: “软件算法和硬件提升。” 既然没有办法真正意义上的实时传输,有信号延迟,那就拖延个十几秒,在这个时代,十几秒的延迟也能算得上是实时传输。 毕竟无论怎么说,都比侦察兵上山爬实时侦察来得强,效率更高。 在信息传输过程中,首先一个最为关键的点,来自CCD传感器采集的图像数据过于庞大。 目前能找到的,最先进的CCD图像传感器,哪怕只是采集每秒25帧,分辨率仅为352x288像素的所谓‘全动态’图像,产生的原始数据流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粗略估算,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始数据速率将超过20Mbps。 这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据量。 用数字来对比一下,差不多是目前最新的处理器需要全功率处理一小时。 这还只是一张图片进行单向处理。 “所以需要信号压缩算法。” 林默提笔写道。 所谓的信号压缩,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将图片数据进行压缩减小,给胖子瘦身。 “尽可能保持图像关键信息的前提下,将数据量削减100倍以上,加快传输速度。” 林默采用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混合编码框架思路。 虽然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处理器算力,无法实现后世复杂的H.264等标准,但其设计内核已然领先。 “同时也可以尝试‘差分编码’思路,可以将第一帧作为完整帧传输,后续帧只传输与前一帧相比发生变化的部分。” “对于单帧图像,可以尝试将其分割成小块,利用离散余弦变换的数学方法,将图像信息从‘空间域’转换到‘频率域’,保留主要的低频信息,也就是构成图像轮廓信息,舍弃大量次要的高频细节,从而实现大幅压缩。” 林默一边想一边继续写一点:“光有压缩还不够!” “还需要抗干扰,将瘦身后的数据,安全,可靠地传回来!” “也就是说,模拟信号不用再继续用了,需要开始全面转向数字通信!” 林默自顾自想着。 现阶段全球范围内的信号传输,大多都是模拟信号。 优点是好操作,简单,成本很低。 但是极其容易受到电磁干扰。 而且传输距离有限,只有区区的二三十公里。 一旦超出范围将会造成严重的失真。 信息将会全部丢失。 出现雪花屏。 “除此之外,还得考虑传输距离的问题………可以直接构建空中中继网络,将侦查范围扩充到数百公里。” “当‘天眼-1A’深入敌后,超出与地面站的直接通信距离时,可派遣一架‘天眼-1B’电池动力型无人机,在前方与后方之间的安全空域悬停,作为中继站。” “前方的数字信号传给中继机,中继机再用不同的频点转发回地面站,这样,侦察半径将得到倍数级延伸............”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默陷入沉思中,连中午时间到了都没注意。 一直到晚上,何建设进来汇报电子设备厂的扩建时,林默才发觉天已经不知不觉间黑了。 连带着身体都感受到一点寒意。 十一月的宁北已经提前进入冬季。 外面厚厚的铺着一层积雪。 何建设在门口跺了跺脚,哈了口气,这才推开门。 “林所,听叶城说,连午饭都没吃饭,这眼瞅着到晚饭点了,怎么不去食堂吃点?” “这不,工作有点忙,一下子忘记了。”听到声音,林默转过身看着何建设说道。 “再忙也得吃点,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了,身体才是革命奋斗的本钱。” “可不能把身体熬坏了。” “工作再怎么忙也比不上身体。” “来,饭给你打来了,赶紧吃点吧。” “再忙也不差这点时间。” 何建设提了提手中刚刚打的饭,用长辈的语气关怀道。 在工作中,林默是领导,是整个红星厂的负责人,但是生活上,大家都是林默的长辈,尤其是相处久了,都几乎把林默当自己家晚辈来看待了。 何建设一边说着一边将饭打开。 二个人就着饭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林所,是不是在研究今天早上提到的实时传输系统?” “这玩意是不是很难?比之前提到的技术?” 何建设闷了一口饭,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之前也有过技术攻坚,不过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林默这么下工夫,连饭都来不及吃。 “对!”林默点点头:“比想象中还要困难一些。” “但是还是能克服的。” “毕竟是国际空白领域,一旦攻克,带来的是全方位的领先,值得去花时间。”林默来口说道。 何建设听不懂具体的技术,但是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所,下午去所里转了转,几个组长都说比较缺人手,尤其是各个项目累积起来。” “看要不要再招一点人?”何建设提着建议。 “这倒是可以,前两天还和秦老提过一嘴,准备在大学招一些实习生,和去年一样进行专门的双向交流。” 林默扒拉一口菜回道。 “听说11月了,国内的军工系统经济环境更差了。” “很多大厂都入不敷出了,纷纷学着咱们红星厂主动军改民,不过效果不是很好,有的甚至白白砸进去几百万,一点水花都看不到。。” 何建设继续说道:“咱们是不是可以帮帮咱们的兄弟厂。” 听到这里,林默脸上露出一阵笑容,他听明白了。 感情铺垫了半天,何建设是准备建议直接去其他军工厂挖人。 话糙理不糙。 这的确是一条简便的方法。 “说的有道理。”林默点点头。 “咱们兄弟厂都这么困难了,是应该多帮助帮助。” “这样,你把下面缺人的科室以及车间列个名单。” “我来批条子,直接送到省里赵主任那里。” 林默笑呵呵的说道:“让他帮咱们挖人。” “尤其是电子专业方面。” “有一个要一个。” “好嘞!我马上去列名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后,何建设美滋滋的离开办公室。 第七十六章 电子九所 第二天,清晨, 在林默在办公室,刚泡好一杯浓茶,何建设便拿着一份厚厚的名单,脸上带着笑意的推开门。 “林所,您要的名单,我初步整理出来了。” “您看看。” 何建设将名单放在桌上,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显然经过多次翻阅讨论。 “按您的要求,重点关注那些效益不好,可能发不出工资,但手里确实有技术,有项目,特别是跟电子,通信,精密加工相关的兄弟单位。” “还有我们具体的需求人数,都在后面。” 说完,何建设感慨一句: ”唉……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一些。” 林默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翻阅着那份名单。 纸张在他的指尖沙沙作响,上面罗列着省内外数十家三线军工配套厂的信息,后面附有何建设派人多方打听来的简要情况: 生产任务严重不足、流动资金枯竭、工资拖欠数月,技术骨干流失……触目惊心。 他的目光在某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厂名上停留。 “形势很严峻啊。”林默合上名单,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却愈发坚定: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兄弟单位垮掉,更不能让宝贵的技术人才白白流失。” 何建设连忙附和:“是啊,林所,咱们现在手头宽裕了些,可以考虑接济接济他们,最起码不能让骨干人员流失,这是我们军工系统,也是国家的损失啊。” 林默看了何建设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摇通了省国防工办赵建国主任的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了赵建国标志性的大嗓门: “喂?哪位?……哦,林默啊!你小子,这么早打电话,准没好事!是不是又惦记上我这儿啥东西了?”语气虽是调侃,却透着熟稔和亲近。 “赵主任,看您说的,我这不是想您了,跟您汇报汇报工作嘛。” 林默笑着寒暄了两句,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赵主任,确实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何副厂长这边整理了一份省内兄弟单位的情况报告,我看了一下,很多厂子现在确实非常困难,职工生活都成了问题。” “我们红星厂最近效益还行,就在想,是不是……应该响应上级号召,发挥一下互助精神,看看能不能接济接济一些特别困难的兄弟厂?”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疑惑: “接济?林默,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古道热肠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在大是大非上你没问题,老子知道,可主动往外撒钱这事……”他太了解林默了,这小子是个干实事、搞技术的天才,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绝不会无缘无故当散财童子。 林默听着赵建国的质疑,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赵主任,您误会了。接济,不一定是直接给钱嘛。” “我的想法是,咱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比如,由省工办出面协调,让我们红星厂和这些遇到暂时困难的兄弟单位,开展一些‘技术交流’和‘人才互助’?” “他们有些积压的技术难题,或者一些有想法但没条件继续研发的技术人员,可以暂时借调到我们这边来,由我们提供平台,设备和资金,一起搞攻关。” “等项目成了,成果共享,人员去留自愿嘛。这既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能盘活技术资源,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猛地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好你个林默!老子就说你没那么单纯!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挖人!” “你小子是想名正言顺地从兄弟厂挖人!还‘技术交流’、‘人才互助’,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才对嘛,这才符合你小子的胃口!无利不起早!” 话虽这么说,但赵建国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充满了赞赏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清楚,人才是发展的根本,林默这么做,看似“挖墙脚”,实则是在用一种更高效的方式整合濒临浪费的技术力量,对全省的军工布局长远看未必是坏事。 “嘿嘿,赵主任,看破不说破嘛。”林默也笑了,“主要还是为了帮兄弟单位解决困难,顺便……互通有无。” “行了行了,别跟老子扯那些虚的!”赵建国笑骂一句,随即正色道: “不过你这个想法,倒是歪打正着!正好,昨天刚开完会,好几个厂的厂长都快把我办公室门槛踏破了,都是哭穷要资金的!” “刘局长也为这事头疼呢!你等着,我这就去跟刘局长汇报一下,用省国防办的名义来联系协调,这样名正言顺,也免得那些厂领导有情绪,觉得是你红星厂趁火打劫!” “那太好了!谢谢赵主任!”林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省工办这面大旗,很多事情就好操作多了。 挂断林默的电话,赵建国立刻起身,拿着刚才记下的要点,来到了隔壁省工业局局长刘向前的办公室。 刘向前正审阅着一份关于全省工业企业亏损面的报告,眉头紧锁。 看到赵建国进来,他抬了抬眼:“老赵,有事?” “局长,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赵建国在林默面前大大咧咧,在刘向前面前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尊重,“刚红星厂的林默来了个电话,他有个想法……” 他把林默关于“技术交流、人才互助”的提议,换了一种更官方的表述,向刘向前做了汇报。 刘向前听完,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嗯……林默这个同志,脑子是活。现在这个大环境,很多老三线厂确实难以为继,光靠输血不是办法。如果能通过这种模式,让他们自己产生造血能力,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感慨道,“老赵啊,说实话,现在全国军工系统都困难,每次去京都开会,听着别的省汇报成绩,我这脸上都无光啊。” “幸亏……幸亏咱们省宁北还出了个红星厂,出了个林默!算是给咱们省,也给我这个局长,撑住了场面!不然,我都没脸去开会了!”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下了“同意”二字,并对赵建国说:“就按林默的想法,以省工办的名义去协调吧。” “把握好尺度,既要解决实际困难,也要注意团结,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是,局长!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赵建国得了尚方宝剑,精神抖擞地离开了。 同一时间。 西南腹地,绵阳市,电子九厂。 这是一家随着大三线工程检建起来军工企业,主要生产军用通讯设备的零部件。 但是,随着军费削减和订单减少,厂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在厂区边缘一栋斑驳的筒子楼里,二楼的一间宿舍兼办公室内,三十岁出头的工程师陈建军,正眉头紧锁地看着桌上摊开的电路图。 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厂长,您再想想办法!”陈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他对面坐着的是同样愁容满面的老厂长。 “我们‘小型化战术跳频电台’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数字调制解调单元攻关阶段!现在卡在QPSK(四相相移键控)调制器的载波同步和相位模糊消除这个问题上” “只要有一台像样的矢量信号发生器和逻辑分析仪做测试,我们就有把握突破!可现在……连买基本元器件的钱都批不下来啊!” 他拿起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技术建议书,上面罗列着他正在攻克的技术细节: 目标:研发一款基于CMOS工艺的,适用于恶劣电磁环境的战术跳频电台核心模块。 技术路径:采用直接数字频率合成(DDFS)技术生成基带信号,结合数字锁相环(DPLL)实现载波同步。 当前困难点:在低信噪比和强干扰下,如何快速,准确地从接收信号中提取相干载波,并且具备快速跳频或分立元件搭建的跳频序列控制逻辑。 急需设备:矢量信号发生器,,高速逻辑分析仪,高精度稳压电源…… 闻言,老厂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拍了拍陈建军的肩膀: “建军,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的能力我也清楚。” “可是……你看看咱们厂,账户上只剩下几千块钱,下个月工人的工资还不知道在哪里!” “别说买仪器了,就是你们项目组晚上加班买夜宵的钱,我都快批不出来了!再坚持坚持,等上面拨下款来……” “拨款?厂长,这话您都说了一年多了!” 听着这话,陈建军有些激动,“我媳妇昨天带孩子去医院,说是营养不良,但是开点营养药的钱我都凑不齐!” “孩子奶粉也快断了!我们搞科研的,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看不到希望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生活的重压和科研的困境,几乎要将这个曾经满怀理想的汉子压垮。 老厂长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手佝偻着离开了。 有关于经济问题,他这个做厂长的也没有办法。 现在全国军工体系经济都异常困难,不光是军工体系,整个市场都急缺资金。 陈建军失魂落魄地回到位于筒子楼一层的家。 所谓的家,不过是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挤着一家三口。 妻子正在哄哭闹的孩子,看到他回来,忍不住抱怨道: “又去磨厂长了?有用吗?这个月工资能不能发下来都不知道!你看宝宝,瘦成什么样了!当初我就应该听我妈的话,就不该跟你来这个山沟沟……” 陈建军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他拿起桌上一个自己组装的,外壳已经摔裂的万用表,心里充满了苦涩和迷茫。 为了这个跳频电台项目,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查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外文资料,理论推导,电路设计都完成了七八成,却卡在了这最后的实验验证上。 难道自己多年的心血,就要因为这几万块的设备费而付诸东流吗?难道真要看着孩子连奶粉都喝不上,看着这个家因为贫困而支离破碎? 就在他内心最挣扎、最绝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他以前大学的同学,现在在省城一家民用电子厂工作的王斌。 王斌看着陈建军憔悴的样子和家徒四壁的境况,叹了口气。 “建军,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想跟你说,也算是提前跟你通个气。”王斌压低声音: “我听说,北方……宁北那边,有个厂子,效益特别好,正在到处招揽搞通信,搞电子的人才,特别是像你这样有真才实学、有项目经验的。” 陈建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王斌继续说道:“具体哪个厂我不太清楚,听说保密级别挺高的,好像是做军工的。” “但待遇听说非常好,过去就有安家费,项目资金充足,家属还能解决工作!” “他们好像对你正在搞的这个‘数字跳频’技术特别感兴趣……怎么样?有没有想法……换个环境?” “这个消息我是内部渠道得来的,不用担心真假,是省国防工业办传出来的消息,应该这两天就会传到你们所里,提前和你说,让你有个准备,抓住机会。” 王斌的话,犹如一颗救命稻草。 北方?宁北? 一个效益好、重视技术,还能解决家庭困难的军工单位? 他握着那个破旧万用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一边是陷入绝境的现状和看不到希望的坚持,一边是一个充满未知却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去还是不去? 这个艰难的选择,摆在了陈建军的面前。 第七十七章 下定决心 夜色如墨,沉重地笼罩着绵阳电子九厂略显破败的家属区。 筒子楼二层那间狭小的房间里,陈建军躺在咯吱作响的床上,双眼圆睁,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上。 他一晚上都没睡着。 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渴望休息,但大脑却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轰鸣着,反复播放着白天同学王斌带来的那个消息。 “北方…宁北…效益好…招揽人才…项目资金充足…家属解决工作…” 这些词语如同带着魔力的音符,在他脑海中盘旋。 如果去了,自己可以心无旁骛地调试电路,验证算法,再也不用为一张示波器的采购单跑断腿。 孩子能喝上足量的奶粉,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妻子也不用再为几毛钱的菜钱斤斤计较,每个月都能按时拿到足额的工资,甚至还有结余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这画面太具有诱惑力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太美好,几乎瞬间就能将他从眼前这泥潭般的困境中打捞出去。 然而,另一个不同的想法也响了起来: “跳槽?去了新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辛辛苦苦搞了快三年的‘小型化战术跳频电台’项目怎么办?那些熬了无数个夜晚画出的电路图、推导的算法、写的技术报告……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QPSK调制器的载波同步,已经有眉目了,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实验验证!” “相位模糊消除电路的雏形也在你脑子里成型了!” “还有那个利用DDFS直接数字频率合成来替代传统模拟VCO(压控振荡器)的大胆想法,一旦成功,性能将提升一个档次!” “到了新单位,谁会相信你一个外来户?” “谁会支持你继续这个‘半吊子’项目?大概率是被安排到一个不相干的岗位上,从头学起,或者去打杂!” 理想与现实,让陈建军内心异常煎熬。 一边是看得见的贫困和家庭的责任,一边是看不见却沉甸甸的技术理想和项目情怀。 他舍不得这个项目,眼看就要破土而出,却可能因为缺乏最后的养分而夭折。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妻子的呼吸声在身旁均匀地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透出些微的灰白。 陈建军依然毫无睡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太阳穴突突的跳。 早上,陈建军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走进了电子九厂那栋外墙斑驳的研究所小楼。 脸色蜡黄,眼神涣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 “哟,建军,咋回事?昨晚偷牛去啦?” 同一个项目组的同事老张看到他这副模样,习惯性地开了句玩笑。 要在平时,陈建军或许还会回怼两句,但今天,他只是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那张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木桌上,堆满了各种技术手册,手绘的电路图,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他拿起一份关于QPSK相位检测电路的资料,试图集中精神,但那些熟悉的公式和波形图此刻却像天书一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整个上午,他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他几次拿起烙铁想焊接电路,都因为精神不集中而差点烫到手。 中午吃饭的铃声响起,同事们拿着饭盒往食堂走去,陈建军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依旧呆呆地坐在位置上。 就在这时, 研究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了。 老厂长端着两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他走到陈建军桌前,将其中一个饭盒放在桌上,里面是食堂今天少有的加了点肉片的菜,还冒着热气,另一个饭盒里则是普通的素菜。 “建军,还没去吃饭?给,我从食堂打了点,将就吃点。”老厂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建军连忙站起身:“厂长,您……我这……”他有些手足无措。 “坐下,坐下吃。”老厂长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在陈建军对面,打开了自己的饭盒,里面是和他递给陈建军那个饭盒里一样的素菜。 他看着陈建军那憔悴不堪的样子和浓重的黑眼圈,叹了口气,从有些磨损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 他一层层打开手帕,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小沓钱,面额不等,看起来像是攒了很久,老厂长将钱推到陈建军面前。 “建军啊,厂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这……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多,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奶粉,或者应急用。” 老厂长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我知道你难,项目也难……再坚持坚持,总会有办法的……” 陈建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那沓带着老厂长体温的,皱巴巴的钱币,再看看老厂长饭盒里不见油腥的素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了解老厂长,知道他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这钱,不知道是他从牙缝里省了多久才攒下来的。 “厂长……这……这我不能要!您自己……”陈建军的声音哽咽了,用力地把钱往回推。 “拿着!”老厂长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硬是把钱塞进了陈建军工装的上衣口袋里: “我是厂长!听我的!厂里现在给不了你支持,我这当厂长的,心里有愧啊!” 他的手在陈建军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然后,老厂长没再说什么,端起自己的饭盒,默默地低头吃了起来。 陈建军看着对面埋头吃饭、鬓角已经花白的老厂长,鼻子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他最终没有再推辞,只是低着头,机械地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那点难得的肉片吃在嘴里,却感觉不到任何滋味。 下午,研究所里的气氛依旧沉闷,陈建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继续上午未完成的电路调试,但收效甚微。 就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一个家属区的邻居气喘吁吁地跑进了研究所,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径直找到陈建军: “陈工!不好了!你快去厂医院看看!你家娃儿突然发高烧,抽筋了!你爱人抱着孩子去的,急得直哭,听说……听说医药费都不够!”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穿了陈建军苦苦支撑的心理防线! 孩子!发烧抽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纠结,所有对项目的留恋,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煞白,也顾不上和同事解释,像疯了一样冲出研究所。 他先是跑到相邻的办公室,语无伦次地向几个关系稍近的同事借钱,大家看他急成那样,也纷纷凑了一小笔钱塞给他。 陈建军攥着那叠包括老厂长给的和同事们凑来的零票,一路狂奔到厂区内部那家条件简陋的职工医院。 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他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妻子正抱着脸色潮红、闭着眼睛微微抽搐的孩子,无助地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不住地抖动。 看到陈建军进来,她抬起泪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建军……怎么办啊……医生说要住院观察,还要用些好点的药……咱家……咱家哪还有钱啊……”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陈建军走过去,一把将妻子和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他反复说着,声音沙哑。他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和孩子痛苦的小脸。 之前所有的“不好意思”,“舍不得”,“再坚持一下”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连最基本的让家人安康、让孩子有病能医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理想?谈什么科研? 安顿好孩子,办理了简单的住院手续,将借来的钱几乎全部垫付了医药费后,陈建军站在医院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让妻子和孩子跟着自己过这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什么面子,什么项目情怀,在生存和家庭责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向厂里唯一有外线电话的传达室,他拨通了省城同学王斌单位的电话。 “王斌,是我,建军。”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昨天说的那个事……我考虑好了。我……我愿意去。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那边。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王斌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但也没多问,立刻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在王斌的牵线下,一个电话直接转接到了省国防工办副主任赵建国的办公室。 赵建国正为林默交代的“挖人”任务物色人选,听到秘书说有一个绵阳电子九厂的工程师主动联系,还是搞数字跳频通信的,立刻重视起来,亲自拿起了电话。 “喂?是陈建军同志吗?我是北河省国防工办赵建国。”赵建国洪亮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 陈建军稳住心神,尽量清晰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重点说明了自己正在研究的“小型化战术跳频电台”项目,以及所涉及的关键技术,如QPSK调制解调、DDFS频率合成、抗干扰编码等。 赵建国虽然对具体技术细节不是完全精通,但“跳频”,“数字通信”,“抗干扰”这些关键词,正好与林默之前提到的无人机实时传输和未来军用通信系统的需求高度吻合! 他越听眼睛越亮,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才啊! “好!好!陈建军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你放心,你和你家人遇到的困难,组织上一定会想办法帮助解决!” 赵建国语气热切而肯定,“你这样的专业人才,正是我们急需的!你等着,我立刻向相关单位推荐你!保持通讯畅通!” 挂断陈建军的电话,赵建国难掩兴奋,立刻又摇通了林默的红星厂。 “林默!好消息!刚接到一个主动投靠的!绵阳电子九厂的工程师,叫陈建军,正在搞数字跳频电台!” “听起来技术很对口,就是你们需要的通信方面的人才!家里好像遇到点困难,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你看……” 电话那头的林默,听到“数字跳频”这四个字,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立刻回复: “赵主任,这个人我们必须争取到!麻烦您立刻协调,尽快安排他和他家人过来!” “所有的安家,工作安排,我们红星厂全权负责!要快一点!” 第七十八章 提交离职 赵建国的动作雷厉风行,在挂断与林默的通话后。 他立刻作为中间人,安排了林默与陈建军进行一次直接的电话沟通。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陈建军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他设想过各种对方领导可能会问的问题,无非是履历,项目经验,家庭情况等等常规套话。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程式化的自我介绍。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那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开口第一句就让他愣住了。 “是陈建军同志吗?我是宁北红星厂的林默。” “赵主任大概介绍了你的情况,我听他说,你目前在攻关小型化战术跳频电台,核心是解决QPSK调制解调在低信噪比环境下的载波同步和相位模糊问题?” 陈建军猛地一怔,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对方不仅准确说出了他项目的核心,甚至连技术难点都一清二楚! 这绝不是一般的管理干部,这是个懂行的内行! “是……是的,林所长!”陈建军的声音因为意外和一丝激动而有些变调,“您……您也知道这个?” “略有涉猎。”林默的语气平和:“你采用的科斯塔斯环结构来解决载波同步,思路是对的。” “但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在极低信噪比下,鉴相器的非线性可能会引入额外的相位抖动,导致锁相环失锁?” 这个问题精准切中了陈建军最近实验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扰!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环路滤波器参数没调好,经林默这一点拨,他瞬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相位抖动……非线性……”陈建军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提高音量, “林所长!您说得对!我一直在调整滤波器带宽,效果总是不理想!” “如果问题根源在鉴相器的非线性特性上,那或许应该从改进鉴相器结构或者在前端增加限幅器入手?” “限幅器会引入新的失真,可以考虑采用平方律鉴相器的改进型,或者,尝试在数字域实现,虽然对AD转换速率要求更高,但灵活性和抗噪性能会好很多。” 林默轻描淡写地又抛出了一个技术路径。 就这样,两人就在电话里,围绕着QPSK调制,DDFS频率合成的相位截断误差,跳频序列的同步捕获时间,乃至陈建军那个利用独特差分编码解决相位模糊的构想,进行了长达近半小时的深入技术交流。 陈建军越聊越是心惊,越聊越是兴奋!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和一个遥远的,素未谋面的领导通话,而是在与一位水平极高,思路开阔的同行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技术研讨! 林默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许多困扰他数月甚至更久的技术问题,在林默寥寥数语的引导下,竟然直接找到了原因。 刚刚那种因现实所迫而不得不放弃理想的心情,在这一刻被一种重新燃起热情所取代! “林所长!您……您真是太厉害了!”陈建军由衷地赞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不瞒您说,这些问题卡了我太久,我都快绝望了!听您一席话,我……我感觉前面好像又有路了!” 林默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却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陈工,你的技术功底和钻研精神,我非常欣赏。我请你来红星厂,不是让你去干别的,就是要你继续把你的跳频电台项目搞下去。” “而且要搞得更好、更快!我们这里,有充足的资金,有正在搭建的先进实验室,更有你需要的一切支持!你的理想,在这里可以继续,而且可以飞得更高!”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建军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种! 对方不仅懂行,而且全力支持他继续自己的研究方向! 这哪里是简单的“跳槽”? 这分明是绝处逢生,一个崭新并且金灿灿的机会。 接着,林默话锋一转,开始谈实际的:“至于待遇方面,你放心。你过来,直接按我们厂的高级工程师职称定岗。” “基本工资、岗位津贴、科研补助加起来,一个月一百五十元。安家费一次性发放三百元,家属的工作,厂里负责协调解决,住房也会按标准分配。” 一百五十元! 听到这个数字,陈建军拿着听筒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绵阳电子九厂,他作为技术骨干,一个月拼死拼活,所有加起来也就四十多块钱,还经常拖欠。 一百五十元!这几乎是之前收入的三倍! 这是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无疑是极高级别技术人才才能享受的待遇!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将他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安彻底冲散! “林……林所长!我……我愿意!我愿意来红星厂!”陈建军不再有任何迟疑,声音坚定而响亮:“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好!欢迎你的加入,陈工!”林默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具体的手续和行程,赵主任那边会协助你。我们红星厂见!” 挂断电话,陈建军依然久久无法平静。 他靠在传达室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与之前那副憔悴绝望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医院病房。妻子正抱着已经安稳睡去的孩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看到陈建军满面红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她愣了一下。 “建军,你……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陈建军冲到床边,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因为激动,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 “同意了!那边同意了!红星厂!他们林所长亲自跟我通的电话!他懂技术!非常懂!” “他支持我继续搞我的项目!而且……而且待遇……待遇给的高工,一个月……一百五十块!还有安家费,还给你安排工作!” 他一口气将好消息说了出来。 妻子听完,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但却很快有些担忧。 “一……一百五?” 她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但随即紧紧抓住陈建军的手: “可是……建军,我们这刚安稳没几年,又要跑到那么远的北方去?人生地不熟的。” “万一……万一那个厂子不像说的那么好,或者过去了又有什么变故,我们可怎么办啊?孩子还这么小……” 她的担心合情合理。 每一次迁徙,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陈建军看着妻子忧虑的眼神,用力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秀兰,你相信我!这次不一样!我查过了,也跟林所长深入聊过了!红星厂不是一般的厂子,它是今年军工系统里名声最响的之一!” “他们搞出了新型步枪,单兵火箭筒,微光夜视仪,连电视机都出口赚了大钱!实力非常雄厚!” “林所长是个真正干大事、懂技术的人!他亲口承诺支持我的项目!我们过去,绝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让你和孩子吃苦了!” 他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和怀中孩子熟睡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愧疚和重新燃起的责任感: “秀兰,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能有个好的未来,我们必须迈出这一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妻子看着丈夫眼中露出久违的斗志,再回想这几年在绵阳过的紧巴巴,看不到头的日子……她沉默了良久。 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光:“好……建军,我听你的。咱们……一起去!” 得到了妻子的支持,陈建军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他立刻行动起来,安顿好住院的孩子,让妻子先在医院照看。 …………… 当晚,夜色深沉,陈建军揣着刚刚买的两瓶好酒和一条好烟,怀着复杂而沉重的心情,敲响了老厂长家的门。 老厂长家住在家属区另一栋同样老旧的筒子楼里,条件比陈建军家也好不了多少。 开门的是老厂长自己,他看到陈建军手里提着东西,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 “建军来了?快进来坐。”老厂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屋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老厂长的老伴给倒了杯水,便默默回了里屋。 两人坐在旧沙发上,一时无言。陈建军心里堵得慌,那些在路上想好的开场白,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反复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老厂长。 老厂长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他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沧桑: “建军啊,咱们爷俩就别绕弯子了。你这大晚上过来,还提着东西……是不是……” 陈建军猛地抬起头,对上老厂长那双浑浊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着老厂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厂长……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厂里的培养!”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我想离职。”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老厂长的身体还是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和无奈。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了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苍老。 良久,老厂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唉……起来吧,建军。这事……不怪你。” 他示意陈建军坐下,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厂子现在这个样子,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留不住人啊……是我这个厂长没用,对不起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看着陈建军,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建军,你得跟我说实话,下一家是哪个单位?一定要打听清楚,可不能再跳进火坑里了!” 陈建军连忙回答:“是……是宁北的红星机械厂。” “红星厂?”老厂长听到这个名字,紧锁的眉头竟然微微舒展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那个……搞出了‘红箭’火箭筒和‘红星’电视机的红星厂?” “对!就是他们!” 老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神色缓和了不少: “哦……如果是他们……那倒是让人放心一些。” “今年几次系统内开会,都听到他们的名字,风头很劲啊!” “听说他们那个年轻的所长,很有本事。你去了那里……或许……真的能有一番作为。” 他的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慨,也带着一丝难以割舍的惋惜。 陈建军是厂里难得的技术尖子,他的离开对电子九厂是巨大的损失。 但作为一个同样希望手下人能过上好日子的老领导,他更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了陈建军的前途和一家人的生计。 “罢了,罢了……”老厂长用力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下定了决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更好的发展,我……我替你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用了很多年的旧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份空白的离职申请单和厂里的公章。 “来吧,把单子填了。我这就给你签字,开介绍信。”老厂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动作却异常干脆利落。 陈建军看着老厂长微微佝偻的背影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花白的头发,眼眶再次湿润。 他填好单子,双手递过去。老厂长接过笔,在“单位意见”一栏,用力地写下了“同意离职”四个字,然后郑重地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接着,他又拿出信纸,开始撰写给红星厂的介绍信,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有力。 整个过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手续办完,老厂长将介绍信和盖好章的联系函递给陈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建军,到了新地方,好好干!别给咱们九厂丢人!也……也照顾好自己和家人。” “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的!”陈建军紧紧攥着那几张决定他命运转折的纸张,声音哽咽,“您……您也多保重身体!” 老厂长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磨叽了。还没吃饭吧?” “正好,让你婶子炒两个菜,咱爷俩……好好喝一顿,就当……我给你送行了。” 那一晚,在老厂长简陋的家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就着几碟简单的小菜,喝光了陈建军带去的两瓶酒。 他们聊了很多,聊了过去厂里的辉煌,现在的困难,以及有关于未来的规划,都非常默契地避开了离别的话题。 第七十九章 分房子! 随着时间过去,短短的一个星期里,在赵建国的全力协调与运作下,来自红星厂的技术人才交流告一段落。 “林默,基本上差不多了,截至目前为止,一共有123名工程师和技术骨干愿意到宁北进行技术交流。” “具体的信息档案已经叫人给你送过去了,差不多今天下午就能收到,你那边得提前做好准备接收。” 电话里,赵建国笑呵呵的对着林默说道。 “麻烦赵主任了。”办公室里,林默由衷的感谢道。 “我两谁跟谁,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下次过去多请你小子我喝两杯就好了。”赵建国乐呵呵的回道。 “那必须的,这谁来了都能少了,就你赵主任来了绝对不行。”林默也是吹捧一句,打趣道。 “好了,不和你多说什么了,估摸着过两天人就到了,到时候亲自我过去一趟,也算是给这些人才接风洗尘。” “我去一趟局长办公室汇报一下工作,回头聊。” 赵建国看了一眼时间,这般说道。 即便打着“技术交流”,“人才互助”的旗号,依然让不少被挖了墙角,尤其是损失了核心骨干的厂所领导感到面上无光。 告状的信件,电话,开始陆陆续续飞向北河省国防工业局局长刘向前的办公室。 一会儿后,赵建国按照惯例,前往局长办公室汇报红星厂近期的项目进展和人才引进的成果。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刘向前便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老赵啊,你和我那个宝贝疙瘩林默,最近可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啊。” 赵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故作不知,问道:“局长,怎么了?我们红星厂最近可是严格遵守纪律,没给您捅什么篓子吧?” “还没捅篓子?”刘向前拿起桌角一摞信件,在手里掂了掂,“看看,这都是各地兄弟单位告状告到我这里的!都堆成一座山了。” “说你们红星厂不讲武德,利用现在效益好的优势,到处高薪挖人,搞得他们人心惶惶,重点项目都快要停滞了!” “尤其是绵阳电子九厂、华东781所这几个单位,意见最大,说你们把他们最得力的技术骨干都给撬走了!” 赵建国一听,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嘿嘿一笑,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局长,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这怎么能叫‘挖墙脚’呢?这分明是帮助兄弟单位解决实际困难,为国家的国防事业盘活宝贵的人才资源啊!” 他学着林默当初说服他时的语气和神态: “您想啊,这些技术骨干,在原单位拿着微薄的工资,项目经费短缺,连家都养不好,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这不但是人才的浪费,更是国家的损失!” “我们红星厂现在有条件,给他们提供更好的平台,更充足的资源、更体面的生活,让他们能安心搞科研,出成果。” “这成果将来难道只属于我们红星厂吗?那是属于整个国家的!我们这是在替那些暂时困难的兄弟单位‘保管’和‘激发’人才潜力,是在替您分忧啊,局长!” 这番“强盗逻辑”经过赵建国那带着几分痞气的演绎,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刘向前看着赵建国那副“我们做了天大好事”的表情,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赵建国!现在也学会林默那小子那套诡辩了!还‘保管人才’、‘激发潜力’?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哈哈哈……” 笑了一阵,刘向前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下来:“行了行了,你也别跟我这耍贫嘴了,这点小风浪,我还扛得住。 “只要你们红星厂真能出成绩,把这些人才的效用发挥到最大,这点告状的信,我就当没看见。”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露出底气:“再说了,前任王局长,现在在国防战略部,位置关键,一直很看好林默。还有总装备部的李振华部长,那也是点名要支持红星厂的。 “有他们两位在上面说话,这点小问题,确实影响不了什么大局,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去干。” “但是,成绩!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绩!这才是堵住所有人嘴巴的最有力的东西!” “局长您放心!成绩一定会有!而且会很快!”赵建国拍着胸脯保证,心中大定。 下午三点,赵建国说的信息资料送到。 林默和秦老在办公室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起来。 林默首先是花时间简单通读了一下,123个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通信和电子专业,也是目前研究所急需的,大约40人左右。 除此之外就是光电技术和精密仪器,做光学系统的工程师,有30人,主要来自各大光学仪器厂。 最后就是计算机和材料两方面。 前者是红星厂需要在技术领域发力的地方。 后者是林默准备重新捡回老本行,发展能源技术。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默和秦老交流后,还真在档案中发现几个不错的人才。 陈建军就不说了,专攻数字跳频,信号处理的,是实时传输系统的对口人才。 在这批人中,有几个表现尤为突出,被林默和秦老暗自标记为后续重点培养对象的尖子: 王立仁:来自华东某雷达研究所,年仅二十八岁,在合成孔径雷达信号处理方面有着不错的天赋。 林默准备规划中的下一代天眼侦察无人机,正好缺少雷达技术。 周晓芸:毕业于国内顶尖院校,原在某电子设备厂负责CMOS图像传感器的仿制与测试工作。 她是这批人中极少数对CCD/CMOS这种新兴图像传感技术有实际经验的工程师。 李振邦:一位年近四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并非科班出身,却凭着多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练就了一手精密机械加工和特殊工装夹具设计的绝活,尤其擅长解决小批量,高精度样机的试制难题。 …………… 几天后,一列从西南方向驶来的绿皮火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停靠在了宁北站的月台上。 这是最后一批,也是人数最多的一批新招录工程师抵达。 林默非常重视,他亲自率领着红星厂的核心班底,何建设、秦怀民、张援朝、马为国,以及各研究室的主要负责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火车站迎接。 赵建国同样赶了过来,和林默站在一起,看着列车的方向。 车厢门打开,提着大包小包、穿着各异却大多面带风尘与忐忑的人们,鱼贯而出。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第一次踏上这片北方土地,干燥而略带寒意的空气,与南方湿润温暖的气候截然不同,让他们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放眼望去,站台的建筑,行人的穿着,甚至天空的颜色,都带着一种陌生的北方气息,大家伙心中不由自主涌起一股茫然。 陈建军带着妻子和尚未完全病愈的孩子,走在人群中。 他紧紧攥着行李把手,手心里全是汗,尽管与林默通过电话,也被优厚的待遇和科研承诺吸引,但当真切地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面对完全未知的新生活时,还是不免的有些紧张。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面色紧张,紧紧抱着孩子的妻子,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扎下根,混出个人样来,绝不能再让家人跟着自己受苦。 另一边从华东来的王立军,或许是出身富裕家庭的原因,见识广,则显得相对沉稳一些,他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然后跟着人群走下车。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站台上红星厂迎接的人。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身姿挺拔,目光沉静,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气度不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自然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旁边的人低声提醒:“看,那位是不是就是林默所长!很年轻!” 陈建军等人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怀着敬畏和期待的心情走上前去。 林默迎上几步,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带着旅途劳顿却又充满希冀的面孔,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接站区域: “同志们!一路辛苦了!我是林默,我代表红星机械厂,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全体干部职工,热烈欢迎大家的到来!” 没有过多的寒暄和套话,但这句简单而有力的欢迎,配合林默亲自带队迎接的极高礼遇,瞬间让许多人心头的忐忑消散了大半,他们能感受到这份重视和诚意。 何建设,秦怀民等人也纷纷上前,与这些新同事握手,帮忙拿行李,安排登上厂里派来的多辆大巴车 隆重的欢迎仪式后,新人们被暂时安排在厂招待所和临时腾出的宿舍。 稍事休整,第二天上午,所有新报到的工程师,连同研究所原有的骨干,近两百人,济济一堂,坐在了厂部大礼堂里。 林默站在主席台上,没有冗长的报告,开门见山: “再次欢迎大家加入红星厂这个大家庭,时间紧迫,客套话不多说。今天这个会,主要目的是让大家尽快了解情况,融入团队,投入工作!” 他首先宣布了初步的分组安排,基本按照个人专业领域,并入对应的研究室,陈建军自然进了通信组,王立军被分到雷达信号处理小组(暂隶属光电室),周晓芸加入图像传感团队,李振邦则先直接进了试制车间担任技术指导。 “具体的项目和任务,各研究室主任会后会详细布置,我这里只向大家通报一下我们目前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和遇到的瓶颈。” 他走到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大黑板前,言简意赅地介绍: “‘风暴’火箭炮平台,已经成熟,暂缓列装,等待给它装上‘眼睛’。” “‘点睛’项目,也就是激光制导,”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准星,“经过前期攻坚,核心的光学引导头和编码激光指示器,已经取得重大突破,理论上接近尾声,即将进入与火箭弹的集成测试阶段。”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尤其是新来的工程师们,都被这个项目的先进性和进展速度所震撼。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天眼’无人机的‘灵魂’——实时图像传输系统,目前卡在了中间环节!”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点“传输”两个字。 “图像采集前端,我们有周晓芸同志这样的专家加入,希望能得到快速突破。” “图像压缩算法,钱学明团队正在日夜攻关。” “但数字信号的可靠、抗干扰、远距离传输,是我们当前最大的短板!这也是为什么,我如此迫切地需要陈建军同志,以及所有通信领域的同志们!”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通信组的方向,陈建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肩上。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打通这个瓶颈,让‘天眼’真正成为能实时回传战场态势的千里眼!这将直接决定我们能否在未来的装备竞争中占据先机!” 林默的话语铿锵有力,将项目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尤其是新来的工程师们,瞬间感受到了自己任务和重要性,不过每个人都很高兴,作为科研人员,最起码他们是过来干活的,这就够了。 会议结束后,林默特意将何建设,秦怀民以及负责后勤和基建的副厂长张援朝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林默直接切入另一个关乎人心稳定的重大问题。 “何副厂长,秦老,张科长,新来的同志们基本安顿下来了,科研任务也布置下去了。” “现在,有一个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就是住房。” 在八十年代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城镇职工的住房主要由所在单位负责建设、分配和管理,这被称为“福利分房制度”。 住房是单位吸引和稳定人才最重要的福利之一,也是职工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原本的红星厂也有住房,但是几年效益不好,就没有继续建房子,从林默到了之后才有起色,这项福利保障任务也开始启动起来。 林默看向张援朝:“张科长,你立刻牵头,统计全厂所有住房困难的职工信息,特别是这批新来的工程师家庭,他们拖家带口,急需稳定的住所,把需求数量、户型要求,尽快报上来。” 张援朝连忙拿出笔记本记录:“好的,林所,我回去就办。不过……这新建住房,资金和土地审批……” 林默大手一挥,语气果断:“资金从厂里利润里出!不用问市里省里,土地问题,我去找市里协调,必须要一块好地!” “我的要求是,不仅要建,还要多建!规划设计要有前瞻性,户型要合理,配套设施要跟上。” “我的目标是,明年这个时候,要让第一批为红星厂做出贡献的职工,尤其是这些新来的骨干,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新房!” 何建设听了,感慨道:“林所,这可是个大工程,也是一项凝聚人心的大好事啊!要是真能办成,大家干活的劲头肯定更足了!” 秦怀民也颔首赞同:“安居才能乐业,把这些技术骨干的生活安置好了,他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全身心投入到科研中去。” “林默,你这个决策非常及时,也非常正确!” 张援朝点点头,也振奋起来: “是!林所!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摸底和前期规划!一定把这件事办好,让同志们都能安心在红星厂扎根!” 办公室窗外,红星厂区一片繁忙景象。 第八十章 红星模式! 刚进入十二月,几场呼啸的北风过后,宁北市便被一层厚厚的、皑皑的白雪彻底覆盖。 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街道上的行人裹紧了棉袄,脚步匆匆,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成霜雾。 然而,红星机械厂内却涌动着一股暖流——关于厂里要大规模建新房,分房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几天内就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三分厂(红星电子设备厂),电视机装配车间。 车间里暖气管子烧得滚烫,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钻进来的寒意。 流水线匀速运转,工人们正热火朝天,熟练地组装着一台台“红星”牌电视机,但今天,大家的注意力显然不完全在手上的活计上。 几个工友趁着线上元件还没流过来的间隙,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将信将疑的神色。 “喂,听说了吗?厂里真要盖新楼分房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老师傅,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我也听行政科的老刘提了一嘴,说是林所长亲自拍板的!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别又是空欢喜一场。” 另一个中年女工一边拧着螺丝,一边说道,语气中带着经历过多次希望落空的谨慎。 “要是真的就好了!我家那口子,还有孩子,现在还跟我爹妈挤在两间老平房里呢,转个身都费劲!”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感慨道,眼神中流露出对宽敞住房的深切渴望。 车间主任正好巡视过来,听到议论,笑了笑,没有制止,反而加入了讨论: “都嘀咕什么呢?活干完了?注意手上的动作,别耽误生产,不过……这消息啊,我看八成是真的!听说张援朝科长那边都已经开始统计住房困难户了!” “大家别急,会出正式消息的。” “真的啊,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符合什么标准才行。” 正说着,车间门口出现了常务副厂长何建设的身影,他是来检查生产进度的,工人们一看何副厂长来了,立刻有几个胆子大的围了上去。 “何厂长!何厂长!” “领导,打听个事儿,厂里……厂里是不是真要分房子了?” 一个年轻小伙子憋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顿时,整个车间流水线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下来,几乎所有工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何建设身上。 何建设看着这一张张充满期盼和忐忑的脸,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自己一家几口挤在筒子楼里的日子,心中感慨,脸上却露出豪爽的笑容,声音洪亮的确认: “没错!同志们!消息是真的!” “林所长已经正式决定了,厂里马上要启动职工住宅楼的建设工程!而且不是一栋两栋,是要盖一片!” “哇——!” “真的!太好了!”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机器运转的噪音! 欢呼声稍歇,立刻又有人急切地追问: “何厂长,那……那这房子,咋分啊?啥条件才能分到?”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场面立刻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何建设。 何建设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将林默定下的原则清晰地传达给大家: “分房方案,林所长的指示很明确,首要原则就是公平公正,奖励贡献,照顾困难!”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解释道: “第一,面向全厂所有正式职工!只要在咱们红星厂工作满一年以上的,都有机会参与抽签!能不能抽中,看点儿运气,但也给所有年轻人一个盼头!” “第二,对于工龄满三年以上的老职工,包括建厂初期就在的老师傅们,以及从前进厂,无线电厂【现红星电子设备厂】合并过来的同志们,为了感谢大家多年的奉献,只要符合住房困难条件,不用抽签,直接按积分排队分配!” “第三,也是对大家最有激励作用的——对厂里有重大贡献的,可以直接获得分房资格!” “比如,拿了省市一级的技术革新奖,劳动模范,或者像广交会立功的销售团队、攻克了重大技术难关的研发人员,都有机会直接分到房子!” 何建设的话音刚落,车间里再次沸腾了! “工作一年就能抽签!有盼头了!” “还是林所长想着咱们老工人啊!直接分!” “重大贡献直接分?那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搞个技术革新!” “干活!都赶紧干活!把产量搞上去,效益好了,厂里才能盖更多房子!” 根本不需要任何动员,分房的消息就像一剂最强效的兴奋剂,注入了每个红星厂职工的体内。 流水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工人们操作更加专注,连平时最爱磨洋工的几个人,此刻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生怕因为表现不好而影响了分房资格。 一种“多劳多得,贡献大,住好房”的积极氛围,迅速弥漫开来,驱散了严冬的寒意。 ......... 与此同时,在宁北市市政府大楼内,一场年度财政会议正在气氛热烈的进行中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样。 主管工业的孙副市长正在做总结发言,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红光,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 “同志们!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也是向大家报告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今年下半年,我们重点规划和扶持的,以红星厂为核心的电子产业配套园,取得了规模性、突破性的进展!” 他拿起一份数据报表,朗声宣读: “截至目前,产业园已成功吸引并落地配套企业十八家!其中,电子元器件厂七家,涵盖电阻、电容、晶体管、印刷电路板等基础元件;结构件与材料加工厂八家,负责电视机外壳、金属冲压件、包装材料等;另外还有三家技术服务与物流公司!” “初步统计,产业园已完成固定资产投资八百万元!新增就业岗位一千二百个!” “更重要的是,产业集聚效应初步显现!” “预计本年度,仅产业园内这些配套企业,就能为我市贡献工业产值近两千万元!拉动全市工业增长率提升超过五个百分点!” “省里刚刚下来的通报,我们宁北市今年的GDP增速,位列全省第一!这是历史性的突破!省领导专门点名表扬了我们电子产业园的发展模式!并专门取名为红星模式,号召全省区域向我们宁北学习!” 虽然这些数据在林默前世的见识看来不算什么,但在八十年代初的内陆城市,这无疑是爆炸性的增长!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与会人员都面露喜色,他们知道,宁北这座传统的,略显沉重的工业城市,正在因为一个红星厂,一个产业园,而焕发出全新的活力! 会议结束后,下午,市工业局局长王为民,连办公室都没回,就直接让司机开车来到了红星厂。 他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林默的办公室。 “林大所长!我老王不请自来了!”王为民人未到,声先至,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亲近和热情。 林默正在审阅激光制导项目的进展报告,闻声抬起头,看到是王为民,也笑着站起身迎接: “王局长?您这可是贵客临门啊,快请坐!叶城,泡茶,用我抽屉里那个最好的龙井!” 两人落座,王为民接过茶杯,也顾不上烫,喝了一大口,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 “林默啊,我是真坐不住了!必须得来当面谢谢你!你是不知道,今天上午的财政会议,孙市长公布的数据,太提气了!” 他将会议上关于电子产业园的成果,以及全市GDP增速第一的消息,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给林默描述了一遍。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林默!”王为民激动地拍着沙发扶手,“当初就是你那几句话的点拨,提出了产业园的构想,专业化协作、产业链配套……” “我们当时听着还觉得有些超前,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年,效果就这么显著!” “你瞧瞧,现在咱们宁北,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挖煤,炼钢的老面孔了,也有了高科技的电子产业!省里领导都刮目相看!你这是点石成金啊!” 听着王为民的讲述,看着他那发自内心的激动,林默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万千感慨。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 “王局长,您过奖了,我也就是根据发展趋势,提了点不成熟的建议。真正把事情做成的,是市委市政府的果断决策,是像您这样的一线干部们的辛勤奔波,我只是……恰好站在了合适的位置上。” 他心中想着,在前世的记忆里,宁北这座城市,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并未留下什么名声,始终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工业城市。 而如今,仅仅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翅膀的煽动,提出了一些超越时代的理念,竟然就让这座城市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如此显著的偏转,开始朝着一个更加光明,更有活力的方向加速前进。 这种亲手参与并改变历史进程的感觉,让他心潮澎湃,同时也深感责任重大。 两人就着热茶,寒暄了好一会儿,回顾了产业园从无到有的过程,讨论了目前遇到的一些问题,王为民对林默的远见和魄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王为民坚决地拉着林默: “走!林默,今天说什么你也得给我个面子!我请你吃饭!咱们市里新开了家国营饭店,厨师手艺不错!我必须得好好敬你几杯!” 盛情难却,林默便笑着答应了。 饭桌上,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 王为民趁着酒意,也更加放得开,他认真地请教道: “林默,不瞒你说,我现在是既兴奋又有点迷茫。产业园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也取得了成绩。可接下来,这路该怎么走,才能走得稳,走得更远?你给老哥我再指点指点迷津。” 林默夹了一筷子菜,沉吟片刻,说道:“王局长,产业园现在只是初具形态,算是‘扎下了根’。下一步,关键是要让它‘长出叶子,开出花’。” “第一,引导升级。不能永远满足于生产电阻电容这些基础元器件。要鼓励和支持园区内的企业,向更高附加值,更高技术含量的环节延伸。” “比如,电路板厂,能不能尝试做更复杂的多层板?元器件厂,能不能攻关一些有特殊性能要求的定制件?甚至,可以考虑引入或培育一两家,从事关键芯片封装测试或者模块化组件生产的企业。” “第二,强化创新,可以尝试由市里牵头,联合我们红星研究所,在园区内建立一个公用的技术研发与检测中心。” “集中力量购置一些昂贵但通用的先进仪器,面向所有入园企业开放,提供技术咨询、产品检测、联合攻关等服务,降低中小企业创新的门槛和成本。” “第三,拓展市场。眼光不能只盯着我们红星厂一家,要鼓励园区企业‘走出去’,积极参加广交会这类展会,接触更广阔的市场,甚至直接承接外贸订单。只有融入更大的市场循环,产业才有持续的生命力。” ........ 林默娓娓道来,王为民听得非常认真,拿着酒杯都忘了喝,只觉得眼前仿佛又展开了一幅蓝图。 就这样,随着林默的讲解,王为民脑子里有关于宁北未来工业发展,以及产业升级变得越来越清晰,眼睛也越来越亮。 “明白了。” 王为民真诚的感谢道:“多谢林所长了,这一杯,我敬你。” 说着,王为民端起酒杯和林默碰了一个,然后一饮而尽。 最后,酒足饭饱,王为民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无比的信心离开了。 第八十一章 激光制导,突破! 红星军工研究所, 自从来自全国各地的技术骨干们抵达红星厂进行技术交流后,许多卡了许久的瓶颈,在集思广益和充足的资源保障下,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被突破。 整个研究所仿佛一台骤然提升了功率的精密机器。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最先传来捷报的,正是林默寄予厚望,旨在给“风暴”火箭炮装上“眼睛”的“点睛”项目——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 这天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与何建设,张援朝商讨新职工住宅区的选址和初步规划设计图,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甚至连敲门都忘了。 只见秦老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数据报表和几张黑白的测试照片,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平日里学者特有的沉稳荡然无存,连花白的头发都有些凌乱。 他几乎是冲了进来,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林默!成了!成了!激光制导……我们突破了!” 何建设和张援朝被秦老这失态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林默眼中精光一闪,放下手中的图纸,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秦老,慢慢说,别急,哪个环节突破了?具体数据呢?” “不是哪个环节!是整个系统!从指示到导引,全系统联调测试,刚刚在暗室和模拟动态测试平台上,成功了!” 秦怀民激动地将手里的数据和照片铺在林默的办公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看!这是导引头捕获、锁定移动激光光斑的响应曲线!这是在不同干扰背景下的跟踪精度数据!稳了!这次真的稳了!” 林默看了一下眼,立刻起身:“走!去研究所!我要亲自看!” 一行人迅速来到光电技术研究室下属的专用实验室。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微型的模拟测试场,有模拟火箭弹飞行姿态的转台,有模拟目标区域的移动靶板,还有那套刚刚完成历史性突破的激光制导系统核心——激光目标指示器和弹载激光导引头。 项目负责人,强忍着激动,向林默详细汇报并演示: “林所,按照您最终确定的四象限雪崩光电二极管探测方案,配合我们优化的峰值鉴频和自动增益控制电路,导引头的灵敏度比初期设计提升了近三倍!对微弱激光回波信号的捕获能力极大增强!” “您看这里,”他指着示波器上稳定清晰的信号波形: “我们采用了您提出的伪随机码调制技术对指示激光进行编码,导引头内的相关解码电路能有效识别并锁定我方指示信号,抗自然光和背景干扰能力远超预期!” “最关键的角度测量与控制系统,”他切换到另一个测试台: “基于四象限APD的误差信号提取非常精准,我们优化了比例导引算法在模拟计算机上的实现方式,控制指令生成延迟小于3毫秒!” “配合专门设计的小型化、高响应速度的电动舵机,对模拟弹道的修正又快又准!” 林默俯下身,仔细审视着每一份数据,每一张高速相机捕捉下的导引头动态响应照片,并亲自操作了几个关键测试: ·捕获视场角:≥± 10° ·跟踪精度(均方根误差):< 0.5毫弧度 ·最大跟踪角速度:≥ 15°/s ·抗干扰能力:在模拟太阳背景光和一定强度的非编码激光干扰下,系统能稳定跟踪目标指示激光。 ·环境适应性:初步的高低温、振动测试表明,核心部件性能达标。 “激光指示器的有效作用距离是多少?”林默问了一个关键参数。 “在标准大气条件下,对典型坦克目标,最大作用距离不低于5公里!配合我们火箭炮的射程,绰绰有余!”研究员信心满满地回答。 林默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数据,反复观察着导引头在模拟目标突然机动时的快速响应,他脸上平静,但内心早已波澜壮阔。 这套系统,虽然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元器件水平,在某些指标上还略显粗糙,但其核心设计理念、系统架构和最终实现的性能,已经实实在在地达到了可工程应用的水平! 这标志着,红星厂不仅搞出了激光制导,而且是一套能够尽快投入实用的系统! “好!很好!”林默直起身,环视实验室里所有参与该项目、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的研究人员,“同志们,你们立了大功!这是历史性的突破!” 他没有任何耽搁,立刻转向跟在身边的何建设,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何副厂长!” “在!” “立刻通知‘风暴’项目组、一号靶场!启动‘风暴-激光制导验证弹’紧急测试程序!将这套激光制导系统,与我们的122毫米火箭弹进行整合!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它在真实环境下的表现!” “是!我马上去安排!”何建设感受到林默话语中的紧迫和期待,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实验室。 整个红星厂的高效机器再次全速运转起来,火箭弹总装车间灯火通明,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那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激光导引头安装到特制的火箭弹头部,连接好控制线路,安装上根据控制指令偏转的鸭式舵面。 负责“风暴”发射系统的团队则对发射车和火控系统进行最后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三天后,依旧是那个被群山环抱、戒备森严的一号靶场。与上次测试“风暴”基型时的狂暴面覆盖不同,这一次,气氛中更多了一种凝重的期待。 天空阴沉,寒风凛冽,但靶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是火热的。 一辆“风暴”火箭炮发射车静静地停在发射阵地,粗长的发射管群中,只有一枚火箭弹被装填了进去。这枚火箭弹的头部。 与旁边普通的杀爆弹截然不同,有一个明显更加复杂、带着光学窗口的导引头整流罩。 在距离发射阵地约四公里外的一个小山丘上,设立了前沿观察所。这里部署着那台激光目标指示器,外形像一个带有大型光学镜头和三脚架的长方体盒子,由一名经过培训的技术员操作。 林默,秦怀民,何建设等厂领导,以及“点睛”项目和“风暴”项目的核心成员,都在指挥所内,通过望远镜和初步搭建的、尚不完善的视频链路,密切关注着一切。 “报告!发射车就位!” “报告!激光指示器就位!” “报告!气象条件符合要求,风速四级,能见度良好!” “报告!靶标设置完毕!”——远在五公里外的一片开阔地上,用白色石灰画出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圈,中心放置了一辆报废的旧卡车车壳和一排模拟工事的沙袋墙体。 林默拿起通讯器,沉声下令:“测试开始!激光指示器,照射目标!” “明白!激光照射开始!”前沿观察所传来回应。 操作员稳稳地操控指示器,一道看不见的,经过特定伪随机码调制的激光束,跨越五公里距离,精准地照射在了那个报废车壳上,形成漫反射。 “导引头通电自检……正常!” “发射车火控诸元装定……完毕!” “发射!” 操作手按下按钮。 “咻——轰!!!” 那枚特殊的火箭弹带着与普通火箭弹无异的呼啸声,拖着炽热的尾焰,冲出发射管,直刺阴沉的天空! 与之前测试不同的是,它并非沿着一条固定的抛物线飞行,而是在飞出约三公里后,弹头部位的舵面开始根据导引头的指令,进行细微而持续的调整!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小的弹影以及远方的靶标区域。 火箭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诡异的,不再是纯粹抛物线的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朝着激光指示器照射的那个光斑精准地扑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几秒钟后…… “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异常集中和清脆的爆炸声。 从五公里外传来!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团爆炸的火光和烟尘,不偏不倚,正好完全覆盖了那个直径五米的石灰圈中心! 那辆报废卡车车壳在火光中瞬间解体,模拟工事的沙袋被炸得四散纷飞! 精准命中!几乎是正中靶心! “命中!直接命中目标!”观察员激动到破音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毁伤效果评估……目标被完全摧毁!重复,目标被完全摧毁!”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指挥所内持续了数秒! 随即……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激光制导!我们真的搞出来了!” 巨大的、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和掌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测试,这也标志着国内在精确制导武器领域,迈出了从无到有的一步! 意义重大! 从此,“傻大黑粗”的全面覆盖火力,与“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之间,那道曾经遥不可及的天堑,被红星厂一举打通! 林默看着远方靶区那团尚未散尽的,标志着精准毁灭的烟尘,脸上终于露出了无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返回办公室: “我是林默,接省国防工办,赵建国主任。” 电话很快接通。 “喂?林默?你小子又有什么事儿?是不是项目遇到困难了?缺啥你说!”赵建国的大嗓门传来。 林默语气平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赵主任,向您报告,‘风暴’多管火箭炮系统,现已全面完成研发工作,性能达标,可以随时提交上级进行验收检阅。”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三四秒,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赵建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的消息给砸懵了,他原本以为林默顶多是汇报某个子系统的进展。 “等……等等!林默!你刚才说什么?‘风暴’完成了?” 赵建国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的意思是,包括……包括那个……激光制导?” “是的,赵主任。”林默肯定地回答,语气依旧平稳,“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已经与‘风暴’火箭弹成功集成,并在今天的实弹测试中,取得了圆满成功。实现了对五公里外点目标的精准摧毁。” “我……我艹!”赵建国在电话那头直接爆了粗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变了调: “真的突破了?这么快?你小子……你小子他娘的是不是会变戏法?这……这可是激光制导啊!老大哥和M国佬捂得严严实实的高科技!我们……我们这就成了?” 他语无伦次地反复确认,得到林默一次次肯定的答复后,激动得在电话那头直拍桌子: “好!好!好!太好了!林默!你们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我……我马上向刘局长汇报!不!你等着!我这就和局长一起去你们厂!亲眼看看!我们必须亲眼看看!” 挂断林默的电话,赵建国几乎是冲进了刘向前局长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局长!局长!天大的好消息!红星厂!林默!他们……他们把‘风暴’火箭炮搞成了!连激光制导都突破了!刚打了实弹,成功了!”赵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比画着。 正伏案工作的刘向前局长闻言,豁然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倒了椅子!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赵建国: “老赵!你说什么?激光制导?红星厂?你确定?消息核实了吗?” “林默亲口说的!刚打完实弹测试!千真万确!”赵建国用力点头。 刘向前倒吸一口凉气,在办公室里快速地踱了两步,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是军工系统的老人了,太清楚激光制导技术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这绝对是全球最顶尖的军事科技之一! 除了在南疆战场上锋芒毕露的M军,以及实力雄厚的苏联老大哥,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掌握了实用的激光制导技术? 而现在,第三个掌握这项技术的,竟然是他们北河省,是宁北的红星厂! “这……这简直是……”刘向前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虽然他不会怀疑林默和红星厂的能力,但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不亲眼见到实物和证据,总觉得如同做梦。 “走!老赵!备车!立刻去宁北!去红星厂!”刘向前当机立断,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要亲眼看看,这颗我们中国人自己搞出来的激光制导!” 省工业局局长的专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风驰电掣般地驶向宁北。 刘向前和赵建国坐在车里,心情激荡,一路无话,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期待之中。 他们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不仅红星厂将一飞冲天,整个北河省乃至国家的国防科技实力,都将因此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要去亲自见证,这个由红星厂创造的奇迹。 第八十二章 震撼! 下午四点刚过,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伏尔加轿车,带着一路风尘和溅起的雪泥,几乎是踩着点,疾驰至红星厂厂办大楼门前,猛地刹住。 车门迅速打开,省国防办局长刘向前和国防工办副主任赵建国率先跳下车,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紧随其后的,是省里随行的几名资深技术专家。 林默早已接到门岗通报,与何建设,秦怀民等人等候在门口。 “刘局长!赵主任!一路辛苦,快请里面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林默迎上前,话未说完,就被刘向前摆手打断。 “林默!茶不忙着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刘向前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力道之大,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 “你电话里说的……激光制导,实弹测试成功了?” 林默点点头。 “现在,立刻,带我们去看看!我要亲眼确认!”刘向前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赵建国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洪亮的嗓门此刻也压低了: “是啊,林默,这事儿太大了!不亲眼看看,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刘局在车上这一路,问了我八百遍是不是真的!” “赶紧带我们去看一下吧。” 林默看着两位领导眼中的巨大期望,理解地点了点头: “明白,两位领导,各位专家,请跟我来,测试场地和装备都已经准备就绪,我们重复上午的实弹测试流程即可。” 没有任何寒暄和客套,一行人直接乘车再次奔赴一号靶场。 车内的气氛凝重,刘向前和赵建国几乎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紧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随行的省技术专家们则不时低声交流几句,脸上写满了严肃和探究。 抵达靶场,寒风依旧凛冽,一切如同上午一样。 待命的“风暴”多管火箭弹发射车,带着激光导引头的122毫米火箭弹,远处小山丘上的激光指示器小组,以及五公里外那个醒目的白色靶圈和报废车壳靶标。 林默亲自担任现场总指挥,他向刘向前,赵建国及省技术团队详细介绍了测试方案和关键参数: “本次验证测试,目标距离五公里。” “激光指示器采用1.06微米波长,伪随机码调制,发射功率155焦耳/脉冲,确保在标准大气条件下有足够的回波信号强度。” “弹载导引头,核心是我们自研的四象限雪崩光电二极管探测器,灵敏度经校准,配合窄带滤光片,有效抑制背景光干扰。” “控制算法采用改进型比例导引律,舵机响应时间<400ms毫秒。” “火箭弹在飞行末段,能够自主捕获,锁定激光指示器照射在目标上的光斑,并控制舵面修正弹道,实现圆周概率误差(CEP)小于10米的精准打击。” 林默报出的这些具体参数,让省里来的技术专家们不由得微微颔首,眼神中露出惊讶。 他们都是懂行的,自然知道这些参数背后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刘向前和赵建国虽然对具体技术参数不甚了解,但“五公里”“CEP小于10米”这些关键词,他们能听懂其代表的意思!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传统炮兵的概念! 狠狠的向前跨了一大步。 “开始测试!”林默下达命令。 流程再次启动: “激光指示器照射目标!” “导引头自检正常!” “发射!” “咻——轰!!!” 火箭弹再次呼啸升空,拖着尾焰,在阴沉的天幕下划出轨迹。 指挥所内,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 刘向前和赵建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望远镜,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呼吸都屏住了,省技术专家们也纷纷拿起观测设备,神情专注无比。 火箭弹在空中飞驰,接近目标区域时,那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弹道修正在高倍望远镜下隐约可辨! 几秒钟后…… “轰!!!” 爆炸声再次清晰地传来!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团火光和烟尘,无比精准地再次于白色靶圈中心爆开!将目标车壳再次撕成碎片! “命中!直接命中!”观察员的报告声带着与上午如出一辙的激动。 “好!!!” 刘向前局长猛地放下望远镜,用力一挥拳头,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之前所有的怀疑和紧张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为巨大的喜悦和震撼! “打得好!打得准!太准了!”赵建国更是直接吼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旁边何建设的肩膀上,把何建设拍得一个趔趄,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目瞪口呆! 两人此刻的表情,完美诠释了这四个字。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科幻般的一幕,一枚火箭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己找到并精准摧毁目标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任何语言描述都无法比拟的! “快!数据!现场测试数据!”刘向前反应过来,立刻对带来的省技术团队负责人喊道。 几位省里的专家同样处于震惊之中,但他们很快强压下激动,迅速上前,与红星厂的技术人员对接,查看实时记录的各项遥测数据。 例如导引头捕获时间,跟踪误差曲线,舵面偏转指令,最终弹着点坐标…… 他们一边看,一边低声,快速地交流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半小时后,经过一番严谨的核对与讨论,省技术团队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走到刘向前和赵建国面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语气无比肯定: “刘局长,赵主任!经过我们现场监督和数据复核,确认……红星厂此次激光半主动制导火箭弹实弹测试,取得圆满成功!” “所有关键技术参数均达到甚至超过了林默所长刚才汇报的指标!” “这确确实实是一次成功的、有效的技术突破!我们……我们完全可以确认!” “好!好啊!”刘向前紧紧握住老专家的手,然后又看向林默,眼中充满了赞赏。 “走!一起去看看那宝贝设备!”赵建国迫不及待地提议。 一行人又来到发射阵地和前沿观察所,亲眼查看了那枚已经发射完毕的火箭弹残骸手,以及那台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激光目标指示器。 省技术专家们则是围着这些设备,仔细询问着设计细节,工艺难点,红星厂的技术人员一一解答,言语中充满了自豪。 在亲眼所见以后,两人的所有的疑虑都被彻底打消,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振奋和自豪! 回到林默的办公室,刘向前和赵建国这才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热茶,也顾不上烫,连着喝了几大口。 刘向前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对林默道: “林默,这件事,必须立刻向部里汇报!这是国家级的大成果!”他不再犹豫,直接走到林默办公桌旁,示意要使用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给我接京城,总装备部,李振华部长办公室!”刘向前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电话经过转接,很快接通。 “喂,李部长吗?我是北河省工业局刘向前!”刘向前的声音洪亮而激动。 “哦,老刘啊,什么事这么急?怎么用的是红星厂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李振华沉稳的声音。 “李部长!向您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刘向前难掩兴奋,“我们省,宁北红星厂!就在今天,成功进行了激光半主动制导火箭弹的实弹测试!并且取得了圆满成功!” “我和赵建国同志,还有省里的技术专家组,刚刚在现场亲眼见证了全过程!” “五公里距离,直接命中靶心!技术团队已经确认,这标志着我们的激光制导技术,取得了实质性的,可工程应用的重大突破!”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李振华部长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李振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刘向前同志!你……你再说一遍?激光制导?红星厂?实弹测试……成功了?你确定?” “李部长,千真万确!我和老赵,还有这么多专家亲眼所见!数据我都粗略看过了,绝对假不了!”刘向前语气斩钉截铁。 “这……这怎么可能……”李振华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不轻: “激光制导……这可是我们总部这两年集中了不少力量攻关的重点方向,但难度太大,十年前‘7712工程’的阴影还在……进展一直非常缓慢……” “没想到,没想到啊!竟然被你们北河,被红星厂,这么一个地方研究所,给……给突破了?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的语气从震惊,迅速转变为巨大的惊喜。 刘向前能亲自打这个电话,其真实性自然不用质疑,肯定经过多重认证。 “好!太好了!刘向前同志,赵建国同志,还有红星厂的全体同志们,你们立了大功!” “这是了不得的成就!快!把详细测试数据,所有技术资料,立刻整理出来,用最快速度送到部里来!我要亲自看!” 这时,林默接过了电话:“李部长,我是林默。” “林默!好小子!果然又是你!” 李振华兴奋的说道:“我就知道,把你们红星厂提为副师级单位没错!你这家伙,总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激光制导啊……这可是战略性的突破!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默简要汇报了技术攻关的重点和难点,以及新加入人才发挥的关键作用,最后保证道: “李部长放心,所有详细数据和报告,我们连夜整理,明天一早,就派专人送往部里!” “好!我等你们的报告!”李振华语气高昂,随即想了想又做出了一个决定, “林默,这样,你准备一下,近期来一趟部里。一方面,就当是来做一次正式的述职报告,详细讲讲你们红星厂近期的全面情况,尤其是这激光制导。” “另一方面,这么重大的成果,部里需要当面听取汇报,也要研究后续的定型,列装以及……可能的技术推广问题。你亲自来吧!” “是!李部,我随时听从部里安排!”林默立刻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林默将李振华部长的指示转达给刘向前和赵建国。 刘向前听完,脸上露出一阵古怪复杂的神色,他咂了咂嘴,苦笑着对赵建国说: “老赵,你看看,我本来还想着,让林默明天跟咱们回省里,好好给省里其他兄弟单位做做报告,传授传授经验呢!这下可好,部里直接下手,‘捞’走了!连汤都不给咱省里留一口啊!” 赵建国也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林默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哈哈哈!老刘,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林默所长,还有红星厂的成果,那是真正入了部里的法眼,是国家级的重要性!” “咱们啊,就偷着乐吧!能在咱们北河省出这么个大宝贝,够咱们吹好几年的了!” 两人相视而笑,虽然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为林默、为红星厂感到的由衷自豪。 “刘局长,赵主任,一会儿要马上赶到部里,时间紧急,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林默对两位领导道歉:“等我回来,再请领导喝两杯。” “没问题,赶紧忙去吧。” “第一次去部里述职,得给领导们留个好印象。” “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刘向前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并提醒道。 “还有这一次的突破非同小可,来自各局各厅的专家肯定会非常详细的过问。” “得好好准备一下。”赵建国同事说道。 “明白。”林默点点头。 第八十三章 连夜赴京! 送走完两位领导后,林默马上叫来叶城。 “检查一下车辆,半个小时后,出发去京都。” “收到!”叶城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道。 接着,他又叫来何建设和秦老,说明半小时后出发京都总部述职的事情。 “事情这么急?不能明天白天出发吗?”秦老一听,有些担心道:“这下雪天,开车不安全啊。” “是啊,林所。” 何建设同样担心道:“这大雪天的。” “没事。”林默摆了摆手:“我让叶城开慢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主要是部里催得急,部长刚刚电话里亲自指示,所以早点赶过去,别让部里等急了,” 听到这么说,两人也知道没办法,只得点点头。 “林所,您放心去,厂里有我和秦老盯着,出不了岔子。”何建设开口说道。 “在出发之前重点有几件事我说一下。” 林默开始安排工作,一点一点的说道:“第一个就是‘风暴’火箭弹的后续生产准备不能停,相关工艺文件要立刻开始固化,后续要马上紧接着验收。” “第二,研究所的各项目按计划推进,尤其是实时传输系统,陈建军他们需要什么支持,全力保障。” 他看向何建设,特意强调,“第三,也是关乎我们后续资金链和民品市场的重要一步——彩色电视机的产能,必须尽快拉起来!” “你和马为国要拿出一个详细的国内铺货计划,等我这趟回来,我们要开始向全国市场投放了,价格策略,渠道建设,售后服务,这些都要提前规划好。” “要接上咱们黑白电视机的红火。” 何建设重重点头:“明白!林所,国内市场我们早就摩拳擦掌了!等您从京都回来,我们立刻启动!打响新年的第一炮!” 秦怀民也叮嘱道:“林默,路上小心,部里那边……好好汇报,这是我们红星厂第一次在部里亮相。” “放心吧,秦老,何厂长,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红星厂厂区内,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林默站在办公楼前,和两人说完后,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叶城站在改装过的北京吉普旁,车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薄雪。 “林所,车辆检查完毕,油料加满,可以随时出发。”叶城一字一句板板正正的说着。 林默与两人用力握了握手,不再多言,转身钻进了吉普车副驾驶。 随行的几名核心技术人员携带者封装严密的激光指示器关键部件,导引头实物以及厚厚的测试数据报告和技术资料,坐进了后面跟着的一辆带有篷布的卡车内,那枚拆卸下来的、经过处理的火箭弹残骸也被小心安置其中。 叶城启动引擎,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碾过积雪,缓缓驶出红星厂大门,卡车紧随其后。 两辆车如同雪原上的孤舟,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前方黑暗中。 车窗外是望不到边际的皑皑白色,北国大地银装素裹,公路上积雪被车轮压实,即便挂了防滑链,车辆行驶起来依旧需要格外小心。 叶城车速不敢太快,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汇报要点,预判着部里领导可能提出的问题。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噪音和风雪拍打车窗的声音。 一路颠簸,风尘仆仆。 当车辆抵达京都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此时的京都,同样笼罩在冬日的寒意中。 车辆径直驶向总装备部所在的大院。 门口持枪的哨兵远远就看到两辆覆盖着冰雪,风尘仆仆的外地车辆,立刻提高了警惕。 当车辆靠近,哨兵上前例行检查,看到林默出示的特别通行证和介绍信,尤其是得知他们来自宁北红星厂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严格按照程序,通过内部电话进行了确认。 早已接到通知,在值班室等候的刘组长快步迎了出来,看到林默等人,连忙招呼: “林默,一路辛苦了!部里安排你们先在招待所休息,李部长交代了,让你们养足精神,上午再汇报工作。” 林默也没有推辞,连续七八个小时的路途,确实让人身心俱疲。 在刘组长的引导下,他们住进部里的招待所,几乎是在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刻,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林默很快就沉沉睡去。 …………… 早上七点,天色刚蒙蒙亮。 位于京都西郊的华北光电技术研究所内,已经亮起了灯。 这里是国内最早开展激光技术研究,也是承担总部激光制导重点项目攻关的核心单位之一。 在激光制导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几位来得早的研究员正围在办公桌前,对着铺开的图纸和写满公式的稿纸低声讨论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茶碱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疲惫。 “老张,这个激光光束在大气湍流中的相位畸变和能量衰减模型,我们迭代了三次,模拟结果还是和实测数据对不上啊。”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挠着头,苦恼地说。 被称为老张的中年研究员叹了口气,指着图纸上一处复杂的函数关系: “问题可能出在这里,我们对湍流强度结构常数Cn??的实时测量和补偿算法太理想化了。” “实际大气环境瞬息万变,尤其是低空,温度,湿度,风速的变化都会导致光束漂移和发散,直接影响导引头的捕获概率和跟踪精度。” “我们现有的自适应光学校正单元,响应速度跟不上,而且体积功耗都太大,根本塞不进火箭弹的导引头里。” “唉,这问题卡了我们快半年了!感觉一时半会儿根本解决不了。” 另一个研究员沮丧地放下手中的计算尺: “咱们的基础技术还是太薄弱了,高性能的压电陶瓷驱动器,高速波前传感器……要啥没啥。” “我看啊,除非能从M国或者老大哥那里弄到点相关的技术资料或者样品,不然……难!” 这话引起了一阵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力感。 他们深知激光制导的巨大价值,也投入了巨大的热情和精力,但面对底层技术和基础工业的鸿沟,时常感到举步维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项目主任方天光拿起听筒。 “喂?我是方天光……什么?部里紧急会议?现在?……所有激光相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和核心专家?……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方天光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凝重,他看向围过来的同事们: “部里紧急通知,要求我们研究所主要负责人,还有老张你们几个技术核心,立刻赶往部里开会,不得延误。” “紧急会议?这么急?难道是年底述职提前了?也不对啊,没接到正式通知啊。”老张疑惑道。 “不清楚,电话里没说具体内容,只强调非常紧急,非常重要。” 方天光一边快速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吩咐,“所里的事情你先照应一下,我们几个去部里看看怎么回事。” 带着满腹的疑问,方天光带着研究所的几名骨干,乘坐单位的老式伏尔加轿车,匆匆驶向市中心。 与此同时,分布在京都范围内的另外两三家涉及激光器研发,光学材料,以及配套控制系统的重点单位,以及几位在京的资深光电专家,也都接到了类似的紧急通知。 一时间,多辆汽车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汇聚,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开始在这些顶尖的研究机构之间弥漫。 方天光到达总装备部大院时,发现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一些熟悉的面孔正在下车,互相打着招呼。 “老方,你也来了?” “是啊,王所长,你们也接到通知了?这阵势……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不清楚啊,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部里有什么重大决策?或者……国外的技术封锁有什么新动向?” “不像,听通知的口气,不像是坏事,但肯定不是常规述职。” 大家聚在门口,低声交换着信息,却都一无所知,只能带着越来越浓的好奇心,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向部里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当方天光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粗看过去,不下三四十位,几乎囊括了京都乃至周边地区激光技术领域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单位和专家。 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问号。 第八十四章 惊艳四座! 林默站在总部招待所房间的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叶城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所长,时间差不多了,李部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会议室在二楼东侧,一会儿可以出发了。” 林默转过身,接过茶杯,温热的感觉透过瓷壁传入掌心:“东西都检查过了吗?” “您放心,检查了三遍,万无一失。”叶城郑重地点头,他指的是由他们亲自护送,装有激光制导系统核心部件和全部技术资料的保密箱。 “所里其他人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好,我们走。”林默啜了一口热茶,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在楼下汇合后,一行人穿过总部大楼戒备森严的走廊。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会议室很大,呈阶梯式布局,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台下乌泱泱地坐满了人,粗略看去,至少有六七十位。他们大多鬓发斑白,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中山装或旧军便服。 这些都是国内在光学,电子,制导,以及兵器工程等领域泰斗级的人物,是东大军工体系的大脑。 林默走在最前面,年轻的面孔在满座白发中显得格外突兀。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好奇,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他神色淡然,步伐稳健地走向前排预留的位置,并没有因为这场面而显露出丝毫怯场。 前世的他,类似的场合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紧接着,总装备部部长李振华和刘组长一起快步走了进来,会议室内的嘈杂声稍微低了一些。 李振华走到主席台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各位专家,同志们,抱歉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把大家紧急请来。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进入主题。” 说着,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首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北河省宁北市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所长,林默同志。”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红星厂?就是搞出那个微光夜视仪的地方?” “对,‘启明星’项目,听说前线反馈极好,解决了我军一个大问题!” “了不得啊,后生可畏!没想到所长这么年轻。” “听说他之前还之前改进了63式,搞了那个‘红箭-1’火箭筒?” “就是他!京大毕业的高材生,秦怀民的学生……” “怪不得,这是名师出高徒啊……” “我明明记得这是老高的得意门生,听老高说过几次。” …………… 在过去的一年里,红星厂和林默的名字,早已通过“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和“红箭-1”火箭筒的成功,在军工系统内部声名鹊起。 尤其是微光夜视仪,被前线将士誉为“夜战神器”,其技术突破意义重大,直接扭转了局部战场态势。 因此,在座的专家们大多有所耳闻,对林默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俊杰,抱有相当程度的好奇和认可。 大家相互低声交流着,感慨着后生可畏,会场气氛一时颇为热络。 然而,感慨归感慨,所有人心中都浮起同一个疑问: 李部如此兴师动众,大早上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难道就是为了再次表彰红星厂的成绩? 或者,是这个年轻的林所长,又搞出了什么新的名堂? 就在大家的好奇心被吊到最高点时,李振华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凛。 只见他朝旁边的刘组长示意了一下,刘组长立刻拿出厚厚一叠文件,由工作人员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专家。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请各位先签署这份保密协议。”李振华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大家一听,先是愣住,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签署保密协议,这意味着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保密级别极高,非同小可! 远非一般的成果汇报所能比拟!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钢笔划过的沙沙声。 专家们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们意识到,今晚恐怕要见证,或者说评判一个足以影响国运的重大突破。 是什么?新型战略导弹?核潜艇技术?还是…… 在所有协议签署完毕,由工作人员统一收回后,李振华才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向台下,一字一句地宣布: “根据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报告,并经我部初步核实,他们在……‘激光半主动制导技术’领域,取得了重大原理性突破,并已成功完成了地面联动测试和实弹打靶验证!” “激光制导技术,由红星厂,突破了!” “什么?!” “激光制导?” “这不可能!” “哗——!” 李振华的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震惊!难以置信!怀疑! 激光制导!这可不是改进一下步枪,造个火箭筒或者甚至微光夜视仪那种虽然困难但尚在追赶范畴的技术! 这是真正的高科技领域,是精确制导武器的王冠之一! 是当今世界只有少数几个最发达国家才掌握并严格封锁的核心军事科技! 国内有多少顶尖的研究所,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攻关了多少年,在激光测距、激光照射等基础领域尚且磕磕绊绊,更别提复杂的制导系统了! 其中涉及的高精度激光器,灵敏稳定的导引头,复杂的控制算法,抗干扰技术……哪一项不是如同天堑? 他红星厂,一个偏居宁北的三线厂起家的研究所,成立才多久? 林默,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算他是天才,就算他有秦怀民辅助,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声不响地就解决了这么多国家级研究所都无法攻克的难题? 尽管林默之前已经有了不少亮眼的成绩,证明了其实力,但此刻这个消息,还是超出了绝大多数专家能够接受的理性范围。 “李部长,此事非同小可,可不能开玩笑啊!”一位坐在前排,头发全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专家率先开口,他是国内光学工程的权威,中科院的陈院士。 “是啊,激光制导,我们五所搞了快十年,在导引头灵敏度上卡了整整三年!他们怎么解决的?” 另一位来自重点激光研究所的王总工语气激动,带着强烈的不信。 “材料呢?高抗过载、高稳定性的光学窗口材料从哪里来的?还有微型化的激光编码器?” “控制系统呢?动态条件下的跟踪精度如何保证?这需要极其复杂的数学模型和计算能力!” “实弹测试?打的是什么弹?靶标是什么?数据呢?我们需要看详细的数据报告!” “会不会是……误解了某些现象?或者测试条件不够严格,导致了偶然的成功?” 质疑声此起彼伏,如同连珠炮般砸向主席台。 专家们的情绪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强烈的怀疑和求证。 他们不是刻意刁难,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一个违背常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面对台下汹涌的质疑声浪,李振华面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始终沉默不语的林默。 “林默同志。”李振华的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脸上带着笑意:“看来,大家对你的报告,有很多疑问,不如,就由你亲自来为大家解惑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默身上。 只见林默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奔波而略显褶皱的便服,他脸上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慌张,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微笑。 他没有立刻走向讲台,而是先对旁边的叶城点了点头。 叶城会意,立刻和何建设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重的保密箱提了上来,放在主席台旁边的展示桌上。 “各位首长,各位老前辈。”林默开口了,声音清朗,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让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首先,我理解大家的惊讶和质疑。在一年前,如果有人告诉我,红星厂能搞出激光制导,我恐怕也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疑虑和期待的脸, “但是,科学只相信事实和数据。” 他走到展示桌旁,输入密码,打开保密箱的金属锁扣: “我们红星厂全体科研人员,在过去几个月里,日夜奋战,克服了无数困难,最终,我们做到了。” “咔嚓”一声轻响,箱盖开启。 林默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被防震材料包裹着的物件。 当他将其小心翼翼地取出,放置在铺着绿色绒布的桌面上时,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那是一个圆柱状与球状结构结合的金属部件,外表呈军绿色,打磨得十分光滑,线条流畅,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前端的光学窗口,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虽然体积不大,但结构紧凑,集成度极高,透露出一种精密的科技感。 “这就是我们‘点睛’项目组研发成功的,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的核心——导引头部件,以及配套的小型化激光指示器样品。”林默平静地介绍道。 “嘶……” 短暂的寂静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无法抑制的骚动! 真的拿出来了!不是图纸,不是报告,是实实在在的样品! “让开!让我看看!” 陈院士第一个坐不住了,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了主席台,也顾不得礼仪,凑到桌前,几乎把脸贴到了样品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最终只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感受了一下那冰冷而坚硬的材质。 “这……这外壳是特种铝合金?表面处理工艺……不像国内常见的阳极氧化,更细腻……光学窗口,这是什么材料?” “透光率极高!边缘打磨,完美!几乎没有应力集中点!”陈院士喃喃自语,如同鉴赏一件绝世珍宝。 紧接着,又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光学和机械专家冲了上来,围在展示桌旁,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结构设计非常巧妙!减震缓冲做得很好,一看就是考虑了实战环境!” “体积……比我想象的要小!他们怎么做到在这种体积下集成这么多功能的?” “快看这接口标准!和我们现有的……好像不太一样?但看起来更合理!” “材质感觉比老大哥的同类产品要轻,但刚性似乎更好?他们从哪里搞到的材料配方和加工工艺?” “外观整合度很高,不像我们有些实验室产品,到处都是飞线和补丁……” 专家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初的质疑在亲眼看到实物后,迅速转变为对技术细节的狂热探讨和比较。 他们拿自己熟悉的老大和M国的有限信息和眼前的样品进行对比,发现无论是在外观的精致程度,结构的紧凑性,还是材质的选用上。 眼前这个“红星造”都似乎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显匠心。 然而,外观终究只是表面。真正的核心,在于内在的性能。 “林默同志!” 来自五所的王总工终于忍不住了,他挤到前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语气急切甚至有些颤抖。 “外观和材质,我们初步看过了,确实……出乎意料,但是,光有样子不行!” “具体的性能参数报告呢?灵敏度?视场角?跟踪角速度?抗干扰能力?制导精度?这些关键数据,你们测出来是多少?”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大悬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默身上,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连窗外风雪的呼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林默面对王总工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以及台下数十道如同探照灯般的注视,依旧从容不迫。 他并没有立刻去箱子里翻找文件,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了一连串让在场所有专家目瞪口呆的数据: “根据我们超过两百次的地面联调测试和三次实弹打靶验证,‘点睛’系统导引头,对标准激光指示信号的有效捕获视场角,正负15度。” “静态条件下,跟踪精度,角误差小于0.5毫弧度。” “在模拟弹体过载不超过8G的动态环境下,稳定跟踪角速度,达到每秒15度。” “对于特定波长的背景自然光干扰,抑制比优于60分贝。” “至于制导精度……”林默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五公里标准测试距离上,使用我们配套改进的‘风暴’火箭弹进行实弹射击,圆周概率误差(CEP)……小于10米。” “小于10米?!” “五公里距离,CEP小于10米?!”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的理论计算最低也在30米开外!” “动态跟踪角速度每秒15度?这已经接近……接近M国早期‘宝石路’的水平了?” “抗干扰60分贝?他们怎么做到的?” 轰!会议室再次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刚才看到实物是震惊,那么听到这一连串具体的骇人的参数,就是彻底的颠覆了! 这些数据,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国内相关领域引起轰动。 而现在,它们集合在了一个由地方研究所搞出来的系统上! 这已经不仅仅是“突破”,这简直是飞跃!是跨越了可能不止一个技术代差的巨大成功! “报告!完整的测试报告在这里!”林默这才从保密箱中取出厚厚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的陈院士手中。 陈院士双手微颤地接过报告,迫不及待地翻开。 王总工和其他几位专家也立刻围了上去,脑袋凑在一起,如同饥渴的学子,贪婪地着上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表,每一个测试曲线。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快速翻动的声音和专家们因为极度震惊和兴奋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李振华看着台下已然失控的场面,看着那些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老专家们此刻如同孩子般激动争抢报告的样子,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成了! 第八十五章 给老同志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半晌,那位来自五所,性子最急的王总工猛地抬起头,他几乎是喊着对李振华说道: “李部长!光看报告不行!纸上得来终觉浅!我们必须亲眼看到火箭弹动起来,看到它打中目标!” “我请求,立刻进行实物测试!” “对!王总工说得对!” “眼见为实!我们要看实弹射击!” “看看它的跟踪稳定性到底如何!” “还有抗干扰测试,报告里说能抗60分贝,这数据实在是太惊人了,必须要验证一下!” “对,在不同环境下都试试!” .......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所有专家都异口同声地附和。 仅仅一份报告,哪怕数据再完美,也无法完全消除他们源于认知壁垒的怀疑。 他们需要亲眼见证,用自己熟悉的测试流程和标准,来看看这个激光制导是不是货真价实。 毕竟这不是一般的技术。 李振华对此早有预料,他目光转向林默,带着询问: “林默同志,专家们的要求合情合理,你们……准备得如何?测试所需的装备和弹药,都带齐了吗?” 面对部长和众多专家灼热的目光,林默坦然一笑,语气沉稳,一字一句的说道: “报告部长,各位专家,所有的测试样品,包括三套完整的‘点睛’制导系统,配套的激光指示器、以及五发特制的‘风暴’火箭弹,都已随车运抵,就在总部招待所的保密仓库里,由我们的人寸步不离地看守。随时可以运往靶场,进行实地测试。”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不仅准备了标准条件下的精度测试,还准备了模拟复杂电磁环境,不同天候背景光干扰以及移动目标指示的预案,力求全面展示系统的实战性能。” 这番话条理清晰,准备充分,让原本还有些担心林默年轻准备不周的专家们暗暗点头。 林默这个处理事情的方法,异常沉稳,根本不像一个年轻人,不仅技术过硬,心思也极为缜密。 “好!”李振华用力一拍桌子,下达命令: “小刘!” “到!”刘组长立刻起身。 “立刻协调京郊卫戍区综合兵器试验场!” “以最高保密等级,启用一号精确制导靶区!通知靶场方面,全力配合,所需人员,设备以及警戒力量,即刻到位!” “是!”刘组长领命,快步冲出会议室去安排。 就在这紧张部署的当口,林默却向前一步,低声对李振华说道:“李部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李振华现在对林默是越看越满意。 “能否邀请……国防战略部门的王军副部长也来观摩此次测试?”林默提出了一个让李振华稍感意外的名字。 “王军?”李振华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装备测试,尤其是这种高度机密的项目,通常限于装备系统和相关技术专家参与,战略部门虽然关联,但并非直接主管。 一般不会进行邀请。 “小林,你这是……?” 林默简单提醒道:“部长,您还记得之前那份关于未来装备集成化的内参文件吗?” “那是我与王副部长联名提交的,文件中,我们重点论述了远程精确打击与战场信息感知的重要性。” “今天‘点睛’系统的测试,正是对其中部分理念的一次具体实践。我想,王副部长若能亲眼看到,对于他后续推动相关战略构想,可能会更有底气。” 李振华闻言,恍然大悟,瞬间就明白了。 那份内参他确实仔细看过。 当时就觉得理念超前,视野开阔,虽然引起了一些争议,但其指出的方向连他都觉得非常有可能。 现在那份文件还放在他的桌子上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么说来,这个邀请很有必要!”李振华瞬间明白了林默的深意。 他立刻对身旁的秘书吩咐:“马上联系国防战略部办公室,以总装部的名义,正式邀请王军副部长下午观摩一项重要装备测试,详情电话里不便多说,但务必请他拨冗前来。” 与此同时,在国防战略部门的办公大楼里,刚刚上任不久的王军,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漫天的飞雪,眉头微锁。 他调任此地时间不长,正处在熟悉情况,理清头绪的阶段。 说实话,工作开展得并不十分顺利。 战略部门盘根错节,观念相对保守,他带来的那些关于“信息化”,“非对称作战”,“体系对抗”的新思路。 虽然激起了一些涟漪,但也引来了不少质疑和无形的阻力。 尤其是上次那份与林默联名的内参文件,在更高层次的会议上被一些老同志批为好高骛远,脱离实际。 让他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好在部长态度支持,没有明确批评,只是让他“多调研,谨慎推进”。 “唉,任重道远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始进行。”王军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改革之难,尤其是军事思想的变革,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我是王军。” “王副部长您好,这里是总装备部办公室,李部长邀请您今天下午两点,前往京郊卫戍区综合兵器试验场,观摩一项重要装备的实弹测试。” “装备测试?”王军愣了一下。总装备部怎么会突然邀请他一个战略部门的人去看测试?” “虽然两部门有协作,但这种具体项目测试通常不会跨部门邀请,除非…… 他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太清晰。“请问,是什么类型的装备测试?” “抱歉,王副部长,电话里不便透露详情,保密要求极高。但李部长强调,此项测试与未来装备发展趋势密切相关,认为您到场观摩会很有价值。” 与未来装备发展趋势相关? 王军心中的那个念头清晰了起来。他立刻想到了林默,想到了那份内参。 难道……是装备部门搞出了什么名堂? 而且是与信息化、精确打击相关的? “好!请你回复李部长,我一定准时到场!” 王军压下心中的一丝期待和好奇,果断答应下来。无论是不是林默,总装备部如此郑重其事,必然非同小可。 去看看,总没有坏处。 下午,京郊卫戍区综合兵器试验场 风雪在午后稍微小了一些,但天地间依旧是一片白茫茫。 京郊的综合兵器试验场占地极广,丘陵,林地,模拟建筑区域散布其中。 此时,一号精确制导靶区更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参与人员均需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实。 一辆辆吉普车和中巴车驶入靶场核心区。 专家们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了一个半地下式的观察指挥所。 观察所前方是巨大的防弹玻璃,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数公里外设置的各类靶标。 有静止的钢筋混凝土工事、有废旧坦克和装甲车壳体,甚至更远处,还有一段模拟简易机场跑道的区域。 王军的车几乎是踩着点到达的,他一下车,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在入口处履行完繁琐的登记和核查手续后,他快步走进观察所。 观察所内暖气开得很足,李振华正和几位核心专家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低声交谈。 王军目光一扫,很快就在人群边缘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林默! 果然是他! 王军心中暗道,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林默,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王军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林默转过身,看到王军,立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握住王军的手: “王副部长,感谢您能来。冒昧邀请,还请您见谅。” “哪里的话,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在背后,不然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让我来观摩测试。” 王军摆摆手,压低声音,“李部长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测试?跟你之前那份内参有关?” “是的,王部长。”林默点点头,和王军稍微离开人群中心,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是我们红星厂搞的一个小项目,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今天主要是对它进行全面的实弹测试验证。” “激光制导?”王军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为战略部门负责人,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这可不是“小项目”。 “你们……真的搞出来了?”饶是王军心有准备,此刻也难掩震惊。他知道林默有能力,但没想到能力大到这种地步! “初步突破了。”林默语气依旧平静,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测试的,就是集成在‘风暴’火箭弹上的版本。它可以实现五公里距离内的精确点穴打击,CEP能控制在10米以内,如果条件理想,甚至能达到5米以下。” “五公里……CEP十米以内……”王军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数据,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内参文件中描绘的场景。 发现即摧毁,以远程精确火力抵消敌人数量或装备优势…… 这不就是信息化的雏形吗?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雏形,这已经是具备了实战能力的初级信息化打击手段! “不过有一点比较可惜。”林默略带遗憾地补充道,“我们配套研发的‘天眼’无人机实时图像传输系统还在最后的调试攻关阶段。” “否则今天就能给您和各位专家现场表演一下‘发现-指示-打击-评估’的完整链路,那才是真正给那些还抱着老观念不放的同志,上一堂生动的未来战争课。” 王军闻言,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和坚定: “够了!林默,目前这已经足够了!仅仅这项激光制导技术,就足以证明我们提出的方向是正确的!这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我看今天之后,谁还敢说信息化是空中楼阁!” 他心中的郁闷和压力,在这一刻被眼前年轻人带来的惊喜一扫而空。 他更加坚信,自己所坚持的信息化改革方向,是绝对正确的,而且必须加速推进! 就在这时,李振华走了过来:“王部长,林默,准备得差不多了,测试马上开始。” 众人各就各位,观察所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所有专家都拿出了望远镜或专用的观测设备,屏息凝神。 负责现场指挥的是红星厂的技术骨干,与靶场工作人员紧密配合下,迅速调试好装备。 一共四项测试,比在宁北测试的更加全面。 第一项测试:基础精度与威力验证。 目标:三公里外,一个标准的模拟敌军永备火力点(钢筋混凝土结构,厚度约1.5米)。 “激光已锁定!信号良好!” 发射阵地上,一枚安装了“点睛”导引头的“风暴”火箭弹,在改进过的发射架上微微调整角度。 “发射!” 一声沉闷的呼啸,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破雪而去,速度极快! 观察所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通过高倍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火箭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弹头微微摆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它在修正弹道!”陈院士激动地指着望远镜喊道。 只见火箭弹并非笔直飞行,而是在飞行中段开始,明显地进行了一次微小的姿态调整,导引头牢牢捕获了从目标反射回来的激光编码信号! 数秒钟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轰!!!” 一声巨响,即便隔着三公里,也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 火箭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正中钢筋混凝土火力点的正面中央! 剧烈的爆炸过后,烟尘弥漫。待硝烟稍稍散去,望远镜里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专家倒吸一口冷气! 那1.5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洞!内部结构暴露无遗,显然已经完全被摧毁! “命中靶心!直接命中!”靶场观测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的天……这精度……” “威力也足够!对付这种工事绰绰有余!” “飞行稳定,导引头捕获信号和跟踪过程非常平滑!漂亮!” 紧接着,靶场另一边,第二项测试开始,主要测试动态跟踪与打击移动目标。 目标:四公里外,一段模拟公路,一辆用旧卡车底盘改装的遥控移动靶车,以约30公里/小时的速度匀速行驶。 相对于第一项测试,这一项测试难度直线升级。 激光指示器需要持续照射移动中的目标,而导引头需要在火箭弹高速飞行的过程中,持续解算偏差并控制弹体追踪移动信号点。 激光指示小组操作员全神贯注,手动跟踪着缓慢移动的靶车。 “发射!” 又一枚火箭弹呼啸升空。 这一次,所有人都能看到,火箭弹在空中不断地进行着细微的,连续不断的弹道修正,仿佛一条扑向猎物的毒蛇,死死咬住那个反射激光信号的点! “它在跟踪!它真的在跟踪移动目标!”王总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十几秒后,在移动靶车即将驶入一个模拟涵洞的前一刻。 “轰隆!” 火箭弹精准地钻入了靶车的车厢部位,将其瞬间炸成一团火球,残骸四散飞溅! “移动目标!命中!彻底摧毁!”观测员的声音近乎呐喊。 “哗!!!”观察所内瞬间掌声雷动! “成功了!动态跟踪完全成功!” “角速度!这绝对达到了报告上的每秒15度!甚至更高!” “了不得!了不得啊!从此我军也有了可靠的移动目标精确打击能力!”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得热泪盈眶。 第三项测试:抗干扰能力与环境适应性。 这一项测试靶场释放了不同强度的模拟自然光干扰和特定波段的非制式激光干扰。 目标:四公里外,一个半埋于地下的坦克靶标。 在干扰条件下,激光指示信号会变得极其微弱和不稳定。 “发射!” 第三枚火箭弹冲出发射架。 在飞行途中,明显可以看到弹道出现了一丝轻微的,不易察觉的抖动,这是导引头在复杂信号环境中进行滤波和识别的表现。 但它并没有丢失目标,经过短暂的“犹豫”后,再次稳定地锁定了真正的激光信号! “砰!”精确命中坦克炮塔与车体的结合部,这通常是坦克最脆弱的“脖子”位置! “抗干扰测试通过!在模拟强光及杂波干扰下,系统成功识别并锁定真实目标!”观测员的报告铿锵有力。 “60分贝!他们真的做到了!” 负责电子对抗评估的专家看着监测设备上的数据,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撼。“这种滤波算法和信号识别能力,绝对是世界领先水平!” 说完,第四项测试跟着开始。 测试火箭弹的极限射程与末端攻角。 目标:设置在极限距离五公里处的一个模拟指挥所,指挥所由轻型材料搭建,内部设置了强度感应器。 随着时间过去,测试区风力比刚才稍大了一些,雪花也更密集了,这对弹体的稳定性和导引头的灵敏度都是考验。 激光指示光束需要穿越更长的距离,能量衰减更大。 大家焦急的等待着。 “发射!” 最后一枚测试弹,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冲向风雪弥漫的远方。它的飞行时间更长,弹道更高。 观察所内鸦雀无声,只有望远镜片摩擦和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突然,远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和烟柱! “命中!五公里距离,命中目标!根据落点监测,偏离靶心……偏离靶心仅3.5米!重复,圆周概率误差远低于10米!”观测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变调。 “3.5米!我的老天爷!” “五公里啊!这是火箭弹啊!打出狙击枪的精度了?” “疯了!真是疯了!” “这末端落角几乎是垂直的!侵彻效果会非常好!” 看到这里,专家们彻底沸腾了!再也顾不上矜持和身份,不由自主的欢呼起来。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保守,在这一刻,被这枚五公里外精准命中的火箭弹,炸得粉碎! 王军紧紧握着拳头,他脸色潮红,胸膛剧烈起伏。 李振华环视着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专家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内部通讯电话,沉声命令道:“记录: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点睛’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四项实弹测试,全部圆满成功!性能全面达到并部分超过设计指标!专家组全面验收!” “建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项目定型程序,列为国家重点装备,全力保障,加速生产装备部队!” 测试结束,但专家们久久不愿离去,围着林默以及团队追问着无数技术细节,从材料到算法,从工艺到成本……热情高涨,与会议刚开始那会的质疑完全不同。 而林默,则是耐心的一一解答。 第八十六章 军工外贸资格! “林默同志,你们那个导引头的光学窗口,到底是用的什么新型玻璃?抗过载和热冲击性能怎么会这么好?” “还有激光编码器,微型化做得如此出色,功耗还低,是怎么解决散热和信号串扰问题的?” “报告里提到用了新型的惯性测量单元,是国产的吗?精度等级多少?” “生产工艺呢?特别是导引头内部的精密装配,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工装夹具?” 此时此刻,这些专家们,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了起来。 就这样,讨论的热潮,在寒冷的靶场上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还是李振华看着天色渐晚,而且不少人年纪大了,怕他们冻着,才出面打断。 “各位专家!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恨不得立刻把林默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还装着什么宝贝!”李振华幽默的话语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有不少专家年纪大了,咱们还是回部里,找个暖和的地方,泡上热茶,慢慢聊!也舒服不是,林默他们这几天都在京都,有的是时间向大家请教交流!” 部长发话,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返回市区的车上,不少专家还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知道的技术突破方案。 回到总部大楼,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被紧急布置成了临时技术交流中心。 林默几乎被按在了主讲席上,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又开始了新一轮,更为深入和系统的答疑。 从激光物理到光电转换,从自动控制到结构力学,林默的知识储备之广,理解之深,让在座的专家们一次又一次感到震惊。 他仿佛一个行走的技术宝库,信手拈来。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一位专注于材料科学的老院士,在听林默讲解了用于导引头壳体的新型高强铝合金的冶炼和热处理工艺后,忍不住感慨: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林默同志,你的这些想法,不仅仅是具有突破性,更重要的是,你在完成这激光制导系统的过程中,填补了国内多项技术空白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你看,你刚才提到的那种采用特殊添加剂和快速凝固技术制备的铝合金,其强度和韧性匹配,远超我们现有航空铝材的水平,这完全可以应用到飞机结构件上!” 旁边一位光学专家立刻接话,同样非常兴奋: “还有刚刚提到的光学镀膜技术!他们为了实现高透光率和特定激光波段的增透,开发的多层复合膜系,其工艺水平和设计理念,对我们改进现有光学仪器,提升成像质量,有极大的借鉴意义!” “不止。”一位微电子专家推了推眼镜,也插入话题中: “他们为了集成化,在小型化激光驱动电路和信号处理模块上做的探索,其中采用的厚膜混合集成电路技术和独特的布局,解决了我们很多军工电子设备小型化的燃眉之急!” “控制算法就更不用说了,那种自适应滤波和智能跟踪的思路,完全可以移植到雷达,声纳等多个领域!” 专家们越说越兴奋。 他们发现,林默和红星厂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激光制导系统,而是一整套相互关联、能够辐射带动多个领域进步的技术集群! 很多他们自己课题组正在攻关的难题,竟然在红星厂这里找到了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或者至少是极具启发性的新思路。 这场高强度的技术“围攻”一直持续到晚上华灯初上。 直到刘组长推门进来,笑着招呼大家: “各位专家,各位领导,食堂准备了便饭,咱们先祭祭五脏庙,再继续论剑如何?” 这时,众人这才从忘我的技术讨论中回过神来,顿觉饥肠辘辘,李振华也笑着起身: “人是铁饭是钢,林默同志也被你们‘拷问’了一天了,总得让人喘口气,吃口热乎饭吧!” 晚饭安排在总部的小食堂包间,虽然说是便饭,但规格不低,菜品精致。 刘组长显然有心,特意安排林默与各位主要领域的专家同桌,并热情地为他一一引见。 “林所长,这位是陈院士,光学泰斗,你那个导引头的眼睛,可得让他多把把关。” “这位是王总工,激光领域的权威,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激光器的小型化。” “这位是钱教授,搞自动控制的,你的算法让他赞不绝口啊。” 林默谦逊地与各位前辈握手,问候,态度不卑不亢。 当他被引到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略显严肃的专家面前时,刘组长介绍道: “这位是韩志成,韩院士,主要负责能源动力和新型推进技术方面的研究。” 韩志成……听到这个名字,林默的心猛地一跳!前世记忆的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在前世,这位韩院士可是国内高能物理和新型能源领域的旗帜性人物! 尤其是在聚变能理论研究和小型化高密度电池方面,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 林默前世所在的朱雀能源项目,某种程度上也受到了韩院士早期理论工作的启发。 他曾经在一次高规格的学术会议上远远见过韩院士做报告,对其严谨的治学态度印象极深。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在这个场合,竟然以这种方式相遇了! “韩院士,您好!久仰大名!”林默握住韩志成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不仅仅是客套,更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韩志成似乎有些意外林默的反应如此热切,他微微颔首。 “林默所长,年少有为,你们红星厂搞出来的东西,很有意思,非常不错啊。” 他的话语简洁,但“非常不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韩院士过奖了。”林默稳住心神,顺势说道。 “我们搞激光制导,对高能量密度,长续航的电源需求非常迫切,目前还在使用改进的锂亚硫酰氯电池,但能量密度和放电功率还是制约了系统性能的进一步提升,一直非常关注能源领域的新进展。” “尤其是您在一些内部刊物上提出的关于新型储能材料的构想,让我们深受启发。” 林默这番话并非完全是客套。 激光指示器和导引头都需要稳定可靠的电源,尤其是在野外长时间作战时,电池性能至关重要。 他确实在思考如何利用现有的技术条件,提前布局更高性能的能源系统。 这也是他前世的主要科研方向。 韩志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趣。 他没想到林默一个搞机械和光电的,会对相对冷门的能源基础材料也有涉猎,而且还能准确提到他一些尚未完全公开的构想。 “哦?”韩志成扶了扶眼镜,语气认真了几分: “林所长对能源领域也有研究?锂亚硫酰氯电池虽然能量密度高,但功率特性确实是个短板,而且有安全隐患。” “我们最近正在尝试一种基于固态电解质的锂金属电池体系,初步实验室数据还不错,或许将来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求之不得!”林默立刻回应,“能源是制约许多高端装备发展的瓶颈,如果能在这方面有所突破,其意义绝不亚于任何一件武器。” 两人就高能量密度电池的技术路径、关键材料瓶颈等话题简短地交流了几句, 虽然时间不长,但都感觉对方思路清晰,言之有物,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这顿晚饭,成了另一形式的技术沙龙。 专家们边吃边聊,话题依旧围绕着激光制导及其衍生技术,气氛热烈而融洽。 饭后,意犹未尽的专家们还想拉着林默回会议室继续“鏖战”,却被刘组长笑着拦了下来。 “各位,各位!我知道大家热情高涨,但林所长昨天半夜从宁北奔波过来,又紧张测试了一天,晚上还被你们‘围攻’到现在,总得让人喘口气,休息休息吧?” 刘组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道,“反正林所长他们这几天都不走,李部长也安排了后续的详细汇报和研讨,大家有的是时间交流!来日方长嘛!” 专家们看看脸上确实带着一丝倦容但依旧强打精神的林默,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急切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并反复叮嘱林默明天一定继续。 送走了专家们,林默刚松了口气,准备回招待所休息,李振华部长的秘书却走了过来:“林所长,部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默心中微动,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跟着秘书来到了李振华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陈设简朴但透着威严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大幅的国防地图,书架上摆满了军事和科技书籍。 李振华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的沙发上,示意林默坐在对面,并亲手给他沏了一杯热茶。 “辛苦了,小林。”李振华看着林默,第一句话充满了关切和赞赏,“今天这一天,可不轻松啊。” “部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林默双手接过茶杯,恭敬地回答。 李振华靠在沙发上,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林默,脸上渐渐露出感慨万千的笑容: “说实话,林默,从你当初改进63式,到搞出‘红箭-1’,再到后来的微光夜视仪,每一次,我虽然都给予了支持,但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抱百分之百的希望。” “毕竟,很多难题困扰了我们多年,但是,你,还有你的红星厂,每一次都带给了我奇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尤其是这次!激光制导啊!这可是真正的高科技,是能改变战争规则的利器!” “你不仅搞出来了,而且性能如此卓越!你知道吗,刚才王军副部长私下跟我通电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说你这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对他们战略构想最有力的支撑!” 李振华越说越激动,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看着林默,眼中满是欣赏和庆幸:“你小子,真是我们军工系统的福将啊!” 面对部长如此高度的肯定,林默心中暖流涌动,但依旧保持着谦逊: “部长,您过奖了,这都是红星厂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国家和部队支持的结果,我个人只是做了一点分内的工作。” “诶,功劳就是功劳,不必过分谦虚。”李振华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诚恳: “林默,你为国家,为部里立下了如此大功,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在职务方面,你刚提了副师级,年纪又轻,短时间内确实不好再动,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规矩。” “但是,个人奖励,以及其他方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合理,我亲自给你批!” 他看着林默,眼神明确地表示,这个奖励的额度绝不会低。甚至,他主动提了一个方向: “我知道你们红星厂效益好了,你不缺小钱。但这是国家对你个人的额外奖励!” “几十万,甚至更多,都可以考虑!虽然这在系统内很罕见,但你攻克的是国家级的高科技难题,相比于它带来的巨大军事价值和节省的研发经费,这点奖励,简直是九牛一毛!” 几十万的个人奖励,在八十年代初,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实现财务自由,李振华这是真心实意地要重奖林默。 然而,林默的反应却让李振华愣住了。 只见林默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平静而坚定的笑容:“部长,非常感谢您和组织的好意,不过,我个人真的不需要这么多钱。” “正如您所说,红星厂现在发展很好,我的薪酬和分红,已经足够让我过上非常好的生活,一辈子都不用为钱财发愁。” “这些钱,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比如支持其他基础科研项目,或者改善更多一线科研人员的生活。” “目前国家的经济困难,尤其是咱们军工系统,各个地方都需要用钱,就不用单独再奖励我了。” 李振华怔住了,他见过太多在奖励面前或推辞或高兴的人。 但像林默这样,如此干脆,真诚地拒绝一笔巨款,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或作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让他对林默的品格,有了更深的认识。 “那……你想要什么?”李振华更加好奇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解决?或者,对你红星厂,有什么特殊的支持政策?” 林默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李振华,说出了一个李振华都感到非常惊讶的请求: “部长,我个人别无他求。如果组织上一定要奖励,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代表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正式向总部申请,军工产品外贸出口资格。” “什么?军工外贸资格?” 李振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林默,你……你要这个资格干什么?!” 第八十七章 目瞪口呆! “什么?军工外贸资格?” 李振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眼睛牢牢锁定在林默脸上,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林默,你……你要这个资格干什么?” 这完全超出了李振华的预料范畴。 在他想来,林默可能会要求更多的研发经费,更优先的资源调配权,或者为红星厂争取某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挂牌,甚至是为他手下的骨干技术人员解决级别和待遇问题。 这些都在他权限范围内,并且合情合理。 但“军工外贸”! 这四个字在此时的国内军工体系内,近乎天方夜谭! 系统内别说先例,连这个概念都很少有人主动提及,大家的思维定式还停留在“装备由国家统购统销,严格保密,绝不示人”的阶段。 面对李振华几乎失态的追问,林默并没有丝毫慌张,他早已预料到这个反应。 在这个时代,军工外贸还是一个新鲜概念。 从来没有人提过。 他算是第一个。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沉稳: “部长,您先别急,您先看看我们现在面临的大环境。”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引导李振华:“现在国家重心转移,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但随之而来的,是我们军工系统面临的空前困难。” “很多军工厂的产能增加,但是剩下的都是一些淘汰的产品,但是维系军工厂又需要大量的经费,时间一长,就是沉重的包袱,”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现实感: “而且军费预算,我听说在去年基础上,今年可能还要进一步削减,整体规模相比几年前高峰时期,几乎可说是……被腰斩。” “大批原本列入计划的重点项目下马,‘军转民’成了许多兄弟厂子的救命稻草。” “可转产民品谈何容易?技术储备,市场渠道,管理思路,哪一样不是难关?” “很多厂子空有庞大的产能和熟练的工人,却没有足够的订单来消化库存,维持运转。工人工资拖欠,设备老化无力更新,研发投入更是捉襟见肘。长此以往,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和人才队伍,恐怕……” 林默没有把话说完,但想法李振华是明白的。 作为装备部的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下面厂所的窘迫。 报表上那些冰冷的数据, 产能利用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库存原材料和半成品积压金额巨大,应收账款周期漫长,甚至一些三线厂出现了靠变卖废旧设备和厂房度日的极端情况, 无一不在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何尝不心急如焚? 但国家的战略重心在此,有限的资金必须优先保障经济发展大局,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现实。 “这是我们的困境。”林默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伸出两根手指:“M国,还有北边的老大哥,他们同样维持着庞大的军事工业体系,其产能甚至远超其自身军队的需求,他们是如何消耗这些产能,并反过来支撑其军事科技持续迭代的呢?” 李振华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回答:“他们……通过对外军火贸易。” “没错!” 林默肯定地点头,声音提高了几分,一字一句的说道: “对,大规模的,成体系的军火贸易!” “把相对成熟甚至即将退役的装备,出售给盟友,势力范围国家,或者任何有需求且有支付能力的对象。这不仅仅是为了政治影响和地缘博弈,同样是一笔极其划算的经济账!” 他进一步阐述:“一方面,他们通过外贸订单,有效消耗了过剩产能,维持了生产线的运转和工人的就业,避免了工业基础的萎缩。” “另一方面,军贸带来的巨额利润,又反哺了新一代、更高精尖武器的研发,形成了以战养战,以外贸促研发的良性循环,昂贵的研发费用,某种程度上,是由国际军火市场分摊的!” 林默看着李振华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继续加码: “部长,既然我们同样面临着产能过剩,资金短缺,项目下马的困境,为什么不能效仿一下这条已经被证明行之有效的路径呢?” “与其让那些性能尚可,只是在我们这里因为战略调整而显得‘过剩’的装备在仓库里生锈,或者干脆回炉炼钢,为什么不能把它们变成宝贵的外汇,用来养活我们的工厂,工人,或者支撑我们像‘点睛’系统这样的下一代尖端技术的研发?” “对啊,说得对!” “你说得没错。” 李振华喃喃自语,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显得异常激动。 林默的这番话,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 整个军工系统,长期以来都是一种“等,靠,要”的计划经济思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说服力地将“军工”与“外贸”,“创汇”直接联系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解决眼前困难的思路,更可能是一条盘活整个军工体系的战略通道! 但是,一个问题又来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林默,目光中带着审视和疑虑: “林默,你的想法很大胆,很有启发性!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能卖得出去吗?会有国家买我们的装备吗?” 他摊开手,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不是我看不起我们自己,我们的装备,在国际上名声不显,技术水平,别人也未必认可。” “M国和苏制装备,那是经过实战检验,体系成熟,有品牌效应的。我们……凭什么?” “凭性价比!部长,我们走性价比路线!” 林默毫不犹豫地回答,将前世东大的路线简单说一遍: “M国和苏制的装备是好,但价格昂贵,而且往往附带大量的政治条件,技术捆绑和后续维护的霸王条款,不是所有国家都愿意或者有能力承受的。” 他开始具体分析市场:“您看,世界上有很多地区,常年处于冲突边缘或低烈度战争状态,比如中东,东南亚部分地区。” “这些国家,可能石油丰富但缺乏工业化基础,比如沙特,科威特,可能边境摩擦不断但国力有限,他们需要武器装备来保障自身安全,但又无力承担M苏高端装备的天价和苛刻条件。” 林默自信的说道:“对于他们而言,装备不一定需要最顶尖的,但一定要便宜,皮实,耐用和容易操作和维护,能在他们的实际环境中可靠地发挥作用!” “而这,恰恰是我们的优势!” 他举了一个现成的例子:“就拿我们刚刚完成改进的63式自动步枪来说,经过我们的优化,其可靠性,精度和寿命已经远超原版。” “虽然比不过M国最新的M16在精度上的极致追求,但胜在结构简单、环境适应性极强,尤其是在风沙、潮湿等恶劣环境下,故障率远低于M16。” “如果我们将改进技术打包,以极低的价格,比如只有AK47或M16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价格,向外推销,您觉得那些需要大量装备部队,又预算有限的国家,会不动心吗?” 林默又提到“红箭-1”: “还有我们的‘红箭-1’火箭筒,一次性使用,操作简便,破甲深度超过580毫米,能有效威胁现阶段大部分主流坦克的侧后装甲。” “它的技术虽然在我们看来已经开始被‘风暴’项目超越,但对于很多面临装甲威胁又缺乏重火力的国家来说,” 这就是一款性价比极高的‘坦克开罐器,价格只有西方同类产品,的一个零头,效果却不差多少。” 林默甚至提到了还在襁褓中的“风暴”火箭炮和激光制导技术: “即便是‘风暴’火箭炮,如果我们推出一个简化版,射程稍近,精度要求放宽,但价格极具吸引力,对于需要全面杀伤火力覆盖的客户,同样会有市场。” “至于激光制导……这暂时是我们的杀手锏,不会轻易出口,但它证明了我们的技术潜力,可以作为一种品牌背书!” 听着林默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结合着具体装备和具体市场的对应,李振华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重新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越是琢磨,越是觉得林默的话对味!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去和美苏争夺高端市场? 广阔的亚非拉中低端市场,同样是一片蓝海! 那里需要的不是最花哨的技术,而是最实惠、最解决问题的家伙! 而东大经过几十年建设积累下来的,以数量和质量均衡著称的军工产能,正好能满足这种需求! “有道理……大有道理!”李振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光, “小林,你这不是异想天开,你这是给我们指出了一条明路啊!快,仔细跟我讲讲。” “你还有哪些具体的想法?目标市场?操作模式?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 他迫不及待地想听到更多细节。 林默见状,知道部长已经被彻底打动,便将自己思考的一些初步框架和盘托出。 他借鉴了前世记忆中一些成功的军贸案例和模式,但又结合了当前的时代背景和国情。 “部长,我认为我们可以先从一些相对敏感度低,技术成熟的轻武器和单兵武器入手,比如改进版的56半,63改,40火,以及后续的‘红箭-1’。这些装备数量庞大,改进成本低,易于形成规模效应。” “市场选择上,中东产油国应该是我们的重点目标,他们资金充裕,安全需求迫切,而且与西方关系复杂,存在寻找替代供应源的内在动力。” 说到这里,林默特意压低了声音,“尤其是像沙特这样的国家,他们根本就不缺钱,缺的是能够保障其王室和油田安全的可靠装备。” “如果我们能拿出有竞争力的产品,并且提供灵活的支付方式,比如石油易货贸易,打开局面并非不可能。” “操作模式上,初期可以由国家层面成立专门的机构,或者授权少数几个像红星厂这样技术和管理能力过硬的单位进行试点,统一协调对外谈判、合同执行和售后服务,必须建立严格的保密制度和最终用户协议,防止技术扩散和落入不该落入的势力手中。” “可能遇到的问题,主要是国际政治阻力,尤其是来自传统军火大国的打压和诋毁。” “另外,我们的装备需要适应不同地区的使用环境和习惯,可能需要针对性地进行一些修改。还有就是建立可靠的售后维护和零配件供应体系,这关系到我们的信誉和长期合作。” 林默侃侃而谈,虽然只是勾勒出一个初步的轮廓,但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既有宽泛的战略方面,又有落地的具体措施。 甚至提到了可以利用广交会这类平台,设立非公开的展区,接触潜在客户。 时间悄然流逝, 等在办公室外间的刘组长,从一开始的耐心,逐渐变得有些惊讶。 他原本以为部长只是例行公事地接见一下林默,鼓励几句,交代些注意事项,最多半个小时顶天了。 没想到这一谈,就是四五个小时! 眼看着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滑过了午夜零点,里面的谈话声却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林默……和部长到底在谈什么?能谈这么久?”刘组长忍不住暗自嘀咕,心里充满了好奇。 他知道林默立了大功,但也不至于让部长如此兴致勃勃地谈到深夜吧?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刘组长立刻站起身。 只见林默面带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刘组长,礼貌地点头致意: “刘组长,您还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组长连忙摆手,试探着问,“林所长,和部长谈完了?” “嗯,谈完了。部长可能还有些事情要交代您。”林默笑了笑,“那我就先回招待所休息了。” “好的好的,您快回去休息吧,今天真是累坏了。”刘组长看着林默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进部长办公室。 只见李振华依旧坐在沙发上,脸上非但没有熬夜的倦容,反而神采奕奕,仿佛喝了浓茶一般兴奋,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部长,您……”刘组长关切地问。 “小刘,你来得正好!”李振华看到他,立刻招手让他过去,语气急促。 “准备一下,明天上午的部务例会,临时加一个议题,优先级提高!” “是!什么议题?”刘组长心中一凛, 李振华将面前一份他刚才快速书写,还带着墨香的提纲递给刘组长,目光灼灼: “你马上根据这个思路,去起草一份文件,要快,但要严谨!明天上午上会讨论!” 刘组长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 低头一看,只见顶头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他的脑海,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有关于军事武器外贸方案的探索性想法》 第八十八章 提交最高层 第二天清晨,尽管前一晚与李振华长谈至深夜,林默依旧按照生物钟准时醒来。 在招待所简单用过早餐后,他便再次来到了总部大楼。 果不其然,昨天那些意犹未尽的专家们早就在大楼里等着了,一见到林默,眼睛放着光的又围了上来。 经过一夜的消化和思考,他们想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从激光制导系统与现有火控平台的接口兼容性,到未来升级为“发射后不管”模式的可行性探讨。 从“风暴”火箭炮低成本化,系列化发展的设想,到微光夜视仪在民用领域……… 甚至后面讨论的方向都已经不拘泥于军工范围。 那叫一个天马行空。 林默带着专家们来到昨天做报告的会议室,耐心的一一解答。 交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林默才面带歉意地对各位专家说道: “各位前辈,专家,实在抱歉,今天上午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向李部长和刘组长请过假了,关于技术上的问题,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再继续探讨,可好?” 专家们虽然不舍,但也通情达理,纷纷表示理解,并约定好下午再会。 离开总部,林默先去了一趟京都著名的王府井百货大楼,他精心挑选了一些礼物: 给高主任买了两瓶上好的茅台酒和一条中华烟,给师母赵雅买了一块质地优良的羊毛围巾和一些时兴的糕点,还特意给高主任的小孙子买了一个新式的铁皮发条玩具。 虽然知道高主任家并不缺这些东西,但这是他作为学生的一点心意。 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林默搭乘公交车,来到了京华大学那片熟悉的教职工住宅区。 冬日的校园略显萧瑟,但行走其间,依旧能感受到浓厚的学术氛围。 敲开高主任家的门,开门的是师母赵雅。 “师母!”林默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哎哟!林默!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这大冬天的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赵雅看到林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侧身让他进屋,同时朝屋里喊道:“老高!老高!快看看谁来了!” 高育良主任正戴着老花镜在书房看报纸,闻声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客厅里,精神奕奕的林默。 他先是有些不敢置信地推了推眼镜,随即脸上绽开了极其欣慰的笑容。 “林默!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京都?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高主任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自豪: “好!好!精气神更足了!看来在宁北没被困难压垮,反而更结实了!” “老师,师母,我昨天刚到,部里有点事情,过来汇报一下工作。”林默将礼物放在茶几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来得匆忙,没提前说,打扰您和师母了。” “打扰什么!你能来,我跟你师母不知道多高兴!家里都没个人聊天,你来了正好聊聊,热闹热闹。”高主任拉着林默在沙发上坐下,赵雅已经手脚麻利地端来了热茶和水果。 “快跟老师说说,现在宁北怎么样?” “红星厂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啊!我在京都都能听到你们红星厂的消息,可是不得了…”高主任迫不及待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高育良心中感慨万千。 “老师,师母,我在宁北一切都好,厂里的同志们都很支持工作……”林默谦逊地回答,然后简要地将红星厂后面的变化,尤其是技术上的几项重大突破,挑能说的向高主任汇报了一下。 尽管已经有所耳闻,但亲耳听林默条理清晰地讲述如何一步步解决技术难题。 高育材依旧听得心潮澎湃,不时插话询问细节,发出由衷的赞叹。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高主任听完,连连摇头感叹。 赵雅也在一旁笑着说:“可不是嘛,老高现在在家,动不动就把你挂在嘴边,说他教过的学生里,就数你最有出息!” 林默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 “老师,您过奖了。其实这次来,除了看望您和师母,还有一件事想跟您提前沟通一下。” “关于明年的人才引进,我们红星研究所还想继续和京大合作,希望能再选拔一批优秀的毕业生过去,经过这一年的磨合和培养,第一批去的大学生已经逐渐成为所里的技术骨干,效果非常好。” 高主任听了,呵呵直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和欣慰的表情: “林默啊,你不提这个,我也正想跟你说呢。你这次啊,可是无形中推动了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林默好奇地问。 “就是你搞的这个‘双向选择’试点!” 高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去年你们在京大搞了第一次,效果立竿见影,紧接着你们红星厂就接二连三地出成绩,这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 “京都其他高校,尤其是以工科见长的京都工业大学,他们可是最早提出‘双向选择’概念雏形的学校,这下可坐不住了!” 高主任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感慨:“他们内部开会讨论,纷纷觉得是不是自己的人才分配机制出了问题,为什么顶尖的学生都按计划分配了,却没能像你们红星厂这样,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创造力?” “这不,几所学校私下一合计,虽然面上还不好大张旗鼓,但已经决定,从今年开始,也要在小范围内,选择特定专业和方向,效仿你们的模式,开展‘人才双向交流’试点!” 林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为了解决红星厂人才困境而推动的“双向选择”试点,竟然会产生如此巨大的示范效应,直接促使这项原本要在几年后才逐步推开的政策,提前发生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这意味着,未来红星研究所,乃至整个国家的科研院所和重点企业,在人才引进上将会拥有更多的主动权和选择空间,打破了过去僵化的计划分配模式,对于解放科研生产力,可以说是意义非凡! “这真是太好了!”林默由衷地说道,“这对于学生们是好事,对于用人单位也是好事!能更合理地配置人才资源!” “是啊!”高主任赞同地点点头, 师徒二人又就人才培养、科技发展趋势等话题聊了许久。 ……………… 与此同时,装备总部高层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总部及各相关司局的主要领导。 李振华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会议刚开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宣讲今天临时增加的重要议题,只是让刘组长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分发到每一位与会者手中。 这份文件,正是昨晚他与林默长谈后,授意刘组长紧急起草的《有关于军事武器外贸方案的探索性想法》。 几乎就在文件标题映入眼帘的瞬间,会议室里就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军事武器外贸方案?” “这是什么意思?” “老李,这……这是谁提出来的想法?太儿戏了吧!” “军火出口?这怎么可能!这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原则和政策!” 议论声,质疑声顿时响成一片,尤其是一些年纪较大,思想相对保守的高层领导,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赞同甚至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一位头发花白,负责装备保障的孙副部长率先忍不住,用手指敲着文件封面,语气严肃地说道: “李部长,这个议题……是否有些欠考虑了?武器装备,事关国家安全核心机密,岂能如同普通商品一样拿出去买卖?这成何体统!” 另一位分管政治工作的周主任也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强烈的担忧:“孙副部长说得对!我坚决反对!” “军火贸易,在国际上名声并不好听,我们怎么能去沾这个?这会影响我们的国际形象和道义立场!” “没错!” 一位负责技术安全的局长接口道,“而且风险极大!且不说政治上的影响,单是技术保密就是天大的难题!” “谁能保证卖出去的装备不会被对手获取、仿制甚至针对性地开发出克制手段?到时候我们自己的战士岂不是要流血牺牲?” “就是!我们的装备自己用还不够呢!好些部队还在换装老旧的56式,怎么能把好的装备卖出去?” “这想法太天真了!谁会买我们的装备?我们的东西在国际上有什么知名度?凭什么跟M苏竞争?” “简直是胡闹!这是想把我们军工系统变成军火商吗?性质就变了!” “我同意老周的看法,这有违我们的原则!不能开这个口子!” 你一言,我一语,反对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 会议室里充满了质疑和否定的声浪,保守派的意见高度一致,认为军工外贸是风险巨大且完全不切实际的空想。 李振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发言者的脸,将他们激烈反对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于反驳,直到最初的激烈争论稍微平息一些,他才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了,大家都看到文件标题了,也初步表达了一些看法。” 李振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现在,我们正式讨论这个议题,大家都说说看,对于开展军事武器外贸的可能性,有什么具体的看法?不要光扣帽子,摆事实,讲道理。” 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刚才激烈反对的人,一时也在组织更具体的语言。 大家似乎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真要拿出来什么具体的理由,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来。 这时,坐在李振华侧后方的刘组长,心领神会。 他知道李部长昨晚与林默长谈至深夜,今天又将此议题提到如此高度,其倾向性不言而喻。 刘组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各位领导,我谈一点不成熟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我认为,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我们在当前困境下,一条值得探索的出路。”刘组长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首先,我们面临的现实困难,大家应该都很清楚。”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军费连年削减,大批项目下马,‘军转民’步履维艰,很多厂子产能闲置,工人生活困难,研发投入严重不足。长此以往,我们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恐怕就要坐吃山空了!” 他顿了顿,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凝重和认同的神色,才继续道:“那么,怎么办?坐以待毙?显然不行。一些下属单位可以向上级哭穷,我们怎么办?继续向国家哭穷吗?” “国家也有国家的难处。那么,我们能不能自己想办法,找一条活路?” “我认为这份文件提出的‘军工外贸’,就是一个思路。”刘组长拿起桌上的文件: “大家先别急着否定。我们看看世界上的军事强国,M国,老大哥,他们是如何维持其庞大军工体系的?靠的就是大规模的军火贸易!” “这不仅消耗了他们的过剩产能,维持了工业基础,更带来了巨额利润,反哺了其尖端武器的研发!他们走过的路,难道不能给我们一些启示吗?” 他引用了林默昨晚的观点:“再说,谁说我们的装备就没人要?M苏的装备是好,但价格昂贵,条件苛刻。世界上还有很多国家,需要的是价格便宜,皮实耐用,能满足基本防御需求的装备!” “而这,恰恰是我们很多成熟装备的优势!比如我们改进后的63式步枪,比如性能可靠的40火,比如价格只有西方零头但效果不俗的‘红箭-1’火箭筒……这些,难道不是潜在的竞争力吗?” 刘组长的发言,条理清晰,直指痛点。 一下子将讨论从“该不该”的意识形态争论,拉回到了“能不能”和“如何做”的现实层面。 然而,保守派的阻力依然强大。 “刘组长,你说得轻巧!”孙副部长反驳道,“国际市场哪有那么容易打开?M苏经营了多少年?我们贸然进去,碰得头破血流怎么办?政治风险谁来承担?” “还有技术保密,这是红线!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周主任再次强调。 “就算能卖,卖什么?卖给谁?怎么卖?这里面问题太多了!”另一位领导摇头。 看着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僵持,李振华知道,是时候抛出昨晚林默那些更具冲击力的论点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扫过全场,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让嘈杂的争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都说完了?”李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那我说几句。” “你们反对,无非是几点:原则问题,风险问题,市场问题。”他逐一掰开。 “原则?我们搞经济建设是原则,‘军转民’是原则,那让几十万军工系统的工人和家属有饭吃,让我们的工厂和设备不至于报废,让我们的科研项目不至于断炊,是不是原则?”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风险?干什么没有风险?坐在办公室里等、靠、要,就没有风险了吗?看着我们的家底一点点被掏空,人才一点点流失,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最后,他抛出了那个最尖锐、最现实的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刚才反对最激烈的几位: “市场问题,刘组长已经分析了一些。我现在只问你们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军工系统没钱,怎么办?军费不够,怎么办?” “在座的各位,哪个下属单位没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厂子?哪个手里没有一堆因为没钱而停滞的项目?”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孙副部长、周主任等人: “你们谁不赞同搞外贸,完全可以!表个态,我立刻把你们系统下面最困难,最需要关停并转的厂子名单拿出来,你们自己选,先关哪个?先把哪个厂的工人遣散回家?你们来负责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 这话一出,刚才还言辞激烈的孙副部长,周主任等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空谈原则容易。 但落实到具体责任上,谁愿意,谁又能承担起关停工厂,遣散工人的巨大压力和后果? 那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峻的社会和政治问题! 李振华这番话,如同釜底抽薪,直接将反对者逼到了墙角。 反对可以,但你得拿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或者愿意承担反对所带来的最直接,最残酷的后果。 显然,没有人愿意。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消化着李振华这番毫不留情却又无比现实的质问。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李振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同志们,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突然,挑战很大。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困难就因循守旧,坐以待毙!” “M国和老大哥走过的路,证明了军工外贸是一条可行的、甚至能促进自身发展的道路。我们面临的困境,也逼着我们不得不去思考新的出路。”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一棍子打死。完全可以采取一种更稳妥,更可控的方式来进行探索。”他提出了折中方案,“比如,先不搞大规模、全方位的出口,而是选择试点。” “选择一两型技术相对成熟、敏感度不高,且有潜在市场竞争力的装备,比如文件里提到的改进版轻武器和单兵火箭筒。” “选择一两个政治关系相对友好,有实际需求且支付能力有保障的目标市场进行接触。” “甚至可以授权个别像红星厂这样技术和管理优秀,又有积极性的单位,在小范围内进行尝试,积累经验。” “同时,制定最严格的保密审查和售后监管制度,确保风险可控。” 李振华的这番阐述,既回应了主要的反对意见,又指明了可行的操作路径。 经过又一番深入的,甚至可以说的上有些激烈的讨论,会议室里的风向终于开始转变。 其实大家都已经意识到,在严峻的现实面前,固步自封绝对不是好办法,主动探索一条新的生路,尽管不知道结果,但或许是必须迈出的一步。 最终,在经过近三个小时的激烈辩论后,会议达成了初步共识: 原则上同意对“军事武器外贸”方案进行探索性研究,并以此为基础,形成一份更详细,更完善的报告,提交到更高层级的会议上进行讨论决策。 第八十九章 面见首长! 会议结束后,李振华没有片刻耽误。 仔细准备了一下材料,准备面见首长。 他知道,像“军工外贸”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大议题,仅靠装备部内部达成初步共识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到最高层的首肯,才能真正推动。 他立刻通过保密渠道,请求向最高首长做一次紧急汇报。 等待回复的时间并不长,李振华在办公室里反复推敲着汇报的措辞,思考着如何既能清晰传达军工外贸的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这毕竟是开先例的事情,前所未有,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傍晚时分,他接到了通知,首长将在办公室抽出时间见他。 晚上,九点整,李振华走进首长办公室,房间内陈设简单,书籍文件堆积如山。 首长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说道:“振华同志来了,坐,听说你有急事?” “首长,打扰您休息了。”李振华恭敬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点了点头: “是关于我们装备系统未来发展的一点……不太成熟的想法,由于比较特殊,所以紧急向您汇报一下。” 他的语气谨慎,带着试探。 他没有直接抛出“军工外贸”这个刺激性的词汇,而是采用了相对模糊的“未来发展想法”。 闻言,首长拿起一边的文件,目光扫过标题——《有关于军事武器外贸方案的探索性想法》,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即发表看法,只是示意道: “嗯,振华通知,你说说看,我听着。”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打好的腹稿,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地阐述起来。 他没有一上来就谈卖军火,而是先从当前军工系统面临的严峻困境切入,军费削减,项目下马,产能闲置,工人生活困难,研发投入捉襟见肘……… “首长,总而言之,目前国内军工系统情况确实比较困难,很多老厂,特别是三线厂,现在是在硬撑着,靠着一点‘军转民’的订单和过去的家底在勉强度日。” “长此以往,我担心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和人才队伍,会出问题,一旦人才断层,重新培养的花费将会更大,而且时间上耽误了………”李振华的语气沉重,带着真切的忧虑。 首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 见首长没有打断,李振华才小心翼翼地引入了核心观点: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装备部内部也进行了一些讨论,大家就在想,能不能……在坚持原则,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探索一条新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盘活存量,反哺研发的路子?” “军工系统需要钱。”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首长的反应,然后才将“军工外贸”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们注意到,国际上一些军事强国,比如M国和老大哥,他们通过大规模的对外军火贸易,不仅有效消耗了过剩产能,维持了工业运转,更获得了巨额的资金,用于支撑其更高精尖武器的研发,这无形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他加快了语速,将理由充分阐述:“我们就思考,我们是否也可以借鉴这种模式?” “当然,不是照搬,而是有选择,有控制地进行试点。比如,选择一些技术相对成熟,不属于最尖端序列,但性价比高的装备,像改进后的步枪,火箭筒这类,尝试向一些关系友好,有实际需求的国家进行出口。” “这样一方面可以解决部分厂子的生存问题,换取宝贵的外汇,另一方面,也能通过国际市场检验我们的装备,促进技术改进,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扩大我们的国际影响力。” 李振华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首长的表情。 当李振华终于将所有的理由和设想陈述完毕。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心中忐忑,等待着首长的裁决,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批评和否定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首长并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沉吟了足足有一分钟,目光再次落到那份文件上,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振华完全没有想到的的举动。 只见首长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份文件,递到了李振华面前,笑呵呵的开口: “振华同志,不急,你先看看这个。” 李振华带着疑惑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心脏就猛地一跳! 那份文件的标题,赫然是《关于适度开展对外军事技术合作与装备交流的若干思考》! “难道是………” 李振华翻开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这份由最高层智囊机构撰写的内部参考文件,其核心观点,论证逻辑,甚至部分选择的装备类型和目标市场分析。 竟然与他刚才汇报的,由林默提出的“军工外贸”想法,基本上一致。 文件同样分析了国际军贸现状、国内军工困境,提出了在严格管控下,通过对外军事技术合作和装备出口,换取资金,技术,资源和战略空间的可能性! “首长,这……这……”李振华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却万万没想到,最高层竟然早已开始酝酿类似的思路! 只是措辞可能更谨慎,叫做“军事技术合作与装备交流”。 最高首长看着李振华惊讶的表情,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和了许多: “很惊讶?”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你们装备部门能主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拿出了具体的想法。” “很好,这说明你们没有被困难吓倒,而是在积极寻找出路。” 他指了指李振华带来的文件:“有所不同的是,你们这份《探索性想法》,虽然提法上更直接,胆子也更大,但核心思路,和这份参考文件是不谋而合的,那就是都认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和开辟新路径的必要性。” 听着这话,李振华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兴奋和激动。 原来首长非但没有反对,反而早已有此考量。 和林默提出来的想法正好撞上了。 他连忙说道:“首长说得对,我们也是被现实逼得没办法了,才敢往这方面想。” 最高首长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趣地问道:“振华同志,你这个想法……具体是你们部里谁牵头提出来的?思路很清晰,也很有胆魄。” 李振华毫不犹豫地回答:“报告首长,这个想法,最初是由北河省宁北市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所长,林默同志提出来的!我昨晚和他详细谈了很久,觉得很有道理,才决定拿到部里讨论,并向您汇报。” “林默?”最高首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名字,我最近可是听到过不少次啊。改进63式步枪,搞出了那个‘红箭-1’火箭筒,解决了前线夜战难题的微光夜视仪……好像,连昨天你们汇报成功的那个激光制导,也是他主导的?” “这是突破了国际尖端科技啊。” 李振华一听首长竟然对林默的成就如此了解,心中更是惊喜,连忙趁热打铁,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语气说道: “是的,首长!就是这个小林!别看他年轻,今年才二十多岁,但能力非常突出!” “不仅仅是技术过硬,眼光和思路也极其开阔超前!去年他从京大毕业,主动要求去最困难的红星厂,短短一年时间,就把一个濒临倒闭的三线厂,带成了现在能攻克激光制导这种尖端技术的明星研究所!” “这次关于军工外贸的想法,证明了他不仅仅是个技术专家,更是一个具有战略思维的人才!” “而且他在搞经济上也是一把好手。” “前些天宣传的红星模式,就是宁北市领导和林默牵头研究出来的,目前效果非常好。” 李振华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既是事实,也带着为林默铺路的心思。 最高首长闻言,脸上的兴趣更浓了,他沉吟片刻,随即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秘书应声而入。 “小陈,查一下,明天上午的行程,有没有二十分钟左右的空余时间?”首长吩咐道。 秘书显然对首长的日程了如指掌,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首长,明天上午十点到十点二十分,原定的调研活动因对方准备原因推迟了,目前是空档。” 最高首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决定性的笑容,他看向李振华,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嗯,有时间。这样,振华同志,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带那个林默过来一趟,我见见他。” 什么?!首长要亲自见林默?! 李振华虽然刚才隐隐有所期待,但当这话真的从首长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 首长日理万机,时间都是以分钟计算的,竟然要专门抽出二十分钟时间,见一个基层的,年仅二十多岁的科研所长! 这简直是破格中的破格! “是!首长!我马上安排!保证准时带到!” 李振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起身,挺直腰板,响亮地回答道。 从首长办公室出来,李振华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发飘,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极度兴奋。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立刻抓起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林默所在招待房间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林默略带睡意的声音:“喂,哪位?”显然,下午回来部里后就和专家们继续讨论,这不,刚刚才睡下。” “林默!是我,李振华!”李振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赶紧起来!有重大事情!” 电话那头的林默被部长的语气惊醒了,睡意全无,连忙问道:“部长,出什么事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李振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但依旧难掩其中的激动,“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林默疑惑。 李振华一字一顿地说道:“首长要见你!”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能听到林默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这个消息对他造成的冲击,远比任何技术难题都要巨大。 “部……部长……您说什么?首长……要见我?”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同时也有着兴奋。 任林默心理素质再强大,面对首长突然召见,也无法保持完全的镇定。 “你别慌!”李振华安抚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就是今天下午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我把你提出的军工外贸想法向首长汇报了,首长非常重视!而且,和你透露一下,最高层其实早就有类似的想法了,首长对你很感兴趣,所以决定亲自见见你。” 听到是因为“军工外贸”的事情,林默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个领域,他有着前世记忆的加持,有着对国际局势和市场规律的深刻理解,可以说是他最有底气、最能把握的领域之一。 即使是面对首长,只要围绕这个主题,他自信也能言之有物,不至于怯场。 “是因为……外贸的事情?”林默确认道,语气明显稳定了不少。 “对!就是这事!”李振华肯定道,“你小子,这次可是放了个大卫星!” “记住,明天见到首长,不要紧张,就像你跟我聊那样,把你关于军工外贸的想法,汇报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对我们整个军工系统未来发展至关重要的一步!” “我明白了,部长!”林默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坚定,“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林默站在招待所的房间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高首长的召见,意味着他提出的思路已经进入了最高决策层的视野。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情,更是红星厂,乃至整个国内军工事业可能迎来转折的关键节点。 想着,林默坐在桌子前,准备再捋一捋思路和想法。 第九十章 放手去干吧! 早上,八点。 林默早早起床,仔细整理好自己的仪容。 一身笔挺的,几乎没有褶皱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李振华的车准时来到招待所楼下,看到林默这郑重其事的模样,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经过一道道严格的安检,车子最终在一栋并不起眼,透着历史厚重感的办公楼前停下。 在李振华的引领下,林默踏上干台阶,来到一间办公室外。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秘书早已等候在此。 他看到李振华,点头致意,随后目光便落在了李振华身后的林默身上。 “李部长,林默同志,请稍等,首长正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秘书的声音平和而清晰。 “好的,陈秘书,我们不急。”李振华连忙说道。 等待的时间里,陈秘书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打量了林默几次。 他在这里工作多年,见过无数被首长接见的科学家,将领,劳模、地方大员,但像林默这样年轻的,绝对是头一个! 而且看李部长的态度,对此行极为重视。 这个年轻人,了不得啊!陈秘书心中暗自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默不断在脑海中梳理着可能会被问及的问题。 十点整,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打开。 陈秘书立刻站起身,对李振华和林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部长,林默同志,首长请你们进去。” 李振华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了林默一眼,用眼神给予最后的鼓励,然后率先迈步而入,林默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踏入办公室的瞬间,林默的第一眼印象,与想象中那种极致的威严不同。 办公桌后那位正放下钢笔,抬起头看向他们的长者,穿着一身普通的中山装,头发梳理整齐,面容慈祥,眼神温和,就像一个邻居家学识渊博的老爷子。 若非知道身处何地,林默几乎难以将眼前这位和蔼的老人与首长联系起来。 “首长好!”李振华立刻立正敬礼。 林默也连忙跟着,用最标准的姿态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首长好!” “呵呵,好,好,来了就好。”首长笑着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过来,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振华同志,小林同志,别站着,这边沙发上坐。” 他亲自引着两人来到靠窗的沙发组落座,陈秘书悄无声息地端上热茶,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小林同志,很年轻嘛!”首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打量着林默。 “昨天李部长可是把你夸成了一朵花啊!改进63式,搞‘红箭-1’火箭筒,解决夜战难题的微光夜视仪,还有昨天汇报成功的激光制导……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你在红星厂这一年多的奋斗,为国家,为军队,立下了大功啊!” 首长的语气亲切而自然,如同长辈在肯定晚辈的成绩。 “首长您过奖了,”林默连忙欠身回答,语气诚恳。 “这些都是红星厂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工作,而且,离不开国家和部队的大力支持,离不开像李部长这样的领导信任。” “不骄不躁,好。”首长赞许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振华同志昨天跟我汇报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关于军工外贸,他说这个想法最初是你提出来的?” “是的,首长。”林默坦然承认。 首长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好奇之色,他身体靠回沙发,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点着: “小林啊,我很好奇。你身处宁北,是一个基层科研所的负责人,主要精力都在技术研发上。怎么会想到‘军工外贸’这个层面的事情?” “要知道,这个思路,可是我们智囊团里的专家们,研究论证了好一阵子,才初步形成的一个方向性建议。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个问题在林默的预料之中,他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 “回首长,这个想法,其实是从我们厂里卖电视机开始的。”林默开始讲述。 “卖电视机?”首长被勾起了兴趣。 “对。”林默点头,“我们红星厂下面成立了一个红星电子设备厂,生产‘红星’牌黑白和彩色电视机。前段时间参加了广交会,效果非常好,接到了几百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他详细解释道:“通过这件事,我就在想,电视机,作为一种工业制成品,可以拿到国际市场上销售,为国家赚取宝贵的外汇。” “那么,我们生产的军事装备,本质上也是一种高度复杂的工业制成品,为什么就不能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在严格管控的前提下,进行对外交易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首长的反应,见首长听得认真,便继续深入: “有了这个初步想法后,我就开始留意和研究国际上的情况。我发现,世界上主要的军事强国,比如M国和苏联,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大规模地进行军事装备的出口。” “这不仅仅是政治和战略上的考量,同样也是一门利润极其丰厚的大生意!”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消耗了自身庞大的军工产能,维持了工业体系的运转,更获得了巨额的利润,反过来又投入到更新、更尖端的武器研发中,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林默总结道:“所以,结合我们自身面临的困难,我就觉得,我们为什么不能借鉴一下呢?” 听完林默这番由浅入深的阐述,首长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不由得感慨道: “好啊!能从卖电视机想到卖军火,还能研究国际形势,得出这样清晰的结论!” “小林,你的这个脑子,确实不一般!这说明你不是一个只知道埋头搞技术的科研人员,这非常可贵!” 说完,首长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更为凝重,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小林,那你觉得……我们搞这个军工外贸,能成功吗?” 随着这个问题,首长的视角似乎也展现在林默面前。 目前国内的军工体系,比外人想象的还要困难,无数工厂在“军转民”的浪潮中挣扎求生,大量的产能和设备闲置,熟练的工人面临下岗的风险。 而部队方面,同样嗷嗷待哺,换装新式装备的需求迫切,却受限于紧张的经费。 同时,国家推进工业化,急需大量的外汇去引进先进的生产线、技术和关键原材料,可以说处处都要用钱,家底却是一穷二白。 面对首长的询问,林默没有任何犹豫,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回答了一个字: “能!” 这个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 “哦?”首长微微挑眉,身体前倾,“为什么这么肯定?说说你的理由。” 林默迎着首长的目光,语气沉稳而自信:“首长,别人能做成功的事情,我们为什么做不成?”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M国和苏联的军火贸易成功,靠的是其强大的国力和技术优势,以及长期经营形成的品牌和渠道。我们暂时比不上他们,但是,我们有自己的优势!” “我们的优势在于性价比!”林默强调道。 “世界上不是所有国家都买得起,也用得起m苏的高端装备。” “有大量的国家,他们需要的是便宜的军事装备!而这恰恰是我们的强项!” 他举例说明:“比如我们改进后的63式自动步枪,结构简单,环境适应性极强,价格可能只有AK47的一半甚至更低!” “比如我们的40火,以及后续性能更好的‘红箭-1’,价格只有西方同类产品的一个零头,但破甲效果丝毫不差!对于很多预算有限但又面临安全威胁的国家来说,这就是最具吸引力的选择!” “而且,”林默补充道,“我们可以提供更灵活的支付方式,比如资源换装备,这对于一些外汇短缺但资源丰富的国家,吸引力巨大。” “我们还可以提供不受政治条件捆绑的售后服务。只要我们找准市场定位,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成功打开局面,我坚信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听着林默充满激情的论述,尤其是那句“别人能做成功的事情,我们为什么做不成?”。 首长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开了极其畅快的笑容! “好!说得好!别人能做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 首长重复着这句话,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小林啊,你这句话,很有志气!也很有道理!我们东大人,从来不比别人笨,也不比别人缺少干劲!过去条件那么艰苦,我们都能搞出两弹,现在为什么不能搞好军工外贸?” 首长的情绪明显被林默调动了起来,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接着,首长又饶有兴致地和林默聊起了红星厂本身。 “我听振华同志说,你们红星厂现在是军民融合,搞得风生水起。又是搞尖端军工科研,又是生产电视机搞民用创汇,你这个当家人,脑子很活络嘛。”首长笑着问道。 “跟我说说,你心里到底想把红星厂,打造成一个什么样的厂子?” 面对这个问题,林默他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带着几分“年少轻狂”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回首长,我的想法可能有点大。我想把红星厂,打造成我们国内……不,未来甚至是世界上,科研实力最强,涉足领域最广的一个真正的巨无霸企业!” 他描绘着心中的蓝图:“它不仅要能研发和生产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也要能在关键的民用高科技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它要拥有自己顶尖的研究院,完善的生产体系、强大的人才队伍和全球化的市场视野!真正成为共和国工业与科技脊梁的综合性巨头!” 这个目标,不可谓不宏大,甚至听起来有些遥远。 但林默说这话时,眼神中闪烁的光芒,那种自信与笃定,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愿意去相信。 首长听着林默这颇有些“狂妄”愿景,非但没有觉得他好高骛远,反而再次笑了起来。 “好!有志气!科研实力最强,富含各行业的巨无霸企业……这个目标很远大,也很难。但是,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股子冲劲和梦想!” 他郑重地说道:“那我,就等着你的这一天!” 最后,首长神色一正,对林默,也是对旁边的李振华说道: “林默同志,你的想法和思路,我都知道了,很好,很有价值。回去之后,放开手脚去干!红星厂可以作为试点,大胆探索!在实践中总结经验,发现问题。” “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协调解决的问题,可以直接反馈到振华同志那里,他会全力支持你!” 听到这话,林默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暖流! 这不仅仅是首肯,这几乎相当于最高层面对他和红星厂未来探索的一种背书! 有了这句话,很多过去可能存在的条条框框和政策障碍,都将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大山! “是!首长!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林默站起身,挺直胸膛,铿锵有力地回答。 离开那间办公室,走在静谧的走廊里,林默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充满了干劲。 使首长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放开手去干”,“等着你的这一天”……这让他不禁开始琢磨,红星厂下一步,是不是应该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步伐前进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依旧留在京都。 他按照计划,与专家们进行了更深入的技术交流,也将自己一些关于未来装备发展的零星想法与大家分享,引发了大家更多的思考和讨论。 闲暇时,他也在李振华秘书的陪同下,在京都转了转,购买了一些宁北比较少见的书籍、电子元器件以及给厂里同事和秦老等人的特产。 很快,返程的日子到了。 天空依旧飘着细雪,总部大楼后的专用停车场内,李振华亲自来为林默送行。 叶城已经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发动预热,车上装满了林默采购的物品和总部赠送的一些技术资料。 “林默啊,这次来部里,收获巨大!”李振华握着林默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满是欣慰和期待。 “首长的接见和指示,意义非凡!回去之后,一定要抓住这个机遇,把红星厂的工作搞得更好!” “部长,您放心!我明白!”林默重重点头。 李振华又转向驾驶座的叶城,仔细嘱咐道:“小叶,路上开车一定要慢一点,稳一点,雪天路滑,安全第一!务必把林所长平安送回宁北!”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叶城大声回答,神色严肃。 “好了,去吧。”李振华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路上小心。有事,随时和我联系!” 吉普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林默透过车窗,向站在风雪中挥手告别的李振华挥手。 车子驶出总部大院,汇入京都的车流,然后向着城外宁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九十一章 火爆的红星彩电! 吉普车在覆盖着薄雪的公路上平稳行驶,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叶城,开快一点,争取天黑前赶到厂里。”林默看了一眼时间,轻声吩咐。 “是,所长!”叶城应道,脚下微微加深了油门,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速度提升起来。 当吉普车的稳稳停在红星厂大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厂区依旧灯火通明,各个车间和研究所的窗户里透出忙碌的光影,机器的轰鸣声。 “所长回来了!” “是林所长的车!” 门卫看清车牌,激动地打开大门,并通过对讲机迅速将消息传遍了厂区。 林默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拍打身上的风雪,得到消息的何建设与马为国就已经小跑着迎了出来。 “所长!” “林默,你可回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欣喜。 马为国接过林默随手拎着的简单行李,何建设则打量着林默,见他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很足,这才放下心来。 “部长那边……事情还顺利吧?”何建设压低声音,他知道林默此次进京非同小可。 “非常顺利,超出预期的顺利。”林默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话锋一转,“走,去我办公室,先把这几天的情况跟我说说,尤其是彩色电视机和研究所几个项目的进度。” 三人快步来到厂长办公室,林默脱下大衣,甚至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就直接坐在了办公桌后。 “老马,你先说,彩色电视机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林默的目光首先投向马为国。 马为国他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拍了拍胸脯说道:“所长,您就放心吧!您去京都这几天,我们一天都没闲着! “产能方面,第二条装配线已经调试完成,正式投入运行,目前我们彩色电视机的日产能已经稳定在两百台以上,黑白电视机产能也提升到了三百台每天!原材料供应链也全部打通,保证不会断供!” 他如数家珍地继续汇报:“渠道方面,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和之前一样,我们和省百货公司,市五金交电公司都已经谈妥了合作协议,他们下属的各大门店都将作为我们的销售点。同时,我们也组建了自己的直销团队,负责开拓周边县市的市场。同时广告宣传也已经铺开,省报和市报都刊登了我们的预售消息。” 效果非常好,这不,还没到时间,厂里已经收到很多购买电话了,‘红星电视,走进千家万户’的口号也打响了,现在不少老百姓都知道!” “销售团队也配置好了,都是从厂里精挑细选的机灵小伙子,经过了产品知识和销售技巧的培训,随时可以开始大规模铺货!”马为国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干劲儿。 林默仔细听着,不时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马为国的执行力确实很强,将他离开前布置的任务都落实到位了。 提前在报纸上打广告是他的注意。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个无比新鲜的想法。 没有人能想到,在报纸上还能卖东西。 事实证明,广告的效果非常不错。 “很好,老马,辛苦你了!”林默肯定道,随即又提醒了几句,“大规模铺货后,要特别注意两点:一是售后服务体系必须跟上,要在各个销售点设立维修服务站,或者培训合作的维修人员,不能让老百姓买了电视出了问题找不到人修。二是要密切关注市场反馈,尤其是产品质量和用户体验,任何小问题都要及时汇总分析,持续改进。” “明白!所长,这两点我们已经有了初步方案,我会亲自盯紧!”马为国郑重保证。 了解完电视机的情况,林默的心放下了一半。 民用部分的强劲势头,是红星厂实现“自我造血”,反哺军工研发的关键。 “秦老,研究所那边这几天情况如何?”他转而看向刚刚来到办公室的秦老。 秦老推了推眼镜,汇报道:“几个重点项目都在按计划推进,‘风暴’火箭炮的简化版已经在二厂(原前进机械厂)开始试生产,工艺还算稳定,比预计时间要快一个星期左右。”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要说突破最大的,还得是李卫国的‘天眼’无人机项目组!你走之前提出的那个实时图像传输系统的构想,他们没日没夜地攻关,取得了重大进展!” “哦?具体到什么程度了?”林默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无人机的实时传输,是实现信息化侦察的关键,其意义不亚于激光制导。 “目前已经捣鼓出了一个初步的传输系统原型!”秦老说道,“虽然还很简陋,传输距离只有大概一公里左右,而且画面是黑白的,闪烁和雪花也比较严重,但……但确实能实时地把无人机拍到的画面传回到地面的接收显示器上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林默心中还是一阵激动! 从无到有,这是最难的一步!李卫国这帮年轻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走,去看看!”林默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亲眼见证这个突破。 四人来到研究所专门划给“天眼”项目组的一个独立区域。 虽然已是晚上,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李卫国,赵志刚等几个年轻技术骨干正围在一堆仪器和设备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所长!” “林所长,您回来了!” “秦老!” 看到林默进来,几人立刻停下讨论,纷纷起身问候,眼神中充满了对林默的尊敬和期待,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 “听说你们搞出点名堂了?过来瞧瞧什么情况。”林默笑着走过去,目光落在工作台中央那个显得有些粗糙的、连接着各种线缆的接收显示器和旁边一个体积不小的发射模块上。 “所长,幸不辱命!”李卫国激动地指着设备介绍道,“我们根据您提出的思路,尝试了多种信号调制和解调方案,最后采用了一种改进的模拟调频体制,勉强实现了图像信号的实时传输!您看!” 他示意赵志刚操作,赵志他打开了地面的接收显示器,另一端在一公里外的模拟传输点上。 屏幕上先是布满雪花和条纹,伴随着刺耳的噪音,但随着赵志刚调整了几个旋钮,噪音减小,屏幕上开始出现模糊,跳动但依稀可辨的黑白影像——正是从无人机视角的测试场场景! “成功了!虽然信号还很差,干扰大,传输距离也短。”李卫国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但是这条路是通的!我们现在最大的瓶颈就是信号功率和抗干扰能力,只要解决了信号增强和接收灵敏度的问题,传输距离和稳定性一定能大幅提升!” 林默仔细看着那闪烁的屏幕,心中波澜起伏。 “干得漂亮!”林默用力拍了拍李卫国和赵志刚的肩膀,目光扫过项目组每一个成员,“你们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这意味着,我们未来将真正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 “继续攻关,集中精力解决信号增强问题!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何副厂长,秦老打报告,优先保障!” “是!所长!”得到林默的肯定和承诺,所有项目组成员都如同打了强心针,疲惫一扫而空,干劲更加十足。 视察完研究所,回到办公室已是深夜。 ........ 第二天,清晨。 宁北市,以及北河省几个主要城市的百货大楼、五金交电公司门前,早早地就排起了长龙! 寒冷的天气丝毫没有阻挡人们的热情。 原因无他,前两天报纸上和广播里铺天盖地宣传的“红星牌彩色电视机”今天正式上市销售!而且打出的口号依旧是那般震撼人心! “全国最低价!红星14英寸彩色电视机,仅需888元!免票供应!” 888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几十元的年代,这依然是一笔巨款。 但是,相对于动辄一两千元甚至更高、还需要电视机票才能购买的进口彩电或其他国产彩电,红星牌这个价格,无疑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更何况,它还免票! “我的乖乖,888块?还是彩色的?真的假的?”一个穿着工装、裹着厚棉袄的中年男人搓着手,呵着白气,难以置信地问前面的人。 “那还有假?报纸上都登了!红星厂产的,就是那个搞出‘红箭-1’火箭筒的厂子!听说他们用的都是自己的技术,成本低!”旁边一个戴着眼镜、像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肯定地说道。 “哎呀,我可是攒了两年的钱,就等着买台彩电呢!进口的买不起,国产的也要票,这下可好了!”一个老大妈挎着布包,脸上满是期盼。 “听说这红星电视质量不错,之前黑白的就卖得很好,我邻居家买了一台,看得可清楚了!比国外的牌子都好用” “可不是嘛,关键是不要票啊!这年头,有钱没票干着急啊!红星厂这可是办了件大好事!” “快点排吧,听说每家店数量都有限,来晚了就没了!” 队伍中,人们兴奋地交谈着,眼神不断瞟向商店紧闭的大门,充满了渴望。寒冷的北风似乎也被这股热情驱散了几分。 上午九点整,各家商店准时开门。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进去,直奔电视机销售柜台。 “我要一台!红星彩电!” “给我也来一台!” “还有我!钱准备好了!” 售货员们早已严阵以待,但依旧被这火爆的场面吓了一跳。 一箱箱包装好的红星彩电被迅速搬出来,拆箱,验机,收钱,开发票……流程紧张而有序。 柜台前,人们看着那闪烁着鲜艳色彩的屏幕,播放着测试信号或者简单的节目画面,发出阵阵惊叹。 “真清楚!这颜色,比黑白的好看太多了!” “你看那红旗,多鲜艳!” “声音也亮堂!” “快快快,付钱!就它了!” 仅仅一个上午,宁北市百货大楼备货的一百台彩色电视机就宣告售罄! 后来者只能捶胸顿足,懊悔不已,纷纷询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货,甚至跑到厂里来问有没有货。 同样的场景,在省城和其他几个城市的销售点同步上演,红星电子设备厂的销售热线几乎被打爆,全是催货和咨询的电话。 马为国坐镇电子设备厂指挥部,听着各处传来的捷报,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一边指挥调度库存,加紧往各地补货,一边催促生产线开足马力,全力生产。 傍晚,销售数据初步统计出来,送到了林默的办公桌上。 林默看着那张报表,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仅仅一天时间! 北河省范围内,包括宁北市在内,各个销售点汇总的数据显示: 红星牌14英寸彩色电视机,首日销量:2158台! 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顺势销售):1853台! 单日销售额直接突破三百五十万元人民币!这还不算因为电视机销售而带动的天线、电视柜等相关产品的销售! 这个数据,堪称恐怖! 它彻底引爆了被压抑已久的国内彩色电视机消费市场,也再次证明了红星厂“高技术+低成本+免票证”策略的巨大威力。 “好!太好了!”林默放下报表,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民用市场的巨大成功,不仅带来了滚滚现金流,极大缓解了厂里的资金压力,更重要的是,它为红星厂后续更庞大的计划,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接下来的大跨步发展,最缺的就是资金。 第九十二章 林所,要老婆不要? 销售火爆的第二天上午,林默办公室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第一个打来的,是市工业局局长王为民。 “喂,林默所长吗?我老王啊!” 电话那头,王为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情,但细听之下,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 “王局长,您好!” 林默笑着回应,这位在红星厂与市无线电三厂整合过程中给予大力支持的领导,两人一直有联系,关系很是不错。 最近他还听到一些风声,这位在工业局干了七八年的老局长,由于红星模式大获成功的原因,位置似乎要往上动一动。 “哎呀,林所长,你们那个彩色电视机,可是不得了哇!现在全市,全省都在议论,说你们红星厂又放了颗卫星!” 王为民先是一番由衷的夸赞,然后语气稍微顿了顿,略显尴尬地切入正题: “这个……有个私事,想麻烦你一下,我家那小子,下个月要结婚,女方家里别的没要求,就想添置一台彩色电视机撑撑场面……你知道的,这电视机票实在难弄,百货大楼那边又说卖断货了……你看……” 王为民说得有些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想走走后门,买一台红星彩电。 林默一听,立刻爽快地笑道:“王局长,我当什么事呢!就这点小事,您还亲自打电话。” “没问题!您直接来我们厂里找马为国厂长,或者来我办公室都行,我给您留一台!保证是质量最好的!” 对于这些在红星厂发展过程中提供过帮助的领导,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行个方便,林默认为是人之常情,也能维系良好的关系。 毕竟,在东大这个人情社会,有些潜规则无法完全避免。 “哎呀!那太感谢了!林所长,你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王为民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你放心,就按市场价,该多少是多少!” “王局长您太客气了。” 刚挂断王为民的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省工业厅的一位处长,同样是拐弯抹角地询问电视机的事情,言语间透露着家里老人想看电视的愿望。 林默同样客气地应承下来,让对方派人来厂里取货。 紧接着,又是一个…… 一上午,林默竟然接了不下五六个类似的电话,来自省市不同部门,职位有高有低。 目的都出奇的一致——搞一台紧俏的红星彩色电视机。 放下最后一个电话,林默揉了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这电视机的火爆程度,看来是真正触及到了社会各个层面。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策略的成功,以及这个时代人们对精神文化生活和高品质消费品的渴望有多么强烈。 这些都是广阔的市场啊。 正当他准备处理积压的文件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何建设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笑容。 “所长,忙不?” “老何,进来吧,刚忙完一阵。”林默示意他坐下。 何建设搓着手,坐在林默对面,脸上那神秘的笑容更浓了,还带着点长辈关心晚辈的慈祥: “所长,你看啊,你这天天扑在工作上,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 林默一愣,随即失笑:“老何,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这不是看你一个人,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嘛!”何建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跟你婶子商量了一下,她娘家那边有个侄女,今年刚二十,在省城师范念书,人长得水灵,性格也好,知书达理的……你看,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个面,认识一下?” 好家伙,这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啊! 林默顿时乐了,连忙摆手:“打住,打住!何厂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个事儿,暂时不考虑。” “为啥不考虑啊?”何建设有些急了:“林所长,你是干大事的人,可这成家立业,它不矛盾啊!” “有个贤内助,还能帮你分担分担,让你更安心地搞事业不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林默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 “但是何厂长,你看现在红星厂正处于爬坡过坎的关键阶段,军工那边一堆项目等着突破,民用这边刚打开局面,千头万绪,我哪有心思想这些?” “再说了,我才二十出头,正年轻呢,不着急。等过两年,厂子真正稳定下来,走上正轨了,再考虑个人问题也不迟。” “哎呀,所长,话不能这么说……”何建设还想再劝。 林默直接打断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何厂长,您就别操这个心了,我现在啊,心里装的只有咱们红星厂,另一半的事情暂时没考虑过。等咱们的红星牌产品卖到全世界,等咱们的尖端武器守护国门的时候,再说吧!” 看着林默态度坚决,确实没有丝毫在这方面分心的意思,何建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林默,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行吧,所长,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这事儿我可记下了,等过两年,你必须得给我个准信儿!” “好好好,到时候再说。”林默笑着把何建设送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怎的,被何建设这么一提,林默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高育良主任家那个古灵精怪、眼神清澈的小丫头。 前身记忆里,原主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妹妹,似乎只有纯粹的兄妹之情,最多带着点对老师家女儿的天然亲近感。 林默摇了摇头,将这点杂念抛开。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感情确实是一件过于奢侈和遥远的事情。 红星厂现在肩负的是成千人的饭碗,未来这个人数还会发展到上万,而且还关系到部里的重大项目突破。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厂区景象,高耸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车间里传出富有节奏的机器轰鸣……… 这一年多的奋斗,他已经彻底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与红星厂的命运紧密相连,再也无法分割。 感慨过后,他回到办公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盘算红星厂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民用方面,还需要大力拓展,电视机的成功,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但也暴露了潜在的风险,那就是产品线过于单一。 现在红星厂凭借技术优势和成本控制,占据了市场的先发制高点,但林默很清楚,国内其他有实力的电子厂,绝不会坐视这块巨大的蛋糕被红星厂独吞。 他们或许暂时在彩色显像管,集成电路等核心部件上受制,但是最多一年,两年,相关的技术壁垒就会被逐步攻克,同类竞争产品必然会涌现。 到那时,价格战,营销战将不可避免。 红星厂如果不能持续推出新产品,构建起足够宽,足够深的护城河,现在的辉煌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必须未雨绸缪……需要规划下一代产品,提高核心竞争力。”林默用笔在“民用产品”下面重重划了一条线。 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地聚焦在电子产品这个大类上。 原因很简单: 第一,技术含量高,这符合红星厂以技术立身的根本,也能充分利用研究所不断产出的技术成果。 第二,单价高,利润空间大。能够快速积累资金,反哺研发。 第三,容易成为军工科研的“副产品”。 很多军用技术,在经过适当降级和转化后,都能衍生出极具市场竞争力的民用产品。 比如微光夜视技术可以用于安防,而他们正在攻关的实时图像传输、信号处理技术更是如此。 想到这里,林默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一个极具前瞻性和市场潜力的产品概念,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手机!或者说,是大哥大! 在这个固定电话都尚未完全普及,通讯主要依靠信件,电报和单位总机转接的年代。 移动电话,无疑是科幻般的存在。 但林默知道,这正是未来通讯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一个潜力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市场! 他立刻开始在脑海中梳理这个时代通讯设备的背景: 国际上,模拟蜂窝移动电话技术已经诞生并开始商用。 1973年,摩托罗拉公司的工程师马丁·库帕发明了世界上第一部民用手机,也就是大哥大的雏形。 到了80年代初,包括M国,小日子在内的发达国家,已经开始建设第一代(1G)模拟蜂窝网络。 比如M国的AMPS,鹰国和北欧的NMT,TACS等。 设备笨重,像个砖头一样,因此得名“大哥大”, 价格昂贵,高达数万美元。 通话质量差,覆盖范围也极其有限。 但是它实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个人移动通讯,其象征意义和市场价值无可估量。 而在国内,固定电话普及率都极低,更别提移动电话了。 这是一个几乎完全空白的、等待开拓的万亿级蓝海市场! 红星厂有没有可能涉足? 答案是肯定的! 林默仔细评估着目前红星厂的底子。 红星研究所在电子,信号处理、微型化方面已经有了相当的基础。 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无人机图像传输等项目,都涉及高频电路、信号调制解调,编码解码,低功耗设计等关键技术,这些与移动通讯设备的技术底层是相通的! 尤其是李卫国他们正在攻关的信号增强和抗干扰技术,也是移动通讯的核心难题之一。 同时在资金方面,电视机带来的巨额利润,为投入新一代产品的研发提供了充足的弹药。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部分,研究所目前汇聚了一批年轻,敢于创新的技术人才。 并且这个团队在林墨的正确指引下,会越来越庞大。 林默越是想,越觉得这条路能干。 他立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勾勒出“红星通讯设备项目部”的初步构想: 目标:研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一代(1G)模拟蜂窝移动电话及配套基站设备原型。 技术路径:借鉴国际公开的TACS以及后世先进的通讯标准,结合红星研究所在信号处理,电路集成方面的优势,进行消化吸收和再创新。 重点攻关小型化、低功耗、提升通话质量和稳定性。 资源需求:成立专项小组,抽调信号处理方面的骨干,同时面向社会和相关院校招聘射频,通讯专业人才,需要投入大量研发经费,用于购买国外样机、测试设备。 合作可能:尝试与邮电部门下属的研究所,或者部队通讯部门进行接触,探讨合作研发或未来网络共建的可能性。 市场设想:初期定位高端政务、商务及特殊领域市场………… 写完这些,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电视机的成功,只是红星厂民用扩张的第一步。 而通讯“大哥大”项目,是他把红星厂真正推向科技前沿巨头的关键想法。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何建设: “何厂,通知一下秦老,马为国,还有研究所各项目组负责人,明天生产例会后,再开一个扩大会议,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第九十三章 移动通信! 12月31号,大雪。 清晨,红星厂每周一次的生产例会准时在厂部大会议室召开。 各部门负责人,各车间主任以及研究所的主要骨干济济一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会议前半段依旧是老生常谈的各部门情况汇报。 各车间汇报生产进度,质量情况,后勤科汇报物资储备和职工生活安排,科研部门的项目进度汇报……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运行。 当话题转到彩色电视机时,会场的气氛明显更加热烈起来。 负责电子设备厂具体运营的马为国,红光满面地拿着报表,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各位,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的‘红星’牌彩色电视机,自前天在省市同步铺货以来,销售彻底爆炸了!” 他挥舞着手中的数据,“截止到今天早上统计的数据,三天时间,仅仅三天!” “我们彩色电视机的总销量已经突破了5000台大关!黑白电视机也顺势卖出了将近4000台!” “嚯!” “这么多!” “我的老天爷!”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热烈的掌声! 虽然大家知道电视机卖得好,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三天,近万台的销量,这在国内消费品市场上,绝对是一个奇迹! 马为国激动地继续说道:“现在各地的经销商都在拼命催货,我们的产能已经跟不上了!两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工人两班倒,日产也就四百台左右,根本填不满市场的胃口!” 林默坐在主位,面带微笑地听着,等马为国说完,他才敲了敲桌子,让会场安静下来。 “销售火爆是好事,但我们要保持清醒。”林默的声音沉稳,带着决策者的冷静。“老马,产能必须继续扩大,立刻着手规划第三条,甚至第四条装配线!人员培训要跟上,质量把控绝不能松懈!” 他话锋一转,强调道:“但是,有一个原则必须坚持,优先保障外贸订单的供应!广交会签下的合同,关系到我们的外汇收入和国际信誉,必须按时,保质,保量完成。” “国内市场的供应,可以适当缓一缓,制造一点‘饥饿营销’的效果也无妨,但要做好解释工作,避免消费者产生不满情绪。” “明白!所长,我马上落实!”马为国立刻记下。 处理完电视机这个当前最火热的话题,主持会议的何建设看了看日程,提出了下一个议题: “所长,各位,眼瞅着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过年了,厂里各项年终工作,是不是该提前安排一下了?大家也都盼着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默,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年终的福利和安排,直接关系到每家每户能不能过个好年。 林默环视了一圈众人,能感受到那份期盼,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卖关子,直接敲了敲桌子,宣布了几项决定: “关于年终安排,我说几点。” “第一,放假安排。今年我们厂,从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正式放假,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后,正月十六正式上班!假期一共二十三天!” “哗——!”会场瞬间一片哗然! 二十三天! 这在这个提倡“革命化春节”,假期普遍很短的年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长假! 林默抬手压了压议论声,补充道: “当然,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如果手头有紧急攻关项目,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延迟放假或者缩短假期,但必须保证充分的休息,并且给予三倍工资的加班补偿,具体由秦老和各项目组长协调。” “第二,也是大家最关心的,福利和奖金!”林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笑意, “今年,咱们红星厂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离不开在座每一位,以及全厂所有职工的努力和付出!所以,厂里决定,今年要让大家过一个实实在在的‘肥年’!” 他清晰地说道:“首先,过年福利,按照每人100元的标准发放!可以是等值的米面油肉,水果干货,也可以部分折现,具体形式后勤科去调研一下大家的意见来定。” 一百元! 相当于很多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福利标准,传出去绝对能让兄弟单位眼红到发疯! “其次,年终奖!”林默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所有在职职工,年终奖统一发放一个月全额薪水!以现金形式,在放假前发放到位!” 一个月薪水!还是现金!台下已经有人激动得开始掐自己大腿了。 “而这还不是全部!”林默看着众人惊喜交加的表情,继续说道,“对于在本年度工作中,表现特别优秀、做出突出贡献的先进个人和集体,经过评议,年终奖可以上浮到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薪水!” “具体评选办法,由何副厂长牵头,工会和各车间部门共同制定,要公平,公正,公开!” 消息一出,整个会议室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我的天!所长万岁!” “这……这算下来,加上工资,我得拿多少啊?” “起码四五百块钱!够我家盖两间新瓦房了!” “肥年!真是肥年啊!” “咱们红星厂,真是太好了!” 所有人都乐得合不拢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 在这个全国军工系统都普遍经济困难,很多厂子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过年能吃上顿饺子就算不错的年代。 红星厂不仅能足额发放工资,还能给出如此丰厚的福利和年终奖,这如何不让大家激动万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荣誉感和对未来发展信心的体现! 何建设看着这热烈的场面,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想起一年前厂里穷得揭不开锅,工人人心惶惶的场景,再看看如今,真是恍如隔世。 “好了,安静,安静!”何建设好不容易才让大家平静下来。“这都是所长带领咱们大家奋斗出来的结果!大家要记住这份好,明年更要鼓足干劲,回报厂子!” 生产例会在这片欢欣鼓舞的气氛中结束,各部门负责人带着满脸的喜色和劲头,匆匆离去,准备将这天大的好消息传达给下面的职工。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核心成员。 秦怀民、各研究室负责人以及李卫国,赵志刚等年轻骨干。 大家都安静下来,知道林默单独留下他们,必有要事。 “各位,生产上的事情告一段落。现在,我们关起门来,说说咱们研究所,说说咱们的未来。” 林默开门见山,他首先看向秦怀民,“秦老,还有在座的各位,这段时间辛苦了。” “尤其是彩色电视机的成功,为我们整个厂回笼了巨额资金,解决了我们研发投入的后顾之忧,居功至伟!” 秦怀民摆摆手,笑道:“都是分内之事,主要还是你方向把握得准。” 林默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们不能满足于此。我在广交会上就说过,一条腿走路肯定是不行的。” “电视机现在虽然火爆,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种优势能维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他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一旦国内其他厂家突破了技术,开始大规模生产,价格战不可避免。” “到那时,我们凭什么继续保持领先?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在民用产品线上,开辟新的,更具技术壁垒和市场竞争力的增长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把大家留下,就是想集思广益。” “除了现有的军工项目和电视机,大家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向哪个方向发力?有什么好的项目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听到林默鼓励大家提想法,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一个负责机械设计的研究员提议:“所长,咱们能不能搞摩托车?现在老百姓出行难,摩托车市场肯定大!” 立刻有人反驳:“摩托车技术门槛相对低,国内好几家厂都在搞,竞争激烈,而且和我们现有的技术关联度不高,涉及方向不对。” 另一个搞材料的工程师说:“要不我们研究一下新型建材?比如更轻便的复合板?” 又有人摇头,提出不同意见:“建材市场容量大,但利润率低,而且需要庞大的销售网络和地产资源,不是我们的优势所在。” 有人提议做高级音响,有人说可以做家用录像机,甚至还有人提议利用化工基础做日用消费品…… 林默耐心地听着,但无一例外,他都缓缓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些提议。不是这些方向不好,而是它们要么技术壁垒不够高,容易被模仿。 要么与红星厂的核心技术能力偏离太远,要么市场前景不够明朗,无法支撑起林默心中“巨无霸企业”的蓝图。 看着大家提出的想法都被否决,会议室的气氛渐渐有些沉闷和困惑。 所有人都看向林默,等待着他揭晓答案。 林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然后公布了那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答案: “我决定,红星研究所的下一个重点民用攻关方向,进入移动通讯市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们的目标,是研发小型化的、可以随身携带的无线通讯设备,实现不用必须连接电话线,就能随时随地打电话的功能!” “……” “!!!”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移动通讯?不用电话线就能打电话?这……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科幻里的东西! 良久,才由李卫国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不确定:“所……所长,您说的是……像电影里特务用的那种……步话机?还是……” “不完全是。”林默摇摇头,“步话机通话距离短,频道有限,更像是高级对讲机。” “我所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人移动电话!它可以通过建设在地面的基站网络,实现一个城市,甚至更大范围内的无缝通讯连接!” “在国际上,这被称为‘蜂窝移动电话’因为它的信号覆盖区像蜂窝一样六边形分布。” “已经有公司,比如M国的摩托罗拉,研发出了商用样品,虽然现在还像砖头一样大,非常不方便,但它代表的是未来的方向!” 秦怀民教授眉头紧锁,他接触的信息更多一些,语气凝重地开口: “林默,这个想法……太超前了!据我所知,这种技术非常复杂,涉及射频,微波,集成电路,信号处理、计算机控制等多个尖端领域!”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设备的问题,还需要配套的基站网络、交换系统,这几乎是要重建一套通讯体系!投资将是天文数字!我们……我们现有的技术储备,恐怕远远不够啊!” 另一位负责电路设计的老工程师也忧心忡忡地说: “是啊,所长。咱们所里虽然有一些信号处理的基础,但主要集中在图像传输和制导领域,和民用移动通讯的频段,协议,标准完全不同,几乎是从零开始!这难度,比搞激光制导恐怕还要大!” “还有市场,”马为国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市场角度提出质疑,“这种设备,初期成本肯定高得吓人,谁会买?能用得起?我们投入巨大研发,最后可能根本卖不出去几台啊!” 面对大家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担忧和质疑,林默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大家的担心,我都明白。”林默的声音平和。 “这个项目,难度确实极大,挑战前所未有,但是,请大家想一想,我们红星厂,从改进63式开始,哪一次挑战不是看似不可能完成的?” 他环视众人,眼神中充满自信:“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但正因为困难,才更有价值!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成功,那还轮得到我们红星厂吗?” 他开始具体阐述思路,安抚军心:“我们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我的计划是,一步一步来。” “首先,了解和学习。”林默说道,“我会想办法,通过特殊渠道,尽快从国外搞一两台的样机回来,还有相关的技术标准和协议资料。”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彻底拆解,分析,研究透!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工作的,用了哪些技术,瓶颈在哪里。” “其次,立足自身,寻找突破口。”他看向李卫国等人,“你们在无人机图像实时传输项目中,积累的信号增强、抗干扰,低功耗设计经验,就是我们的基础!” “移动通讯同样面临信号衰减、干扰,功耗这些问题,技术底层是相通的!我们可以先从关键的子系统开始攻关,比如小型化天线、射频功放芯片,更高效的编码方案等等。” “最后,明确市场定位和合作可能。”林默对马为国说道,“老马,你说得对,初期这绝对不是大众消费品。它的市场。” “在于高端政务、紧急通讯、大型工矿企业调度、以及……部队的特殊需求。” “如果我们能率先搞出来,哪怕只是原型机,其战略意义和品牌价值,将是无可估量的!” “我们甚至可以尝试与邮电部门或者军队通讯单位合作研发,共享资源。” 林默描绘的路径清晰,并非好高骛远,这让众人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国外……真的已经有商用的了?”赵志刚好奇地问,年轻人对新技术的接受度总是更高。 “隔壁的小日子已经开始商业化了,但是产品不过关,还在小范围的进行优化。”林默肯定道,“但是我相信,要不了几年,这种移动电话就会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一场革命!” “我们现在起步,虽然艰难,但正是在抢占未来的制高点!一旦成功,我们红星厂就将站在世界通讯技术的前沿!” 第九十四章 幸亏跟上了红星厂 林默在会议上抛出的“移动通讯”构想,在研究所内部如同投入了一颗思想炸弹,其冲击波在会议结束后依旧持续扩散。 从会议室出来的研究员和工程师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隐隐兴奋的表情。 “移动电话……不用电话线……这真的能实现吗?”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惊讶于林默的想法。 “所长既然敢提,肯定有他的道理。你想想,咱们搞激光制导之前,谁敢想?但是最后不也搞出来了嘛!” 旁边年纪稍长的同事回应道,语气虽然也存疑,但更多是对林默的一种习惯性信任。 “技术难度太大了,射频、基带、网络……感觉比咱们现在搞的所有项目加起来都复杂。” “是啊,不过所长说了,先从研究样机开始,一步一步来,倒也不是完全没头绪。” “慢慢来,只要所长在,就有希望!” 讨论技术难题的同时,另一个更现实,更让人心头火热的话题,也迅速在交谈中占据了上风。 那就是年终奖! “别说那么远的了,先想想眼前的!咱们的年终奖,一个月薪水当奖金啊!还是现金!”一个性格开朗的技术员搓着手,脸上乐开了花。 “我算算啊,我基本工资加岗位津贴差不多七十块,这就七十块到手了!要是项目评优,说不定还能再多拿一两个月!” “我比你高点儿,能拿八十多!这下好了,年前正好能把家里那台老掉牙的缝纫机换了,我媳妇念叨好久了!” “我准备给我爹娘扯几身好料子做新衣裳,再买点京八件回去,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节的喜悦气氛。 对于这些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科研工作中的知识分子而言,丰厚的物质回报是对他们辛勤工作的极大肯定,消除了后顾之忧,让他们能更专注于技术攻关。 人群中,去年从京华大学招聘来的李卫国,赵志刚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他们兴奋中还多了一份感慨。 李卫国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说实话,刚才听所长说移动通讯,我虽然觉得难,但不是干不成,想想咱们才毕业多久?才一年!就能参与到这种可能改变未来的项目里,哪怕只是前期研究,也值了!” 赵志刚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卫国,前段时间放假我回了一趟京都,见了见留校和分到其他研究所的同学。聊起来。” “他们那边……唉,怎么说呢,工作倒是稳定,但也就是画画图,整理整理资料,给老专家打打下手,想独立负责个小项目都难,估计还要四五年才行,工资也就刚够在京都一个人糊口,想攒点钱太难了。” 旁边周伟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庆幸: “他们听说我在红星厂,不仅参与了‘红箭-1’和微光夜视仪的项目,现在还是无人机图像传输组的副组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都说我运气好,选对了地方。我现在是真觉得,当初咬牙跟着林所长来宁北,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不然,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办公室里端茶倒水,不知道干嘛呢。” “倒不是说留校不好,但是在红星厂搞科研,更海阔天空嘛!” 几个年轻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在这里,他们感受到了被重视,被信任,拥有了施展才华的广阔舞台,这是多少同龄人羡慕不来的机遇。 与此同时,年终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红星厂的每一个角落。 各个车间,科室,后勤部门……所有听到消息的职工,先是不敢相信,反复确认后,便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天爷!一个月工资当奖金?还是现金?我没听错吧!”钳工车间里,一个老师傅掏了掏耳朵,大声问着身边的工友。 “没错!王主任亲口说的!全厂都有,表现好的还能翻倍!” “哈哈哈!这下可发达了!我算算,我五十八块工资,这就白得五十八块!加上过年福利一百块,这……这一下子就是一百多块啊!” “我家那小子娶媳妇的彩礼钱,这下能凑个大头了!” “俺准备给家里添台红星黑白电视!也让咱家娃娃看看动画片!” 不仅仅是正式工,连那些还在学徒期,或者刚从农村招工进来的临时工,也根据各自的工资标准,即将获得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 一个个喜笑颜开,干起活来都觉得浑身是劲。 下班路上,工人们成群结队,讨论的话题几乎全都围绕着年终奖。 “听说了吗?三车间的老刘,因为带徒弟带得好,技术革新也有贡献,评上了先进,估计年终奖能拿三个月工资!” “真的?那可小两百块了!真是羡慕死人!” “羡慕啥,人家有那本事!咱们明年也好好干,争取也评个先进!” 这股喜悦和自豪感,甚至延伸到了厂外,渗透到了工人们的家庭和社会关系中。 在厂区附近的家属院里,几个正在洗菜做饭的妇女凑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光。 “他张婶,听说你家老李这个月估计能多拿一个月的钱?” “可不是嘛!说是年终奖!我们家那口子说了,今年过年,咱也阔气一回,多割几斤肉,包它几盖帘饺子!” “我们家也是!还说明年开春,把房子重新粉刷一下呢!” “哎呀,现在都说,嫁人就要嫁红星厂的工人!踏实,能干,待遇还好!走出去都有面子!以前咱厂不行的时候,介绍对象都难,现在可好,媒婆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就是就是!我家那小子,刚进厂半年,前两天就有姑娘家托人来打听情况了!” ........ 红星厂丰厚的年终奖励,可以说是极大地增强了企业的凝聚力。 与此同时,红星二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徐伟平召集了各车间主任和科室负责人,亲自宣布了年终奖和福利的安排,当他将林默定下的标准说出来时。 会议室里的反应,比总厂那边更加剧烈! 这些原本前进厂的管理层,经历过厂子濒临倒闭、工资拖欠、人心涣散的至暗时刻,更能体会到如今这份收获的来之不易和珍贵! “徐……徐厂长,您说的是真的?咱们二厂……也按这个标准发?”一个车间主任声音都有些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徐伟平看着手下这些跟着他熬过苦日子的老兄弟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语气斩钉截铁。 “林所长说了,既然合并了,那就是一家人,总厂有的,我们二厂一样不少!福利每人一百块标准,年终奖一个月起,表现优秀的,同样可以上浮!” “太好了!” “这下可算是对得起手底下那帮兄弟了!” “老天爷,我这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看着大家乐呵呵,眼神里充满了火热干劲的样子,徐伟平笑了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消息要传达,但考核也要跟上!林所长强调要公平公正,咱们二厂也不能落后!各车间,部门,立刻根据总厂下发的评选办法,结合咱们自身情况,制定详细的考核细则,把真正干活好、有贡献的同志评出来!” “要让这笔钱,发得让人心服口服,更要激励大家明年干得更好!” “放心吧,厂长!我们保证办好!” “对!一定把好事办好!” 众人纷纷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兴冲冲地离开办公室,去传达这天大的喜讯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徐伟平走到窗前,看着二厂厂区内同样忙碌而充满生气的景象,与一年前那种死气沉沉、人人自危的氛围判若两个世界。 他点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今年,可总算是过了一个好年了啊……”他喃喃自语,“对得起大家,没让大家失望……” 他想起了去年过年时的凄惨景象:厂里账上一分钱没有,连给退休工人发点米面油都困难,工人们聚在厂门口,眼神麻木而绝望…… 那时的他,感觉天都要塌了,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工人们不仅能拿到足额的工资,还有如此丰厚的年终奖和福利,家家户户都能过上一个肥年,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和希望。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年轻人的到来,源于他当时那个看似“屈辱”实则英明的决定,接受红星厂的联合生产方案。 “跟对人了啊……”徐伟平再次感慨,庆幸自己当时下手果断,顶住了压力。若是当时犹豫,或者像……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副厂长王波笑着走了进来。 “老徐,都安排下去了?下面的人都乐疯了吧?”王波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对合并方案激烈反对时的样子。 “是啊,都乐坏了。”徐伟平看着王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老王,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觉得当初合并是坏事吗?” 王波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化为由衷的佩服和庆幸。 他摆了摆手,自嘲道:“老徐,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老王服了!彻底服了!” “当初是我眼皮子浅,光盯着那五块钱加工费,没看到林所长和红星厂的格局和本事,现在想想,真是后怕!要不是你坚持,咱们厂现在……唉,不堪设想啊!” “跟着林所长干,是我老王,也是咱们整个前进厂,最正确的选择!以后你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听着王波这发自肺腑的话,徐伟平哈哈一笑,心中的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团结一致,向前看,才是正道。 ............. 在红星厂分配给技术骨干的家属楼里,陈建军正在灯下翻阅着一些外文技术资料。 来到红星厂快两个多月,他感觉自己仿佛重获新生。 当初在绵阳电子九厂的压抑,困顿和对家庭未来的担忧,在这里一扫而空。 厂里承诺的福利待遇没有丝毫克扣,工资每月按时足额发放,甚至还因为他带来的小型化战术跳频电台技术,给予了一笔额外的安家费和项目启动资金。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家庭。 因为营养跟上了,他年幼的孩子脸色红润了许多,能吃上昂贵的奶粉,晚上也不再哭闹。 他的妻子,脸上常年笼罩的愁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舒心的笑容,人也显得年轻了几岁。 “建军,歇会儿吧,喝点水。”妻子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看着丈夫专注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和满足。 “嗯,好。”陈建军放下资料,接过茶杯,温暖的感觉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他看着妻子脸上久违的笑容,觉得一切奔波和选择都值了。 “听说,厂里要发年终奖了?”妻子在一旁坐下,语气带着期待地问道。 陈建军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才来两个多月,算是新人,估计……没多少吧。能跟着发点福利就不错了。”他对此倒很坦然,毕竟资历尚浅。 妻子却有不同的看法,她提醒道:“那可不一定。我前两天听隔壁李工家的嫂子说,你们搞的那个什么……信号增强模块,不是刚有突破吗?你这算是立了功吧?林所长不是最看重能力和贡献吗?说不定,奖金也不少呢?” 陈建军闻言,愣了一下。他光想着自己来的时间短,倒是没往这方面细想。 是啊,红星厂的氛围和他以前待的地方完全不同,这里似乎更看重实际能力和做出的成绩,而不是单纯的论资排辈。 自己带领小组,确实在短时间内攻克了无人机图像传输中的一个关键信号瓶颈,得到了秦老和林所长的口头表扬。 “或许……真有可能?”陈建军心里也升起一丝期待,但嘴上还是说,“别抱太大希望,有多少算多少。就算只有基本的一个月,那也顶我以前在九厂小半年攒的钱了。” “关键是,在这里,有奔头!” 妻子用力点头:“对!有奔头!比以前强一千倍一万倍!只要你和孩子好,我再辛苦也值得!” 夫妻俩相视一笑,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暖意。 第九十五章 高附加值! 过了元旦,腊月的脚步渐近,宁北市的大街小巷开始弥漫起年味儿来。 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清扫房屋,置办年货,孩子们则是盼着新衣裳和鞭炮,空气中似乎都飘着若有若无的油炸食物和炖肉的香气。 连红星厂区里,紧张的生产和科研节奏之外,也多了几分节前的期盼。 林默也难得地放松了几天,处理完厂里紧要的事务,将年终各项工作的具体执行交给了何建设和马为国等人。 然而,以红星厂如今在北河省的地位和影响力,他这个厂长想完全清闲是不可能的,省里相关的年底工作会议开始一个个来了。 林默又开始进入到忙碌状态。 这天,他刚参加完一个由省国防工办和工业厅联合组织的“全省军工企业军转民工作交流与发展研讨会”。 会议在省城一家招待所的会议室里举行,与会者都是省内各大军工单位的负责人,其中不少是和林默打过交道的,也有许多是久闻其名,初次见面的。 会议上,发言者众多,但观点大多雷同,无非是汇报本单位“军转民”的困难,或者介绍一些尝试生产民用产品,如自行车,缝纫机,农具等的经验,其中失败的案例远多于成功。 一通会议听下来,林默觉得很多厂子思路还是打不开,盲目跟风,看到别人生产什么,自己也跟着上马,结果导致低水平重复建设,产品积压,效益低下。 轮到林默发言时,他没有过多赘述红星厂电视机的成功,而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层面,提出了一个让在场很多人都陷入思考的观点。 “刚刚我听了咱们省军工企业负责人的一些谈话,有一些想法,简单的说两句,我认为,我们省军工系统的‘军转民’,绝不能停留在小打小闹、盲目跟风的层次。” “我们的眼光,应该从本单位,本市,提升到全省,甚至是全国的范围去考量。”林默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会议室里。 “不能看别人搞什么,自己就一窝蜂地去搞什么。比如看到电视机卖得好,大家都想去造电视,且不说技术门槛。” “光是市场竞争就足以拖垮大部分缺乏核心竞争力的厂子,这种低水平的同质化竞争,最终结果只能是内耗和失败。” 他环视会场,目光锐利:“我们必须立足于自身的优势!” “我们军工系统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精密加工能力,严格的质量管控体系,雄厚的技术研发底蕴,以及一支纪律严明、素质过硬的产业工人队伍!” “我们要思考的是,如何将这些优势,转化为在民用市场上具有独特竞争力的产品?” “而不是放弃自己的长处,去和那些从一开始就专注于民用市场的企业,比拼我们并不擅长的成本控制和市场营销。” 林默顿了顿,抛出了核心观点,“军转民,转的不是产品门类,而是思维模式和资源配置方式。 我们要用搞军工的严谨和技术追求,去打造民用领域的精品。” 这一番论述,角度新颖,直接切中要害,让不少陷入困境的厂长们若有所思,也让主席台上就座的省国防工办局长刘向前和主任赵建国频频点头。 会议结束后,刘向前特意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林默。 “林默所长,留步。”刘向前笑着走过来。“刚才你的发言很有见地啊,让人耳目一新,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咱们再聊聊。” 赵建国也在一旁笑道:“是啊,林默,咱们可有日子没好好聊聊了,走走走。” 林默自然从善如流,跟着两位领导来到了刘向前位于省国防工办的办公室。 办公室比宁北市工办的更加宽敞气派,但也同样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秘书泡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刘向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赵建国和林默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林默啊,刚才会上你说得很好!”刘向前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赞赏。 “不盲目,不跟风,立足自身优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很多厂子就是没想明白这一点,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最后啥也捞不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一直在强调优势转化,那我问问你,你们红星厂,未来的发展方向到底是什么?除了电视机,还有什么盘算?我可是听说,你小子野心大得很呐!” 赵建国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虽然和林默更熟络,但对于红星厂更长远的具体规划,也并非全然了解。 林默笑了笑,知道这是在考校他,也是真心想听取他的想法。他略一沉吟,便清晰地阐述道: “刘局长,赵主任,我们红星厂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聚焦在电子产品这个大方向上。” “哦?还是电子产品?不怕竞争加剧吗?”刘向前追问,静静的等着林默的下一句回答。 “我们不怕竞争,但我们追求的是差异化竞争。” 林默自信地回答道,“我们不会去和别的厂子拼价格,拼那些技术含量低,容易模仿的普通产品的我们要做的,是高附加值产品!” “高附加值?” 刘向前和赵建国几乎同时重复了这个词,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疑惑和兴趣。 这个词在当时的国内经济语境中,还算是个比较新的概念。 “对,高附加值!”林默肯定地点点头,详细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投入更高的技术,更优秀的设计,更精湛的工艺,使得产品具备独特的功能或者更好的用户体验,从而使其价值远超它所消耗的原材料和基础制造成本。” “这样的产品,利润率更高,技术壁垒更强,竞争对手更难模仿。” 他举例说明:“就像我们的微光夜视仪,它的核心是像增强管和特殊光学系统,技术复杂,原材料成本可能只占售价的一小部分。” “大部分价值来自于我们攻克的技术难题和赋予它的夜间观测能力。这就是高附加值。” “我们未来的电子产品设备,同样如此,它的价值不在于那点塑料和金属,而在于里面集成的芯片,算法和实现的具体功能上。” 听着林默深入浅出的解释,刘向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赞叹道: “好!说得好!高附加值!这个词总结得太精辟了!” “我们过去搞生产,总是算材料成本,算工时,却忽略了技术和知识创造的价值!你这个思路,一下子就把格局打开了!”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满了激赏:“就是要搞高附加值产品!不能总停留在产业链的低端!” “林默,你这个想法,对我们全省的军工转型都有指导意义!” “以后就要让别人一提到咱们北河省的军工企业,不是想起锄头铁锹,而是想起高科技!想起别人造不出来,或者造不了那么好的东西!” 赵建国也深受启发,连连点头:“没错!这才是‘军转民’的正确打开方式!发挥我们的技术长项,抢占市场制高点!” 得到了两位领导的认同,林默心中也颇为欣慰。 他趁热打铁,说道:“两位主任,其实不光是红星厂,我们整个北河省的军工系统,都有潜力走这条‘高附加值’的路子。” “每个厂子情况不同,但总能找到自己可以发挥优势的细分领域,比如有的厂精密机械加工能力强,可以尝试生产高精度的数控机床关键部件或者医疗器械。” “有的厂化工基础好,可以研发特种材料或高端涂料……” 刘向前听得连连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林默啊,不得不说,你这脑袋瓜子,真是活络!” “那依你看,怎么才能把我们省里这一大摊子军工系统,真正盘活起来?” “你现在可是咱们省里有名的‘搞经济能手’,宁北市的‘红星模式’也被上面点名表扬了,你给拿拿主意?” 赵建国也期待地看着林默,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林默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分量很重,关乎整个北河省军工体系的未来。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慎重而清晰: “刘主任,赵主任,盘活全省的军工系统,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顶层设计和资源整合。” “我觉得,宁北市的‘红星模式’是一个很好的参考,但放在省里,可以做得更大,更系统。” 他提出了自己的构想:“其实,省里来搞‘红星模式’,比市里条件更好,优势更大!” “哦?怎么说?”刘向前和赵建国都来了精神。 “首先,资源整合能力更强。”林默分析道,“省里可以站在全局高度,对全省的军工资产,技术人才,设备产能进行统一的摸底和规划。” “避免市内,厂际之间的重复建设和恶性竞争,可以将一些产品相近、技术关联的厂子进行重组,形成专业化的子集团。” “我打个比方,比如‘北河精密机械集团’,‘北河特种化工集团’,‘北河电子设备集团’等等,利用我们体制的优越性,集中力量办大事。” “其次,政策支持和协调力度更大。”林默继续道,“省里可以出台更具针对性的扶持政策,在资金、税收,土地,人才引进等方面给予倾斜。” “同时,由省里出面,去和国家部委,其他省份甚至国际市场进行对接,争取大订单,大项目,这个能量不是市一级能比的。” “第三,打造统一的品牌和研发平台。” 林默描绘着蓝图,一点一点的说道: “省里可以牵头,建立一个‘北河军工技术研究院’或者类似的机构,汇聚全省最顶尖的研发力量,专注于共性技术,前沿技术的攻关,成果共享给下属企业。” “同时,可以打造一个‘北河军工’或者‘北河制造’的整体品牌形象,提升所有下属企业产品的附加值和市场认可度。” 林默的这番话,如同在刘向前和赵建国面前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工业画卷! 一个以省为单位的,整合优化的,聚焦高附加值的军工产业集群雏形,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远比各个厂子单打独斗、市里小范围协作,要有力得多! “好!好啊!”刘向前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 “省级‘红星模式’!” “整合资源,打造品牌,聚焦高附加值!林默,你这个想法太棒了!这完全有可能成为我们北河省工业振兴的一个突破口!” 赵建国也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默的目光更加兴奋。 “这件事,我们要好好研究,尽快形成方案,向省里主要领导汇报!”刘向前做出了决定。 聊完了宏观的战略问题,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默像是想起什么,对赵建国说道:“赵主任,还有个事得麻烦您留意一下。” “什么事?你说。”赵建国爽快地道。 “麻烦您和咱们省工办系统的同志,平时多留意一下,特别是从外面引进或者本省发现的,化学化工,尤其是电化学领域的专业人才。”林默说道。 “化学化工人才?”赵建国和刘向前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红星厂不是搞机械和电子的吗?怎么突然对化学人才这么感兴趣? 看着两人不解的神情,林默笑了笑,解释道:“两位主任,这关系到我们红星厂下一个重要的技术布局。” 他稍微透露了一些信息:“我们研究所的‘天眼’无人机项目,现在最大的瓶颈之一,就是能源问题。” “现有的铅酸电池太重,能量密度低,严重制约了无人机的续航时间和载荷能力,我们正在规划下一代更轻、能量密度更高的动力电池。”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长远的目标:“而且,不仅仅是无人机。未来的移动通讯设备,便携式电子设备,甚至很多军用装备。” “都对小型化,高能量密度的电池有着迫切的需求,能源,是制约许多高科技装备发展的核心瓶颈之一!” “所以,我们必须要提前布局,组建自己的能源材料与化学电源研发团队。” “从基础的材料研究,到电池的设计、工艺、测试,都需要顶尖的化学人才来支撑。” 林默的语气变得郑重,“这件事,关乎我们红星厂,甚至可能关乎未来很多领域的技术突破,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做打算。” 听完林默的解释,刘向前和赵建国这才恍然大悟,同时也再次被林默眼光所震撼! 他在规划红星厂下一步产品和市场的同时,已经在为未来可能制约发展的关键技术“卡脖子”问题,提前布局和储备人才了。 了不得! “明白了!”赵建国重重地点点头, “你放心,这件事我记下了!我会让相关部门特别注意这方面的人才信息,一旦发现合适的,第一时间推荐给你们红星厂!” “那就太感谢赵主任了!”林默真诚地道谢。 第九十六章 实时传输系统,突破! 下午三点,林默从省城返回宁北,刚走进办公室,甚至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润润嗓子,办公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默抓起听筒,那边立刻传来了秦老激动的有些变调的声音:“林默!回来了吗?” “快!快来研究所!‘天眼’项目组有重大突破!实时传输系统…突破了!正在进行测试数据,” “突破了?”林默闻言,精神猛地一振,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好!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林默也顾不上什么厂长形象了,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办公室,直奔研究所大楼。 实时图像传输,这是打通无人机“感知-决策-行动”闭环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其技术难度,丝毫不亚于激光制导。 他原本以为在他的指点下,还得到年后。 没想到年前就搞出来了。 小看了这帮年轻人啊。 当他推开“天眼”项目组实验室大门时,一股热浪混合着兴奋的声浪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挤满了人,不仅项目组成员全在,连不少其他课题组的人也被吸引了过来,一个个眼睛瞪得圆大,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所长!” “林所长来了!” “所长,我们成功了。” 看到林默进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李卫国和赵志刚两人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快步迎了上来。 “所长,您看!”李卫国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指着实验室中央并排摆放的五台显示器。 林默压下心中的激动,首先没有去看屏幕,而是沉声道:“先把数据报告给我。” 赵志刚连忙将一叠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测试报告递到林默手中。 林默快速翻阅着,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记录的各项关键参数: 传输距离:地面静态测试,有效传输距离稳定达到5公里(视距条件下)。 图像制式:黑白模拟信号,分辨率初步估算约320x240像素。 信号带宽:实测有效带宽约2 MHz,足以传输动态图像。 传输延迟:初步测量,端到端延迟控制在5-10秒之间! 抗干扰性能:在实验室模拟的轻度同频干扰下,系统能保持基本稳定的图像传输,信噪比优于20 dB。 功耗:机载发射模块功耗约18瓦,地面接收站功耗约25瓦。 看着这一项项具体的数据,林默点了点头,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些参数,尤其是5公里传输距离和10秒以内的延迟,对目前而言,意味着这套初步的系统已经具备了极高的实用价值!这绝不仅仅是“有点进展”,这简直是跨越式的突破! 他放下报告,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五台显示器。 显示器被编号为1到5,分别对应着1公里,2公里,3公里,4公里和5公里外,由架设在厂区不同位置的摄像头传来的实时画面。 屏幕上的图像不再是之前那种布满雪花和条纹,闪烁跳动的模糊影子,变得相对稳定和清晰!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1公里。 虽然依旧是黑白的,但已经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建筑物的轮廓,移动的车辆和行人,甚至能看清较近处人员大致的动作! 每个屏幕下方,还贴着一张电子秒表的面板照片,用于直观地计算传输延迟,可以看到画面中秒针的跳动与实验室内的真实时间,存在一个微小但稳定,肉眼可辨的滞后。 “好!非常好!” 确定没问题后,林默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李卫国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极度满意的笑容, “5公里,10秒内!” “你们做到了!这为我们无人机的真正‘点睛’了!” “这是我们向前跨了一大步。” 得到林默的肯定,所有项目组成员都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煎熬和付出,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高的回报。 “不过,这还只是静态测试。”林默的兴奋并没有冲昏头脑,他立刻指出了下一步的方向。 “无人机的核心价值在于动态侦察,我们需要立刻进行上机测试!检验在飞行平台的振动,速度,姿态变化等动态环境下,传输系统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他目光转向旁边“点睛”激光制导项目组的负责人: “王工,你们那边,立刻准备一套小型化的激光指示器,想办法集成到我们的‘天眼’无人机上!” “我们要测试的,不仅仅是‘看得见’,更要测试‘看得见之后怎么办’!” 闻言,激光制导项目组的王工立刻领命:“是,所长!我们有一套备用的轻型指示器,改装一下,应该很快可以装上!” “我马上过去安排。” 听到林默这个安排,在场的一些老专家,如秦怀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了更加震惊的神色! 将无人机的实时侦察画面,与激光制导结合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人机不再仅仅是一个飞行的“眼睛”,它将变成一个集“发现、识别,指示,评估”于一体的战场多面手!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传统侦察的概念,指向了一种全新的作战模式! 察打一体! 是的,林默将这个后世的概念提前了20多年拿了出来。 对于现在大家的想法是降维性打击。 “这样,立刻准备!明天一早,靶场进行全系统动态测试!我要亲眼看着咱们的无人机搭载上咱们的传输系统。”林默下达了指令。 “是!”大家异口同声道。 第二天,清晨,早上七点。 北风呼啸,天空湛蓝,能见度极佳,是一个理想的测试天气。 红星厂二号测试区,红星厂的技术团队在秦怀民和林默的亲自带领下,早早抵达,开始紧张地布设设备。 测试区域设置了五个地面接收站,分别位于距离预设无人机航路1公里到5公里的位置上,对应着五套接收显示器。 大量的测试仪器、数据记录设备,通讯电台遍布其间,气氛严肃而紧张。 由于电池性能的限制,天眼1B的续航较低。 所以这一次使用的无人机是搭载了活塞发动机的天眼1A。 上午八点,“天眼-1A”无人机被架设在地面发射架上,他们的腹部经过连夜改装,加装了一个小型化的激光目标指示器和一个改进后的图像传输发射天线,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臃肿”,但也更具威力。 林默站在指挥车旁,手持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预设靶标区域——那里设置了几辆废旧卡车和模拟的碉堡工事。 “各单元报告准备情况!”林默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 “一号接收站准备完毕!” “二号准备完毕!” …… “激光指示器单元自检正常!” “无人机系统自检正常!” “地面控制站准备完毕!” 一连串清晰的汇报传来。 “好!”林默深吸一口气,“测试开始!第一阶段,数据回传与信号质量测试!无人机起飞!” 随着命令下达,操作员按下按钮。 “天眼-1A”无人机尾部喷出淡淡的烟雾,活塞发动机发出有力的轰鸣,在简易滑轨上加速,随即轻盈地跃入空中,开始沿着预设的航线向靶区方向飞行。 几乎在无人机起飞的同时,五个地面接收站的显示器屏幕依次亮起,从最初的雪花,迅速稳定,显示出从无人机视角俯瞰大地的黑白实时影像! “图像稳定!” “信号锁定!” “延迟测量开始!” 技术人员紧盯着屏幕和仪器,大声报出数据。 林默走到一号接收站(1公里)的屏幕前,画面最为清晰稳定,地面上的车辆,工事,甚至测试人员走动的身影都清晰可辨,下方的延迟测试秒表显示,延迟仅在1秒左右! 随着无人机逐渐飞远,二号、三号,四号站的画面清晰度依次有所下降,开始出现轻微的马赛克和偶尔的帧丢失,但主要目标和地形特征依然能够准确识别,延迟也逐步增加到了3秒左右。 当无人机飞抵五公里距离,五号站的屏幕上,画面已经显得有些模糊,噪点明显增多,但依然能够分辨出靶标区域的大致轮廓和主要目标!延迟稳定在8秒上下! “五公里信号稳定!图像可辨识!延迟8秒!”五号站的技术员激动地报告。 “第一阶段测试,成功!”林默通过无线电宣布,指挥车里和各个接收站都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欢呼声。动态飞行环境下的稳定传输,证明了这套系统的可行性! “第二阶段测试开始!无人机激光指示与模拟打击验证!”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达了更关键的指令。 无人机在控制员的操纵下,开始在靶区上空盘旋。通过实时传回的画面,地面控制员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每一个目标。 “发现一号靶标,废旧卡车!”控制员报告。 “锁定目标,开启激光指示器!”林默命令。 只见屏幕上,一个不易察觉的闪烁光斑出现在那辆废旧卡车的车身上。 与此同时,早已在另一个隐蔽阵位待命的激光半主动制导火箭弹发射小组,他们的激光接收机立刻捕获到了从目标反射回来的编码激光信号! “激光信号已捕获!稳定跟踪!”火箭弹小组报告。 “请求发射!” “允许发射!” “发射!” 一枚不带战斗部的训练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 通过无人机实时传回的画面,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枚火箭弹如同被无形的手引导着,精准地朝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激光光斑的废旧卡车飞去! 数秒钟后,伴随着轰的一声,火箭弹的训练引信在接触目标前被触发,标志着“命中”! “报告:目标直接命中!”观测员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整个测试场区,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远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疯狂的欢呼和掌声!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无人机实时发现目标,通过数据链将画面传回,地面人员根据画面识别并决策,指令无人机进行激光指示,最终引导激光制导武器精准命中目标!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程,虽然还只是初步的,在理想条件下的测试验证,但它所展现出的作战模式,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心目中对于战斗的固有认知! 这不再是依靠前线观察员冒着枪林弹雨汇报坐标,再呼叫炮火覆盖的传统模式,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实时透明,精准高效的方式,完成了“发现即摧毁”的闭环! 看到这里,大家似乎反应过来,这一种作战方式,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一种作战体系的质变! 秦怀民教授站在林默身边,呆呆地看着屏幕上依旧在传输的,靶场命中后的实时画面,又看了看远处那架仍在空中盘旋的无人机,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林默口中反复提到的那个词。 “信息化……”秦老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震撼和恍然。 “这就是信息化……将战场态势实时呈现在指挥员面前,将打击指令瞬间传递到武器平台,实现精准的作战……林默,你一直说的,就是这个吗?” 林默转过头,看着秦老,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秦老,这就是我一直说的信息化,当然了,目前只是一个雏形,但这绝对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我认为信息的获取,传输,处理和运用,将成为未来战场的核心,不再是现在传统意义上的侦查和打击,那样的效率和准确率都太低。” 林默再一次强调道:“我们今天测试的,不仅仅是一架无人机或者一套传输系统,而是未来新的作战方式。” 寒风依旧凛冽,但在场的每一个红星厂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他们知道,他们今天所见证的,不仅仅是一次技术测试,更是一个新的时代。 而他们,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正是这个时代的开拓者! 第九十七章 信息化作战! 返回红星厂的路上,研究所的团队成员们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回到研究所,林默没有立刻召开庆功会,而是直接将所有参与“天眼”和“点睛”项目的人员召集到了大会议室。 林默站在前面,看着大家,脸上带着笑意: “首先我说一句,今天的测试,很成功,大家辛苦了!”他先是肯定了成绩,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开庆功会,而是开一个挑刺会,一个复盘会!” “刚刚的测试过程,可以说是非常顺利。”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请大家回忆一下测试的每一个细节,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我们要趁着记忆还清晰,把所有的不足和缺陷都找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还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中,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默没有等待,直接开始点名:“卫国,你负责传输系统,你说说,在无人机进行急转弯或者爬升俯冲时,信号有没有出现瞬间中断或者画面剧烈抖动的情况?” 李卫国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所长……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在第三次盘旋,做一个较大坡度转弯时,四号站和五号站的画面确实卡顿消失了一下,但当时因为很快恢复了,而且目标识别没受影响,就没太在意……” “过长时间的画面消失卡顿,在实战中可能就是贻误战机!” 林默强调道,“这说明我们的天线稳定系统或者抗动态干扰算法还有优化空间!” 他又看向赵志刚:“志刚,图像压缩算法,在五公里极限距离上,画面噪点明显增多,边缘细节丢失严重。” “虽然能识别目标,但如果目标是经过伪装的,或者需要识别更细微的特征呢?我们的算法能不能在保证延迟的前提下,进一步提升远距离的图像质量?” 赵志刚闻言,也陷入了沉思,点了点头:“所长,我们目前采用的压缩算法比较基础,确实有很大的优化潜力,我可以尝试引入更高效的差分编码和运动补偿策略。” 林默接着又指出了几个细节问题。 激光指示器与图像传输系统之间的数据同步偶尔有微秒级的偏差,地面接收站在不同地形下的信号接收能力差异,系统连续长时间工作的稳定性尚未经过验证…… 他一个个问题抛出来,精准地戳中了测试中那些被所掩盖的细微瑕疵。 随着他的引导,项目组成员们也纷纷从成功的陶醉中清醒过来,开始以回顾整个测试过程。 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观察到的各种小问题。 原本计划中的庆功会,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技术复盘和问题研讨会。 林默并没有直接给出所有答案,而是引导大家思考,共同探讨解决方案。 “同志们,”林默最后总结道,“我们的系统,现在已经从无到有,实现了零的突破,有一说一,这值得骄傲。” “而且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说,这不仅仅是国内首例,更是国际上的首例,在座的各位以后必将会随着这一项技术载入历史册。” 一番话,说的大家热血澎湃。 作为科研人员,最高追求也莫过于此了。 “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从能用到好用,从实验室产品到战场利器的蜕变!”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我们付出比之前更多的心血和努力!把这些小毛病都解决了,我们的系统才能具备更大的实战价值!” “是!所长!”所有人都齐声应答,眼神中没有了骄傲自满,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斗志。 散会后,林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他没有第一时间向省国防工办赵建国主任汇报,而是略作沉吟,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接通了京都国防战略部王军副部长的专线。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王军沉稳的声音: “喂,我是王军。” “王副部长,您好,我是宁北红星所的林默。”林默语气恭敬。 “林默?”电话那头的王军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道。 “呵呵,你小子可是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林默笑呵呵地说道:“王副部长,给您打电话,是想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 “我们研究所搞的那个无人机实时图像传输系统,今天上午,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突破,完成了首次动态飞行与目标指示闭环测试!” “什么?!”电话那头,王军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实时传输系统……突破了?还完成了和激光制导的闭环测试?” 这消息对于王军来说,简直比听到激光制导成功时还要震撼! 激光制导是单一的武器技术突破,而无人机实时传输与指示,这涉及的是战场感知和指挥控制体系的变革! 这正是他一直在内部推动、却因缺乏实际案例而备受质疑的“信息化作战”概念的核心组成部分! 自从上一次他见识到激光制导在作战中的优势之后。 在部里的工作也慢慢开展起来。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所期待的信息化作战竟然这么快就来临。 “林默,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王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副部长,这么大的事情,我哪敢跟您开玩笑。”林默语气肯定,随即简要将今天上午的测试情况,包括传输距离,图像质量,延迟数据以及与激光制导配合命中目标的过程,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听着林默条理清晰的叙述,王军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几乎要坐不住了! “好!太好了!林默,你们又立了大功了!”王军兴奋地说道,“这不仅仅是技术突破,这也是对我们提出的信息化作战理念最有力的支撑!”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必须让更多的人看到,尤其是那些还对“信息化”持怀疑和保守态度的老同志们! 他沉吟了片刻,对林默说道:“林默,这个事情,目前除了你们研究所,还有向其他上级部门汇报吗?” “还没有。”林默回答道,“测试刚结束,我们发现系统还有一些需要优化的小缺陷,正在抓紧改进。我想等系统更完善,更稳定一些,再正式向上汇报。” 王军一听,心中更是赞赏林默的沉稳。 他追问道:“优化大概需要多久?” “估计也就个把星期左右。”林默估算了一下。 “个把星期……好!”王军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那这样,林默,等你们优化完成之后,我亲自带一个工作组,年前到你们红星厂去一趟!” “名义上嘛,就是上级部门对重点单位的年终考察和调研。” “实际上,我就是要去亲眼看看你们这套系统!而且……” 王军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我会邀请部里,以及相关单位的几位老同志,老专家一起去。让他们也亲眼看看,你林默搞出来的这套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是时候,该让一些老观念,亲眼见证一下时代已经变了!” 林默立刻明白了王军的用意。 这是要借助这次成功的测试,为“信息化”正名,统一高层思想!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是,王副部长!我们一定做好准备,欢迎您和各位领导,专家前来指导!” 挂断电话,林默心潮澎湃。 王军副部长亲自带队前来,还特意要带上“老同志”,这无疑是将红星厂推到了风口浪尖,同样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红星研究所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围绕着“天眼”系统开始了紧张的优化攻坚。 李卫国带领团队重新设计了天线的伺服稳定机构,并改进了动态环境下的信号滤波算法,赵志刚则埋头于图像压缩编码的优化,力求在有限带宽下传输更清晰的画面,其他小组也针对林默指出的和自查出的各种细节问题,逐一进行攻克。 林默几乎泡在了研究所里,与秦怀民一起,和技术人员们共同讨论方案,解决难题。 在他的亲自指导和全所上下的共同努力下,一个个小缺陷被迅速弥补,系统的稳定性、可靠性和整体性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一周后,林默再次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王军的号码。 “王副部长,系统优化已经基本完成,各项指标相比测试时均有明显提升!随时可以准备接受检阅!”林默信心十足地汇报。 “好!太好了!”王军大喜过望,“我这边立刻安排!三天后,我带队出发前往宁北!” 与王军通完话,林默拨通了省国防工办赵建国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赵建国似乎正在忙碌,背景音有些杂乱,他正在和手下人梳理关于在省里推广“红星模式”的初步构想。 “喂,林默啊,怎么了?我这正忙着呢。”赵建国说道。 “赵主任,有个重要情况向您汇报。”林默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 “我们研究所的无人机实时图像传输与指示系统,已经完成研发和优化。” “三天后,京都国防战略部的王军副部长将亲自带队,前来视察系统。” “什么?无人机……实时传输……王副部长亲自来?”赵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极度的震惊,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才过去多久? 从林默跟他提起这个构想,到激光制导成功,再到现在的实时传输系统完成…… 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半年时间! 他竟然真的把这种只存在于理论设想中的东西给搞出来了?而且还引来了京都国防部门的关注! 这进展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林默……你……你小子……”赵建国激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等着! 我马上向刘局长汇报!我们立刻动身,提前去你们厂!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必须全程陪同,做好保障工作!” 挂掉电话,赵建国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钟,才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什么“红星模式”了,抓起桌上的帽子就冲出了办公室,直奔刘向前的房间。 第九十八章 首长的到来!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正在整理年度报告的刘向前,听着进门赵建国的报告,猛地一站起来,脸上满是惊讶: “他林默,把那个什么实时传输系统搞出来了?” “对!”赵建国点点头:“电话里,林默是这么说的,而且还提到了国防战略部门王军副部长三天后亲自来红星厂视察。” “王军部长?”刘向前更为惊讶。 之前王军在省国防办时,他就是副手,两人关系非常不错,也非常了解王军这个人。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下来视察什么厂的,尤其是目前在高层工作开展的不顺利。 除非……… 刘向前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是林默的信息化技术,那的确正常。” “现在王军部长就在高层力推信息化建设。” “信息化技术得到突破,自然是非常高兴。” 刘向前点点头,接着看向赵建国:“这样,先通知上面,估计振华部长也等着消息。” 说着,两人拨通装备总部电话。 “嘟……”电话响了几秒后,电话另一边传来声音。 “李部长,我是刘向前。” “是向前同志啊,是有什么事情吗,今年你们北河省的军工建设做的非常不错,值得大家向你们学习啊。”李振华笑呵呵的说道。 “多谢部长夸奖,是这样的,刚刚接到红星厂林默同志的电话消息,说是在实时传输系统………” 一听到林默,电话另一边的李振华不自觉坐直身体,仔细听了起来。 “并且国防部门的王军部长三天后亲自来红星厂视察信息化技术。” 刘向前一点点的说道。 “好,好,好!”李振华一连说了三声好,兴奋的开口道:“红星厂和林默这是又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啊。” “实时传输系统目前在国际上都是一个理论技术,老M和老大哥都在攻坚,但是效果不明显,结果被咱们突破了,这下在国际上我们都要出名了!”李振华很是高兴,随即补充道:“既然国防部门的同志都要亲自去看看。” “我们装备部自然也不能落后。” “向前同志,三天后,部里和国防部门的同志一起过去,你提前做一下准备工作。” “是!”刘向前铿锵有力的回道。 挂断电话,刘向前又打给林默办公室。 “林默同志,你小子真是神了,这才多久,又完成了一项技术的突破!真想看看你脑子什么长的!”刘向前祝贺道: “这一次和之前可不一样,在国际上都是空白领域,是国际领域的大突破!” “刘局长说的哪里话,都是省里和部里后勤工作做得好,才能让我们科研的同志全心投入到研究中。” “后勤工作,哈哈,你这是在打我们的脸啊,谁不知道你红星厂现在富得流油,还惦记着那点啊。”刘向前一听,马上就知道林默打的什么主意。 由于经济困难,红星厂大量订单货款被拖欠。 目前一共累计接近两千万。 “刘局长,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还不是蚊子,是一块大肉啊。” 林默故作委屈的说道:“我们红星厂富归富,但是支出也大,一个月的科研费用都得上百万,还有工资福利,地主家也没有余粮,都快揭不开锅了。” 听着林默满嘴跑火车,刘向前赶忙打断。 “好了好了,就别瞎扯了,我还不知道你嘛,这样,红星厂之前的订单年前全部给你结清,就是省里没钱,我借钱都给你发下去。” “这样总行了吧。” “多谢刘局长。”林默马上感谢道。 还得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不然,这货款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 红星厂自己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是有好多原材料都是采用兄弟厂商,必须得按时结清。 不然,很有可能兄弟厂资金链就断了。 而且红星厂总不能一直垫钱生产产品吧,后面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小子……难怪是搞钱的一把好手。”刘向前有些无奈道。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刚刚我把情况跟总部的李部长通了气,李部长听说后非常高兴,他对你一直挂在嘴边的‘信息化’好奇得不得了。” “当即决定,和王副部长同一天,亲自带队过来视察!他说他本来就计划近期来看看你们所的发展情况,这下正好!” 刘向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两个工作小组,由两位部级领导亲自带队,同时下来!” “林默,这规格……前所未有啊!你务必、务必要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我这边一会通知宁北市方面,让方伟和小李他们全力配合,做好接待保障工作。” “你那边,场地,演示,汇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明白,刘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林默肯定的回道。 放下刘向前的电话没多久,林默办公桌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装备总部。 “林默吗?我是李振华。”话筒那头传来李部长沉稳而略带急切的声音。 “李部长,您好!”林默立刻回应。 “听说你又搞出大动静了?王军同志那边都被你惊动了?” 李振华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实时图像传输?无人机引导激光制导?你跟我说的那个‘信息化’,我刚刚听向前同志汇报过了,想听听你这个当时人的说法,目前情况怎么样?” “报告部长,‘天眼’项目和‘点睛’项目的初步整合测试已经完成,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我们称之为‘察打一体’的初级模式,正好请部长和专家们下来指导,帮我们挑挑毛病。”林默自信地回答。 “很好,我要亲眼看看,你这个信息化到底是怎么个方式?刚刚和王军部长通电话,他说你要给一些老同志上上课。” “三天后,我和王副部长一起过去!看看最后到底能不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带来一点真正的震撼!” 两位部级领导的同时莅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省,市两级相关部门引起了巨大的波澜。 与此同时,北河省国防工办,刘向前放下与林默的通话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部署接待和安保工作,并亲自与省公安厅,交通厅等部门协调,确保领导车队沿途畅通安全。 他反复强调:“这次视察,不仅关乎红星研究所的未来,更关乎我们北河省国防科技战线的荣誉!必须做到完美!” 宁北市国防工办,现任主任方伟和副主任小李接到省里通知时。 两人在办公室里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紧张。 “王副部长……和李部长……一起来?” 方伟扶了扶眼镜,声音都有些变调。他接替升任省工的赵建国主任位置不久,还没经历过如此高规格的接待任务。 “刘局指示,要通知市政府那边吗?”李副主任相对年轻,反应快些,但手心也开始冒汗。 “通知!必须通知!”方伟立刻抓起电话,“这么大的事,市里必须统一协调!孙副市长之前就非常关注红星所的发展,这次他肯定要亲自出面。” 电话接通市府办公厅,孙副市长听闻消息,立即指示成立临时接待协调小组,由他亲自挂帅,协调交警、卫生、宣传等各部门力量,全力保障此次高规格视察的顺利进行。 用孙副市长的话说:“这不仅是一次军事技术视察,更是对我们宁北市工业发展成果的一次重要检阅!” .......... 挂断电话后,林默立刻将秦怀民,何建设,马为国,张援朝等班子成员,以及李卫国,赵志刚,孙伟良,陈建军等主要项目负责人召集到会议室。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林默开门见山:“三天时间,我们要准备一场足以颠覆传统作战观念的演示。这不是普通的汇报,而是一场‘考试’,考官是总部和国防战略部的最高领导层。” “成绩,将直接决定我们红星所未来能走多远,能获得多少资源支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林默沉稳的声音在回荡。 “秦老,”林默看向精神矍铄的秦老,“‘天眼’无人机和实时传输系统,是演示的核心。我需要它们在那天表现出绝对的稳定性和清晰的图像回传,尤其是与‘点睛’激光指示器的协同,必须精准无误。” “放心,林默。”秦怀民推了推老花镜,眼中闪烁着学术挑战带来的兴奋光芒,“项目组这几天吃住都在实验室,反复调试优化。信号压缩算法有了新改进,延迟降低了15%。无人机平台的稳定性也做了加强,抗干扰能力提升。我们保证,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好。”林默点头,然后看向李卫国和赵志刚,“李工,赵工,你们是实时传输系统的具体负责人,配合秦老,确保万无一失,所有备用方案都要准备好。” “是,所长!”李卫国和赵志刚挺直腰板,大声应道。他们这些刚从大学招来的年轻人,经过大半年的磨砺,已经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科研人员的沉稳。 “孙伟良。”林默又看向电视机项目和微光夜视仪项目的技术骨干,“演示现场的显示终端就交给你们了。” “我需要多块大屏幕,清晰,稳定地展示无人机回传画面和激光瞄准画面,不能有任何闪烁或失真。” “没问题,所长!我们用的最新优化的电路和显像管,效果绝对震撼!”孙伟良信心满满。 “陈工,”林默最后看向新加入不久,却在信号处理方面展现出卓越才华的陈建军,“通信链路和可能的干扰排查,你多费心。我需要确保在演示区域内,我们的信号没有任何问题。” 陈建军重重点头:“明白,林所。我已经带人排查了周边可能的信号源,并设计了几个抗干扰预案。” 安排完技术层面的准备,林默转向何建设,马为国等人:“老何,老马,接待场地,安保以及后勤保障,这些就交给你们了。” “靶场需要清理出更广阔的视野,搭建临时的观摩台和指挥帐篷,确保领导们能舒适,安全地观看整个演示过程。” “通知前进厂……哦不,现在是红星机械二厂了,让徐伟平厂长也过来,一同参与接待。还有所里所有涉及演示区域的道路都要做到整洁有序。” “所长放心,我亲自盯着一件件落实!”何建设拍着胸脯保证,虽然紧张,但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马为国也接口道:“电子设备厂那边我安排好了,绝对不影响演示用的设备供应。” “最后一点,”林默神色严肃起来,“保密纪律,重申再重申!此次演示内容,属于最高机密范畴。” “所有参与人员,必须严守保密规定,不得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半个字。保卫科加强警戒级别,演示区域提前清场隔离。” “是!”众人齐声应诺。 会议结束后,整个红星研究所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高速,精准地运转起来。 技术团队泡在实验室和靶场,反复测试优化,行政后勤人员奔波于各个场地,协调物资,布置环境,保卫科的干事们身影遍布厂区内外,巡视着每一个角落。 林默更是身先士卒,在实验室里与秦老,李卫国等人探讨技术细节,在靶场上亲自查看无人机起降场地和激光标靶设置,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完美。 并且为了可能出现的意外,准备了多套应对方案。 第九十九章 老同志们的震撼! 三天时间,在紧张忙碌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视察当天,天色刚蒙蒙亮,红星研究所大门内外已经是一片肃然。 何建设,马为国,徐伟平,以及研究所各科室,车间的负责人,都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早早地等候在门口。 寒风料峭,但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既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内心的激动与期待。 何建设不停地搓着手,一会踮脚望向道路尽头,一会整理一下自己笔挺的中山装领口,低声对旁边的马为国和徐伟平嘀咕: “老马,老徐,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的,这辈子,哪里想过能和这么多,这么大的领导见面啊!以前在厂里,能见到省工办的领导就是天大的事了。” 马为国相对镇定些,但紧抿的嘴唇也暴露了他的紧张,他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想想一年前,咱们红星厂还是个快要关停倒闭的烂摊子,工资都发不出来,自从林所来了以后……” “唉,真是翻天覆地啊!日子好起来了,有奔头了,这厂子……不,这研究所,更是发展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层次。” 徐伟平也是感慨万千:“是啊,老何,老马。我说实话,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个,要不是林所长拉了我们前进厂一把,现在我们厂那几百号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 “现在好了,成了红星二厂,订单不断,工人干劲足,家家户户都能过上个肥年。今天这场合,我老徐能站在这儿,心里……暖和!”他拍了拍胸口。 几人正低声交谈着,就见林默和秦怀民并肩从主楼走了出来。 林默依旧穿着那身常见的深色中山装,身形挺拔,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秦老则穿着一件黑色中山服,外面套着实验室白大褂,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林所,秦老。”何建设几人连忙迎了上去。 “都准备好了?”林默问道,声音平稳。 “都准备好了!厂区内外都安排了人,靶场那边也最后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何建设连忙汇报。 秦老补充道:“无人机和激光指示器已经运抵靶场,做了最后一次通电检查,状态良好,实时传输系统也调试完毕,就等领导们来了开机。” 林默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紧张而期待的面孔,沉声道:“大家辛苦了。记住,平常心,我们靠实力说话!” 他的镇定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感染力,让众人焦躁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晨雾,将红星研究所的牌匾照耀得熠熠生辉时,道路尽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几辆警用摩托开道,闪烁着警灯,紧接着,一支由黑色轿车和军用吉普组成的车队,沉稳而有序地驶来,在研究所大门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宁北市国防工办主任方伟和副主任小李,两人快步走到中间一辆轿车的车门旁。 随后,省国防工办刘向前局长从车上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方的林默,对他微微颔首。 接着,另一侧车门打开,装备部部长李振华和国防战略部副部长王军,几乎同时下车。 李振华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面色红润,一下车,目光定格在林默身上,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军则显得更儒雅一些,穿着深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下车后,先是抬头看了看“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牌子,然后才将视线投向林默等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两位部级领导身后,还跟着十几位来自总部和战略部的专家,秘书和安保人员,个个神情严肃。 何建设,马为国等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林默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红星所林默,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首长好!”在林默的带领下,迎接众人齐声问候,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李振华上下打量着林默,回了个军礼,声音洪亮:“林默,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我可是带着满肚子好奇来的,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王军则微笑着伸出手与林默握手,他和林默是老熟人了:“林默,你在电话里说的‘信息化作战雏形’,可是让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啊。今天,就让我们开开眼界。” “一定尽力,不让首长失望!”林默沉稳应答。 “林默,这是我们战略部的雷参谋和余参谋。”王军向林墨介绍着身边两位年纪较大的领导。 林默一听,马上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王军嘴里说的需要上上课的老同志了。 “首长好。”林默同样尊敬的打着招呼。 理念不同不代表不尊重,对于这些对国家有过贡献的前辈,林默一向无比敬重。 “在过来的路上,王副部长把这个什么信息化吹到天上去了,说是一种新的作战方式。” 雷参谋看着林默,回忆起当年:“我们当年啊,什么都没有,不也一样过来了嘛。” “这次让我们好好看看你这个信息化是什么。” “好的,首长!”林默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雷参谋的确和王军说的一样,性格直来直去,有什么话直接说。 “拭目以待。”雷参谋道。 “这位是我们研究所的副所长,秦怀民教授。”林默侧身介绍道。 秦怀民上前与两位领导握手,李振华用力握了握秦老的手:“秦老,您辛苦了!国家感谢您!” 王军也郑重道:“秦老,国之瑰宝啊!”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林默直接切入正题:“各位首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我们是否直接前往靶场?演示已经准备就绪。” “好!”李振华大手一挥,毫不拖泥带水。“ 客随主便!直接去靶场!我倒要看看,你这‘天眼’和‘点睛’,是怎么察打一体的!” 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在林默等人的引导下,车队再次启动,驶向位于研究所后山深处的专用测试靶场。 靶场早已布置妥当,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边缘,搭建了一个临时观摩台,上面摆放着桌椅,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放置了望远镜,茶水和简单的点心。 观摩台前方,竖立着几块大尺寸的显示器屏幕,此时尚未点亮。 孙伟良带着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线路检查。 开阔地的另一头,约一点五公里外,设置了几个不同类型的目标。 一个模拟的钢筋混凝土火力点,一辆退役的59式坦克作为静止靶,以及一片模拟敌军简易阵地的区域,插着一些标识物。 李振华,王军在林默的陪同下登上观摩台,其他随行人员和研究所骨干则站在观摩台两侧或后方。何建设指挥着工作人员端上热茶。 “林默,可以开始了吗?”李振华坐下后,直接问道,目光已经投向了远处的目标区域。 “请首长指示,演示随时可以开始。”林默站在一旁,拿起了一个便携式通讯麦克风。 “开始吧!”李振华和王军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头。 “是!”林默对着麦克风沉声下令,“‘启明星’演示,第一阶段,无人机侦察启动!实时图像传输系统开机!” 命令下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开阔地一角的起飞区域。 只见一架外形略显粗糙但结构紧凑的“天眼-1A”型无人机,在技术人员的操控下,发出嗡嗡的轰鸣声,迅速滑跑,起飞,灵巧地爬升,很快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黑点。 几乎在无人机起飞的同时,观摩台前方那几块大屏幕“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有些晃动的地面景物,随着无人机爬升,视野逐渐开阔。 清晰的黑白图像实时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下方的树林、道路、远处的山峦轮廓,以及……那一片设置了目标的区域! “这就是……实时图像?”王军副部长身体微微前倾,扶了扶眼镜,紧紧盯着屏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他虽然听林默描述过,但亲眼看到无人机从空中俯瞰的实时画面,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李振华部长没有出声,但握着茶杯的手明显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都看的清清楚楚。 屏幕上,操作员操控无人机开始向目标区域巡航。 图像稳定,细节清晰,甚至可以分辨出那辆退役坦克的炮塔轮廓和火力点上的射击孔。 “报告首长,”林默在一旁解说道,“这是‘天眼-1A’型无人机回传的实时侦察画面。” “目前飞行高度300米,巡航速度每小时70公里,图像通过我们自主研发的压缩算法和数字通信链路回传,延迟控制在2秒以内。” “操作员可以根据画面,实时掌握战场态势。” “延迟只有2秒?”一位跟随李振华来的装备总部专家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这怎么可能?目前M国最先进的设计也要十几分钟传输一次数据。” “这………”雷参谋看着眼前的画面,以及空中的无人机,似乎有点难以想象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秦老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低声对旁边的李振华和王军解释:“这是我们项目组,特别是陈建军同志他们在信号处理和压缩算法上的突破性成果。” 无人机继续飞行,对几个目标进行了不同角度的拍摄和识别。观摩台上鸦雀无声,只有无人机引擎的微弱嗡嗡声从空中传来。 “第二阶段,”林默见时机成熟,再次下令,“‘点睛’激光指示器准备,与无人机图像同步!” 只见屏幕上的画面边缘,出现了一个可移动的十字瞄准光标。 操作员通过地面控制站,熟练地将光标移动,稳稳地套住了那个模拟的钢筋混凝土火力点。 与此同时,在目标区域附近,一个隐蔽点内,一台由技术人员操控的“点睛”激光指示器,根据无人机传来的坐标和光标指令,悄无声息地射出了一道不可见的激光束,精准地照射在火力点的中心位置。 屏幕上,代表激光束持续照射的一个微小标识开始闪烁。 “报告!激光已锁定目标!”通讯频道传来汇报。 “第三阶段,”林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模拟打击开始!” 他的话音落下,并没有预想中的火箭弹呼啸而出。 林默设计的演示,重点在于信息的引导和决策,而非实弹爆炸。 他解释道: “首长,我们的演示核心在于展示‘发现即锁定,锁定即摧毁’的信息化作战流程,激光指示器已经为想象中的打击武器提供了持续,精确的末端制导。” “理论上,任何搭载了激光导引头的弹药,如我们的‘风暴’火箭弹改进型,或者航空炸弹,都可以沿着这条激光束,精准无误地命中目标。” 观摩台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雷参谋目瞪口呆。 他虽然主张大炮集群,火力覆盖。 但不代表他对于先进技术什么都不懂,激光制导技术他是知道的,一旦被激光锁定,那么携带激光制导的炸弹将会直接瞄准目标,误差极小。 “这种方式,现在竟然真的可以?” 雷参谋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满的震惊。 一边的余参谋同样如此。 万万没想到,技术的发展如此迅速。 看台上,王军缓缓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几乎将脸贴到了屏幕上,死死盯着那个被激光标识牢牢锁定的火力点图像,以及旁边清晰稳定的实时画面。 李振华也站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默,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林默同志……你的意思是,从发现目标,到识别,到锁定,到引导攻击……整个过程,都可以在远离前线几十甚至上百公里的后方指挥所里,通过这些屏幕来完成?而且……如此之快,如此之准?” “是的!”林默肯定地回答,“这还只是初级形态,未来,随着无人机续航,通信距离,图像识别算法的进一步提升,以及更多智能化武器的集成。” “我们可以将这种‘察打一体’的能力覆盖到更广阔的战场空间,实现真正的单向透明,对敌关键节点实施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 “作战的形态,将因此改变,主动权,将牢牢掌握在拥有信息优势的一方手中。” 李振华猛地转过身,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他大步走到林默面前,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声音因为情绪激荡而显得有些沙哑: “好小子!好一个信息化!好一个察打一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你一直念叨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被震撼到的总部专家和战略部工作人员,声音洪亮: “这不仅仅是几件新武器!这是一种全新的作战思想!是一种碾压式的优势!” 他再次看向林默,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和期待: “林默,你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劳!这不比你突破激光制导的功劳小!你这是……这是在为咱们的军队,插上了通往未来的翅膀啊!” 到底还是行内人,只是看了一遍演示,李振华就明白这种作战体系的优点。 王军也深深点头,感慨道:“李部长说得对,林默同志,你今天给我们这些老同志,算是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才是未来战争的方向!总参那边,必须重新评估我们的建军思路和装备发展体系了!” 两位部级领导的高度评价,如同最终定下的基调,让整个观摩台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 专家们你一句,我一句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何建设,马为国、徐伟平等人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与有荣焉。 刘向前局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这次视察,成功了!而且是大获成功! 红星所,不,是整个北河省的国防科技战线,这次算是真正走到了全国的最前列! 李振华意犹未尽,拉着林默和秦怀民,详细询问着无人机的具体参数,通信链路的抗干扰能力,激光指示器的有效作用距离,整个系统的反应时间等等技术细节。 林默和秦老一一作答。 王军则更关注于这种新模式对现有指挥体系,编制体制可能带来的冲击和变革,与林默探讨着“信息主导”“网络中心战”等超前概念,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原本计划一个小时的演示,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 当无人机安全返航,屏幕熄灭,众人才回过神来。 李振华站在观摩台上,望着远处恢复平静的靶场,久久不语。 最后,他转过身,对刘向前、方伟,以及宁北市闻讯赶来的孙副市长等人,郑重地说道: “红星研究所,是块宝地!林默同志,是国宝级的人才!” “你们省里、市里,要给予最大力度的支持!要政策给政策,要资源给资源!谁敢给他们使绊子,我李振华第一个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林默,语气深沉而充满力量: “林默,放手去干!把你脑子里那些大胆的想法,都给我变成现实!” “总部,做你的坚强后盾!今天看到的这一切,我会亲自向最高首长汇报!你们红星所,不仅要成为国内军工的标杆,更要敢于瞄准世界顶尖水平!”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林默挺直身躯,声音清晰而坚定。 第一百章 专门给领导挖的坑【大章求票】 “林默,”李振华大手一挥,兴致勃勃。 “走,带我们去你的车间看看!看看这些产品是怎么从图纸变成实物的!” 李振华显然不满足于只看成果展示,来都来了,自然更想深入了解红星研究所的生产一线。 “对,”王军也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好奇。“刚刚提到的那个实时传输系统和激光制导的核心部件,我很想看看它们在生产过程中是什么样的状态。” “首长们,请随我来。”林默点点头。 一行人离开靶场,浩浩荡荡地返回研究所核心厂区。 林默亲自担任向导,首先带领大家来到了“启明星”微光夜视仪的生产车间。 车间门口挂着醒目的保密标识,有持枪警卫站岗。 进入内部,需要经过一道风淋室,除去灰尘。 车间内灯火通明,但光线经过特殊处理,避免影响对光极其敏感的微光管测试。 放眼望去,工人们都穿着统一的防静电白色工装,戴着口罩和手套,在各自的工作台前聚精会神地操作。 有的在精密装配像增强管的核心组件,有的在调试电路板,有的在利用专用设备进行光电参数测试。 整个车间非常安静,只有细微的工具声响和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各位首长,这里是微光夜视仪的核心组装区。” 林默低声介绍,以免打扰工人,“我们采用了分级净化的设计,核心部件如像增强管,高压电源模块的装配在最高洁净等级的子区域内完成,并且所有关键工序都有详细的工艺卡片和质检记录。” 李振华和王军放轻脚步,仔细观看着工人们的操作。 年轻的女工在显微镜下,用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丝进行焊接,老师傅们用精密仪器校准着光学透镜的焦距。 测试台上,夜视仪接上模拟光源后,显示器上呈现出清晰的绿色夜景图像。 “这些工人……技术水平很高啊。”王军副部长轻声赞叹,他看到不少工人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手法却异常沉稳老练,明显是经过专门的培训。 林默解释道:“一部分是原红星厂的老技师,经验丰富,另一部分是我们从新招的大学生和技校生里选拔培养的,学习能力强,接受新知识快。” “所里实行‘师徒制’和定期技术培训,秦老和我们几个技术骨干也会经常下来指导。” 秦怀民在一边补充道:“微光夜视仪涉及光学,电子,真空物理等多个领域,对工艺要求极高。” “我们也是在摸索中不断改进工艺流程,比如这个高压包绕制工艺,就是八级钳工王铁柱同志带着徒弟们攻关改进的,良品率提升了近三成。” 跟在队伍后面的雷参谋,原本心里还对林默如此年轻就担此重任存有一丝疑虑。 此刻看着眼前这先进的生产场景和工人们专注投入的状态,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余参谋说: “老余,看这架势,这林默……的确非常有能力啊,别的不说,这生产管理和质量控制,就不是一般人能搞起来的。” “说句实在的,反正换我上去,肯定抓瞎。” 余参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车间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和工装夹具,感慨道:“是啊,光有想法不行,能把想法落地,变成稳定可靠的产品,这才是真本事。” “刚才那个演示……现在看到这生产现场,我算是有点明白,他们为什么能搞出来了。” 两位资深参谋的态度,在目睹了车间的井然有序和技术工人的专业素养后,悄然发生了转变。 从最初的审视,怀疑,开始转向认可。 接着,林默带领众人来到了“点睛”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的生产与调试车间。 这个车间的保密等级更高,进入核心区域甚至需要临时申请权限。 车间内划分了几个功能区,包括激光器组装,光学镜头研磨与镀膜,导引头精密装配以及综合测试区。 在激光器组装区,技术人员正在惰性气体保护环境下,小心翼翼地将激光晶体,泵浦源等核心元件装入特制的金属外壳内。 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精密的光学调整架和能量测量仪器。 “激光的稳定性,光束质量和寿命是关键。” 林默指着一台正在测试的激光指示器样机介绍道。 “我们采用了特定的谐振腔设计和冷却方案,确保输出功率稳定,发散角小。” “目前实验室样机的连续工作时间已经超过总部要求的标准。” 在光学镜头研磨区,几位老师傅正在操作研磨机,他们负责加工导引头内部复杂的棱镜和透镜。 “这些光学元件的面型精度和光洁度要求极高,直接影响到制导精度。”林默解释道,“目前主要还是依靠老师傅的手艺和经验,但我们正在尝试引入更精密的数控设备来替代部分人工。” 最让领导们感兴趣的是导引头精密装配区和测试区。 在这里,经过培训的工人将加工好的光学元件,激光探测器,信号处理电路等集成到不到一个暖水瓶大小的导引头壳体内。 装配完成后,会送到隔壁的测试区,模拟导弹飞行过程中的各种动态条件,测试导引头的捕获,跟踪和抗干扰性能。 李振华在一台正在进行抗干扰测试的设备前站了半天,看着屏幕上代表目标的信号点在模拟的复杂背景和干扰中依然被牢牢锁定,忍不住问道: “这个抗干扰能力,能达到实战要求吗?” 听着首长发问,负责测试的技术员有些紧张,但还是站起来连忙回答: “报告首长!根据我们目前的测试数据,在模拟的主要干扰模式下,系统均能有效识别并稳定跟踪目标,满足设计指标!” 闻言,李振华点点头。 王军则是更关心生产规模:“林默,这样的导引头,目前月产能达到多少?” 林默如实汇报:“由于部分精密部件还依赖手工和少量关键进口设备,目前小批量试生产的月产能大约在50套左右。” “我们正在全力攻关相关部件的国产化和生产工艺的优化,计划在明年年中将月产能提升到200套以上,以满足‘风暴’火箭炮改型和其他潜在平台的需求。” 李振华沉吟片刻,对身边的秘书低声交代了几句,显然是在考虑如何协调资源,支持红星所扩大产能。 最后,林默带领大家来到了实时图像传输系统的研发与小型化试产区域。 这里与其说是车间,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实验室。 桌子上摆满了示波器,频谱分析仪,信号发生器等各种电子测试设备,线路板和元器件散落在工作台上。 一群以李卫国,赵志刚,陈建军为首的年轻技术人员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黑板上画满了复杂的信号流程图和数学公式。 “首长,实时传输系统目前还处于工程样机阶段,正在进行小型化和可靠性提升攻关。” 林默介绍道,“核心的压缩算法,调制解调模块已经实现了初步的集成化,但距离真正的装备化、批量化还有一段路要走。” 陈建军看到领导们过来,有些紧张地拿起一块比巴掌略大的电路板,上面集成了几块当时看来体积不小的芯片和一些分立元件。 “首长,这是我们最新设计的第二代图像压缩与传输模块的工程样板,相比第一代,体积缩小了40%,功耗降低了25%,在同样带宽下,图像清晰度还有所提升。” 李振华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电路板,端详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元件和走线,虽然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其中凝聚的技术含量。 “好,好啊!就是要不断缩小体积,降低功耗,才能装到无人机上,才能实用!”他转向林默,语气郑重,“这个项目,必须加快!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打报告!” 王军看着对李卫国和赵志刚正在调试的一套多屏幕显示终端来了兴趣,那上面正分屏显示着来自不同模拟信号源的图像数据。 “这就是你们未来指挥所的雏形?”他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王副部长。”林默点头。 “我们设想,未来的指挥中心,应该能同时接收并处理来自无人机、地面传感器,侦察兵等多种信息源实时回传的数据,形成统一的战场态势图,辅助指挥员决策。” 王军听得眼神发亮,连连点头:“信息融合,态势感知……林默,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们很多人走得都要远啊!” 一连串的车间参观下来,领导们脸上的赞叹之色越来越浓。 他们看到了不仅仅是几件先进武器,更看到了一套从研发、试制到小批量生产的完整创新体系。 就在一行人沿着厂区主干道走向下一个预定参观点时。 路过了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区域,里面有几栋厂房正在加紧施工,脚手架林立,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施工机械声。 这个区域的安保明显更加严密,入口处不仅有警卫,还有专门的登记和检查岗亭。 “林默,这里是在建什么?”李振华部长停下脚步,好奇地指向那片工地,“看这保密级别,比刚才那几个车间还要高啊?” 林默顺着李振华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坦然回答道: “报告部长,这里是我们新规划的‘星火’通讯项目的预备车间和研发中心,计划年后正式开工建设和设备安装。” “通讯项目?”王军副部长也来了兴趣,追问道,“你们红星所……还涉足通讯领域?具体是指哪方面的通讯?” 不仅是两位部长,身后的刘向前,赵建国,以及雷参谋、余参谋等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红星所搞武器研发顺理成章,怎么突然又转向通讯了? 林默知道时机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解释, “各位首长,各位领导,”林默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我们规划的‘星火’项目,其全称是‘第一代模拟蜂窝移动通信网络及终端设备研制项目’。”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瞬间浮现的惊愕,继续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研究和建设我们国家自己的,基于蜂窝技术理论的移动电话系统,并制造出对应的手持电话终端,也就是国际上已经开始出现的小型移动通讯设备,不用电话线。” “移动电话?蜂窝网络?不用电话线?” 在场除了秦怀民等少数知情人,包括李振华,王军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愣住了。 这个概念对于1980年初的东大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了! 目前固定电话都尚未普及,私人安装电话还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更不用说可以拿着到处走的电话了! 李振华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问:“林默,这……这东西跟我们军工,关系大吗?是不是有点……跨度太大了?”他并非不信任林默,只是这个转向确实出乎意料。 王军却眼中精光一闪,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示意林默继续说下去。 林默不慌不忙,他知道需要说服这些决策者:“李部长,王副部长,各位领导,请容我解释。这个项目,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基于我们对未来‘信息化’发展趋势的深度思考。” “首先,从军事角度而言,”林默看向王军,“我们刚刚演示的‘察打一体’系统,其核心在于信息的实时、可靠传递。” “无人机需要将图像传回来,指挥所需要将指令发出去,目前我们依赖的是自己搭建的专用无线电数据链,覆盖范围有限,抗毁能力也存疑。” “如果有一套覆盖范围更广、更稳定,能够支持语音和数据传输的移动通信网络,那么对于前线部队的指挥协同,特种作战的通信保障、乃至整个指挥体系的扁平化和高效化,都具有革命性的意义!” “指挥员甚至可以在移动的指挥车上,直接与最前沿的士兵、与空中侦察平台保持畅通联系!” 王军副部长听到这里,缓缓点头,眼神越来越亮:“有道理……如果每个排,每个班,甚至关键的单兵都能配备这样的移动通信终端,那么战场态势的感知和反应速度将得到质的提升!” “尤其是特殊兵种。” “这确实是‘信息化’不可或缺的一环!”他敏锐地意识到,移动通信技术可能是推进他心中构想的信息化作战的关键基础设施。 林默接着看向李振华和其他人:“其次,从民用和经济效益角度考虑,改革开放深入,经济活动日益频繁,人们对即时通信的需求会爆炸式增长。” “固定电话的局限性会越来越明显,移动电话代表着未来的方向,市场前景极其广阔。” “我们红星所如果能率先攻克相关技术,不仅能为军队提供装备,还能推出民用产品,创造巨大的外汇收入,反哺我们的军工研发。这与我们‘军转民’,‘以民养军’的战略是完全一致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后,从技术积累和国家安全角度。通信技术是信息产业的核心制高点之一,如果我们不能掌握自主技术,未来势必受制于人。” “提前布局,投入研发,建立我们自己的技术标准和产业体系,意义重大而深远。” 林默一番条理清晰阐述,让在场众人陷入了沉思,仔细一想,这个看似“跨界”的项目,背后确实有着深刻的逻辑和巨大的战略价值。 李振华部长脸上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苦笑和欣赏。 他摇了摇头,看着林默:“你小子……脑子里整天琢磨的都是这些东西吗?从枪炮到火箭,从夜视仪到无人机,现在又搞起移动电话了……还真是……没有你不敢想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豪气:“不过,你今天上午的演示,证明了你的想法往往能变成现实!” “既然你觉得有必要,有价值,那就干!有什么困难,需要总部协调的,尽管开口!” 大家一听李振华这表态,心里都明白,部长这是认可了。 虽然觉得林默步子迈得太大,但联想到他之前创造的一系列奇迹,似乎又觉得理所应当。 只有刘向前和赵建国两人,在一旁憋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赵建国还悄悄压低声音对刘向前说:“老刘,看到了吧?我就说嘛,林默这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故意带我们来这儿的!就等着李部长这句话呢!” 刘向前会意地点头,低笑道:“这小子,精得很!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是拿着部长的尚方宝剑,去砍最难砍的骨头!” 果然,林默一听李振华让他“尽管开口”,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 “部长,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天大的难题,需要总部,尤其是您亲自出面协调才行。” “哦?什么难题?你说。”李振华大手一挥,显得很痛快。 林默深吸一口气,说道:“就是这个移动通信网络,它需要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要建设覆盖城市乃至区域的基站网络。这些基站的选址,电力供应,线路铺设……都绕不开邮电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众人理解这个词的分量,然后才继续道: “部长,您也知道,现在的邮电局掌管着全国的邮政和电信业务,体系庞大,门槛极高。” “我们红星所虽然有点名气,但说到底还是个地方性的军工厂,在邮电系统那里,恐怕……人家大门都未必让我们进去。” 林默苦笑着补充了一句:“民间都戏称,邮电局和电力局是‘两霸’,可见其……影响力。” 他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了解情况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林默这口开得是真不小!直接要动邮电局这块硬骨头! 邮电局在那个年代,是绝对的垄断部门,地位超然。 别说一个地方军工厂,就是很多部委单位,想协调邮电局办点事,那也是难上加难。 建设覆盖区域的基站网络? 这涉及到频率划分,土地征用,线路资源,电力保障等一系列复杂问题,没有邮电局的配合和支持,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大家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振华。 领导让你尽管开口,你还真敢开口啊!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最硬的骨头抛了出来! 现场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刘向前和赵建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强忍着笑意。 李振华部长显然也没想到林默一开口就是这么一个“王炸”级别的难题。 他愣了一下,随即看着林默那“真诚”而又带着期盼的眼神,不由得气笑了,指着林默道:“好你个林默!在这里等着我呢!我说你怎么这么痛快就带我们来看这工地!” 话虽这么说,但李振华脸上并没有真正的责怪之意,反而是一种“又被这小子算计了,但算计得让人服气”的复杂表情。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又回想起上午那震撼人心的演示,以及林默刚刚关于移动通信与信息化作战关系的阐述。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好!这个硬骨头,我帮你啃!只要你的技术真的能搞出来,拿出像样的样机和可行的网络方案,我亲自去和邮电总局那边谈!” “为了部队的现代化,为了你那个‘信息化’的未来,这个面子,我李振华豁出去,也要帮你争一争!” “谢谢部长!太感谢了!”林默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连连道谢,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李部长这句承诺,通往移动通信时代最难的一道行政壁垒,就算看到了打破的希望。 王军副部长也在一旁笑道:“林默,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不过,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我们战略部也会关注,必要的时候,可以联合向上面打报告。” 最大的难题有了解决的希望,林默心情大好,接下来的参观氛围更加轻松。 中午,研究所食堂准备了简单却富有地方特色的工作餐,没有铺张浪费,但食材新鲜,味道可口。 下午,在研究所的会议室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座谈会。 林默代表研究所做了更详细的工作汇报,重点阐述了下一步在精确制导,无人机,微光夜视,移动通信以及新材料等领域的研发规划。 “好好干,我和王军部长在京都等着你!” 离开前,李振华笑呵呵的拍着林默肩膀鼓励道。 林默重重点点头:“多谢首长。” 会议结束后,李振华和王军带着满满的收获,乘车离开了红星研究所。 第一百零一章 丰收的一年! 高层视察结束后,喧闹的红星研究所一下子进入了沉淀期。 距离春节放假还有五六天时间,紧张的生产和研发任务大部分已经完成或者告一段落。 林默也终于得以从连轴转的忙碌中暂时解脱出来,获得了难得的清闲,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去整理整理记忆中的资料。 不过每天依然保持着规律的作息。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他就穿上运动服,在厂区外围的道路上慢跑。 跑步回来,简单冲个热水澡,吃完食堂老师傅特意给他留的早饭,通常是小米粥,馒头和一碟小菜,然后便步行来到自己办公室。 翻阅一下当天送来的文件和简报,了解各分厂,各项目组的日常情况。 然后,大部分时间,林默基本上会用在星火通讯项目上以及年后开展的能源计划上。 昨天视察李部长的承诺,算是解决了星火通讯项目最大的外部障碍,但内部的技术攻关丝毫不能松懈。 蜂窝网络的架构设计,基站设备的研制,核心网的关键技术,手持终端的集成与小型化…… 每一项对于目前的红星厂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林默初步规划,年后“星火”项目正式立项,需要组建一个跨电子、通信,计算机,结构设计等多个领域的核心团队,优先解决网络架构和原型终端的关键技术。 同时动力电池项目也需要提上日程。 无论是未来更长航时的无人机,还是移动通信终端,乃至他脑海中一些更遥远的构想,都离不开高性能、小体积的能源系统。 “不知道之前让赵主任找人才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头得问一问。” 林默记得之前向省工办请求帮助寻找化学人才,不知道目前进展怎么样。 他在笔记本上重点标注了这一点,准备年后亲自跟进。 79式自动步枪在秦老的负责下进展顺利,已经开始大规模预列装。 但林默考虑的更多。 按照他的想法,未来的自动步枪是单兵系统的重要一环,完全可以将步枪,观瞄镜,通讯模块,甚至计算机火控系统进行整合,提升单兵作战效能。 但是这需要材料、光学、电子、软件等多个领域的协同发展。 “继续发展。”林默在笔记本上记下标签。 “另外风暴火箭炮的激光制导型号需要尽快完成定型试验,争取早日列装。” 林默喃喃自语,一边说着一边思考着更远程,更智能的武器。 研究完军事方面,林默来到民用方面。 目前红星厂的民用产品只有一种那就是电视机。 分为黑白和彩电两种。 “液晶显示屏………” 林默写一下后续的发展方向。 现在的电视机的显示都是晶体管。 画面粗糙,不真实。 未来的发展方向当属是液晶。 “得提前做技术储备。”林默继续说道。 彩色化,大屏幕化是必然趋势,这也是支撑研究所巨额研发投入的重要现金牛。 他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草图,浓浓的满足感。 这一年以来,也算是干了不少事。 ………… 厂区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临近放假前,各车间开始组织大扫除,张贴喜庆的春联和福字。 何建设忙着安排年终福利的发放,马为国则在核算电子设备厂的年终奖金。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年前工作的最后一天。 腊月二十二,清晨八点整。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大礼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但此刻的氛围却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热烈和庄重。 能容纳数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研究所及下属各分厂,各科室的所有负责人,技术骨干,优秀职工代表济济一堂。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红星军工厂以及技术研究所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 林默,秦怀民,何建设,马为国,张援朝等所领导班子成员端坐主席台。 “同志们,请安静!”何建设作为会议主持,走到话筒前,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礼堂,嘈杂的声浪迅速平息下来。 “现在,我宣布,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年度总结大会,正式开始!” 简单的开场白后,何建设直接切入第一个,也是所有人最为关心的议题:“首先,请财务科周科长,向大家汇报我所及下属各经济实体,本年度的财务状况!”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拿着厚厚的账本和报表,快步走上发言席。 他便是财务科的周生德,以前在红星厂财务室工作了十几年,经验丰富,作风严谨,深得林默和何建设信任。 周科长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面对台下数百双灼灼的目光,开始念出手中的数据: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下面,我代表所财务科,汇报我所截至昨日,即农历腊月二十二日的财务收支及资产状况。” 礼堂内鸦雀无声,只有周科长的声音和偶尔翻动账页的沙沙声。 “一、全年总收入情况:” “本年度,我所及下属红星机械厂,红星机械二厂,红星电子设备厂,累计实现总收入:人民币一点七亿!” “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被清晰报出时,台下还是忍不住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要知道。 一年前的红星厂,还是个账面上只有几百块,连工资都发不出的烂摊子! 现在的收入已经破亿! 王科长稍微停顿,等议论声稍歇,继续详细分解: “其中一共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是军品销售收入:共计九千八百万。” “主要包括:‘63式自动步枪改进部件’订单,已完成并交付二十五万套,实现收入两千五百万W,79式自动步枪完成交付1W套,实现收入两百万,红箭-1单兵火箭筒’订单,已全部交付两万具,实现收入一千万元,‘启明星微光夜视仪’订单,首批一千台已交付完毕,实现收入收入一千万,风暴火箭弹(激光制导版))订单,已完成交付500套,实现收入五千万。” “第二是民品及外贸收入:共计六千六百三十三W。” “主要包括:‘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国内销售三万五千台,实现收入五百二十五万,外汇订单五千台,实现收入五百W。 “‘红星牌’14英寸彩色电视机,国内销售一万台,实现收入八百八十八W,外汇订单三万台,实现收入四千五百W。 “第三是技术授权方面,其中HEX炸药技术授权收益五百万,微光夜视仪技术授权收益七百万。“ 每一个细分数字报出,都引来一阵窃窃私语和难以置信的感叹。 军品的巨额订单在预料之中,但民品,尤其是彩色电视机在国内市场的爆发式增长和惊人的利润率,让许多不直接参与销售和生产的人员都感到震惊。 王科长念完最后一行数据,合上账本,抬起头,脸上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汇报完毕!总的来说,我所本年度实现了扭亏为盈,并积累了雄厚的资金储备,财务状况空前良好!” “哗!” 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出来,如同雷鸣般响彻整个礼堂,久久不息。 林默坐在主席台上,面带微笑地鼓着掌,这些数据,他早已了然于胸,但此刻听来,依然心潮澎湃。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一年来,交出的第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 接下来,是各生产单位和项目组的汇报。 首先由红星机械厂(总厂)生产负责人何建设汇报: 主席台上的何建设笑着站起来,脱口而出: “本年,我厂主要承担‘63改’部件及‘红箭-1’火箭发动机,战斗部总装任务。‘63改’部件月产能稳定在1.5万套,累计交付20万套,良品率99.2%。” “‘红箭-1’发动机月产能已达1200台,累计交付2万台,良品率98.5%。战斗部装配线已稳定,月产能匹配发动机,全年无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接着是红星机械二厂厂长徐伟平汇报,他声音洪亮,带着扬眉吐气的自豪: “报告林所,各位领导!我二厂自联合生产以来,全力保障‘63改’部件粗加工及部分精加工工序。” “目前,我厂负责的工序月产能已提升至2万套,有力保障了总厂需求!同时,我厂利用原有设备基础,承接了部分电视机外壳冲压件生产任务,质量达标!全年工人出勤率98%,大家对现在的工作,一百个满意!”他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然后是马为国汇报红星电子设备厂的情况,他拿着稿子,略显紧张但数据清晰: “电子设备厂本年度主要生产‘红星’牌电视机,黑白电视机生产线一条,设计月产能3000台,实际最高月产达3500台。彩色电视机生产线一条,设计月产能3000台,经过工艺优化,目前稳定在月产3200台。” “目前生产线运行稳定,核心元器件自给率正在提升,预计明年可基本实现除显像管外大部分元器件自产。” 随后,红箭-1项目,启明星项目,风暴火箭炮项目,天眼无人机项目......以及79式自动步枪研发团队的负责人,也依次上台,简要汇报了各自项目的技术进展,完成节点,存在的问题及明年计划。 秦怀民教授在一旁不时补充,确保每个项目的技术细节和规划方向都清晰明确。 何建设接着汇报了明年的基建和产能扩张计划: “根据林所指示和研究所发展需要,明年计划启动以下重点项目: 第一:‘星火’通讯项目研发中心及一期生产车间建设:力争明年六月底前完成土建及主要设备安装调试。 第二:微光夜视仪生产线扩能:计划新增一条自动化程度更高的组装线,投资叁拾万元,将月产能从目前的200台提升至500台。 第三:红星电子设备厂二期扩建:计划新建厂房一座,新增彩色电视机生产线一条,黑白电视机生产线升级,目标将彩色电视机月产能提升至6000台。 第四:研究所综合楼及高级人才公寓建设:改善科研办公条件和引进人才的居住环境。” ……… 最后,秦怀民教授做了研究所明年科研项目的总体规划报告。 “同志们,基于今年的良好基础和林所长的战略指引,明年我所的科研工作将围绕以下几个重点方向展开: ‘天眼’无人机项目:重点攻关实时图像传输系统的小型化,低延迟与高可靠性,目标将系统重量降低30%,延迟控制在1秒内,同时,启动‘天眼-2’型长航时无人机预研。 ‘点睛’激光制导项目:完成‘风暴’火箭炮激光制导型的全部定型试验,并开展其在航空炸弹、反坦克导弹上的应用拓展研究,研发第二代小型化、低成本导引头。 ‘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向第二代像增强管技术迈进,目标是提升分辨率25%,降低功耗20%,开展红外夜视技术预研。 ‘星火’通讯项目:这是明年的头号重点!集中优势力量,攻克蜂窝网络架构设计、基站设备原型、移动交换中心关键技术、以及手持终端(大哥大)的集成与小型化。目标:明年年底前,完成实验室环境下的小规模系统联调,并制造出至少十台工程样机。 新型动力电池项目:与相关化学单位合作,启动高能量密度镍镉电池、以及新型铅酸电池的研发,目标:初步建立实验室制备工艺,能量密度提升20%以上,为无人机、通讯设备提供更优动力。 ……… 秦老的报告,为研究所明年的发展描绘了一幅蓝图,让在场的每一位科研人员都感到心潮澎湃。 上午的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当何建设宣布休会,下午两点准时发放年终奖金时,礼堂里的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 人们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数据和明年宏伟规划,一边迫不及待地涌向食堂。 简单吃完午饭后,便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财务室所在的办公楼前,翘首以盼。 下午,两点,财务室门口,早已排起了几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到了楼外的空地上。 虽然天气寒冷,但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洋溢着热情和期待,说笑声、打招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喧闹而喜庆。 保卫科派了人在现场维持秩序,但大家的自觉性都很高,队伍井然有序。 年终奖的发放严格按照之前制定的新奖金分配体系执行,根据岗位重要性、技术难度、贡献大小等因素综合评定,打破了以往的平均主义。 这意味着一线技术工人都将获得远超普通岗位的奖励。 财务室的窗户打开,后面坐着周科长和几名会计,他们面前堆着厚厚的工资袋和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旁边还有专人负责核对名单和金额。 “下一位,总装车间,张大山!”负责喊名的干事喊道。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憨厚的中年汉子赶紧上前。 他是一线的钳工,平时话语不多,默默无闻,但技术扎实,干活从不偷奸耍滑。 他有些紧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王科长递过来的工资袋。 “张师傅,点一点,签个字。”王科长微笑着提醒。 张大山笨拙地打开牛皮纸工资袋,往里一瞧,厚厚一沓钞票!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十、二十、三十……一百、一百一、一百二!” 他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是一百二十元!这相当于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俺的娘诶……”张大山喃喃自语,脸上瞬间绽开了花,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他家里孩子多,负担重,这一百二十块钱,能过个多么肥实的年啊!能给老婆孩子都扯身新衣裳,能买上好多肉,还能存下一部分! 他紧紧攥着钱,对着王科长和财务们连连鞠躬:“谢谢!谢谢领导!” 后面排队的人看到他拿到这么多,也都发出羡慕和高兴的啧啧声。 过了一会儿,轮到了去年从京华大学招来的大学生周伟,小伙子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他学的是机械设计,现在已经是轻武器研究室副主任,79式步枪项目更是他全程跟踪负责的。 “研发部,79式项目组,周伟!” 周伟快步上前,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稍厚一些的工资袋。 他走到一边,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工资,奖金竟然有二百五十元!这几乎是他月薪的两倍还多!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奖金会有点高,但真正拿到手,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这一笔钱的用法他也早就打算好了,可以给远在老家的父母寄去一笔像样的钱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买下那套心心念念很久的专业工具书了。 最后请同宿舍的哥们儿去市里新开的饭馆搓一顿。 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感觉这一年来的加班加点、绞尽脑汁,全都值了! 队伍中段,陈建军和他的妻子王秀兰排在一起,王秀兰是随调安置到研究所后勤科的,做文书工作。 陈建军自从绵阳电子九厂调入后,在实时传输系统项目中表现出色,解决了几个关键的信号处理难题,如今已是项目组的技术核心之一。 两人都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他们在绵阳时,日子过得紧巴巴,陈建军虽然技术好,但厂子效益差,奖金几乎为零。 来到红星所才几个月,工资涨了一大截,听说年终奖更是惊人。 “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陈建军!” “后勤科,王秀兰!” 夫妻俩先后上前领取了自己的工资袋。 陈建军的奖金是四百元!王秀兰作为普通行政人员,也拿到了一百元。 两人拿着厚厚的钞票,走到一旁角落,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一丝泪光。 “建军……这……这么多?”王秀兰声音都有些哽咽,她这辈子还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陈建军重重地点点头,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低声道:“秀兰,咱们……咱们今年能过个好年了!给孩子,给爸妈,都买点好的!” “咱家的债,也能还完了!”他想起了在绵阳时,孩子生病都差点拿不出钱的窘迫,想起了老厂长送行时那殷切又无奈的眼神。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北上来到红星厂的决定。 他暗下决心,明年一定要更加努力,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类似的场景在不断上演。 每一个拿到丰厚奖金的职工,脸上都绽放出最真挚的笑容。 整个财务室门口,乃至整个红星研究所,都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海洋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战场上的牛刀小试!【大章】 很快,红星厂这堪称豪横的年终奖消息传开。 在整个宁北市以至于北河省的军工体系内都引起一场地震。 红星厂一个普通钳工年终奖拿了一百二,大学生技术员奖金两百五”,核心专家奖金高达四五百”这类消息。 伴随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通过探亲访友,熟人电话等渠道传开后。 在那些效益不佳,甚至濒临倒闭的兄弟单位中,激起的却不仅仅是羡慕,更多的是酸楚,嫉妒,乃至愤慨。 省城,某家老牌军工厂的家属区。 几个穿着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的中年人围在简陋的公共厨房门口,一边择着冻蔫了的白菜,一边唉声叹气。 “听说了吗?宁北那个红星厂,今年发了这个数的年终奖!”一个瘦高个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再加了一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三百?我的老天爷!咱们厂今年能发二十块过年费就烧高香了!听说账上又没钱了,下个月工资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另一个胖些的工人狠狠地把烂菜叶扔进垃圾桶,语气愤懑。 “何止三百!我小舅子的连襟在红星厂后勤科,他老婆都拿了一百。一个坐办公室的,比咱们这抡大锤的拿的还多!这像话吗?”瘦高个越说越激动。 “哼,红星厂?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出了个能折腾的林默吗?又是改进步枪又是搞火箭筒的,听说还弄出了什么夜视仪,抱上了总部的大腿。”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师傅冷哼一声,语气酸溜溜的,“我看啊,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么发钱,纯粹是炫富,违反规定!上面也不管管?” “就是!他们还到处高价挖人!绵阳电子九厂的陈建军,听说就是被他们用高工资撬走的!这不是破坏团结吗?”胖工人附和道,仿佛找到了情绪宣泄口。 “对!挖我们墙角,还这么高调发钱,这不是打咱们全省兄弟厂的脸吗?” “得向上面反映反映!不能让他们这么乱来!” 类似的对话,在省里多家经营困难的军工单位里上演着。 红星厂的高额奖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自身的窘迫,刺痛了他们敏感而又无奈的自尊。 一种“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复杂情绪在蔓延,指责和抱怨的声音,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省国防工办,甚至更高层级的部门。 …… 腊月二十四,上午。 今天全厂已经全程放假,车间空空荡荡,只有研究所里还有几个项目正在处理。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起。 林默拿起听筒:“喂,我是林默。” “林大所长,听说你们厂子里,今年可是肥得流油啊!” 电话那头传来赵建国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细听之下,似乎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默也笑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赵主任,托您的福,还过得去,工人们辛苦了一年,总算能过个像样的年了。” “何止是像样!”赵建国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 “林默啊,你小子这次动静可闹得不小!” “现在全省军工系统,谁不知道你们红星厂年终奖发得豪横?” “好家伙,我可是听说,你们所加上几个分厂,去年的总收入,刨去成本和各项开支,结余吓人啊,都快摸到两个亿的门槛了。” “这才一年!你小子,愣是把一个濒临关停的三线厂,干成了全省军工体系的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虽然林默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语气中的赞叹。 “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总部和省里支持到位。”林默谦虚了一句,但语气中的自信毫不掩饰。 “是啊,成绩是瞩目的。不过……” 赵建国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林默啊,老哥我这年终奖,也就发了十几块钱,跟你们厂一个学徒工都比不了哟。”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看似随意地提道:“这树大招风啊……这两天,我这办公室的电话,还有刘局那边,可没少接到一些兄弟单位的……嗯,情况反映。” “都说你们红星厂搞特殊化,物质奖励超出了规定,助长了拜金风气,还……还说什么‘高价挖人’,破坏行业团结。” “有些老厂,日子确实难过,工人几个月没发全工资了,看到你们这样,心里有情绪,说些怪话,也难免……” 林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眉头微蹙。 他听明白了,赵建国这是来当“说客”了,或者说,是来提前给他打个招呼,让他注意影响。 “赵主任,”林默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明显的不乐意,“我们给工人发奖金,是按照之前制定的、经过所里领导班子讨论,并且向全体职工公示过的奖金分配办法来的。” “多劳多得,贡献大的人多拿,这有什么问题?” “工人付出了汗水,创造了价值,拿到了应有的回报,干活更有劲头,厂子发展更好,这不是良性循环吗?” “难道非要大家一起吃大锅饭,一起穷着,才叫团结?才叫符合规定?” 他的语气逐渐强硬起来:“至于说和其他厂有什么关系?我们红星厂搞得好,工人待遇高,碍着谁了?” “那些跟我们合作的厂,比如之前快要关停的前进厂,现在成了我们的二分厂,他们今年的年终奖总体虽然没我们总厂高,但标准都是一样的,比起往年,那也是天上地下!工人们能过个好年,这难道不是好事?怎么没人说这个?” 林默越说越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气:“要我说,有些人,自己厂子搞不好,不从自身找原因,不想着怎么改革创新,开拓市场。” “就只会盯着别人碗里的肉眼红,说风凉话!人不行,就别怪别人过得好!” “现在国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经济下行,订单减少的时候,就更要想尽各种办法去努力,去拼杀,不能坐在那里坐吃山空!” 接着,林默想起一个例子,立刻举了出来: “赵主任,您还记得前几个月,有个厂子,效益也不好,但他们厂长有魄力,通过省工办担保,找我们红星厂借了一部分外汇,咬牙引进了一条国外的先进生产线吗?” “当时也有不少人说风凉话,说他们瞎折腾,肯定亏本。” “可现在呢?我可是听说人家凭借那条生产线生产出来的高质量产品,已经拿到了外贸订单!” “他们今年这个年,虽然奖金可能没我们高,但工人们心里踏实,干劲十足!这才是正道!”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被林默这一连串又快又犀利的反驳说得有点接不上话。 这个事情他当然知道,之前就是他牵线搭桥的。 赵建国其实内心也认同林默的观点,只是身处其位,不得不考虑平衡和影响。 他连忙打圆场:“林默,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提,把听到的一些反映跟你说说,让你心里有个数。没说要你改变什么!” “你们红星厂的发展模式,取得的成绩,省里和总部都是高度肯定的!” “刘局前两天开会还表扬你们呢!只是让你……稍微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别太……高调,毕竟要照顾一下兄弟单位的情绪嘛。” 林默知道赵建国的难处,语气也缓和下来:“赵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们红星厂行事,光明正大,奖金发放合理合法,工人高兴,生产积极性高。 “至于别人的情绪,我们管不了,也没义务去管。搞好自己的发展,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行行行,你说得对。” 赵建国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说服不了林默,也不想因此伤了和气,便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之前托我找的搞化学,特别是电池,炸药化工方向的人才,我这边倒是留意了几个。” 林默立刻来了精神:“哦?有合适的人选吗?” “人是找到了两三个,在相关领域都有些名气。” “一个是省化工研究院的老工程师,姓吴,搞电化学很多年了,对电池很有研究。” “另一个是北方某大学化工系的副教授,姓韩,研究方向含能材料,也就是炸药,还有一个是地方化工厂的总工,经验丰富。”赵建国介绍道。 “那太好了!能想办法接触一下吗?”林默急切地问。 赵建国却叹了口气:“接触是接触了,也委婉地表达了咱们这边的意向和待遇。” “不过……情况不太理想。这几位年纪都比较大了,都在五十岁上下,在原来的单位干了大半辈子,房子,家庭,人脉都在当地,根深蒂固。” “让他们这个年纪离开熟悉的环境,拖家带口跑到宁北来……他们顾虑很多,暂时都没有离开本单位的打算。用老话讲,就是不想挪窝了。” 林默听了,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这个时代的人才流动极其困难,尤其是拖家带口的中年技术骨干,安土重迁的思想很重。 “没关系,赵主任,辛苦您了。” 林默沉吟片刻,说道,“那您能把这几位的名单和他们的简单信息,比如主要研究方向,发表过的主要论文或者成果,还有工作单位,给我一份吗?” “这个没问题,我回头让秘书整理一下给你送过去。”赵建国爽快答应,随即好奇地问,“怎么?你还不死心?打算亲自去挖?” “年后找机会,我亲自去拜访一下。”林默语气坚定,“就算不能马上请过来,建立联系,进行一些技术交流,或者邀请他们作为顾问,短期指导,也是好的。我们动力电池和新型炸药研发,不能等。” “哈哈,好!有你林所长这份心,我看这事有戏!”赵建国笑道,“成,那我等你消息。年后有什么需要省工办协调的,尽管开口。”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过年期间的琐事,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林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厂区内喜庆的红色灯笼和对联,目光变得深邃。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随着红星厂的快速发展,开始引来了一些非议和阻力,不过这都不重要。 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必然。 正所谓不招人妒,不是人才嘛! 也是一个道理。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南疆边境,山岳丛林地带。 某处编号为“47”的高地前沿,我军一个加强营的兵力,被压制在半山腰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上,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营长李振国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汉子,此刻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泞和汗水,嘴唇干裂。 “狗日的!这火力也太猛了!”旁边一个脸上带着稚气,但眼神凶狠的小战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叫王小龙,是新兵。 他们面对的,是占据着“47”高地及相邻几个山头的敌军。对方不仅居高临下,构筑了坚固的环形防御工事,更关键的是,他们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 “营长,你看!”侦察排长爬过来,指着高地方向,“他们在那一片反斜面,至少布置了二三十个隐蔽的暗堡和火力点!” “互相用堑壕连接,形成了交叉火力网!我们的炮火覆盖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很多暗堡根本没敲掉!步兵一冲锋,立刻就被压制在这片开阔地,成了活靶子!” 李振国放下望远镜,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泥土上。 他何尝不知道?敌人的暗堡修建得极其刁钻,利用山体和岩石的自然遮蔽。 我军传统的直瞄火炮和迫击炮很难有效摧毁。 尝试了几次强攻,都在敌人密集的机枪,冲锋枪和偶尔落下的精准迫击炮弹下,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却寸步未进。 “我们的炮呢?不能再组织一次炮火准备吗?”李振国嘶哑着嗓子问身边的炮兵参谋。 炮兵参谋一脸无奈:“营长,师属炮兵团支援我们的炮弹配额快打光了!” “而且,对方也有重炮,射程比我们的部分火炮还远,我们的炮兵阵地一开火,就容易招来报复性炮击。最关键的是,那些暗堡太分散,太隐蔽,炮火覆盖效率太低!” “他娘的!”李振国骂了一句,感觉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憋着,无处发泄。 全营几百号人,就被这几十个看似不起眼,却如同毒牙般的暗堡,死死地钉在了这里。进退两难,时间每过去一分钟,战士们的体力和士气都在消耗。 “营长,师部电话!”通信兵抱着步话机,猫着腰跑过来。 李振国赶紧接过话筒:“我是李振国!” 电话那头是师参谋长熟悉的声音,同样带着疲惫和凝重:“李振国,情况我知道了。师里也很困难,敌人的炮火优势很明显,硬冲伤亡太大。” “参谋长!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窝在这里吧?战士们……”李振国急了。 “别急!”参谋长打断他,“有一个特殊情况。” “总部刚下来一支特殊的技术保障分队,携带了一种……嗯,新型的侦察装备,据说对拔除这种坚固火力点有奇效。” “师长命令,让他们配合你们营行动,他们已经在赶往你部的路上,预计一小时后到达。” “在他们到达并完成侦察前,暂停一切进攻行动,巩固现有阵地,注意隐蔽!” “特殊分队?新装备?”李振国一愣,心里既升起一丝希望,又充满了怀疑。 什么新装备能解决眼前这近乎无解的难题? 前几次战斗,也试用过一些新家伙,比如那种叫“红箭-1”的火箭筒,确实厉害,射程远,威力大,操作又简便,打碉堡一打一个准,但数量有限,面对这几十个交叉火力保护的暗堡,杯水车薪。 “是!服从命令!”尽管疑惑,李振国还是立刻应道。 放下电话,李振国把指导员的几个连排长叫过来,传达了师部的命令。 “什么?等新装备?”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连长瞪大了眼睛,“营长,啥新装备这么神?能一下子把对面那些铁王八都敲掉?我看悬!” “就是,这都等了一天了,再等下去,战士们的劲儿都泄了!”另一个连长也表示担忧。 指导员比较沉稳,说道:“既然师部这么命令,肯定有道理,前几次配发下来的新武器,不都帮了大忙吗?” “那种能晚上看的镜子,还有那种一发射就拖着尾焰的火箭筒,都是好东西,说不定这次来得更厉害。” 李振国摆摆手,压下议论:“执行命令!” “各连排回去,加固工事,安排警戒,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吃口干粮。” “等!我倒要看看,来的到底是什么装备!” 消息很快在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中间传开。 “新武器?啥样的?” “听说能帮咱们干掉对面那些碉堡?” “真的假的?吹牛的吧?那么多碉堡,得多少炮弹才能砸烂?” “谁知道呢,等等看吧,希望真有办法……” “我听说啊,是总部来的特殊分队,肯定不一般!”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慢慢流逝。 大约一小时后,阵地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引擎声,并非汽车,更像是……摩托车。 很快,一支穿着与我军普通步兵略有不同丛林迷彩、装备精良的小分队,在师部一名作战参谋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47高地前沿的营指挥所。 这支小分队人数不多,只有六人,但他们携带的装备,却让李振国和周围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为首一人,身材不高,但眼神锐利如鹰,动作干练,肩章显示他是名上尉。 他叫雷雄,是这支特殊侦察分队的队长。 他原是某军区侦察大队的尖兵,精通各种侦察,渗透,引导技能,因为头脑灵活,心理素质过硬,被选拔进入总部新组建的,专门试验和运用新型侦察装备的试点单位。 他身后跟着两名背着巨大天线和复杂电子设备箱的战士,他们是通信兼操作员,负责维护和操作那套宝贵的实时图像传输系统的地面站。 另外三名战士,一人背负着一架折叠状态的,造型奇特的“天眼-1B”型无人机,一人提着装有备用电池和配件的箱子,还有一人则背着带有光学瞄准镜和激光发射器的“点睛”激光指示器,以及用于测量的测距仪。 他们的装备,与周围战士们手中的五六冲,火箭筒、迫击炮形成了鲜明的时代差,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李营长,你好!我是总部直属技术侦察试验分队队长,雷雄!”雷雄利落地向李振国敬了个礼,声音沉稳。 李振国回礼,目光却忍不住在那造型科幻的无人机和激光指示器上打转:“雷队长,欢迎!你们这是……” 雷雄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李营长,时间紧迫。我们奉命前来,协助你们拔除47高地反斜面的敌军火力点。” “请提供你们掌握的敌方火力点大致分布图,并指定一个相对安全、视野开阔的无人机起飞点。” 他指了指身后战士背着的无人机:“这是‘天眼’无人机,可以飞到敌人阵地上空,进行实时侦察,将清晰的图像传回来。” 又指了指激光指示器:“这是‘点睛’激光指示器,可以为我们的炮兵或者航空兵提供精确的激光制导,指哪打哪!” 李振国和周围的指挥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无人机? 实时图像? 激光制导?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和超前。但雷雄语气中的自信和那些从未见过的装备,又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心生期待。 “好!太好了!”李振国压下心中的震惊,立刻让侦察排长摊开手绘的敌军阵地草图,“这就是我们目前侦察到的大致火力点位置,可能还不全……” 雷雄快速扫了一眼地图,点点头:“没关系,‘天眼’会帮我们找到所有隐藏的目标。 “李营长,请带我们去起飞点,并通知后方炮群,做好接收我们提供的精确坐标和激光指示信号的准备!今天,我们要给对面的敌人,好好上一课!” 他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第一百零三章 外科手术式打击!【求票】 同一时间,京都,国防战略部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指挥中心大厅的中央,精细地模拟着南疆边境47高地及其周边复杂的地形。 山峦起伏,丛林密布,一道道代表堑壕的浅沟和一个个插着红色小旗的碉堡模型,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高地的反斜面上,清晰地标示出敌军令人头疼的防御体系。 王军站在沙盘前,双手抱胸,眉头微蹙。 李振华,雷参谋、余参谋等一众高级将领和资深参谋围在四周,默默的看着沙盘,气氛凝重。 巨大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每一秒的跳动都牵动着众人的心弦。 “这个47高地,是个硬骨头,卡在我们推进路线上已经两天了。” 一位作战参谋拿着教鞭,点在沙盘上我军被压制的位置。 “敌人在反斜面构筑了大量隐蔽工事,炮火覆盖效果很差。步兵强攻了几次,伤亡不小,就是啃不下来。” 雷参谋习惯性地用传统思维分析着:“从沙盘看,敌人火力点呈梅花状分布,相互支援。” “除非动用大量重炮进行长时间你高密度的覆盖射击,或者投入坦克抵近直瞄,否则很难短时间内清除干净。但这里的地形,坦克上不去,重炮的弹药补给和敌方反制火力都是问题。” 余参谋点头附和:“是啊,按照传统打法,要么用人命填,要么用时间耗。就看前线指挥员怎么权衡了。” 王军目光锐利,沉声道:“所以,我们今天要看的,就是林默搞出来的那套‘新玩意儿’,能不能打破这个僵局。” “演示测试非常完美,但是实战中到底能发挥出几成功力?”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期待:“是啊,这不仅关乎一个高地的得失,更关乎我们未来部队改制的方向,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溜溜了。” “现在前线的雷雄分队,应该已经就位了。”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只有代表我方部队和敌方阵地的静态标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从南疆传来的消息。 另一边的,宁北,红星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与京都指挥中心的紧张不同,林默的办公室显得安静许多。 窗外是冬日午后的暖阳,厂区内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星火”通讯项目的技术资料,但目光却并未聚焦在纸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虽然他对实时传输系统充满信心,实验室和靶场的测试数据也无可挑剔,但实战,永远是检验武器装备的唯一标准。 南疆地形复杂,气候恶劣,电磁环境未知,敌人也不是固定的靶子……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效果大打折扣,甚至任务失败。 他知道,此时此刻,王副部长、李部长他们一定在京都的指挥中心里盯着。 这一次实战应用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信息化作战理念能否真正得到高层的认可和全力推进,决定红星研究所未来能否获得更多资源倾斜,去研发更多,更先进的装备。 “应该……开始了吧?”林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估算着时间。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现在,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技术,相信前线的战友。 ……………… 南疆,47高地前沿,营指挥部, “营长,起飞点准备好了!就在后面那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后面,有树林遮挡,比较隐蔽。”侦察排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汇报。 雷雄点了点头,对李振国营长道:“李营长,我们开始行动,请确保后方炮群保持通讯畅通,并做好接收目标坐标和激光编码的准备。” “放心!早就通知下去了!师属炮兵团的一个‘风暴’火箭炮连已经进入预备发射阵地,就等你们的消息!”李振国用力拍了拍胸口,尽管心中依旧充满疑问,但行动上毫不含糊。 在几名战士好奇又警惕的目光注视下,雷雄分队的两名操作员迅速展开地面站设备。 一个看起来像加固行李箱的方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屏幕和操控面板,天线也被迅速架设起来。 另一名战士则小心翼翼地将折叠的“天眼-1B”无人机取出,检查桨叶,连接电源。 “这东西……真能飞起来?像个大号玩具。”一个年轻战士小声嘀咕,被旁边的班长瞪了一眼。 雷雄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专注地看着操作员的动作。“系统自检正常!” “无人机状态良好,电池电量充足!” “数据链路连接稳定!” “起飞!”雷雄简短地下令。 操作员在操控面板上熟练地拨动开关,推动操纵杆。 只见那架“天眼”无人机机身微微一震,四组旋翼迅速旋转起来,发出低沉而轻微的“嗡嗡”声。 得益于电动机驱动和精巧的桨叶设计,噪音远小于传统的航模,在战场背景噪音的掩盖下,几乎微不可闻。 无人机轻盈地离地,迅速爬升,灵巧地绕过树梢,朝着47高地的方向飞去,很快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灰色小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面站那个九英寸大小的显示器屏幕亮了起来!初始画面有些晃动,是下方迅速掠过的树林和岩石。 “图像传输正常!”操作员报告。 李振国和几个凑过来的连排长,第一时间就把脑袋挤到了屏幕前。 当看到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高空俯瞰的,正在不断向前推进的实时画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娘诶……这……这真是咱们头顶上看到的?”一个络腮胡连长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看!那是咱们的阵地!那个歪脖子树!我认得!”另一个排长指着屏幕上的一处细节,激动地喊道。 “乖乖,这比望远镜清楚多了!还在动!” 屏幕上,画面平稳地向前推移,47高地的山脊线越来越近。 操作员操控无人机开始爬升高度,同时调整摄像头角度,俯瞰整个反斜面区域。 原本在地面上凭借望远镜和侦察兵冒死抵近才能窥见一鳞半爪的敌军阵地,此刻如同摊开的画卷,清晰地呈现在这小小的屏幕上。 刚才还在怀疑的战士们,此刻全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种上帝视角,这种将敌方阵地一览无余的能力,彻底颠覆了他们以往对侦察的认知! “发现目标!”雷雄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指着屏幕上几个利用岩石和植被巧妙伪装的凸起物。 “一点钟方向,距离约800米,那个岩石裂缝左侧,疑似机枪暗堡。” 操作员立刻将画面放大,细节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暗堡射击孔前被清理出的射界! “标记目标A1。”雷雄命令道。操作员在屏幕上做了标记。 “十一点方向,洼地边缘,植被颜色异常,下方应有土木工事。标记A2。” “两点钟方向,反斜面棱线后,有新鲜泥土痕迹,可能是近期加固的迫击炮位。标记A3。” 无人机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高地上空盘旋。 一个个隐藏的,伪装的,甚至是我军之前从未发现的火力点,在无人机目光下无所遁形,被一一找出标记。 时间一点点过去,屏幕上的标记点越来越多,最终形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足足有三十多个! 李振国看着屏幕上那些标记点,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敌人布置了这么多火力点!之前几次强攻,简直就是往敌人的枪口上撞!他此刻无比庆幸师部下达了暂停进攻的命令。 “目标搜索完毕,共识别并标记潜在火力点三十四个。” 雷雄向李振国通报,语气依旧平静,“李营长,确认一下,是否还有遗漏,或者需要优先打击的目标?” 李振国仔细看着屏幕,对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和地图,激动地说: “没了,全找出来了,有几个我们之前根本没发现!雷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进行目标毁伤优先级排序,然后开始远程激光制导。”雷雄看向背后的队员。 那名队员早已选好了一个视野开阔,又能有效遮蔽自身的射击位置,经过远程操控,开启无人机上的小型激光指示器。 他根据无人机实时回传的目标坐标和图像,开始搜索第一个优先目标——那个位于岩石裂缝处的坚固机枪暗堡。 “已捕获目标A1。”激光手报告。 “计算射击诸元,装定激光编码。”雷雄命令。 “诸元计算完毕,编码装定完成!” “照射目标!” 激光手稳稳地扣下了发射扳机。 无人机上的激光指示器发射一道高能量的激光束,精准地照射在目标暗堡的顶部中心位置。 几乎在激光束照射的同时,地面站的操作员立刻通过数据链,将目标A1的精确坐标和对应的激光引导编码,发送给了后方的“风暴”火箭炮连。 “目标信息已发送!炮兵注意接收!”雷雄对着通讯器喊道。 四、京都,指挥中心&宁北,办公室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分成了两个画面。 左边是前线传回的、略显粗糙但异常清晰的黑白实时俯瞰画面,上面标记着一个个醒目的目标编号!右边则是电子地图,代表我方炮兵和敌方目标的光标在闪烁。 “接通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王军,李振华等人精神一振,立刻围拢到屏幕前。 他们看到了那架“天眼”无人机扫描出的,令人触目惊心的敌方火力点分布,也看到了代表激光指示的光标牢牢锁定在了第一个目标上。 “我的天……这么多暗堡……”余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这侦察效率……抵得上一个侦察连冒死活动好几天!”雷参谋也震惊了。 “看!激光指示已经锁定!炮兵收到目标信息了!”李振华指着屏幕,语气激动。 王军紧紧盯着屏幕,一言不发,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宁北,林默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立刻抓起听筒,里面传来赵建国兴奋的声音: “林默!接通了!京都指挥中心接通前线的图像了!开始了!你的‘天眼’已经把敌人的底裤都看穿了!” 林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了笑容:“好!等着看‘风暴’表演吧!” 后方,“风暴”107毫米多管火箭炮阵地上,指挥员收到了前方传来的目标坐标和激光编码,迅速下达指令: “全连注意!一发齐射!目标A1,激光编码XXX,装定诸元!” 炮兵们飞快地操作着,将数据和编码输入简易的火控系统。 “诸元装定完毕!” “发射!”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一阵沉闷而恐怖的呼啸声撕裂了天空! 十二枚107毫米火箭弹拖着炽热的尾焰,如同愤怒的火龙,从发射管中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朝着47高地的方向猛扑过去! 前沿阵地上,李振国和战士们听到了后方传来熟悉的火箭弹呼啸声。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火箭弹群在空中飞行的身影。 “注意观察弹着点!”雷雄提醒操作员。 只见屏幕上,那十二枚火箭弹并非像传统炮击那样形成一个较大的散布面,而是在飞行末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引导着,齐刷刷地、极其精准地朝着激光指示器照射的机枪暗堡A1,俯冲而下! “轰!!!” 一声远超普通炮弹爆炸的,沉闷而巨大的巨响从高地反斜面传来!即使隔着一公里多,李振国他们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轻微震动! 屏幕上,那个被激光持续照射的岩石裂缝处,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植被都瞬间掀飞,碳化! 当硝烟稍稍散去,屏幕上原本标记为A1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一片狼藉的废墟。 那个坚固的机枪暗堡,连同里面的敌人和武器,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 整个前沿阵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战士,包括身经百战的李振国,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又看看远处高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新鲜弹坑,仿佛见了鬼一样! 一发齐射,十二枚火箭弹,几乎同时命中一个如此小的点目标? 这是什么样的精度?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覆盖面杀伤的火箭炮吗? “成……成功了?”李振国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雷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语气依旧平稳: “目标A1,确认摧毁,准备下一个目标,A2。” 操作手立即控制无人机,瞄准了第二个目标。 激光束再次无声地射出,牢牢锁定了洼地边缘的那个土木工事。 “目标A2,已照射!” “信息已发送!” 后方,“风暴”火箭炮连的阵地上,指挥员看着前方传来的“目标摧毁”确认和新的目标信息,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快!重新装填!目标A2,激光编码YYY,一发齐射!” 新一轮的死亡呼啸再次响起! “轰!!!” 屏幕上,目标A2也在精准的激光引导下,化为齑粉! 接着是A3、A4、A5…… “风暴”火箭炮如同拥有了眼睛和大脑,在“天眼”的侦察和“点睛”的指引下,变成了一柄柄精准无比的手术刀,对着47高地反斜面上的敌军火力点,进行高效的外科手术式清除! 每一次齐射,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屏幕上又一个标记点的消失。 每一次爆炸,都让前沿阵地的战士们从最初的震撼,变为麻木,再到最后的狂喜! 他们不再需要冒着枪林弹雨去冲锋,不再需要用战友的生命去试探敌人的火力点。 他们只需要看着屏幕,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铁王八,一个接一个地在精准的打击下飞上天! 不到二十分钟,屏幕上标记的三十四个敌军火力点,全部被精准摧毁! 整个47高地的反斜面,仿佛被犁过一遍,到处是冒着青烟的弹坑和残骸,敌人的抵抗意志随着工事的毁灭而彻底崩溃。 李振国拿起步话机,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全体都有!敌人主要火力点已被清除!冲锋!” 憋屈了许久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发出震天的怒吼,向着几乎已经失去有组织抵抗的47高地发起了冲锋,很快便全面占领了阵地。 京都,指挥中心内,掌声雷动! 王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他看向李振华和两位参谋: “看到了吗?” “这就是信息化作战的威力!发现即摧毁!” 李振华用力点头,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林默这小子……立了大功了!这套系统,必须尽快扩大生产,列装部队!” 雷参谋和余参谋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彻底的服气。 雷参谋感慨道:“心服口服!以前是我们眼界窄了!这种打法,完全改变了战场规则!” 宁北,林默接到了赵建国再次打来的报喜电话,听着电话那头激动不已的描述。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信息化作战的推行已经稳了。 第一百零四章 装备信息化改革! 南疆前线依托实时传输系统,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除坚固47高地的战斗,在部队高层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王军副部长主导的“信息化作战”理论,在此之前,更多被视作一种带有前瞻性的,或许可行的未来构想。 并没有多少人当真。 大家还是把钢铁洪流,大炮口径作为唯一的发展方向。 但47高地的实战检验,如同一把锋利的凿子,狠狠地凿开了传统思维的一角,让所有人亲眼看到了信息优势转化为绝对战场控制力的样子。 这不是纸面推演或靶场演示,而是真真正正实战上的胜利,并且是降维性打击,摧毁性的压制。 于是,原本摇摆不定的高层彻底下定决心。 坚决反对的高层,例如雷参谋,余参谋也加入到拥护的队伍中。 高层会议接连召开分析。 一股名为“信息化”的浪潮,已经势不可当地开始涌动。 腊月二十五,上午11点,最后一次信息化会议结束后,王军和李振华拉着林默三人,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加密电话会议。 “林默,干得漂亮啊!” 李振华部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南疆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总部这边,反响可以说是非常强烈,你这个实时传输系统,给我们部挣足了面子!” 王军则更显沉稳,开口说道:“林默同志,实战证明,你的方向是正确的,而且威力巨大,和我们当初预设的一模一样。”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信息化建设推向深入。” 林默在宁北的办公室里,握着电话,语气平静而谦逊: “两位首长过奖了,这是前线将士英勇作战和研究所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只是提供了工具,能够为部队战斗力提升做出贡献,是我们的荣幸。” “好了,客套话不多说。”王军切入正题,“我和李部长商议过了,借着这次实战胜利的东风,我们准备联合向最高首长提交一份关于推动我军装备体制改革的初步建议报告。” “核心思想简单说一下,就是逐步调整过去以大规模炮兵集群和钢铁洪流为核心的发展思路,转向以信息为主导,精确打击为手段,体系对抗为特征的新质战斗力建设轨道上来。” “这份报告,会重点引用47高地的战例,以及你们红星研究所在相关技术领域的领先优势。” 李振华补充道:“没错!这是一次难得的契机,我们必须从体制上、从装备发展的根子上,开始转变。” “否则,零敲碎打,成不了体系,发挥不出最大的效能。” 经过这两天的讨论以及实战。 李振华也完全成为了信息化的支持者。 林默心中了然,想要推行信息化,这是必然的一步。 他沉声道:“我完全支持两位首长的决定,红星研究所将坚决服从和服务于部队改革大局,全力提供技术支撑。”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李振华朗声道。 “报告由我和王部长亲自起草并递交,你那边,继续埋头搞你的研发,把技术搞得再扎实些,更先进些!后续少不了你们出力的地方!” “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只要和信息化搭边的,尽管投入!” “明白!”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王军和李振华立刻投入了报告的撰写工作。 他们调动参谋团队,搜集整理了详实的资料,特别是47高地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从无人机发现目标,到激光指示锁定,再到“风暴”火箭炮的精准摧毁,以及最终步兵几乎兵不血刃占领阵地的全过程,都做了极其细致的描述和分析。 报告着重强调了这种新模式带来的战场单向透明,决策速度优势、以及极低的附带伤亡和己方战损。 报告成文后,王军和李振华怀着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最高首长办公室。 首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 他的目光在那些关于实时图像、激光制导,精确打击的描述上停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文件翻页的沙沙声。 良久,首长放下报告,摘下了老花镜,看向肃立面前的王军和李振华。 “王军同志,振华同志,”首长的声音平和。 “这份报告,我看完了。南疆47高地那一仗我也了解了,战果汇报我也详细看了一下,打得确实非常漂亮,打出了我们的威风。” “以极小的代价,啃下了一块硬骨头,这说明,林默同志搞出来的这些新装备和他说的一样,是管用的,是厉害的,是符合时代发展方向的。” 听到首长这么说,王军和李振华心中一喜,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等待下文。 “你们提出的这个……‘装备体制改革’,转向‘信息化’。” 首长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两人,“思路是好的,方向可能基本上也是对的,有一点说的非常不错,我们军队,确实不能总是抱着老黄历,要看到世界军事发展的潮流。”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但是,兹事体大。” 首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着报告:“这不仅仅是要几件新武器的问题。这是要动摇我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以大规模地面突击和炮兵火力为基础的建军根本。” “意味着现有的编制,条例,训练大纲,指挥流程,甚至后勤保障体系,可能都要推倒重来,或者进行大规模的调整,涉及的方面太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看向窗外:“而且,正如你们报告里提到的,目前全世界,还没有哪个国家成体系地走这条‘信息化’的路子。” “M国人虽然在搞一些精确制导武器,但他们的核心,目前也还是航母、战略轰炸机和强大的常规力量。” “我们这一步迈出去,就是开了先河,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风险有多大?代价有多大?成功了自然好,万一……步子没走稳,可能会造成战斗力在一定时期内的混乱甚至下降。” 首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军和李振华,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件事,关系到我军未来的命运,不能急,要慎重。” “要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 “你们的报告,我收到了,也看进去了。但还需要再考虑考虑,需要听听更多同志的意见,需要更全面的评估。” 虽然没有得到立即的批准,但王军和李振华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失望,反而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的喜色。 首长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他说“思路是好的,方向可能也是对的”“需要再考虑考虑”! 在高层决策中,这往往意味着首长是真的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是在进行严肃而认真的权衡。 如果完全不认可,恐怕直接就会委婉地否定了。 这种“考虑”,本身就代表了极大的可能性。 “是!首长!我们理解!”王军和李振华立刻立正,恭敬地回答。 “请首长放心,我们会做好更详细的论证和准备工作。”李振华补充道。 首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好,你们先去忙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 两人敬礼后,退出了首长办公室。 走在铺着红地毯的安静走廊上,直到离开那栋建筑有一段距离了,李振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压低声音对王军说: “老王,有戏!首长这是动心了!” 王军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意,点了点头:“是啊,‘考虑考虑’……这已经是很好的信号了。” “说明我们的方向,至少引起了最高层的重视,接下来,就是要把后续的工作做得更扎实,把改革的具体路径和步骤想得更清楚,等待合适的时机。” “没错!”李振华振奋地握了握拳,“只要方向定了,剩下的就是怎么走的问题!” 兴奋之余,现实的困难也浮上心头。李振华揉了揉眉心,叹息道:“不过,老王啊,真要全面转向信息化,这钱……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这意味着我们目前装备的很多坦克,火炮,甚至是飞机,可能都要逐步淘汰或者进行信息化改造。” “新研发的装备,像林默搞的那些无人机,激光制导系统,夜视仪,还有配套的指挥通信系统,哪一样不是吞金兽?咱们那点军费……” 王军闻言,却呵呵一笑,拍了拍李振华的肩膀: “老李,钱的事儿,你操心,我也操心。不过,咱们不是有个会下金蛋的‘宝贝’吗?” 李振华一愣:“谁?林默?” “对啊!”王军笑得像只老狐狸,“那小子不是挺会搞钱的吗?你看看他,搞个电视机,都能在国内国外卖得风生水起,给研究所赚来大把的研发资金,不到一年就把收入堆到了接近两个亿。” “别说是北河省了,就算自己在全国范围内他红星厂的收入都是首屈一指。” “让他想办法!他不是脑子活,点子多吗?以后啊,这装备更新换代的钱,说不定还真得指望他多折腾出几条财路来呢!” 提到这个,李振华也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之前林默代表红星所申请的那个‘军工产品外贸出口资格’,报告递上去也有一段时间了,首长这次也没提,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王军摆摆手,压低声音道:“这种具体事项,首长高层估计还在权衡利弊,或者交由相关部门研究。” “涉及军事装备出口,敏感性高,谨慎点是应该的。” “按照我的估计,年后应该会有个初步的结论,毕竟林默提出的那个‘以民养军、以外养内’的思路,对于解决我们目前的经费困境,确实是一条值得探索的路子。” 他望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感慨道: “行了,就让林默那小子去折腾吧!我看啊,他就是个孙猴子,本事大,也能闯祸,但更能成事!把他放在红星厂那个舞台上,说不定真能给我们搅动出一番新天地来!” “我俩就在后面给他保驾护航吧!” “说的也是!” 两人一边商讨着后续如何细化改革方案,如何争取更多支持,一边向着各自的办公地点走去,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 宁北市。 在信息化作战的事情结束后,林默感到全身心的放松,原本还在工作的研究所也完全关闭,彻底的闲下来。 穿越以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为了挽救红星厂的命运,为了兑现脑海中的科技。 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奔波、筹划、攻关。 从改进63式到“红箭-1”,从微光夜视仪到激光制导,再到惊动高层的“信息化”实战检验……一环扣一环,不容有失。 如今,实战的辉煌胜利,也彻底奠定了红星研究所在国内军工领域不可撼动的特殊地位。 可以休息一阵日子了。 上午,他大多待在办公室或者秦怀民的实验室里,翻阅最新的技术资料,与秦老探讨一些前沿,但是比较基础的科学问题。 比如数字信号处理的更深层算法,或者新型电池材料的可能路径。 下午,他有时会去各个车间转转,或者是让叶城开车带他在市里兜兜风,解解闷。 这天下午,林默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厂区家属院里,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兴高采烈地放着鞭炮,噼啪作响,欢声笑语随着冬日的风传得很远。 他们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何建设刚好拿着几份文件进来找他签字,看到林默望着窗外,便笑着站到了一旁。 林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些奔跑的身影,随口问道:“老何,这些孩子,现在都在哪儿上学?” 何建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答道:“大部分都在市里的第三小学和第一中学,离咱们厂区有点远,骑自行车也得二十来分钟。” “有些职工家属为了方便,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陪读。” 林默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转过身,看着何建设,语气认真地说道:“老何,咱们厂子,现在算是站稳脚跟了,以后还会继续扩大。” “光是今年,就来了不少像陈建军这样拖家带口的技术骨干,后续肯定还会引进更多人才,职工子女的教育,是个大问题。还有职工和家属们的医疗保健……” 他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看,我们可以考虑,自己建学校了,”从幼儿园,到小学,甚至以后可以办初中,高中。” “就建在厂区生活区里,方便职工子女上学。” “师资力量,我们可以高薪从市里甚至省里聘请优秀的退休教师,也可以接收优秀的师范毕业生。要把我们的学校,办成宁北市乃至北河省最好的学校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医院,厂医务室的规模和能力都有限,只能处理头疼脑热,我们可以筹建一所具有一定规模的职工医院,引进一些好的医疗设备,聘请几位有名的医生坐诊。” “至少要做到常见病,多发病不用往市里跑,危急重症能做好初步处理和转诊。” 何建设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明白林默的意图,这不仅是为了解决职工的后顾之忧,更是为了提升整个红星厂的凝聚力和吸引力,为了长远的发展。 “所长,您这个想法太好了!”何建设激动地说。“咱们厂现在有钱,有能力办这些事!” “把学校、医院这些都建起来,那咱们红星厂,可就真的成了一个小社会,一个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好地方了!” 林默微笑着点头:“没错,我的想法就是,未来,我们红星厂,不单单是一个工厂,一个研究所。” “它应该是一个集科研,生产、生活,教育,医疗于一体的现代化综合性社区,一个……一个具有强大吸引力的‘红星城’。” “我们要让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能安心工作,舒心生活,让他们的孩子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家人能享有便捷的医疗。” 他描绘的蓝图,让何建设心潮澎湃。 “我明白了,所长!”何建设重重地点头。 “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就组织人开始调研,做可行性分析,找市里规划部门沟通用地问题。” “等过完年,咱们就正式把这个事情提上日程!” “好,你多费心。”林默满意地拍了拍何建设的肩膀。 何建设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憨厚而温暖的笑容,说道:“对了,所长,晚上别在食堂吃了。” “你婶子今天特意做了几个拿手菜,炖了只老母鸡,让你一定到家里去吃顿饭,你可不能再推了啊!” 林默闻言,心中一暖。这种来自来自长辈般的关怀,是他在这个时代获得最宝贵的财富。 他不再推辞,笑着应承下来:“好,谢谢何叔,谢谢婶子!我下班就过去,正好尝尝婶子的手艺!” 何建设见林默答应,高兴得合不拢嘴,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拿着签好字的文件,乐呵呵地走了。 第一百零五章 林所长的个人问题? 何建设乐呵呵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林默正准备收拾一下桌面上的文件,准备一会何建设家里,桌上的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是谁? 林默有些疑惑地拿起听筒,开口道:“喂,我是林默。” “林默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带着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洪亮和热情,正是高育材主任。 林默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语气也轻快了许多:“老师,是您啊!我正想着这两天给您打电话提前拜个年呢!” “哈哈哈。”高主任笑声爽朗,“你小子,现在是真正的大忙人了!我不给你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就把我这老头子给忘到脑后去了?” “哪能啊,老师。”林默连忙叫屈。 “您对我的教导和帮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就是这段时间所里事情多,刚忙完一个阶段,正准备喘口气就联系您呢。” “行了行了,知道你忙,南疆那边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一点消息,干得漂亮!给咱们学校,给你自己,都长脸了!”高主任语气中充满了自豪,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关切问道, “林默啊,今年过年,回不回来?师母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去年你就没回来,今年怎么也得回来一趟。” “她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腊肉和年糕,还有学校里的几个老家伙,也都想着见见你这个咱们京华大学走出去的‘大功臣’呢!” 听到这个问题,林默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他顿了顿,带着歉意说道: “老师,谢谢师母和各位老师惦记。不过……今年大年三十,我恐怕还是回不去,所里安排了我值班,我是所长,得带头。” “什么?大过年的还值什么班?” 听到这句话,高主任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透着明显的不乐意,继续说道: “你们红星厂现在兵强马壮的,缺你一个值班的?去年过年你就没回来,说是厂子刚有起色,走不开。” “这今年厂子都发展成全国知名的研究所了,怎么还走不开?林默,你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觉得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跟我们这些老家伙生分了?觉得回来没意思了?” 高主任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嗔怪,听得林默心里一紧。 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高主任那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的关切面容。 “老师!您这说的哪里话!”林默赶紧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我林默是那种忘本的人吗?没有您当年的悉心教导,没有学校给我打下的基础,哪有我的今天?我就是走到天边,也永远是您的学生。” “值班是真有事,所里好几个重点项目还在关键阶段,安全保卫,后勤保障,我实在是不放心离开。尤其是今年情况特殊,更得盯紧点。” 他生怕高主任继续不高兴,连忙补充道:“这样,老师,您跟师母说,大年三十我虽然回不去,但新年我一定亲自去京都给您和师母拜年,当面向您二位赔罪!也去看看学校的老师们!” 听到林默这番诚恳的保证,高主任的语气才缓和下来,但还是带着点埋怨: “你这孩子……总是有理由,行了行了,知道你担子重,责任大。工作要紧,我们理解。那你可记住了啊,新年一定要来!师母可等着给你做好吃的呢!” “一定!一定去!”林默连声保证。 “好,那我们就等着你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高主任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厂区里已经亮起灯光。 对于高主任一家,前身的感情确实是复杂的。 高主任于他,是恩师,更是如父辈般的亲人。 “新年……一定得去一趟。”林默暗自下定决心。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林默穿上外套,空手去总不合适,准备去厂区外的国营商店买两瓶好酒。 走出研究所大门,穿过已经开始挂起红灯笼,洋溢着年味的厂区生活区,来到了临街的国营商店。 店里商品比往年丰富了不少,柜台里也多了些笑脸。 “同志,麻烦拿两瓶茅台。”林默走到烟酒柜台前,对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店员说道。 那女店员抬头一看是林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热情无比的笑容,连连摆手: “哎呀!是林所长!您来买东西,这茅台您拿走!不要钱!可不能收您的钱!” 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连忙道:“那怎么行?买东西哪能不付钱?这是公家的商店,更不能这样。” 女店员情绪有些激动,解释道:“林所长,您不认识我,可我认得您!我爱人就在咱红星厂总装车间,叫王大力!” “今年啊,托您的福,他年终奖拿了一百多块,相当于两个月的工资呢,我们家今年可算是过了个肥年。” “孩子的新衣裳、年货、给老人买的补品,都置办上了!” “这都得谢谢您啊!这两瓶酒,算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原来是这样。 林默看着女店员真诚而感激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过还是坚持道: “大姐,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王大力的奖金,是他自己努力工作挣来的,是厂子效益好了,大家应得的。” “这酒,我必须付钱,不然就是犯错误了。您可不能让我犯错误啊。” “林厂长,这酒我私人掏钱买了送您!”女店员还是不甘心。 林默被她这执着的感谢弄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他态度坚决地掏出钱和酒票,放在柜台上: “大姐,真的不行。您要这样,这酒我可不敢买了,规矩就是规矩。您看,钱和票我都放这儿了,您要是不收,我可就走了。” 见林默态度如此坚决,女店员这才作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钱和票,仔细地把两瓶茅台酒包好,递给林默,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林所长,您真是……太讲原则了。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您可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言重了,大姐,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谢谢像王大力这样的好工人,是你们支撑起了红星厂。”林默接过酒,温和地笑了笑,又和女店员寒暄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商店。 走在街道上,寒风拂面,林默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手中茅台酒的重量,远不及刚才那份质朴的感激之情来的沉重。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这一年多的拼搏,所有的辛苦和压力,都是值得的。 他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命运,更是成百上千个像王大力家这样的普通家庭的生活。 这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可比任何荣誉更舒服。 晚上六点多,林默提着两瓶茅台,敲响了何建设家的门。 门一开,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热浪和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何建设满脸红光地迎出来: “林默,快请进快请进!就等你了!” 林默走进客厅,不由一愣。只见不算宽敞的客厅里,竟然坐满了人。 除了何建设夫妇,还有着秦老,马为国,张援朝…… 这几个红星厂的元老和核心班子成员都在。 “哟!这么热闹?”林默笑着调侃道,“看来我今天来对了,这是咱们老一厂的核心班子私下聚会啊?” 众人见林默进来,纷纷笑着起身打招呼。 秦老扶了扶眼镜,笑道:“建设家的非要叫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过来,说一起热闹热闹。” 马为国也嘿嘿一笑:“就是,所长,咱们这可算是‘老伙计’聚餐了。” 张援朝嗓门最大:“林默,您可是主角,您不来,我们这饭都吃不香!” 何建设的爱人,一位慈眉善目、围着围裙的大婶,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笑开了花: “小林来啦!快坐快坐!菜马上就齐了!老何,快给小林倒茶!” 客厅里洋溢着一种家人般的亲切和温暖。 林默被大家簇拥着坐下,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人,是陪着他一起,从红星厂最艰难的谷底,一路拼杀出来的战友。 很快,饭菜上桌,何婶手艺确实不错,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分量十足,色香味俱佳。 中间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炒腊肉,红烧鱼,炖豆腐,酸菜粉条……摆满了整整一张八仙桌。 何建设打开林默带来的茅台,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嚯!好酒!今天托林默的福,咱们也尝尝这国酒的滋味!”他给每个人都斟上了一杯。 大家围坐在一起,共同举杯。 “来!第一杯,欢迎林所长光临寒舍!也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何建设作为主人,率先祝酒。 “新年快乐!”众人齐声响应,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起来。大家一边吃着菜,一边天南海北地聊着。 张援朝说起供销科今年出去采购原材料,因为红星厂名声在外,对方态度都客气了不少,办事效率也高了。 马为国则吐槽电子设备厂那边年轻工人多,管理上得费不少心思,但年轻人有冲劲,学习新技术快。 秦老则和林默低声探讨着年后“星火”通讯项目启动的一些技术细节。 聊着聊着,话题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过去。 林默夹了一筷子炖得烂熟的鸡肉,感受着舌尖的鲜美,目光有些悠远,感慨道: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还记得,一年前的除夕晚上,咱们几个,好像也是在办公室里,守着个煤炉子,煮了一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那饺子,说实话,皮有点厚,馅也不算多,但吃着,那叫一个热乎,一个香啊!” 他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回忆。 何建设放下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 “可不是嘛!林默您这一说,我眼前就跟放电影似的。” “那天晚上,厂子里冷冷清清,要不是您带着咱们,冲了一波,拿下了军部订单,我老何…我真不知道那年该怎么熬过去!” 张援朝也深有感触地点头,带着几分自嘲说道:“老实说,林所长,那时候上级派您这么个年轻大学生来当厂长,我心里是一百个不服气,觉得这就是胡闹!” “嘴上不说,心里可没少嘀咕。觉得您啊,就是来镀层金,根本不懂咱们这摊子烂事。” 马为国平时话不多,此刻几杯茅台下肚,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带着点难得的自夸语气笑道: “嘿嘿,老张,你这就不如我了吧?我当时虽然心里也打鼓,但我可没像你们那样写在脸上。” “我就觉得吧,这年轻人,眼神里有股劲儿,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现在看来,我老马这眼光,还是可以的嘛!”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何建设和张援朝的“围攻”。 “得了吧老马!你当时也就是没吭声,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就是!现在跑来充诸葛亮了!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当啊!”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融洽而温馨。 笑过之后,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恍如隔世。 林默看着眼前这些曾经质疑过他,后来又全力以赴支持他,陪着他一起奋斗的伙伴们,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神情郑重而真诚。 “何厂长,张科长,马厂长,秦老,还有何婶,”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杯酒,我敬大家。”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这一杯,敬过去。”林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敬一年前那个濒临关停的红星厂,敬那个除夕夜办公室里那锅热乎乎的饺子,更敬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选择了一起拼一把的那份决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杯,也敬未来。” “敬我们红星厂更加辉煌的明天。” 最后,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情:“但最重要的,这一杯,敬在座的各位,敬所有为红星厂奋斗的同志们!” “是你们,在我提出那些看似异想天开的计划时,最终选择了信任和支持,在我顶着压力立下军令状时,默默地做好了承担失败的准备。” 林默的声音有些动容:“红星厂能有今天,从来不是我林默一个人的功劳,是全体红星人共同铸就的!” “来,我林默,由衷地感谢大家!谢谢你们!”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酒一饮而尽。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眼眶都有些发热。 “所长,您言重了!”何建设激动地站起来,“是您带着我们走出了绝境!该我们谢谢您!” “对!没有您林所长,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张援朝也红着脸嚷道。 “林默,你是领路的,我们是跟着走的。这条路,走得对,走得值!”秦老也感慨道。 马为国没多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大家一起!敬所长!敬红星厂!敬未来!”何建设再次举杯。 “干杯!” 这顿充满温情与回忆的年夜饭,一直吃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大家聊着过去,畅想着未来,欢声笑语不断。林默也难得地彻底放松下来,在众人的频频敬酒和热烈气氛中,喝得酩酊大醉。 最后何建设,马为国和张援朝三人,一起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林默,把他送回了厂里分配给他的那间单身宿舍。 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床上,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 看着林默因为醉酒而泛红,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眉头的年轻脸庞,孤零零地躺在这间除了书籍图纸和简单家具外,再无他物的房间里。 三个大男人站在床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何建设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心疼和担忧:“唉……这老让小林一个人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喝醉了,连个倒口水的人都没……” 张援朝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小林这心里,装的都是厂子,都是国家大事,可他自己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这哪像个年轻小伙子的样子?” 马为国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关切说明了一切。 何建设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对另外两人说道: “我看啊,咱们得想想办法。红星厂不能没有咱厂长,宁北不能没有红星厂!所长这终身大事,咱们这些老伙计,不能光看着不管!” “对!老何你说得对!”张援朝立刻附和,“咱们得给所长张罗张罗!找个好姑娘!模样要好,性子要贤惠,最重要的是得理解支持所长的工作!” “我回头让我家那口子也帮忙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何建设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三个男人在林默的宿舍里,就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低声嘀咕着,开始秘密筹划起给他们敬爱的所长“解决个人问题”的大计。 第一百零六章 国际的目光! 就在林默睡下后,太平洋另一端,M国,正是阳光炽烈的下午。 位于东部某著名“智库”区域内的一栋不起眼但安保森严的办公楼里,一间宽敞,装修现代的办公室内,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办公室的主人,是一位肩章上缀着两颗银星的将军,名叫哈里森。他年约五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带来的威严。 他刚刚结束与国防部门的一次视频会议,正端着咖啡,审视着全球热点地区的态势图。 他有些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开启了免提:“我是哈里森。” “将军,”电话那头传来负责亚太情报分析的助手开口说道,“我们刚刚收到了来自南亚情报站转来的,关于……关于东大南疆边境地区的最新战场评估报告。” “南疆?那片丛林山地又有什么新情况?是北边那个邻居又不安分了,还是东大又发动了新一轮的人海战术?”哈里森呷了一口咖啡,语气带着一丝惯有的轻蔑。 在他的认知里,那片区域的冲突,还停留在相对低水平的步兵对抗和有限炮火支援的层面。 根本不需要关注什么。 真是不知道上面在想些什么东西。 让他一直守在这里时刻关注。 简直在浪费他的时间! “不,将军,情况……有些异常。” 助手的声音更加迟疑,“根据我们可靠渠道,以及前线观察员反馈的信息,东大军队在近日攻克一处代号为‘47高地’的坚固防御阵地时,使用了……疑似非常先进的精确制导武器。” 哈里森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起:“精确制导武器?说具体一点,是他们的新式导弹?” “还是从北边熊国买来的什么老掉牙的东西?” 哈里森并不觉得东大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精确打击武器。 “报告指出,其打击模式……非常类似……类似我们的‘宝石路’激光制导炸弹。” 助手艰难地吐出这个词,“攻击精度极高,据描述,是多管火箭炮发射的弹药,但落点异常集中,几乎完全覆盖并摧毁了经巧妙伪装的点状坚固目标。而且……有迹象表明,攻击前有稳定的激光束对目标进行了持续照射。” “哐当!” 哈里森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前倾,对着话筒低吼道:“你说什么?激光制导?你确定情报来源没问题?是不是前线那些家伙把普通的炮兵徐进弹幕或者巧合,当成了精确打击?” “东大?他们怎么可能有激光制导技术?” 他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这简直像在说非洲某个部落突然掌握了核裂变技术一样荒谬! 激光制导技术,是目前世界上最顶尖,最敏感的军事科技之一! 只有他们M国和北方的那个红色毛熊投入了巨资,经历了漫长的研究,才初步形成了实战能力,装备了少数精锐部队。 东大? 一个工业基础薄弱,科技水平落后,大部分人口还在为温饱挣扎的国家? 他们连像样的集成电路都造不出来,怎么可能掌握如此精密的光电技术,稳定器技术和复杂的算法? “将军,情报来源经过交叉验证,可信度评级为B+,可信度比较高。我们截获的某些特定频段的电子信号特征,也与激光指示器的特征有相似之处。” “前线观察员虽然无法抵近确认,但通过望远镜观察和爆炸效果评估,也坚持认为那不是常规炮击能达到的效果。”助手小心翼翼地汇报。 “荒谬!我还是不信!”哈里森斩钉截铁地否定。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东大要是有这个技术,几个月前他们的军事代表团来访,还会低声下气地提出,希望能在‘激光技术领域’与我们进行‘交流合作’。” “说白了不就是想花钱买技术吗?他们自己根本就没搞出来!” “这才过去多久?三四个月!难道他们一夜之间就突破了所有技术瓶颈?这不符合科学规律!” 他宁愿相信是情报误判,或者是对手使用了某种未知取巧的战术,也绝不相信东大能独立掌握激光制导技术。 这颠覆了他以及整个西方世界对东大科技和军事实力的固有认知。 “继续查!让南亚站的人给我瞪大眼睛,确认清楚!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不是熊国偷偷提供了技术援助?”哈里森下令道,他更倾向于后者。 “是,将军!” 挂断电话,哈里森烦躁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办公室里踱步。 他无法接受那个遥远的,封闭的东方国度,在军事科技上可能取得如此突破性的进展,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十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助手,这次语气更加肯定,甚至带着一丝惊惧。 “将军,最新消息。东亚站再次确认,并补充了细节。” “他们不仅监测到了疑似激光制导的攻击,还在攻击发起前,观测到东大国阵地后方有小型,低噪音的飞行器升空,持续在高地上空盘旋。根据飞行特征判断……极有可能是无人侦察机!” “无人机?”哈里森的脚步猛地停住。 助手继续道:“结合无人机侦察和后续的精准打击,我们分析,东大国可能已经初步构建了一个简单的‘侦察-打击’一体化链路。” “这……这似乎已经不是单一武器的突破了,这涉及到一个小的作战体系!” 哈里森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激光制导还可以强行解释为熊国的秘密援助,但再加上无人机,以及两者之间的协同……这指向性就太明显了! 这不像是一个依赖外部技术输入能达到的水平,更像是一个有内在逻辑的,自主发展的技术路线! 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愿意相信,但作为一名高级将领的职业素养告诉他,必须重视这个异常信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你立刻去请戴维斯博士来我的办公室一趟。马上!” 戴维斯博士,是受聘于国防部门的顶级科学家之一,是航空航天和精确制导技术领域的权威,也是哈里森将军在技术问题上最为倚重的顾问。 不到十五分钟,一位穿着休闲西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走进了哈里森将军的办公室。他便是戴维斯博士。 “下午好,将军。这么急找我来,是有什么新的技术难题需要讨论吗?”戴维斯博士微笑着问道,态度从容。 “戴维斯,坐。”哈里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凝重,他将刚才收到的关于南疆战场的报告简要地向戴维斯博士复述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激光制导”,“极高精度”,“多管火箭炮平台”以及“无人机协同”这几个关键词。 “情况就是这样,戴维斯博士,以你的专业判断,东大……有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独立发展出具备实战能力的激光制导技术吗?还有无人机?” 哈里森说完,紧紧盯着戴维斯博士的脸,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戴维斯博士露出了惊讶和怀疑的神色,他推了推眼镜:“将军,坦白说,根据我的判断,这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科学的发展是有规律的。”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东大国在光电技术,精密机械,自动控制以及高速数据链处理等关键领域,基础都非常薄弱。” “激光制导涉及激光器本身的小型化与稳定性,精密光学系统,高速信号处理器以及复杂的跟踪算法……任何一个环节都是巨大的挑战。” “以他们现有的工业和技术积累,想要在几个月内从无到有,达到您描述的实战精度,我认为……概率极低,近乎为零。” 听到博士也这么说,哈里森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戴维斯博士话锋一转:“不过,将军,话说回来,科学和技术的发展,有时也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黑天鹅’事件。” “我们不能完全排除某些天才的灵光一闪,或者他们集中力量在某个特定方向取得了关键突破的可能性。毕竟,我们对于他们内部最新的科研动态,了解得并不全面。”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您刚才提到,有证据表明他们使用了无人机?” “是的,小型,低噪音,能在战场上空持续盘旋。”哈里森确认道。 戴维斯博士的眼神骤然变得认真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将军,这一点非常关键!您不觉得,这个模式……听起来有些熟悉吗?” 哈里森一愣:“熟悉?” “是的!”戴维斯博士语气加重,“无人机前出侦察,获取实时战场图像,引导后方的精确制导武器进行打击!” “这正是我们内部几个高度保密的项目,比如‘先锋’、‘捕食者’概念机正在探索的作战模式。虽然我们的无人机更大,技术更复杂,但基本的作战理念是相通的!”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存在:“如果东大国真的同时掌握了实用的无人机技术和激光制导技术,并且能将它们初步整合……那就绝不是偶然得到一两件先进武器那么简单了!” “这说明他们可能在朝着一个明确的,与我们部分重合的未来作战方向进行探索和投入!他们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或者说是我们泄露了什么重要军事信息?” 戴维斯博士的这番分析,让哈里森将军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只是单一技术的偶然突破,还可以归因于运气。 但如果是一个成体系的,指向未来作战模式的探索,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东大的军事科技发展,可能并非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盲目和滞后,而是在某些领域,正以一种他们未曾察觉的速度和方向悄然前进! “这不可能……”哈里森下意识地再次否定,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坚决,而是带着惊疑不定。 “他们的资源那么有限,应该优先发展核威慑和常规陆军才对……怎么会把钱投到这种看起来‘华而不实’的未来科技上?” “将军,战略眼光有时候比资源更重要。” 戴维斯博士冷静地提醒道,“也许他们看到了这种‘非对称’优势的巨大潜力。 用相对低廉的无人机和精确制导火箭弹,来抵消我们在传统装备上的巨大优势。”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哈里森将军的脸色阴晴不定。 戴维斯博士的分析,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原本坚固的认知壁垒。 最终,哈里森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再仅仅依靠技术顾问的判断和前线传来的只言片语,他需要更全面、更深入的情报。 他拿起内部保密电话,接通了另一个部门:“给我接东亚情报处处长,沃克。让他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一位穿着灰色西装,身形瘦削,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便是负责对东大国情报搜集与分析的核心人物之一,沃克。 “将军,您找我?”沃克的声音平静无波,透着职业情报人员的冷静。 “沃克,坐。”哈里森示意他坐下,然后将南疆的情况以及和戴维斯博士的讨论,再次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他。 “……情况就是这样。沃克,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给我彻底地查!”哈里森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重点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东大最近一年,在激光技术,光电探测,精密仪器,以及无线电数据链这些关键领域,有没有出现异常的研究投入,人才聚集或者突破性论文发表? 他们的主要研究机构和军工企业,有什么不寻常的动向? 第二,他们的军队内部,是否有新的,我们未知的装备研发或试验部队成立? 有没有关于‘无人机’,‘精确打击’,‘信息化’这类新概念的训练或研讨? 第三,有没有可能,是熊国或者……其他第三方,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渠道,向他们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持?哪怕只是理论或设计图纸?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有,查清楚主导这些可能的技术突破的,是什么人? 是某个我们已知的东大科学家,还是出现了新的,我们未曾关注到的关键人物?” 沃克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消化着这些信息,并开始在脑海中调动相关的情报网络和资源。 “明白了,将军。”沃克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我会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的调查程序。我们会梳理所有已知的东大国科研单位,军工复合体以及相关涉密人员的动态,分析近期的所有科技文献和公开信息,并尝试激活我们在那边的‘资产’,获取更内部的消息。” “不过,将军,您知道的,东大的保密意识很强,内部管控严密,想要获取核心机密,难度非常大,也需要时间。” “我不管难度有多大!”哈里森斩钉截铁地说,“我需要答案!越快越好!动用一切必要的手段!经费和资源,我会向上面申请,全力支持你!” “是,将军!”沃克站起身,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着沉稳而迅速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就这样,一场针对红星研究所,针对林默,乃至针对整个东大新兴军事科技能力的风暴,悄然拉开了序幕。 办公室里,只剩下哈里森将军和戴维斯博士,气氛依旧凝重。 “博士。”哈里森看向戴维斯,语气复杂,“希望……这只是虚惊一场。” 戴维斯博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林立的高楼,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军,在科学领域,我见过太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保持警惕,总不是坏事。” “我们的信息化正在按照计划推进,我想即便是北边的毛熊也比不上我们。”戴维斯博士想到自己主导的计划,自信的说道。 哈里森沉默不语,只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南疆战场的简短报告,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希望如此,戴维斯博士。” 第一百零七章 新型生产工艺! 第二天清晨,林默在一阵熟悉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醒来。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白,厂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冷的鸟鸣。 他笑着摇了摇头,昨晚在何建设家确实是放松过头了。 不过,那种与伙伴们毫无隔阂,畅所欲言的氛围,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温暖。 身体的些许不适,倒也值得。 换上运动服,他推开宿舍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刚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就看到隔壁小院的门也开了,秦老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衣,戴着绒帽,也准备出来活动筋骨。 “秦老,早啊。”林默笑着打招呼。 “早,林默。”秦老看到林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即打量了他一下脸色,调侃道,“以后可不能喝多了,昨晚让我们几个老家伙一顿好抬,累死了。” 林默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大家见笑了,难得放松一次。” “秦老,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回京都?家里人估计都盼着呢。” 秦怀民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说道: “订了明天的火车票。家里老婆子,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早就电话催了好几遍了。另外,在京的几个以前带过的学生,听说我回来了,也非要聚一聚,推脱不掉。” 他看向林默,关切地问:“你呢?今年总该回去了吧?” “高主任前两天还跟我通电话,念叨你呢,你可不能老是当失踪人口啊。” “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现在厂子稳定了没那么忙。” 林默心里一暖,知道高主任这是真的惦记自己。 他想了想,回答道:“回,今年肯定回,我打算初二回去,年三十和初一,我留在所里值班,毕竟我是所长,得带头,大家都不愿意值的这个班我就值了。” “安排是这样的,年三十和初七,本地干部和主要领导值班,初七开始,外地干部可以轮换值班,秦老您家远,给您排到初七了,到时候您安心在家多待几天。” 秦怀民听了,点点头,表示理解:“嗯,这样安排合理,你初二回去也好,正好赶上给高主任他们拜年。” “别空着手去,听说你师母喜欢些咱们宁北的土特产,比如那个山核桃什么的,带点过去。” “我记下了,谢谢秦老提醒。”林默感激道。 两人一边沿着厂区新修的柏油路慢跑,一边继续聊着,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冬天的宁北,温度还是相当低的,有零下十几度。 林默想起一事,说道:“秦老,关于人才引进和培养,我有个新的想法,年后,我们可能想尝试推动一下大学生对口招聘,提前实习的模式。” “哦?具体说说。”秦怀民放缓了脚步,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就是和京华大学,华清大学这些对口专业的院系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林默整理着思路,把后世的一些制度直接拿了过来。 “我们可以在大三下学期或者大四上学期,就提前去选拔一些品学兼优,对我们研究方向感兴趣的学生,让他们利用寒暑假或者最后一个学期,来我们所里进行为期半年左右的实习。” “在这半年里,他们可以参与到具体的项目中,由所里的老同志或者像李卫国,赵志刚这样的年轻骨干带着,熟悉我们的工作环境,研究流程和技术风格。” “我们也在这个过程中考察他们的实际能力,团队合作精神和吃苦耐劳的品质,等他们毕业时,如果双方都满意,就直接办理入职手续。” 林默顿了顿,总结道:“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更早地锁定优秀人才,学生也能提前了解岗位,减少磨合期,相当于把培养环节前置了半年。” “这比毕业后直接分配过来,双方可能都存在信息不对称和适应问题,要好得多。” 秦怀民听完,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这个想法好!很有前瞻性!” “这有点像国外一些大公司和实验室的做法,提前介入培养,针对性更强,也确实能提高人才与岗位的匹配度。” “对于我们这种技术更新快、对人才依赖性强的研究所来说,非常有必要!” 他赞许地看着林默:“林默啊,你在管理和发展思路上,总是能想出些新点子。” “这件事,年后我们可以详细聊一聊,拟定一个具体的方案,然后我去跟学校那边沟通,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太好了!有您出面,这事就成功了一半。”林默高兴地说。 跑完步,身上微微出汗,感宿醉带来的不适也减轻了不少。 林默回到宿舍,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神清气爽地来到了办公室。 距离放假还有几天,他打算利用这段相对安静的时间,把动力电池的技术方案落实下来。 年后“星火”通讯项目要启动,移动电话对电池的能量密度和体积有严格要求,“天眼”无人机项目要提升续航,也需要更优秀的动力源。 现有的普通铅酸电池和镍镉电池,无论是能量密度,循环寿命还是安全性,都无法满足他未来的规划。 他坐在办公桌前,铺开一叠新的绘图纸,拿起钢笔。 沉吟片刻,开始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脑海中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但需要结合80年代初期的工业基础和材料水平,拿出一个既先进又具备可行性的方案。 经过考量,林墨准备直接跳过目前主流但性能一般的普通烧结式镍镉电池,决定拿出“湿法拉浆式烧结镍镉蓄电池”的改进型方案,并在此基础上,初步引入一些迈向氢镍电池的关键技术和材料理念。 这是一条在原有技术框架内,通过工艺和材料创新,实现性能大幅跃升的路径。 首先是电极工艺,放弃传统的干粉烧结,采用“湿法拉浆工艺”。 通过精密拉浆设备,将电极材料均匀涂覆在冲孔镀镍钢带上,再进行低温烘干,高温烧结定型。 这种工艺能形成更均匀、孔隙率更佳的三维多孔结构,显著提高活性物质利用率和电极强度。 活性物质负载量能达到≥ 450 mAh/g,孔隙率 75%-85%。 除此之外,在隔膜方面,林默准备摒弃传统的PVC或尼龙隔膜,选用聚丙烯接枝改性隔膜。 这种隔膜具有更优的电解液浸润性,更高的孔隙率,更好的抗氧化性和更低的电阻。 同时,其闭孔特性能在电池异常升温时熔融闭孔,切断离子通路,提升安全性。 在电解液上,林默作出优化,使用高纯度氢氧化钾水溶液,并添加少量氢氧化锂作为电解液添加剂。 锂离子的引入可以抑制正极中钴元素的溶液,稳定电极结构,显著提高电池的高温循环寿命和过充耐受能力。 最后一个是电池结构与组装。 按照林默的设计,改掉现在的电池外壳,设计为方形密封结构,这种设计更适合设备内部空间布局。 外壳采用镀镍优质冷轧钢板,厚度适中,兼顾强度与重量。 并且配备安全泄压阀,当内部压力超过设定值时自动开启,防止爆炸。 林默专注地在纸上写下这些要点,绘制着电极结构示意图和电池组装流程图。 他深知,这套方案虽然只是镍镉电池的深度优化,但其中涉及的湿法拉浆工艺,聚丙烯改性隔膜、锂离子添加剂等,在国内都还是空白或者极其前沿的领域。 一旦攻克,不仅能为红星所的未来产品提供强大心脏,更能带动国内整个电池产业的技术升级。 虽然他知道怎么设置和操作,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大方向可以宏观调控,具体的干活还需要更多专业的化工人才来落地。 这也是他急于寻找吴工,韩教授等人的原因。 他一口气忙到中午,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初步成型的方案,心中稍定。 来到食堂,何建设、马为国、张援朝几人已经打好饭,坐在老位置等他了,看到他过来,连忙招手。 “林所,这边!”何建设嗓门洪亮。 林默打好饭菜坐下,大家边吃边聊。 马为国扒拉了一口米饭,咽下去后说道: “所长,有个情况。咱们电子设备厂那边,电视机,尤其是彩色电视机,卖得太火了!” “这越接近过年,买的人越多,市里百货大楼和咱们自己的销售点,存货眼看就要见底了,我估计撑到腊月二十九就差不多了。” “年后,我想着得赶紧再招一批人,缺口大概在300人左右。” 林默听了,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思考了片刻,说道: “300人?老马,眼光放长远点。300人恐怕不够,我看,最起码得翻一倍,招600人。”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再多招一点,先储备起来。” “啊?六百?”马为国差点被饭噎住,瞪大了眼睛,“所长,这个数量……这也太多了吧?” “现在两条生产线,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四百人,一次性招六百,先不说招不招得到。” “就算招来了,厂房、宿舍,管理都是问题,而且短期内也消化不了这么多人啊,不是白养着吗?” 何建设和张援朝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马为国,又看了看其他两人,解释道:“老马,招人不是为了只看眼前这两条电视机生产线。” “你想想,我们年后要启动的‘星火’通讯项目,移动电话要不要组装生产线?” “它的结构比电视机更精密,需要更多的熟练装配工,还有,我们还在规划其他的民用电子产品,比如我之前提到的便携式收录机,电子玩具等等。” “这些产品,技术上有共通之处,很多生产环节和工艺是相似的。” 他顿了顿,用筷子在桌上虚划了一下:“我们现在把这六百人招进来,哪怕是暂时有些富余,也可以先进行系统性的培训,让他们熟悉电子装配的基本技能和安全生产条例。” “等‘星火’或者其他新产品的生产线一建起来,这批经过培训的熟练工人立刻就能顶上去,大大缩短投产周期!这比到时候产品上线,再临时抱佛脚去招人培训,要快得多。” “这就叫‘人才储备’!”林默总结道,“我们要把工人的培养,走在产品研发和产能扩张的前面。不能等到锅里的米都下锅了,才想起来去找烧火的人。”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马为国,何建设几人恍然大悟! “对啊!”马为国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还是所长想得远!光盯着电视机这一亩三分地了!” “移动电话,还有其他新产品,确实都需要人!先把队伍拉起来,进行标准化培训,到时候哪个项目要人,直接抽调过去就能用!这效率就高了!” 何建设也连连点头:“有道理!磨刀不误砍柴工。” “提前把‘刀’磨快了,等‘柴’来了,才能砍得又快又好。所长,这事我支持!年后招工,后勤保障方面,我们想办法克服困难!” 张援朝笑道:“看来咱们红星厂这摊子,真是越铺越大了!好事!人招得多,咱们厂区就更有人气!” 几人就着招工的具体细节,培训内容,后勤安排等又讨论了一会儿,气氛热烈。 …… 同一时间,数千里之外的广州。 虽然北方已是寒冬,但岭南的冬天依旧温暖如春,阳光明媚。 位于番禺区的“红星厂驻广州办事处”内,负责人黄明亮却并没有享受假期的悠闲。 办事处大部分本地员工已经放假,但黄明亮作为负责人,知道外贸业务的特殊性。 国外客户不过春节,订单和询价不会停止,他主动留下来处理日常事务,确保通讯畅通,能及时响应客户需求。 今年,他的年终奖拿到了惊人的三个月工资! 并且,由于他开拓市场、维护客户关系成绩显著,所里特批,将他的工资级别从技术9级,提升到了技术11级。 月薪来到90元。 红星厂内部工资级别目前参考了现在国企技术职务等级,在原来基础上提高了一点。 大致分为: 学徒工(1-3级,30-45元)。 普通工(4-6级,46-60元)。 技工/办事员(7-9级,61-80元)。 科员/技术员(10-12级,81-105元)。 工程师/科长(13-15级,106-130元)………以此类推。 林默作为所长,享受最高级别的干部待遇,一个月300元。 奖金则与效益和贡献挂钩,独立于工资之外。 工资级别的提升,意味着黄明亮未来的基本收入和社会保障都上了一个台阶! 这让黄明亮干劲十足,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此刻,他正在离办事处不远的家里吃午饭。 家里条件比以前好了很多,饭桌上有鱼有肉。 黄父黄母看着儿子,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和骄傲。 想当初,黄明亮还是个在街面上晃荡,找不到正经工作的“街边仔”,街坊邻居虽然表面不说,背后没少议论。 可这才多久? 儿子不仅进了大名鼎鼎的红星厂,成了正式职工,还当上了驻广州办事处的负责人,管着业务,拿着高工资和高额奖金! 现在走在街上,谁不羡慕地跟他老两口打招呼?夸他们养了个好儿子! “明亮啊,多吃点鱼,补脑子。”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 “爸,妈,你们也吃,别光顾着我。”黄明亮笑着给父母也夹了菜。 正吃着饭,家里的电话响了。 这是办事处为了方便联系,特意给他家里安装的,费用由厂里报销,在现在是极少数家庭才有的待遇。 黄明亮立刻放下碗筷,快步过去接起电话:“喂,你好,红星办事处黄明亮。” 电话是港口那边打来的,关于下一批出口电视机的船期和报关事宜需要确认。 黄明亮拿着笔和本子,仔细地记录着,并给出明确的指示。 看着黄明亮干练地处理工作的样子,老两口相视一笑,眼中满是自豪。 挂断电话,黄明亮快速扒完剩下的饭,对父母说:“爸,妈,我出去一趟,港口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哎,好,快去忙正事要紧!”父亲连忙说道。 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母亲叹了口气,既是满足又带着点担心,对老伴说道: “他爸,你看明亮,现在事业算是稳定了,这终身大事……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过了年可就二十四了。” 父亲点点头,深以为然:“是啊,是该考虑了。” “以前是没个正经工作,不好找,现在不一样了,咱儿子要单位有好单位,要能力有能力,收入又高,得找个配得上他的好姑娘!” “我看隔壁街老陈家的二闺女就不错,在小学当老师,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和……” “老师是好,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要不……回头我找老陈下棋的时候,探探口风?” “还有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在纺织厂上班,也挺勤快的……” “都打听打听,关键是孩子自己的喜欢……”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热切地盘算起儿子的婚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孙绕膝的美好未来。 而匆匆赶往港口的黄明亮,此刻心中想的,却全是如何确保这批货物顺利出运,如何维护好与汉斯等大客户的关系,为红星厂赚取更多的外汇。 第一百零八章 还钱【爆更求追读】 “哐当……哐当……呜……!” 绿皮火车喘着粗重的白色气柱,缓缓停靠在了陕西境内一个偏僻小县城的火车站台。 站台简陋,寒风卷着煤灰和沙土。 刚刚从红星厂放假回乡的赵志刚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随着人流挤下了车。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 这是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鞋,与周围那些穿着臃肿旧棉袄,面色黝黑的乡亲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近一年的研究所工作和生活,让他身上褪去了不少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技术人员特有的沉稳和精气神。 在踏上这片熟悉的黄土地时,赵志刚一瞬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受。 他很久没回来了。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拼尽全力想要走出的贫困家乡。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考虑到路费,整整四年没回来过。 这是他四年以来的第一次。 他没有在县城停留,又辗转坐上了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在颠簸不平的黄土路上摇晃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在天色擦黑时,看到了远处山坳里那片熟悉的,星星点点的灯火——赵家村。 提着沉重的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进村的土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牲口粪便混合的气息,这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村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树下几个揣着袖子,蹲着抽烟闲聊的村民,看到这个穿着体面,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诶?那是……谁……是老赵家的大小子?志刚?”一个眼尖的老汉眯着眼辨认着。 “像是!是志刚娃回来了!”旁边的人确认道。 “哎呀!真是志刚!大学生回来了!” “这一晃都四年了吧,四年前去读大学………” “是啊,这这么久没见人都感觉长变样了。” 村民们纷纷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淳朴而热情的笑容,围了上来。 “志刚娃,回来过年啦?” “这大包小包的,在城里发财了?” “瞧瞧这穿的,这精神头!啧啧,读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出息了!”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赞叹。 赵志刚连忙放下行李,从口袋里掏出特意买的“大前门”香烟,挨个给叔伯爷们散烟,脸上带着腼腆而真诚的笑容: “三爷,五叔,栓子哥……我回来了,没发啥财,就是单位效益还行,给家里买了点年货。” “效益还行?看你这架势,可不是还行那么简单咯!” 被称作三爷的老汉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拍着赵志刚的肩膀,“好娃!给咱赵家村长脸了!你爹妈可算熬出头了!” 寒暄了几句,赵志刚在乡亲们羡慕的目光中,提着行李,朝着村东头那几间熟悉的土坯房走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院子里正在喂鸡的母亲首先看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激动地喊了起来: “他爹!他爹!快出来!志刚回来了!娃回来了!” 父亲赵老栓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身上还沾着些木屑,他正在编筐。 看到儿子真的站在院子里,那张刻满皱纹的古铜色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爸,妈,我回来了。”赵志刚看着明显又苍老了几分的父母,鼻子一酸,赶紧把行李提进屋。 低矮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点着一盏煤油灯,赵家村位置偏僻,目前还没完全通电。 墙壁被烟熏得发黑,家具简陋破旧,妹妹赵小娟正在灶台边烧火,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哥哥,高兴地跳了起来: “哥!你回来啦!”她已经读高二了,出落成了大姑娘,但身上的衣服依旧打着补丁。 母亲看着赵志刚放在炕上的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旅行包,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忍不住念叨: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这得花多少钱啊!你刚工作,得学着攒点钱,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呢……” 父亲也在一旁点头:“你妈说得对,城里花钱地方多,别乱花。” 赵志刚看着父母身上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再看看妹妹那渴望新衣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拉着父母在炕沿坐下,妹妹也凑了过来。 “爸,妈,小娟,你们别担心钱的事。”赵志刚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自豪和兴奋。 “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单位,红星研究所,今年效益特别好!年底发了年终奖,我拿了……足足三个月的工资!” “三个月工资?”母亲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那是多少?” 赵志刚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个六:“三百六十块!” “多……多少?”赵老栓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百六十块! 他和老伴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扣除口粮,能见到手的现钱,最多也就几十块!儿子一次奖金,就顶他们好几年! 母亲也惊呆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妹妹赵小娟反应最快,上高中的她知道钱的价值,高兴地拍手跳了起来: “三百六!” “哥!你也太厉害了吧!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县里吃那家羊肉泡馍了?我想吃好久了!” 赵志刚宠爱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去!明天哥就带你去县里,想吃啥吃啥,再给你买身新衣服!” 他接着对父母说:“而且,我现在的工资也涨了。刚去的时候是10级,每个月拿80块,现在转正定级了,是12级技术员,每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块!” 每个月一百二十块!年终奖三百六十块! 这一个个数字,如同一个个幸福的惊雷,炸响在这间贫困的土坯房里。 老两口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击得有些晕眩,母亲更是用粗糙的手背抹起了眼角。 “好……好……好啊!”赵老栓激动得只会说一个好字,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 “我娃出息了!真出息了!碰上好单位了!一定要好好干!踏踏实实的,领导让干啥就干啥,不能偷奸耍滑,要对得起人家给的这份钱!”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赵志刚重重地点头,“我们所长林默,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对我们也好。所里氛围也好,大家都一心扑在科研上,能在那里工作,是我的福气。” 这时,母亲已经把旅行包打开,里面露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给父亲买的两瓶西凤酒,一条好烟,给母亲买的一块深蓝色的确良布料,一顶新绒帽,还有一堆糕点,糖果。 给妹妹买的红色羽绒服,新书包,文具,还有一大堆猪肉,粉条,食用油等年货…… 琳琅满目,几乎把家里缺的,过年需要的都置办齐了。 看着这些东西,老两口又是心疼钱,又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家里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母亲特意做的臊子面,虽然只是简单的面条浇上臊子,但却是赵志刚日思夜想的家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简单说着在宁北的工作和生活,说厂房多么高大明亮,实验室里的仪器多么精密,食堂的饭菜多么可口……在他口中,红星研究所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单位。 父母和妹妹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充满了对儿子的骄傲。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 赵志刚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从贴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 “爸,妈,”赵志刚将钱推到父母面前,声音有些哽咽。 “这里是一百五十块钱。当年我上大学,家里穷,拿不出学费和生活费,是爹妈你们拉下脸面,挨家挨户去借,是全村的老少爷们儿,你三块我五块,凑钱供我上的大学。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想起四年前,父亲揣着借来的,皱皱巴巴的零钱,送他到村口时那佝偻的背影和殷切的眼神。 想起母亲熬夜纳鞋底,编草绳,就为了多换几个鸡蛋给他补充营养……眼眶不禁湿润。 “现在,儿子有能力了,这钱,你们拿着,把当初借的债,连本带利,都还给乡亲们!一分都不能少!”赵志刚语气坚决。 赵老栓看着桌上那沓厚厚的钞票,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颤抖着抚摸着,眼中泛起了浑浊的泪花。老伴也在一旁偷偷抹泪。 “好……好孩子……”赵老栓声音沙哑,重重地点着头。“ 爹妈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娃!这债,该还!明天,爹就跟你一起去,一家一家,把账都清了!” “也让大伙儿看看,咱们老赵家,出了个知恩图报的好后生!咱们供你读书,没白供!” 这一夜,赵家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充满了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欢声笑语和扬眉吐气。 第二天,赵志刚带着巨额年终奖和工资衣锦还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赵家村。 村中间那口老井旁,成了信息交流中心。 “听说了吗?老赵家志刚娃,在城里那个啥研究所,年底一下发了三百多块钱奖金!” “我的老天爷!三百多!我攒十年也攒不下啊!” “还有每个月工资一百二呢!顶咱好几个壮劳力!” “啧啧,还得是读书啊!你看志刚娃,以前蔫了吧唧的,现在多精神!穿得跟干部似的!” “早知道当年砸锅卖铁也得让咱家小子去上学!” 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大婶,正拧着自家儿子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看看!看看人家志刚!当年跟你一块儿光屁股满村跑,现在人家是大学生,是国家干部,拿几百块的奖金!” “你呢?让你多读两年书跟要你命似的,非要回来种地!” “现在后悔了吧?眼红了吧?我告诉你,明年开春,你给我老老实实复读去!考不上高中你看我咋收拾你!” 她儿子,一个十七八岁、皮肤黝黑的小伙子,耷拉着脑袋,看着赵志刚家方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羡慕和一丝悔意。 吃过早饭,赵老栓揣着儿子给的钱,带着赵志刚,开始还债。 他们首先来到了村西头的五保户王爷爷家。 王爷爷无儿无女,当年是掏出了准备买药的五块钱,塞给了赵老栓。“王叔,志刚娃回来了,挣着钱了。这是当年借您的五块钱,您收好,点点。” 赵老栓将一张崭新的十元钱递过去。王爷爷颤巍巍地接过钱,老泪纵横: “好娃……好娃啊……这钱……我当时就没想着能还……志刚有出息了,比啥都强……” 接着是村长家,当年村长力排众议,从村集体那本就不宽裕的账上,借给了赵家二十块钱,解决了学费的大头。 “老栓,志刚,这……这真是……” 村长拿着还回来的二十五块钱,多出的五块算是心意,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我就说嘛!知识改变命运!咱们村,以后就得靠志刚这样的文化人!” 然后是邻居桂花婶家,桂花婶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当年还是偷偷塞给赵母三块钱,让她给志刚娃买双像样的鞋。 “桂花妹子,这钱,连本带利,五块,你拿着!给孩子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赵老栓把钱塞到桂花婶手里,桂花婶推辞不过,收下钱,看着赵志刚,眼圈红红的: “志刚娃,好好干!给咱穷山沟沟里的人争口气!” 还有村头的铁匠张叔,当年借了十块;会计李叔,借了十五块;村小学的民办教师陈老师,当时工资微薄,也挤出了八块钱…… 赵志刚跟着父亲,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还钱,道谢。 每还掉一笔债,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就仿佛轻了一分。 乡亲们拿到钱,无一不是惊讶,然后便是对赵志刚和他单位的交口称赞。 当最后一笔债务还清,走出那户人家时,赵志刚感觉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压在全家人心头四年的大山,终于被搬走了! 天空似乎都变得更蓝了。 他站在村口的黄土坡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土山和山下那片生他养他的贫瘠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是是高考,是京华大学,将他从这片土地上带了出去。 而最终,是红星研究所,是林默所长,给了他施展才华的舞台和改变家庭命运的实实在在的能力!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心中充满了对林默,对红星厂无尽的感激。 “林所长,谢谢您!红星厂,谢谢您!我赵志刚,这辈子就跟定你们了!一定用我所学,为研究所,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寒风依旧凛冽,但赵志刚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他知道,他的人生,和脚下这片土地许多人的观念,都因为这次归来,而悄然发生了改变。 知识的力量,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第一百零九章 红星厂的影响力【爆更】 就在赵志刚在陕西老家挨家挨户还债,感受着知识改变命运带来的扬眉吐气的时候。 数千里之外的京都,华灯初上。 位于西城区一家不算特别高档,但颇有些老字号味道的涮羊肉馆子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靠窗的一张方桌旁,三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紫铜火锅里的汤底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三人,正是去年从京华大学毕业后,走上不同道路的李卫国,王海和张建兵。 李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虽然面容还带着年轻人的棱角,但眼神中的自信和沉稳,已远超同龄人。 而他对面的王海和张建兵,虽然也穿着体面的外套,但眉宇间却或多或少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郁气。 肉还没涮几筷子,王海就先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他灌了一口二锅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卫国,还是你小子眼光毒啊!当初义无反顾地就跟着林学长去了宁北那个三线厂。” “你是不知道我们俩现在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王海毕业后,通过家里的一些关系,分配到了京都一个区的街道办事处,听起来是留在了首都,端上了“铁饭碗”。 “我那儿,整天就是些鸡毛蒜皮,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王海掰着手指头数落,“东家夫妻吵架要去劝和,西家邻居因为堆煤球占地儿闹矛盾要去调解。” “今天哪个胡同的下水道堵了要联系市政,明天又要跟着领导去检查卫生,搞爱国卫生运动……” “一天到晚,腿都跑细了,净干些扯皮拉筋的活儿。” “想当初在大学里学的那些微积分,电路原理,全特么就着饭吃了!一点用不上!我感觉我这才一年,脑子都快锈住了!” 旁边的张建兵推了推眼镜,他的境遇看似比王海好一些,分配进了京都一家老牌的,研究基础材料的科研所。 但他脸上的苦涩却一点也不少。 “你也别光说你那街道办。”张建兵闷闷地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麻酱碟里搅和着,打开了话匣子。 “我那科研所,名头是响,可里面论资排辈非常严重,我们这种新来的大学生,进去就是打杂的命。” “每天不是帮着老工程师整理那些几十年前的实验数据,就是去仓库清点库存的原材料。” “再不然就是给实验室刷瓶子、打扫卫生,全都是杂活。” “想碰碰核心项目?” “告诉你,想都不要想,门都没有!” “带我的那个老高工,技术保守得要命,问他点问题,十句有八句是这个你不懂,那个以后再说,年轻人还是要多锻炼锻炼。” “我感觉我这一年,专业知识没长进多少,扫地打水的功夫倒是练出来了。” 李卫国听着两个老同学的诉苦,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鲜嫩的羊肉,脸上带着一种“早已看透”的微笑。 他将烫好的羊肉蘸满麻酱,送入口中,满足地咀嚼咽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当初招聘的时候,就应该下定决心,跟我还有志刚一起,去红星厂。” “别听名字像个山沟沟里的土鳖厂,那里才是真正能干事,能学到东西的地方。” 他放下筷子,看着两人:“你们想想,要是你们去年去了,以咱们在学校打下的基础。” “这一年下来,不说混个车间主任或者项目副组长,最起码,成为某个项目的核心骨干,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哪会像现在这样,天天感觉一身本事无处使,净干些边缘化的活儿?” 王海和张建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懊悔。 当初红星厂来招聘,由于位置在宁北,地点偏僻,又加上名不见经传。 他们确实犹豫了,最终选择了留在更稳妥,前景更好的京都单位。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形势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红星厂的名声这一年以来,即使他两不在系统里,都听说一二。 可想而知红星厂的发展有多么迅猛。 李卫国看着他们后悔的样子,心里那高兴劲别提了。 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也就是我们赶上了第一批人运气好,那时候所里刚起步,百废待兴,极度缺人,林所长又特别看重我们这些应届生的潜力和可塑性。” “所以一去,就直接被塞到了一些核心项目组里,秦怀民教授,林所长亲自带我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有什么想法可以大胆提,那种成长速度,是在论资排辈的老单位里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庆幸和后怕: “你们是不知道,下半年我们所里又陆续从其他单位引进了不少有经验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像从绵阳电子九厂来的陈建军陈工,那技术功底,扎实得很!” “后面在其他研究所又去了第二批工程师,素质也都很高,竞争一下子就激烈起来了。” “要是搁现在,再想像我们第一批那样,一去就直接接触核心项目,难度可就大得多了,所以说,时机很重要啊!” 王海和张建兵听得心潮起伏,肠子都快悔青了。 王海猛地抓住李卫国的手,急切地问道: “卫国!我的好兄弟!那你给透个底,现在……现在还有机会进你们红星厂吗?” “哥哥我真是受够了天天调解张大妈李大爷吵架的日子了!” 向建兵也眼巴巴地看着李卫国,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是啊,卫国,帮我们问问?哪怕从基层技术员干起也行啊!总比现在这样虚度光阴强!” 李卫国看着两位室友焦急的模样,心里既有帮一把的想法,也清楚研究所现在招人的标准提高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机会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两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我听林所长和秦老提过一嘴,年后,我们所肯定还会有新的招聘计划。” “一方面是民用产品线,比如电视机厂要扩产,需要大量技术工人和基层管理人员。” “另一方面,研究所本身,随着新项目上马,还有一些老项目优化,肯定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李卫国没有说得太详细,毕竟涉及到保密条例。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想进红星所,尤其是想进核心研发部门,门槛比以前高了很多。” “不再是林所长看一眼觉得顺眼就要了,需要进行正式的笔试和面试,竞争很激烈。” “笔试?面试?考什么?”王海和向建兵异口同声地问。 “笔试主要考察咱们的专业基础,什么电子电路,信号处理、自动控制,材料力学这些,看你们报什么岗位。” “面试则更看重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学习能力和团队协作精神。” 李卫国详细解释道,“所以,你们要是真有这个心,现在就得赶紧行动起来,把大学里学的那些专业知识重新捡起来。” “好好看看书,做做题。别到时候机会来了,自己却没准备好,那可就真怨不得别人了。” “看书!回去就看!”王海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晚上回去就开始!老子再也不去管张大妈家的鸡到底是不是吃了李大爷家的菜了!” 向建兵也重重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没错!专业知识不能丢!我回去就把以前的课本和笔记都翻出来!” 看着室友们重新振作起来,李卫国也很高兴。 他拿起酒瓶给两人重新满上,决定再给他们打一剂强心针。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再跟你们透露点内部消息,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先别往外传。”李卫国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王海和向建兵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像极了等待接收秘密情报的特工。 “我们红星所,加上下面的几个分厂,今年……知道总收入达到多少了吗?”李卫国故意卖了个关子。 “多少?五百万?一千万?”王海试探着问,在他想来,一个厂子一年能有一千万收入,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李卫国缓缓摇了摇头,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两千万?”张建兵的声音有些发颤。 “接近两个亿!”李卫国一字一顿地说道。 “噗!” 王海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张建兵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僵在那里。 两……两个亿!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他们所在的街道办,全年经费才多少? 他们那个科研所,申请个几万块的设备款都得打报告磨破嘴皮子! 红星厂一年收入接近两个亿?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李卫国很满意两人的反应,继续爆料,“明年,随着新订单和新产品的落地,只会更多!所里现在根本不差钱!”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实际的诱惑:“再说点跟咱们息息相关的,工资和奖金,那是真的夸张!” “就拿我来说,现在是12级工程师,每个月基本工资一百二十块。年终奖,我拿了三个月,三百六十块。” “这一年下来,光是明面上的收入,就有一千八百多块!这还不算平时的一些补贴和项目奖金!” 一千八百多块! 王海和张建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王海在街道办,现在是办事员级别,一个月工资五十八块,一年下来不到七百块,没有任何奖金。 张建兵在科研所,稍微好点,技术员级别,一个月七十三块,一年也就八百多块,奖金更是象征性的十几二十块。 他们俩的收入加在一起,才刚刚和李卫国一个人差不多! 这巨大的差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两人的心上。 之前还只是对工作内容不满,现在,连最基本的物质回报,都被彻底碾压了。 “干!必须进红星厂!”王海眼睛都红了,这次是彻底下了决心,“回去我就头悬梁锥刺股!不就是考试吗?老子拼了!” 张建兵也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我也一样!卫国,到时候招聘消息一出来,你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放心吧,咱们什么关系,肯定通知你们。”李卫国笑道,“厂里有我在,虽然不能给你们走后门,但至少能给你们提供点内部信息,帮你们熟悉熟悉情况,肯定吃不了亏。”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进入红星厂后的美好未来,开始畅想起来。 “对了,卫国,赵志刚那小子现在怎么样?” “也跟你一样混得风生水起吧?”王海想起另一个室友,问道。 “志刚啊,他现在好得很!”李卫国笑着说。 “跟我在一个项目组,也是骨干。工资奖金跟我差不多水平。他今年回陕西老家过年了,估计这会儿,正被他爸妈当功臣供着呢!” 王海和张建兵听了,又是一阵唏嘘和羡慕。 赵志刚的家庭情况,他们寝室的人是清楚的,那是真正的寒门出身,全家乃至全村供养他一个大学生。 如今他能拿到如此高的收入,那可真是一人得道,不仅自己家庭彻底翻身,连带着整个村子的观念恐怕都要被改变了。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张建兵感慨了一句,随即又振奋起来,“不过现在咱们还有机会!卫国,以后在厂里,可就靠你多照应了!” “没问题!来,为了咱们兄弟将来能在红星厂再聚首,干一杯!”李卫国举起酒杯。 “干杯!” 三个年轻人的酒杯用力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淹没在餐馆嘈杂的人声和火锅蒸腾的热气中。 他们的命运轨迹,似乎又因为红星厂这个名字,而产生了新的交汇点。 与此同时,在京都的各个角落,类似的对话,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圈子里悄然发生着。 在某部委机关的家属院里,几个同样分配在清水衙门的年轻干部聚在一起,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地说: “听说了吗?去年京华大学去宁北红星厂的那批人,今年年终奖发了这个数!”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不少啊!” “三百?是三个月工资!人家一个月基本工资就一百多!” “我的天!那不是抵得上咱们干两三年了?”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 …… 在一所大学的青年教师宿舍里,几个留校任教的助教也在闲聊。 “张老师,你那个同学,叫李卫国的,是不是去了宁北那个红星厂?” “是啊,怎么了?” “嗨,刚听人说,他们厂今年收入快两个亿了!员工年终奖高的吓人!” “你说咱们在这当老师,一个月几十块钱,还得熬资历,图个啥?” “唉,别说了,人比人气死人。听说他们那里不论资排辈,有能力就上,项目都是最前沿的……” …… 甚至在某个胡同口,下棋的老头们扯闲篇时,也会偶尔提到: “老刘头,你外孙子不是大学生吗?毕业分哪儿了?” “唉,分了个破单位,没劲。” “我听说啊,有个叫红星厂的地方,现在可厉害了,专收大学生,给的钱多!让你外孙子去试试啊?” “红星厂?在哪儿啊?” “好像在北河省宁北市……” …… 就这样,红星厂的名字,连同它那令人咋舌的效益,丰厚的回报,正通过口口相传。 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在京都的知识分子圈,青年干部圈乃至更广泛的范围内扩散开来。 第一百一十章 过年!【爆更求追读】 M国,东部某“智库”大楼,哈里森将军的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淡淡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哈里森将军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面色阴沉地看着摊在桌面上的一份刚刚由沃克送来的情报汇总文件。 戴维斯博士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东大国宁北市红星机械厂及其技术负责人林默的初步调查报告》。 哈里森的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难以置信之色也越来越浓。 报告内容大致如下: 红星机械厂原为三线建设时期成立的普通军工厂,位于北河省宁北市,一年前濒临关停,职工工资无法发放,陷入严重困境。 一年前,毕业于京华大学机械系名为林默的年轻大学生被分配至该厂,后迅速被任命为厂长。 到厂初期主导对老旧的63式自动步枪进行改进,方案获得军方认可,使工厂获得首批救命订单。 随后数月陆续主导或参与研发了,“红箭-1”型单兵一次性火箭筒,“启明星”微光夜视仪,“风暴”火箭炮的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以及“天眼”系列无人机及其配套的实时图像传输系统 在民用领域利用军工技术转化,推出“红星”牌黑白及彩色电视机,在国内市场销售火爆,并已实现出口创汇。 负责人林默: 22岁,京华大学机械系应届毕业生,师从高育材教授。家庭背景简单,无特殊海外关系。 性格描述极具自信,敢于冒险,技术思路天马行空但又能结合实际。 工厂目前已升格为“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建制级别提升至副师级。 经济效益极佳,职工待遇远超国内平均水平,吸引大量技术人才流入。 “砰!” 哈里森将军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文件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射向肃立在一旁的情报负责人沃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极度的怀疑: “沃克!这就是你动用了资源,耗费了时间,给我带回来的详细情报?” “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他拿起文件,抖得哗哗响,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你的意思是,东大目前这一系列……足以引起我们警惕的技术突破,从自动步枪改进到激光制导,从微光夜视到无人机系统。” “都是这个叫林默的,二十二岁的,刚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一个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像变魔术一样搞出来的?” “嗯?” “回答我!” 哈里森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和难以置信。 任谁看了眼前的这一份情报,都会觉得这是对智商和常识的侮辱! 这时,一旁的戴维斯博士也缓缓摇头,脸上带着科学家特有的严谨和怀疑:“将军,并非我刻意贬低,但这确实…………违背了基本的科研规律。” “激光制导技术,涉及光学、精密机械,电子,自动控制以及算法等多个尖端领域,是目前国际以及各大国公认的尖端科技。” “我们‘宝石路’项目,集中了国内相关领域最顶尖的数百名科学家和工程师,投入了数十亿美元,历时超过三年,才初步解决了实验室到实战应用的诸多难题,而且目前的可靠性和适用环境依然存在局限。”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无人机与实时传输系统更是如此,甚至比这还要困难。” “图像压缩,低延迟数据传输,飞控稳定性……哪一个不是需要长期积累和反复试验的硬骨头?” “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在没有雄厚团队和资源支持的情况下,独立完成所有这些?这根本不可能,除非他说上帝!” 听到博士的话,哈里森重重地哼了一声,对沃克命令道: “继续查!给我往深里挖!这个林默,很可能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幌子’,一个用来迷惑我们的天才表象!” “我更倾向于相信,在东大的体制内,隐藏着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高度保密的顶尖科研团队!” “这个红星厂,很可能只是他们成果转化和测试的一个前沿基地,或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烟雾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都市,语气森冷: “沃克,把调查重点,从林默个人身上,转移到红星厂背后可能存在的秘密研究体系,以及东大军方更高层的装备发展规划上去!” “动用一切手段,包括技术侦察、人力情报,我要知道他们的真实科研实力和意图!” “我不相信一个人的科研能力能如此强大,这背后一定有我们没看到的牌!” 听着上司的话,沃克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微微躬身: “明白,将军,我们会调整调查方向,加大对红星厂及其关联单位,相关人员的监控和渗透力度。” “同时,也会尝试从他们的学术发表,技术引进以及原材料采购等外围信息进行逆向分析。” “去吧!我要更扎实,更可信的证据!”哈里森挥了挥手。 沃克马上转身离开,办公室内再次剩下哈里森和戴维斯。 “博士,你怎么看?”哈里森背对着戴维斯,问道。 戴维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林默的简单报告,又看了看,沉吟道: “将军,虽然我个人极度怀疑这份报告的完整性,但……东大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国度。” “我们不能完全排除极端天才存在的可能性,尽管概率极小。” “不过,您的判断更符合逻辑和常理,我会让我们技术分析部门,重点根据南疆战场流传出来的零星技术特征,反向推导其可能的技术路径和团队规模。” “这或许能撕开一个口子。” “嗯。”哈里森点了点头,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无论真相如何,那个远在东方宁北市的红星厂和一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已经成功引起了这个星球上最强大军事力量的警惕。 ......... 北河省宁北市。 越接近过年,时间过得越快,转眼便到了农历的大年三十。 清晨,天色刚亮,整个红星研究所厂区已经沉浸在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之中。 主干道两旁插上了彩旗,树枝上挂满了小巧的红灯笼,各个车间和办公楼门口都贴上了崭新的“福”字和春联。 在研究所气派的大门口,林默亲自带着何建设,马为国,张援朝以及徐伟平等几位核心领导班子成员,正热热闹闹地贴着巨幅春联。 林默扶着梯子,何建设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比划着位置,马为国和张援朝则在下面指挥着。 “左边高点…” “右边再下来一点!” “好了!正了!贴!”何建设喊了一声,用力将红纸拍在门柱上。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张援朝大声念着上联。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马为国接口下联。 横批:“万象更新”! 红色的春联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映衬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 林默从梯子上下来,看着这红火喜庆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二个新年。 回想一年前的今天,红星厂还是一片愁云惨淡,前途未卜。 而如今,厂子不仅起死回生,更是发展成为了国内军工领域一颗耀眼的新星,稳中有进,势头强劲。 这一切,恍如梦境,却又如此真实。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新年快乐!”林默由衷地对几位老伙计说道。 “所长辛苦!新年快乐!”众人纷纷笑着回应,气氛融洽而温暖。 贴完对联,挂上大红灯笼,林默正准备和何建设一起去家属区给几位老工程师和技术骨干拜个早年。 却见一辆吉普车驶到研究所门口停下,市工业局的王为民局长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笑呵呵地走了下来。 “林所长!何厂长!各位领导,新年好啊!我这是赶早来给你们拜个年,怕晚了你们忙,见不着人!”王为民嗓门洪亮,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林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王局长!您太客气了!这大过年的,应该是我们去给您拜年才对,怎么敢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 他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副师级研究所所长。 换算到地方,那是实打实的副厅级干部! 就算考虑到军地差异,需要降一级,但其影响力和地位也绝对不容小觑。 王局长作为地方主管工业的领导,提前来拜年,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也反映了红星厂如今在宁北市的分量。 何建设也赶紧上前接过王为民手里的礼物,连声道谢,引着众人回到林默的办公室。 何建设手脚麻利地泡上热茶,办公室里顿时茶香四溢。 王为民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这间简约而不简单的办公室,感慨道: “林所长,何厂长,我是真没想到啊!短短一年时间,咱们红星厂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瞒你们说,今年我们市里,靠着你们红星厂带动的产业链和税收,财政宽裕了不少,年末给大家发的福利都比往年厚实!” “街面上,因为咱们厂职工消费能力强了,也显得热闹多了!大家伙儿私下里,可没少念叨你们红星厂和林所长的好!” 林默笑着摆摆手,谦虚道:“王局长过奖了,红星厂能有点起色,离不开市里的支持和帮助,离不开宁北市这块宝地。” “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能为地方经济发展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哎,林所长太谦虚了!”王为民摆摆手,脸上笑容更盛,他压低了一些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和亲近说道。 “说起来,还有个好消息要提前跟两位透个风,我这位置啊,年后可能也要动一动了。” “哦?王局长要高升了?恭喜恭喜!”何建设连忙道贺。 林默也投去询问的目光。 王为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说道:“组织上初步意见,是让我接替孙副市长,分管工业这一块。孙副市长呢,根据省里的安排,要到隔壁平州市去担任市长。” “主要任务就是去推广和学习咱们的‘红星模式’,看看能不能把平州那个老工业基地也给盘活起来!” “这可是大好事啊!”林默真心实意地祝贺道。 “王局长能力出众,熟悉情况,接任副市长是众望所归!孙副市长能去主政一方,推广我们的经验,这说明省里对‘红星模式’是高度认可的!” “来,我们以茶代酒,预祝王局长和孙市长在新岗位上再创佳绩!” “恭喜王市长!” “祝贺孙市长!” 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大家纷纷举杯。 王为民的升迁和孙副市长的外调,都从侧面印证了红星厂及其发展模式带来的巨大政治和经济影响力。 又闲聊了一会儿,王为民便起身告辞,他还要去市里其他领导那里拜年。 送走王为民,林默和何建设也开始了他们的拜年行程。 先是去了市里几位主要主管领导的家中,虽然研究所不直接归市里管辖,但“县官不如现管”,必要的礼节和沟通不可或缺。 接着,两人又驱车前往省城,专门给省国防工办的赵建国主任和省工办的刘向前局长拜年,感谢他们一年来的大力支持。 尤其是前者,可以说是为红星厂忙前忙后,操碎了心。 在省里,几人一起简单吃了顿午饭。 下午回到宁北,林默将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也贴上了福字,增添了几分年味。 晚上,按照约定,林默来到了何建设家中吃年夜饭。 何婶准备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俱全,香气四溢。 何建设还叫上了马为国,张援朝两家,十几口人挤在不算太大的屋子里,热闹非凡。 席间,大家欢声笑语,互相敬酒祝福。 何婶看着林默,越看越觉得喜欢,又忍不住提起了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小林呐,你看这大过年的,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 “你一个人在这边,虽说厂里就是家,但终究还是冷清,你这年纪,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啦!” “有没有心仪的姑娘?要是没有,婶子帮你留意着,咱们厂里,市里,好姑娘多的是!” 若是往常,林默或许会打个哈哈敷衍过去,但此刻,看着窗外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绚烂的烟花,听着屋里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感受着这浓得化不开的团圆氛围。 他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触动。 来到这个时代以后至今,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红星厂的发展和技术攻关上,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不敢有丝毫停歇。 个人的情感生活,几乎是一片空白。 在这个举家团圆的除夕之夜,身处这份热闹中的孤独感,似乎被放大了。 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埋头钻研的深夜,闪过独自在办公室眺望厂区的清晨…………… 或许,何婶说得对,是时候该找一个能够理解他,支持他,能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时代给他带来温暖和陪伴的人了。 他抬起头,对何婶露出了一个温和而认真的笑容: “谢谢婶子操心。您说得对,是该考虑考虑了,要是有合适的……就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 何婶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答应: “哎哟!好好好!包在婶子身上!一定给你找个又漂亮又贤惠、还能理解你工作的好姑娘!” 何建设,马为国等人一听林默改了说法,也纷纷笑着起哄,表示要一起帮着参谋。 窗外,辞旧迎新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绚丽的烟花将夜空装点得如同白昼。 屋内,欢声笑语不断,暖意融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进京! 第二天,大年初一,生物钟依旧准时地把林默叫醒。 虽然昨晚也小酌了几杯,但心情舒畅,睡眠质量极高,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 窗外,天光未亮,厂区一片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 林默换上运动服,推门而出,沿着熟悉的路线开始晨跑。 厂区内张灯结彩,红色的春联和灯笼在微风中摇摆。 跑完步,回到宿舍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山装。 他步行来到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首先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按照惯例,像李振华部长这样的高级领导,今天上午大概率会在办公室值班,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同时也会接听一些重要的拜年电话。 他拨通了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了李振华部长中气十足,略带沙哑的声音:“喂,我是李振华。” “李部长,新年好!我是林默,给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康健,工作顺利,阖家幸福!”林默语气恭敬而真诚地说道。 “哦,是林默啊!新年好!”李振华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笑意。 然后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十足的期待说道:“林默啊,我跟你说,我这新年快不快乐,能不能过得顺心,很大程度上,可就取决于你们红星厂的技术迭代速度了啊!你小子可得给我再加把劲!” 林默一听,故意在电话这头把脸一垮,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和“卖乖”。 “部长,您这可就是给我们上紧箍咒了!我们红星厂的科研产出效率,放眼全国,那也绝对是这个了吧?” 他竖了竖大拇指,接着“诉苦”道: “可这科研创新,它也得遵循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不是?” “再快的马也得吃草,再好的地也得休耕啊,我们从无到有搞出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以及实时传输系统,这已经是拼了老命,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总不能指望我们一夜之间就把外星科技给整出来吧?” 电话那头的李振华被林默这番讨价还价逗得呵呵直笑,语气缓和了不少,脸上带着笑容。 “行了行了,知道你林大所长功劳大,跟你开个玩笑,瞧把你急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赞许: “不过说真的,有一说一,林默,你们红星厂去年一年的科研产出,不仅仅是高的问题,更是具有战略突破意义的!” “微光夜视仪,让我们部队首次拥有了可靠的夜间作战能力,激光制导和实时传输系统结合的‘察打一体’模式,更是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其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这几项成果,可以说是彻底填补了国内相关领域的空白,甚至走在了世界前列!” 李振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瞒你说,就凭这些功劳,我个人估计,一个集体一等功跑不了,相关请工报告已经提交上去了,估计过一段时间就会有结果。” “至于你林默个人……”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功劳太大,评功评奖都有些不够用了!” “总部正在研究,年后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安排,不仅仅是待遇上的,可能涉及职务和级别上的提升。你们整个红星研究所,也会一起提升。” 林默听到这话,在电话这头也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虽然他以二世为人的心态,对于个人的职位升迁,并不像这个时代的人那样看得极重。 但他深知在这个体制内,职位和级别不仅仅代表着个人荣誉,更意味着资源调配的能力,话语权的大小,以及能为研究所,为跟随他的这群人争取到多少利益。 他作为这个集体的领头人,必须为底下那些信任他,跟随他拼搏的同志们考虑。 大家付出了汗水,做出了成绩,理应得到应有的认可和回报。 “谢谢部长栽培!谢谢总部肯定!” 林默收敛了笑意,认真回答道,“这都是我们全体红星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荣誉属于大家,我们一定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绝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嗯,有这个态度就好!”李振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透露了一个好消息。 “关于后续发展,总部也已经有了初步考虑,年后,会进一步加大对你们红星厂的科研投入,无论是经费、设备,还是政策上,都会给予更大力度的倾斜。” “具体的方案,还要等年后相关部门详细论证后下达,总之,你们放开手脚干,总部做你们的坚强后盾!” 林默一听,心中大喜,连忙说道: “那感情好啊!部长,您是知道的,像咱们搞科研,尤其是前沿科技的攻关,就需要大量的资金,这两天我正为年后的一些计划缺少资金头疼呢。” 这话说得不错,如果不是林默带头知道攻克的方向,光是一个微光夜视仪的突破。 按常规路径走,砸进去十几个亿都未必能见到水花,就更不用说后面更复杂的激光制导和实时传输系统了。 没有上百亿肯定是下不来。 而且时间上也大打折扣。 有的时候技术提前研发,就意味着抢占先机。 一步先,步步先!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又就一些技术发展的宏观方向和年后可能启动的新项目闲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李振华的电话,林默心情愈发舒畅。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又拨通了国防战略部王军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军那带着儒雅气息又难掩高兴的声音传了过来:“林默,新年好啊!我在办公室估摸着你这电话也该打来了。” “果然,被我猜对了!” “部长,新年好!在这里给您拜年了!”林默笑着问候。 “同喜同喜!”王军笑道,“林默啊,说起来,我可是要好好谢谢你!” 林默仔细的听着。 “你知道嘛,自从上次南疆47高地那一仗,你们的‘天眼’和‘点睛’系统实战表现传开之后,我在部里面推进信息化作战理论和相关建设工作,那阻力是小了太多太多!” “以前那些持怀疑,甚至反对态度的老同志,现在要么转变了态度,要么至少不再公开反对了。” “就连之前意见最大的雷参谋和余参谋,现在见了我,也会主动过来询问一些技术细节,探讨未来的发展方向了!” “这一切,可都是托了你林默和你们红星厂的福啊!是你们用实实在在的战绩,为我们扫清了障碍!” 林默能听出王军话语中的如释重负,他谦逊地回应道: “王副部长,您言重了。” “我们只是尽了军工人应尽的职责,做了该做的事情,能够为军队的现代化建设贡献一份力量,是我们的荣幸,主要还是首长您运筹帷幄,方向把握得准。” “哈哈哈,你小子,也会说这些客气话了!” 王军心情显然极好,又和林默聊了聊关于信息化体系建设的下一步构想,以及希望红星所在其中承担的关键角色,两人相谈甚欢。 结束了与两位部级领导的拜年通话后。 然后,林默办公室的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了。 他变成了接电话的一方。 先是李卫国从家里打来了电话,声音兴奋: “所长,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带领咱们所再上新台阶!” “卫国啊,新年好!在家里好好陪陪父母,年后还有硬仗要打呢!”林默温和地勉励道。 “您放心,所长!我都准备好了!保证不掉链子!” 接着是赵志刚从陕西老家打来的长途电话,信号有些杂音,但难掩他激动的心情: “所长!我是志刚!给您拜年了!谢谢您!谢谢所里!我……”电话那头,赵志刚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我一定好好干!” 林默知道这个憨厚的陕西汉子此刻的心情,理解他简练话语背后的沉重感激。 他放缓了声音:“志刚,新年好,家里的债都还清了吧?好好过年,陪陪家人。” “你的能力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新的一年,一起努力!” “哎!都还清了!所长,谢谢!”赵志刚重重地回答。 随后,陈建军、孙伟良,钱学明等一批项目负责人和技术骨干,也纷纷从各地打来电话,向林默拜年,表达祝福和来年努力工作的决心。 忙碌的接电话环节一直持续到中午,下午,林默处理了一些日常文件,看了看各车间报上来的节日期间安全值守报告。 临近下班时,他将何建设叫到了办公室。 “老何,明天我准备动身去京都一趟,给高主任他们拜个年,估计要去几天。”林默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高主任对您有知遇之恩,是该去。”何建设连忙点头,“所里您放心,值班安排我都落实好了。明天初二和后天初三,我值班,初四是老马,初五是老张,机械二厂那边徐伟平初六值班,保证厂区节日期间平稳有序,不出任何纰漏!” 林默满意地点点头,何建设做事,他还是放心的。 “还有。”何建设叫住林墨,接着说道,“去京都拜年准备的礼物,我都让人放到你车上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看看。” 林默跟着何建设下楼,来到他那辆吉普车旁。 叶城已经等在车边。打开后备箱一看,林默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家伙,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简直是琳琅满目: 宁北特产,两大袋精心挑选的宁北山核桃,颗颗饱满,是何建设特意托人去山里收来的。 一箱本地酒厂出的,口碑不错的陈酿高粱酒,虽然比不上茅台,但胜在淳厚地道。 十几盒宁北特色的糕点,如芝麻糖,云片糕等,用漂亮的纸盒装着。 一些野生蘑菇、木耳等山货,晒得干爽,用布袋装好。 除此之外,还有四台最新款、包装精美的“红星”牌14英寸彩色电视机! 这绝对是重量级礼物,在京都也是紧俏货。 ·何婶还细心地准备了几块上好的呢子布料,说是给高师母做衣裳用。 这哪里是去拜年,简直是像搬家! 林默看着这满满一后备箱的“心意”,心中暖流涌动。 何建设这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林默转过身,对这何建设感谢道:“何厂长!多谢了!你这准备的也太周到了。” “明天一路顺风,注意安全。”何建设担心的嘱咐道。 第二天一早,才凌晨五点钟,天色漆黑,寒气正浓,林默便起床洗漱完毕,和早已等候在楼下的叶城汇合。 “所长,都准备好了,车上也检查过了,油是满的。”叶城依旧是一丝不苟,精神抖擞。 “辛苦你了叶城,大过年的也不能休息。”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我的工作,所长。”叶城憨厚地笑了笑,为林默拉开车门。 吉普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车灯划破黑暗,驶出红星研究所大门,向着千里之外的京都,疾驰而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佳人儿~ 初二,上午十一点。 高育材主任家中。 客厅里老旧的暖气片散发着持续的热量,把室内烘的暖暖的。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和香醋,中间是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紫铜火锅,红亮的炭火隐约可见,高汤的浓郁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在整个房间,勾人食欲。 桌上摆着切好的白菜,豆腐,泡发好的粉丝、码放整齐的羊肉卷……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着林默上门。 高主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 赵雅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忙活着碗筷和调料,此时,高余正在靠窗的梳妆镜前,仔细地梳理着头发。 他今天特意精心打扮,穿着一件颇为时髦的枣红色高领毛衣,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呢子长裙,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靴,她的头发乌黑浓密,梳成了两条利落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辫梢系着两个不起眼的浅色头绳。 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顾盼之间带着几分俏皮。 她本就生得明眸皓齿,此刻更添了几分娇艳。 “爸,默哥到底什么时候来啊?”高余放下梳子,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高主任推了推眼镜,视线从报纸上抬起,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急什么?从宁北到京都,路上少说也得五个多小时。” “而且他这次来,肯定还得先去部里,李部长那里走动一下,送送年礼,这都是规矩。” 赵雅正好端着一盘糖蒜出来,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你爸说得对,看你急的,这么早就把自己收拾得跟朵花儿似的,生怕某人看不见?” “女大不中留哦!”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 在赵雅心里,林默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人品端正,以前是有点书呆子气,不开窍,可如今听说在宁北干得风生水起,已经是副师级的大厂所长了,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真要选女婿,林默绝对是她的头号人选,怎么看怎么满意。 高余被母亲说中心事,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跺了跺脚,娇嗔道:“妈!您说什么呢!上次默哥来京都,我正好跟台里下乡采访,都没见着,这都多久没见了……我就是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嘛!”她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正当”一些。 正说笑着,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来了!”高余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鹿,几乎是蹦跳着冲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笑容可掬的秦怀民教授。 “秦伯伯?您来了,快请进!”高余连忙打招呼,不过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秦老人老成精,高余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他乐呵呵地走进门,一边换鞋一边打趣道:“怎么,小余儿,看是我这个老头子,失望了?在等林默那小子吧?” 高余被说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秦老继续说道:“别急,那小子已经到京都了。我刚从就是李部长家过来,林默正在那儿汇报工作呢。估计聊完就该过来了,路上有点雪,车不敢开太快,但应该快了。” 秦老的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 高余立刻探头望去,只见林默正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警卫员兼司机叶城一起走了上来。 “默哥!”高余顿时笑逐颜开,刚才那点失望一扫而空。 林默闻声抬头,脸上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地一丝不苟,身姿挺拔,虽然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度,与一年前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大学生模样已是大不相同。 高余看到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也顾不得秦老和叶城还在旁边,几步就冲了过去,在楼梯口张开手臂,给了林默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默哥!你可算来了!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林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手中的礼物都晃了晃。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怀中女孩的温暖和活力,还有淡淡的,好闻的雪花膏香气。 他有些不自然地僵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余,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这时,听到动静的高主任和赵雅也来到了门口,赵雅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显然乐见其成。 高主任则故意板起脸,咳嗽了一声:“咳咳!高余,像什么样子!赶紧从林默身上下来,这么大个人了,没点规矩!” 高余这才松开林默,回过头冲父亲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狡黠地说:“爸,您老古板!默哥又不是外人,他再怎么变,那也是我默哥!“ “前年我还骑他脖子上看烟花呢!”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林默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拉,“默哥,快进来快进来,今天中午吃火锅,就等你了!” 刚刚被高余紧紧抱住的那一刻,林默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来到这个时代后,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红星厂的发展和技术攻坚上,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何建设,张援朝他们没少拿这事打趣,甚至明里暗里想给他介绍对象,都被他以“厂务繁忙”为由搪塞了过去。 但此刻,感受着高余毫无保留的热情和青春的活力,闻着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林默沉寂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高余是他恩师的女儿,在他作为“林默”在这个世界最初,最艰难的几年里,高主任一家给了他亲人般的温暖。高余就像他的小妹妹,以前总是跟在他身后“默哥”,“默哥”地叫着。 一年不见,这丫头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 她的外貌确实很能打,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艳,而是充满了这个时代特色的阳光美丽,像一朵迎着朝阳盛放的向日葵。 性格更是没得说,活泼开朗,总能给人带来欢乐。 林默的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的悸动。 他甩开那一闪而过的纷乱念头,顺着高余的力道走进了温暖而熟悉的家中。 “老师,师母,秦老,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林默歉然道,将手中的礼物递给迎上来的赵雅,“刚才先去了一趟国防部门和李部长家里,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聊得久了点。” 高主任大手一挥,浑不在意:“理解理解,工作重要!” “你如今肩上的担子不轻,李部长他们肯定要亲自听你汇报。来了就好,快坐下歇歇,喝口热茶。”他拉着林默在沙发上坐下,赵雅立刻递过来一杯刚沏好的,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高主任又指着沙发上一位坐姿笔挺,面容刚毅的年轻军人介绍道:“林默,这是高强,我侄儿,你以前可能没见过几面。他在南疆那边的部队服役,今年休假回来过年。” 高强立刻站起身,向林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林所长,您好!常听大伯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默连忙起身回礼,与他用力握了握手:“高强同志,你好,别客气,叫我林默就好。你在南疆服役?辛苦了。”他仔细看了看高强,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同的气质。 高强用力握着林默的手,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我们部队里,现在用的就是你们红星厂改进的63式,还有新配发下来的‘红箭-1’和‘启明星’!”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精度,可靠性没得说,特别是那微光夜视仪,让我们在晚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打了几次漂亮仗!我们都私底下说,说您的研究救了很多战友的命,一点不为过!” 林默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自己产品的“用户”,而且还是高主任的亲戚,这奇妙的缘分让他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 他谦虚地笑了笑:“这都是全厂干部职工和研究所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能帮到前线的将士,是我们的荣幸。你们用着顺手,能打胜仗,就是对红星厂最大的肯定。” 寒暄过后,众人围坐到了餐桌旁。 滚开的火锅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高主任关心地问起红星厂这一年的情况。 林默简单介绍了一下,提到去年红星厂及其下属单位的总产值突破了惊人的一点七亿元人民币。 高主任听得眼睛瞪得圆大,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好啊,好啊!林默,你可是创造了一个奇迹啊!” “一点七亿的产值,在全国范围内的军工厂也排在前列了。” “现在京华大学里,不少学生和年轻老师都听说了红星厂的大名,听说你们用人灵活,待遇好,还能接触到最前沿的项目,已经有不少人向我打听,想申请毕业了去你们那里工作呢!” 林默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对高主任说:“老师,这正是我想跟您商量的事情。前两天还在和秦老讨论,我们研究所的发展很快,对高素质人才的需求非常迫切。光靠计划分配,很多时候找不到完全对口或者有特别潜质的人才。我们能不能尝试一种‘提前实习’的模式?” “提前实习?”高主任疑惑道。 林默详细解释道:“就是让京华大学等相关专业的大三,大四学生,或者表现特别优异的低年级学生,利用寒暑假时间,到我们红星研究所进行短期实习。” “我们可以提供实践岗位,让他们提前接触实际的科研项目,我们也能够近距离观察和培养,发现好苗子。等他们毕业时,如果双方都满意,可以直接签订就业协议。” “我个人觉得这是一种双向选择,对学校、对学生、对我们研究所,都是好事。” 高主任听完,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作为系主任,深知目前毕业生分配制度的某些弊端,也清楚像红星厂这样具有活力的单位对人才的渴望。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缓缓说道:“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打破了按部就班的分配模式,强调实践和双向意愿..........我觉得完全可行,具有很大的试点价值!” “具体的操作方案,等我回学校,找校长和教务处的同志们好好商量一下,争取尽快把它落实下来!” 得到了恩师的肯定和支持,林默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 饭后,高主任对林默说:“你难得来一趟京都,没什么紧急公务的话,就在京都好好逛逛,放松一下,这一年,你太辛苦了。” 高余立刻眼巴巴地看向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期待:“默哥,我明天休息,我给你当导游吧!我知道好多地方可好玩了!” 林看着高余那亮晶晶的,充满希冀的眼睛,再想到何建设副厂长之前拍着他肩膀说的“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日子才叫日子”,他心中彻底融入这个时代的想法就更加清晰了。 事业固然重要,但生活同样值得珍惜,有高余这样一个美丽活泼,知根知底的女孩,或许真的不错。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我们的大记者当向导了。” “太好了!”高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下午,温度虽然寒冷,但阳光明显大了一点。 林默让叶城休息,自己和高余走出了部委大院,融入了八十年代初京都的街头。 此时的京都,街上行人如织,脸上洋溢着节前的喜悦。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偶尔有公交车拖着黑烟缓缓驶过。街边的国营商店门口排起了长队,空气中飘着炒货、点心的香气,还有小孩玩摔炮的“噼啪”声。 高余对京都非常熟悉,她带着林默,先是去了北海公园,在结着薄冰的湖面上溜冰,看着孩子们抽冰嘎儿,欢笑声此起彼伏。 高余滑冰技术很好,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不时绕着林默转圈,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接着,两人又去了王府井。 这里更是人山人海,百货大楼里摩肩接踵,高余拉着林默,挤进人群,看各种新奇的商品。 “老板,多少钱一串?” 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前,林默停下了脚步。那红艳艳的山楂果子,裹着晶莹剔透的糖稀,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三毛。” “要不要来点?“林默问道。 “嗯嗯!”高余开心地点点头,眼睛眨啊眨,露出脸上的两个小酒窝。 林墨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递给高余。 “给,尝尝。” 高余惊喜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嘎嘣脆响,糖壳碎裂,混合着山楂的酸意,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甜!默哥,你也吃一个!”她将糖葫芦递到林默嘴边。 林默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低头就着她的手,也咬下了一颗山楂。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似乎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看着高余像只快乐的小松鼠一样啃着糖葫芦,心里不自觉的荡漾起来。 高余一边吃着,一边偷偷看着林默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他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她感觉这次回来的默哥,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读书、对她的小脾气有些无奈的“榆木疙瘩”,他的目光里多了很多东西,沉稳、自信,还有……一种让她脸红的,带着温度的关注。 ‘默哥,是不是……终于开窍了?’高余心里甜丝丝地想道,比嘴里的冰糖葫芦还要甜。 之后,林默又给高余买了一个漂亮的发卡,一个会摇头晃脑的泥人娃娃,还有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零碎玩意儿。每一样东西都不算贵重,但高余都珍而重之地收好,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广场附近。 这里视野开阔,是观看夜景和烟花的好地方。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与白昼截然不同的轮廓。 偶尔,已经有性急的孩子开始燃放零星的烟花,小小的光团窜上天空,“啪”地一声炸开,引来阵阵欢呼。 “默哥,快看那边!”高余指着一个方向。 只见几朵更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芒四射,如同瞬间绽放的巨大花朵,将一片夜空映照得绚丽多彩。 虽然比不上后世烟花表演的规模宏大,设计精巧,但在这個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极为难得和壮观的景象了。 爆炸声隆隆传来,光影在高余兴奋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烟花的璀璨光芒,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惊叹。 林默站在她身边,没有看烟花,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生动的侧脸。 在这一刻,前世那些纷繁复杂的记忆,肩负的责任、红星厂里还未解决的技术难题……似乎都暂时远去了。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平凡生活的宁静和美好。 “小余。”他轻声唤道。 “嗯?”高余回过头,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星光。 “没事,”林默笑了笑,语气温和而坚定,“以后……我有时间常来看你。” 高余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脸上瞬间染上了比烟花还要绚丽的红霞。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了林默温暖的大手里。 林默自然地握紧了那只微凉而柔软的手。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立,在阵阵爆竹声和漫天偶尔亮起的烟花映衬下,一起看着夜空。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院士的加入!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和高余几乎形影不离。 清晨,林默会准时出现在高主任家楼下,有时会和高余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看着老人们遛鸟,打太极,呼吸着清冷而新鲜的空气。 高余则是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电视台里的趣闻,讲她采访中遇到的各种人和事。 林默则大多时候微笑着倾听,偶尔插上几句。 白天,他们继续探索着八十年代初的北京城。 几天过去,高余变得更加依恋,看向林默的眼神里,崇拜和亲昵之外,更多了丝丝缕缕的爱慕。 林默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个活泼可爱的存在。 这一切,高主任和赵雅都看在眼里。 赵雅简直是喜上眉梢,做饭时都哼着歌,看林默是越看越满意,恨不得立刻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就连一向严肃,喜怒不形于色的高育材主任。 这几天也是眉梢带笑,和林默下棋时,话也多了起来,偶尔还会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了解林默,深知这个学生的品性,能力和担当。 将女儿交给林默,他一百个放心,甚至觉得是高余的福气。 秦怀民教授过来串门时,看到这个模样,也不由得微笑,感慨地对高主任说: “老高啊,前两天在宁北,老何他们还跟我唠叨,说林默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个人问题不上心,怕他一个人没法好好过日子。” “这下可好,我看呐,他这不是不开窍,是缘分没到。” “这一到京都,重新见了小余,直接就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出双入对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闻言,高主任笑呵呵的不说话。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正月初六,年味依然浓郁。 但林默有一项重要任务要提上日程。 初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默起床。 他动作轻柔,没有惊动隔壁房间还在熟睡的高余。 洗漱后,换上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 叶城早已将吉普车准备好,停在楼下,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寂静的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所,今天去哪儿?”叶城熟练地发动车子,问道。 “去拜访一位老前辈,韩志城院士。”林默报出一个地址,那是一个他凭借前世模糊记忆和近期打听才确认的地方。 车子驶出部委大院,穿过逐渐苏醒的街道,向着城西的方向开去,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是显得陈旧和朴素。 最终,吉普车在一个看起来颇具年头,墙皮有些斑驳的居民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与林默想象中院士的居所相去甚远。 大院门口堆着清理出来的积雪,混杂着煤灰,显得有些脏乱,院子里是几排红砖砌成的简易楼房,层数不高,楼道狭窄而昏暗。 各家各户门口堆放着蜂窝煤,白菜等过冬物资,晾衣绳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在寒风中微微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普通大杂院特有的生活气息,与院士的身份似乎格格不入。 按照门牌号,林默和叶城找到了位于一栋三层楼房二楼角落的一个单元。 房门是普通的木门,漆色已经有些剥落,林默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位穿着朴素棉袄,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探出头来,正是韩志城院士。 “韩老,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林默。”林默连忙微微躬身,恭敬地问候。 韩院士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林默,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笑意: “林默同志!快请进,快请进!”他还记得林默,热情地将他们让进屋内。 屋子里的陈设更是简朴得让人有些心酸。 面积不大,客厅兼做书房,四面墙壁都被高大的书架占据,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中外文书籍,期刊和资料,有些地方还堆放着卷起来的图纸。 一张老旧的写字台上,摊开着稿纸和计算尺,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茶杯。 家具都是些上了年头的物件,沙发上的布套洗得有些发白,但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有序。 唯一的装饰,或许就是墙上挂着一幅“天道酬勤”的书法横幅。 “寒舍简陋,让林所长见笑了。” 韩院士请林默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拉过一张木椅坐在对面,叶城则安静地站在门边。 “韩老太客气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您这里书香满室,令人敬佩。”林默真诚地说道。 他知道,像韩老这样的前辈,往往将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了科研中,对物质生活的要求极低。 韩院士笑了笑,摆摆手,目光赞赏地打量着林默:“林默同志,上次在宴会上一别,我可是时时关注着你的消息啊。”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短短一年时间,你在宁北那个小地方,硬是搞出了大名堂!” 他如数家珍般地说道:“改进63式自动步枪,解决了部队的燃眉之急,攻克微光夜视仪,解决了我军的夜战问题,意义非凡!” “还有那激光制导技术………更不用说,你还搞活了工厂,电视机都卖到国外去了,创汇数百万美元!” 韩院士的语气充满了感慨和激赏: “在你这个年纪,能做出其中任何一项成就,都足以自傲了。” “而你,林默,你是接二连三,层出不穷!说实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跟在老师后面打下手呢。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里,老院士的语气略带一丝无奈,指了指里屋方向,压低了些声音: “再看看我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要么安于现状,在单位里混日子,要么就好高骛远,静不下心来钻研学问。” “唉,跟你一比,真是……人比人得扔啊!” 林默连忙谦逊地说:“韩老您过奖了,红星厂能取得一点成绩,是全体干部职工努力的结果,是国家支持的结果。” “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至于家里的晚辈,各有各的缘法,您也不必过于苛责。” 韩院士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谈家事。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看向林默: “林默啊,你今天特意来找我这个小老头,肯定不是专门来听我夸你,或者听我发牢骚的吧?” “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林默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知道,面对韩老这样的泰斗,任何拐弯抹角都是不必要的。 “韩老,既然您问起,我就直说了。” 林默清晰而诚恳地说道,“我这次来,是代表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也是代表我个人的一个长远构想,真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 “哦?”韩院士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红星研究所,在完成了初期的军工技术积累和资金积累后,下一步,计划设立一个重点的,具有战略意义的能源项目部门。” 林默将自己的规划和盘托出,“这个部门,初期将聚焦于新型动力电池的研发,包括但不限于高性能铅酸电池,镍氢电池,以及更前沿的锂离子电池技术探索。” “同时,也会涉足相关的能源材料,电化学体系,能量管理系统等基础研究和应用开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韩院士:“我们知道,您在电化学和能源材料领域是国内的权威,有着深厚的造诣和前瞻的视野。” “我们恳请您,能够出山,主持这个能源项目部门的工作,为我们把握方向,带领团队,攻克关键技术难关。” 听完林默的邀请,韩院士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然后抬起眼,问了一个核心的问题: “林默,我很好奇,你是一个搞机械,搞军工出身的人,红星厂现在的主要成就也集中在武器装备领域。” “为什么你会对能源,特别是电池这种二次能源,投入如此大的关注,甚至要将其提升到战略项目的高度?” 这个问题在林默的意料之中。他神色一正,语气严肃的回答: “韩老,在我看来,能源是一个国家工业乃至国防命脉的真正基石!” “石油,煤炭是能源,电力是能源,而电池,虽然被称为二次能源,但它作为能量的存储,释放和移动应用的关键载体,其重要性,在未来绝不会亚于任何一次能源!” 他开始详细阐述,话语中不经意间带入了来自后世的深刻认知: “随着技术的发展,社会的进步,移动化,便携化必将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您想想,未来的军用设备,单兵通信装置,便携式侦察仪器,无人驾驶的飞机车辆,哪个能离得开高性能,轻量化的电池?” “未来的民用领域,从家用电器,交通工具,到可能出现的个人移动通信终端,都对电池的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安全性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举个具体的例子,”林默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用的手电筒电池,收音机的干电池,能量低,用不了多久就没电了。” “如果我们能研发出能量密度高出数倍,可以反复充电几百次甚至上千次的新型电池,那会带来怎样的变革?” “战士可以携带更轻的电池执行更长时间的任务,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用电池驱动自行车,甚至汽车,减少对石油的依赖,那些需要移动使用的设备,将不再被电线束缚……这不仅仅是技术革新,更是生活方式的变革!” 说到这里,他稍微透露了一些方向: “比如,我们现在常用的铅酸电池,笨重,能量密度低。” “镍镉电池有记忆效应,污染大,而我认为,未来属于更清洁、能量密度更高的体系。” “比如,基于储氢合金的镍氢电池,以及……嗯,基于锂这种轻金属元素的嵌入/脱嵌反应原理的锂离子电池。” “虽然它们现在可能还停留在实验室概念或者存在诸多技术难题,但这绝对是值得投入和探索的黄金方向!” “谁掌握了先进的电池技术,谁就掌握了未来移动能源的主动权!” 韩院士听着林默侃侃而谈,从能源的战略地位,到电池的具体应用场景,再到对未来技术路线的清晰勾勒,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林默的很多想法,甚至比他这个深耕领域多年的专家还要大胆和前衛。 尤其是“锂离子电池”“嵌入/脱嵌反应”这些想法精准地点到了未来数十年电池发展的核心脉络,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然而,欣赏归欣赏,现实的问题依然存在。 韩院士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但带着现实的考量: “林默,你的眼光和见识,确实让我惊讶,也让我非常感兴趣。” “但是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所在的单位,是国家级的能源研究所,平台大,资源雄厚,每年的科研经费有五个多亿。” “可以调动的人力,物力,接触到的项目层级,都不是一个地方性的军工研究所能够比拟的,我很好奇,你打算如何支撑起这样一个雄心勃勃的能源项目?” 林默闻言,脸上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他知道,仅仅靠画大饼是无法打动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科学家的,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韩老,我理解您的顾虑。”林默不卑不亢地说道。 “平台和资源确实重要。但我想向您汇报一下红星厂目前的情况。” “去年,也就是1980年,我们红星机械厂及下属的红星电子设备厂等实体,总产值达到了一点七亿元人民币,利润非常可观。” “而且,这仅仅是个开始,随着我们军工外贸资格的落实,民用产品市场的拓展,未来的收入和利润会持续快速增长。”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主持能源项目。我可以向您保证,前期,我们可以直接投入不少于一千万元的专项资金,用于实验室建设、设备购置和初期研发。” “后续,每年会根据项目进展和需要,持续投入,上不封顶。” “并且,项目享有充分的自主权,研究方向,团队组建,经费使用,都由您来主导,我们提供平台、资金和全方位的支持,只求结果。” 这个投入力度,在八十年代初,对于一个新设立的项目部门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甚至超过了很多国家级重点项目的年投入。 韩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依然没有松口。 经费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能力和方向的认同。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考一考林默,也借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提出了一个当前他正在思考,也是国内在尝试研制高性能镍镉,乃至探索镍氢电池过程中遇到的一个棘手难题: “林默,你既然对电池如此了解,那我问你一个具体的技术问题。” “您说。”林默微笑道。 “目前我们在尝试提高碱性电池,比如镍镉电池的循环寿命和大电流放电性能时,负极材料的活性物质镉。” “在反复充放电过程中,容易产生枝晶生长和团聚烧结的问题,导致电池内阻增加,容量迅速衰减,甚至造成内部短路,严重影响电池的可靠性和寿命。对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思路吗?”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非常具体的问题,直指现在高性能碱性电池研发的核心痛点。 韩院士目光炯炯地看着林默,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是真才实学,还是仅仅停留在宏观构想上。 林默心中微微一笑。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对于韩老这样的顶级科研人员,最好的邀请方式,不是许诺高官厚禄,而是展现出让其认可的学术水平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他略一思索,便成竹在胸地开始阐述: “韩老,您提到的这个问题,确实是制约镍镉电池性能进一步提升的关键。” 他首先肯定了问题的价值,然后开口道: “要解决负极镉材料的枝晶和团聚问题,我认为可以从材料改性和电解液优化两个主要方向入手。” “在材料改性方面。”林默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们可以尝试在镉负极活性物质中,引入特定的添加剂或采用复合电极结构。” “比如,添加微量的稀土氧化物,如氧化钇或氧化铈,这些稀土元素可以细化镉的晶粒,改变其电结晶习性,有效抑制枝晶的过度生长。” “同时,可以考虑在电极中加入一些导电性好的惰性载体材料,或者采用泡沫镍等三维多孔集流体,增加电极的真实表面积,降低局部电流密度,从而减缓镉颗粒的烧结和团聚趋势。” “在电解液优化方面,”他继续深入。“传统的氢氧化钾电解液,其浓度,纯度,以及是否添加少量的氢氧化锂或其他缓蚀剂,对镉电极的稳定性和循环寿命有显著影响。” “我们可以系统研究不同添加剂,如某些有机磷酸酯类化合物,它们可能会在镉电极表面形成一层更稳定,更均匀的钝化膜,既能保证离子导通,又能有效阻止枝晶的刺穿。” 林默甚至提到了更前沿的思路:“此外,如果我们未来转向研究镍氢电池,那么负极材料就变成了储氢合金。” “虽然材料体系变了,但类似的问题,比如合金的粉化,氧化,以及氢的析出副反应,同样需要从合金成分设计,比如用Mm混合稀土替代部分LaNi5中的La,表面包覆处理以及电解液匹配等角度去系统解决。” 他侃侃而谈,每一个建议都切中要害。 韩院士彻底动容了。 他原本只是想考较一下,没想到林默不仅清晰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还提出了如此具体且极具启发性的解决方案! 有些想法,甚至比他课题组里一些资深研究员思考得还要深入和全面! 这已经不仅仅是“感兴趣”了。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院士看着林默,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而林默,则坦然迎接着他的审视,眼神清澈而自信。 几秒钟后,韩院士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爽朗而畅快的笑声: “好!好!好一个林默!难怪李部长,王部长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他站起身,在堆满书籍的狭小客厅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默,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和坚定: “林默,你成功地说服我了。不是为了那一千万经费,也不是为了你说的自主权,而是为你这个人,为你的眼光,为你刚才那番鞭辟入里的分析!” “这个能源项目,我韩志城,加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涌上林默心头。 他知道,邀请到韩老,不仅仅是为红星厂请回了一位国宝级的科学家,更是为东大未来的能源事业,按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加速键。 “太好了!韩老,欢迎您!”林默站起身,郑重地向韩志城伸出了手。 两只手,一老一少,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军工外贸资格,正式批复! 自从一番长谈,韩志城院士应允加入红星研究所的能源项目后,这位原本在国家级研究所里按部就班的老科学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他几乎没怎么耽搁,迅速处理了原单位的一些交接事宜,便一头扎进了与林默的技术探讨中。 林默在京都的临时住处,以及高主任家的书房,都成了他们临时的“技术研讨室”。 韩老起初是抱着考较和引导后辈的心态,想看看林默对能源领域的认知究竟有多深。 然而,几次交谈下来,他内心的惊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大,最终化为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们讨论的话题从最基础的电极反应动力学,到尖端的材料晶体结构设计,从铅酸电池的极板固化工艺改良,到镍氢电池储氢合金的成分优化,乃至锂离子电池正负极材料,电解质,隔膜等关键材料的前瞻性探索。 “林默,你上次提到的,关于抑制镍镉电池负极镉枝晶的稀土添加剂思路,我让实验室的学生做了初步尝试。” 韩老在一次讨论中,眼中闪着光说道,“我们选取了微量的氧化铈作为添加剂,混入负极活性物质中。你猜怎么着?” 林默心里大致有数,但还是配合地问道:“韩老,实验结果如何?” “显著!非常显著!” 韩老兴奋地用手比划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在相同的循环寿命测试条件下,未添加氧化铈的对照组电池,在30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已经衰减到初始的65%以下,并且解剖后观察到明显的镉枝晶生长。” “而添加了微量氧化铈的实验组电池,50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依然能维持在85%以上!” “电子显微镜下观察,镉的结晶颗粒明显更细小,更均匀,枝晶现象得到了极大的抑制!” 他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在书房里踱步,一直重复着: “这不仅仅验证了你的想法,更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在这之前一种廉价的,易得的稀土氧化物,能对电池性能产生如此巨大的提升,是难以想象的!” “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其中的机理,很可能是铈离子改变了电极,电解液界面的双电层结构,或者影响了镉的电结晶成核过程………太有意思了!” “这完全值得写一篇重量级的论文,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还会探索出其他新的方向,对于后面的研究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这还只是开始,随着讨论的深入,林默基于后世知识提出的一些设想,不断带给韩老爷子冲击。 当谈到未来高能量密度电池对正极材料的需求时,林默提到了“层状结构”的钴酸锂,并大致描述了其理论容量和充放电电压平台的特点,提到了可能存在钴资源稀缺和结构稳定性的潜在问题,以及探索磷酸铁锂作为替代方向的可能性。 韩老听得眼神发直,这些概念在八十年代初的国际学术界都属于极其前沿的探索,甚至很多还只是理论构想。 而林默却像是亲眼见过它们的优缺点一样,娓娓道来。 “林默,你……你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韩老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钴酸锂的层状结构……你是基于什么理论推断出来的?还有这个磷酸铁锂,橄榄石结构?这……这太具象了!” 林默只能含糊地解释:“可能是平时看的杂书比较多,喜欢做一些跨领域的思维发散,结合一些物理化学的基本原理进行推演。让韩老见笑了,很多可能只是不成熟的空想。” “空想?这要是空想,那我们都成了盲人摸象了!” 韩老断然否定,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立刻吩咐自己带过来的,已经开始在临时红星研究所能源项目组工作的几名研究生: “快,按照林所长提到的思路,去查一下有没有关于锂与过渡金属氧化物形成层状结构的文献!” “还有,尝试用高温固相法合成一下他提到的那个……那个磷酸铁锂!看看能不能做出样品,测一下电化学性能!” 学生们虽然对林默提出的这些新奇材料将信将疑,但看到自己导师如此重视,也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一天后,初步的结果再次让韩老和他的学生们震惊。 虽然合成的磷酸铁锂样品还很粗糙,但在简单的电化学测试中,竟然真的观察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充放电平台,电压值恰好在3.4V左右,与林默之前随口提到的数据惊人地吻合!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参与实验的研究生看着记录仪画出的曲线,喃喃自语。 韩老拿着那份初步测试报告,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向林默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近乎于看同般辈科研人员的敬佩。 他愈发觉得,自己毅然决定加入林默的团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在这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能够将空想迅速变为现实的神奇力量。 就在林默与韩老沉浸在技术突破的兴奋中时,一个电话打到了高主任家,是李振华部长的秘书打来的,请林默去总部一趟。 林默知道韩老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动向,肯定瞒不过李部长的耳目,他整理了一下衣着,便带着叶城驱车前往。 来到办公室,只见李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我们的大功臣来了?”李振华放下茶杯,呵呵笑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林默啊林默,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韩志城老院士这尊大佛给请到你们红星厂那座小庙里去了?” “你这挖墙脚的功夫,可是越来越娴熟了嘛!国家能源研究所的老王,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诉苦了,说我纵容你挖墙角!” 林默一听,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部长,您这可冤枉我了!我这怎么能叫挖墙脚呢?我这是为了国家的能源事业,优化资源配置,人尽其才啊!”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理由:“韩老在能源领域是泰斗,他的知识和经验是国家宝贵的财富。” “我们红星研究所虽然平台目前比不上国家级单位,但我们有灵活的机制,有充足的,自主的研发资金。”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将技术快速转化为产品的决心和能力!韩老加入我们,可以更快地将他的理论研究成果付诸实践,服务于国防和国民经济建设!” 他特别强调了一点:“部长,您知道的,我们未来的信息化作战,单兵系统,无人机,各种电子侦察设备,哪一样能离得开高性能的电池?” “电池就是信息化装备的‘心脏’!“ “一颗强大、持久、可靠的‘心脏’!我们现在投入能源,就是为了给未来的信息化战争打下坚实的基础!这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看着林默一本正经、振振有词的样子,李振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他:“行了行了,就你道理多!我说不过你。” 他收敛了笑容,摆摆手,“放心吧,没人真要追究你。” “韩老是自己愿意去的,这说明你的想法和平台对他有吸引力,这是好事。只要是为了国家,人才流动起来,才证明市场有活力。”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找你来,主要不是为了说这个。”他示意旁边的秘书将办公室的门关好,确认隔音无误后,才目光凝重地看向林默。 “林默,”李振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属于国家最高机密级别的项目,想要征求你的意见,问你愿不愿意参加。” 听到这话,林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部长,我愿意!只要国家需要,我义不容辞!” 李振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盘,打开厚重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份封面印着鲜红“绝密”字样和编号的文件,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放到林默面前的桌子上。 “你看看这个。”李振华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林默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微微有些加速的心跳,伸手翻开了那份厚重的文件。 首页是项目的名称和代号——“朱雀计划”(绝密) 致力于探索新型二次能源体系及一次能源高效转换与利用技术,重点突破高能量密度,高功率密度,长循环寿命,高安全性的储能器件,如先进电池体系及关键材料,并前瞻性布局基于轻元素核聚变原理的终极能源可行性预研…… 下面罗列着详细的技术方向: 新型电极材料(如嵌锂化合物,储氢合金),电解质体系(有机液体,聚合物,固体),电芯设计与制造工艺,能量管理系统,聚变等离子体约束理论探索、聚变材料…… 一行行专业的名词,一个个宏大的技术方案,如同电流一般瞬间击中了林默的记忆深处。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 这……这就是他前世所主导的“朱雀计划”! 严格来说,是“朱雀计划”在八十年代初期的雏形和起点! 在他前世的认知里,“朱雀计划”是一个跨越数十年、不断迭代发展的国家级能源战略工程的统称。 它最初的目标,正是文件上所写的,解决高性能二次能源的“卡脖子”问题,为当时的国防现代化和新兴产业发展提供动力支撑。 随着时间推移和技术积累,“朱雀计划”的内涵不断扩展和升级,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人类能源的终极梦想——可控核聚变上。 而他前世,正是在主持攻克聚变最后一道工程技术难关时,发生了意外,来到这个时代。 没想到,历史的轨迹如此奇妙。 在这个一切开始的年代,他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见到了朱雀计划! 兜兜转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最终还是将他引向了这条道路。 万千感慨在林默心中涌动。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彷徨,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这个计划: “部长,我参加!我愿意为‘朱雀计划’作出贡献!” 看着林默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理应如此”的决然态度,李振华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人!”他重新坐回座位,语气严肃地交代,“‘朱雀计划’是目前最高等级的战略项目之一,直接向最高层负责。” “你的身份,将是核心专家组成员,兼任二次能源方向的首席技术顾问。关于这个计划的一切,包括它的存在,都属于最高机密,纪律要求,我就不多说了,你明白。” 林默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振华脸上的严肃表情又化开,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高兴事,笑着说道:“好了,正事说完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让你也高兴高兴。”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批复文件,递给林默: “你们红星厂申请的军工产品外贸出口资格,上面批复下来了!” “首长亲自批示:原则上同意,大胆尝试,积累经验!” 林默心中一喜,接过文件仔细看去。 李振华补充道:“这次首批获得试点资格的单位,一共三家,除了你们的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另外两家是北方工业公司和保利科技公司。” 北方工业公司和保利科技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北方集团和保利集团,是东大唯二的两家具有出口军火贸易的集团公司。 而现在,多了一家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 他看着林默,叮嘱道:“批复下来了,动作就要跟上,这方面上面非常看重,不能耽误。” “你回去后,尽快拉出一个开展军工外贸的简单章程和初步方案报上来。” “部里会协调外交,外贸相关部门,给你们做好支持和保障。” “年后的广交会,或许就是一个不错的起点,可以尝试接触一下。记住,原则性和灵活性要把握好。” 手握着“朱雀计划”的绝密文件和军工外贸的批复文件,林默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中的火焰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林默站起身,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有力的军礼。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家贸易对象 从李振华的办公室出来,林默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关于军工外贸试点资格的批复文件。 薄薄的几页纸不仅是对红星厂过去一年成绩的肯定,更是一把打开全新局面的钥匙。 一个能让红星厂乃至国家获得大量外汇,加速技术迭代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来到秦老的家中。 “呦,林默,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今天天气不错,没和小余多逛逛?”看着林默,正在伏案研究一份技术资料的秦老闻言,抬起头调侃道。 他可是知道这两天林默和高余几乎是形影不离,出双入对,两个人的感情升温很快。 “您这话说的,该工作时要工作。” 林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秦老,好消息!咱们申请的外贸资格,已经正式批下来了!首批三家试点单位,就有我们红星所!” 秦老一听,猛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当他看清上面的批复内容和鲜红的印章时,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声道: “好!好啊!这可真是及时雨!” “有了这个资格,我们很多想法就能更快实现了!” 激动过后,秦老很快冷静下来,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林默,目光中带着询问: “林默,资格是拿到了,但具体怎么操作,你心里有谱了吗?我们……主要卖些什么产品?这些问题得提前想好。” 这是一个核心问题。 军工外贸,卖什么,不卖什么,尺度拿捏至关重要。 林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京都冬日略显萧瑟的街景,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卖!只要价钱合适,做好必要的技术和性能限制,我们目前能拿得出手的,都可以谈! “没什么东西不是不可以卖的!” 有后世卖蘑菇蛋的事件打底,林默现在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丝毫不保守。 “都可以谈?” 秦老微微一惊,有些不确定地追问。 “包括……我们最新的‘启明星’微光夜视仪?还有‘天眼’无人机和那套实时图像传输系统?” “这些可都是咱们压箱底的技术啊!” 尤其是那套刚刚取得突破的实时图像传输系统。 在秦老看来,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信息化装备雏形,其潜在军事价值无可估量。 更是突破了国际尖端。 林默转过身,面对秦老,眼神笃定: “秦老,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是您可以换一个角度想一想,我们卖出去的,完全可以是在我们现有基础上简化或者进行限制的。” 他具体解释道:“比如微光夜视仪,我们可以提供有效观测距离300米的基础型号,而不是我们自用的500米改进型。” “比如天眼无人机,可以限制其控制距离和续航时间,搭载的摄像机分辨率也可以适当降低,至于那套实时传输系统……” 林默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从容: “我们现在这套系统,在您看来是突破,但是在我看来,它还非常原始和残缺。” “信号延迟,传输距离,图像压缩算法,抗干扰能力……这些方面都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只要我们有持续的资金投入,我完全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开发出性能远超现在这套系统的完整版,甚至‘二代,三代’产品。” “在这样的情况下,用这套即将被迭代的初级版本,去换取宝贵的研发资金和国际市场的敲门砖,何乐而不为呢?” 他进一步阐述其战略意义:“通过外贸,我们不仅能获得资金,还能在实际应用中获得宝贵的反馈,发现我们自身未曾注意到的问题。” “而且,将我们的标准和技术输出到潜在市场,本身就是一种深远的影响力布局。” “最重要的是,只要我们自身的研发迭代速度足够快,我们卖出去的,就永远是我们即将淘汰或者已经落后的技术。” “用技术换时间,换空间,换资源,这笔买卖,划算!” 秦老听着林默这番逻辑清晰的分析,脸上的惊讶和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认同。 他回想起林默在过去一年里,如同变魔术般拿出的一项项惊人成果…… 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和技术储备,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既然敢卖,必然有他的底气和后续手段。 “嗯……你说得对。” 秦老缓缓点头,笑呵呵的说道“是我有些固步自封了。” “你说的不错,技术是不断进步的,抱着现有的东西当宝贝,反而会阻碍我们向前走。” “用即将过时的技术换取发展的动力,这个思路,我支持!” 方向定下,接下来就是具体的目标市场分析了。 林默和秦老铺开一张世界地图,目光主要聚焦在两大区域: 中东和非洲。 中东地区,在林默的前世记忆和当前认知中,这都是一块流淌着“黑色黄金”和充斥着冲突的土地。 80年代初,虽然席卷整个地区的风暴尚未完全成型,但暗流已然汹涌起来, 两伊战争已经爆发,伊拉克和伊朗这两个地区强国正陷入惨烈的消耗战,对各类武器装备,尤其是性价比高,易于操作,能有效打击对方人员和装备的武器,需求极为迫切。 双方的石油收入可以为军购提供了资金保障。 可以说是最好的服务对象。 除此之外阿以冲突也是持续不断,以国与周边阿拉伯国家关系紧张,军备竞赛激烈。 阿拉伯国家迫切需要能够应对以国装甲优势和空中优势的武器。 比如先进的反坦克武器,便携式防空导弹………以及能够提升单兵和小队作战能力的装备。 林默用手指敲打着地图上的中东区域,眼神锐利: “根据我的判断,这里是未来几十年军火贸易的黄金市场。” “只要我们能在此时切入,凭借我们产品独特的性价比和技术特点,站稳脚跟,以后绝对能吃上肥肉!” 看着林默的指向,即使不是很懂边缘局势的秦老,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说着,林默目光看向另一边。 相对于中东地区,非洲则呈现出另一种态势。 这里国家众多,政局相对不稳定,局部冲突和边境摩擦频繁,经济基础普遍薄弱,但资源非常丰富。 “非洲国家的普遍特点是国防预算有限,强调武器的实用性,可靠性和低廉的价格,对于操作和维护的简便性要求很高………” “恰恰我们红星厂的63式改进部件,“红箭-1”火箭筒这类价格适中,皮实耐用、培训周期短的武器,在这里可能比一些昂贵的高精尖装备更有市场。” 林默有条不紊的说道。 “中东是大鱼,但水也深,竞争激烈,我们初来乍到,需要谨慎一点,不能惊扰到其他两个大国。” 林默分析道,“非洲市场,虽然单笔订单金额可能不如中东,但国家多,需求多样,可以作为我们练兵和积累经验的地方,而且一旦建立起渠道,后续潜力也不小。” 林默虽然倾向于中东的长远利益,但理智告诉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和试水的过程。 “你说得对。” 听着林默的分析,秦老点点头。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可以从非洲开始,小试牛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什么机会?”秦老好奇地问。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手表,说道: “秦老,我下午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如果顺利,或许我们的第一笔外贸订单,很快就会有着落了。” “好,那就赶紧去落实,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联系。”秦老道。 ……………… 当天下午,林默让叶城开车,来到了京都郊区的一所军事院校。 这里经常有来自友好国家的军官在此进修学习。 通过李部长秘书提供的渠道,林默得知,此时学校里正有一位来自非洲国家的国防部门高级将领在短期进修。 在院校接待人员的引导下,林默来到了军官食堂。 正值午餐时间,食堂里颇为热闹,除了本国军人,也能看到一些穿着不同国家军服的外籍军官。 林默的目光很快锁定了靠窗的一个单独座位。 那里坐着一位黑人军官,肩章显示其军衔不低。 他身材高大魁梧,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其挺拔的身姿,皮肤是深咖啡色,额头宽阔,鼻梁高挺,嘴唇厚实,下巴的线条显得坚毅。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坦桑尼亚军服,此时正独自一人,慢条斯理地用着午餐。 林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脸上露出从容而友好的微笑,端着自己的餐盘,径直走了过去,在对方对面的空位上自然地坐了下来。 那位坦桑尼亚将领正专注于盘中的食物,察觉到有人坐下,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当看到对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穿着便装,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东方面孔时,他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他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餐具,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清晰的英语问道: “你是谁?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显然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林默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 “先生,下午好。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默,来自华夏宁北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冒昧打扰您的用餐,这次过来是想和您做一笔生意。” “做生意?” 坦桑尼亚将领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眼中的警惕并未消退。 他所在的国家坦桑尼亚,与东大关系一直非常友好。 坦赞铁路就是东大进行援建设的。 “我是穆索科·卡孔加,坦桑尼亚人民国防军准将。”他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语气依然谨慎,“林先生,我不记得与贵研究所有过预约。” “而且,我不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做什么生意,而且就算是做生意,似乎不应该是在这种场合。”他示意了一下喧闹的食堂。 林默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保持着从容的姿态,说道:“将军,久仰。请原谅我的冒昧。” “正因为知道贵我两国深厚的传统友谊,以及贵国正在积极推进国防建设进程,我才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您分享一些我们研究所的最新成果。” “这些成果,或许你听了之后会非常感兴趣。” 他刻意没有一开始就抛出具体产品,而是从对方的需求切入。 “我了解到,贵国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和陆上边境,地形复杂,从热带雨林到稀疏草原都有。” “部队在执行任务时,是否曾为夜间视野受限而困扰?是否需要一种廉价,有效的反装甲和攻坚手段?” “是否希望能有一种天上的眼睛,在不暴露士兵的情况下,提前侦察敌情或监控特定区域?” 林默提出的这几个问题,恰恰点中了像坦桑尼亚这样发展中国家军队的一些普遍痛点。 卡孔加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虽然脸上表情变化不大,但林默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来了。 “林先生,你对军事需求似乎很了解。” “是的,毕竟我是一家科研所的负责人,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林默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 闻言,卡孔加不置可否地说道:“不过,先进的装备往往意味着高昂的价格和复杂的维护,这并不一定适合所有国家。” “您说得对。”林默顺势接过话头,“所以,我们红星研究所的理念和其他的有所不同。” “我们致力于研发和生产适用,好用以及用得起的装备,我们在保证关键性能的同时,极力追求可靠性、易操作性和低成本。” 他开始抛出诱饵:“卡孔加先生,我们有一款名为‘启明星’的单兵微光夜视仪,可以在无月的黑夜,让士兵看清300米外的人员活动。” “它重量轻,使用普通的电池,经过简单培训即可操作。” “微光夜视仪?”卡孔加声音有些变化。 他自然知道微光夜视仪在国际上的地位。 可以说只有两个超级大国拥有技术以外。 别无分号。 受困于国内情况,他曾经向两个国家咨询过微光夜视仪的购买,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拒绝出售。 没想到兜兜转转在东大碰到了。 “东大有微光夜视技术?并且愿意出售微光夜视仪?”卡孔加颇有些兴奋的开口问道。 “是的,我们愿意出售,毕竟您和坦桑尼亚是我们的朋友。”林默继续点头。 还没等卡孔加缓过神,林默继续开口说道。 “再比如,我们有一款‘红箭-1’型单兵火箭筒,一次性使用,重量轻,威力足以击穿目前大部分主战坦克的侧装甲和大多数钢筋混凝土工事,操作简单到如同使用一具大型火箭推进榴弹。” 听到这里,卡孔加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但随即又开口问道:“林先生,你描述的这些装备………听起来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但是,它们的性能数据,是否如你所说?还有,价格……” 林默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微微一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早已准备好的,经过处理的彩页介绍资料,递给卡孔加。 “我的朋友,这是部分产品的简要介绍,上面有一些基础性能参数。至于价格,” 林默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相信,绝对会比您想象的要友好得多。” “而且,我们可以提供灵活的支付方式,甚至可以考虑部分以资源或农产品进行易货贸易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提供全面的技术培训和售后支持。” 卡孔加接过资料,快速地翻阅起来。 虽然资料上的信息有限,但那些标注的性能参数经过阉割,依然让他感到心动。 他所在的坦桑尼亚军队,装备主要以苏式装备为主。 虽然皮实,但在技术层面已经逐渐落后,如果真能以可承受的价格,获得这些能够显著提升单兵和小部队战斗力的新装备…… 他合上资料,抬起头,看向林默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认真和探究。 “林先生,我的朋友。”卡孔加的语气正式了许多。“你的提议,很有意思。不过,这并非我个人能够决定的事情,我需要向国内报告。” “当然,这是应有的程序。”林默理解地点点头。“ 我们非常期待与贵国部门建立正式的沟通渠道。 如果方便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展示。” “让贵国的相关人员,亲眼见识一下这些装备的实际效果,地点可以由您来定,无论是在东大,还是在贵国国内,我们都可以安排。” 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卡孔加沉吟了片刻,显然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林先生,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我会尽快将今天谈话的内容和这些资料,传回国内。” “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通过……嗯,通过贵方提供的渠道联系你。” 他收起了那几份产品资料,态度已然不同。 午餐在后续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林默没有过多纠缠,适可而止地起身告辞,给卡孔加留下了联系方式。 离开军校,坐回吉普车上,叶城忍不住问道: “林所,谈得怎么样?”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我们就等着这位朋友上门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达成合作! 正月初十,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京都的天空却积着一层淡淡的铅灰色云翳,透着几分料峭春寒。 在临时下榻的招待所房间里,暖气片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 林默和秦怀民教授正对坐在窗边的小茶几旁,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简单的白瓷茶具,茶壶里沏着刚泡好的茉莉花茶,氤氲的热气带着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秦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眉头却微微蹙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放下茶杯,看向对面气定神闲,正慢悠悠品着茶的林默,忍不住开口道: “林默啊,这都初十了,距离你上次去见那位坦桑尼亚的卡孔加将军,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目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咱们这外贸的第一炮,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是不是我们太心急了?或者那边觉得我们的条件不合适?” “要不过两天再打听打听,或者换换其他买家?” “我估摸着非洲的小国家,就算是买可能也买不了多少。” 秦老一连串的问道,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默。 也不怪秦老有些焦虑。 军工外贸,对于红星研究所,对于整个国家的军工体系,都是一个全新的尝试。 第一步能否迈出去,迈得是否稳健,至关重要。 这三天等待,对于一心扑在科研上、习惯了实验室里数据说话的秦老来说,确实有些漫长和难熬。 林默闻言,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然笑容,安慰道: “秦老,稍安勿躁。” “做生意,尤其是这种军贸生意,哪有那么快的?” “对方总要内部讨论,请示汇报、权衡利弊。” “三天时间,不算长,我们要有点耐心。” “喝茶喝茶。”林默招呼着秦老。 然而,他话音刚落,房间门外就传来了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叶城那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所,刚刚通知……”叶城快步走到林默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迅速说了几句。 只见林默原本平静的脸上,嘴角先是微微上扬,随即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他抬起头,对着一脸疑惑和期待的秦老,朗声笑道: “秦老,您看,这不就是了吗?说曹操,曹操就到!” “咱们红星所外贸的第一笔买卖,估摸着是要开张了!您稍坐片刻,我这就去会会咱们的‘财神爷’。” 秦老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涌上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真的?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好好好!你快去,快去!我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 “外面雪大,路上注意安全。” 林默不再耽搁,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对叶城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房间。 伴着鹅毛大雪,吉普车再次驶向那所位于京都郊区的军事院校。 与上次食堂的随意不同,这一次,林默被直接引到了校区内一栋相对僻静小楼里的专用会议室。 会议室布置简洁,但保密措施明显加强了许多。 推门进去,林默看到卡孔加已经坐在了会议桌的一侧。 他今天换上了一套更加正式的军礼服,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而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同样穿着坦桑尼亚军服,年纪稍长,戴着眼镜,气质看起来更为沉稳,目光中透着精明的军官。 “林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卡孔加看到林默进来,立刻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比上次热情了许多。 “卡孔加先生,我的朋友,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林默笑着与他用力握了握手,目光随即转向他身边的那位军官。 “请允许我介绍,”卡孔加准将侧身示意,“这位是我们国防部的资深军事技术专家,马科索·姆贝亚上校,他主要负责此次装备引进的技术评估和谈判工作。” 姆贝亚上校也站起身,与林默握手,他的英语带着学者般的清晰和准确: “林先生,久仰,将军向我详细介绍了贵所的产品,令人非常感兴趣。” “姆贝亚上校,欢迎您。很高兴能与专业人士交流。” 林默礼貌地回应,心中明了,这位姆贝亚上校的出现,意味着坦桑尼亚方面对此事已经提升了重视级别,进入了实质性的技术评估和商务谈判阶段。 众人落座后,卡孔加准将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表情认真地说道: “林先生,经过我国内部的慎重讨论和评估,我们原则上同意,向贵研究所采购一批军事装备,用以提升我国军队的现代化水平和应对特定威胁的能力。” 林默心中一定,脸上笑容不变:“这是明智的决定,将军阁下,我相信,红星研究所的装备绝不会让贵国失望,也绝对会物超所值。” 听到这里,卡孔加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尴尬但又坚定的神色: “不过,林先生,你知道,我们坦桑尼亚并非富裕的国家。” “一次性拿出大笔外汇,对我们的财政压力很大。因此,我们希望能够采用一种……嗯……一种以资源置换的方式,来支付这批装备的款项。” 他看向林默,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们国内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 “我们提议,用我们高品质的钽铁矿来支付这次交易。这种矿石,在国际市场上,尤其是在电子工业领域,需求量很大,价值不菲。” “看是否可以?” 林默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钽铁矿的信息。 这是一种重要的稀有金属矿,钽金属具有高熔点,高耐腐蚀性和优异的电子性能,是制造高端电容器,航空航天合金等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 在八十年代初,随着电子产业的兴起,其价值确实在稳步攀升。 用钽铁矿支付,等于将装备换成了未来的硬通货,而且避开了宝贵的外汇储备。 林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露出理解和赞同的表情,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 “完全没有问题,将军阁下!对于我们而言,货币本身只是一种交换媒介和资源凭证。” “无论是美元,还是贵国蕴藏丰富的优质钽铁矿,其本质都是价值的体现。” “我们接受这种支付方式!具体的折算比例,可以由我们的商务人员后续详细洽谈,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林默这番毫不拖泥带水、甚至主动为对方考虑的姿态,让卡孔加和姆贝亚上校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同时心中对林默和红星研究所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位年轻的所长,不仅技术眼光超前,在商业合作上也展现出了罕见的大气和远见。 卡孔加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不再犹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了林默面前。 “林先生,这是我国初步拟定的采购清单,请您过目。” 林默接过清单,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项目和数字。纵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并且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惊。 采购清单如下: 63式改进型自动步枪:10000支 “启明星”微光夜视仪:100套 “点睛”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100套 “风暴”火箭炮(配套激光制导):10辆 配套“风暴”火箭弹(含激光制导头):1,000发 “天眼-1B”型无人侦察机(简化出口版):10架 这份清单,不可谓不“豪横”! 涵盖了从单兵轻武器到连排级支援火力,再到战术侦察和精确打击的系统性装备! 尤其是100套激光制导系统和10辆“风暴”火箭炮及1000发炮弹,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试购”或者“小批量采购”,这几乎是在为坦桑尼亚陆军打造一支具备初步信息化和精确打击能力的实验性精锐部队! 林默在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 按照国际市场上类似性能装备的价格,以及考虑到钽铁矿的价值,这批装备的总价值,恐怕要接近甚至超过五千万美元! 这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军贸订单! 对于初涉外贸的红星所而言,无异于一个开门红,一剂效果惊人的强心针!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将清单轻轻放在桌面上,看向卡孔加,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的朋友,这份购买清单……很有分量,足以见得贵国推进国防提升的决心和魄力。” “不过,在正式签署协议之前,是否需要安排一次实装查验?确保我们的产品,完全符合贵方的期望。” 这是常规流程,也是显示诚意和自信的表现。 然而,卡孔加准却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姆贝亚上校,后者也微微颔首。 卡孔加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信任: “林先生,实不相瞒,这三天的我们并非无所事事。” “我们动用了一些渠道,深入了解了一下贵研究所,以及您,林默先生的背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和敬畏: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实在是令人震惊!” “原来,在南疆战场上大放异彩,无论是极大提升步兵火力和精度的改进型步枪,还是那威力巨大,操作简便的‘红箭’火箭筒,甚至包括那神乎其技,指哪打哪的激光制导炮弹……这一切的背后,主导者竟然就是您,林默先生!” 姆贝亚上校也适时开口,他的语气更偏向技术和战略层面: “林先生,我们仔细分析了南疆前线反馈回来的零星战报和信息。贵方提供的这些装备,不仅在技术上具有独到之处,更重要的是,它们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提升小部队战术能力的解决方案。” “尤其是无人机侦察与激光制导的结合,展现出了未来战场的发展方向。” “我们的专家团队评估后认为,这些装备的性能和设计理念,至少领先我们现有装备一到两代。” “我想如果不是贵国目前……嗯,需要积累发展资金,恐怕绝不会轻易将如此先进的技术对外出售。” 卡孔加接过话头,语气坚定:“所以我们一致认为,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一旦错过,未来恐怕再难用这样的条件,获得如此级别的技术装备。” “我们相信红星厂的技术,更相信您,林默先生的信誉和能力!因此,我们决定,跳过繁琐的验货环节,直接进入签约流程!我们希望,能够尽快获得这批装备!” 原来如此! 林默心中了然。 对方在这三天里,已经把红星厂和他本人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南疆战场的实战检验,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广告。 自己“天才研发者”的光环,以及国家可能因经济原因短暂放开技术出口的“误解”,共同促使坦桑尼亚方面下定了决心,甚至愿意冒着一定风险,采取如此信任和高效的合作方式。 这正合林默之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果断的合作伙伴和成功的案例,来打响红星军工外贸的第一枪! “好!”林默也不再矫情,霍然起身,脸上洋溢着真诚而豪迈的笑容。 “卡孔加将军,姆贝亚上校!感谢贵方如此深厚的信任!” “我,林默,以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的名义向你们保证,我们提供的每一件装备,都将是最佳品质!” “我们将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生产,调试和交付!” “并且,我们会派遣最优秀的技术团队,负责贵方人员的培训和后续的技术支持服务!” 他拿起那份采购清单,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钢笔,在清单的末尾空白处,唰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 “这份清单,就是我们合作的开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也预祝坦桑尼亚人民国防军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卡孔加准将和姆贝亚上校看到林默如此干脆利落地签字,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满意的笑容。 三人几乎同时伸出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中文) “Cooperate happy!”(带口音的英语) 这一刻,标志着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乃至华夏军工体系,在外贸领域迈出了具有历史意义的第一步! 一笔价值数千万美元的巨额订单,就在这间朴素的会议室里,以惊人的效率和信任,达成了协议! 离开会议室,坐进吉普车,林默的心情也难以平静。他小心地将那份签了字的清单收好,对叶城说道: “快,回招待所!秦老还在等着呢!” 当林默再次推开招待所房间的门时,秦怀民教授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林默,谈得如何?” 林默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采购清单,递到了秦老面前。 秦老疑惑地接过清单,推了推老花镜,低头仔细看去。 当他看清上面罗列的一项项装备和后面那一个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拿着清单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的……我的乖乖……”秦老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变调。 “一……一万支步枪……一百套夜视仪……一百套激光制导……十辆火箭炮……一千发炮弹……还有十架无人机……”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 林默!这……这得值多少钱?!五……五千万美元?” “老天爷!咱们红星厂建厂以来所有的利润加起来,恐怕也没这么多吧?!这……这只是一笔订单?!” 他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泛着红光,简直合不拢嘴: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咱们研究所的经费可就太充裕了!” “很多之前因为资金问题搁置的项目都可以启动了!老韩那边的能源项目,也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太好了!” 激动了好一阵,秦老才勉强平复下心情,他猛地一拍大腿,对林默说道: “不行!这么大的事情,必须马上向部里汇报!得立刻让李部长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走,林默,我们现在就去部里!” 林默看着激动得像个孩子似的秦老,也不由得笑了,他点了点头: “好,秦老,我们这就去。这份订单,离不开部里前期的支持和渠道搭建,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第一时间向李部长汇报。”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叫上叶城,乘坐吉普车,怀着激动和喜悦的心情,朝着装备发展部疾驰而去。 车窗外,京都的街景飞速后退,而红星厂乃至东大军工的一个新时代,正伴随着这份沉甸甸的订单,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震撼!【大章求追读】 吉普车一路疾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装备发展总部大楼前。 林默和秦怀民教授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着,便快步走入大楼,门口值班的哨兵认识他们,敬礼后便直接放行。 两人没有直接去李振华部长的办公室,而是先来到了秘书处,想打听一下部长的行程,正好碰到了李部长的得力助手刘组长。 “刘组长!” 秦老一看到刘组长,立刻迎了上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语气急切地问道。 “部长现在在办公室吗?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他汇报!” 刘组长正在整理文件,看到秦老这副激动模样,又瞥见旁边虽然沉稳但眼神中也难掩一丝振奋的林默,心中立刻明白,这两人肯定是有大事。 并且大概率还是好事。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 “秦老,林所长,你们来得真不巧。部长这会儿,正在第一会议室和国防战略部的王军副部长,还有……首长办公室的同志,开一个重要的闭门会议。” “听议题,应该是在深入讨论你之前那份报告里提到的‘装备信息化改革’的推进方案和后续步骤。” 他压低了些声音:“首长亲自过问,可见重视程度。” “我估摸着会议……还有十来分钟才能结束,你们要是不急,可以在旁边的小会客室稍微等一会儿。” 林默和秦怀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 信息化改革是关乎军队未来战斗力生成模式转变的大事,优先级自然极高。 “不急不急,我们等一会儿就好。”林默微笑着对刘组长说道。 两人被引到隔壁一间安静的小会客室。 刘组长又亲自倒了两杯茶。 “麻烦刘组长了。”林默站起来说道。 “不麻烦,一会儿部长会议结束我通知你们,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刘组长道。 秦老坐下后,还是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看看墙上的挂钟,又摸摸怀里那份被他小心翼翼折叠好的采购清单。 林默则相对平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这笔巨额订单到手后,如何调配红星厂和前进机械二厂的产能,以及如何协调韩老那边的能源项目加速推进,为后续更先进的装备提供能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走廊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清晰的对话声。 “所以,老王啊,还是我一开始的想法,信息化建设不能一蹴而就,但方向必须明确,步子要迈稳。” “首长的指示很明确,看准了的,就要大胆试点,总结经验,逐步推广……我觉得在这方面我们得多沟通沟通,后续的步子一定不能走错,必须得走扎实了。” 李振华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的,老李,你说的对,我们战略部会尽快拿出一个分阶段,分层次的试点方案。” “首先在南疆前线部分部队和像红星所这样的技术源头单位进行探索……争取做一个标准的试点出来,让全军都看看。”王军副部长笑呵呵的回应道? 紧接着,还有几个陌生的声音在附和和讨论着。 会客室的门没有关严,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林默和秦老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李振华部长正一边走着,一边与身旁的几人交谈。 他身边除了王军副部长和几名工作人员外,还跟着两位气度不凡、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 这两位一看就是久居领导岗位的人物,步履从容,带着一种长期执掌大型企业所形成的威势。 李振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会客室门口的林默和秦怀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容,停下了脚步: “哟,林默,秦老?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真是挺巧,我刚开完会,正想着让秘书打电话通知你俩过来一趟呢!”他笑着招了招手,“来来来,正好,也省得再通知一遍了。” 林默和秦怀民连忙走上前。 李振华指着身旁那两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向林默和秦怀民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北方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张方玉同志,这位是保利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周长征同志。” 然后他又转向张,周二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推崇,介绍道:“老张,老周,这就是我刚才跟你们提过的,我们装备体系里新冒出来的尖兵,宁北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所长,林默同志。” “旁边这位是研究所的副所长,也是国内机械与材料领域的权威,秦怀民教授。” “张董事长,周总经理,久仰大名!”林默立刻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与两人握手,秦老也微笑着与二人见礼。 北方工业集团! 保利科技有限公司! 林默心中了然,这两家可是未来华夏军工外贸领域的巨擘和“国家队”! 没想到,李部长这么快就把他们也叫过来了。 这年还没过完呢。 看来,高层对于打开军工出口局面,积累外汇,已经迫在眉睫了。 而此时,张方玉和周长征两位老总,看着眼前年轻得过分,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学生般清隽气的林默,心中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们两位执掌的企业,凭借其特殊的背景和资源优势,可以说是国内最早意识到并开始尝试军工产品出口的单位之一。 在他们原本的认知里,这块领域目前国内应该就只有他们这两家在默默探索和布局,算是先驱。 却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这个“程咬金”并非什么老牌军工巨头,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研究所。 其掌门人,竟然还是一个据说去年才刚刚从京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 张方玉看着林默沉稳的眼神,心中暗叹: “红星厂……林默……原来就是他,最近在部里风声很劲的那个年轻人!改进63式,‘红箭-1’,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都是他的手笔,真是……年轻可畏啊!” 周长征同样心思电转,他和张方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竞争意识。 毕竟军事出口贸易单位有三家,正式打开局面后,上面肯定是有着考核的。 “林所长,真是英雄出少年!你们红星厂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了!”张方玉率先开口,语气热络中带着探究。 “秦老,林所长,幸会幸会!早就听闻红星所技术实力雄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长征也笑着附和,目光却不时落在林默身上,似乎想将这个年轻人看透。 寒暄几句后,李振华挥了挥手:“都别在走廊站着了,走,去我办公室谈。 “正好把你们两家也叫来了,一起商量一下军事装备贸易出口的具体章程和初步规划。” 一行人簇拥着李振华,来到了他那间宽敞而简朴的办公室,各自落座后,秘书上来沏了茶。 李振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刚要开口切入正题,目光扫过林默和秦怀民,忽然觉得这两人今天的神情似乎格外不同。 秦老是一脸的压抑不住的兴奋,林默虽然沉稳,但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完成大事后的轻松。 他心中一动,放下茶杯,笑着问道:“对了,林默,秦老,你们俩今天特意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要汇报吗?” 林默和秦怀民对视一眼,秦老激动地用眼神示意他快说。 林默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谦逊但又带着自豪的笑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至关重要的采购清单副本,双手递到了李振华面前的办公桌上。 “部长,我们确实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林默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是这样的,关于军工外贸出口……我们红星研究所,刚刚敲定了第一笔订单。” “这是具体采购清单,请您过目,过来也是想请示一下后续怎么个章程?” “哦?” “什么?已经敲定了第1笔订单?” “你们动作这么快?” 闻言,李振华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一下,但更多的是高兴,一边笑着伸手去拿清单,一边说道。 “好啊!这么快就有眉目了?是哪方面的意向?是非洲那边……嗯?” 他的话语,在他目光接触到清单上那一行行项目名称和后面跟着的一连串数字时,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他拿着清单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事物,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63式改进型自动步枪:10000支 “启明星”微光夜视仪:100套 “点睛”激光制导系统:100套 “风暴”火箭炮:10辆 配套火箭弹:1000发 “天眼-1B”无人侦察机:10架 这一项项,一套套,尤其是那100套激光制导系统和10辆“风暴”火箭炮,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李振华的心头! 这哪里是什么“小意向”,“试订单”? 这分明是一个成体系,成建制,旨在打造一支具备初步高技术作战能力部队的超级大单! 他这一次把北方工业和保利科技的负责人紧急叫来,就是深知在当前国际环境下,以M国和老大哥为首的技术封锁和武器禁运,肯定会使得我们的军工产品很难打入国际市场。 他召集这两家最有经验和资源的“国家队”就是想集思广益,商量如何突破重围,如何寻找突破口,如何小心翼翼地迈出这艰难的第一步。 他预想过各种困难,甚至做好了长期努力,短期内难见成效的心理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这边还在为如何“破冰”而殚精竭虑。 林默这个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单枪匹马,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仅把冰给破了,还直接捞上来一条足以震惊所有人的超级大鱼! 这笔订单的总额,李振华几乎不用细算,凭借他对国际军火市场价格的了解和对清单上这些装备价值的评估,心里立刻就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眩晕的数字——至少五千万美元!甚至可能更高! 五千万美元! 在这个国家外汇储备极其宝贵,各方面建设都急需资金的年代,这是一笔何等巨大的财富! 这几乎是很多大型军工企业数年产值的总和! 而林默,一个刚刚起步的地方研究所,只用了一次会面,三天时间,就拿到了? 李振华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林默,又看了看旁边激动得直搓手的秦怀民,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林……林默……这……这清单……是真的?你……你没跟我开玩笑?”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张方玉国和周长征两位老总,原本还在悠闲地品茶,等待着李部长布置任务。 当听到李振华那失态的语气,看到他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时,两人也瞬间意识到了不寻常,立刻放下了茶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份清单上。 当他们的目光掠过清单上的内容和数字时,反应比李振华好不到哪里去! “多少?一万支枪?一百套激光制导?”张方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十辆火箭炮?一千发炮弹?还有无人机?这……这是哪个国家的手笔?”周长征也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 两人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走到李振华的办公桌前,也顾不得礼节,凑过去仔细查看那份清单。 白纸黑字,项目清晰,数量明确,下面还有林默那熟悉的签名和一个显然是外文的签名确认。 确认无误! 这一刻,张方玉和周长征看向林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对这位年轻后生的欣赏和一丝竞争性的审视。 那么现在,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甚至带着一丝敬佩! 这个年轻人,岂止是“不得了”? 这简直是妖孽啊! 他们两家公司,凭借着多年的积累和特殊的渠道,目前还在为争取一些几十万,顶多几百万美元的小订单而奔波努力。 可林默呢?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直接拿下了一个堪比中小国家年度军购预算的超级大单! “林……林所长……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张方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探究。 “是啊,林所长,这……这太惊人了!快跟我们说说!”周长征也迫不及待的追问,语气中的热络和钦佩比刚才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李振华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才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默,语气无比严肃:“林默,你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是谁?谈判过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隐患?” “而且名单上有很多我们刚刚突破的科技成果,也同时出售吗?这会不会造成一部分技术泄露?” 面对三位大佬急切而震惊的目光,林默显得格外平静。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 “部长,张董事长,周总经理,事情是这样的,对方是坦桑尼亚国防部。” “契机是我在前几天,通过部里提供的渠道,接触到了正在我国军事院校进修的坦桑尼亚国防部卡孔加准将……” 他从食堂的初次会面开始讲起,如何切入对方需求,如何介绍红星所的产品特点和“适用,好用,用得起”的理念,如何留下经过处理的资料。 接着讲到三天的等待,以及今天在会议室与卡孔加及其带来的军事技术专家姆贝亚上校的二次会面。 他详细说明了对方因为外汇紧张,提出用高品质钽铁矿进行易货贸易的支付方式,以及自己如何爽快答应,并认为资源本身也是重要财富。 然后他重点描述了对方拿出这份惊人采购清单的过程,以及对方主动表示“无需验货”的深层原因。 “……卡孔加准将坦言,他们在这三天里,深入打听了我们红星所以及我本人的背景。” “南疆战场上我们装备的表现,成为了最有说服力的广告,他们认为,这些装备的技术水平和实战效果,远超他们现有装备。” “而且他们判断,这可能是一个短暂的政策窗口,因此必须抓住机会,果断下单。” 林默最后总结道:“整个谈判过程,虽然时间短,但对方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和信任。” “我认为,这得益于我们产品过硬的性能,南疆战场的实战检验,以及我们给出的灵活支付方式和真诚的合作态度。” “整个过程,我认为符合外贸流程和保密规定,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至于技术泄露的风险,我认为大可不必担忧,第一我们出售的装备会做出一部分限制并非是最新技术,第二下一代的迭代技术所里已经在进行中,理论上只要有时间很快就会有第二代迭代,不用担心技术会被超越。” “并且随着资金的投入,相关技术迭代会越来越快,并且成为规整的体系。” 林默的叙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将一次看似不可思议的巨额交易,还原成了一个合理的商业过程。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振华,张方玉,周长征,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仔细聆听着林默的每一句话,在心中快速分析和判断。 最终,李振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和赞赏的笑容,他用力一拍桌子: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看向张方玉和周长征:“老张,老周,你们觉得呢?” 张方玉深吸一口气,由衷地赞叹道: “无懈可击!林所长这番操作,精准地抓住了客户的心理和需求,充分利用了我们的优势,化解了对方的支付难题,整个过程快,准,狠!堪称军贸谈判的典范!佩服!” 周长征也连连点头:“是啊!尤其是对客户心理的把握,以及用资源置换解决支付瓶颈的思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林所长,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两位“国家队”的掌舵人,此刻对林默的评价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赏和认同。 原本两位集团掌舵人还想着林默年轻,以后可以多指点指点,毕竟这是国家的重点任务,绝对不能搞砸。 没想到,到头来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给他两个老头子上了一课。 李振华哈哈大笑,心情无比舒畅。 他原本还为如何打开局面而忧心,没想到林默直接送上了这样一份厚礼! 这不仅仅是五千万美元的问题,这更是证明了东大的军工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是极具竞争力的! 极大地提振了所有人的信心! “好!太好了!”李振华站起身,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林默,你们红星所立了大功了!这笔订单,不仅仅是为你们自己,更是为我们整个咱们东大军工外贸打开了一扇大门!树立了一个标杆!”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既然红星所已经打响了第一炮,而且打得这么响!那么,我们后续的工作就必须立刻跟上!” “老张,老周,你们两家要加快步伐,借助你们原有的渠道和经验,尽快拿出你们的方案和目标!” “我们要形成合力,让东大的军工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是!部长!”张方玉和长征朝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李振华又看向林默和秦怀民,叮嘱道: “林默,秦老,你们回去后,立刻着手准备这份订单的生产和交付工作!要确保质量,确保工期,更要确保绝对保密!” “这是我们军事装备的第一次出口,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有任何困难,直接向部里报告,我来协调!” “请部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林默和秦怀民挺直腰板,郑重承诺。 办公室里,气氛热烈而昂扬。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逼急了,蘑菇蛋也能卖! 从李振华办公室出来,林默和秦怀民都感觉肩头沉甸甸的,但更多的还是喜悦。 五千多万美元的订单,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红星研究所中和整个高层。 大家对于军事装备外贸的信心更足。 “林默,在这里一时半会没有什么事情,我得赶紧回去准备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准备明天就出发回去。” 秦老脸上红光满面,迫不及待地说道。 “这么多订单,尤其是激光制导系统和无人机,生产工艺要求高,我得回去盯着,提前把生产线理顺,把工艺文件准备好!” “争取你回去的时候,我们已经完成前期准备了!” 林默理解秦老的心情,也知道技术保障是关键。 这是开门红的第一单。 绝对不能出问题。 他点点头:“辛苦您了,您先回去坐镇,我这边处理完招聘后,就尽快赶回去。” “好!那你一切小心。”秦老与林默用力握了握手,便匆匆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昂扬的斗志。 林默则没有立刻离开总部大楼,他需要借用部里的保密通讯线路,尽快将这个天大的消息传回宁北,让何建设他们提前动起来。 在刘组长的安排下,林默进入了一间拥有安全线路的通讯室,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红星厂厂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何建设那熟悉而洪亮的声音: “喂?这里是红星机械厂,我是何建设。” “老何,是我,林默。” “林所!”何建设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惊喜和关切,“你在京都还好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部里对我们外贸资格的事情怎么说?” 何建设一连串的问道。 虽然之前通过几次电话,何建设知道林默此次进京,除了拜年,主要目的就是推动军工外贸资格和后续的人才引进。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进展会如此之快,如此之惊人。 林默没有卖关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有着些许兴奋: “老何,外贸资格,部里已经正式批复了,我们红星所是首批三家试点单位之一。” “太好了!这可是个好消息!”何建设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道,但随即意识到林默的语气似乎不止于此。 “林所,听你这话气,还有更好的消息?” “嗯。”林默应了一声,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已经拿下了第一笔订单。” “哦?有订单了?” “好啊!开门红!是什么?” “改进的63式?还是‘红箭-1’?数量多少?” “我这边好提前做准备。”何建设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林默缓缓报出了那份清单上的核心内容: “63改一万支,启明星微光夜视仪一百套,点睛激光制导系统一百套,风暴火箭炮十辆,配套炮弹一千发,天眼-1B无人机,十架…………”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钟,何建设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嘶哑: “多……多少?” “林所……你……你再说一遍?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一万支枪?一百套激光制导?还有火箭炮和无人机?这……这得是多少钱的订单啊?” “初步评估,总价值超过五千万美元。”林默清晰地报出了这个数字。 “五……五千万?” “美元!” 何建设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尖叫,震得林默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何建设,此刻一定是瞪大双眼,张大了嘴巴,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估计比李振华部长刚才的反应恐怕还要夸张。 “我的老天爷!五千万美元!林所!你……你这是把哪个国家的一年的装备预算给直接搬空了吗?” 何建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兴奋而变得语无伦次。 “太好了!太好了!” “咱们红星厂这下可真是发了!工人兄弟们要是知道了,非得乐疯了不可!” 林默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何建设激动地拍打桌子的声音,以及难以自抑的,有些变调的笑声。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5000万美元的订单换算过来,就是接近4个亿的产值。 光是这一笔订单就超过了去年整个红星厂的销售收入。 等何建设稍微平静了一些,林默才继续说道: “老何,冷静点,订单是拿到了,但生产和交付才是关键。” “部里和李部长的意思很明确,南疆前线目前局势已经基本稳定,高层战略转向以练兵和轮战为主,对日常装备的消耗性补充需求不那么急迫了。” “相反,国家现在经济困难,外汇储备紧张,急需我们这批订单的外汇,或者说等值的战略资源来解燃眉之急。” “所以,这批订单的优先级,提到最高!” 何建设在电话那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无穷的干劲。 “林所,你放心!我老何话放在这里,只要厂子能转起来,我保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生产任务!” “绝对不给咱们红星所丢脸,不给部里拖后腿!” “正月十六一开工,我立刻组织全厂大会,进行动员!所有生产线,优先保障这批外贸订单!”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默对何建设的能力和决心从不怀疑。 “生产调度,原材料协调,质量控制,这些就全部交给你了,这边韩老过两天也会过去,那边如果能源项目有需要协助的,你也多支持。” “明白!包在我身上!” 何建设一口答应,随即又问道,“林所,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回来?厂里现在可是群龙无首啊,大家都盼着你回来主持大局呢!” 林默计算了一下时间,说道:“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主要是之前和老师高主任商量的人才引进,提前实习计划需要落实。” “我准备正月十六开始,去京华大学等几所高校进行宣讲和招聘。另外部里这边还有一些后续安排,估计要到正月二十左右才能返回宁北。不过秦老明天会提前回去,主持技术方面的准备工作。” “正月二十……行!我知道了!” 何建设表示明白,“厂里这边我先顶着,你放心在京都办事!招聘是大事,关系到咱们研究所的未来,一定要把好苗子都挖过来!” 又仔细交代了几句生产和厂务管理的细节后,林默挂断了电话。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宁北红星厂里,何建设摩拳擦掌,兴奋地开始筹划工作的身影。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一步已经迈出,而且迈得无比坚实。 接下来,就是稳扎稳打,将这份巨大的机遇,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 他走出通讯室,正准备离开总部大楼,返回招待所,却在楼梯口被两个人拦住了。 正是北方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张方玉国,和保利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周长征。 “林所长,请留步。”张方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语气十分客气。 “林所长,忙完了?不知可否赏光,一起坐坐,聊几句?”周长征也笑着发出邀请,姿态放得很低。 林默微微一愣。这两位可是执掌着未来军工外贸领域国家队的巨头。 论级别,论资历,论手中掌握的资源,都远在他这个新晋的地方研究所所长之上。 此刻却如此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请教意味地拦住他,这让他有些意外,但随即心中了然。 他们是被刚才那笔五千万美元的订单彻底震撼了,也敏锐地意识到了林默在军工外贸方面那套独特的,行之有效的思路和眼光。 为了尽快打开局面,完成部里交代的任务,解决国家面临的经济困难。 这两位经验丰富的老总,能够如此放下身段,不耻下问,这种务实和以大局为重的态度,让林默心中对他们的印象瞬间拔高了许多。 前世,北方工业集团和保利科技公司能够一步步发展成为纵横国际军火市场的巨擘,其掌门人的远见,魄力和灵活务实的态度,绝对是关键因素。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默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没有丝毫倨傲,连忙说道: “张董事长,周总经理,您二位太客气了。” “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共同探讨。只要两位有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好!林所长爽快!”张方玉哈哈一笑,“那就别在这儿站着了,我知道一个安静的地方,咱们边吃边聊,就当是工作餐了。” 周长征也点头附和:“对,林所长远来是客,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林默推辞不过,便跟着张,周二人,乘坐他们的轿车,来到了一个位于僻静胡同里的,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内部装修却古朴雅致,透着浓浓老北京风味的私人会所。 这里显然是张为国经常来的地方,服务员都认识他,一进门,直接将他们引到了一个隐秘性很好的包间。 落座之后,精致的京帮菜和醇香的茅台酒很快便端了上来,但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美食上。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 张方玉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所长,实不相瞒,今天把你请来,就是想向你取取经。” “你在坦桑尼亚这笔订单,做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眼光,魄力,手法,都让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自愧不如啊。” 周长征在一边也感慨道:“是啊,我们两家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在开拓国际市场方面,总是感觉束手束脚,难以打开局面。” “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最大的一笔单子也就一百万美元多一点,甚至为了打通关节投入的资金都不止这点。” “不是产品不行,就是感觉路子不对,但是林所长你这次,算是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 “所以,我们想听听,你对咱们东大军工产品走出去,有什么高见?具体的路线和策略,该怎么走?” “有什么办法让咱们的路子能走得更顺更稳更快。” “国内现在缺钱啊,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林默看着两位目光诚恳,真心求教的老总,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自己的一些想法可能超前,但为了大局,他并不打算藏私。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说道: “张董事长,周总经理,您二位过谦了,我不过是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和信任我们的客户,要说高见谈不上,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姑且听之。”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认为,我们军工外贸,首先要打破思想上的枷锁,不能总觉得我们的东西不如人,或者觉得某些东西太过敏感,不能卖。” 他想起前世这两位掌门人那些堪称胆大包天又效果卓著的操作,不由得笑了笑,大手一挥,语气带着一种惊人的豪迈: “在我看来,只要是客户有需求,而我们又能生产,并且做好必要的技术性能和适用范围限制。” “那么,有什么,就可以卖什么!” 他看着两位有些愕然的老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这句旁白在后世军迷圈广为流传,但在此刻却石破天惊: “说句玩笑话,真要把咱们逼急了,蘑菇蛋的原理说明书,说不定都能找个由头给你摆上货架!” “噗——” 听到这话,周长征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连咳嗽。 张方玉也是瞪大了眼睛,一副被林默的虎狼之词惊到的表情。 林默见状,知道玩笑开得有点大,连忙正色解释道: “两位老总别误会,我只是打个极端的比方,强调一种打破常规的思维,核心意思是,我们不能自我设限。” 他详细阐述道:“比如一些高精尖的武器系统,像激光制导,无人机,微光夜视仪,这些在西方对我们严格封锁的技术,恰恰是我们的突破口和卖点!” “产品的需求是肯定有的,但是由于一些特定原因西方进行封锁,一般的国家根本买不到,就算是想买,也会有一堆捆绑的附带条款。” “但是我们不同,我们只要钱,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林默眼神透露出光芒。 “我们可以出售简化版,出口版,在作用距离,精度以及核心算法上进行一些限制,但保留其基本功能和相对于传统装备的代差优势。” “这样,既保证了我们自身的技术安全,又能满足客户的需求,还能卖出好价钱。” 接着,他结合当前的国际形势和国家需求,深入分析: “您刚刚说的对,目前国家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部队的维持和装备更新也需要大量经费。” “军工外贸可以说是快速获取外汇,反哺国内建设和国防投入的重要途径。” “我们必须解放思想,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中东,非洲,乃至拉美和东南亚,很多国家都有国防需求,但受限于预算或政治因素,无法获得美苏的先进装备。这就是我们的市场!” 林默开始勾勒他心目中的发展路线,其中不少思路,其实是借鉴了前世北方工业和保利科技的成功经验: “对于北方工业集团,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林默看向张方玉,“张总,你们体系完善,产品线齐全,从轻武器到重炮,从装甲车到战术导弹,几乎涵盖陆海空三军常规装备。” “我认为,你们的路线应该是体系化和套餐化输出。” 这时,林默提出了一个新的后世概念,看着有些疑惑的张方玉,进一步解释道。 “不仅仅卖单一产品,而是根据客户国的国防需求和预算,提供一揽子的解决方案。” “比如,为一个国家提供从单兵枪械,班组支援火器,营连级炮兵到防空反装甲的完整陆军装备体系,并配套训练,维护和后勤保障。” “甚至可以参与其国防工业的建设,输出生产线和技术,这样捆绑销售,客户粘性高,订单金额大,影响力深远。” 张方玉听得眼神越来越亮,林默所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思考过但还未完全清晰的战略方向! “对于保利科技,”林默又看向周援朝,“周总,你们的特点在于机制灵活,渠道多元,不仅限于传统军工。” “我认为,你们的路线可以是高端,精准和多元化,一方面,专注于高端和敏感技术的出口。” “比如精确制导武器,无人机系统,电子战设备等,利用你们灵活的机制处理一些特殊订单,这一方面其实是和我们红星厂是有些类似的。” “另一方面,可以拓展到军民两用技术,安保设备,甚至一些非传统安全领域的装备出口。” “你们的优势在于能够进入一些北方工业不太方便直接进入的领域和市场。” 周长征频频点头。 保利科技的发展轨迹,在后世也确实印证了这条路径的成功。 林默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我的想法就是,打破桎梏,主动出击。” “用我们的技术优势,性价比优势和灵活的合作方式,去开拓市场。不要怕卖好东西,只要我们自己的研发迭代速度够快,今天卖出去的高精尖,明天可能就是我们的基础款。” “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部队的军费问题,解决国内的经济困难!” “在这个过程中,积累经验,锻炼队伍,树立品牌!” 张方玉和周长征听着林默这番既高屋建瓴又极具操作性的论述,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个年轻人,对国际军贸市场的理解,对客户心理的把握,对自身优势的运用,以及对未来发展的规划,简直深刻得可怕! 他的很多想法,看似大胆甚至有些出格,但细细想来,却直指核心,切中要害,充满了远见!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方玉由衷地感叹道,举起酒杯,“林所长,佩服!真是佩服!你这一番指点,让我们茅塞顿开啊!” 周长征也举杯道:“林所长,以后我们可要多多交流,互相支持!咱们三家,虽然可能有竞争,但更多的是合作,共同把咱们东大军工外贸这块蛋糕做大!” “张董事长,周总经理言重了,互相学习!”林默也举起酒杯,与二人轻轻一碰。 杯中酒液摇曳,映照着三人坚定而充满信心的面孔。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全城轰动! 林默在与张方玉,周长征两位集团掌门人在会所一番长谈,回到招待所房间时,已是华灯初上。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林默没有半分倦意,反而精神亢奋。 他冲了一杯浓茶,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拿起钢笔,开始梳理思路,进一步规划红星研究所接下来的发展路线。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他脑海中的战略蓝图。 “国际市场布局。” 他首先写下这几个字。 目光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在中东区域画了一个圈。 毫无疑问,对于军事装备贸易而言,中东区域无疑是最肥美的蛋糕,两伊战火正酣,海湾国家财大气粗,需求旺盛,拥有数百亿,甚至千亿的市场。 但是这里也是M苏两大巨头以及等传统军火商的角力场,水太深,竞争异常激烈。 红星所虽然技术上有独到之处,但毕竟初出茅庐,品牌影响力以及政治影响力都远未成熟,尤其是后者。 此刻贸然闯入,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或者陷入复杂的政治漩涡中,不利于长远发展。 原本林默是打算前期苟着,先放弃中东区域。 不过眼下有了北方工业集团,他倒是有了其他想法。 林默沉吟片刻,在中东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直接指向北方工业集团。 他回想起北方工业齐全的产品线和承担国家战略任务的定位。 此地红星厂虽然暂时不宜直接介入,可推动北方工业先行,以其雄厚底蕴,输出成体系的陆军装备,例如如59,69式坦克改进型,牵引火炮,装甲运兵车等,并提供完善的军事训练和后勤保障。 稳扎稳打,建立桥头堡。 红星厂可在背后提供部分关键技术模块支持。 “非洲!” 接着,林默的笔尖重点圈出了这片区域。 这里在M苏全球战略中,优先级相对较低,被视为“油水不多”的次要战场,竞争强度远小于中东。 但这里国家众多,局势动荡,局部冲突频繁,对性价比高,皮实耐用,操作简便的武器需求巨大。 坦桑尼亚的订单已经证明了红星厂产品在这里的吸引力和竞争力。 想到这里,林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利用M苏忽视之机,迅速抢占市场空白,然后以坦桑尼亚为样板和支点,辐射东非,西非,乃至中部非洲,最后彻底占领非洲市场。” 林默越写越快,思路越来越顺畅,主打红星品牌有63改,红箭-1,微光夜视仪基础版,天眼-1B简化版……… 再辅以灵活的支付方式和贴心的技术培训,售后服务,建立牢固的客户关系和渠道网络。” 林默写道:“现阶段目标主要是积累资本,锻炼队伍,打响品牌。” “避免过早引起国际军火巨头的过度关注,等待我们在非洲根基稳固,资金,技术,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后……” 他的笔锋一转,指向了更高远的目标: “再转向高端市场!” “届时,或可与保利科技合作,涉足更敏感,利润更高的领域,或直接以更先进的红星二代,三代产品,冲击中东,拉美等高端市场。” 就这样,一个边缘包围中心,积小胜为大胜的清晰战略跃然纸上。 先易后难,步步为营,让林默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些许纷乱思绪被彻底理清。 就在他沉浸于规划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默起身开门,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老人,花白的头发和肩头都落满了雪花,鼻尖冻得通红,正是韩老院士。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似乎装着些资料。 “韩老?您怎么来了?这么大风雪的天!”林默赶紧将老人让进屋内,帮他拍打身上的积雪,语气中带着责备和关切。 “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我过去找您就是了!” “还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韩老呵呵笑着,脱下厚重的外套,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 “没事没事,活动活动筋骨。在家里坐不住,脑子里有些关于镍氢电池负极材料表面处理的新想法,想着过来跟你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 林默心中感动,知道这位老科学家是真正把身心都扑在了科研上。 他连忙给韩老倒上热茶,两人就着温暖的灯光和窗外的风雪,又就几个具体的电池技术难题交流了半个多小时。 韩老的一些思路让林默也感到启发,而林默偶尔提出的超越时代的见解,更是让韩老连连称妙。 技术问题讨论得差不多了,韩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容,问道: “那个……林默啊,你之前答应我的,那个……能源项目前期的一千万研发资金……你看……” 林默一听,顿时笑了。 他知道这位老院士并非贪财,而是真心渴望尽快启动项目,购置设备,组建团队,生怕耽误了研发进度。 “韩老,您放心!”林默语气肯定地说道。 “资金早就给您准备好了!等您明天和秦老一块回宁北,第一批五百万的款项立刻就能划拨到项目账户上,由您全权支配,用于实验室建设和关键设备采购。” “后续的五百万,会根据项目进度,在三个月内陆续到位,保证不会让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韩老闻言,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来,如同放下了千斤重担,连连说道: “好!好!太好了!有了这笔钱,我就能立刻把几个关键的实验台架搭起来,把之前看好的那台进口的扫描电镜定下来!” “你放心,林默,这钱我一定用在刀刃上,尽快出成果!” 又心满意足地寒暄了几句,韩老这才重新裹紧大衣,心满意足地冒着风雪离开了。 看着老人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林默深感这笔钱投得值。 韩老这样的国宝级科学家,就是一座等待挖掘的宝库,只要给他足够的支持,他能创造的价值,将远超投入。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变得异常忙碌。 他频繁地被张方玉和周长征请去,有时在北方工业集团的会议室,有时在保利科技的办公室,深入探讨军工外贸的具体策略。 林默结合自己前世的见识和当前的实际,提出了许多让两位老总拍案叫绝的思路。 在一次讨论如何处理国内大量库存,面临淘汰的老式装备时,林默提出了一个“打包升级,体系输出”的概念。 “两位老总,你们看,”林默指着清单上诸如59式坦克,63式装甲车,老式牵引榴弹炮等装备说道。 “这些装备,在我们看来可能已经落后,即将被新的信息化装备替代,但在很多发展中国家,它们仍然是陆军的中坚力量。” 他结合时代背景详细分析:“比如59式坦克,它的底盘坚固,动力系统相对成熟。” “我们可以推出59式信息化改进套餐,更换一门加长身管的105毫米线膛炮,或者采用我们新型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技术,加装简易的激光测距仪和弹道计算机,升级夜视观瞄设备,甚至可以考虑更换更大功率的发动机。” “这样一番‘魔改’下来,其火力,精度和夜间作战能力将得到质的提升,足以应对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的装甲威胁,而成本却远低于购买一辆全新的西方主战坦克。” “同样。”林默继续举例,“那些老式的牵引火炮,可以为其配备简易的炮口初速雷达和数字化弹道解算器,能极大提升其反应速度和首群命中率。” “将这些经过一部分信息化升级的老装备,与我们的63改自动步枪,红箭-1火箭筒,便携式迫击炮等………可以打包成一个陆军团级升级解决方案,提供给有需求但又预算有限的国家。” “这不仅是处理库存,更是盘活资产,能创造巨大的价值!” 张方玉和周长征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林默这种“变废为宝”,“旧瓶装新酒”的思路,简直是为他们打开了一座全新的金矿! 这既能解决国内装备更新换代带来的库存压力,又能满足国际市场的需求,还能赚取宝贵的外汇,简直是一举多得! “妙啊!太妙了!” 张方玉兴奋地拍着桌子,感慨的说道: “林默,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这种点子都能想出来!我们之前光想着卖新装备,却忘了这些老伙计们还能发挥余热,而且经过这么一升级,竞争力一点不弱!” 周长征也深表赞同:“这样一来,我们的产品线就更丰富了,可以覆盖从低端到高端的全频谱需求!” “林默,说起来,你可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哪里哪里。”林默谦虚道。 除了与两位老总商讨军贸,林默的另一项重要任务就是与高主任一起,奔波于京都的各所顶尖高校之间,落实“提前实习”和“双向选择”试点计划。 他们先后走访了京华大学,京都工业大学,华清大学,北方交通大学等拥有雄厚工科底蕴的学府。 这个打破“毕业包分配”铁饭碗的创新模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各大高校的领导层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和激烈的讨论。 尤其是在以军工和重工领域见长的京都工业大学,校长在听完林默和高主任的详细介绍后,几乎是当场拍板! “好!这个模式好!” 头发花白的老校长激动地站起身。 “打破论资排辈,强调实践能力,双向选择,人岗匹配!” “这完全符合教育改革和技术人才培养的方向!我们京都工大,全力支持,全面跟进!” 他甚至专门将林默请到自己的办公室,私下恳切地商量: “林所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看,我们工大在机械,动力,材料,光学这些领域,那可是有深厚家底的。” “能不能……嗯……多给我们一些实习名额?” “或者,在选拔标准上,适当向我们工大的学生倾斜一点?” 面对老校长的热情和期盼,林默虽然理解,但还是保持着原则,他微笑着,语气温和但坚定地婉拒道: “校长,非常感谢您和京都工大的大力支持!” “贵校的学生素质,我们绝对信得过。” “不过,为了保证选拔的公平公正,给所有高校的优秀学子一个平等的机会,我们还是坚持统一报名,统一笔试,统一面试的流程。” “我相信,以京都工大学生的实力,一定能在公平竞争中脱颖而出,占据相当大的比例!” 老校长虽然有些遗憾,但对林默坚持原则的态度反而更加欣赏,连连点头: “说的也是,公平竞争好!那就让我们工大的小子们,凭真本事去抢名额!” 很快,关于“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将在正月十六,于几所试点高校举行提前实习双向选择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各校负责人,系主任,辅导员之口,迅速传遍了相关专业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所有与通讯,电子,计算机,自动化……等相关专业的学生,彻底炸开了锅! 宿舍里,食堂里,图书馆,林荫道上,到处都能听到热烈的讨论。 可以说是全城高校轰动! “听说了吗?红星研究所!就是那个搞出微光夜视仪和激光制导的!” “真的假的?双向选择?不用等毕业分配了?” “要求好像很高啊,要笔试还要面试!” “怕什么!只要能进红星所,让我考十次都愿意!那可是能接触到最前沿技术的地方!” “是啊,听说他们待遇还好得吓人,比部委下属的大院待遇还高!” “我学长李卫国就在里面,听说干得好,年终奖拿了好几百!” “我的天!几百块?我得赶紧复习专业课!” …… 不仅仅是讨论,林默、秦怀民以及高育材主任办公室的电话,几乎快要被打爆了! 各种咨询电话络绎不绝,有学生本人忐忑不安地询问细节的,有家长千方百计托关系打听内幕的,还有各个院系的老师推荐自己得意门生的……可谓盛况空前。 在这股席卷高校的热潮中,有两个人的心情尤为复杂和激动。 正是上次在李卫国聚餐时,流露出后悔和向往的王海和张建兵。 王海自从在街道办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内心备受煎熬。 张建兵在那个论资排辈的研究所里干着打杂的活,也深感前途渺茫。 过年期间,两人都暗下决心,要改变现状。 当“红星所招聘”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来时,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 “机会!这是我们的机会!”王海在宿舍里激动地对着电话吼道,电话那头是张建兵。 “可是……红星所要求肯定很高,我们……能行吗?”张建兵虽然激动,但更多的是忐忑和不自信。他们毕竟放弃了上次的考试。 “不行也得行!”王海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能再错过!我这就给卫国打电话,问问情况,取取经!” 他立刻拨通了李卫国在红星厂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王海急切地把情况和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李卫国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坚定而充满鼓励的声音: “海子,建兵,你们俩听我说。这次的机会,一定要拼尽全力抓住!” 他压低了声音,透露了一个尚未公开的惊天消息: “我跟你们透个底,你们知道吗?咱们林所,前几天在京都,不声不响,拿下了价值上千万美元的外贸订单!” 李卫国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一笔带过。 “咱们红星所现在不缺项目,不缺资金,就缺人才!正是用人之际!” “上千万美元?那岂不是得有一个多亿?”王海和张建兵在电话两边同时失声惊呼,感觉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所以,”李卫国语气笃定地说道,“只要你们有能力,有决心,能通过考核进来,前途绝对是光明的!” “林所待人宽厚,重视人才,只要你真有本事,在这里绝对有用武之地!做好准备,把专业课捡起来,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正月十六,考场见!” 挂断电话,王海和张建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斗志和前所未有的决心。 上千万美元的订单!这是何等庞大的项目和底气! 这一次,他们不能再留下遗憾! 两人立刻翻出尘封已久的专业书籍,一头扎了进去,开始了废寝忘食的备考。 命运的齿轮,似乎开始再次为他们转动。 第一百二十章 火爆的现场! 转眼,几天过去,来到了正月十六。 清晨,京都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空气中还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林默已经起床。 他站在招待所的窗前,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身体没一会儿热乎起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远在宁北的红星厂。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何建设那中气十足,显然早已准备就绪的声音: “林所!早上好!” “厂里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咱们就热热闹闹开干了!” 林默脸上露出笑容,对着话筒说道: “老何,辛苦了!今天是开工第一天,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进行。动员大会一定要开好,把干劲鼓起来!外贸订单的生产是重中之重,质量,进度,一样都不能放松!” “林所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何建设在电话那头把胸脯拍得山响。 “红包都准备好了,比去年厚实!动员的稿子我也琢磨好了,保管让工人们听了,浑身都是劲儿!就等着打响这开门红的第一炮了!” “好!宁北那边就全权交给你了!一般是我放心。”林默放下电话,心中踏实了许多。 有何建设这等得力干将在后方坐镇,他才能在京都心无旁骛地开展人才大计。 匆匆用过早餐,林默便与高育材主任汇合。 高主任今天也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师生二人没有多言,默契地坐上叶城驾驶的吉普车,朝着京华大学疾驰而去。 当车子接近京大校园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林默和高主任,也微微吃了一惊。 只见京大那古朴庄重的校门外,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数以千计的青年学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有的穿着家里给做的新罩衫,更多的是穿着这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蓝绿灰三色调的衣服。 许多人手里拿着书本或资料,在清晨的寒风中一边踩着脚取暖,一边抓紧最后的时间低头默诵。 脸上交织着紧张,期待,兴奋,同时也有着一丝不安。 担忧着能不能被红星厂选上。 人群里并非只有京大本校的学生。 从他们胸前佩戴的不同校徽来看,华清大学,京都工业大学,北方交通大学,航空航天大学……几乎所有京都顶尖工科院校的精英学子,都闻风而动,汇聚于此! 消息带来的轰动效应,已经远超林默最初的预料。 “提前实习” “双向选择”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 这些关键词,在高校学生群中,早已经激起了滔天巨浪,吸引了无数渴望改变命运,追求知识的年轻学生。 车子艰难地穿过人群,驶入校园。 校园内更是热闹非凡,巨大的横幅悬挂在主要道路两旁。 “欢迎参加首届高校毕业生双向选择实习洽谈会”。 “投身国防科技,实现人生价值”,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诚聘天下英才”……气氛营造的十足。 校长张文远以及学校的主要领导,各院系的负责人,早已在行政楼前等候。 见到林默和高主任下车,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所长,欢迎欢迎!”张校长笑容满面地握着。 “看看这场面,真是盛况空前啊!我们京大所有能开放的大教室、阶梯教室都已经准备就绪,保证能让所有前来应聘的学子都有一个良好的笔试环境!” “张校长,各位领导,辛苦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林默连忙客气地回应,目光扫过校园里涌动的人潮,心中也颇为感慨。 这就是人才的力量。 在前往主会场的路上,林默注意到,在校园广场上设置的接待指引区,除了最显眼的“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指示牌外,竟然还零零散散地挂着几家其他单位的牌子? 虽然名气远不如红星所响亮,但显然也是来参与此次选拔的。 林默有些疑惑地看向张校长。 张校长注意到他的目光,笑呵呵地解释道: “林所长,是这样的,前几天工业大学的老刘,也就是他们校长,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觉得你提出的这个‘双向选择,提前实习’的模式非常好,机会难得,光是红星所一家,恐怕也难以完全满足这么多优秀学子的需求。” “所以他提议,我们何不借此机会,把规模搞大一点,也邀请了一些在京都或者附近,有同样用人需求和改革意愿的兄弟单位,重点企业一起来参与,形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双向选择洽谈会。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有利于形成规模效应,更好地促进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的对接,所以就采纳了。” 林默闻言,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京工大的刘校长! 前世也是他第一个在东大高校真正提出并成功举办“高校毕业生双向选择会”。 这份敏锐的洞察力,敢于打破常规的确非常人所能及! 这意味着,原本可能还要晚上十几年才会出现的“双选会”概念,竟然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翅膀,在这个时空,提前了十几年登上了历史舞台! “张校长,刘校长这个提议非常好!高瞻远瞩!”林默真诚地赞道,“这确实能更好地盘活人才资源,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们红星所完全支持!” 张校长见林默如此通情达理,毫无门户之见,更是高兴,连连点头:“林所长胸怀广阔,令人佩服啊!” 众人来到最大的阶梯教室,这里将被用作开场宣讲和后续面试的主要场地。 能容纳近千人的教室早已座无虚席,连走廊和后面空地上都站满了翘首以盼的学生。 当林默,高主任和张校长等人走上主席台时,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聚焦在林默这个异常年轻的所长身上。 简单的开场白和介绍后,张校长将话筒交给了林默。 林默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朝气和渴望的年轻面孔。他没有拿讲稿,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甚至通过临时架设的喇叭传到了室外拥挤的人群中。 “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宁北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林默。” “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我们红星厂。” 开场白简单直接,林默首先介绍了红星厂的基本情况,没有过多渲染,平实地讲述了红星厂从一个濒临关停的三线机械厂,如何在一年内通过技术革新,发展成为如今拥有多个重点项目,产值过亿的军工技术研究所的历程。 当他说到去年红星厂及其下属单位总产值突破一亿七千万元人民币,利润极其可观时,台下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这个数字对于尚未走出校园的学生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毕竟这是个月工资100块都是属于高薪的时代。 “我的天呐,一个多亿的产值,难以想象学长一年的时间就把一个快要倒闭的厂子做成这样。” “一个多亿就算有50%的利润也有大几千万了。” “这么多钱完全能够支持几十个项目开发。” ………… 接着,林默简单提到红星所的主打产品。 “目前我们红星厂主打的武器有63改自动步枪,后续会有79式,同时在单兵武器上,有红箭-1单兵火箭筒………高精尖武器上,有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系统以及无人机实时传输系统技术………… 每报出一个产品名字,台下学生眼中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这些装备,或多或少他们都曾听说过一些传闻,尤其是南疆战场上传来的捷报,更让这些带着神秘色彩的装备充满了吸引力。 如今得知这些竟都出自眼前这个年轻所长领导的研究所,那种震撼无以复加。 最后,林默谈到了未来展望,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激情: “同学们,我们红星研究所,不仅仅是一个生产武器装备的工厂,我们更是一个致力于前沿科技探索的研发高地!” “我们正在规划和完善的能源项目,目标是攻克下一代高能量密度动力电池,我们的‘星火’通讯项目,旨在构建未来的移动通信网络,我们在材料,光学,精密加工以及自动化控制等领域,都有庞大的研发计划和数不清的技术难关等待攻克!”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有投身科研的志向,有敢于挑战权威的勇气,红星所将为你提供最广阔的舞台!” “明年,我们会有更多的国家级重点项目上马,会有无数的机会等待着你们去把握!” “在红星所,不论资历,只论能力和贡献!” “只要你行,你就能挑大梁,就能主导项目!” “这一方面,相信你们认识的一些学长也和你们说过。” 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红箭-1!启明星!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能源项目!移动通信!这都是最前沿的啊!目前m国和老大哥就在聚焦这方面的技术。” “不论资历,只论能力和贡献!这才是我想要的地方!” …… 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在台下响起,学生们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向往。 能够参与到如此激动人心的事业中,接触到国家最顶尖的军工科技,还能获得尊重和施展才华的空间,这几乎是每个工科学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人群中,一些有学长或者亲人已经在红星厂工作的学生,更是成了众人羡慕和询问的焦点。 “我表哥李卫国,去年去的,过年回来跟我说,他进去没多久就开始参与无人机图像传输的一个子项目了!所长还亲自指点过他!” “我邻居家的孩子,在红星厂当技术员,说那边气氛特别好,有本事的师傅和大学生都特别受重视,奖金发得吓人!” 这些真实的“身边案例”,如同最有效的广告,进一步坚定了台下学子们“一定要进红星厂”的决心! 宣讲结束,紧接着就是笔试环节。 试卷是林默亲自出的,题目极具针对性,不仅考察扎实的专业基础,更注重逻辑思维,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和一定的创新意识。 当试卷发下来,学生们看到那些迥异于平时考试,需要灵活运用知识甚至大胆假设的题目时。 有人皱眉沉思,有人眼前一亮,考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林默和高主任,张校长等人在考场巡视。 就在京都高校的学子们为前程奋笔疾书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宁北市,红星机械厂也迎来了新一年的开工。 虽然厂长林默不在,但厂区的气氛同样热烈非凡! 一大早,厂区大门上方就挂起了“热烈庆祝红星机械厂新年度开工大吉”的红色横幅。 锣鼓队敲得震天响,舞狮队伍灵动穿梭,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 在厂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副厂长何建设,副所长秦怀民,以及马为国,张援朝,徐伟平等所有厂领导悉数到场,面前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条桌,桌子上堆放着像小山一样、用红纸包好的开工红包! “同志们!新年好!” “在这里祝贺大家新年快乐。” 何建设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开始进入正题。 “过去的一年,咱们红星厂在林所长的带领下,取得了辉煌的成绩和劳动成果!” “新的一年,咱们更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下面,按车间和科室顺序,上来领开工红包!每人两百块!讨个好彩头!” “两百块?” “我的乖乖!比去年多了一倍!” “何厂长万岁!林所长万岁!” 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个个喜笑颜开,排着队上前从领导手中接过厚厚的红包,咧着嘴笑得合不拢,互相展示着,议论着。 “新年新气象!这红包也翻倍了!今年咱们厂肯定更红火!” “那是!跟着林所长干,就是有奔头!” “赶紧把红包收好,等下交给媳妇,让她也高兴高兴!” 发完红包,全厂职工大会在厂区最大的仓库改建的礼堂举行。黑压压坐满了人,连窗外都站满了。 何建设站在台上,面对着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情绪激昂: “工友们!兄弟们!姐妹们!红包厚实不厚实?” “厚实!”台下异口同声,声浪震天。 “想不想今年挣得更多?日子过得更好?” “想!” “好!”何建设大手一挥,抛出了今天最重磅的消息。 “那我今天就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前几天,咱们林所长,在京都,代表咱们红星所,拿下了一笔价值五千多万美元的外贸订单!换算过来,就是将近五个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充分发酵。 果然,话音落下,整个礼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停滞。 紧接着,“轰”的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多少?五千多万美元?” “我的娘嘞!五个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天爷!这是真的吗?何厂长!” “干不完!根本干不完啊!” 工人们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互相抓着对方的胳膊摇晃着,大声地确认着,整个礼堂沸腾了! 何建设看着台下激动的工人们,自己也心潮澎湃,他用力压了压手,待声音稍歇,继续吼道: “没错!就是五千多万美元!这是林所长给咱们挣回来的金饭碗!是信任,更是责任!” “林所长吩咐了,这批订单,优先级最高!关系到国家的外汇,关系到咱们厂的信誉!” “大家有没有信心,按时,按质,按量,完成生产任务,把这五个亿,稳稳当当地装进咱们的口袋,把奖金,把高工资,都挣到手?” “有!!” “保证完成任务!” “请林所长放心!请何厂长放心!”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每一个红星厂的工人,眼中都燃烧着奋斗的火焰,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上千万美元的订单,如同一座光芒万丈的金山,照亮了他们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想象。 “开工!”何建设大声吼道。 顿时,工人们迅速回到岗位上,脸上洋溢着笑容,鼓足干劲的恢复生产,恨不得早一分早一秒开工,把机器动起来。 这生产出来的不是产品,这是明晃晃的钱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返程 京都京大校园里,持续了整整三天的笔试加面试,终于落下帷幕。 林默作为主考官全程参与。 尤其是面试环节,更是亲自面试每一位候选者。 他在专业领域的提问和远超当前时代的技术见解,给参与面试的学生们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也让他们对即将加入的红星研究所充满了向往。 当最后一份面试评估表被收起,林默,高育材主任以及协助筛选的几位教授,都露出了疲惫但无比欣慰的笑容。 经过反复斟酌和激烈讨论,最终从数千名优秀的应聘者中,筛选出了三百二十一名各方面素质最为出众,且与红星所未来发展方向高度契合的学生。 筛选结束后,林默并没有立刻宣布结果,而是安排了一场简短的,面向所有入选者的集会,地点就在京大之前那座曾经进行过宣讲的大礼堂。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礼堂内部,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三百二十一名被选中的学子,怀着激动,忐忑和无比兴奋的心情,安静地坐在台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礼堂入口处。 林默亲自站在那里,身旁放着两个厚重的纸箱,里面是精心准备、印有红星所徽标的正式实习邀请函。 “同学们,请按念到的名字顺序,上前领取你们的邀请函。”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声音清晰。 “王海!” “到!”一个身影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几乎是跑着冲上前去。 正是之前懊悔不已,拼命备考的王海。 他来到林默面前,因为激动,呼吸都有些急促。 林默看着这个眼神中燃烧着斗志的年轻人,微笑着从箱子里取出一份大红色的邀请函,双手递了过去: “王海同学,恭喜你!欢迎加入红星研究所!希望你在那里,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 “谢谢林所长!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海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邀请函,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无比珍贵的宝物,眼眶甚至都有些湿润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才激动地退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 “张建兵!” “到!”张建兵也几乎是同样的反应,冲到林默面前,接过邀请函时,声音都带着哽咽: “林所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好好干!”林默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默知道他两是李卫国的室友,去年放弃参加笔试的那一批,经过一年工作后,今年特意再一次来参加,想要进入红星厂。 一个个名字被念响,一个个年轻的身影满怀激动地走上前,从林默手中接过那份代表着一个全新起点和无限可能的邀请函。 每一次交接,都伴随着林默简短的,带着勉励的寄语。 每一个拿到邀请函的学生,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和开心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所有邀请函发放完毕,林默走到礼堂前方。 台下,三百二十一双眼睛,灼灼地注视着他。 “同学们!”林默洪亮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 “首先,我再次祝贺你们,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了这张通往未来的门票!”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一份子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默抬手虚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关心,到了所以后,会做什么?是不是和之前的学长一样直接参与到项目中?” “我现在可以给大家透露一些我们红星厂正在推进和未来规划的重点项目方向,让大家心里有个底,也提前做好准备。” 他环视众人,开始勾勒宏伟的蓝图: “首先,是我们已有项目的迭代和深化。” “天眼无人机项目上,我们将追求更长的续航,更稳定的飞控,以及更清晰的图像实时传输,其中涉及的技术全部需要进一步迭代升级。” “激光制导系统,需要在原来基础上继续优化,我们将向更小型化、更高精度和更强抗干扰能力发展。” ‘微光夜视仪,我们的目标是更远的观测距离,更轻的重量、更长的使用寿命,还有我们新型自动步枪的持续优化……这些,都需要在座各位,在光学,机械,电子,材料等领域贡献你们的智慧!” 一番话下来,学生们听得心潮澎湃,能参与到这些尖端装备的升级中,本身就是无上的荣耀。 “其次,也是我们明年将重点投入和拓展的新领域。” 林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通讯项目,代号‘星火’!” 他详细阐述道:“在新的一年里,我们将致力于研发属于我们自己,先进的移动通信技术和设备。” “这不仅仅是军用,更关乎未来国民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方式的变革!” “这其中,涉及到复杂的信号处理,网络架构,集成电路设计,能源管理等一系列尖端技术!”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星火项目组,将是明年我们所里资源倾斜最多,挑战最大,也最能出成果的地方之一!” “对通讯、电子、计算机、信息工程感兴趣的同学,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刻到了!” 移动通信! 小型化设备! 这些词汇对于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来说,无疑是极具冲击力和吸引力的。 是个新概念! 台下许多相关专业的学生,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我要加入星火通讯项目组!” 这一刻,许多相关专业的学生心中暗自想到。 “总而言之。”林默最后总结道,“红星所提供给你们的,不仅仅是的一份工作,更是一个参与历史、创造历史的机会!” “希望大家珍惜这个机会,做好准备,调整好状态。” “明天上午八点,我们准时在京大门口集合,统一乘坐安排的火车,前往宁北!我们在红星所,等着你们!” “是!林所长!”三百多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气势如虹,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决心。 集会结束,学生们怀着激动和期待的心情散去,为明天的远行做准备。 而林默,在处理完招聘的收尾工作后,当晚约了高余见面。 这大半个月在京都,两人几乎天天见面,感情迅速升温,如胶似漆。 在一家安静雅致的小餐馆里,暖黄的灯光下,高余看着林默,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默哥,你明天就要走了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菜。 林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柔情万种,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温声道: “厂里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尤其是那批外贸订单,耽误不得,而且,新招的这三百多名学生,也需要尽快安排。” 他何尝舍得离开? 在这个时代,高余就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他忙于事业而略显冷清的生活,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恋爱感觉。 高余抬起头,忽然眼睛一亮,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气变得雀跃起来: “默哥,要不……我也跟你去宁北吧!” “那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块儿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开心地点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林默闻言,先是心中一喜,随即冷静下来,问道: “你去宁北?那你在京都电视台的工作怎么办?那可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好单位。” “虽然说我也很想和你在一块,但是不应该去牺牲你的工作。” 高余嫣然一笑,带着几分小得意: “这个我早就想好啦!我们台里最近正好有外放的名额,主要是去一些地方电视台交流或者支援建设。” “大家都觉得留在京都总部最好,没什么人愿意去。” “现在嘛……为了跟我家默哥去宁北,这个名额,我就要了!” “到时候申请去宁北市电视台,或者省台,应该问题不大!” 林默看着她为了自己,甘愿放弃京都优越的工作环境,去往相对艰苦的西北,心中被巨大的感动和暖流填满。 他紧紧握住高余的手,目光深邃而深情:“小余……委屈你了。” “不委屈!”高余用力摇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只要能跟默哥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情意都在不言中。 林默起身,坐到高余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高余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晚饭后,两人一起回到了高主任家,高余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决定跟林默去宁北的消息告诉了父母。 高主任听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到底还是女大不中留啊! 养了这么多年的大白菜,还是跑了。 不过好在是自己的得意弟子。 心里舒服了一些。 高主任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凝重。 “林默,小余这孩子,从小就任性,但心地纯善,她既然选择了你,跟你去宁北,我和她妈妈……支持你们。” 他看着林默道:“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能让她受委屈!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林默迎着恩师的目光,站得笔直,眼神坚定无比:“老师,师母,你们放心!” “我林默在此向你们保证,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宁北那边,我会安排好一切,尽快把我们的生活安顿好。” 师母赵雅则是另一番态度,她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登对的两个年轻人,眼里满是慈爱和期待: “好好好!去宁北也好,年轻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林默是个靠得住的孩子,小余跟着你,我们放心。” 她说着,话锋一转,促狭地笑道。 “你们俩啊,到了那边好好相处,争取早点结婚,让我们抱上大胖外孙!我这可是等着呢!” 这话一出,林默还好,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高余却是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羞得耳根子都红了,她跺着脚,不依地扑到赵雅怀里,把脸埋起来,声音闷闷地传来: “妈!您说什么呢!这……这还早着呢!” 高余很是害羞,连脖颈都染上绯红。 第二天一早。 林默和高余便告别了高主任和赵雅,乘坐着叶城驾驶的吉普车,踏上了返回宁北的旅程。 而那三百多名入选的大学生,则按照安排,在京大门口集合,统一乘坐火车前往。 一路颠簸,当吉普车终于驶入宁北市地界,远远看到红星机械厂那一片厂区时,高余好奇地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来之前,她想象过默哥工作的地方,可能是在一片荒凉的山沟里,条件艰苦。 但一路行来,虽然确实比京都荒凉许多,但到了红星厂附近,景象却大为不同。 以红星厂大门为中心,周边形成了一片异常繁华热闹的区域! 虽然还没有高楼大厦,但道路明显经过修整,两旁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了许多店铺和不固定的摊位。 有卖各种小吃的,有卖日用百货的,有裁缝铺,有理发店,甚至还有一家规模不小的供销社和一家新华书店! 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红星厂工服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脸上大多带着满足和忙碌的神色。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嘈杂的叫卖声和机器的隐约轰鸣,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工业小镇画卷。 “默哥,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热闹很多啊!”高余惊喜地说道。 林默笑着解释:“嗯,厂子效益好了,工人手里有钱了,消费需求就上来了。” “这些都是自发形成的,厂里也乐见其成,适当进行了规划和引导,方便工人们的生活。” 车子直接开进厂区,刚一下车,林默就感受到一股与京都校园截然不同的,热火朝天的生产氛围。 机器的轰鸣声更加清晰,各车间门口都贴着鼓舞人心的标语,工人们行色匆匆,眼神却是明亮。 还没等林默站稳,就见何建设火急火燎地从总装车间方向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工装上都沾着油污,显然正在一线指挥生产。 “林默!你可算回来了!” 何建设看到林默,如同看到了救星,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再不回来,我老何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外贸订单的零部件加工精度要求高,二厂那边几条新改造的生产线还有点小问题,我和老徐正盯着呢………” 他话音刚落,二厂长徐伟平也擦着汗从后面跟了上来,苦着脸道: “是啊林所,压力太大了!时间紧,要求高,一点岔子都不敢出!” 林默看着两人焦头烂额却又干劲十足的样子,知道他们这几天确实辛苦了,笑道: “辛苦了,老何,老徐。我回来了,大家一起扛!” 这时,何建设才注意到林默身边站着一个漂亮大方的姑娘,正看着他们。 何建设人精似的,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焦急瞬间换成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哎呦!这位是……弟妹吧?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弟妹来我们红星厂!” 他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林默,这么大的喜事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这……我们啥也没准备!” 高余被何建设这声“弟妹”叫得脸颊飞红,羞赧地低下头,小手悄悄拽了拽林默的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默笑着揽住高余的肩膀,介绍道: “老何,老徐,这是高余,你们可以叫他小余,高主任的女儿,也是我对象,以后就在宁北工作了。” “好好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何建设哈哈大笑,“弟妹,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别客气!晚上,晚上都到我家吃饭!让你嫂子做几个拿手好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高余这才抬起头,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何厂长。” 林默点头应下了晚饭的邀请,随即话锋一转,说道: “吃饭的事晚上再说。老何,下午还有重要任务。” “招聘的三百多名大学生,估计明后天就能到厂,住宿,培训场地、后勤保障,这些都得立刻安排起来,不能让孩子们来了没地方住,心凉了。” 何建设一拍脑袋:“对对对!这是大事!我光顾着订单了!” “放心吧,宿舍楼早就按你走之前的吩咐腾出来打扫干净了,被褥生活用品也都采购齐全了。培训教室和讲师我也都安排好了!保证妥妥当当!” “那就好。”林默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繁忙的厂区,心中充满了热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宁北市电视台! 与何建设,徐伟平在厂区简单交代完紧要事务后,林默便带着高余,走向厂区后方的职工生活区,也就是那几栋陈旧的筒子楼宿舍。 边走,林默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小余,厂里条件还比较简陋,尤其是这宿舍,还是以前的老楼,跟我之前在京都住的招待所没法比,更比不上你家了,暂时先委屈你一下。” 高余却浑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对她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林默奋斗和生活的地方。 “没事的,默哥,你能住,我就能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她甜甜一笑,挽住了林默的胳膊。 来到林默所住的那栋楼,踏上有些斑驳的水泥楼梯,走到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林默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硬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木头椅子,一个脸盆架,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墙壁只是简单粉刷过,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窗户倒是挺大,擦得干干净净。能看到楼下忙碌的厂区和更远处起伏的山峦。 房间里最多的,就是堆在书桌上的书,图纸和以及各种资料。 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高余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这简单到近乎艰苦的环境,想象着林默在过去一年里,就是在这个小房间里,构思出一项项惊人的技术……她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酸,泛起阵阵心疼。 “默哥……你平时就住这里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走过去摸着硬邦邦的床板,又看了看那盏显然是熬夜时用的旧台灯。 “工作那么累,休息环境还这么差……你怎么也不跟厂里说,改善一下?” “现在你大小也是个师级干部了,还没见过干部住得这么简陋的。”高余翘了翘嘴。 作为高知家庭,高余从小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一些干部的基本待遇。 林默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心里暖暖的,走过去揽住她的肩,笑道: “这有什么,有的科研所搞研究的时候,条件比这差多了,搞科研嘛,有个安静的地方睡觉,能思考就行,要求不高。” “厂里现在资金是宽裕了,但要用钱的地方更多,扩建厂房,更新设备,投入研发,哪一样都是吞金兽,我作为所长,总不能带头讲究享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小屋,又看了看身旁明媚动人的高余,一种想要给她更好生活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语气坚定地补充道:“不过,你刚刚说得对,是得尽快把新的职工宿舍楼,甚至是家属楼规划建设提上日程了。” “不仅要改善工人们的居住条件,也得……嗯,也得为咱们自己的将来打算。” 他这话意有所指,高余听了,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嗔怪地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谁要跟你一起打算了”,但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喜。 林默的房间旁边,就是提前为高余收拾出来的宿舍。 格局和林默那间一样,但显然是精心布置过,床上铺着崭新的,印着喜庆牡丹花的床单被套,窗台上还摆了一盆绿意盎然的仙人掌,给简陋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这间是你的,条件和我一样,暂时委屈你了。”林默说道。“咱们还在厂里,有些事情不太方便,还是分开住比较好,免得有人说闲话。” 高余虽然性格活泼,但在这种事上还是知道分寸的,虽然已经被默哥快要吃干抹净了,但提到这种事还是有些害羞。 她红着脸,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知道的,默哥。” 安顿下来后,高余便像个快乐的小主妇一样,开始动手整理两人的房间。 她先是把林默房间里那些散落的图纸资料重新归类整理,又用自己的审美,将两个房间都细细打扫擦拭了一遍,还把自己带来的一些小玩意儿一一摆好。 一个印着熊猫的搪瓷杯,一面小圆镜、几个漂亮的发卡…… 不一会儿,装饰后的宿舍,肉眼可见的变得更温馨一些。 林默想帮忙,却被她推到了一边:“你去忙你的正事吧,这些家务活我来就行!你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 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自己眼前穿梭,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林默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忙碌了一阵,高余感觉有些热了。 北方的初春室内依旧寒冷,但红星厂的宿舍楼都通了地暖,烧得很足。 她脱掉了厚重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浅粉色的毛衣。 毛衣勾勒出她青春窈窕的身段,因为活动的缘故,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鼻尖沁着细小的汗珠,几缕发丝调皮地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脖颈处。 她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汗,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诱人的韵味。 毛衣包裹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女的活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林默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看什么看呀!”高余察觉到他那专注的目光,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欢喜。 “看我媳妇儿好看。”林默难得地说了句俏皮话,惹得高余又是一阵脸红,作势要打他。 笑闹过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林默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市电视台报到,早点把工作落实,你也好安心,早点进入到工作状态。” “好!”高余雀跃地应道,重新穿上外套。 宁北市电视台距离红星厂确实不远。 吉普车开出厂区,拐过两道街,穿过一片相对集中的机关单位区域。 大概七八分钟后,就看到了一栋灰扑扑的,只有四层高的长方形楼房,楼顶上立着“宁北电视台”和转播塔的牌子,这就是宁北市电视台了。 楼房的外观显得有些年头了,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窗户也是老式的铁框木窗,与京都电视台的气派完全没法比,透着一股朴实甚至有些寒酸的气息。 林默提前通过市工业局的王为民局长打过招呼。 王局长一听是林默的对象要来,而且原本还是京都电视台的,高度重视,亲自给电视台台长打了电话。 台长姓孙,叫孙进步,是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一听是王局长特意嘱咐,而且还是红星厂那个“财神爷”林默所长的对象,哪里敢怠慢,早就吩咐好了,今天特意在办公室等着。 林默和高余走进电视台,内部装修同样简单,水磨石的地面,白灰墙,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刚进门说明来意,就有人热情地引着他们去了台长办公室。 孙台长一见到林默和高余,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手: “哎呀,林所长,欢迎欢迎!” 将目光转向高余后,更是热情地说道: “这位就是高余同志吧?” “果然是才貌双全,快请坐,请坐!” 寒暄了几句,孙台长对高余在京都电视台的工作经历赞不绝口,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高余同志愿意来我们宁北台,那是我们台的荣幸,是给我们台增添光彩啊!” “林所长,手续的事情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有一说一,我正愁咱们台里没人呢,还想着和咱们市里打报告,嗯请求调拨一些人。” “没想到,巧了不是,王局长正好打了电话………咱们台里正好缺像高余同志这样有见识,有能力的年轻骨干!” “我是这么想的,高余同志先在文艺部熟悉熟悉环境,后面熟悉了之后看高余同志想往哪个方面发展。” 孙台长人如其名,不愧为进步。 一番话说得极其有水平,把高余捧上了天。 整个市里现在谁不知道,王为民即将上位副市长,大半都是这眼前这位红星厂厂长的功劳。 抛开别的不谈,这位年轻的厂长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师级干部。 “孙台长,那以后就麻烦您多多帮忙,照顾照顾了。”林默也是笑着说道。 “林所长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应该做的。”孙台长恭敬道。 接着,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几乎是一路绿灯。 工资关系,档案接收,岗位安排,孙台长亲自盯着,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办妥了。 “林所长,高余同志,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孙台长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态度热情得不得了。 走出电视台,高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而开心的笑容,工作落定了,意味着她真正在这里扎下根了。 林默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牵起她的手,柔声道: “好了,工作搞定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吧?” “走,我带你去逛逛,熟悉熟悉咱们宁北市,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好呀!”高余高兴地答应着,对未来在宁北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就在林默带着高余离开厂区去电视台办理入职的时候,红星厂的厂长办公室里,正上演着一出热闹的“八卦研讨会”。 马为国和张援朝两人,像是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前后脚溜达到了何建设的办公室。 “老何!老何!” 马为国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听说咱们林所从京都带回来一个天仙似的姑娘?” “真的假的?我们这刚在车间忙活完,就听到这消息了,赶紧过来打听打听!” 张援朝也凑过来,眼睛放光:“就是就是,何副厂长,你可是见着真人了!我刚刚忙,都没来得及过来。” “快跟我们说说,那姑娘长啥样?人品咋样?咱们林所这棵铁树,可算是开花了?” 何建设刚处理完一批紧急的生产协调问题,正喝着茶润喉,看到这两人八卦的样子,不由得笑骂道: “你们两个家伙,消息倒是灵通!正经工作没见你们这么上心!” 他放下茶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毕竟林默的个人问题,也是他们这些老兄弟一直惦记着的。 “见着了,刚还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何建设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那姑娘叫高余,和秦老说的一样,是林所在京都老师那位高主任家的千金!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大眼睛,白皮肤,个子高挑,笑起来特别甜!” “关键是,人家为了林默,愣是把京都电视台那么好的工作都不要了,申请调到咱们这宁北电视台来!” “这份情意,难得啊!” “是啊。”马为国惊叹道。“为了林所能放弃京都来宁北,这姑娘有魄力!对咱们林所是真心实意!这百分百是一个好姑娘。” “可不是嘛!”张援朝也连连点头,“咱们之前给林所张罗介绍了多少回,纺织厂的厂花,文工团的台柱子,他愣是一个都没看上,见都不愿多见。” “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还是青梅竹马!这下好了,咱们也能放心了!” 何建设乐呵呵地总结:“我看这姑娘挺好,模样,性情,家世都没得挑,跟咱们林所站一块儿,那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你们是没看见,林所看人家那眼神,啧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跟平时在车间里训人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三人在办公室里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不亦乐乎,充满了对林默终于找到归宿的欣慰和调侃。 毕竟,林默过去一年展现出的能力近乎妖孽,但在个人生活上却像个苦行僧,如今总算有了烟火气,他们都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正聊得热火朝天,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办事员探头进来汇报: “何副厂长,马厂长,张科长,刚接到火车站电话,从京都来的那批大学生乘坐的火车,预计还有三十分钟就到站了!” 三人一听,立刻收起了八卦的心思。 何建设霍然起身,神色一正:“正事来了!老马,老张,别聊了!” “赶紧的,组织人手,准备好欢迎的横幅和车辆,咱们一起去火车站接人!” “这可是林所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才,是咱们红星所未来的希望,不能怠慢了!” “对対对!接人要紧!”马为国和张援朝也立刻严肃起来。 很快,几辆挂着“热烈欢迎新同事”横幅的厂里大巴车和吉普车,浩浩荡荡地从红星厂驶出,开往宁北火车站。 何建设,马为国,张援朝等厂领导亲自带队,准备以最饱满的热情,迎接这批即将注入红星厂的新鲜血液。 至于林默,这一会儿正带着高余在宁北大街小巷的转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扩张中的红星厂!(大章) 下午三点,宁北火车站。 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风格火车站,规模不算宏大,只有两条线,四个站台。 但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褐色的外墙显得颇有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站台上,旅客不是很多,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拎着行李,显得有些冷清。 然而,随着几辆悬挂着红星厂标志的解放牌卡车和一辆吉普车风风火火地驶入站前广场,这股冷清瞬间被打破。 何建设率先从吉普车上跳下来,马为国,张救援紧跟其后,身后跟着厂办主任以及几名行政科的工作人员,一行人步履匆匆,径直走向站长室。 站长是个五十多岁,面色红润的中年人,姓王,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刚推开门,就看到何建设一行人到了跟前。 “王站长!”何建设嗓门洪亮,老远就伸出了手。 王站长一看是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熟悉的笑容,迎上去紧紧握住何建设的手: “何厂长!我一听这车喇叭声,再看这阵仗,都不用猜,准是你们红星厂又来接人了!这一次又是从哪儿招揽来的才俊啊?” “京都!京大和水木的都有,三百多号人呢!”何建设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自豪。“又要麻烦你们了,老规矩,安排个方便点的站台下车。” “嗨,瞧您说的,你们红星厂现在可是咱们宁北的宝贝疙瘩,市里都下了指示,要全力保障你们的生产和后勤,那都是应该的!”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王站长拍着胸脯,转头就对身边的副站长问道。 “现在几号站台空闲?” “3号站台,也是红星厂进场的站台?” “快去,把三号站台清出来,让红星厂的同志们在那边接人,方便装卸行李。” “得嘞!”副站长也是个机灵人,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了。 看着何建设带着一群人,跟着副站长风风火火走向站台的背影,王站长和身边另一位年纪相仿的副站长回到了站长室门口,望着他们的方向,忍不住低声感慨起来。 副站长递给王站长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摇着头叹道: “老何这家伙,真是时来运转了啊,你还记得不?” “就去年这时候,他为了厂里那点流动资金,三天两头跑咱们这儿,想托关系找铁路局缓运原料的运费,那脸色,愁得跟什么似的。” “当时他那红星厂,当时谁不说一句,半死不活,眼看就要关门大吉,全厂上下解散了。” 王站长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些许羡慕和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那时候求爹爹告奶奶,到处碰壁,还特意找咱俩吃了一顿饭,送了一瓶好酒。” “当时还感慨又一个厂子没了。” “谁能想到,这上头派下来个大学生厂长,才一年工夫,我得个乖乖……” 他咂咂嘴,“愣是把一个濒死的厂子给盘活了!” “你看看现在,又是军品订单,又是民用电视,听说那什么微光夜视仪,连部队首长都惊动了!现在倒好,直接从首都成批成批地往厂里划拉大学生!” “这阵势,在咱们宁北历史上也是头一遭吧?” “何止是头一遭!”副站长接话,压低声音说道: “我姐夫在京都当老师,我听说啊,这次来的还是什么特殊试点挑出来的尖子生,人家京都的大学生,都心甘情愿跑到咱们这北方小城来。” “老何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抱上条金大腿喽!” “运气?”王站长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不全是,要是换一个人在厂长的位置上,不一定愿意把位置让人。” “那姓林的年轻厂长,再有本事,和本地出生的副厂长硬碰硬,最后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大概率还是得两败俱伤。” “这老何别的不说,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不,一下子就起来了,老何这是跟对人了啊!” 两人在烟雾缭绕中唏嘘不已,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站台方向,仿佛想从那喧嚣中,窥见红星厂飞速崛起的秘密。 站台上,汽笛长鸣。 一列绿色的客运火车,如同一条长龙,缓缓驶入三号站台,最终伴随着一阵泄气般的嘶鸣,稳稳停住。 车厢门陆续打开,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何建设等人立刻精神一振。 很快,提着大包小包,穿着或朴素的年轻面孔,如同开闸的潮水般,从各个车厢涌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初到陌生之地的兴奋和好奇。 三百二十一名学生,这支庞大的队伍瞬间让原本空旷的站台变得拥挤起来,黑压压的一片。 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拿着名单大声点名,维持秩序,帮忙搬运沉重的行李。 在这群年轻人中,王海和张建兵结伴走下火车。 两人都是去年毕业的京华大学学生,王海被分配到了街道办,张建兵则进了一家专业性不强的研究所,半年多的工作经历,早已将大学时代的那点锐气和梦想磨去了大半。 此刻,两人站在宁北火车站的水泥站台上,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北国初春清冷而干燥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一股淡淡的煤炭和黄土气息,与京都有些沉闷的空气截然不同。 “这就是宁北啊……”王海环顾四周,站台显得有些陈旧。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天际线下勾勒出工厂的烟囱和低矮的楼房,规模和气派确实远不能与首都相比。 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失望,反而闪烁着一种解脱和期待的光芒,“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张建兵用力点了点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是同样的感慨:“是啊,终于到了,在那边天天干些杂活,感觉自己学的这点东西都快废了。” “听说红星厂这边,一来就能跟着大项目干,林所长亲自带队……”他攥紧了拳头,低声对自己,也是对王海说,“这次,说什么也得拼出个样子来!” 旁边,一个穿着崭新中山装,身材高壮的男生正好奇地东张西望,他是大三就来实习的机械系学生徐超凡,对身边一个略显文静的女生说道: “刘婷,你看,那边好像就是红星厂的方向?看着好像……没那么繁华。”他语气里有点不确定。 叫刘婷的女生是学电子工程的,她顺着孙伟良指的方向看了看,神情却颇为平静,甚至带着点向往:“来之前不就知道了嘛。” “高主任和林学长不也说了,条件可能艰苦点,但机会难得。想想‘红箭-1’,‘启明星’,还有正在搞的激光制导……能参与这些项目,在哪都不重要了。”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同样是提前实习的大三学生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听说宿舍是筒子楼,一层共用卫生间和水房……” “怕啥,咱们是来学本事搞研究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就是,李卫国学长他们不也这么过来的?你看他们现在,多牛气!能直接负责一个单独的项目,这要是在其他研究所,最起码得熬个十几年。” “现在这些时间都省下来了…” “不知道明天怎么安排,会不会直接分项目组啊,我好想看看那个无人机……” 年轻人的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憧憬,对挑战的隐隐兴奋,以及一丝离乡背井的淡淡乡愁。 “集合!按名单顺序排好队!行李放这边,有车拉!”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何建设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些都是林默费尽心思为红星厂招揽来的未来栋梁。 确认人员无误后,大队人马开始有序地走出站台,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卡车,车队缓缓启动,驶向红星厂。 红星厂生活区,宿舍楼。 车队抵达时,已是四点半了。 冬天的宁北天黑得早,太阳早早地落下,夕阳的余晖给一排排苏式风格的筒子楼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虽然建筑略显陈旧,但厂里显然提前做了准备,楼体外墙新粉刷过,窗户擦得干干净净,楼前空地上的积雪也被清扫得格外彻底。 宿舍分配早已安排妥当,大多是四人间或六人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床铺,桌椅,暖水瓶等基本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墙壁雪白,地面干净,被褥也都是新换洗的。 对于很多来自大城市、家庭条件尚可的学生来说,条件确实算得上简陋,但这份整洁,足以让大多数初来者感到安心。 就在新生们忙着安置行李,熟悉环境时,一群穿着蓝色工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工人,年纪稍长几岁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宿舍楼。 他们正是去年第一批通过“双向选择”来到红星厂的李卫国,赵志刚,周伟等人。 “王海!建兵!”李卫国眼尖,一眼就在拥挤的楼道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立刻高声喊道,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王海和张建兵闻声回头,看到李卫国和赵志刚,顿时惊喜交加,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冲了过去。 “卫国!志刚!” “好家伙!你们俩可算来了!” 四个大学时代同寝的兄弟,在遥远的异乡紧紧拥抱在一起,用力拍打着彼此的后背,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激动和感慨。 “可算是跳出火坑了!”王海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李卫国笑着,眼神里是成熟和自信,“放心,到了这儿,有你们施展拳脚的地方!保证比在街道办,在那些养老院似的单位强一百倍!” 赵志刚也接口道:“就是,你们是没赶上好时候,我们刚来那会儿,厂子还在起步呢。现在看看,项目一个接一个,忙是忙了点,但干着带劲!” 周伟在一旁笑着补充,他和四人不是一个寝室的,但是这大半年以来已经和李卫国,赵志刚处成了好哥们,也早早的听到李卫国说自己的室友被第二批录取。 “林所说了,咱们这批人,就是红星厂未来的种子!你们来了,队伍就更壮大了!” 老友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旅途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不安。 李卫国他们熟门熟路地帮着新来的学弟学妹们安置,介绍着食堂、开水房,澡堂的位置,分享着在这里工作生活的经验。 他们这些“学长”的存在,如同一种无形的纽带和安抚,让新人们更快地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 .......... 傍晚,何建设家. 何建设的家就在厂区内的家属院里。 此时,屋里灯火通明,洋溢着饭菜的香气和热闹的人声。 小小的客厅里坐满了人,除了何建设两口子,林默自然也在,身边坐着略显羞涩但落落大方的高余。 此外,张援朝,马为国,徐伟平秦老等红星厂的领导班子核心成员也都在场。 这算是一次非正式的家庭式聚会,既是为林默接风,更是欢迎高余这位“准家属”首次正式在厂领导层面亮相。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和花生瓜子,何婶还在厨房里忙碌着。 “高余同志,到了这儿就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张援朝笑呵呵地说道,他如今主要负责供销和对外协调,气质越发沉稳干练。 “林所可是我们红星厂的主心骨,你来了,正好能照顾照顾他,他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的,顾不上照顾身体。” 高余脸颊微红,看了林默一眼,微笑道:“张科长您太客气了。我会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不给他和大家添麻烦。” 马为国如今身兼红星电子设备厂厂长,气质比之前更显精明了些,他接口道。 “添什么麻烦!高余同志你是搞新闻工作的,见多识广,以后咱们厂宣传方面,说不定还要请你多指点呢!”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红星厂如今名声在外,也确实需要更好的宣传。 “就是就是,”徐伟平也连忙附和,“林所为了厂子,个人问题一直顾不上,这下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高余,“一点小意思,听说高余同志喜欢看书,这支钢笔,希望你喜欢。” 他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笑着拿出了准备好的见面礼。 张援朝送的是一条柔软的羊毛围巾,马为国送的是一套精美的笔记本,何建设两口子则早早准备了一对印着喜庆图案的搪瓷杯。 礼物都不算贵重,但这份心意和认可,让高余心中暖流涌动。 她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一一真诚地道谢: “谢谢徐厂长,谢谢张科长,马厂长,谢谢嫂子……这,这太让你们破费了。” 林默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心中也有些感动,他举杯道: “大家的心意,我和高余都收到了,感谢各位这一年的鼎力支持,没有你们在后方稳住大局,我在外面也不敢这么放手去干,红星厂能有今天,是咱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林所这话就见外了!” “是啊,是我们该感谢你才对!”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而融洽。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厂里生产情况,外贸订单细节以及新来大学生的安排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何建设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风尘仆仆的赵建国! “赵主任!”何建设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刚还说等您开饭呢!” 赵建国哈哈笑着走了进来,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刚从省里开会回来,听说你们这儿有饭吃’,我这馋虫就被勾上来了,不请自来,老何你不会不欢迎吧?” “哎呀我的赵大主任,您这话说的,我们请都请不来呢!就等您了!”何建设连忙把他让到主位。 赵建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林默身边的高余,眼睛一亮,笑道: “这位就是高余同志吧?” “果然气质不凡,和林默同志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他说着,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递了过去。 “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林默连忙起身:“赵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赵建国却非常坚持,直接把礼物塞到高余手里,神情认真地对高余,也是对林默说: “高余同志,你一定得收下,我赵建国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红星厂能有今天这个局面,林默居功至伟!” “没有他,就没有红星厂的今天,也没有我赵建国的今天!他帮我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这礼物,既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也算是代表省工办,对你们两位的祝福。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赵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默和高余对视一眼,只好收下。 高余感激地说:“谢谢赵主任,您言重了,林默他常跟我说,赵主任您是他的良师益友,在工作中给了他很多支持和指导。” “哈哈哈,互相学习,互相支持!”赵建国爽朗大笑起来,心情极好。 说起来他和林默的相处,还真是不打不相识。 更是因为脾气性格对的上,处成了忘年交。 何建设见状,大手一挥:“人都齐了,开饭开饭!边吃边聊!”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红烧鲤鱼……都是地道的北方家常菜,分量十足,香气扑鼻,众人围坐一桌,气氛更加热烈。 赵建国打开话匣子,首先端起酒杯: “来,第一杯,首先恭喜林默!” “五千多万美元的外贸订单!我的天,你们是不知道,消息传到省里,引起了多大的轰动!这几乎是咱们北海省去年全年出口创汇总额的一半了!” “别说咱们省工办,就是省外贸厅那帮领导,都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林默是咱们省的福星、财神爷!” 他仰头干了一杯,继续道:“外贸厅的刘厅长,特意托我给你们带句话,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祝贺!” ”还让我带了些他们搞来的特供酒水,聊表心意。” “林默啊,你现在可是咱们省里的宝贝,走到哪儿,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林默谦逊地笑了笑,也举杯回敬:“ 赵主任过奖了,刘厅长太客气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也是国家政策支持,这笔订单只是个开始,后续的交付和质量保证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想起去年广交会时省外贸厅那位李副厅长的支持,心中暗想,估计今年春季广交会,肯定还会再碰面,而且合作层面会更深。红星厂的产品,需要借助广交会这个平台,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谈论着厂子的未来,国家的形势,气氛热烈而融洽。 高余安静地坐在林默身边,听着这些她曾经只在新闻报道中看到的词汇。 “外贸订单”,“创汇”,“军工装备”,‘信息化” 而这一切的核心,竟然就是自己的默哥。 看着众人对林默那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信服,高余眼睛简直变成了小星星。 与此同时,厂区新建的、条件相对最好的那几栋职工宿舍楼里。 尽管旅途劳顿,但初到新环境的兴奋感,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让大多数年轻人都毫无睡意。简单的洗漱后,各个寝室都自发地开始了“夜谈会”。 王海和张建兵的寝室是四人间,另外两位一个是学化工的,一个是学材料的。四人躺在床上,黑暗中,眼睛却都亮晶晶的。 “王海,张哥,你们说,明天厂里会怎么安排我们?”化工专业的男生忍不住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期待。 张建兵比较稳重,分析道:“我估计,至少得有个入职培训吧?像李卫国他们那批一样,讲讲保密条例,介绍一下厂里的基本情况,可能还会去车间观摩学习。” 王海接口,语气兴奋:“培训完就该分项目组了吧?” “不知道能不能进天眼无人机项目,或者星火通讯也行!听说星火是要搞移动电话,实在是太前沿了!” “我想去能源项目组,”那个材料专业的男生小声说,“听说韩志城院士都来了,在搞新型电池,感觉潜力很大……” “不管分到哪个组,都得好好干!”王海总结道,“咱们可是双向选择来的,不能给京大丢人,更不能辜负了林所长的期望!” 另一个寝室里,孙伟良和几个大三实习生也在聊着。 “感觉红星厂比我想象的要大,人也多,挺有活力的。” “是啊,你看接我们的那些学长,精神面貌都不一样,眼睛里都有光。” “不知道实习期结束,表现好能不能留下来……” “肯定能!林所长不是说了嘛,来了就是红星人,只要肯干,有的是机会!” 类似的谈话在各个寝室里进行着,他们对未来的工作内容感到好奇,对明天的安排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能通过层层选拔来到这里,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优秀,他们渴望尽快投入到研发工作中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谈笑声和脚步声。 是李卫国,赵志刚,周伟他们这些“学长”又来了,他们自发组织起来进行晚间“巡逻”。 一方面,是查看一下有没有安全隐患,比如有没有人违规使用电器,或者初来乍到有什么不适应、需要帮助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以师兄师姐的身份,来和这些新人聊聊天,分享一下经验,安抚一下大家初来乍到的陌生感。 “都安置好了吗?缺不缺什么东西?”李卫国敲开王海他们寝室的门,笑着问道。 “卫国,都挺好的!”王海连忙坐起来。 “晚上睡觉窗户别关太死,这边干燥,但也怕后半夜凉。”赵志刚细心地嘱咐。 “大家别紧张,”周伟对着几个略显拘谨的新人说。 刚来都这样。明天估计就是熟悉环境,培训也是循序渐进的。林所虽然要求高,但对咱们年轻人特别看重,只要肯学肯干,机会多的是!” 他们一个寝室一个寝室地走过,随意地聊着天,回答着新人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分享着自己刚来时的糗事和成长经历。 这种同龄人,同校生之间的交流和关怀,效果极佳。 新人们看到这些比自己早来半年,一年的学长们如此从容,并且对红星厂,对林所长充满了认同和归属。 他们心中的那点不安和忐忑,很快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组织,融入集体的安心和迫切想要跟上步伐的斗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喧闹了一天的红星厂生活区渐渐安静下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扬帆起航! 清晨六点半,冬天的宁北天色还未大亮,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朦胧的鱼肚白。 厂区里回荡着起床广播的号角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默生物钟很准,几乎在广播响起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高余,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 昨晚半夜,高余抱着被子跑来说害怕……然后还是悄咪咪的睡在了一起。 他轻轻推了推她:“小余,该起床了。” 高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陌生的环境,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在宁北红星厂了。 她看着已经坐起身的林默,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也立刻跟着起床。 两人简单洗漱,宿舍条件虽然简朴,但热水供应很充足,这在高余看来已经是个不错的惊喜了。 林默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高余则穿了一件素雅的棉袄,围着昨天徐伟平送的那条羊毛围巾,显得清爽又精神。 走出宿舍楼,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路上已经能看到不少早起锻炼或赶去食堂的老工人,见到林默,都热情地打着招呼:“林所长早!”“所长回来啦!” 没走多远,就碰上了几个眼熟的年轻面孔,正是昨天刚到的其中几个大学生,包括王海,张建兵和那个高壮的张伟。 几人显然也没睡好,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神情却带着兴奋。 林默停下脚步,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怎么,几位同志,昨晚没休息好?顶着熊猫眼可不行,咱们厂的工作强度可不小。” 王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实话实说:“报告林所长,我们……我们寝室聊了大半夜,太激动了,有点睡不着。” 张建兵也赶紧点头:“是啊,所长,一想到今天不知道会被分到什么项目组,心里既期待又有点没底。” 张伟嗓门大,带着点年轻人的直率:“所长,我们啥时候能正式干活啊?手都痒了!” 林默理解地笑了笑,目光扫过这几张充满朝气和求知欲的脸庞,点了点头: “你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磨刀不误砍柴工,厂里对你们有统一的安排,前期主要是熟悉环境,学习和培训。” “红星厂的研究工作,光有热情不够,还需要扎实的基础和对我们现有技术体系的了解。” “别着急,机会有的是,就怕你们到时候嫌任务重。” 林默笑呵呵的说道,几个年轻人听了,心里的那点忐忑消散了不少。 “是!所长!”几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快去吃早饭吧,食堂七点半之后人就多了。”林默叮嘱了一句,便和高余继续朝食堂走去。 红星厂第一食堂,俨然是厂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这是一座宽敞的苏式建筑,内部挑高很高,即使摆放了大量的桌椅也不显得拥挤。 此时正是用餐高峰,人声鼎沸,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秩序井然。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诱人香气。 刚出笼的馒头,包子的麦香,小米粥,棒碴粥的谷香,还有炒咸菜,腐乳,茶叶蛋的咸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食堂门口和内部墙上张贴的醒目标语: “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珍惜粮食,杜绝浪费”! “吃饱吃好,为国防建设添砖加瓦”! 而真正让所有新老职工,尤其是刚来的大学生们感到震撼的,是食堂的规则,完全免费,品种丰富,按需取用,只要不浪费! 早餐的品种丰富得超乎大家想象。 窗口里,雪白的大馒头,胖乎乎的肉包子,一大桶一大桶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大米粥,棒碴粥随便打。 配菜有炒咸菜丝,酱豆腐,煮花生米,甚至还有罕见的香油拌咸菜丝……………可以说是天南海北各个菜系都能见着。 何建设果然已经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等着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正小口喝着。 看到林默和高余进来,他连忙招手。 林默和高余去窗口打了饭。林默要了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个茶叶蛋和一碟咸菜。 高余胃口小,只要了一碗豆浆和一根油条,外加一个煮鸡蛋。 三人坐下,何建设看着林默的餐盘,笑道:“还是老样子,简单管饱。” 林默咬了口馒头,就着咸菜,说道:“这样挺好,食堂这块,老何你抓得不错。” “让工人们能吃上热乎,像样的饭菜,比发什么口号都实在,这才是工人们身边最切切实实,容易接触到的东西。” 何建设咬了一口包子,感慨道:“这都是你当初力排众议定下的规矩,一开始还有人担心成本太高,现在看看,工人们的干劲和反馈,这点投入太值了!” “新来的那些大学生,昨天一听说食堂免费,而且伙食非常好,眼睛都亮了。” 高余小口喝着豆浆,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周围工人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表情,心中对林默的管理理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林默一边吃,一边对何建设说:“老何,通知一下,九点整,在会议室开生产例会,领导班子和各车间、项目组负责人参加,新的一年开始了,咱们得把今年的项目规划敲定下来,任务不轻。” “没问题,我吃完就去安排。”何建设立刻应下。 吃完饭,高余要去宁北市电视台报到上班,林默将她送到厂门口,看着她坐上厂里安排的通勤车离开,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那间阔别了大半个月的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依旧整洁,窗明几净,显然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熟悉的办公桌,桌上文件夹摆放整齐,电话机擦得一尘不染,后面那面墙上挂着巨大的厂区平面图和项目进度表。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差不多,但又仿佛有些不同,空气中似乎都沉淀着等待他归来处理的公务气息。 林默放下手里的文件,习惯性地想喊: “叶城,泡杯茶来。”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昨天回来就强制给叶城放了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几天。 这位忠诚可靠的司机兼警卫,跟着他东奔西跑,也确实是辛苦了。 他不由得摇头笑了一声,自力更生,走到墙角放着暖水瓶和茶叶罐的小茶几旁,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在这清冷的早晨,一杯热茶下肚,暖意顿时从胃里扩散到全身,思路也仿佛更加清晰。 他端着茶杯,坐回到宽大的办公椅上,目光扫过桌面。 离开这段时间,虽然有何建设和秦老主持大局,但需要他最终拍板决策的事情,依然积压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年后的重点工作。 首先,是红星厂的重大项目布局,有四部分。 第一部分就是优先度排在最高的“星火”通讯项目。 这是他在京都时就和李振华部长,王军副部长汇报过的重点,主要是攻克移动电话技术,抢占未来通讯制高点,并且关系到后续的信息化进一步推进,属于重中之重。 相关资料和初步构想他已经做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尽快立项,组建核心团队。 这个项目技术门槛极高,涉及网络架构,信号处理,终端设计等多个方面,需要抽调精兵强将,甚至可能还要继续从外部引进人才。 他初步设想让电子与信息工程研究室牵头,李卫国、赵志刚他们有一定基础,可以作为骨干,再补充新人。 第二部分是能源项目:韩志城院士的加入,让这个项目瞬间提升了几个量级。 想到韩老,林默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昨晚何建设家的聚餐,不是没请韩老,而是他亲自去实验室请了,结果这位老院士正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和数据记录纸埋头苦干,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那股科研的狠劲和专注度,连林默都自愧不如。 最后,还是林默让食堂特意做了几个好菜,亲自给他送到实验室,看着他匆匆扒了几口又继续投入工作。 有韩老坐镇,新型动力电池。特别是基于稀土添加剂提升性能的镍镉电池,以及他提出的更具前瞻性的锂电方向的研发进度,应该会比预期更快。 然后是其他在研迭代项:“天眼”无人机需要继续优化实时图像传输系统和续航能力,“点睛”激光制导系统要准备规模化生产,81式自动步枪的定型工作要收尾,“红箭-1”火箭筒和63式改进部件的生产要保质保量完成。 其次,是组织架构的调整。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经过年前京都的第三次大规模招聘,研究人员总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人! 再加上行政,后勤,生产辅助等岗位,整个研究所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七百人以上,俨然一个大型科研机构的体量。 原先相对扁平化的管理结构,已经有些跟不上发展的步伐了。 林默准备重新完善组织架构,明确各级职责,建立更高效的管理和决策流程。 比如可以考虑在研究所下面,按专业领域或重大项目设立更细分的研究室或项目部,赋予项目负责人更大的自主权。 同时也要预留出足够的晋升空间和职位,给后来者比如表现突出的李卫国,赵志刚,甚至新来的王海,张建兵他们,看到明确的发展路径。 这样才能留住人才,激发活力。 最后一部分是民用市场产品的持续开发与竞品上线。 “红星”牌电视机取得了空前成功,但市场不可能由一家独占,竞争迟早会来。 需要未雨绸缪,开发新的、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民用产品,形成产品矩阵,巩固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品牌和市场地位。 在这方面,林默初步的想法有几个方向。 一个是便携式音乐设备,也就是“随身听”的概念。 现在录音机体积庞大,便携性差。 如果能开发出使用磁带,体积小巧,用电池供电,戴耳机听的个人音乐播放器,毫无疑问会引爆一个新的消费市场。 并且其中涉及到的技术不难,并不会占用太多资源。 然后是个人计算机及外设。 虽然目前个人计算机在国内还远未普及,但林默知道这是未来的大趋势。 目前红星厂可以先从相对简单的方面入手。 比如与计算机配套的打印机。 哪怕是最初级的点阵打印机,只要能解决技术问题,在国内机关,企事业单位都会有巨大的需求。 ……………… 林默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这些思路,准备在稍后的生产例会上进行讨论。 就在他沉浸于思考规划时,办公室外,新的一天对于那三百多名大学生来说,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新入职大学生的“红星第一课”。 在厂行政部门几名干事的组织下,所有新人在宿舍楼下集合完毕。虽然昨晚“夜谈”导致睡眠不足,但此刻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充满了对未知一天的期待。 他们被分成了几个小组,由行政干事和几位从老员工中挑选的引导员带领,开始全面熟悉红星厂。 首先是大致的厂区参观。一行人走在规划整齐的厂区道路上,引导员边走边介绍: “这边是总装车间,主要是‘红箭-1’火箭筒和63式改进部件的最后组装……” “那栋挂着保密标识的红砖楼,是‘启明星’微光夜视仪的生产车间,进出管理非常严格。” “看那边,新建的厂房,是给‘天眼’无人机项目组预留的……” “远处那片围起来的空地是特种测试靶场,咱们厂很多新装备都在那里进行最终测试。” 看着一个个车间,一栋栋厂房,听着那些只在传闻中听过的项目名称从引导员口中说出,新人们无不感到心潮澎湃。 王海低声对身边的张建兵说:“建兵,你看到没,那个无人机车间!要是能进去就好了!” 张建兵同样眼神热切:“还有激光制导项目,听说叫‘点睛’,昨天李卫国提过一嘴,说是能指哪打哪,太厉害了!” 张伟则对那个巨大的总装车间更感兴趣,看着工人们用推车运送着零件进出,喃喃道:“这规模,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参观完厂区,接下来是集中的入职培训。 在一个临时布置成教室的大会议室里,由厂办,保卫科,技术科的负责人轮流上课。 厂办主任首先介绍了红星机械厂以及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发展历史,光荣传统, 当听到研究所目前有超过五百名科研人员时,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保卫科科长则重点强调了保密条例。 他神情严肃,列举了各种泄密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以及需要遵守的保密纪律,包括不该问的不同,不该去的地方不去,所有研究资料严禁带出厂区等等。 这让新人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军工单位的特殊性和肩负的责任。 技术科的一位老工程师,则概要性地介绍了研究所目前几个主要项目的技术方向和取得的成果。 虽然很多细节不能透露,但那宏大的技术目标已经足以让这些年轻的技术迷们心驰神往。 培训过程中,王海碰了碰张建兵,悄声说: “听到没,保密条例这么严,感觉咱们真的接触到核心的东西了。” 张建兵点点头,低声道:“这才有干头,要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项目,也没必要这么严格了。” 旁边一个学化工的女生对同伴小声说:“韩院士真的在咱们厂!能源项目,搞电池的,我觉得这个方向很有前途……” 集中培训之后,按照林默制定的培养计划,所有新人还将进行为期一周的车间轮训。 他们会被分成更小的小组,轮流进入到不同的生产车间或辅助部门,进行观摩和简单的实践操作。 目的是让他们对红星厂的生产流程,技术基础有更直观和深入的了解。 整个前期的培训体系,时间跨度将长达一个月。 “林所说了。”引导员在介绍轮训安排时强调。“这叫体系化培养,别看这一个月好像没直接参与研发,但磨刀不误砍柴工。” “了解了咱们厂的‘家底’和运作方式,以后你们无论分到哪个项目组,上手都会更快,也更能理解自己工作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这个安排,虽然让一些急于投入具体研究工作的年轻人觉得有点“漫长”,但大多数人都表示理解和认同。 王海在听完安排后,对张建兵说:“林所长考虑得还是很周到,这样也好,免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啥都不懂就瞎干。” 张建兵也表示赞同:“是啊,而且轮训也能看看哪个方向更适合自己。” 上午九点,悄然而至。 林默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的声音传来: “林所长,会议时间到了,各位领导都已经到会议室了。” 林默从纷繁的思绪中抬起头,合上写满思路的笔记本,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几份文件,沉声道: “好,我这就过去。” 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进步的机会! 林默推开会议室的门,室内原本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下来。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何建设,秦怀民,张援朝,马为国,徐伟平………等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各主要车间主任,在研项目负责人。 所有人的目光,在林默进门的那一刻,都聚焦在他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严肃的气息。 大家都知道,新年第一次生产例会,意义非同一般,将决定这一年后续的所有发展方向。 林默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首先投向何建设,开门见山询问第一批装备订单进度。 “老何,坦桑尼亚那边,第一批军贸订单的生产进度怎么样?” “这是咱们开门红的第一仗,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把这一仗给打漂亮了。” 闻言,何建设显然早有准备,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林所,从接到生产指令那天后,正月十六开始相关车间就进入了三班倒的赶工状态,人停产线不停。” “目前红箭-1火箭筒已经完成下线400具,占总订单量1000具的4%,63式自动步枪改进部件,包括优化后的导气装置,新工艺枪管和弹匣,已完成3000套,占订单10000套的30%。” “按照现在的进度,预计再有四天,所有生产任务能够全部完成,比原定计划还能提前一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质量方面,王铁柱师傅带着质检组全程盯控,严格执行工艺标准。” “目前抽检合格率是百分之百,原材料库存也充足,张科长这边协调保障得很到位。” 张援朝闻言,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后勤科会全力以赴。 林默满意地点点头,环视众人,语气沉凝: “很好,大家辛苦了。” “但我要再次强调,这笔订单不仅仅关系到五千多万美元的外汇,更关系到我们红星研究所,乃至我们国家军工产品的国际信誉!” “坦桑尼亚是我们的第一个客户,但不是最后一个,这笔订单的交付质量,交货时限,将直接决定后续的军事装备贸易能否持续,能否扩大!” “所以,最后这几天,绝不能松懈,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让在座所有人都神色一凛,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好,那现在我们开始新年第一次生产例会。” 林默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全场,笑呵呵的站起来介绍着。“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也是我们研究所未来的顶梁柱之一。” 他伸手示意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一位精神矍铄,戴着深度眼镜的老者。“这位是韩志城韩院士,国内能源材料领域的泰斗,相信大家已经有不少人都认识了,甚至还相互接触了。” “韩老这次来,不仅仅是一个人,还带来了他的三位博士高徒。”他目光看向韩老身后坐着的那三位同样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年轻人,他们连忙微微起身致意。 “接下来韩老将全面负责我们研究所的能源项目部。” 林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这里先打个招呼,也定个调子,能源项目,是所里未来几年投入最大,优先级最高的战略方向之一!” “预算会很高,需要协调的资源会很多,各相关部门,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必须无条件优先支持!” 韩老原本平静的脸上,听到林默这番毫不含糊的支持表态,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洪亮地说:“林所长这话,听着提气!” “我老头子千里迢迢从京都跑到宁北,图啥?” “就是图这里能心无旁骛地搞研究,图能真刀真枪地把新一代动力电池搞出来,实现技术突破嘛!” “有所里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老爷子的话坦诚直率,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执着,也让在座众人感受到了这位老院士的分量和决心。 同时大家也不禁感叹,红星厂的规模几乎是一日一个样,谁能想到一年前几乎要倒闭的红星厂现在都有院士加盟。 介绍完韩老,林默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大家都知道,重头戏来了——新一年的发展规划。 “下面,我说说咱们研究所今年的主要工作方向和重点规划,大家注意一下。”林默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思路和要点。 “第一,‘星火’通讯项目。” 他吐出这个词,众人立刻竖起耳朵。 “在星火通讯项目上,我们的目标是研制出国内第一代模拟蜂窝移动电话系统,包括网络交换设备,基站以及小型化的手持终端。” 接着,林默开始简单阐述具体的技术方向和目标。 秦老和研究所一众骨干立马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更有甚者还掏出了笔记。 “设计中,网络架构采用蜂窝小区制,初步规划覆盖宁北市区核心区域,研究频率复用,信道分配越区切换等关键技术。” “目标系统容量初期支持至少100个用户同时通话,终端设备目标重量不超过1公斤,待机时间达到24小时,连续通话时间不低于30分钟。 “采用超外差式接收机和锁相环频率合成器,确保信号稳定,重点攻关微型化功放模块以及人性化的人机交互界面。” “其中需要集中力量攻克DSP数字信号处理算法,用于语音压缩和纠错,高频PCB板设计与电磁兼容性,以及小型化高容量电池。” “项目负责人由我亲自挂帅,陈建军同志担任副负责人,负责具体技术攻坚。” 话音落下,右手边几乎是末位位置上坐着的陈建军。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一愣。 接着眼神透露出激动,整个人脸色通红,像一只熟透的大龙虾。 他万万没想到新年后的第一场会议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成为了一级部门的副负责人。 “所长,保……保证完成任务!” 陈建军站起来,大声的喊道。 林默点头示意,然后看向一边的韩老爷子。 “第二,能源项目,由韩老全权负责。” “近期目标是完成高性能镍镉电池量产工艺开发。” “重点是利用韩老团队研究的稀土氧化铈添加剂,将电池能量密度提升至50Wh/kg以上,远超当前普遍水平的20-30Wh/kg,循环寿命超过500次。” “同时,开始镍氢电池的实验室预研,目标能量密度瞄准70-80Wh/kg。” “中长期目标1~2年的目标是启动锂离子电池基础原理与关键材料研究。” “重点关注钴酸锂正极材料,石墨负极材料的制备工艺,以及耐高压,安全型有机电解液配方。” “韩老的三位博士生将分别牵头一个材料方向。” 林默强调道:“所有项目,只要能源项目部提出合理的设备、原料和人员需求,计划财务科,后勤保障科必须开绿灯!” “第三,民用产品持续开发与竞品上线。” 林默将目光转向马为国。 “老马,你记一下,红星牌电视机后续在现有14英寸黑白和彩色电视机基础上,研发18英寸,20英寸大屏幕彩电。” “引入遥控功能,优化电路和显像管技术,提升图像质量和稳定性,并且要进行下一代液晶方向的预研,这非常重要,你要带队去亲自组织攻坚任务。” 林默一点一点的说道。 “同时开发新型便携式音乐播放设备,目标体积小于普通饭盒,重量低于400克,使用标准磁带。” “重点攻关超薄型磁带机,微型直流伺服电机,高性能坡莫合金磁头以及低功耗音频功放芯片,要求信噪比优于50dB,续航时间达到2盘磁带。” “其他方面,同时启动简易型电子计算器,数字电子表等“短平快”产品的研发,快速占领市场,锻炼技术队伍。” “民用产品部由我兼任负责人,马为国同志担任副负责人,主持日常工作,研究所的工作不影响三厂的日常安排。” “收到!”马卫国铿锵有力的回道,眼神里满满都是兴奋。 新的一年,他的肩膀上又加了担子。 “第四,现有项目的迭代升级。” “天眼无人机需要优化实时图像传输系统,目标在5公里距离内,图像延迟低于1秒,清晰度达到320x240像素。同时,研究提升续航能力至45分钟以上,并开发简易版自动驾驶仪。” “点睛激光制导系统需要完成规模化生产工艺定型,降低成本,研究下一代激光驾束制导或GPS/INS复合制导技术可行性。” “风暴火箭炮及激光制导火箭弹要优化火箭发动机燃料配方,提升射程和精度…………” 林默一条条娓娓道来,目标明确,勾勒出一幅宏大而精细的技术发展蓝图。 在座的都是懂行的,越听越是心惊,也越是兴奋。 林所长这手笔,太大了! 介绍完项目规划,林默话锋一转: “同志们,项目多了,摊子大了,我们现有的管理机制就跟不上了,目前我们整个所内所有员工加在一起超过700人。” “为了提高效率,明确权责,也为了给同志们创造更好的发展空间,我决定对研究所的组织架构进行调整。” 他拿起一份准备好的草图,示意秘书分发下去。 大家仔细的看起来,一边看一边讨论。 林默声音继续响着。 “调整后,研究所下设一级部门,暂定为五个。 1.通讯项目部(负责‘星火’移动电话系统等) 2.能源项目部(负责各类新型动力电池研发) 3.热武器项目部(负责63改、81式,‘红箭-1’,‘风暴’火箭弹等武器系统研发,‘点睛’激光制导项目部暂时挂靠在该部门下) 4.特殊系统部(负责‘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天眼’无人机等综合系统) 5.民用产品部(负责电视机,随身听,打印机等民用商品研发) “每个一级部门下,根据具体项目设立二级部门(项目组),项目组下,再根据任务模块设立三级部门(实施小组)。” 在文件上,林默明确了级别待遇。 “一级部门负责人,定为正团级,副负责人副团,二级部门负责人,定为正营级,负责人为副营,三级部门负责人,定为正连级。” 话音刚落,原本还安静的会议室里略显有些躁动起来。 接着,林默开始宣布重要人事任命: “通讯项目部负责人由我兼任,副负责人是陈建军,这个刚刚已经讲过了。” “我说一句,建军自从工作调动过来以后,积极性非常高,基本上每天干到十点,并且在实时图像传输系统上有很大贡献。” “他的努力和成果都有目共睹,我觉得他是能做好这个负责人的。” 简单一句话,让刚刚恢复平静的陈建军,再一次心潮澎湃起来。 看着台上的林默,他默默下定决心。 一定要好好干! 干出个成果来! 才能对得起林默的信任。 林默继续往下说道:“能源项目部负责人韩老爷子,副负责人由韩老提名其一位博士生担任。” “热武器项目部:负责人秦老(兼),副负责人周振华。” 周振华原来是西南兵器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擅长武器系统集成与试验鉴定,去年通过赵建国协调引进的人才之一,理论基础扎实,工程经验丰富。 “特殊系统部:负责人待定,后续将从现有骨干中选拔”。 民用产品部:林默(兼),副负责人马为国。 “各一级部门下属的二级、三级部门负责人名单,由各一级部门负责人自行提名,报我和秦副所长审批后统一公布。” 林默最后说道,“我希望大家能打破论资排辈,大胆举荐有能力,有闯劲的年轻人,特别是去年招聘来的大学生们,经过一年的锻炼学习,他们已经成长起来了,要给他们压担子!” 会议到此,主要议程基本结束。但林默抛出的组织架构调整方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与会者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会议结束后,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研究所内发酵。 原本相对扁平的管理结构,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团,营,连级的领导岗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的机会!意味着清晰的晋升通道! 谁不想在技术上有所作为的同时,也能在职务上再进一步,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研究所里,无论是各科室、车间,还是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区,人们表面上还在正常工作,但私底下的交流明显频繁和热烈起来。 在天眼无人机项目组的实验室里,李卫国和赵志刚一边调试着电路板,一边低声交谈。 李卫国眼神发亮:“志刚,听到没?” “一级部门正团,二级部门正营!咱们项目组以后肯定要升格为二级部门,说不定还能争一争特殊系统部这个一级部门!” 赵志刚比较沉稳,但语气也带着兴奋,眼神发亮: “嗯,林所这是要给年轻人机会,咱们得加把劲,把图像传输延迟再降下来,拿出过硬的成绩,才有资格说话。” 旁边一个同样去年来的大学生插嘴道: “卫国哥,志刚哥,你们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们一把啊!” 在原63改生产线,现划归热武器项目部的车间办公室里,王铁柱和几个老工人也在议论。 一个老工人咂咂嘴:“副营级……俺这八级钳工,是不是也能琢磨琢磨?” 王铁柱瞪了他一眼:“想啥呢?那是技术领导岗位!咱们把好质量关,带好徒弟,一样是贡献!” “不过……林所说了,不论资排辈,咱们车间里那几个肯钻研发了大学生,像小周,小李,说不定真有希望。” 在行政楼的走廊里,计划财务科的科长被一位相熟的车间主任“偶遇”。 “王科长,透露透露,这次调整,你们科室有没有变动?这人员编制……” “李主任,这我哪知道?得等林所和秦副所长的最终名单。不过啊,这次动静这么大,估计很多岗位都会有机会。” 在食堂吃午饭时,更是议论的中心。 王海,张建兵和张伟等人坐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 张伟扒拉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乖乖,副连级!咱们要是能当个三级部门小组长,那就是副连了!待遇得涨不少吧?” 张建兵比较理智:“别光想着待遇,关键是责任!” “能独立负责一个技术模块,那才是真本事,我觉得民用产品部那个‘随身听’项目就很有意思,不知道马厂长会怎么搭班子。” 王海:“咱们是新来的,应该没有咱们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一切皆有可能,如果表现好能提前转正,说不定也能拿下一个负责人的位置。” “后面咱们不管分配到哪个部门,都得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来!这次架构调整,就是咱们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地向自己觉得能说得上话的领导“汇报思想”,委婉地表达自己愿意承担更多责任的意愿。 何建设和秦怀民的办公室,也变得比平时更加“热闹”起来。 不少人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或者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秦老面对一些老同事或看好的学生的询问,总是笑呵呵地说。 “别急,别急,林所长有通盘考虑。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先把眼前的项目做好。” 何建设则处理得更直接一些,对于明显是来跑官要官的,他会板起脸: “心思都放在正道上!组织上会全面考察!工作干不好,想什么都白搭!” 整个红星研究所,仿佛一锅即将煮沸的水,表面平静,内里却热气腾腾,充满了躁动。 所有人都明白,林默划下的这条新的起跑线,将决定很多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跑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批军事订单,交付! 京都,军事学院,325宿舍。 卡孔加正襟危坐,眉头微蹙,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东大版《合同战术学》。 作为与东大关系密切的友好国家派来的高级进修军官,他知道系统学习军事理论对未来建设本国国防的重要性。 所以一旦有空闲时间,都在和学习,准备早日毕业回归帮助建设国家。 就在这时,宿舍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卡孔加心头一跳,他迅速抓起听筒: “我是卡孔加。”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国内国防部一位高级官员,急切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响: “卡孔加,情况在恶化,我们急需那批装备!你上次从东大那边订购的,什么时候能到货?” 卡孔加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国内局势并不好。 自70年代末以来,坦桑尼亚虽然保持着相对稳定,但周边环境并不太平,与北方的邻国乌达关系因阿明政权垮台后的遗留问题及边界争端而持续紧张,小规模摩擦时有发生。 东部沿海地区偶尔需应对来自印度洋的不明势力渗透,国内部分区域存在反政府武装活动的隐患,虽未成气候,但牵制了部分安全力量。 更重要的是,坦桑尼亚经济以农业为主,基础薄弱,军费开支有限,军队装备大多陈旧,严重依赖外援,尤其是可靠的,性价比高的轻武器和单兵装备,以维持基本的国防和治安能力。 这批从红星厂订购的武器,正是为了替换部分老掉牙的装备,提升关键部队的战斗力,以应对可能升级的冲突。 “部长先生,”卡孔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按照之前与红星厂林默所长确认的交货时间,就是这两天,最迟后天,应该能收到启运的消息。” “后天?太慢了!”部长的语气更加焦躁。 “前线……嗯,某些地区的压力很大,我们需要这些东西尽快到位!你必须立刻催促东大方面,想办法提前,越快越好!这是上面亲自过问的事情!” “明白!我马上联系林默所长,催促他们尽快发货!”卡孔加毫不犹豫地保证。 刚挂断国内这通充满焦虑的电话,卡孔加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找出林默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那部保密电话竟又一次响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听筒。 令他无比意外的是,听筒里传来的,正是那个他现在最想听到的声音,通过翻译的转述清晰地传来: “是我,林默,卡孔加将军,我的老朋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学习。” 卡孔加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回应:“林!没有打扰,完全没有!我正要给你打电话!这真是太巧了!” 林默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声音爽朗: “哦?那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打电话来,就是要正式通知您,贵国订购的第一批军火,包括1000具‘红箭-1’火箭筒和10000套63式自动步枪…………改进部件,已经全部生产、检验封装完毕,随时可以交付!” 卡孔加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瞬间落地,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但林默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惊喜万分: “考虑到贵国可能存在的紧急需求,我们决定启动紧急出口程序。” “如果贵方确认收货地址和方式无误,这批货物明天就可以在广州港装船出海!我们将协调最快的货轮,优先保障你们的订单。” “明天?广州港出海?”卡孔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林!我的朋友!你……你这简直是……太够意思了!” “我代表坦桑尼亚国防部,向你,向红星厂,表示最诚挚的感谢!你们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非常感谢!” 他心中的感激无以复加,东大朋友的办事效率和体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林默前两天通过总装备部那边共享的有限情报渠道,以及保利科技,北方工业集团的一些外部信息。 隐约了解到坦桑尼亚及其周边区域的紧张局势有所升温。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雪中送炭、巩固客户关系的绝佳机会。 因此,在生产线进入最后收尾阶段时,他就已经提前让何建设与广州办事处黄明亮,以及外贸运输部门协调,做好了随时发运的准备,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通知卡孔加。 这一番操作,既体现了红星厂的高效可靠,更传递了一种我们关心你的需求的盟友姿态。 送了一个顺水人情。 林默语气依旧平和:“将军,先别急着谢,您听我说。” “这批新装备,尤其是‘红箭-1’火箭筒和改进后的63式,在操作和战术运用上,与原版有一定区别。” “为了能让它们尽快形成战斗力,我们考虑,可以随船派遣一个小型技术指导组,大概两到三人,前往贵国进行现场培训和使用指导。” “当然,这需要征得贵方的同意。” 卡孔加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这哪里仅仅是技术指导?这分明是变相的军事顾问和指挥援助啊! 东大的军人,尤其是经历过实战检验的军官,其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是他们极其渴望学习的。 如果能借此机会,让东大的专家不仅教会士兵使用武器,还能传授一些适用的战术,那对提升部队战斗力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他瞬间热情高涨,语气变得无比热切: “同意!当然同意!” “林,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我们万分欢迎!请务必派遣最优秀的人员过来!我们需要这样的指导!所有接待和保障工作,我们一定会做到最好!” 两人在电话里迅速敲定了细节,最后决定派遣三人小组,一名红星厂的技术工程师负责装备使用和维护培训,另外两名则是从相关部队抽调的,有实战经验的军官。 不过名义上仍是技术指导,负责战术运用指导,小组将随货船一同出发。 挂断电话后,卡孔加依然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立刻抓起电话,向国内汇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宁北,红星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林默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微笑,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厂区一片繁忙的景象。 派出的这三个人,他心知肚明。 只有那名红星厂工程师是真正去指导如何使用和维护“红箭-1”和63改的以及其他设备。 另外两人,虽然顶着“技术指导”的名头,但实际上就是带有军事顾问性质的援助。 他们带去的不仅仅是武器操作手册,更是东大军队在近期边境冲突中积累的步兵分队战术,班组火力配置,以及如何有效发挥新装备性能的实战经验。 “派装备过去,同时派一些教导员过去指导使用,合情合理,对吧?”林默低声自语,嘴角微扬。 他这么做,有自己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第一是深度绑定与信任,通过这次雪中送炭式的紧急发货和贴心的“技术”指导,将进一步赢得坦桑尼亚官方和军方的深度信任。 这将使红星厂的产品和品牌,在坦桑尼亚乃至其影响的圈子里,建立起极高的信誉度和不可替代性。 第二,打开非洲市场的跳板,坦桑尼亚在东非有一定影响力。这次成功的合作和显著的装备效能一旦在实战中证明,将成为最有力的广告。 其他面临类似安全困境或装备更新需求的非洲国家,自然会注意到红星厂这个性价比高,服务周到,还附带“增值服务”的供应商。 这将为后续更大范围的军火贸易打开突破口。 第三,是实战检验与人才培养,对国内而言,南疆战事虽未结束,但大规模冲突已趋于平缓。 谁会嫌弃实战经验多呢? 这次派出的两名军官,既是去传授经验,也是去在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中观察,学习和锻炼。 他们带回的关于装备在热带丛林,草原环境下的使用反馈,以及面对不同对手的战术思考,对红星厂后续的产品改进和军队自身的训练,都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这相当于用别人的战场,来锤炼自己的队伍和检验自己的装备。 这是一步一举多得的好棋。 林默仿佛已经看到,红星厂的标志,随着这批驶向非洲的货轮,开始在国际军贸舞台上崭露头角。 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王为民和赵建国两人笑呵呵地推门走了进来。 林默一看,颇为意外。 王为民和赵建国同时来访,而且看样子心情极好,肯定不是小事。 他连忙收起思绪,热情地迎了上去:“王局长,赵主任?这是什么风把您二位一起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招呼两人在沙发落座,一边手脚麻利地拿出茶叶罐,给两人泡上来。 “我刚得的茉莉花茶,二位尝尝。” 王为民如今气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他接过茶杯,笑道:“林所,别忙活了。我这次来,可是带着好消息,也是来给你贺喜的!” “哦?王局长请讲。”林默坐下,做出倾听状。 王为民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年后,组织程序已经全部走完了。” “我现在,已经正式上岗,是咱们宁北市的王副市长了!主要负责工业,经济这一块儿。” 林默闻言,立刻端起茶杯:“哎哟!这可是大喜事!恭喜王市长!实至名归!” 他是真心为王为民高兴,这位昔日的工业局局长,确实有能力有干劲,而且对红星厂一直支持有加。 “同喜同喜!”王为民摆摆手,接着说。“我过来一趟,一是专门来贺喜你们红星厂拿下天价外贸订单,这可是咱们宁北工业战线前所未有的辉煌战绩!” “二来嘛,就是谈谈工作,孙副市长高升前特意交代,要把咱们这个以红星厂为核心的电子产业配套园,继续做大做强!我这就来跟你对接后续规划了。” 他身体前倾,语气变得认真:“林所,我听说你在前两天的生产例会上,又提到了不少新项目立项研发,比如那个随身听,还有打印机,计算器什么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提前跟你讨论讨论,这些新产品的上下游产业链,咱们市里能不能提前规划,提前布局?” 他眼中闪着光,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如果这些产品需要的元器件,零部件,原材料,咱们宁北市现有的厂子能生产,或者通过技术改造能达标,希望林所你能优先采购咱们市里的!” “当然,我王为民把话放在这里,质量必须过关!” “达不到你们红星厂的标准,我第一个不答应!咱们的目的是共同发展,不是搞地方保护拖后腿!” 林默一听,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欣慰。 这正是他想推动的事情! 打造本土产业链,不仅能降低采购成本和供应链风险,更能带动整个宁北市的工业升级和就业。 他没想到,王为民刚刚上任,就想得如此透彻,并且主动提了出来,这说明他是正儿八静下心来研究过产业规律的,不是那种只知道拉投资、要政策的官员。 林默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肯定地点头:“王市长,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没问题!红星厂是宁北的企业,扎根宁北,回报宁北,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只要市里的企业产品质量,价格,交货期有竞争力,我们肯定优先采购!” “后续具体需要哪些配套,我让马为国整理一份清单给您,咱们一起看看哪些能在本地解决。” 王为民一听,高兴得一拍大腿。 “好!林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这就说定了!我回去就组织相关企业开会,督促他们提升技术,做好准备!”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基于共同发展愿景的默契悄然达成。 这时,坐在一旁一直笑眯眯品茶的赵建国开口了: “林默啊,看到你和为民市长这劲头,我是真高兴。” 他放下茶杯,神色也郑重起来,“你们这产业园的思路,省里领导也非常关注,刘向前局长让我带个话,省里也准备开始类似的规划,正是你年前提到的那个眼光要放长远,规划全省的产业布局。” “不能只盯着宁北一亩三分地,要集中力量,形成集群效应,打造几个具有全国竞争力的产业板块,咱们省国防工办,会全力支持配合。” 这个消息,意味着红星厂的发展模式,即将在省级内大规模推广,这对红星厂未来的资源获取和政策支持,无疑是一个巨大利好。 林默正要表示感谢,却见赵建国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印有国徽和部委名称的大信封,脸上带着无比欣慰和骄傲的笑容,递到了林默面前。 “林默,看看这个。”赵建国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林默有些疑惑地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封口,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和一式两份的《干部任职命令》。目光扫过文件标题和内容,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禁微微动容。 文件抬头是总装备部和大军区联署。内容清晰写着: “……鉴于林默同志在激光半主动制导技术,实时图像传输系统等国防尖端科技领域的特大贡献,突破国外技术封锁,显著提升我军精确打击与战场感知能力,经研究决定: 一、授予林默同志个人一等功一次。 二、任命林默同志为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正师级)。 三、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建制级别,由副师级调整为正师级……” 下面是鲜红的公章和日期。 正师级! 个人一等功! 研究所升格! 虽然之前李振华部长电话里透漏过风声,但当这份正式的委任状和命令真的摆在面前时,那种沉甸甸的荣誉感和责任感,还是瞬间充盈了林默的内心。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认可,更是对红星研究所全体人员一年多来艰苦奋斗,自力更生所取得的辉煌成就的最高肯定! 王为民在一旁也看到了文件内容,震惊地张大了嘴巴,随即满脸红光,比他自己升官还高兴,连连道贺: “我的天!正师级!” “个人一等功!林所!不……林师长!恭喜!恭喜啊!”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赵建国看着林默,眼中满是激赏和感慨:“林默,这是你应得的!总部首长对你,对红星研究所,寄予了厚望啊!以后,你这肩膀上的担子,可就更重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和命令仔细地收好,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赵建国和王为民,沉声说道: “感谢组织的信任!这份荣誉,属于红星研究所的每一个人。请组织放心,林默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胆任用! 送走了喜气洋洋的王为民和赵建国,林默回到办公室,心情尚未完全平复。 正师级,个人一等功,研究所升格……这一连串的荣誉和责任,需要一点时间来沉淀和消化。 他走到窗边,眺望着厂区,那些忙碌的身影。 此刻在他眼中,承载了更重的分量。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秦怀民教授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几乎是推门而入。 “林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秦老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高亢,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学者风范截然不同。 林默转过身,看到秦老这副模样,不由笑了,心中的波澜也被这新的喜悦冲淡了些许: “秦老,看您这高兴的,什么好消息让您这么高兴?” “是刘金山!还有陈雪!”秦老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拿着的一叠测试数据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他们俩,鼓捣出来了!第二代高能炸药配方!初步测试数据,简直惊人,赶紧看看。” 秦老激动地指着数据报告上的关键参数,兴奋的开口:“你看!他们基于HMX的基础,引入了一种新的钝感添加剂和高效增塑剂体系,优化了晶体形态和颗粒级配。” “初步实验室样品测试,爆速达到了11000米/秒以上!” “远超我们之前第一代HMX炸药的8800米/秒,更是把传统TNT的6900米/秒远远甩在后面!” 他手指向下移动:“猛度根据铅壻扩张试验换算,比第一代HMX提升了约25%!” “关键是感度!撞击感度和摩擦感度显著降低,安全性大大提高,更有利于储存,运输和勤务处理。” “而且,他们初步探索了PBX(高分子粘性炸药)的工艺。” “把这个新配方与特定氟聚合物粘结体系结合,成型性和机械强度都很好,非常适合未来应用于各种精确制导弹药和高效破甲战斗部!” 秦老深吸一口气,最后总结道:“这性能,放在国际上也是遥遥领先,也就刘师傅这老化工底子,加上陈雪那娃子的灵性和钻劲,才能做出来这个成果。” “哈哈哈,真是绝配!” “陈雪……”林默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他对这个女孩有印象。 是去年从京华大学招聘来的化学系高材生,分配到了当时的化工材料组。 戴着厚厚的眼镜,平时话不多,显得有些内向,但一进入实验室,就像换了个人,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她对炸药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和执着。 自从跟着八级老师傅刘金山学习后,就一头扎进了火药配比的海洋里。 林默有次晚上巡视实验室,还看到她在灯下认真记录数据,刘金山在一旁指点。 她曾很认真地对林默说过:“林所长,我要为咱们红星厂,造出世界上最好,最安全的炸药!” 当时林默只当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没想到,这才过去不到一年,她就和刘师傅一起,给出了如此惊艳的答卷。 “好事成双啊!秦老!” 林默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测试报告,仔细翻阅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一个个突破性的数字,直观地告诉他这项成果的价值。 “好事成双?”秦老听着有些疑惑,哪里来的双? 林默放下报告,将刚才赵建国送来的那个大信封,递给了秦怀民:“秦老,您也看看这个。” 秦老有些疑惑地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当他的目光扫过“个人一等功”,“任命林默同志为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正师级)”,“研究所建制级别调整为正师级”等字样时。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拿着文件的手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惊讶!无比的惊讶! 他知道林默贡献巨大,上级肯定会有嘉奖,但直接授予个人一等功,并将研究所和他个人级别提升到正师级,这分量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正师级干部,下到地方,那是实打实的厅级干部! 林默才多大? 大学毕业分配到红星厂也才一年多一点! 在这个年龄,取得这样的级别和荣誉,放眼全国,恐怕都是独一份!这是何等的殊荣和信任! 惊讶过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就是难以言喻的高兴和自豪。 一方面,是为红星研究所感到高兴! 编制提升,意味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资源倾斜,更广阔的发展平台。 这是对所有奋战在这里的研究人员,工人们最大的肯定! 另一方面,也是为林默个人感到由衷的高兴。 从林默在京大读书时,他就看好这个思维敏捷的年轻人,后来林默选择来到濒临倒闭的红星厂。 他还有些惋惜,没想到,短短时间,林默就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上,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如今更是走到了这样的高度! 秦老抬起头,看着眼前沉稳依旧的学生,眼眶竟有些湿润,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将文件小心地放回桌上,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好!好小子!好!这是你应得的!老师为你高兴!为我们红星所高兴!” 他顿了顿,自我调侃地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许多: “哈哈,这不,我老头子又被你林大所长给带起来了,凭空又涨了一级!” 因为研究所整体编制提升,作为副所长兼热武器项目部负责人的秦怀民,级别自然也水涨船高。 林默也笑了起来:“秦老,您这叫什么话,红星所能有今天,离不开您坐镇指挥,殚精竭虑。这是咱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笑过之后,林默言归正传,问道:“秦老,正好您来了,上次会议定下组织架构调整,这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各一级部门下属的二级,三级部门负责人名单,你们酝酿得怎么样了?差不多该定下来公布了吧?” 秦老闻言,也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起来:“我这边,热武器项目部,初步拟定了四个二级部门。” 他拿出自己准备的名单草案,递给林默。 “第一个,武器研究室。主要负责63式改进型,79式以及正在研发的81式为代表的自动步枪,轻机枪等单兵及班组自动武器的持续研发和改进。” “这个科室的负责人,我考虑让周振华同志兼任。” 林默听了点点头,他对周振华有印象,确实是个踏实肯干,技术过硬的老兵工人。 秦老接着说道:“至于这个室的副负责人……我考虑提周伟。” 他看向林默,语气带着些斟酌,“周伟这孩子,你是知道的,去年来的大学生,脑子活,肯钻研,在63改和79式的研发里都提出了不少好点子,尤其是在人机工程和小型改进上,很有灵性。” “但是……他毕竟刚毕业一年,如果直接提到副负责人的位置上,按照新架构,那就是副团级了。” “这提拔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所以我来听听你的意见。” 林默几乎没有犹豫,肯定地说道:“秦老,没问题。我们之前就说过,要不拘一格,大胆任用,在我们红星厂不看资历看能力,有能力就可以上。” “周伟的情况我了解,确实是个好苗子,当时面试的时候一手机械作图就是所有面试学生的第一。” “至于级别待遇问题,可以灵活处理,可以让他暂时以代理副负责人的身份主持工作,级别先定为副营级。” “等干满一定年限,比如一年或者根据项目完成情况,考察合格后,再正式晋升副团级。” “毕竟,军中在破格提拔方面,也有一些年限要求的弹性空间,我们既要大胆使用,也要符合基本的程序。” 林默说出自己的办法。 秦老一听,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这个办法好!代理职务,既给了担子,也留有余地!就这么办!” “第二个,火炮研究室。”秦老继续介绍,“主要负责‘红箭-1’单兵火箭筒、‘风暴’火箭炮及其配套弹药的研发和改进。” “这个室专业性很强,负责人我建议由原‘风暴’火箭炮项目的主要技术负责人,一位从兄弟单位引进的老工程师李邦同志担任,他在这方面经验最丰富。” “第三个,激光研究室。负责‘点睛’激光半主动制导系统的持续优化和下一代制导技术预研。” “负责人由原项目组核心成员,一位光电专业出身的老专家担任,至于副负责人,我考虑仿照周伟的例子,提拔一位在激光导引头小型化方面做出关键贡献的去年招聘的大学生,同样先代理,级别暂定副营。” “第四个,也是刚刚立功的火药研究室。”秦老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这个就明确了。负责人,刘金山!副负责人,陈雪!” “他们俩搞出第二代炸药,这个任命实至名归!陈雪同样,先代理,级别暂定副营。” 林默仔细听着,对秦老的安排基本认可。 这份名单既考虑了老同志的经验和资历,也大胆启用了有潜力的年轻人,尤其是在关键技术上做出突破的,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和舞台。 “很好,秦老,您考虑得很周全。就按这个思路,把名单正式整理出来,和何副所长那边通个气,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尽快公布吧。”林默拍板道。 “好,我这就去完善。”秦老收起名单,又和林默寒暄了几句,主要是关于第二代炸药后续扩大试验和安全性评估的安排,然后便精神抖擞地离开了办公室。 送走秦老,林默看了看时间,正准备处理其他文件,门外又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何建设拿着一份出货清单走了进来。 “林所,第一批发往坦桑尼亚的军贸订单,所有货物已经全部检验完毕,封装加固,随时可以装车发往火车站,转运广州港。”何建设办事一如既往的稳妥可靠。 林默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点点头:“好,老何,辛苦了。这边抓紧,我马上通知广州办事处准备接货。” 他正要拿起电话,忽然想起什么,将桌上那份委任书再次拿起,递到何建设面前,笑着说: “老何,你也看看这个,咱们研究所,又升格了。” 何建设疑惑地接过文件,低头看去。这一看,他脸上的表情比秦老刚才还要精彩几分,嘴巴微微张开,拿着烟的手都忘了递到嘴边。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那几行关键的字,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喜悦。 “正……正师级?咱们研究所升正师级了!” “那我岂不是………” “何建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何建设是红星厂的副厂长,严格意义上来说,红星厂是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下属生产企业,属于一级部门,即副师级单位。 作为红星厂的副厂长,何建设的级别一般是正团级。 “是啊,老何,以后咱们的级别,都跟着水涨船高了。”林默笑道。 何建设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吧嗒”猛吸了一口已经快烧到过滤嘴的烟,然后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阵感慨: “哈哈哈!好!好啊!林所!” “我老何……我老何真是……真是没想到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穿越了时光: “当年在部队里,我拼死拼活,也就干到了一个营长。” “想着再进一步,提到团级,那是千难万难,最后也没能如愿,带着遗憾转业回了地方。”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临了临了,眼看都要在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厂子里混到退休了,跟了你林默。” “不仅厂子起死回生,搞得红红火火,我这把老骨头,居然……居然还在地方上,把这正团级给实现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里,有对以前的追忆,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林默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何建设的肩膀,笑着说道。 “老何,这才哪到哪,只是开始呢。” “红星厂的未来,咱们的未来,还会更好!以后,还有更重的担子要你挑呢!” 何建设转过身,眼圈有些发红,重重地点头:“林所,你放心!我何建设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只要厂子需要,我这把老骨头,随时顶上!” 感慨过后,何建设迅速恢复了干练的本色,催促道:“林所,您快通知广州那边吧,货运耽误不得。” 林默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要通了广州办事处的专线。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黄明亮那带着广式口音,但已然透出几分沉稳干练的声音:“您好,红星厂驻广州办事处,我是黄明亮。” “明亮,是我,林默。” “林所长!您好!”电话那头黄明亮的声音立刻恭敬起来。 “第一批出口货物已经准备就绪,预计17个小时后,也就是明天上午,抵达广州站。” “你那边立刻行动起来,协调好港口,海关,外轮代理所有环节,确保货物抵达后,第一时间完成所有手续,装船出海!” “记住,这批货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林默的语气严肃而清晰。 “明白!林所长!请您放心!”黄明亮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流程我都提前演练过不止一遍,港口和海关的关系也都打点到位了!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出任何问题!” “好!保持联系,随时汇报进度!” 挂断电话,林默和何建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和期待。 第一百二十八章 超视距打击! 第二天,一大早。 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隐隐兴奋的浮躁气息。 原因无他,所有人都知道,决定许多人未来的人事变动名单,将在今天正式公布。 实验室里,仪器依旧在运行,数据记录纸缓缓吐出,但坐在设备前的人,心思却未必全然沉浸在那些曲线和数字之中。 在天眼无人机项目组的实验室一角,李卫国对着示波器上跳动的信号波形已经发呆了快十分钟。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眼神有些飘忽。 坐在他对面的赵志刚情况也差不多,手里拿着一份电路图,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两人都是去年第一批通过“双向选择”来到红星厂的大学生。 经过近一年的磨练,早已成为各自项目组的技术骨干,但面对这种关乎个人发展和前途的时刻,年轻的心终究难以完全平静。 “卫国,”赵志刚终于忍不住,放下图纸,压低声音,“你说……这次咱们有戏吗?” 李卫国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谁知道呢?” “林所和秦老的想法,哪是我们能猜透的,不过所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二级,三级部门,总需要人顶上吧?” “更何况咱们原来也是相关项目部的负责人。” “话是这么说,”赵志刚推了推眼镜,“竞争也激烈啊。咱们所现在人才济济,去年来的那批,还有之前从各个单位调来的老工程师,哪个不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听说通讯项目部那边,陈建军副主任压力山大,林所直接把整个摊子交给他。” 提到陈建军,两人都露出了些许敬佩又同情的表情。 陈建军是从绵阳电子九厂挖来的跳频电台专家,技术功底扎实。 但一下子被林默提到通讯项目部副主任,一级部门副职,副团级待遇的位置上,这份信任沉甸甸的,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 他必须尽快将“星火”项目搭建起来,拿出阶段性成果,才能证明林默的眼光,也才能服众。 “走吧,出去透透气,这里面闷得慌,数据也看不进去。”李卫国站起身,提议道。 赵志刚立刻附和:“同感同感,再坐下去我就要把电路图看穿了,眼睛都要看花了。” 两人刚走出实验室门口,就碰上了同样一脸心浮气躁,从隔壁微光夜视仪实验室溜达出来的孙伟良。 孙伟良也是去年来的,之前参与了电视机原型机的复现优化,后来根据兴趣和所里安排,转到了“启明星”项目组,在图像增强管方面展现出了不错的天赋。 “哟,二位,也出来放风?”孙伟良扯了扯自己的工装领口,“这鬼天气,心里燥得厉害。” 李卫国苦笑道:“彼此彼此,看来大家都一样,等着那一声锣响呢。” 三人相视一笑,那点小心思不言而喻。 他们靠在走廊的窗台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已经开始忙碌的运输车辆和匆匆走过的行人,随口聊着。 孙伟良先开口,带着点憧憬:“你们说,这次会不会给咱们这些老人一点机会?” “哪怕是个三级部门的小组长也好啊,至少算是能独立负责一块技术了,这和以前可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有编制有级别了。” 赵志刚比较理性,沉吟片刻,一字一句的回答: “咱们机会肯定有,所里看重能力和贡献。” “咱们还是有优势的,来得早,都在一起联合攻克了几个大项目,像激光制导,电视机……虽然不是关键性突破,但好歹也有一部分经历。” “像周伟那样在轻武器改进上提出关键方案的,或者像陈雪那样直接参与炸药配方突破的,毕竟还是少数。” “我估计,虽然大部分岗位可能还是会优先考虑经验更丰富的老同志,我们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李卫国点点头,赞同道:“说的对,老同志有经验没错,但咱们也有咱们的优势,接受新事物快,敢想敢干。” “林所不是一直强调要不拘一格嘛。我觉得,像无人机,通讯这些新领域,反而可能更需要咱们这种有点基础又敢闯的年轻人。” “但愿如此吧……”孙伟良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办公楼入口的方向,那里是所领导和行政办公室所在。“这名单啥时候贴出来啊,真是急死个人。” 时间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研究所里,表面上的工作还在继续,但效率可想而知。 几乎所有年轻研究员,以及一些有志于在管理岗位上发展的老技术员,心思都系在那份即将公布的名单上。 8点30分整,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只见秦怀民副所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缓步走进了研究所主楼的大厅。 刹那间,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厅及相连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或坐或站,或假装忙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秦老,以及他手中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件,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眼神里充满了望眼欲穿的期待。 秦老何等人物,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那副强自镇定却又难掩紧张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 他理解这种心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呢? 谁又不想在事业上进步,承担更重要的责任,实现更大的价值呢? 他没有卖关子,走到大厅中央那块平时用来发布通知和科研成果的告示牌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清晰: “同志们,安静一下。”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经过所领导班子慎重研究和讨论,并结合各一级部门负责人提名,我所本次组织架构调整涉及的具体人事变动名单,现在已经最终确定。”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继续说道: “名单马上就会张贴在这里。我希望,获得任职的同志,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的成绩,不辜负组织和同志们的信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温和但带着力量: “暂时没有获得任职的同志,也不要气馁!” “红星厂,我们红星研究所,还处在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未来的机会还有很多!” “只要大家沉下心来,努力工作,不断提升自己,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所里的大门,永远向有准备、有能力的同志敞开!” 一番鼓励的话语,稍稍缓解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随后,秦老亲自将那份打印好的,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和职务的任命告示,稳稳地贴在了告示牌上。 “哗——!” 秦老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人群仿佛听到了发令枪响,瞬间动了起来! 如同开闸的洪水,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涌向了那块小小的告示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后面的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焦急地询问前面的人: “看到了吗?有我吗?” “上面写的什么?快念念!” 李卫国,赵志刚和孙伟良三人仗着年轻力壮,也奋力挤到了前面,眼睛急切地在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中搜寻着。 “找到了!在这里!”孙伟良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们关心的部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特殊系统部!下面……二级部门:微光夜视仪项目组……组长:孙伟良!” 孙伟良高兴道:“是我!老李,志刚,是我!我当组长了!” “他猛地抓住身边李卫国的胳膊,用力摇晃着,脸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之前的浮躁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 听着孙伟良的好消息,李卫国也立刻在名单上寻找,很快,他的眼睛也亮了,声音带着颤抖: “天眼无人机项目组……组长:李卫国!伟良,我也……我也是组长了!”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孙伟良的后背,两人相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激动的光芒。 赵志刚稍微慢了一点,但他也在通讯项目部的名单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通讯项目部——二级部门——星火终端开发组……组长:赵志刚!” 他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虽然不像孙孙伟良那样外露,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嘴角,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恭喜啊!志刚!”李卫国和孙伟良同时向他道贺。 “同喜同喜!你们也是!”赵志刚笑着回应,一种共同奋斗后获得认可的喜悦在三人之间流淌。 这时,旁边又传来惊呼:“快看!钱学明!他调到民用产品部,任命为一级部门副负责人,并且还兼任电视机项目负责人。” “我的天,这提拔速度!这可是一级部门,副团级级别啊!” “还有周伟,武器研究部的代理副负责人!虽然是代理,但那也是副团级待遇啊!” “陈雪!火药研究部代理副负责人!太牛了!” 告示牌前,惊呼声、道喜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每一个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领导岗位上的年轻人,都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孙伟良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恨不得立刻跑回实验室大干一场,李卫国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无人机项目组下一步的攻关重点,赵志刚则默默规划着终端开发组的人员配置和技术路线。 那些暂时没有看到自己名字的,在短暂的失落之后,也被周围热烈的气氛所感染,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 更让人振奋的消息随即传来: 由于研究所整体级别提升,此次所有获得任命的人员,其基本工资统一上调20元! 这意味着,像孙伟良、李卫国、赵志刚他们这些刚提干的年轻人,起步工资就达到了120元每月! 研究所在去年已经普调过一次工资基础。 “120块!我的乖乖!”孙伟良咋舌,“这下可真成了高工资了!能给我家寄回去更多了!” 李卫国也感慨:“是啊,这不仅仅是待遇问题,更是所里对我们价值的认可!” “得请客啊!孙组长,李组长!”旁边有相熟的同事起哄道,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接着,大家目光仔细扫过告示牌,可以看到研究所清晰的架构: 能源项目部: 负责人:韩志城(院士) 下属二级部门: 镍镉/镍氢电池研究室:负责人博士生王明 锂离子电池预研室:负责人博士生张凯军 韩老另一位博士生赵行甲作为部门技术助理,协助韩老统筹全局。 …… 通讯项目部: 负责人:林默(兼) 副负责人:陈建军 下属二级部门:网络架构组,基站开发组,星火终端开发组。 ……… 特殊系统部: 负责人:(暂由林默直管,待选拔) 下属二级部门:微光夜视仪项目组(孙伟良),天眼无人机项目组(李卫国),实时传输系统(林默兼任) 民用产品部: 负责人:林默(兼) 副负责人:马为国,钱学明(兼任) 下属二级部门:电视机项目组,随身听项目组,打印机项目组。 …… 在办公楼二楼的走廊窗户边,林默,秦怀民,何建设等所领导班子成员,看着楼下大厅里那一片欢腾雀跃的景象,脸上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何建设感慨道,吐出一个烟圈,“有冲劲,有盼头。” 秦老点头:“是啊,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研究所的未来。这股子精气神,比什么都珍贵。” 林默微笑着说:“水不激不跃,人不激不奋。” “给了他们舞台,他们自然会还我们惊喜,整个研究所级别提升,大家与荣共焉,自然是开心的。” 看了一会儿,林默转身回到办公室,陈建军很快也被叫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刚刚得知自己成为副主任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建军,坐。”林默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他,“这是‘星火’项目的一部分核心技术资料和初步构想,你拿回去,组织骨干力量,尽快消化,并制定出详细的研发路线图和时间表。” 林默神色严肃地交代:“重点要攻克几个方面:” “首先是射频部分,要重点研究700-900MHz频段的高频电路设计,特别是频率合成器,要确保频道切换准确快速。” “相位噪声要低于-100dBc/Hz@10kHz偏移,功率放大器要小型化,效率争取达到35%以上,输出功率稳定在2W。” “第二是基带信号处理,这是整个项目的难点,重点研究语音压缩编码,初期可以瞄准ADPCM(自适应差分脉冲编码调制)方案。” “要把64kbps的PCM语音压缩到32kbps甚至24kbps,同时保证语音清晰度,信噪比大于30dB。” “纠错编码也要跟上,考虑采用卷积码或简单的分组码,降低误码率。” “第三,人机接口与电源部分,我们的终端设备打算用下一代预研的液晶显示器,这需要和电视机部门做配合。” “液晶显示器要能稳定显示号码和简单状态信息,按键要可靠耐用。” “最重要的是电源管理,要与韩老那边紧密配合,确保镍镉电池组能支持至少30分钟通话和时待机,并研究快速充电技术。” “这方面整体你去协调。” 林默一点一点的说道。 “第四是网络侧可以先从模拟交换机和小型基站入手,研究蜂窝切换算法和信令协议…………” 陈建军接过文件,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技术资料,更是林默对他无比的信任和殷切的期望。 他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林所,您放心!我一定尽快组织团队,吃透这些技术,拿出方案,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您失望!” “好,去忙吧。”林默点点头。 陈建军抱着文件,如同抱着珍宝一般,精神抖擞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默和秦老。林默走到巨大的厂区规划图前,目光落在了代表“风暴”火箭炮的区域。 “秦老,”林默开口道,“下一步,我考虑启动下一代‘风暴’火箭弹的研制。” 秦老闻言,饶有兴趣地凑近:“哦?有什么新想法?” “利用刘金山和陈雪搞出来的新型高能炸药,优化火箭发动机装药,我希望能将单发火箭弹的最大射程,提升到100公里左右!” 林默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个遥远的距离。 “100公里?”秦老吃了一惊,眉头微蹙。 “林默,火箭弹要这么长的射程干什么?这已经远超军师级部队一般支援火力的需求了,都快赶上一些战术导弹了。” “而且,精度如何保证?打远了,偏差会非常大,意义不大啊。” 林默转过身,看着秦老,眼中闪烁着一种秦老从未见过的,充满前瞻性的光芒,他缓缓说出一个概念: “秦老,这不是为了传统的炮火覆盖,我设想的是一个全新的战术概念——超视距打击!” “超视距打击?” 林默解释道:“简单一点来说,还是信息化战略,只不过这一次范围更加广,不只是一开始局限于的十几公里二十公里。” “依靠天眼无人机前出侦察,或者其他的情报手段,在100公里甚至更远的距离上,发现高价值目标。” “比如敌方的指挥所,后勤枢纽,集结的装甲部队,机场等。” “然后,通过数据链,将目标坐标装定给这些射程100公里,并且全部配备激光制导或者我们已经在研发出来的,相对简单的红外制导头的火箭弹。” 相比复杂的激光半主动制导,非成像式红外制导技术相对简单,主要跟踪目标的热源特征。 如坦克发动机,发电站等,虽然在抗干扰和精度上不如激光制导,但成本较低,适合用于对付大面积热源目标。 “想象一下。”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激情。 “我们的炮兵部队,可以在敌方常规火炮甚至大部分战术导弹的射程之外,在敌人完全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对他们纵深的关键目标,发起精准的,毁灭性的打击!” “首轮火力突击,就能打掉敌人的指挥和后勤!” “这对于任何战局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 秦怀民听着林默的阐述,脸上的惊讶逐渐被沉思所取代。 他毕竟是顶尖的专家,意识到了这个概念背后蕴含的巨大军事革命潜力! 超视距打击! 这意味着火力运用的方式将发生根本性变革。 从传统的目视或前沿观测射击,转变为基于信息体系的远程精确狙杀! 进一步向信息化靠拢。 “超视距……打击……”秦老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越来越亮, “如果真能实现……那我们的陆军火力,将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林默,你这个想法……太超前了!但也太有吸引力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危机! 三月的宁北,温度逐渐上升,冰冷的寒意渐渐消去,有了一点万物复苏,春天的味道。 此时,宁北红星机械厂及下属的研究所,已然进入了全速运转的状态。 各车间,实验室里,人员穿梭往来,节奏明显加快,机器的轰鸣声比以往更加密集。 年前招聘的那三百多名大学生,在经过一个多月系统的入职培训,车间轮训和保密教育后,已经陆陆续续完成了实习期,根据专业方向和考核结果,被分配到了各个项目组,正式走上了科研和生产岗位。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迅速融入到各个研发环节。 虽然经验尚浅,但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以及与老研究员们碰撞出的思维火花,实实在在地推动着研究进度进一步提升。 原本一些需要反复验证,人手紧缺的辅助性实验,现在有了专人负责;一些复杂的计算和图纸绘制,也因为新鲜血液的补充而效率大增。 研究所里,那种埋头苦干,只争朝夕的氛围愈发浓厚。 年后第一批发往坦桑尼亚的军火订单,已经顺利交付了两周。 广州办事处黄明亮圆满完成了任务,货物按时装船离港,驶向了非洲东海岸。 军工订单交付后,厂里紧绷的生产弦稍稍放松,但何建设并未懈怠,已经开始组织生产线进行维护保养,同时为可能到来的后续订单做准备。 民用产品方面,“红星”牌电视机持续销售火爆。 凭借过硬的质量,亲民的价格,尤其是免票证政策和逐渐打响的品牌知名度,不仅在宁北本地及周边省市供不应求,甚至开始通过供销系统和初步建立的销售网络,辐射到全国范围内。 年后的三个星期,卖出了一万多台。 订单再一次挤满了生产线。 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工人们干劲十足,产能稳步提升。 更令人欣喜的是,“随身听”项目进展神速。 在林默提出的明确方向和前期技术资料的支持下,以钱学明为首的研发小组,联合了精密机械,微电机、磁头材料和音频电路等多个小组协同攻关,已经基本完成了原理样机的设计和制造,做出了七八个功能日趋完善的工程样机。 此刻,项目正进入关键的定型前最后冲刺阶段,准备在彻底解决几个遗留问题后,就着手小批量试生产,推向市场。 这天上午,林默在办公室里,正与钱学明深入沟通随身听项目。 桌上摆着几个外观还略显粗糙、但内部结构已然精密的样机。 林默拿起一个,掂量了一下,又戴上耳机试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对钱学明嘱咐道: “学明,样机整体进度不错,基础功能都实现了,但接下来要重点攻克几个难关,这关系到产品上市后的口碑和竞争力。” 他指着样机,一条条的分析: “第一,体积和重量。目标是必须比饭盒小,重量控制在400克以内。现在这个还是有点沉,主要在机芯和电池。” “让精密机械组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用更轻的合金材料,结构上再做做减法。” “电池要和能源项目部多沟通,看看他们的新型镍镉电池样品能不能尽快用上,能量密度更高,体积更小。” “第二,续航和耗电。目标是两盘磁带,大概两个小时的连续播放。现在微电机的效率还有提升空间,音频功放芯片的静态电流也要优化。低功耗设计是便携设备的生命线。” “第三,音质。这是核心。磁头的频率响应要再提升,争取覆盖到20Hz-18kHz,信噪比必须优于50dB,杜绝明显的底噪。耳机配套也要跟上,音质不能成为短板。” “第四,也就是我反复强调的,外形和时尚感!” “这是我们一炮而红的关键!” 林默拿起另一个外观稍微做了些流线型处理的样机,“我们不能只做一个冷冰冰的机器。” “它的外壳线条要流畅,颜色不能只有灰扑扑的一种,可以考虑推出黑色,银色,甚至未来尝试一些更鲜艳的色彩。” “按键的布局要符合人体工学,手感要好,包装也要设计得精美。我们要引导潮流,而不仅仅是满足功能。” “要让年轻人觉得,拥有一个‘红星’随身听,是一件很酷、很有面子的事情!” 钱学明认真听着,不断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他如今身兼民用产品部副负责人,深感责任重大,对于林默说的细节更是一条都不敢落下。 “林所,您放心!您指出的这几个方向我们一定集中力量攻关,尤其是外形设计和音质优化,我已经让组里专门成立了工业设计小组和音频调校小组,务必在定型前达到您的要求!” “好,抓紧时间。”林默鼓励道,“市场不等人,我们要尽快拿出成熟可靠的产品。” 送走钱学明,林默刚回到办公桌前,准备处理其他文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对面传来的声音让他略微有些意外。 “林默所长吗?我是北方工业集团,张方玉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正是过年期间在京都与林默、周长征一起畅谈军工外贸策略的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 “张董事长?您好您好!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林默笑着回应,心中却已猜到了几分。 “林所长啊,我的林老弟!我这心里急啊!” 张方玉的语气几乎带着点苦味,“从过年到现在,这都三月了!你老哥我这边,军火推广的任务,还没正儿八经开动起来呢!” “就指望着你打个样,等等坦桑尼亚那边使用咱们红星厂装备的反馈,也好拿着实绩去跟那些潜在客户谈。” “可这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林默保持着笑容,安抚道:“张董事长,稍安勿躁,要等一等。” “非洲那边,通讯不便,反馈慢一点也正常,好东西不怕晚嘛,咱们再稍微等一等。” “等不了啊,林老弟!” 张方玉的声音更急了,一股脑的突出。“你是不知道,前两天,刚刚通过的最高层会议上,已经正式确立了国家接下来五年的国防和装备发展方向——将开始全面拥抱信息化,彻底放弃原来‘战略钢铁大炮’那种单纯追求数量和规模的老路子!”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凝重: “会上更是明确提出了‘信息化战略’的口号!” “要求各军工单位,都要向这个方向转型!你想想,我们北方工业,主要都是些坦克,装甲车,这妥妥是之前战略下的产物啊!” “现在换了新战略,我们这些旧产物怎么办?” “总不能都变成包袱砸手里吧?部里要求我们必须想办法变废为宝,把库存和产能消化掉,轻装上阵,才能跟上信息化转型的步伐!” “我这压力,太大了!” 林默听着,心中了然。 有关于全军装备体系改革,在王军副部长的全力推动和南疆前线天眼无人机,激光制导等新装备带来的震撼性成果支撑下,终于在高层达成了共识,并迅速形成了决策。 在今年就正式启动了面向信息化的装备体系建设方案。 这比林默所知的原时空历史,整整提前了超过十年! 十年时间能发展多快? 林默几乎不敢细想。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有他在,有国家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优势在,一些在后世看来都算先进的技术和装备,必然可以在这个时空大大提前问世! 一个全新的,以信息技术为核心驱动力的国防体系,正在加速孕育。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张方玉会如此焦急。 北方工业集团庞大的传统装备产能和库存,在信息化转型的大背景下,瞬间变成了需要尽快处理的“存量”。 如果不能通过外贸等手段快速消化,就会成为集团转型的沉重负担。他们急需红星厂在坦桑尼亚的成功案例,作为打开军贸市场的敲门砖。 “张董事长,您的心情我理解。”林默再次安抚,“信息化转型是大事,也是好事。” “传统装备的市场依然存在,尤其是在广大的亚非拉地区。这样,我再想办法联系一下坦桑尼亚那边,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又寒暄了几句,总算暂时安抚住了心急如焚的张方玉。 挂断电话,林默沉吟片刻。 他知道张方玉的压力是真实的,也确实需要坦桑尼亚的反馈来撬动更大的市场。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尝试拨打一个通往坦桑尼亚国防部的远洋电话。 然而,听筒里只有冗长的忙音和断续的杂音,这个年代的跨国通讯极其不稳定,尤其是打到非洲的电话,并没有打通。 …………… 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 赤道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海风气息和一种隐隐的躁动。 坦桑尼亚准将穆索科·卡孔加此时已经回到了国内。 借助红星厂提供的那批性能卓越,及时送达的军火,坦桑尼亚政府军成功地对盘踞在边境及部分内陆地区的叛乱武装和觊觎的周边势力进行了几次有力的清剿和威慑行动,暂时将动荡的局势压制了下去。 “红箭-1”火箭筒在拔除坚固火力点时展现出的惊人效能,以及改进型63式步枪在可靠性和精度上的提升,给前线部队留下了深刻印象。 凭借在此次危机应对中的出色协调和以往的资历,卡孔加通过各种渠道得知。 在接下来的升迁中,他极有可能被提名晋升为陆军少将,在原有准将基础上更进一步,并将实际掌管负责首都及周边核心区域防务的第一集团军,同时提名兼任国防部副部长。 这无疑是他军旅生涯的一个重大飞跃。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说是第1集团军,名头响亮,但坦桑尼亚国力有限,这支所谓的“精锐”部队,满打满算也就3000人左右。 而且装备陈旧,训练水平和后勤保障都远未达到正规化标准,很多士兵甚至缺乏基本的文化知识,他肩上的担子,并不轻松。 此时,他正在国防部长略显简陋的办公室里,与部长一起研究最新的边境布防图。 坦桑尼亚是一个由超过120个民族融合而成的国家,国内民族矛盾和地方势力错综复杂。 北部与乌干达存在历史积怨和边界争议,东部沿海需警惕海上渗透,西部边境也不太平。 虽然主要叛军已被击溃,但零星的袭击和骚扰从未断绝,周边虎视眈眈的势力也在观望。 “……卡孔加,虽然我们暂时用新装备稳住了一些局面,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国防部长,一位年纪较长、神色忧虑的将军,用手指敲着地图上靠近北部边境的一个区域。 “那里太安静了,安静的反常,以往不出两三天都会闹出一些动静来,现在都一个星期了………那些叛军残部,还有我们‘友好’的邻居们,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他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卡孔加:“你即将负责第1集团军,首都的安危就系于你手。” “一定要提高警惕,尤其是你们集团军刚刚换装的那部分红星厂装备,是我们目前最具战斗力的依仗,绝对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要确保它们掌握在最可靠的部队手中!” 卡孔加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部长放心,我明白。” “我会立刻加强对第1集团军的掌控和战备检查,尤其是装备管理和部署情况。” 离开国防部长办公室,卡孔加心中的那丝不安感愈发强烈。 部长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快步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要通了第1集团军主要驻地的司令部。 “嘟……嘟……嘟……” 电话铃声在听筒里单调地重复着,一声,两声,三声……时间一点点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卡孔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现在是白天,而且是正常工作时间,集团军司令部怎么可能没人接电话? 就算司令不在,值班参谋呢?通讯兵呢?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了他的心脏。他不死心,又连续拨了几次,结果依旧。 电话响着,但没有任何回应。 寂静,此刻显得无比刺耳和恐怖。 卡孔加猛地放下电话,脸色变得铁青。 他意识到,出大事了! 他最担心的情况,可能已经发生! 那批至关重要的装备,他赖以稳定局势,巩固权力的新式武器,恐怕……已经脱离了掌控! 然而,通往驻地的电话线似乎被切断了,他现在连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无力感,瞬间将他笼罩。 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第一百三十章 武器立威! 第1集团军驻地失联!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绝不可能是什么通讯故障! 他猛地摔下电话,额角青筋暴起,对着门外厉声喝道:“卫队长!集合!”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精悍的军官应声而入,正是他的亲卫队长穆塔。 “将军!” “立刻集合所有能动用的亲卫队员,配备最强火力!马上跟我去第1集团军驻地!” 卡孔加的声音冰冷急促,脸上带着焦急,一连串的说道:“驻地可能出事了,通讯完全中断!” 穆塔眼神一凛,立刻意识到什么,没有任何废话,挺身敬礼:“是!将军!我马上准备!” 他转身冲出办公室,尖锐的集合哨音很快在楼外响起。 不到五分钟,一支由五十余名精锐士兵组成的亲卫队已经全员武装,登上了数辆越野车和一辆加装机枪的皮卡。 卡孔加甚至来不及换上作战服,依旧穿着笔挺的将军常服,一把抓过副官递来的手枪和几个弹匣,跳上了领头的那辆吉普车。 “出发!以最快速度!” “快,快,快!”卡孔加对着驾驶员吼道。 车队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国防部大院,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城外的第1集团军驻地疾驰而去。 通往驻地的公路上,尘土飞扬。 距离首都约50公里的路程,在卡孔加感觉中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两侧不断后退的热带灌木和零星的低矮房屋。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将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焦灼和寒意。 当车队行驶到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边缘,距离驻地大概还有不到十公里时,突然。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夹杂着隐约的激烈枪声,从前方的山峦背后传来! 卡孔加脸色骤变,猛地直起身子!这声音的方向……正是第1集团军驻地的核心区域! 而且,从爆炸的声响判断,绝非小规模冲突,那更像是……火箭弹或者迫击炮的轰击!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那个方向,正是营地内部新建的,用于存放那批宝贵的红星厂装备的重型仓库所在地! “加速!再快点!” 卡孔加几乎是在咆哮,拳头重重砸在车门框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叛乱者或者入侵者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那批足以改变地区力量平衡的新式装备! “将军!前面情况不明,我们是否先侦察……”穆塔试图建议。 “没时间了!”卡孔加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 “听这动静,敌人已经打进去了!仓库绝不能丢!全体注意,准备战斗!直接向仓库方向突击!” 这一批装备,可以说是卡孔加能更进一步的关键。 所以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 命令下达,车队再次提速,如同扑向猎物的豹群,沿着公路疯狂冲向枪炮声传来的方向。 仓库内部,昏暗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弹药和尘土的味道,伴随着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让人神经紧绷。 王小山,绰号“小四川”,此刻正蜷缩在一个由弹药箱垒起的简易掩体后面,双手紧紧抱着一具“红箭-1”火箭筒的发射管,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几个星期前,当厂里传达通知,需要派遣一名熟悉“红箭-1”和63改维护的技术员,随首批装备常驻坦桑尼亚,进行售后指导和培训时,他考虑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主动报了名。 他来红星厂已经三年了。 前两年,厂子半死不活,他这个没什么学历的普通青工,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看不到什么希望。 直到林默厂长来了,厂子奇迹般起死回生,他的日子也好过了,工资涨了,福利也好了。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有初中学历,虽然在努力读夜校考成人本科,但想在人才济济,越来越看重技术的红星厂里更进一步,太难了。 这次外派任务,虽然远在万里之外的非洲,听说还有风险,但无疑是一个极好的锻炼机会,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资历。 做好了,回去后无论是提干还是评级,都有优势。 他还记得自己去跟师傅王铁柱说这个决定时的情景。 在机加车间那熟悉的机油味里,王铁柱一听就瞪起了眼。 “啥?你要去啥……坦什么……桑尼亚?” “坦桑尼亚!” “那么老远的地方!不行!绝对不行!” 王铁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那地方听说乱得很!你娃儿去了,出点啥子事,我咋个跟你屋里头交代?不行!” 小四川难得地倔强起来,梗着脖子:“师傅!我想去!厂子现在好了,我想跟着厂子一起更好!” “我学历低,不多做点,不多学点,以后咋个办嘛?这是个机会!” 王铁柱看着自己这个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眼神复杂。 他几乎是把小四川当亲孙子看的,舍不得他去冒险。 但看着徒弟眼里那股渴望进步,想要拼一把的光芒,他最终还是心软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大手无力地挥了挥: “唉……去吧去吧!娃儿大了,管不住喽……” 他转过身,从工具箱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袋,塞到小四川手里,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头是些常用的药,还有我托人求的平安符……到了那边,机灵点,莫要逞强!” “遇到事情,保命要紧!听到没?一定要囫囵个儿地给我回来!” 于是,小四川带着师傅的牵挂和期望,与两位从省国防办协调来的现役军官关云和张宇,一同来到了这里。 关云和张宇都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指挥专业,是军中有文化、有经验的年轻骨干,名义上是“技术指导组”成员,实则肩负着更深的军事交流与观察任务。 看着小四川瑟瑟发抖的样子,关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尽量保持镇定: “小王,别慌!听枪声,这应该是局部的反政府武装反扑,规模不大。这里距离首都只有六十公里左右,援军很快就能到。” 张宇也补充道:“对,守住这里,等卡孔加将军的部队反应过来,里外夹击,这帮乌合之众撑不了多久。” 小四川用力点了点头,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害怕归害怕,但他心里牢牢记着自己来这里的任务。 保护好这些来自红星厂的心血,这些代表着厂子荣誉和国家信誉的装备! 他紧紧抱着冰冷的发射管,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通讯还是联系不上吗?”关云皱眉问张宇。 张宇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所有频道都是杂音,应该是被强力干扰了,或者线路被切断了,敌人这次,是有备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枪炮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爆炸的震感也越来越清晰。 子弹偶尔“啾啾”地打在仓库厚重的铁皮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关云侧耳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猛地抬起头,对张宇和小四川低声道: “不对劲!这火力配置、进攻节奏……不像是散兵游勇的反政府军!倒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大家提高警惕,准备应对强攻!” 仓库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一队负责守卫仓库的坦桑尼亚士兵,大约十人。 此刻,这些黑人士兵的脸上也写满了紧张和恐惧,紧紧握着手中老旧的步枪,眼神不安地望向仓库大门。 与此同时,仓库外。 在仓库外围的一处隐蔽制高点上,一名穿着混杂了本地服饰和军用装备、戴着墨镜的白人少校,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通过步话机下达着命令,语言简洁而专业: “查理小队,报告位置。” “查理小队已占领B区制高点,压制敌方左翼火力点,Over.” “收到。保持压制。天使小队,从左翼迂回,清除仓库东南角外围警戒哨。使用消音武器,避免过早暴露主攻方向。Over.” “天使小队明白。正在移动。Over.” “阿尔法小队,你们是主攻。待天使清除通道后,集中火力突击仓库正门。优先控制或摧毁内部装备。重复,优先目标为仓库内新型装备!” “阿尔法明白。等待信号。Over.” 这支进攻部队大约有三四百人,其中大部分是肤色各异的雇佣兵或当地武装人员。 但有一支约五十人左右的小队,动作极其矫健专业,战术配合娴熟,装备也明显精良得多,清一色的西方制式武器和单兵通讯设备。 他们沉默寡言,眼神冷漠,与周围那些嘈杂的武装分子形成鲜明对比。 第1集团军的驻地,在晚上遭到了这支蓄谋已久,装备精良的部队的突然袭击。 很多士兵还在休息,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营地内部一片混乱,指挥系统近乎瘫痪。 加之进攻者巧妙地利用了营地周围的地形,尤其是仓库所在的区域,背后恰好是一个反斜坡。 这使得营地内残存守军发射的迫击炮弹和火箭弹,大多难以准确命中躲在反斜面后的敌人,反击效果微乎其微,几乎是聊胜于无。 就在仓库守军压力越来越大,防线岌岌可危之时。 “轰!哒哒哒——!” 仓库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 紧接着,一阵熟悉的斯瓦希里语呼喊声传来! 卡孔加赶到了! 他率领的亲卫队,如同一把尖刀,趁着进攻者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仓库正面的时机,从敌人相对薄弱的侧后方强行突入,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长官!是卡孔加将军!”一名坦桑尼亚守卫士兵惊喜地喊道。 只见卡孔加在穆塔等几名精锐卫兵的护卫下,冒着纷飞的子弹,敏捷地冲进了仓库大门。 他常服上沾满了尘土,甚至还有几点血迹,但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 “情况怎么样?”卡孔加急促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仓库内部和关云等人。 “将军!您来了就好了!”关云立刻汇报。 “敌人火力很猛,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叛军。通讯完全中断,我们被包围了!仓库正门和侧翼压力巨大!” 卡孔加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敌人身影,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和枪声,心沉到了谷底。 他带来的亲卫队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在打开缺口冲进来后,那个缺口很快就被更多的敌人重新封堵。 现在,他们这几十个人,彻底被包围在了这个仓库里。 敌人占据着有利地形,在一个反斜坡下面,拥有兵力火力优势,而且显然目标明确。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被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仓库里的气氛绝望到了极点。 弹药在消耗,人员不断伤亡,那十名坦桑尼亚士兵已经减员近半。卡孔加看着仓库里那些封装完好,却可能即将落入敌手或被摧毁的红星厂装备,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就在这时,一直紧抱着“红箭-1”发射管,脸色苍白的小四川,看着外面那个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反斜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他想起在来之前,厂里进行培训时,提到过南疆战场上应用“点睛”激光制导系统打击躲藏在反斜面工事内敌人的成功战例! “赌一把!” 小四川猛地抬起头,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结巴:“将……将军!关连长!我……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个年轻的技术员身上。 小四川指着外面,语速飞快:“敌人!敌人躲在反斜面后面,我们的炮打不到!” “但是……但是我们有用激光制导的‘风暴’火箭弹啊!” “仓库里就有几套备用的激光指示器!可以用那个……给火箭弹指示目标!” 这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关云和张宇的思维! 关云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激光制导!无视地形遮蔽!只要能看到目标,就能引导炮弹精准打击!” 张宇也瞬间反应过来:“没错!‘风暴’火箭弹射程够远,只要我们能联系上后方炮兵,或者……或者我们自己有发射能力……” 卡孔加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虽然对激光制导的具体技术细节了解不深,但知道这是东大提供的先进技术之一! 死马当成活马医,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激光指示器在哪里?谁会用?”卡孔加急问。 “我会!培训过!”小四川立刻喊道,同时指向仓库角落几个标注着特殊符号的箱子,“指示器在那里!” “好!”卡孔加当机立断,“穆塔!你带一半人,掩护东大的技术员和关连长,携带激光指示器,想办法从仓库顶部的通风口或者能找到的任何制高点出去,寻找可以照射到反斜面后敌人集结位置的观察点!” “张排长!你带剩下的人,包括所有还能动的,死守仓库大门和缺口,无论如何,要为他们争取时间!” “是!”穆塔和张宇同时领命。 此刻,仓库外的枪声已经近在咫尺,敌人显然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仓库墙壁和大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小四川在穆塔和几名悍勇卫兵的掩护下,艰难地爬上了仓库内部的一个钢架结构,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观察窗口。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箱子,取出那台结构精密,带着光学瞄准镜和激光发射器的“点睛”激光指示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培训时的每一个步骤——开机、自检、连接备用电池,通过瞄准镜搜索目标…… 关云在一旁帮他稳定身体,同时用望远镜艰难地观察着反斜面后方若隐若现的敌人身影,尤其是那个白人指挥官所在的大致区域。 “小王!瞄准反斜面后面,那片有大量人员活动的区域!看到那些晃动的身影和隐约的机枪工事了吗?” “看……看到了!”小四川调整着焦距,将十字线牢牢套在了那片区域。 与此同时,仓库正面的防守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张宇带着剩下的人拼死抵抗,弹药消耗极快,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 卡孔加也捡起一支步枪,亲自加入了战斗。 包围圈越来越小,敌人甚至已经开始试图爆破仓库大门。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硝烟,鲜血和死亡的气息。 千钧一发!真正的千钧一发! 就在仓库大门即将被炸开,所有人都几乎陷入绝望的最后一刻。 爬在钢架上的小四川,用尽全身力气,稳住了因为紧张和爆炸震动而不断颤抖的手臂,他的食指,稳稳地按下了激光指示器上的发射按钮! 一束肉眼不可见的,高频率的编码激光,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照射在了反斜面后那片敌人最密集的区域! “激光已照射!编码确认!”小四川用尽力气对着下面喊道。 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远在营地另一侧,某个侥幸未被完全摧毁,还有几名炮手操作的“风暴”火箭炮阵地上。 他们接到了卡孔加冲进来前通过唯一一部短暂恢复功能的野战电话发出的指令。 一枚早已装定好参数,等待激光引导信号的107毫米“风暴”火箭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手指引着,沿着那束看不见的激光,精准砸向了那个被认为绝对安全的反斜面后方! 第一百三十一章亲爱的朋友,你帮了我的大忙 “咻——呜!!!” 一道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划破了嘈杂的战场上空,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那声音与普通的迫击炮弹或无制导火箭弹的飞行轨迹截然不同,直挺挺的落下。 趴在钢架上的小四川,手指死死按在激光指示器的发射钮上,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透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那束无形的激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钉死在反斜面后那片敌人最密集,火力点最集中的区域。 下一秒!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都要沉浑的巨响,从仓库后方那片被视为绝对安全的反斜面后方轰然炸响! 这声音仿佛要将整个山丘都掀翻过来! 只见反斜面后方,一团巨大而炽烈的火球猛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激光照射点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火光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带着高温高压特有的刺眼亮白色。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呈环形向四周急速扩散,所过之处,灌木,杂草被瞬间夷平。 几个隐约可见的沙袋工事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碎裂开来! 爆炸的核心点,灼热的气浪将泥土,乃至人体的残肢断臂猛烈地抛向四周! 硝烟混合着尘土,形成一道粗壮的、翻滚着的灰黑色烟柱,直冲云霄! 无数的破片,碎裂形成的金属风暴,以爆心为原点,呈辐射状向四周疯狂溅射! 它们撕裂空气,发出“嗖嗖”的声音,无情地钻进掩体后、趴伏在地的进攻者身体内! “啊——!” “我的腿!!”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 “上帝啊!这是什么?!” 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呼喊瞬间取代了之前有组织的进攻呐喊。 原本井然有序,依托反斜面安全输出火力的进攻阵型,在这一发精准无比的打击下,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残存的敌人被这从天而降的精准打击打懵了,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炮弹怎么会如此准确地落到这个理论上安全的后方! 那个白人少校原本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仓库方向,等待着最后突击的信号。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爆炸,就发生在他侧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猛烈的冲击波甚至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爆炸的余音。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表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被烈焰和浓烟笼罩,如同地狱般的区域,那里是他布置的一个重机枪阵地和一个迫击炮小组,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突击兵力! 现在………全没了!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到底?”他失声吼道,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形,“怎么可能?那里是反斜面!他们的炮弹怎么可能打到!” “这不科学!” 他丰富的军事经验和知识,在此刻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他瞬间排除了运气成分,如此精准的打击,只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对方使用了他们未知的,极其先进的精确制导技术!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第一发打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组织起有效的应对。 “咻——呜!!!” “咻——呜!!!” 天空中,再次传来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呼啸! 这一次,不是一发,而是接连好几发! 这是后方的风暴火箭炮阵地,在确认了首发命中,引导有效后,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将剩余的几发配备了激光制导战斗部的火箭弹,一股脑地全打了过来! “轰!!!!” “轰隆隆!!!” “轰!!!” 接连不断的猛烈爆炸,如同重锤般,一遍又一遍地砸在反斜面后的敌人头顶上! 火光接连冲天而起,硝烟迅速连成一片,将整个反斜面区域彻底笼罩! 弹片横飞,冲击波叠加,仿佛一场小范围的天灾,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原本组织严密的进攻部队,在这突如其来的,根本无法理解的精准火力覆盖下,彻底崩溃了! 幸存者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掩体,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爆炸声和惨叫声中。 那支五十人左右的、装备精良的神秘小队,虽然纪律性极强,虽然没有立刻溃散,但也出现了伤亡,并且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打击方式打乱了阵脚,不得不寻找隐蔽,暂时失去了进攻的节奏。 “就是现在!反击!全体反击!把他们打出去!” 仓库内,卡孔加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手枪,发出了怒吼! “冲啊!” 绝处逢生的守军,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 在卡孔加、关云,张宇的带领下,残存的亲卫队,坦桑尼亚士兵,甚至包括抱着“红箭-1”火箭筒的小四川,都跟着冲出了摇摇欲坠的仓库大门,依托着仓库外墙和周围的残垣断壁,向陷入混乱的敌人发起了凶猛的反扑! 关云和张宇展现出了优秀的军事素养。 关云指挥着几名枪法好的士兵,精准点射那些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敌人军官和火力点。 张宇则带着几个悍勇的士兵,利用爆炸产生的烟雾和混乱,发起了短促突击,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清理近处的敌人。 小四川则在一个掩体后,笨拙但又无比坚定地扛起了“红箭-1”,在一位坦桑尼亚士兵的帮助下,瞄准了远处一个还在喷吐火舌的机枪工事。 “砰——咻!” 火箭筒尾部喷出炽热的火焰,火箭弹拖着尾焰直扑目标! “轰!”虽然没有激光制导那般精准,但也成功地将那个火力点炸上了天! 卡孔加更是身先士卒,他用精准的点射,接连撂倒了好几个试图逼近的敌人。 穆塔则如同守护神一般,紧紧跟在他身边,用手中的自动步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压制着侧翼的敌人。 进攻方彻底被打懵了。 后方遭遇毁灭性精准打击,前方又面临困兽犹斗般的凶猛反扑,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那些雇佣兵和当地武装分子首先开始溃退,他们可不愿意为了不明不白的任务把命丢在这里。 白人少校脸色铁青,他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战局,听着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的伤亡报告和求援声,知道事不可为。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坡上,咬牙切齿地对着步话机吼道:“撤退!全体撤退!交替掩护!向预定的B撤离点集结!” 他身边那支精锐的小队立刻执行命令,高效地组织起撤退防线,用精准的火力阻挡着追击,掩护着残兵败将向后溃退。 一边撤离,白人少校一边打开了卫星通讯设备,接通了上级,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震惊: “鹰巢,鹰巢!这里是利刃!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 “我们遭遇了对方极其精准的重火力打击!对方使用了……使用了疑似激光制导的炮弹!我们的反斜面阵地完全失效!” “情报严重失误!目标购买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的轻武器和火箭筒!” “他们拥有并成功运用了先进的精确制导技术!这根本不是地区冲突级别的装备!” “请求立刻提供支援!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可能需要电子对抗设备,甚至空中力量!必须摧毁这些装备和技术人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冰冷而强硬的声音: “利刃,我不管他们用了什么!那些装备,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技术原型和人员,必须被消灭!绝对不能让他们在非洲立足!” “上面正在全面评估非洲市场,绝不允许其他国家,尤其是东大,凭借这种技术优势插手进来!你想办法,等待后续指令和资源!” 白人少校听着这近乎无情的命令,看着身后狼狈撤退的队伍和远处依然在燃烧的反斜面阵地,无奈地切断了通讯。 他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 他只能暂时撤离,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支援。 仓库这边,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进攻者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和大量装备,仓皇逃窜进了茂密的热带丛林。 卡孔加命令部队进行警戒和清扫战场,但没有贸然深入追击。 他看着一片狼藉但总算守住了的仓库,看着那些完好无损的红星厂装备,再想起刚才那逆转战局的激光制导打击,巨大的喜悦和感激涌上心头。 他大步走到被硝烟熏得满脸黑灰,依旧紧紧抱着激光指示器的小四川面前,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用带着浓重口音但无比热情的中文说道: “王!好样的!太好了!你这一手……简直是太棒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东大的武器!了不起!太了不起了!这激光……指哪里打哪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炮!” 他又转向关云和张宇,紧紧握住他们的手: “关,张,感谢你们!感谢东大的朋友们!你们不仅带来了好武器,还教会了我们怎么用它打赢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和对东大装备的推崇。 这一次切身的体验,让他真正见识到了高科技装备在战场上的决定性作用。 然而,喜悦的气氛很快被卫队长穆塔带来的一个消息打破了。 穆塔手里拿着几件从敌人尸体上搜刮来的装备,脸色凝重地走到卡孔加面前: “将军,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些东西还是您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单兵通讯耳机,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被刻意磨损但依然能辨认的徽标和序列号,还有一把造型独特的军刀,以及几发特定制式的步枪子弹。 耳机是AN/PRC系列的改良型,内部电路板有M国军品特有的标记,军刀是M9多功能刺刀的早期试验版,特征明显,子弹是5.56mm NATO标准弹,弹壳底部压印着M国兵工厂的代号, 关云和张宇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作为国防科大的高材生和现役军官,对主要潜在对手的装备再熟悉不过。 “将军,”关云沉声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些……是M国现役或试验中的装备。尤其是这个耳机和军刀,不是普通雇佣兵能弄到的。” 张宇补充道:“看来,这次袭击,根本不是简单的反政府军,背后有大国势力的黑手。” 卡孔加接过那几样装备,仔细看了看,他虽然认不全,但关云和张宇的话他听懂了。 一股被欺骗、被暗算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头顶! 他本来就是个直性子的军人,最痛恨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为! “M国人?”卡孔加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道,“他们想干什么?不想让我们买到好装备?不想让我们强大起来?混蛋!” 他猛地转身,对穆塔下达命令:“立刻传我命令!调动第2,第3旅,封锁周边所有通道!” “给我搜!就算把这片林子翻过来,也要把那些老鼠给我揪出来!死活不论!” 发泄完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小四川和两位指挥官: “王,关,张!这次多亏了你们!但也让我看到了,我们和真正威胁之间的差距!我们需要更多,更先进的装备!” “我需要马上和林默所长通话,我们要追加订单!” “不仅仅是火箭筒和步枪,还有那种能指哪打哪的火箭炮!更多的激光指示器!” “我们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知道,坦桑尼亚,不是他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达累斯萨拉姆,恢复了通讯的国防部内。 小四川、关云、张宇终于通过保密线路,联系上了远在宁北的林默。 “林所!是我们,王小川,关云,张宇!”小四川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激战后的沙哑和激动。 “你们怎么样?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电话那头,林默的声音第一时间传来,充满了关切,首要问题就是他们的安全。 “林所长,我们没事,都好好的,一点皮都没擦破!”关云连忙汇报,“就是……刚才情况确实很危险,差点就……”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林默的语气斩钉截铁。 “记住我的话,在任何情况下,保证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装备丢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以后绝不能再这样涉险,明白吗?”他再次强调了人身安全的重要性。 这番话,透过遥远的电波传来,让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三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林所长没有先问战果,没有先问装备,最先关心的是他们的安危。 “是!所长,我们记住了!”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接着,关云将整个事件的经过,包括遭遇疑似M国特种部队支持的袭击。 小四川关键时刻提出并使用激光制导逆转战局,以及最后发现M国制式装备的事情,详细地向林默汇报了一遍。 林默静静地听着,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他沉稳而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 “M国?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们只在背后偷偷摸摸,既然不敢在明面上做什么,那就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 “既然他们不想我们插手,那我们就偏要插这个手!” “非洲这块市场,我们红星厂,我们国家必须啃下来!而且要啃得漂亮!你们这次打得很好,不仅守住了装备,更打出了我们装备的威风和信誉!这是最好的广告!” 提到卡孔加要追加订单的事情,林默表示:“我知道了。等卡孔加联系我吧。你们先好好休息,压压惊。” 结束与小四川他们的通话后,林默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的专线。 “张董事长吗?我,林默。” “林老弟!是不是有消息了?”张方玉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好消息。”林默笑道,“我们红星厂的装备,在坦桑尼亚立了大功了!帮卡孔加打退了一次有神秘背景的强力袭击,对方疑似动用了特种部队,但还是被我们激光制导的火箭弹给揍回去了!”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切入正题: “卡孔加非常满意,已经明确表示要追加订单,而且需求范围会扩大。” “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正式联系我。到时候,我会在旁边帮您敲敲边鼓,重点推荐一下贵集团的坦克,装甲车这类硬家伙。” “经历了这次事情,他们肯定更需要能撑场面,巩固防务的重型装备。” 电话那头的张方玉一听,激动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林老弟!哎呀!这可真是……太感谢了!” 你可真是帮了老哥我大忙了!雪中送炭啊!你放心,只要订单能成,我们北方工业,绝对给你林老弟,给红星厂,最优惠的价格,最好的售后服务!这份情,老哥我记下了!” 两个小时后,林默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坦桑尼亚的国际长途代码。 林默微微一笑,从容地拿起听筒。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了卡孔加将军那充满喜悦和激动、如同洪钟般响亮的声音: “林!我亲爱的朋友!你好吗!你的装备,这次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真是太棒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朋友,我需要更多的武器! “林!我亲爱的朋友!你好吗!你的装备,这次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真是太棒了!” 电话听筒里,卡孔加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激情,仿佛要穿透遥远的距离,将劫后余生并大获全胜的喜悦直接塞进林默的耳朵里。 “将军,听到您的声音如此洪亮,我就放心了。”林默笑着回应,语气从容,一字一句的说着。 “看来我们的装备没有让您失望。” “失望?怎么可能失望!” 卡孔加的声音陡然提高,然后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余怒。 “林,你是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M国佬!” “他们竟然敢直接插手我国的内务!派来了他们最精锐的部队!” “要不是你的风暴火箭弹,还有王技术员在关键时刻帮了一把,我和我的仓库,现在恐怕都已经变成一堆焦炭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迫切: “所以,林,我的朋友,我需要武器,更多的武器!更强大的武器!M国的介入让我看清了,没有足够的实力,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永远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就在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我已经说服了国防部长和总统府,我们将全面引进你们东大成体系的武器装备!” “不仅仅是单兵武器,还有重炮,装甲车,甚至是坦克!” “我们可以用更多的钽铁矿,钻石原矿,以及我们新发现的稀土勘探权作为抵押和支付!” “唯一的一点就是,我们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林默听着卡孔加几乎是不间断的诉求,心中波澜涌动。 这正是他期待的结果! 一次成功的实战检验,比任何广告都更有说服力。 他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回应道: “将军,您的决心我感受到了。请您放心,作为朋友,我们红星研究所,以及我们背后的力量,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坦桑尼亚提升国防实力。” “这样,我们会立即组织专家团队,根据坦桑尼亚现有的国防体系、面临的威胁以及地理环境,在最短的时间内,研究制定出一套最合适、最具有性价比的装备引进和体系强化方案。” “好!太好了!林,我就知道找你没错!” 卡孔加高兴地连连称赞,但紧接着,他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要求,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也彻底打醒了我。” “我的士兵……太差了!缺乏基本的军事素养,纪律涣散,更别提操控你们提供的那些高科技武器!” “没有王技术员和关他们,那些激光指示器放在仓库里就是一堆废铁!” 他深吸一口气,恳切地说:“所以,我恳请你们,不仅仅卖给我们武器,更希望能引进你们东大的军事训练体系,帮助我们培养自己的军官和士兵!” “从最基础的队列战术,到高级的指挥参谋业务,再到这些新装备的运用和维护!” “我们需要的是能打仗、打胜仗的军队,而不是一群拿着先进烧火棍的农夫!” 听到这个要求,林默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嘴巴笑得几乎要合不拢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输出装备是第一步,输出标准和体系才是终极目标! 这不仅能深度绑定两国,两军关系,更能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力,培养亲东大的军事骨干,其战略意义远比卖几件武器重大得多! 他心里虽然一万个乐意,但表面上还是故意沉吟了片刻,卖了个关子,语气显得有些为难: “将军,您这个要求……涉及到的层面就比较高了,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军贸范畴。” “我需要向上面汇报,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和评估,毕竟,军事培训交流是非常敏感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立刻又给卡孔加吃了一颗定心丸,语气充满了哥们义气: “不过,将军,您是我林默的朋友,是红星厂最尊贵的合作伙伴!” “您遇到的困难,就是我林默的困难!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去推动,尽力去办!绝不会让我的好朋友在国防建设的道路上感到孤单和无助!” 这番话说的情深意切,既表明了困难,又展现了积极态度,让电话那头的卡孔加感动不已。 “林!谢谢你!太感谢了!无论结果如何,你这份心意,我卡孔加和坦桑尼亚都记下了!” 又寒暄了几句,再三表达感谢后,卡孔加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林默放下听筒,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绽放开来。 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又拿起电话,熟练地拨通了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的专线。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通,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就守在电话旁等着似的。 “林老弟!是不是……是不是有信儿了?”张方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期待,甚至有一丝颤抖。 “张董事长,好消息!”林默的声音洋溢着喜悦。“坦桑尼亚那边,卡孔加将军刚刚亲自来电!他们对我们的装备效果非常满意,M国的介入更是刺激了他们!” “他们已经决定,全面引进我们的武器装备体系!” “重点是重装备,坦克,装甲车,大口径火炮……都没问题,他们愿意用矿产和勘探权作为抵押!” “太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张方玉几乎是大吼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激动得跳起来的样子。 “林老弟!你真是我们北方工业的福星!大恩不言谢!” “张董事长,您先别急着谢,”林默笑道。 “您这边,马上把你们的库存清单,尤其是那些适合热带地区使用、操作相对简单,皮实耐用的坦克、装甲车、牵引火炮的型号,性能参数和现货数量,整理一份详细的清单发给我。” “要快!我估计卡孔加那边的正式采购清单很快就会过来,我们要抢在前面,给他们提供最合适的选择方案!” “明白!明白!我立刻就去办!马上!” 张方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飘,但反应极快。 “林老弟,你放心!清单半小时内就发到你保密邮箱!” “价格绝对公道!不,绝对优惠!这次要是能成,你可是帮我们北方工业卸下了一个天大的包袱啊!” 两人又兴奋地寒暄了几句,主要张方玉在不断表达感激之情,林默则谦虚地表示这是互利共赢。 结束与张方玉的通话,林默按捺住内心的激荡,按响了办公桌上的呼叫铃。 很快,何建设就快步走了进来。 “老何,坐。”林默示意,“说一下我们目前主要装备的生产情况和库存,重点是风暴火箭炮系统。” 何建设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看了一下,汇报道: “林所,‘风暴’火箭炮方面,目前我们厂里能直接调动的整装发射车有10辆,这是之前试生产和配套的基数。” “107毫米火箭弹的常规库存大约有500发,主要是用于训练和测试。这部分产能我们是根据订单来安排的,没有大量备货。” “至于发射车底盘,这个我们没办法,需要靠兄弟部门协调供应,周期比较长。” 林默听完,心中有了数。 10辆发射车,500发炮弹,对于即将到来的大订单和可能存在的紧急需求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立刻调整生产计划!”林默果断下令。 “暂停部分非紧急任务的生产线,集中力量,优先生产风暴火箭弹!第一批,先给我生产出5000发!要保质保量,尽快完成!” 何建设一听这个数字,眼睛顿时亮了,精神十足地应道。 “是!林所!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安排!” “工人们要是知道有这么大的订单,干劲肯定更足!” 大规模生产意味着产值和利润,也意味着全厂职工的奖金和福利,他怎能不高兴? “发射车的问题我来解决。”林默补充道。“我会亲自联系相关部门协调,争取尽快再调拨一批底盘过来,我们必须具备快速交付的能力。” “明白!”何建设记录下指令,风风火火地就要去布置。 “等等,”林默叫住他,“跟我一起去一趟火药研究部。” 两人来到火药研究部的实验室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陈雪正和几个研究员围在一个实验台前,记录着数据。 看到林默和何建设进来,她连忙放下笔,迎了上来。 “林所长,何副所长。” “陈雪,新型炸药的适配进度怎么样了?” “特别是应用于风暴火箭弹的装药配方。”林默直接问道。 陈雪扶了扶眼镜,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语气清晰而专业:“林所长,第二代高能炸药的合成工艺已经稳定,但直接应用于火箭弹,不是简单替换就可以,我们正在进行推进剂和战斗部的双重适配优化。” “在推进剂方面,我们尝试在传统双基推进剂中加入不同比例的新型含能材料和高能添加剂。” “比如,加入一定精炼的白糖,它作为一种廉价的碳氢燃料和增塑剂,与氧化剂混合后,可以有效提升比冲。” “初步实验数据显示,比冲可以从原来的235秒左右提升到245秒以上,这能直接增加火箭射程。” “但同时也要平衡燃速和稳定性,避免出现爆燃或不稳定燃烧。” “在战斗部装药方面,我们采用高分子粘结炸药技术,将钝感后的新型HMX炸药与特定的氟橡胶粘结剂,增塑剂按92:5:3的最佳比例混合。” “通过真空浇注和压制成型,使得战斗部装药的爆速稳定在11500米/秒以上,猛度达到1.6以上,且机械感度大幅降低,勤务安全性极高。” “目前,推进剂和战斗部的最优配比方案已经基本确定,正在进行最后几轮全尺寸模拟弹的静态点火和爆轰测试。” “如果一切顺利,预计就在这两天,就能最终定型,研发出全面升级的‘风暴-2’型远程精确火箭弹!” 林默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陈雪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非常详细。 “很好,陈雪,你们组辛苦了。抓紧最后的时间,确保万无一失。新的‘风暴-2’,将是我们接下来外贸和自身装备的重点。” 离开火药研究部,林默又找到了秦怀民教授,两人在秦老的办公室坐下。 林默将卡孔加来电的内容,以及坦桑尼亚希望全面引进装备和训练体系的想法,详细地向秦老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自己准备大力推动此事的打算。 秦老听完,扶了扶眼镜,他赞同林默的判断: “林默,这是个好机会!不仅能让我们的研发成果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和效益,更能极大地拓展我们的国际空间和影响力以及输出标准。” 林默点点头,随即抛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秦老,还有一个就是。我考虑把我们正在规划的,应用新型炸药和发动机技术,射程达到100公里的‘风暴-2’火箭弹,也列入此次对坦桑尼亚的出口清单。” 秦老闻言,微微一怔,眉头微蹙:“100公里射程?” “这……这是远超国际导弹技术控制制度对火箭弹射程限制门槛的属于敏感技术了。” “而且,这么远的射程,对于坦桑尼亚目前的国防需求来说,是否有些过于超前了?” “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国际关注和反弹?” 对此,林默早已考虑过,他解释道: “秦老,我有几点考虑。第一国际导弹控制制度是西方搞的玩意儿,我们没必要完全被它束缚手脚,尤其是在对方主动挑衅,试图用高技术装备打压我们的背景下。” “第二,射程即是威慑。100公里的射程,意味着坦桑尼亚可以将其部署在相对安全的纵深,对周边潜在敌对势力的重要目标。” “如指挥中心,机场,后勤基地等,形成有效的战略威慑。” “这能极大提升他们在地区事务中的话语权,也符合他们应对神秘威胁的需求。” “第三,技术总是不断扩散的。我们捂得再紧,别人也会想办法突破。” “与其如此,不如在可控的前提下,主动释放一部分,既能换取急需的资源,也能打乱某些国家的部署,让水变得更浑,我们才能摸到更多的鱼。” “最重要的是,核心的激光和红外复合制导技术,我们可以根据情况进行适当的简化或设置技术后门。” 秦老听着林默的分析,尤其是最后那句让水变得更浑,他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风险和机遇并存,但就目前来看,机遇远大于风险。” “好,我支持!就按你说的办!” ………… 与此同时,在坦桑尼亚北部茂密潮湿的热带丛林深处,逃走的白人少校麦克斯和他残余的几十名精锐部下,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卡孔加下达的全面围剿命令发挥了作用。 坦桑尼亚政府军虽然单兵素质不佳,但依靠人数优势和熟悉地形的向导,正像拉网一样,一步步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空中偶尔还有老旧的直升机掠过,虽然构不成实质威胁,但也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隐蔽和转移。 “头儿!东面发现政府军巡逻队!距离不到两公里!” “西面也有!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麦克斯靠在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下,汗水混合着污泥从额角滑落,原本精良的作战服也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 他眼神阴鸷,再次打开了卫星通讯设备,几乎是嘶吼着向上级求援: “鹰巢!鹰巢!利刃再次呼叫!我们被包围了!重复,我们被包围了!需要紧急撤离支援!” “立刻!马上!再等下去,我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然而,通讯那头传来的依旧是冰冷而程式化的回复: “利刃,保持冷静。支援正在协调中,但需要时间,你们必须坚持,利用丛林环境与对方周旋。” “重复,等待指令。” “协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个协调时间是等我们变成尸体后才能确定吗?” 白人少校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忍不住讥讽。 “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混蛋!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他狠狠地掐断了通讯,胸口剧烈起伏,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一旦被俘,等待他的将是极其可怕的后果,不仅是他个人,更会引发巨大的外交风波。 他咒骂着情报部门的无能和对他们生命的漠视,但除了继续向着更深处,更危险的丛林逃窜,他没有任何办法。 “继续走。” 麦克斯勉强辨认了方向,下达指令继续向东北方继续逃窜。 ………… 在一间充斥着各种电子屏幕和世界地图的现代化办公室里,一名情报分析员将一份刚刚解密和分析完毕的情报,递给了部门负责人。 “长官,来自‘利刃’小队传回的有限数据和战场观察确认,东大出口至坦桑尼亚的军火中,确实包含了激光制导武器系统。” “他们使用了一种便携式激光指示器,为远程火箭弹提供了精确引导,打击效果非常显著。” 非洲区负责人约里,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 他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 “嗯,和之前东亚情报处分析的基本吻合,去年东大在激光技术领域一直投入巨大,在红星研究所的技术突破下,成功突破到实用化的制导阶段。”他放下报告,语气平静。 “长官,我们需要采取针对性的措施吗?” “比如,技术封锁升级,或者针对东大的相关机构……通知东亚情报处沃克局长那边?”分析员试探着问道。 负责人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办公室墙壁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焦点落在了那片广袤的欧亚大陆北部。 “不,暂时不需要,或者说,优先级不高。”他缓缓说道,“前段时间开会上面主动强调,东大目前算不上我们伟大的m国的对手,只是在一些技术上突破而已,不足为惧。” “就目前而言,我们部门,乃至我们国家,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任务。” 他的手指无声地点在地图上那个庞大的红色国度上。 “北方那个红色巨熊,才是我们当前最主要,最直接的威胁。” “他们的钢铁洪流时刻威胁着欧洲的平衡,他们的核武库足以毁灭世界多次。”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优先集中于应对这个最大的挑战。” “东大……可以先放一放,让他们在非洲那种地方折腾一下,分散一点精力,未必完全是坏事。” 分析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长官,那么‘利刃’小队……”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如果他们连从非洲丛林里脱身的能力都没有,也不配称为利刃了。” 负责人的语气冷漠而现实,“必要的时候,可以启动‘弃子’程序,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直接指向我们的证据。” “是,长官。” 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电子设备低沉的运行声。 国际博弈的棋盘上,棋子们的命运,往往只在于执棋者一念之间的权衡。而在遥远的宁北,林默正在为下一步更大范围的落子,紧张而有序地准备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惊呆了下巴! 倘若林默此刻能知晓大洋彼岸,M国情报部门办公室里那番关于红色巨熊优先级的对话,他肯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切,都与他凭借历史惯性判断的一模一样。 他之所以敢断言在非洲区域进行军事装备贸易,不会引来M国过于激烈的直接反应,其最根本的基石,便是对80年代初世界格局的熟悉。 1980年初,距离震惊世界的前S联解体事件,还有十一年时间。 目前世界的主题是冷战,是两大超级巨头M国与S联,在全球范围内各个领域的全面对抗。 S联的钢铁洪流陈兵东欧,让整个西欧寝食难安,其庞大的核武库和不断扩张的全球势力,是M国视为心腹大患的生存威胁。 对M国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得为这只红色的巨熊让步。 而就在去年一月份,东大与M国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打破了长达数十年的坚冰。 按照历史的强大惯性,此刻正是双方关系迅速升温,进入所谓“蜜月期”的前夜。 双方在对抗S联这个共同战略目标上,存在着巨大的合作空间和利益交汇点。 换句话说,现在的东大是属于被拉拢的一方。 林默从一开始,没有选择去动中东那片是非之地的蛋糕,正是因为现在的M国政府,尤其是其战略决策层,满门心思都扑在中东的局势上,神经高度敏感。 选择非洲作为试水区,既避开了其最敏感的神经中枢,又能有效拓展空间,是现阶段最优的选择。 此外,还有一个微妙的心态因素。 最初的M国,对于拉拢东大其实并未抱有太大热情,甚至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视。 在许多M国战略家眼中,当时的东大除了拥有广阔的国土和庞大的人口,实在拿不出手。 经济落后,科技水平与西方有代差,军事装备体系陈旧,整体国力与美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拉拢或者不拉拢都没有太多的必要,根本不需要投入太多资金。 因为他们觉得就算投入了,也不会带来多少收益。 然而,东大在近期南疆边境冲突中表现出的果断和强大的地面力量投送能力和战斗力,让M国开始刮目相看。 他们意识到,这个东方大国虽然在经济上贫穷,但其军队的意志力和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是一支可以在亚洲大陆牵制苏联庞大陆军力量的,极具潜力的盟友。 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便东大在某些领域,比如激光制导技术上取得了突破,在M国看来,也不足以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 这些技术突破,其重要性和危险性,远远无法与北方那头掌控着数万辆坦克,数万枚H弹头,意识形态截然相反的红色巨熊相提并论。 因此,随着进入新的一年。M国的全球战略中心正在悄然调整。 为了集中全力对付毛熊,M国非但不会在此时刻意打压东大,反而会尝试进行一定程度的拉拢与合作,试图构建一种隐形的“联手”态势。 这就在客观上,为东大,尤其是为林默和他的红星厂,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略窗口期”。 林默正是要精准地抓住这个短暂而宝贵的间隙,疯狂地推进自己的技术积累,产业扩张和国际军贸布局。 不过,历史的惯性虽强,但现实充满了变数。 林默深知绝不能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预料之上,毕竟这个时代有了他的加入,他这个蝴蝶所煽动的翅膀又能影响到何种地步? 究竟M国的真实态度和底线在哪里,他还需要进行一次关键的试探。 而接下来这一批针对坦桑尼亚的,规模和等级都远超之前的大规模武器输出,就是投石问路的关键一步! 他要看看,当他将更具威慑力的装备成体系地推向M国视为其潜在影响力范围的非洲时,对方会作何反应。 如果强烈反弹,那么就徐徐图之。 反之,那就抓紧时间推进,利用好这个关键的窗口期。 傍晚时分,宁北红星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林默收到了来自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通过保密线路发来的传真。 长长的传真纸上,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各种装备的型号,名称,简要性能参数和库存数量。 59式中型坦克(基于苏联T-54A研发):库存约200辆。 主要武器:100mm线膛炮。 发动机:520马力柴油机。 最大公路时速:50公里。 62式轻型坦克:库存约80辆。 重量21吨,主要武器:85mm炮。 54式122mm牵引榴弹炮(仿制苏联M-30):库存约150门,最大射程:11.8公里。 56式85mm加农炮:库存约100门。兼具反坦克和榴弹功能。 63式107mm牵引火箭炮(12管):库存约80门。 63式履带式装甲输送车:库存约120辆,可搭载13名步兵。 轻武器及弹药:大量库存的56式半自动/冲锋枪,40火箭筒,手榴弹及配套弹药。 …………… 这些都是北方工业集团急于消化处理的库存,在军队信息化转型的背景下,它们被视为需要尽快置换的老旧资产。 林默的目光在这份清单上快速扫过,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坦桑尼亚的国情,潜在威胁以及卡孔加急切的心态,开始进行筛选和组合。 他拿起红笔,在清单上圈圈点点: 坦克方面,他挑选了50辆保养状态较好的59式坦克。 虽然技术老旧,但对于坦桑尼亚来说,这已经是能够建立区域装甲优势的重器了,足以碾压周边任何对手的地面部队。 同时搭配10辆62式轻型坦克,用于侦察和复杂地形作战。 火炮上选中20门54式122mm榴弹炮和30门63式107mm火箭炮,提供基本的军师级支援火力。 至于装甲车,林默则是看上了 30辆63式装甲输送车,用于提升步兵的机动性和防护力。 最后的核心装备是5套“风暴”火箭炮系统,以及优先供应的1000发激光,红外制导火箭弹和20套激光指示器。 轻武器上,追加5000支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及配套弹药和备件,用于进一步武装和换装卡孔加的第1集团军。 林默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么一组合,再算上培训,技术支持,后勤保障等“软性”费用,差不多又能凑出一个价值约5000万美元的“大礼包”。 圈定完毕,林默再次拨通了张方玉的电话。 “张董事长,清单我收到了,筛选了一下。” 林默开门见山,“59式坦克,我要50辆,62式轻型坦克10辆,54式122榴弹炮20门,63式107火30门,63式装甲车30辆。” “至于自动武器,我就不开口了,我们红星厂自己出。” 张方玉在电话那头听着,心里乐开了花,这些都是他急于处理的库存啊!他连忙应承: “好!好!没问题!林老弟你尽管开口!价格方面……” 林默打断了他,报出了一个让张方玉瞬间目瞪口呆的价格: “59式坦克,单价按80万美元算;62式轻型坦克,单价60万美元,54式122榴,15万美元一门,63式107火,8万美元一门,63式装甲车,25万美元一辆。” “这是初步报价,具体细节可以再谈。” “多……多少?”张方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声音都变了调,瞪大了眼睛。 “林……林老弟!你确定是……是美元?不是人民币?”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辆全新的,西方主流的三代主战坦克,例如如M60,豹1的国际售价也不过一两百万美元。 而59式这种50年代水平的中型坦克,在国内几乎等同于废铁价,能卖出去就算烧高香了。 他原本的心理预期能卖到相当于十几二十万美元就顶天了! 林默这一开口就是80万美元!这简直是……抢钱啊! 张方玉原本想的,只是将这些老旧装备淘汰出口,算是废物利用,为集团回笼一部分资金,毕竟上面的战略已经明确转向信息化,这些铁疙瘩留在手里纯属负担。 他万万没想到,林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些在他眼里“老掉牙”的东西,居然被林默卖出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高价!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他乐得简直合不拢嘴,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林默在电话这头,仿佛能看到张方玉那副震惊又狂喜的模样,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地给这位北方工业的掌舵人上了一课: “张董事长,别惊讶。军事装备这东西,它的价格从来不是由它的制造成本或者技术代差单一决定的。它的价值,在于对于购买它的国家而言,它值多少。” 他进一步解释道:“对于坦桑尼亚来说,他们面临的是实实在在的安全威胁,甚至可能有大国背景的特种部队介入。” “他们急需能够快速形成战斗力、震慑周边,巩固政权的装备。我们的59式坦克,或许在您看来落后,但在非洲大陆,它就是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 “我们的63改步枪,就是能让他们士兵战斗力提升一截的利器!更不用说,我们还提供了能精准打击安全后方敌人的激光制导火箭弹!” “这种体系支撑的价值,远远超出了装备本身的生产成本。” 说到这里,林默想到后世某些中东土豪国家采购军火的情景,那真可谓是一个不知道对方有多少钱,一个不知道对方有多大胆。 军事装备贸易,从来都是政治,战略需求和急迫性交织下的特殊商业活动,价格往往偏离其物理价值本身。 张方玉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潮澎湃,恍然大悟! 他搞了一辈子军工生产,更多是从技术和成本角度考虑,此刻被林默一点拨,顿时有种茅塞顿开,拨云见日之感! “高!林老弟,实在是高!老哥我受教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就按你说的报价!” “不,后续谈判,全权由你们红星厂主导,我们北方工业全力配合!” 又寒暄了几句,敲定了后续对接细节后,林默挂断了与张方玉的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装备输出的事情基本有了眉目,但卡孔加提出的另一个重要请求——军事培训体系引进。 这需要更高层面的支持和协调。 这件事,找李振华部长固然可以,但涉及到军队整体对外交流战略,找主管国防战略的王军副部长,或许更为对口。 想到这里,林默再次拿起保密电话,要通了王军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了王军那熟悉而略带惊讶的声音: “林默?你小子可是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搞出什么新玩意儿了?”语气中带着熟稔的打趣。 “王部长,您就别取笑我了。”林默笑道。“听说您最近工作开展得非常顺利,正要恭喜您呢。” “哈哈,托你的福啊!”王军的心情显然极好。 “上次你们所里展示的信息化作战雏形,还有你们提交的那些报告,起到了关键作用!” “上层已经正式定调,并下达了文件,要在5年内,完成全军装备信息化的初步改革方案!””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五年信息计划!这里面,你林默和红星所,居功至伟!” “哪里哪里,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林默谦逊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 “王部长,这次打电话,是有件事关对外军事合作的事情,想向您汇报和请示一下。” “哦?你说。”王军的语气认真起来。 林默便将卡孔加在电话中提出的,希望东大能帮助坦桑尼亚建立军事培训体系,从单兵到军官,从基础战术到高科技装备运用的请求,详细地向王军做了汇报。 电话另一边,王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愣住了。 随即,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传来: “林默!你确定?坦桑尼亚方面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 办公室里,王军听到消息脸上充满惊喜。 现在的东大,在经历了长期的封闭后,正迫切需要打破外交孤立,扩大国际影响力,尤其是在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中寻找朋友和合作伙伴。 输出军事装备是手段之一,但能够输出军事标准和培训体系,建立更深层次的军事互信与合作关系,正是目前高层梦寐以求,努力寻求的突破方向! 这不仅能带来直接的经济和地缘利益,更能极大地提升国际话语权和软实力,只是苦于缺乏合适的契机和突破口。 如今,坦桑尼亚这个在东非有一定影响力的国家,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双方不谋而合! “千真万确,王部长,卡孔加将军亲口所说,态度非常诚恳和迫切。”林默肯定地答道。 “好!好!好!”王军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斩钉截铁。 “林默,你立了大功了!” “这件事,没问题!你放开手去做!大胆地跟他们谈!” “总部这边,我会立刻协调相关部门,组织最优秀的军事教育和训练专家,制定详细的培训方案!” “总之一句话,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办成我们对外军事合作的典范工程!” 听到王军这毫不含糊,全力支持的回答,林默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朗声回道: “是!王部长!请您放心,我一定把握好这次机会,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兴奋的赵建国! 挂断与王军副部长的电话,林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外军事培训体系这件大事得到了最高层面的支持,后续推进就有了坚实的后盾。 他正准备梳理一下思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何建设探进头来。 “林所,忙完了没?该吃晚饭了,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没了。”何建设笑着招呼道。 林默这才发觉窗外天色已暗,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他笑着站起身: “走,老何,还真有点饿了。” 两人来到食堂的小包间,这里是所领导偶尔用餐或招待客人的地方。 让林默有些意外的是,不仅秦怀民教授在,连平日里几乎扎在实验室里不见踪影的韩老院士居然也在座。 “哟,韩老,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您老人家舍得离开您那些瓶瓶罐罐了?”林默笑着打趣道,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韩老爷子正夹着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往嘴里送。 闻言瞥了林默一眼,慢条斯理地嚼完,才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捕捉的语调开口道。 “我要是再不出来晃晃,某些人怕是都要忘了,还有个烧钱的老头子在实验室里苦哈哈地熬着呢。” 林默一听,筷子顿住了,有些惊讶地看向韩老。 “老爷子,您这话从何说起啊?前期所里不是刚给您批了500万的专项启动资金吗?” “这才几天?一个月才刚刚多一点吧,您可别吓我。” “都花完了?” 韩老爷子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丝“你太年轻”的笑容。 “林大所长,你是不知道搞科研,尤其是材料研发,烧起钱来是个什么速度。” “那些进口的高纯度的试剂、稀土氧化物,贵得吓人!还有定制的真空熔炼炉,手套箱,电化学测试系统……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再加上我们没日没夜地做类比实验,各种配方、各种工艺参数都要试,那点钱,早就折腾得七七八八喽!”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今天正好逮住你了,后续的500万,得赶紧给我拨过来,可不能断顿儿。”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盯着林默,“你小子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支持的,可不能耍赖啊!” 林默看着老爷子那虽然带着笑意但眼神无比认真的样子,知道绝不是开玩笑。 他好奇地问:“这么快就见底了?那……韩老,这钱烧得值不值?总得有点响动吧?” 提到研究成果,韩老爷子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响动?当然有! “通过这一个多个月疯狂的类比实验和大数据筛选,我们在镍镉电池的稀土添加剂优化上取得了关键进展!” “初步确定了一种铈、镧混合氧化物的最佳比例,实验室小样品的能量密度已经稳定达到52Wh/kg,循环寿命初步测试超过了600次!” “这已经远超我们设定的近期目标!换句话说,初步的研究成果已经结束了。” “另外,镍氢电池的负极储氢合金材料,我们也找到了几个很有潜力的方向,就等着后续的拨款进来,进行更深度的合成工艺研究和放大试验了!” 可以说,曙光就在眼前,但这最后几步,也是最烧钱的!” 听到韩老报出的新进展,林默点点头,他知道韩老的方向是对的。 这钱烧得值!太值了! 他立刻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对何建设说。 “老何,听到没?韩老这边是咱们所的战略优先项目!明天一上班,立刻协调计划财务科,后续500万资金,第一时间划拨到能源项目部账户!要确保韩老的研究一刻也不能停!” “是!林所,明天一早我就去办!”何建设连忙应下。 韩老爷子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像是终于要到糖吃的孩子。但他还不满足,又补充道。 “光有钱还不行,人手也不够!那些重复性的实验,数据记录,设备维护,光靠我和我那三个博士生,加上原来化工组的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效率太低了!” 林默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科研本身就是人才和资金双密集的活动。 他爽快地说道:“老爷子,这个好办。这一批新来的三百多名大学生,还有相当一部分正在进行通用培训,没有确定最终岗位。” “您明天就可以去人事科,拿着您的尚方宝剑,优先去挑选!” “只要是您看上的,觉得有化学、材料底子或者踏实肯干的,尽管要过去!我给您开绿灯!” 韩老爷子一听,“啪”地一下用力拍了自己的大腿,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好!我就等着你林默这一句话呢!有了人,有了钱,老子……咳咳,我老头子保证给你弄出个名堂来!” 他说完,竟然连饭也不吃了,拿起自己那个磨得发白的旧帆布包,转身就风风火火地朝包间外走去,嘴里还念叨着。 “得赶紧回去把要人的名单列出来,别让好苗子都被其他项目组抢跑了……” 看着韩老爷子来去如风、瞬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包间里的林默、何建设和秦怀民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何建设感慨道:“韩老这性子,真是比年轻人还急。” 秦怀民也笑道:“这才是搞科研该有的样子嘛。有这股子劲头,何愁大事不成。” 林默心中更是欣慰,有所里这些顶尖专家们如此忘我的投入,红星厂的未来,值得期待。 吃完饭,又与何建设。秦老聊了聊所里近期的其他事务后,林默看了看时间,便起身离开研究所,骑着自行车前往宁北市广播电视台。 高余来到宁北已经一个多月了。初来时短暂的陌生感和不适应过后,凭借着她在京都电视台积累的专业素养和那股认真劲儿,她很快就在宁北电视台站稳了脚跟。 并且因为报道了几次与红星厂相关的,展现地方工业新貌的新闻稿,受到了台领导的赏识,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记者。 林默在电视台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高余挎着采访包,和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看到林默,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吧?”高余很自然地挽住林默的胳膊,脸上带着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充实的光彩。 “刚到。”林默笑着打量她,“看来今天工作挺顺利?” 两人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晚风吹拂,带着北方春日特有的微凉。 高余扬起脸,带着点小得意笑着问林默:“你猜猜,我今天独立完成的关于市里‘春季爱国卫生运动’的专题报道,被台里评为什么了?” “哦?评为什么了?”林默配合地问道。 “优秀稿件!台里还表扬我视角独特,贴近群众呢!”高余雀跃地说,摇了摇林默的胳膊,“厉不厉害?” 林默看着她那邀功似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满脸宠溺的笑容:“那肯定厉害!我们家高余出马,一个顶俩!” 得到林默的夸奖,高余笑得更甜了,但笑着笑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淡淡的愁容。 “怎么了?工作上遇到难题了?”林默关切地问。 “也不算难题吧。”高余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就是感觉……有点迷茫。” “现在台里的工作,大部分还是围绕着传统的宣传任务转,比如会议报道,工农业生产成就、学习先进模范、还有各种节庆活动。” “虽然稳定,但总觉得……缺乏一点挑战和突破。而且,宁北毕竟不比京都,新闻资源和视野都有限。” “我一直在想,后续我的工作该怎么开展,往哪个方向深耕,才能做出更有影响力的东西来。”她作为有追求的新闻人,不满足于按部就班。 林默静静地听着,沉思了片刻。他联想到红星厂未来的发展,以及可能带来的巨大社会和经济效应,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 他停下脚步,看着高余,认真地说道:“小余,我觉得,你的职业发展,或许可以和红星厂,和宁北正在发生的工业变革,更紧密地结合起来。” 高余闻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结合起来?具体怎么说?” 林默娓娓道来:“你看,红星厂现在不仅仅是生产军品,民用产品的开发也如火如荼。” “电视机已经卖爆了,随身听马上要上市,后续还有打印机、计算器,甚至更远一点的通讯设备。” “这背后,是技术的突破,是产业链的形成,是管理模式创新,更是无数工人、技术人员命运的改变。宁北市也在以此为核心规划大型产业园,这些都是绝佳的新闻富矿!” 他继续引导:“你可以不用只盯着成品和产值,你可以去深入报道红星模式,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如何通过技术创新和管理改革浴火重生。” “也可以去记录产业园从一片荒地到现代化工厂林立的历程。” “又或者说,你可以去挖掘像韩老,陈雪,周伟这样老中青三代科研人员的故事,或者还可以关注红星厂的产品如何走进千家万户,改变普通人的生活…… “这些报道,既有时代的高度,又有民生的温度,更能展现我们国家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中的勃勃生机。” 听着林默条理清晰,视野开阔的分析,高余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眼前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守着红星厂这么一个巨大的新闻宝库,她完全可以走出一条独特的,深度与经济科技报道相结合的路子! 这不仅能充分发挥她的专业特长,更能借助红星厂的影响力,让自己的报道走出宁北,走向全省,甚至全国! “默哥!你真是太厉害了!”高余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所有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和欣喜。 “你说得对!我就该这么做!这才是真正有意义、有深度的新闻工作!” 她激动之下,也顾不得是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林默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淡淡香气的印记,然后红着脸,推着自行车快步朝前走去。 林默愣了一下,摸着被亲的地方,看着高余窈窕而轻快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失笑,心中充满了暖意,推着车快步跟了上去。 …………… 第二天上午,林默没有去研究所,而是让叶城开车,亲自去了一趟省城,直奔省国防工办。 赵建国主任看到林默突然来访,那是相当意外。 因为一般情况下,有什么事情都是电话沟通,像林默这样不打招呼直接找到他办公室来的,还是头一次。 “林默?你怎么跑来了?快坐快坐!”赵建国连忙起身招呼林默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茶,“所里出什么急事了?” 林默接过茶杯,笑道:“赵主任,别紧张,所里一切正常,是好事情。” 他便将昨天晚上与王军副部长沟通的,关于坦桑尼亚请求东大帮助建立军事培训体系,并且总部已经同意,让他放手去办的事情,简单向赵建国汇报了一遍。 “这是大好事啊!”赵建国听后,也是精神一振。“这说明总部对你们红星所的工作是高度认可的,把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你们来牵头了!” “是啊,责任重大。”林默点点头,切入正题。 “所以,赵主任,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咱们省军区或者相关的部队里有没有合适的,有一定特种作战或对外培训经验的部队或骨干人员,可以抽掉一部分出来,作为首批派驻坦桑尼亚的军事教官团队的基础?” “毕竟涉及到实战化的单兵训练和部分高级战术科目,需要专业的人来负责。” 赵建国听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他需要考虑部队的实际情况,人员的政治素质和军事技能,以及抽调的可能性。 考虑了足足有十来分钟,赵建国才猛地坐直身体,眼中有了答案:“还真有这么一个部队,非常合适!” “咱们省军区下面,有一个直属侦察大队,代号猎鹰。” 赵建国一字一句的介绍道。“这支部队是去年南疆战事紧张时,为了应对边境复杂情况,从各部队抽调尖子组建的。” “里面很多骨干都参加过轮战,有丰富的亚热带山岳丛林地作战经验,精通渗透,侦察,破袭,引导火力那一套。” “虽然现在进入轮训阶段,暂时的压力没那么高,但这支部队保留了下来,一方面作为军区快反力量,一方面也在摸索和总结特种作战经验。他们中间,还有一些文化程度较高、有一定教学能力的军官和士官。” “派他们去,既能传授实战技能,又能体现我们的训练水平,应该能镇得住场子。” 林默对军事部队的具体编制不是很了解,但听赵建国这么一说,觉得无论是部队性质还是人员经验,都非常契合坦桑尼亚的需求。 他点点头:“猎鹰侦察大队……听起来就不错。我觉得可以,没问题,那这事儿就麻烦赵主任您先帮忙沟通和协调一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赵建国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跟军区作战部和干部处联系,争取尽快把人员和方案落实下来。” 正事谈完,林默便起身准备告辞。 赵建国一看,好不容易把这财神爷兼福将逮到省里来了,哪能让他这么简单地就走?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赵建国一把拉住林默的胳膊,热情地不容拒绝。 “正好,带你去看个地方!也让你这个总设计师给把把关!” 说着,也不管林默同不同意,就拉着他下了楼,坐上自己的吉普车,亲自开车驶出了市区。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市郊一片开阔的区域。 只见这里到处是繁忙的工地,打桩机,挖掘机,运输车辆轰鸣作响,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大片大片的荒地已经被平整出来,一些厂房的框架已经拔地而起。 赵建国停下车,指着眼前这片规模宏大的建设工地,笑呵呵地向林默介绍道。 “看看!怎么样,气派吧?这就是咱们省里刚刚获批的国家级‘北河省工业与技术产业园’!” 他语气中带着自豪:“当初就是听了你林默关于产业链,专业化协作的那些想法,省里大受启发,经过反复论证和争取,终于把这个牌子拿下来了!” “我们又和下面的地市以及省里的重点企业充分沟通后,决定聚焦摩托车,汽车整车制造以及相关的配件产业,同时配套发展一些电子元器件和基础材料。” 赵建国如数家珍:“你看那边,规划的是年产50万辆摩托车的总装厂,旁边是准备引进技术,年产10万辆轻型卡车和5万辆轿车的汽车产业园核心区。” “再往那边,是配套的发动机厂,变速箱厂,轮胎厂,车架厂,灯具厂,仪表盘厂……还有专门为你们红星电子设备厂预留的电子元器件配套区。” “省里的目标是,通过这个产业园,形成完整的产业链闭环,降低配套成本,提升整体竞争力,争取在五年内,让我们的摩托车和轻型卡车,在国内市场占据重要份额!” 林默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和活力的土地,听着赵建国描绘的宏伟蓝图,心中也颇为触动。 这正是他当初所期望看到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红星厂的成功模式和技术溢出效应,正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发挥作用。 “非常不错!赵主任,这个规划很有前瞻性,也切合我们省的实际工业基础。”林默由衷地称赞道,“聚焦重点,形成集群,这才是快速发展制造业的捷径。” 两人在产业园的规划展板前又驻足交谈了片刻,林默也结合自己的一些见识,提了些关于质量控制、品牌建设和后续技术升级的建议,赵建国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直到日头偏西,林默才婉拒了赵建国一起吃晚饭的邀请,乘车返回了宁北。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节奏。 林默将筛选,组合并初步估价后的庞大装备清单,通过保密渠道提供给了卡孔加将军。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一连好些天都没有收到坦桑尼亚方面的回复。 林默倒是不急,他知道如此大规模的军购,涉及金额巨大,甚至关乎国策,坦桑尼亚内部必然需要反复论证,权衡利弊,甚至可能面临外部压力,决策周期长是正常的。 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所内的研发,生产和管理工作,督促随身听项目尽快定型,关注着韩老能源项目的进展,同时也开始着手梳理对外军事培训的初步构想。 不过他不急,有人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北方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张方玉,几乎是隔两天就打一个电话来打听消息,语气那叫一个心急火燎。 他太需要这笔订单来消化库存、回笼资金,证明价值了。 而保利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周长征,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林默在帮北方工业“推销”坦克的事情,也赶紧凑了上来,电话打到了林默这里。 “林所长啊!我是保利老周啊!” 周长征的声音热情洋溢,“听说红星厂这边在非洲打开了局面,真是可喜可贺!”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我们保利科技能效劳的地方?” “我们这边也有一些……嗯,比较有特色的装备和渠道,看看能不能也搭个顺风车?” “有什么需求,林老弟你尽管开口,能办到的一定办,办不到的也想办法去办。” 电话另一边,周长征相当热情,林默握着电话,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又升职了?【大章求追读】 周长征的意思,林默自然知道,无非就是也帮他推销推销,毕竟上面的压力有点大。 但是按照他的想法,现在还不是时候。 非洲区域,目前市场还很小,要慢慢的拓展。 于是,林默笑呵呵的说道:“周经理,您就放心吧,没有先找您,是还没有到合作的时机,等后面要是找您要清单合作,可不能藏着掖着呀。” “哈哈哈,那肯定不会。” “只要林老弟你开口,什么装备任意挑选。” 周长征一听,马上喜笑颜开。 历史上,保利科技走的路线和北方工业有所不同,主打战斗机和一些防空导弹高精尖装备。 例如大名鼎鼎的歼7,从60年代开始陆陆续续的出口,在保利科技的带领下达到高峰,又或者红箭-2防空导弹,都是保利科技的主打产品。 后续林默也准备和保利科技在这方面进行合作,进行高附加值产品出口。 电话里,两人简单的聊了一会,便挂断电话。 第二天,林默早早的起床,今天是风暴-2火箭弹测试的时间。 洗漱完毕,匆匆吃了点早饭,便来到厂办公楼前。 秦怀民教授,何建设以及穿着一身崭新工装,神情既紧张又兴奋的陈雪已经等在那里了。 陈雪作为第二代高能炸药HEX-2的主要研发者之一,今天的测试弹头装药正是她的心血结晶。 “都准备好了吗?”林默看向陈雪,目光中带着鼓励。 “报告林所,准备好了!” 陈雪挺直腰板,声音清脆而坚定。 “HEX-2炸药的稳定性,猛度和爆速数据都经过实验室反复验证,完全符合设计要求,就等今天的实弹检验了!” “好!”林默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秦老和何建设。 秦老扶了扶眼镜:“发射药、弹体结构,制导系统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何建设接口道:“车辆和保障人员也已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 林默一挥手,众人登上两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绿色吉普车,叶城亲自驾驶领头车辆,沉稳地驶出红星厂大门。 车队没有在宁北市停留,而是直接驶向了市郊,沿着蜿蜒的山路行进。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军事管制区——西北综合武器试验场。 这里地域辽阔,人烟稀少,是进行远程武器测试的理想场所。 赵建国早已在检查站外等候,看到车队,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当他看到战士们从吉普车后座小心翼翼地抬下那个近四米长,涂着军绿色迷彩,弹体粗壮,尾部带着稳定翼和助推发动机的“大家伙”时,眼睛顿时亮得吓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好家伙!这就是风暴二型?” “这体格,这气势!比一型可大多了。” 赵建国围着火箭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林默啊林默,你小子总是能搞出来花活,100公里的射程,乖乖,这都快赶上一些近程导弹了!” 林默笑着和他握手:“赵主任久等了。” “不久等,不久等!等这宝贝,等再久都值!”赵建国用力握着林默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走,赶紧进场,测试指挥部都安排好了!” 一行人驱车进入试验场核心区,来到一处半地下的指挥掩体。 掩体内,各种仪器设备已经准备就绪,屏幕上显示着靶区的实时画面和各项数据参数,技术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系统联调。 “报告林所长,赵主任,‘风暴二型’火箭弹综合测试一切准备就绪,请指示!”一名负责现场指挥的军官立正报告。 林默看向赵建国,赵建国大手一挥:“按计划进行!” “是!” 测试正式启动。 第一项测试:惯性制导极限精度与射程验证。 目标设定在距离发射点98公里外的一处预设靶区,靶区中心设置了一个直径约50米的石灰圈。 惯性制导主要依赖于弹载的陀螺仪和加速度计,通过测量火箭弹的加速度和角速度,经过积分运算推算出弹体的实时位置和速度。 与预设弹道进行比较,再由控制系统修正偏差,这种制导方式不受天气影响,也无法被干扰,但缺点是误差会随着时间和距离的积累而增大。 发射架在液压机构的驱动下缓缓扬起,指向目标大致方向。 随着发射指挥员一声令下,助推发动机点火! 轰隆一声巨响,火箭弹尾部喷出炽热的火焰,巨大的推力使其瞬间脱离发射架,拖着长长的尾焰,以极快的速度刺向空中,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视野中。 指挥掩体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和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数据汇报声。 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上的飞行轨迹图和不断跳动的距离,高度,速度参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理论上,火箭弹飞行近百公里需要数分钟时间。 “遥测信号正常!” “飞行姿态稳定!” “预计30秒后抵达目标上空!” 终于,屏幕上的光点代表火箭弹进入了末段区域。 “惯性制导系统工作结束,战斗部未解锁,依指令进入惯性滑翔段……模拟战斗部触发!” 远在近百公里外的靶区上空,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这是装在弹头内的少量炸药被遥控引爆,模拟战斗部撞击,同时,高空侦察机传回了靶区的画面。 数据显示: 发射点:(0, 0)坐标 目标点:(98.2km, 0)坐标 落点坐标:(98.05km,+235m) 圆周概率误差(CEP):约 280米 最大射程: 98.2公里(符合设计指标) 技术人员迅速报出结果:“报告!惯性制导测试完成!落点偏离靶心约235米,CEP约280米!” 赵建国点了点头,眼神中是满满的惊喜:“接近100公里,惯性制导能有这个精度,已经很不错了,远超现有装备,可以说是完成了一个领域的突破。” 他看向林默,笑着说道:“不过,这应该不是你们的最终水平吧?” 林默微微一笑:“当然,惯性制导是基础,确保它能飞到目标区域,真正的关键,还是下一项测试——激光半主动末制导。” 第二项测试:激光半主动末制导精度与毁伤效能验证。 这次的目标设定在95公里外的一片模拟敌军临时指挥所,由废旧车辆和简易工事构成。 同时,一架经过改装,加装了激光指示器的“天眼-1B”无人机早已升空,悄然飞临目标上空空域待命。 第二枚“风暴二型”火箭弹装填完毕。 粗壮的弹头顶端透明的光学窗口格外显眼,里面就是激光半主动导引头。 发射流程依旧。 火箭弹呼啸升空,按照惯性制导的指引,飞向目标大致空域。 当火箭弹飞行至距离目标约10公里处,进入末段时,指挥所下达指令。 “无人机!激光照射开始!” 远在95公里外,高空盘旋的“天眼-1B”无人机底部,激光指示器瞬间启动,发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编码激光束,精准地照射在模拟指挥所的中心位置。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速飞行的“风暴二型”火箭弹弹头内,激光导引头的敏感元件捕捉到了从目标反射回来的激光信号。 导引头内的微型处理器迅速解算编码,识别出这是为己方指定的目标,立即锁定信号源! “导引头捕获目标!跟踪稳定!” 原本按照惯性弹道飞行的火箭弹,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眼睛。 弹体侧面的小型燃气舵机迅速动作,根据导引头计算出的偏差量,推动弹体进行细微而精准的航向修正!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刺被激光点牢牢“标记”的目标! 指挥掩体的主屏幕上,分屏显示着无人机回传的实时画面,虽然因为带宽限制还有些模糊和延迟,但是用来观察完全够用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代表火箭弹的光点,与代表激光照射点的光标飞速重合! “砰——轰!!!” 先是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即便隔着近百公里,通过无人机的高空镜头,众人也能清晰地看到,目标中心瞬间腾起一团巨大的,夹杂着火光和浓烟的尘云! 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废旧车辆和工事残骸像玩具一样抛飞,撕碎! 无人机镜头拉近,原本的模拟指挥所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遍地狼藉。 数据很快汇总过来: 目标距离: 95.3公里 激光照射启动距离:约 10公里 导引头捕获距离:约 8.5公里 末段机动时间:约 15秒 命中点坐标:(95.28km,-3m)[相对于激光照射点] 圆周概率误差(CEP):< 5米! 毁伤效果:目标被完全摧毁,HEX-2炸药威力达到设计预期,远超传统TNT装药。 “成功了!” 陈雪第一个忍不住跳了起来,激动地满脸通红。 秦老用力拍着林默的肩膀,嘴唇微微颤抖,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欣慰和自豪无以言表。 何建设也是长舒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拳头。 赵建国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好!好!好!” “他娘的!太准了!太狠了!林默,你这哪里还是火箭弹?” “这他妈简直就是指哪打哪的导弹啊!100公里外,误差不到5米!这精度,这威力……”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拉着林默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兴奋: “林默,这东西……这东西能卖吗?国际上对导弹技术出口可是有限制的……” 林默闻言,却只是淡定地摆了摆手:“赵主任,不用担心。” “第一,我们这叫远程火箭弹,不叫导弹,第二,所谓的限制,归根结底是看谁在限制,以及被限制的对象是谁。”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测试场上空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语气带着一种洞察先机的从容。 “根据我的判断,M国那边,很快就要改变对我们的战略了,所以不用担心。” 还是那句话,进入1980年,冷战格局发生变化。 面对毛熊在全球的强势扩张,M国迫切需要寻找能够牵制红色毛熊的力量。 历史上,正是在这段被后来称为“中M蜜月期”的八十年代,M国向东大开放了部分非致命性军事技术,甚至包括一些先进的雷达技术以及发动机技术,如黑鹰直升机的引进。 M国希望借此提升东大的防御能力,从而在东方战线对毛熊形成牵制。 联合国框架下的某些武器出口限制,在两大超级大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下,本身就具有极大的弹性和政治考量。 M国为了拉拢东大,自然不会在类似“远程火箭弹”这种模糊地带的技术上过多做文章,除非触及核心的战略导弹或核技术。 林默转过身,看着赵建国:“老赵,所谓的联合国条约,很多时候不过是两大强国博弈的工具。” “现在,M国有求于我们,至少是希望我们保持中立甚至偏向他们,只要我们不触碰他们的核心底线,像风暴二型这种属于炮兵武器延伸范畴的装备。” “根据我的判断,他们大概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窗口,必须抓住!” 听着林默鞭辟入里的分析,赵建国恍然大悟,摸着下巴,连连点头,眼神里爆出精光: “有道理!你说得没错,还是你小子看得远,看得透!”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干!必须干!这么好的东西,不拿去换点外汇,支援国家建设,太可惜了!” 测试圆满成功,众人心情都极为舒畅。 收拾场地的时候,赵建国悄悄把林默拉到一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神秘。 “林默,跟你说个事,我的位置,最近可能真要动一动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林默一听,由衷地为他高兴:“好事啊!” 然后看着赵建国,笑着调侃一句:“赵主任,你这升迁速度,坐火箭了吧?都快赶上我了啊!” 赵建国嘿嘿直乐,也不反驳,自顾自地偷着乐。 林默随即有些疑惑:“对了,主任,你往上动一动,那刘局长怎么办?他也升上去?” “嘿嘿。”赵建国笑得更开心了。“托你的福,咱们都沾光!刘局长这次也要高升,到国防战略部,继续给王军副部长当副手。” “上级觉得他们俩在推动装备信息化改革这方面搭档得非常好,配合默契,决定让他们一起去京都,把这副担子挑起来,在全国范围内铺开!” 林默听了,眼前也是一亮:“太好了!这安排确实明智!” 他心中也不禁感慨。 有一说一,刘向前能高升去京都,对于红星厂和他来说还是有很大好处的。 老话说的好,“朝中有人好办事!” 王军想刘向前聊赵建国,这些赏识他吃支持他的领导步步高升,意味着红星厂和他林默未来的路子会更宽,遇到事情也能找到更高级别,更熟悉的人协调解决。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想到这里,林默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赵建国接着说道:“一会儿刘局长,哦不对,是刘司长了,中午在省城设宴,专门请你吃饭,就我们三个,好好坐坐,聊聊天。” “行。”林默点点头。 ………… 中午,省城一家颇有特色的国营饭店包间内。 刘向前早早等候在此,见到林默进来,立刻热情地起身相迎,紧紧握住他的手。 “林默同志!哈哈,不对,是功臣来了!快坐快坐!” “刘局长,好久不见,您这气色更好了。” 林默也是笑呵呵的打招呼。 “哈哈,托你的福。”刘向前满脸是笑容。 落座后,刘向前亲自给林默倒上茶,感慨万千。 “林默啊,说真的,我能有今天,得好好感谢你!” “要不是你和红星厂搞出这一系列的成果,推动了信息化作战的概念和实践,我和王军部长也不会这么快就得到上面的认可和重用。” “想想一年前,我还只是省国防工办的一个副局长,这转眼间,就要去京都了……真是变化大啊!” 旁边的赵建国也插话进来,语气同样激动。 “谁说不是呢!我老赵去年这时候,还只是宁北市国防工办的一个小主任,操心着怎么让红星厂不死不活地撑下去。” “这才一年光景,就……就连跳了三级!马上要主持省工办的工作了!” “这一切都是林默你带来的!” “别的不说了,都在酒里!”说着,他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站起身来,向林默郑重敬酒,然后一仰头,哐哐直干,一滴不剩。 林默连忙起身,陪着喝了一杯:“刘司长,赵局长,你们太客气了。” “红星厂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二位当初的信任和鼎力支持。咱们这是互相成就,共同进步!” 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转到了即将全面铺开的信息化改革上。 刘向前虚心求教,没有一丁点即将上任高官的架子:“林默,到了京都,千头万绪,你对这信息化改革的大方向,还有什么更具体的建议?” “和我说说,然后后续好开展工作。” 林默略作思考,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刘司长,信息化不仅仅是给部队换装几件新式武器。” “它本质上是一场军事体系的变革。我简单说几句,您听听看,我的想法是初期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 “第一,标准化和模块化。制定统一的数据链,接口和通讯协议标准,确保不同兵种,不同平台,比如如无人机,指挥车,单兵获取的信息能够无缝链接和共享。装备研发也要向模块化发展,便于升级和维护。” “第二,人才培养先行,未来的战争是科技的战争,更是人才的战争。要尽快在军事院校开设相关课程,培养懂技术,懂战术,懂指挥的复合型军官。同时,也要重视士官和技术兵种的培训。” “第三,体系建设,小步快跑。不要追求一步到位打造完美的未来军队。” “可以先从营,团级单位开始试点,构建小范围的情报,监视,侦察与打击闭环系统,验证战术战法,积累经验,然后逐步推广。” “比如,我们可以先打造几支高度信息化的尖刀部队。” “第四,重视电子战与网络安全。信息系统越发达,其本身就越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弱点。必须同步发展电子对抗能力和网络防御能力。” …… 林默来自后世已经验证过的体系阐述,让刘向前和赵建国频频点头,眼前一亮,如同拨云见日。 这顿午饭吃了很久,也聊得很深。 林默不出意外地再次喝醉。 尽管他酒量还算不错,但也架不住刘向前和赵建国两位心怀感激,热情似火的轮番敬酒。 最后,他还是被一直等在门外的叶城半扶半抱地弄上了吉普车,一路护送回了红星厂的宿舍。 这一觉,林默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高余的轻声呼唤中醒来,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高余已经穿戴整齐,正俯身看着他,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醒了?头还疼吗?”她柔声问道,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林默手中。 昨晚林默被叶城扶回来时,满身酒气,睡得昏沉。 林默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下大半,甘甜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驱散了最后一点宿醉的混沌。 “好多了,没事。” 他看着高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有人牵挂,有人等候的温馨,是他前世在冰冷的实验室和今生在忙碌的厂区都很少体验到的。 他伸手将高余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让你担心了。” 高余脸颊微红,却没有挣脱,只是轻声嘱咐:“以后少喝点,伤身体。” “嗯,听你的。”林默笑道,“主要是老赵和老刘太热情,而且他们高升,我是真心替他们高兴。” 林默把赵建国和刘向前即将调任京都的消息简单说了一下。 高余听后也展露笑颜:“那是大好事,赵主任和刘局长一直很支持你,他们去了京都,对你和红星厂以后的发展肯定更有帮助。” “是啊,朝中有人好办事,老祖宗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林默点点头,随即想起今天的正事,准备商讨春季广交会事宜。 “我去上班了,自己也赶紧收拾收拾。”高余拿起包包,准备出门。 洗漱完后,林默来到办公室,泡上一杯浓茶,准备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并着手规划即将到来的春季广交会。 这次,红星电子设备厂要带着最新的定型的随身听去试试水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默微微一愣,这个时间点,谁会打这个电话? 他拿起听筒:“喂,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热情,语调有些奇特的声音,用的是略显生硬但还算流利的中文: “亲爱的林!是我,你的老朋友,穆索科·卡孔加!”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这位坦桑尼亚的将军,看来是遇到好事了。 “卡孔加将军!听到你的声音很高兴。” 林默也是笑着回应道:“我的朋友,看来你那边最近是有好消息要和我分享?”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上亿美元的大单!【大章】 “哈哈哈!林,你果然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东方朋友!” 卡孔加的笑声洪亮,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是的,你说得没错,我有个好消息要向你分享!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向你说一声抱歉,让你久等了,我的朋友,上一次你提供的那份初步装备清单,我和国防部长,甚至总统阁下都进行了深入的商讨!”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为了表达我们坦桑尼亚最诚挚的友谊和最大的合作诚意,我们决定不再仅仅通过文件和电话沟通。” “三天后,我和国防部长会亲自率领一个代表团,前往贵国,前往宁北,前往你的红星厂,进行实地考察和最终谈判!” 林默心中一动,亲自前来? 这诚意和决心,确实非同一般。 有一说一,这的确在他一开始的预料之外。 看来上次“风暴”火箭弹在边境冲突中的卓越表现,以及可能存在的M国背景的介入,让坦桑尼亚高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林默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琢磨。 紧接着,卡孔加抛出了一个真正让林默心跳加速的筹码。 “我的朋友,你听我说,为了保障这次大规模,成体系的军事合作能够顺利达成,解决可能的外汇支付问题,经过慎重研究初步决定,我方愿意以我国境内的几处优质矿产资源开采权作为部分抵押或置换!” 坦桑尼亚虽然目前也很穷,甚至比东大还要穷得多,但是架不住人家有矿呀,坦桑尼亚境内矿产资源丰富,尤其是宝石和部分稀有金属,在整个世界上都算得上有名。 历史上的姆瓦杜伊金刚石矿,是坦桑尼亚历史上最重要的金刚石矿之一,储量巨大,品质优良,仅已知储量价值就可能达到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 除此之外,还有林迪沿海的钛铁砂矿,钛是一种重要的战略金属,用于航空航天和高端制造业,钛铁砂是其主要来源之一,坦桑尼亚沿海地区蕴藏着丰富的钛铁砂资源。 还有姆贝亚地区的稀土元素矿,虽然此时全球对稀土的战略价值认知还不像后世那么深刻,但其在电子,激光,超导等高科技领域的应用前景已经初露端倪。 这几处矿产的价值,即便以80年代初相对较低的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估算,其潜在总价值也轻松超过上亿美元。 这对于急需硬通货外汇,同时又需要大量进口先进技术,设备和稀缺原材料的东大而言,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听着卡孔加报出的这几个矿产名字,即便以林默的心性,也忍不住心头狂跳,脸上瞬间绽开了难以抑制的笑容,那叫一个合不拢嘴。 这哪里是订单,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金山! 不仅能为国家赚取巨额外汇,还能反向获取重要的战略矿产资源!一举多得!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用更加热情洋溢的语气回应道: “将军阁下!这……这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贵国展现出的诚意和远见,令我深感敬佩!我代表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并以我个人的名义,对您和代表团即将到来的访问,表示最热烈,最诚挚的欢迎!” “请务必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安排,确保各位在宁北的考察和谈判顺利,愉快!” 林默开始在电话里熟练地“画饼”,描绘起未来的合作蓝图。 “将军,请相信,一旦我们的合作全面展开,贵国军队获得的将不仅仅是几件先进的武器,而是一整套现代化的,适合非洲地形和作战环境的防御体系!” “从单兵装备到炮兵火力,从战场侦察到区域防空,甚至是未来的空军力量建设……” “红星研究所和我们亲密的合作伙伴,都有能力,也有意愿,为朋友提供最坚实,最可靠的保障!我们将帮助坦桑尼亚,成为东非地区和平的象征!” 他滔滔不绝,从天眼无人机在广袤草原和丛林中的侦察优势,讲到风暴火箭炮对潜在敌人纵深目标的威慑,再讲到未来可能合作的轻型战机对制空权的掌握…… 每一个饼可以说是画得又大又圆,精准地挠在卡孔加和坦桑尼亚军方最痒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卡孔加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加重了几分,连连说道: “太好了!林,你说得对!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一个完整的体系!放心吧,我们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一定会让这次访问取得圆满成功!” 两人又在电话里寒暄了好一会儿,互相吹捧,表达友谊,最后才在一种依依不舍,对未来充满共同期待的氛围中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林默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他快步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上一次初步拟定的那份装备清单,铺在办公桌上。 “好家伙,直接抵押矿产……看来家底比想象中厚实,或者危机感比预料的更强烈。” 林默手指敲着桌面,嘴角带着一丝“奸商”般的笑意。 “坦桑尼亚朋友这么豪横,展现了这么大的诚意,那我这个东道主,怎么能不投桃报李,给他们把菜篮子装得更满一点呢?” 原来的清单主要包括:“红箭-1”火箭筒,风暴火箭弹,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启明星微光夜视仪,以及一定数量的北方工业集团的武器装备。 而现在林默拿起钢笔,开始在清单上奋笔疾书,进行加料: 1.“风暴-2”型远程火箭炮系统(出口简配版):射程标明为80公里(预留余地),保留惯性制导基础,激光末制导作为“选配高级服务”,价格自然要大幅提升,配套的HEX-2高能炸药战斗部,作为“特供弹药”。 2.“天眼-1B”无人机侦察系统(有限出口版):控制航程和留空时间,实时图像传输系统采用低码率版本,确保画面可用但不够清晰,为后续升级做准备。 3.建立“坦桑尼亚国防体系升级联合项目”:包括帮助坦桑尼亚建立相应的维修基地,培训中心,派遣军事顾问(猎鹰侦察大队的“退役”人员)协助训练。 4.预留空位:用于添加即将从保利科技获取的“重磅商品”。 看着这份瞬间“丰满”了许多的清单,林默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总价值朝着上亿美元冲刺,甚至可能远远超出,才不算辜负了坦桑尼亚朋友抵押矿产的深情厚谊。 “保利科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是时候啊。”林默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红星厂的产品线虽然先进,但在一些传统主战装备,尤其是高端防空和空军装备方面,还是空白。 而保利科技,恰恰能弥补这块短板。 这次合作,不仅能拿下天价订单,还能把保利科技这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更紧密地绑上自己的战车,为未来更深层次的军民融合和外贸拓展打下基础。 不过,当务之急,是接待好卡孔加代表团。 这可不是简单的厂子领导接待客户,而是涉及到外交礼仪,国家安全,形象展示等多方面因素的正式外事活动。 改革开放初期,东大对外宾接待工作有着一套严格且充满时代特色的章程。 首先,政治审查与安全保卫是重中之重。 外宾名单,行程需提前报备国家安全及外事部门审核,接待单位需确保外宾接触的人员政治可靠,活动区域安全无虞。 其次,接待规格根据外宾身份有明确划分,涉及住宿方面,宁北可能需紧急布置指定招待所,餐饮上既体现中国特色又照顾外宾口味,禁止铺张浪费但需足量,配备专用车辆和司机。 再次,宣传与保密需平衡。 既要向外宾展示中国建设成就和开放形象,安排参观有代表性的工厂,又要严格保守国家秘密,特别是军事、科技等敏感领域,参观路线需提前规划,禁止拍照区域需明确标识。 最后,礼品赠送也有讲究,通常选择具有中国民族特色或地方特色的工艺品。 如景泰蓝、刺绣、瓷器等,价值适中,避免显得寒酸或奢侈。 林默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他毫不犹豫,立刻再次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赵建国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赵建国熟悉的声音:“喂,我是赵建国。” “赵主任,是我,林默。有个紧急又重要的情况向你汇报。”林默语气严肃起来。 “哦?林默啊,你说。”赵建国听出林默语气不同往常,也认真起来。 “刚刚接到坦桑尼亚卡孔加将军的正式电话,三天后,他亲自率领一个高级别军事代表团,近期访问我们红星厂,目的是就大规模军事装备采购和技术合作进行最终谈判。” “而且,对方提出了一个极具诚意的方案,准备用他们国内的几处优质矿产资源,价值可能上亿美元,作为抵押或支付手段。” “什么?亲自来?还抵押矿产?上亿美元?”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显然被这一连串信息震得不轻,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林默,这可不是小事!这是重要的外事活动,更是涉及重大国家利益和军事合作的敏感事件!” “你做得对,必须立刻汇报!你等着,我马上就去向刘局长汇报!不,我直接去他办公室当面说!” 赵建国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放下电话,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直奔刘向前办公室。 “刘局长!刘局长!重大情况!”赵建国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而入,脸上混合着兴奋和紧张。 刘向前正在批阅文件,被他吓了一跳,但看到是赵建国,又听他语气急切,知道必有要事,立刻放下笔: “建国,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赵建国喘了口气,将林默在电话里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快速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刘向前听完,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好!太好了!林默这小子,真是……真是福将!不,是国之功臣!” “上亿美元的军贸订单,还可能附带战略矿产资源!这……这在我军外贸史上绝对是空前的!”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迅速冷静下来,恢复了一位高级领导干部的沉稳。 “这件事,必须严格按照外事接待章程来办!” “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规格要高,安保要严,服务要周到,同时,该保密的核心技术,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 “这样,建国,你立刻以省工办的名义,向省外事办,省G安厅,以及省W办公厅通报情况,请求协同部署,我马上向京都装备发展部,直接向李部长汇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林默,让他那边也全力准备,代表团抵达当天,省里的相关领导,还有我,都会亲自到宁北去,一起参与接待和谈判。” “这是我们北河省,也是整个东大军工体系的头等大事!” “是!刘局长,我明白!我立刻去办!”赵建国领命,风风火火地又冲了出去。 刘向前则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心情,然后拿起桌上那部通往京都的保密电话,拨通了李振华办公室的专线。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到了李振华那里。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装备发展部部长,在听完刘向前的详细汇报后,也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高兴的,不仅仅是订单本身,更是这订单背后代表的巨大外汇收入! 80年代初,目前的东大改革开放刚刚起步,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国家外汇储备可以说是极其匮乏,国内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外汇支持。 1978年底,外汇储备仅为1.67亿美元。 到了今年,虽然有所增长,但也仅在五十多亿美元的规模徘徊。 而国家建设百业待兴,急需从国外引进先进的工业技术,生产线。 例如宝钢项目引进了大量小日子,德国技术设备,农业生产资料,甚至是关系民生的粮食等。 总装部也是如此,同样缺外汇去购买西方先进的设备。 李振华一直在为如何获取更多外汇以加速国防现代化而发愁。 林默这次可能带来的上亿美元订单,几乎相当于目前国家外汇储备的两个百分点! 这不仅能极大缓解装备发展部的燃眉之急,更能为国家整体经济建设做出直接贡献! 其战略意义,丝毫不亚于研制出一件新式武器。 李振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立刻要通了林默的保密电话。 “林默吗?我是李振华!” “李部长,您好!”林默听到李振华亲自来电,立刻肃然。 “你汇报的情况,向前同志已经向我详细说明了!” “干得漂亮!非常漂亮!” 李振华声音极其兴奋:“我现在给你交个底,这笔订单,以及可能带来的矿产资源,对国家,对军队,意义极其重大!部里对你完全信任,也全力支持!” 他指示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大胆去干!精心准备接待,细致谋划谈判。” “不要有顾虑,一切以促成合作为首要目标,同时务必维护国家利益和安全!” “到时候,我会派刘组长作为部里的全权代表,提前到宁北协助你。如果时间允许,谈判的关键时刻,我本人也很可能亲自过来为你站台,也为这笔开创性的合作保驾护航!” 林默心中大定,有李振华部长这番话,有部里和省里的全力支持,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立刻表态:“请部长放心!林默保证完成任务!一定不辜负国家和部队的信任,打好这军贸出口的第一场大仗,硬仗!”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李振华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有了尚方宝剑,林默底气更足。他思路清晰,下一个电话,直接拨通了保利科技集团总经理周长征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传来周长征热情的声音:“林所长?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我老周了?” 林默笑呵呵地说道:“周经理,瞧您这话说得,我林默什么时候忘了老朋友?” “之前跟你说合作,可不是画饼充饥。现在,机会来了!就看周经理你,敢不敢跟我一起,玩把大的了!” 周长征一听,精神立刻高度集中,声音都严肃了几分:“林所长,你的意思是?” “坦桑尼亚的卡孔加将军,即将亲自带队来东大,到我们红星厂进行最终谈判。 “对方诚意十足,甚至准备拿出价值上亿美元的矿产资源作为抵押,要构建一整套体系!” 林默语气笃定。“现在,我需要你的装备清单,把你们压箱底的好东西,适合非洲市场的,都给我亮出来!” “这次,我们要一炮而红,把这个上亿美元的大单,彻底砸实!” “上……上亿美元?”电话那头的周长征,饶是见过世面,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作为军工人,周长征太明白这个时候外汇的重要性了。 他们整个集团的一些秘密项目总体投资也高也才几百万美元。 上亿美元的订单,就算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对于保利科技这样刚刚起步,致力于军贸开拓的公司而言,这更是一个足以改变公司命运,奠定行业地位的里程碑式订单! 周长征的心脏砰砰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急切。 “林所长!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老周和保利科技,绝对全力配合!你要清单是吧?” “马上!我马上让人整理,不,我亲自盯着整理!把我们家最好的,最适合的货,都列出来!我马上让人给你发保密传真!” “好!我等着!”林默挂了电话,他能想象到周长征此刻在办公室里是如何的火急火燎。 同一时间,京都,保利科技公司总部。 周长征放下电话,几乎是吼着对门外喊道:“秘书!小张!立刻进来!紧急任务!” 他的秘书闻声立刻推门而入,看到自家总经理满脸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一副天大的事情发生的模样,心里也是一紧。 “经理,怎么了?” “快!立刻通知档案室、技术部、外贸部的负责人,马上到我办公室开会!十万火急!” 周长征语速极快,“把我们公司所有可供出口的装备,库存情况,性能参数,尤其是之前有过出口记录或者正在积极推销的主打产品,全部拉出一份最详细,最清晰的清单!” “要快!准确!全面!谁敢怠慢,我处分谁!” 秘书从未见过周经理如此失态又如此严肃,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 “是!我马上去办!”转身就小跑着出去通知了。 整个保利科技总部,因为林默的一个电话,瞬间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各部门负责人被从会议室、办公室甚至家里紧急召集起来。 档案室灯火通明,技术人员翻箱倒柜地核对数据,打字员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机械打字机……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份厚厚的,带着油墨清香的清单,通过保密传真机,跨越千山万水,传送到了林默在红星厂的办公室。 林默拿起这份还带着机器余温的传真件,仔细翻阅起来。 上面罗列了保利科技此时能够提供的各类装备,种类繁多,从轻武器到重火力,从地面装备到空中力量,应有尽有。 红缨-5号(HN-5)便携式防空导弹:仿制苏联萨姆-7,红外制导,射高50-2300米,射程800-4400米,速度1.5马赫。 红箭-2号(HJ-2)反坦克导弹:仿制苏联AT-3萨格尔,有线制导,射程500-3000米,破甲厚度约400mm/65°,可用于打击坦克,装甲车及坚固工事。技术相对成熟。 59式坦克(改进型):基于苏式T-54A的经典坦克,可提供加装红外夜视设备、改进火炮的升级型号。 63式装甲输送车:国产第一代履带式装甲输送车,具备水上浮渡能力,可作为步兵机动平台,价格优势明显。 歼-7战斗机:仿制苏联米格-21F-13,高空高速截击机,最大速度2.0马赫,实用升限18000米,装备一门机炮,可携带空空导弹和火箭弹,炸弹。 037型猎潜艇:小型反潜舰艇,同时也具备一定的对海攻击能力,适合近海巡逻。 以及各类牵引火炮,火箭炮,弹药等。 林默的目光在清单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几个关键项目上。 他拿起红笔,在“红箭-2反坦克导弹”和“歼-7战斗机”两项上重重地画了圈。 “红箭-2,可以弥补单兵反装甲火力的中程空白,形成火箭筒-导弹的梯次配置。” “歼-7……虽然只是二代机,但对于坦桑尼亚来说,已经是能够获得的最先进的战机了,能极大提升其空军实力和区域威慑力。” “就是它了!” 林默自语道,随即开始着手将这两项,以及保利科技清单上一些配套的弹药,训练和服务内容,整合进自己那份已经加料的超级清单中。 处理完这最关键的一步,林默按响了办公桌上的呼叫铃。 很快,何建设和马为国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所,有什么指示?”何建设问道。 林默示意两人坐下,说道:“两件事。 “第一,三天后,坦桑尼亚的卡孔加将军要亲自带团来访,这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厂里和研究所要立刻动起来。” “按照最高外事接待标准做准备,老何,你主要负责统筹,安保,卫生,环境,接待流程,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特别是参观路线,哪些能看,哪些不能看,要严格划定,安排好解说人员。” 何建设神情一凛,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成立接待工作组,细化方案!” “第二。”林默看向马为国,“是关于春季广交会。” “这次,我肯定无法亲自过去了。老马,这次由你全权负责带队,老何这边忙完前期准备,后续也要过去支援。” 闻言,马为国既感到压力,又有些兴奋:“林所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林默详细交代道:“这次广交会,我们红星电子设备厂的主打产品,是即将定型的红星牌随身听!” 他拿起一个桌子上的一个工程样机,嘱咐道:“体积要尽可能小巧,音质要清晰,续航要长。” “外观设计我已经给了方向,要时尚,要吸引年轻人。” “这是我们在民用消费品领域,继电视机之后的又一个拳头产品,目标是打造一个时尚符号。” 马为国接过样机,仔细看了看,然后汇报道:“林所,技术团队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就是微型电机的稳定性和耳机的小型化还有最后一点难关,预计广交会前一定能攻克。” “好!”林默点头,“另外,把我们实验室搞出来的那台液晶屏电视机的工程样机也带去。” “液晶电视机?”马为国和何建设都吃了一惊。 这年头,彩色显像管电视都是高端货,液晶显示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科幻概念。 “对,只是样品,不量产,甚至不报价。”林默解释道。 “目的只有一个,展示实力,震撼全场!让所有参加广交会的中外客商都知道,我们红星电子,不仅在当下领先,更代表着未来的技术方向!” “这能极大提升我们品牌的科技形象和高端定位,为随身听和其他产品的推广造势。” 他看着两人,总结道:“所以,这次广交会,你们的任务很明确,老马要把随身听一炮打响,老何,你统筹协调,确保万无一失。” “而我则在宁北,接待坦桑尼亚代表团,打好这场决定红星厂乃至国家军工外贸未来的关键一仗!” 何建设和马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齐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分房子! 3月15日,天气晴。 清晨,阳光洒在宁北市红星机械厂及研究所崭新的厂区和生活区建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今天,对于红星厂的每一位职工和家属而言,都是一个期盼已久,足以载入厂史的大日子。 那就是分房子! 年前林默下令动用厂里部分结余,启动的大规模职工住宅建设项目,如今已然完成第一期竣工。 一排排整齐的楼房,红砖灰瓦,窗明几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取代了往日破旧的筒子楼和拥挤的平房区。 今天,是新房的封顶仪式,也是正式分房子的时候。 一大早,厂区的高音喇叭就反复播放着通知,所有非关键岗位的生产线暂时停工,全体职工及符合条件的家属,前往厂部大礼堂集合。 不到八点,能容纳近三千人的大礼堂已经是人声鼎沸,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后来者只能站在过道和后面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和难以抑制的喜悦,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老王头,你算算,你这工龄,能分个啥样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工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头发花白的老伙计。 被称作老王头的老师傅,眯着眼,手指头掰算了半天,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 “我?我十六岁进厂,到现在为止已经整整三十八年啦!” “按何副厂长上次透的风,我这老家伙,怎么也得混套八十平的吧?嘿,这辈子没想到,临老了还能住上新房!真是托政策的福啊。” “那是你应得的!咱们这些老骨头,苦了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旁边另一个老工人感慨道,“想想去年这时候,厂子都几乎快黄了,工资都发不出来,哪敢想房子啊………有一说一,多亏了咱们林所长啊!这才能过上好日子。” “是啊,谁说我不是呢,林所长来了,咱们厂才活过来,才有今天!” 另一边,几个去年才从京华大学,水木大学招聘来的年轻大学生聚在一起,同样激动不已。 “李卫国,你小子行啊!天眼项目立了大功,我可是听说这次特别贡献名单里有你?是不是直接能分一套?”赵志刚羡慕地捶了一下李卫国的肩膀。 李卫国努力想保持镇定,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名单还没公布,别瞎说。” “不过……何副厂长倒是找我谈过话,说组织上考虑给我解决住房问题。” “哇!那肯定稳了!”孙伟良也凑了过来。“就算没特别贡献,咱们入职也快一年了,应该有资格参加抽签吧?” “别的不说,哪怕抽个八十平的,只占一部分产权,那也比住集体宿舍强太多了!” “而且林所说,满十年产权就归个人!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没错!我打听过了,这房子虽然说是福利分房,但建筑质量,设计布局,比市里那些机关单位的宿舍楼还好!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 “以后再也不用去挤公共厕所和澡堂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兴奋地推了推眼镜。 “唉,就是不知道运气怎么样,听说符合抽签条件的人不少呢……”也有人患得患失,紧张地搓着手。 还有一些是原市无线电三厂合并过来的职工,以及前进机械厂(现红星二厂)的工人代表,他们同样满怀期待。 这一次分房,属于无差别分发,换句话说无论是原来的红星厂,还是后续的红星二厂和红星三厂,都有资格。 “老张,咱们算是来对了!这才合并过来多久?就能赶上分房子!以前在无线电三厂,想都不敢想!”一个中年女工对同伴说道。 “是啊,林所长一视同仁,按工龄、贡献算,咱们以前的工龄都算数!我这都快二十年工龄了,说不定能分套大的!” “红星厂这待遇,这气魄,说出去都没人信!我娘家弟弟在纺织厂,听说咱们今天分房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礼堂里,你一言我一语,大家伙都脸上洋溢着笑容。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打开,以林默为首的红星厂领导班子成员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默,身旁是秦怀民副所长,接着是满面红光的何建设副所长,马为国,徐伟平,张援朝等厂领导和各车间,研究室负责人。 他们刚一露面,礼堂内的喧哗声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持久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所长!” “秦老!何副所长!” 工人们自发地站起来,用力鼓掌,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敬意。 许多老工人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他们见证了这个厂从濒死到新生的全过程,深知眼前这一切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秦怀民教授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扶了扶眼镜,对林默笑道。 “林默啊,你看大家的情绪,多高涨!人心齐,泰山移!这是我们红星厂凝聚力的最好体现啊!” 林默微笑着向四周的职工们挥手致意,一边低声问旁边的何建设:“老何,具体的分配方案,都确定了吧?再给我简要说说,一会儿我上台宣布。” 何建设立刻清了清嗓子,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详细的方案,边走边低声而清晰地汇报。 “林所,都定好了。这次竣工交付的楼房,一共是1000套。户型主要分为三种:80平方米(两室一厅),120平方米(三室一厅),180平方米(四室一厅或大三室)。” 他详细解释道:“分配原则主要面向全体在编职工,含红星厂本部,红星电子设备厂,红星二厂以及研究所所有正式员工。” “第一档,福利分配:入职10年以上的老员工,包括原红星厂,原无线电三厂,原前进机械厂(工龄连续计算)的职工,可免费获得一套80平方米住房的完全产权。” “第二档,半产权激励,入职5年到10年之间的员工,可分得一套80平方米住房,但初始产权为厂里与个人各占50%。只要该员工继续在厂里服务,累计工龄满10年后,剩余50%产权自动无偿转让给个人。” “第三档,特别贡献奖励:对在技术研发,生产攻坚,市场开拓等方面做出突出且重大贡献的员工。” “经领导班子集体评议公示通过后,可直接奖励一套80-180平方米不等的住房,具体面积根据贡献大小决定,并拥有完全产权。” “李卫国,赵志刚,陈雪,孙伟良这一批年轻骨干都在此列。” “第四档,抽签机会:入职1年以上,5年以内的员工,包括新招的大学生和年轻工人,拥有参与抽取剩余80平方米住房资格的机会。” “抽中者,同样按照半产权方式获得,满10年后获得完全产权。” “另外,所有分配房屋,五年内不得上市交易,但可在厂内备案后租赁或转让给符合条件的新职工,防止投机。” 何建设汇报得非常详尽,条理清晰。林默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非常好!老何,辛苦你了。这个方案既照顾了老同志,又给了年轻人们希望和奔头,非常不错!” 此时,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主席台就座。 台下,数千双眼睛热切地望着他们,尤其是聚焦在核心人物林默身上。 台下依旧有不少窃窃私语,充满了对林默的感激: “看见没,林所长来了!瞧瞧这气度!” “要不是林所长,咱们厂早没了,咱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还想分房子?做梦吧!” “是啊,林所长来了之后,咱们不光工资涨了,奖金高了,现在连房子都分上了!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爹妈听说我今天分房子,直说我们厂领导好,尤其是林所长,是能人,更是好人!” “跟着林所长干,有奔头!” 掌声渐渐平息,林默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庞,他的心情也有些激荡。 他清了清嗓子,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红星厂的全体职工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好!!”台下响起雷鸣般的回应。 “今天,站在这里,看到大家这么高兴,我林默的心里,和大家一样高兴,甚至比大家更高兴!” 林默的声音带着真挚的情感,“因为我知道,大家期盼这一天,已经期盼了太久!” “我知道,一个安稳,舒适的家,对于咱们每一个为红星厂流汗奋斗的同志来说,意味着什么!”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红星厂是什么样子,在座的很多老同志都还记得。设备老旧,订单匮乏,工资拖欠,人心惶惶,厂子眼看就要关停!” “那时候,谁敢想今天?谁敢想我们能靠着自己的双手,不仅让厂子起死回生,创造出一个个军工奇迹,赚取了宝贵的外汇,还能盖起这么漂亮的新楼房,给大家分房子?” “这一切的改变,靠的是什么?”林默顿了顿,目光炯炯有神。 “靠的是上级领导的支持!靠的是我们红星厂领导班子团结一心!” “但更重要的,是靠在座的每一位!是靠我们红星厂全体职工,用自己的智慧,汗水和忠诚,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是大家,用铣床铣出了精度,用智慧攻克了技术难关,用辛勤换来了订单和荣誉!” “这房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咱们红星厂每一个人,用实实在在的功劳和苦劳,共同铸就的!” “这房子,你们分得理所应当,分得理直气壮!” 一番话,林墨说得慷慨激昂。 “哗——!” 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出来,许多老工人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林默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接着,林默正式宣布:“下面我宣布,《红星机械厂及研究所职工住宅分配方案》,正式启动!” “首先,由何建设副厂长,宣布第一批,符合十年以上工龄福利分房和特别贡献奖励分房的名单!” 何建设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拿出厚厚一叠名单,开始大声念诵: “王大柱!原红星厂锻工车间,工龄三十八年!分配80平米住房一套,完全产权!” “李秀英!原无线电三厂装配车间,工龄二十五年!分配80平米住房一套,完全产权!” “赵德海!红星二厂钳工班,工龄三十一年!分配80平米住房一套,完全产权!” …… “李卫国!研究所‘天眼’无人机项目组组长,因在实时图像传输系统研发中做出突出贡献,奖励120平米住房一套,完全产权!” “陈雪!研究所化工实验室,因在HEX-2高能炸药研发中做出重大突破,奖励120平米住房一套,完全产权!” “赵志刚!研究所‘星火’通讯项目组副组长,因在信号压缩算法上贡献卓越,奖励80平米住房一套,完全产权!” “孙伟良!研究所微光夜视仪项目组组长,因在‘启明星’项目量产化过程中的杰出管理,奖励80平米住房一套,完全产权!” ……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被念到名字的人,反应各异: 老工人王大柱,听到自己名字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黝黑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高高举起长满老茧的双手,向主席台,向四周的工友用力挥舞,眼中泪光闪烁。 李秀英则是捂住嘴,喜极而泣,旁边相熟的女工纷纷围过来向她道贺,分享着她的喜悦。 李卫国在听到自己名字和120平米,完全产权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瞬间攥紧了拳头,用力在空中一挥,低吼了一声“yes!”。 身边的赵志刚,孙伟良等人笑着捶了他一下,分享着他的激动。 陈雪则是脸泛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紧握的双手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名单很长,念了将近半个小时。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仿佛中了头彩,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和幸福,整个礼堂的气氛,被推上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接下来,是更为紧张刺激的抽签环节。 所有入职1-5年的年轻职工,都有机会参与抽取剩余的数百套80平米住房。 抽签箱被抬了上来,由秦怀民教授和工人代表共同监督,符合条件的年轻人排着长队,怀着忐忑的心情,依次上前,将手伸进抽签箱。 “我抽中了!我抽中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抽到标有房号的纸条后,激动地跳了起来,挥舞着纸条大声呼喊,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哎呀,就差一点……”也有没抽中的,看着手里的空白纸条,脸上难掩失落和羡慕。 林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再次走到话筒前,声音温和而有力。 “我看到有的同志抽中很高兴,也看到有的同志这次没抽中,有点失落,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没抽中,不代表没有希望!” 他环视全场,语气坚定:“我们红星厂的发展,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这1000套房子,只是第一批。” “只要大家继续努力,跟着厂里的步伐一起前进,只要我们红星厂越来越好,我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红火!” “后续,我们还会建设第二批,第三批职工住宅!会有更多的学校、医院,商店,围绕着我们的厂区和生活区拔地而起!” “未来,我们甚至要在这里,打造一座属于我们红星人的‘红星城’!” “所以,这次没抽中的年轻同志们,不要气馁!” “你们是红星厂的未来,你们的奋斗,决定着红星厂能飞多高,能走多远,也决定着你们自己能分到多大的房子,过上多好的生活!” “红星厂,不缺的就是希望和未来!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面孔,刚刚的失落被林默这番极具煽动力和画面感的话语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昂扬的斗志。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彻礼堂,经久不息。 红星厂一次性分配上千套福利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宁北市,乃至北河省的相关系统。 宁北市政府,工业局局长王为民办公室。 “了不得!真了不得啊!” 王为民看着手下报上来的情况简报,连连惊叹。 “一次性分房一千套!这手笔,这气魄,别说咱们宁北,就是放眼全省,有几个厂子能做到?” “林默这小子,不仅搞技术,搞外贸是一把好手,这凝聚人心,激励队伍的本事,也是顶尖的啊!” 秘书在一旁附和:“是啊,王局长。现在市里其他厂子的工人,听说红星厂分房子,眼睛都红了,好多人都托关系打听,看红星厂还招不招人。” 王为民感叹:“这就是标杆效应啊!红星厂这么一搞,逼得我们其他企业的领导,也得好好想想怎么提高职工福利待遇了。” “林默这是无形中给我们宁北的工业系统,立了一根很高的杆子啊!” 省城,即将升迁的赵建国办公室。 赵建国接到宁北这边老朋友打来的电话,听说分房盛况后,拿着电话就哈哈大笑起来。 “好!干得漂亮!我就知道林默这小子能耐大!” “你看看,这才一年时间,红星厂从发不出工资到给工人分房子!这是什么?这就是实打实的成绩!这就是咱们制度优越性的最好体现!” “工人付出了劳动,创造了价值,就应该分享发展的成果!” “林默这一点,做得不错!既稳定了队伍,又吸引了人才!我看以后,还有哪个大学生不愿意来我们北河省,来我们红星厂?” 甚至连远在京都,正在忙碌于交接和信息化改革方案准备的刘向前,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他特意给林默打了个电话,语气中满是赞赏:“林默啊,分房子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非常有远见!” “安居才能乐业,乐业才能兴邦!你把职工的心拴住了,把大家的干劲鼓足了,我们的事业才能无往而不利!这是大智慧!” 分房大会的热烈气氛一直持续到中午才渐渐散去。 拿到钥匙的职工们迫不及待地结伴去看自己的新房,空气中弥漫着欢声笑语,红星厂的生活区,仿佛提前过年了一般。 下午,林默,秦怀民,何建设等核心班子成员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便开始商讨明天接待卡孔加代表团的具体事宜。 秦老首先通报情况:“林默,根据省外事办和部里的通知,卡孔加将军一行乘坐的国际航班,将于明天上午十点抵达北河省省会机场。” “刘向前司长,刘组长,赵建国局长,以及省外事办,省G安厅的两位负责同志,会亲自在机场迎接。然后他们会一同乘车,预计下午两点左右抵达我们红星厂。” 林默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嗯,时间安排得很紧凑,这次接待,规格很高,意义重大。” 他顿了顿,略带感慨地说,“说起来,这次卡孔加上门,应该就是刘司长正式升任京都前的最后一次重要公务活动了吧?下个月,他就要去国防战略部报到了。” 秦怀民笑道:“是啊,也算是为他在北河省的工作,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这个句号,由我们红星厂的这笔超级订单来画上,就再完美不过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笑声,随即门被敲响。 “请进。”林默应道。 门推开,只见风尘仆仆却一脸笑意的赵建国走了进来:“嗬,都在呢!聊明天的大事呢?” 林默有些意外地站起身:“赵主任?你不是说明天和刘司长一起过来吗?怎么今天就跑来了?”何建设和秦老也纷纷起身打招呼。 赵建国笑呵呵地摆摆手,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别提了,在省里坐不住啊!心里老惦记着你这边。刘司长那边还有些手续要办,我就先溜达过来了。” “一方面呢,是提前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省里协调解决的困难,另一方面嘛,” 他促狭地朝林默挤挤眼,“也是来沾沾你们红星厂的喜气!” “上千套房子说分就分,你这手笔,现在全省都传遍了!我这一路过来,耳朵里灌的都是你们红星厂分房子的事儿!” 林默给他倒了杯水,笑道:“你赵大局长的消息倒是灵通,我们这也是按照既定方案,兑现承诺,激励士气嘛。” 赵建国接过水杯,表情认真了些:“做得好!林默,真的做得好!这比开一百次动员会都管用!” “工人们有了奔头,有了实实在在的获得感,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干,才会爆发出无穷的创造力!”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林默能成功,不光是技术厉害,这管理,你也把握得炉火纯青!”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所以啊,我更得提前过来看看,明天的接待,关系到上亿美元的订单和战略资源,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安保措施再三检查了吗?参观路线确定了吗?” “哪些能看,哪些不能看,标识和人员都安排好了吗?谈判的底线和策略,咱们得再最后统一一下思想……” 办公室里,灯光再次亮起,几人围绕着一张巨大的厂区平面图和接待流程表,开始了紧张而细致的最后筹备。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代表团到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 天色微微亮,宁北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林默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他利落地起身,简单的一番洗漱,在宿舍里进行了一套简单的拉伸,让身体暖和起来,大脑也变得清晰起来。 今天是红星厂,乃至他个人生涯中又一个至关重要的日子。 刚打开门,就看到高余俏生生地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摄影机和一个文件夹。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显得干练又精神,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默道:“起这么早?你们电视台不是九点才集合吗?” “哎呀,这可是大新闻!坦桑尼亚军事代表团访问我们宁北,访问红星厂!” “台里高度重视,派我来做第一手报道,我当然得提前过来做准备,熟悉环境,抓拍点花絮嘛!” 高余挽住林默的胳膊,两人并肩向厂区走去,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采访计划。 “我打算先从厂区环境拍起,展现我们红星厂的新面貌,然后重点记录欢迎仪式和会谈……” “默哥,你说卡孔加将军会接受我的简短采访吗?如果同意了,到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问题比较合适?” 听着身边爱人充满活力的声音,林默耐心地解答着,同时也不忘嘱咐:“采访的事,要看会谈的进程和外事纪律,我会尽量帮你争取机会,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小余,你要记住,这次访问的核心是军事合作,涉及敏感内容。” “拍摄和提问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哪些能拍,哪些不能问,要严格遵守厂里和外事部门的规定,多听陪同人员的指导,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知道啦,我的林大所长!”高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你放心,我很有专业素养的!” “肯定以大局为重,不会给你添乱的,我就是想记录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让全市,全省人民都知道我们红星厂有多厉害!” 走在通往厂办大楼的主干道上,整个红星厂已然焕然一新。 昨天全厂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路面洁净如洗,厂房窗户锃亮,绿化带里的植物也被精心修剪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两旁插满了彩旗,厂门口和主要建筑上悬挂着红色的欢迎横幅,上面用中英文写着。 “热烈欢迎坦桑尼亚军事代表团莅临指导”,“中坦友谊万古长青”。 工人们穿着整齐的工作服,精神抖擞,脸上都带着自豪和期待的笑容,一种如同节日般的热烈气氛,弥漫在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几个早到的工人正在检查横幅是否牢固,一边忙活一边兴奋地聊着: “好家伙,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那可不,听说今天来的可是非洲的将军!大客户!” “何止是大客户!老王,你昨天没去礼堂可能不知道,我听说啊,这次要是谈成了,订单是这个数!” 一个工人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对,翻了一下,变成一根。 “一万?”旁边的人猜测。 “一万?瞧你那点出息!再猜!” “难道是……十万?” “往大了猜!上亿!美元!”那工人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说道。 “我的老天爷!上……上亿美元?”周围听到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那得是多少钱啊?能把咱们这厂区都用钱铺满了吧?”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这一年的订单都不用愁了。” “所以说啊,林所长就是牛!咱们红星厂现在是真的走出国门,冲向世界了!” “那是!跟着林所长干,咱们脸上都有光!” 听着工人们充满自豪的议论,林默和高余相视一笑,高余更是骄傲地紧了紧挽着林默胳膊的手。 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点早饭。 高余吃了点包子和食堂的小米粥,林默则是来了一碗胡辣汤,吃了两根油条,简简单单,但吃得格外安心。 随后,两人来到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已经颇为热闹。除了秦怀民,何建设,马为国,徐伟平等厂领导外,宁北市的几位主要领导班子成员竟然也都到了。 市长李云飞,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面容和蔼,但眼神中透着精明与干练。 书记张明远,年纪稍长几分,气质更为沉稳,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颇有学者风范。 他们两位都是去年刚从沿海发达城市调任过来的,是上级为了加快宁北这个内陆城市的改革开放和产业升级步伐而精心挑选的开路先锋。 一般来说现在上面的重心都在沿海城市,更是画下了经济特区,但是去年的林北在相关方面做得实在太耀眼了,可以说是非常突出。 相关领导直接放出话来。 沿海城市要改革,内地城市也要同步! 于是,两位可以算得上是进取派的领导空降宁北。 原来的领导班子被拆分开,带着理念去各自的城市进一步开拓。 一同前来的还有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王为民,以及市国防工办的主任。 “林默同志,高余同志,你们来了!”李市长看到林默和高余进来,笑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张书记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张书记,李市长,王市长,各位领导这么早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红星厂蓬荜生辉啊!”林默连忙上前与各位领导一一握手,高余也落落大方地向各位领导问好。 李市长笑着插话道:“林所长,高余同志现在可是我们宁北电视台的台柱子了!” “她策划的关于红星厂技术革新和产业园发展的系列报道,反响非常好!让我们市里很多兄弟单位都受益匪浅啊!” 王为民点点头,看着面前的这对佳人,那叫一个赞不绝口:“是啊,林默同志年轻有为,带领红星厂屡屡创造奇迹,高余同志更是才华出众,用镜头记录和推动了我们宁北的改革步伐。” “你们二位,可是我们宁北市的福将啊!” 张书记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肯定: “林默同志的成绩,有目共睹,不仅仅是经济效益和外汇收入,更重要的是,你们探索出的‘军转民,民促军’,技术创新引领产业升级的发展模式,为我们整个宁北,乃至全省的工业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这次坦桑尼亚代表团的到来,就是你们实力和国际影响力的最好证明,我们地方政府,必须全力支持!” “拿下这一次大单!” 林默谦逊地回应:“各位领导过奖了,红星厂能有一点成绩,离不开市委市政府一直以来的大力支持和宽松政策。” “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今天各位领导亲临指导,更是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林默笑呵呵的开口说着。 虽然红星厂只属于省管,更是在京都总部挂了名,原则上并不用和地方政府打交道,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和地方政府的关系处好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相互吹捧,气氛融洽。 高余在一旁乖巧地听着,适时地给各位领导添上热茶,举止得体,给市领导们留下了更好的印象。 闲聊中,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八点四十。 何建设看了眼手表,小声提醒林默:“林所,按照日程,代表团车队预计九点抵达厂区门口,还有二十分钟。” 市长李云飞闻言,笑呵呵地站起身:“那咱们就别在办公室里干等着了,一起去门口迎接吧!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觉得我们怠慢了。走走走!”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办公楼出来,走向厂区大门口。 红色的欢迎横幅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彩旗招展,安保人员和精神抖擞的职工代表已经分别在道路两侧列队等候,场面庄重而热烈。 大家刚在门口站定,还没看到预料中的代表团车队,却见路口方向先驶来两辆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厂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位让林默略感意外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北方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张方玉和保利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周长征! 两人一下车,就笑容满面地朝林默走来。 “林所长!各位领导!我们没来晚吧?”张方玉声音洪亮,带着北方人的豪爽。 周长征也紧走几步,热情地握住林默的手:“林所长,关键时刻,我们怎么能缺席呢!” 林默确实有些意外,昨天与他们通电话时,两人还表示手头有紧急事务,可能无法亲自前来,全权委托林默负责接洽。 他疑惑地问:“张董,周总,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昨天不是说……有事没办法过来吗?” 张方玉哈哈一笑,解释道:“事情临时解决了!” “这么重要的场合,关系到我们两家公司,乃至国家军贸的开局之战,我们两个负责人要是不到场,那像什么话?就是天大的事,也得推了赶过来!” 周长征也附和道:“是啊,林所长。这可是上亿美元的大单,我们心里实在放不下,必须亲自来盯着,也好随时响应你和客户的需求。” 林默心中了然,这两位是既放心不下这前所未有的巨大订单,也想在关键时刻亲自出面,加深与客户的关系,同时也向林默和地方政府展示他们的重视程度。 他笑着表示欢迎:“二位能亲自前来,那是再好不过了!给我们增添了重要的砝码!” 接着,林默便向张方玉和周长征介绍了在场的李市长,张书记等市领导。双方又是一阵热情的寒暄和握手。 张,周二人虽然级别很高,但在地方父母官面前也表现得十分客气。 林默也趁机向市领导介绍了这两位在东大军工外贸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 “久仰张董,周总大名!欢迎来到宁北!”李市长热情地说。“北方工业和保利科技,可是我们国家军工走出去的标杆啊!这次与红星厂强强联合,一定能拿下这个大单!” “李市长过誉了,我们也是来向林所长和学习红星厂的先进经验的。”张方玉客气地回应。 介绍完这边,林默又将秦怀民,何建设等自家班子成员介绍给张,周二人认识。 场面一时间显得格外隆重。 等待的间隙,张方玉和周长征不约而同地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 周长征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小声问: “林所长,清单……你都给卡孔加将军看过了吗?” “他们反应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意见之类的?” “这上亿美元的单子……说实话,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经手过的所有合同加起来,都没这一次可能的多……心里真是有点打鼓啊。” 张方玉虽然沉稳些,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关切。 “是啊,林默。我们带来的‘红箭-2’和‘歼-7’的资料都准备好了,性能参数绝对有竞争力。” “但这么大金额,对方又是用资源抵押,谈判难度肯定不小。你有多大把握?” 看着这两位后世在国际军火市场上叱咤风云,谈笑间敲定数十亿合同的大佬。 此刻却因为一笔“区区”上亿美元的订单而显得有些紧张不安,林默心里不由得感到几分好笑,同时也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毕竟是开创性的第一笔超级订单。 他神色轻松,语气却充满自信地宽慰道:“张董,周总,放宽心,别的我不敢保证,就卡孔加将军我接触过,可以说是个有眼光,有魄力的人。” “他们国家目前面临的安全压力,促使他们必须尽快提升军事实力。” “我们的装备,无论是在性能,价格还是适应性上,都极具竞争力。” “更何况,我们还提供了他们最急需的体系化建设和人员培训。相信我,只要谈判顺利,这笔订单的金额,只多不少。你们就准备好接收订单,组织生产和后续服务吧。” 听着林默如此笃定的话语,张方玉和周长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心,周长征更是轻轻拍了拍胸口。 “有你林大所长你这句话,我这心就放回肚子里一大半了!” 安抚完两位合作伙伴,林默又踱步到赵建国身边。 赵建国正和刘向前低声交谈着,看到林默过来,刘向前笑着点了点头。 “老赵,猎鹰大队那边,人选都确定了吗?”林默关心地问道。 这支即将派往坦桑尼亚的军事培训小队,是此次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展示中方诚意和专业性的关键。 赵建国压低声音回道:“放心,已经挑选完毕,都是最优秀的骨干,政治过硬,军事素质顶尖,而且有丰富的教学和海外经验。” “一共两个小队,每队20人,总共40人。带队的是猎鹰的副大队长,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 “下午他们就可以过来,让卡孔加将军亲自过目,如果对方需要,甚至可以安排一个小型的战术演示。” 林默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有了这支精干的小队,我们的服务套餐就更加完整了。” 他望向厂区外道路的尽头,深吸一口气,“现在,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就在林默和赵建国低声商议的时候,远处道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列由黑色红旗轿车和一辆军用吉普组成的车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正朝着红星厂大门稳稳驶来。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车队来的方向。 现场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下来,只有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站在记者队伍里的高余,立刻示意摄像师打开机器,调整好焦距,准备记录下这重要的时刻。 车队规模不小,共有七八辆车,首尾相连,气势十足。 它们缓缓减速,最终整齐地停泊在红星厂大门前那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车门相继打开。 首先从中间那辆轿车下来的,正是身材高大,穿着笔挺军装,肤色黝黑却笑容灿烂的坦桑尼亚准将——穆索科·卡孔加。 他一下车,目光就迅速锁定了站在迎接队伍最前面的林默。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更为威严的坦桑尼亚军官,肩章显示其更高的军衔,正是该国的国防负责人,也是卡孔加的直属上司。 接着是卡孔加的副手,那位曾与林默在京都见过面,对装备极为精通的军官。 从东大陪同车辆下来的,则是刘向前局长和装备发展部的刘组长。 卡孔加将军一下车,根本顾不上与其他人寒暄,直接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朝着林默走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热情,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高声说道 “林!我亲爱的朋友!终于又见到你了!” “能再一次站在这里,真是太开心了!全托你的福,全靠你的那些宝贝啊!” 他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林默,拍打着他的后背,显然指的是上次边境冲突中,风暴火箭弹激光制导和微光夜视仪等装备帮助他们反败为胜,稳定局势的事情。 林默也笑着回应他的拥抱:“卡孔加将军,欢迎您!欢迎来到红星厂!看到您精神这么好,我也非常高兴!一路辛苦了!” 站在一旁的张方玉和周长征,看到林默与卡孔加如此熟络,关系融洽的场景。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彻底烟消云散。 林默和卡孔加的关系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好。 客户关系处到这个份上,谈判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卡孔加与林默寒暄了几句,这才转向其他人。 他首先郑重地向林默介绍了他们的国防部长和副手。 “林,这是我们负责人,也是这次代表团的团长科尔夫·康夫先生。” “另外这一位你之前见过的,国防部的资深军事技术专家,马克索姆·贝亚上校。” 林默点点头,笑着走上去,热情的开口。 “您好,康夫部长,索贝尔上校,欢迎你们到东大做客,我代表东大,宁北市以及红星厂诚挚的欢迎你们的到来。” 林默与国防部长握手时,能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表示热烈欢迎。 然后又与刘向前,刘组长等人亲切握手,感谢他们的陪同。 接着,林默作为东道主,开始向卡孔加将军一行介绍己方的人员。 他首先介绍了李市长,张书记等宁北市的领导。 “卡孔加将军,康夫将军,这是我们宁北市长以及负责人………” 卡孔加笑着和他们热情握手,对地方政府的重视表示感谢。 接着,林默重点介绍了张方玉和周长征。 “将军阁下,部长先生,这位是北方工业集团的张方玉董事长,这位是保利科技有限公司的周长征总经理。” “他们两位,是我们东大在军工领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这次也为贵国准备了许多性能卓越的装备方案。” 张方玉和周长征立刻上前,与卡孔加和国防部长热情握手,交换名片,言谈举止间既保持了不卑不亢,又充分表达了合作诚意。 最后,林默介绍了秦怀民,何建设等红星厂的核心班子成员。 简单的欢迎仪式和介绍环节过后,林默微笑着对卡孔加一行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将军阁下,部长先生,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还有各位领导,一路上车马劳顿,请先到我们的会议室稍作休息,喝杯热茶,我们再详细交流。” 卡孔加将军心情大好,爽朗地笑道:“好!客随主便!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听你为我们准备的计划了!” 于是,在主宾融洽的气氛中,一行人簇拥着坦桑尼亚客人和各级领导,穿过张灯结彩的厂区,向着精心布置的会议室走去。 在大家的后面,高余和摄像师紧随其后,捕捉着每一个有价值的镜头。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朋友,我需要更多的飞机!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 林默作为东道主,安排着主要人员落座。 坦桑尼亚的卡孔加将军,国防部长及其副手坐在一侧,东大人员则坐在另一侧。 包括林默,秦怀民,何建设,刘向前局长,装备部的刘组长,赵建国局长,以及北方工业集团的张方玉和保利科技的周长征。 何建设趁着倒茶的间隙,凑到林默耳边,压低声音道。 “林所,李市长、张书记他们几位市领导已经先行告辞了。” “张书记临走前特别嘱咐,说这次会谈涉及国家层面的军贸,他们地方就不多参与了,但有任何需要市里协调配合的。” “比如后勤保障、外围安保或者电子设备厂那边的民用合作延伸,尽管开口,他们表示全力支持。” 林默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市领导的到来,主要是代表地方政府展现重视和支持的态度,表达一个友好的姿态。 真正的核心谈判,涉及国防机密和国家级的外交外贸政策,确实与地方政府的日常管辖范畴关联不大。 如果说红星厂与地方政府关系最密切的部分,那无疑是下属的红星电子设备厂及其生产的“红星”牌电视机,即将面世的“随身听”等民用产品,这些属于地方经济的重要拉动力量。 人员安顿好,林默给了何建设,秦怀民等人一个眼神,其他非核心的会务人员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出了会议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只有秦老,何建设这两位林默的左右手留了下来。 高余作为特批的记者,也在会议室一角架好了相机和录音设备,准备记录这历史性的时刻。 就在刚才来会议室的路上,林默简单向卡孔加介绍了一下高余,提及她是自己的未婚妻,同时也是此次合作的官方记录记者。 卡孔加闻言哈哈大笑,连声表示祝贺,并爽快地表示他和国防部长都很乐意在合适的时候接受高余的采访,这让高余欣喜不已。 此刻,会议室里聚集的几人,正是决定这笔巨额军贸订单的关键。 林默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示意何建设将那份精心准备,厚达数十页的装备与技术合作清单,郑重地递交给卡孔加和康夫部长。 卡孔加和康夫部长接过清单,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林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清晰而沉稳的语调开始了介绍: “尊敬的卡孔加将军,部长先生,经过我方基于贵国实际国防需求和未来安全环境的慎重考量与深入研究,我们初步拟定了这份《东坦军事技术合作与装备采购一揽子方案》。” 他首先指向清单的第一大部分:“在陆军装备及基础防御体系方面,我们建议,在第一阶段,贵方可以采购6000支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用于快速武装和换装至少两个齐装满员的集团军。” “同时,配备风暴-1型火箭炮发射车20套,并配备各型号配套火箭弹,总计3000发,提供集团军级别火力。” “其中包括常规高爆弹,钢珠子母弹。” “此外,提供天眼-1A型(基础侦察型)和天眼-1B型(增强侦察/校射型)无人机系统,共计50架。” “以及配套的地面控制站,维护设备和足够数量的激光指示器,暂定100套,用于为远程火力提供精确引导。” 林默滔滔不绝,语速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信心。 “这是我们为贵国打造的现代化国防体系的常规火力与侦察基底。” “它能够确保贵国陆军在广袤的国土和复杂地形条件下,具备可靠的区域火力压制、精准打击和战场态势感知能力。”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张方玉和周长征,继续说道。 “然而,现代战争是立体化的,为了帮助贵国建立更加完善,具备区域威慑力的国防力量,我们还特别邀请了我们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为贵方提供了更重层次的火力选择和海空防御选项。” “北方工业集团将为贵方提供十辆59-II式中型坦克,为了这一次合作,我们其中在原来基础上,换装了105毫米线膛炮,改进火控系统,加装简易激光测距仪,升级发动机功率,强化正面装甲。” “坦克战斗全重36.5吨,最大公路时速50公里,主炮有效射程2000米以上,可发射穿甲弹,破甲弹,榴弹。” “非常适合贵国现有的后勤保障水平,能有效提升装甲突击力量。” “除此之外,还将提供二十架66式152毫米加榴炮及牵引车,这是一款成熟可靠的军级支援火炮。” “最大射程17.4公里,射速6-8发/分钟,可执行地面压制和破坏工事任务。结构简单,威力巨大,操作方便,能为步兵提供坚实的炮火支援。” 林默缓了缓,继续有一条不紊的说着。 “最后是 69-II式火箭布雷车,这是一种能够快速布设反坦克地雷场的特殊装备,尤其是在部分叛乱地区,实用性极高。” “此款布雷车可在几分钟内布设数百枚反坦克地雷,形成宽大正面障碍区,用于快速防御,迟滞敌方装甲集群突击,性价比极高。” “这是我们为贵国提供的地面装甲装备,同时我的伙伴保利科技集团周总将为贵方提供高精尖的防空武器以及战斗机。” 林默说到接下来的重头戏。 正在仔细阅览清单的卡孔加和一边的部长心头一震。 林默开口介绍着:“红缨-5号(HN-5)便携式防空导弹,红外被动寻找目标,射高50-2300米,射程800-4400米,最大速度1.5马赫。” “操作简单,能有效威胁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攻击机,非常适合装备步兵部队,提供伴随防空。” “红箭-2号(HJ-2)反坦克导弹:车载或步兵架射的中程反坦克武器,采用有线制导,射程500-3000米,破甲厚度约400mm/65°,能有效摧毁现役的大多数主战坦克,是坚固阵地防御和伏击战的利器。” “歼-7II型喷气式战斗机,这是我国基于苏联米格-21F-13仿制改进的高空高速截击机。” “最大飞行速度2.0马赫,实用升限18000米,航程约1400公里。装备1门30毫米机炮,翼下有两个挂架,可携带“霹雳-2”型红外格斗空空导弹、火箭发射巢或炸弹。” “具备较强的空中格斗能力和一定的对地攻击能力,能帮助贵国建立起初步的现代化防空拦截和制空权争夺力量。 林默一边示意清单上的相关条目,一边总结道: “这些装备,将与红星厂提供的核心系统进行整合,形成一个从单兵到炮兵,从地面侦察到区域防空,层次分明,功能互补的防御网络。” “但这还不是全部。” 林默抛出了更具吸引力的“软实力”支持:“更重要的是,我们深知,先进的装备需要优秀的人员来驾驭。” “为此,我们已精心挑选了一支由40名经验丰富的军事教官和技术顾问组成的小队,他们全部来自我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和专业技术单位。 他开始描绘一幅激动人心的蓝图:“这支教官队伍,将根据贵国的实际需求,为贵国军队提供为期至少半年的全面,系统化培训。”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新装备的操作与维护,班排连级战术协同,炮兵火力呼叫与引导,无人机侦察与运用,防空导弹阵地部署,甚至是基础的信息化作战理念。” “我们保守估计,通过这套完整的‘装备+培训’体系,完全可以在半年到一年内,帮助贵国组建并初步形成战斗力一支接近万人规模的,具备现代化作战理念和能力的精锐部队!” 林默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他看向眼神越来越亮的卡孔加和国防部长。 “将军,部长先生,请想象一下!当这支力量成型之时,坦桑尼亚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地区大国,更将成为一个区域内的军事强国!” “届时,任何内部的不稳定因素都将被轻易碾碎,周边邻国的任何挑衅行为都需掂量后果!” “贵国将有能力捍卫自己的领土完整,保障经济发展的安全环境,甚至……有机会去探讨收复历史上一些争议领土的可能性!这将是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坦桑尼亚!” 这番极具煽动力的“画饼”,听得卡孔加心潮澎湃,呼吸都急促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而那位一直显得更为沉稳的国防部长,此刻也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清单上“歼-7II型战斗机”那一栏,手指用力地点了点。 国防部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急切地问道: “林先生,刘局长,各位!这个战斗机……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些?” “我们初步设想,至少需要一个中队,不,最好是一个团,大约24架的规模,才能真正建立起有效的空中巡逻和拦截能力!” “我们可以用更多的矿产资源,比如我们新探明的那个高品质钽铁矿的开采权,来交换!”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实不相瞒,我们周边的某些国家,近年来不断凭借其稍占优势的空军,对我们的领空进行频繁的骚扰和试探性入侵。” “我们的老式米格飞机已经难以应对,所以,我想请问,除了歼-7,贵国……有没有更先进的飞机可以提供?” “我们需要能够确保制空权,能够有效威慑邻居的更强有力的武器!” 坐在一旁的周长征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内心狂喜,简直要乐得合不拢嘴! 原本以为能卖出一些红缨-5和红箭-2就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直接盯上了战斗机,还想要更先进的!这可是大单中的大单! 他强压下激动,脸上露出专业而慎重的表情,看了一眼林默。 林默给了他一个“可以谈,往上汇报”的肯定眼神。 周长征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身,对着卡孔加和国防部长礼貌地说道: “部长先生,将军,关于更先进的战斗机……请稍等,我需要立刻与国内相关部门进行紧急沟通和请示。这涉及到最高级别的出口许可和技术细节。” 说完,他拿着卫星电话,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80年代初,东大空军主力及可出口主力机型主要是歼-6和歼-7,属于典型的第二代喷气式战斗机。 自行研制的歼-8白天型战斗机刚刚开始小批量装备部队,它属于二代机到二代半的过渡,性能虽有提升,但尚未完全成熟。 至于更先进的三代机,此时的东大尚处于预研和对外接触。 比如后来引进西方技术改进歼-7III,自主的三代机歼-10还要等待近二十年。 当然了,在林默眼里,目前不论是二代机还是三代机都远远落后了。 四代机与三代机核心区别主要在于三个方面,第一个是超高的机动性,第二个是超视距空战能力,第三个是完善的电子系统。 从四代机开始,战斗机正式跨入信息化。 至于五代机,以当前东大的工业基础,尤其是材料如高性能钛合金,发动机,雷达和飞控系统,直接研制五代机是极其困难的,甚至可以说一句不现实。 但凭借林默超越时代的设计理念和对技术路径的清晰认知,集中力量攻关,跳过部分复杂技术。 利用现有条件攒出一款具备部分四代机特征。 如初步隐身设计,先进气动布局、更好的航电的“准四代”或“三代++”战机,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看着林默和周长征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表现出“有戏”并且立刻去沟通请示的态度,康夫部长和卡孔加将军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肯定,卡孔加更是欣喜若狂地搓了搓手。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向其他国家求购过先进武器,尤其是飞机。 但无论是西方阵营还是当时的毛熊阵营,对他们这样的非洲国家,要么是惜售核心技术,只肯卖一些二流甚至三流的货色。 比如某些国家试图将淘汰的早期型米格-21卖出,要么就是附加极其苛刻的政治条件,要么就强硬规定必须支付硬通货外汇,拒绝任何形式的资源抵押,让他们这样外汇储备匮乏的国家望而却步。 哪有像东大现在这样,态度真诚,方案全面,价格公道。 最关键的是,理解他们的困难,愿意接受资源抵押这种灵活的支付方式! 这种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让他们对这次合作充满了信心和好感。 “不得不说,林这个朋友实在是太好了。”卡孔加心里想着。 林默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笑着,语气平和却带着强大的自信说道: “将军,部长先生,请相信我们的诚意。我国高层对与贵国的这次战略性合作高度重视。” “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能够切实提升贵国国防实力,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需求,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认真探讨。资源互换,互利共赢,是我们秉持的原则。” 由于林默这个变数的出现,他那套“技术快速变现,资源优先,打破常规”的思路,悄无声息的影响了高层决策。 原本需要更多权衡和过程的军贸出口,在此刻国家急需外汇和战略资源,且面临南方边境压力的特殊时期,被提前说了大幅度地放宽了尺度。 一种“只要技术过硬,政治可靠,能换回宝贵的外汇和资源,就可以大胆尝试”的务实精神,在高层获得了更多认同,并迅速蔓延开。 各个工业部门,科研院所,乃至军队,都太需要资金来更新设备,改善条件,推进研发。 “砸锅卖铁”这个说法或许言过其实,但“抓住机遇,能卖就卖,尽快回血”的心态,确实在因为林默的推动而提前变得鲜明起来。 会议室内,谈判在继续,气氛越发的融洽起来。 而在会议室外,周长征正通过保密线路,与京都进行紧张的沟通。 第一百四十章 震撼的代表团! 会议室里,卡孔加,康夫部长以及那位精干的上校专家,正埋头于那份厚厚的装备清单和技术合作方案,逐字逐句地仔细,时而低声交换意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保利科技的周长征探进头来,他的目光迅速锁定林默,没有出声,只是递过一个急切且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默心领神会,知道必有要事。 他脸上笑容不变,轻松地对正在研读文件的卡孔加等人说道: “将军,部长先生,你们先慢慢看,这些资料比较详细,我暂时失陪一下,处理点小事,很快回来。” 卡孔加抬起头,理解地点点头:“林,你忙你的,这份清单值得我们花时间好好研究,可能需要花些时间。” 林默微笑着起身,从容地走出会议室,并轻轻带上门。一出门,他的表情便严肃了几分,看向等在一旁的周长征: “周总,什么情况?” 周长征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林所,是王军副部长,紧急电话,刚刚直接打到保密线路上了。” “上面……对出口歼八的事情有些犹豫,想听听你的具体看法和判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电话还没挂,还在办公室,得抓紧时间。” 林默眉头微蹙,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歼-8,作为国内目前自行研制的最新型高空高速截击机,虽然还存在一些问题,但意义非凡,是否出口,决策层面临的压力不小。 他点了点头:“走,去办公室。”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室,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还放在一边。 林默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王部长,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传来王军沉稳却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 “林默,长话短说,关于向坦桑尼亚出口歼-8的事情,刚刚我简单和部里的同志交流了一下,老实说争议非常大,甚至80%以上都持反对态度。” “有些人认为,这是我们现在手里能拿得出手的,为数不多的宝贝,技术敏感度太高,出口风险难以评估,但是我想再听听你的意见,基于你的整体判断。” “准确地来说,给我一个理由。”王军最后补充道。 林默没有立刻直接回答是否应该出口,他知道,仅仅就装备论装备,很难说服那些持保守意见的人。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提升到了更高的战略层面: “王部长,我认为,讨论是否出口一两型现役装备,不能孤立地看问题。我们不妨把视角拉高,回到我们正在全力推动的装备信息化改革这个核心任务上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条理清晰地阐述道: “信息化的核心是什么?是态势感知,数据融合,网络协同,精确打击。” “未来的空战,战机之间的比拼,绝不是单机性能的比拼,而是体系与体系的对抗。” “飞行员不再是孤立的骑士,而是整个作战网络中的一个信息节点和决策终端。” “这意味着,未来的战斗机,必须具备强大的雷达探测能力,最好是有源相控阵AESA,高速数据链先进的座舱显示和人机交互系统,以及能够与预警机,地面指挥中心和其他作战单元无缝链接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让王军消化一下,然后才切入关键点。 “王部长,客观上,且不说还在完善中的歼-8,就算是我们目前装备序列里最先进的机型,在整个作战体系的信息化程度上,与超级大国已经开始探索的,甚至已经初步形成的空中作战体系相比,还有多大的差距?” “我们的雷达发现距离,数据处理速度,抗干扰能力,网络化水平……是否真的形成了代差级的优势?” 他不需要王军回答,自己给出了结论: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很多装备,包括歼-8,从根子上说,仍然带有很深的仿制烙印和传统设计思路,在信息化这个核心维度上,我们整体是落后,甚至可以说是刚刚起步,我们和西方国家目前的差距,是有实际代差的。” “所以,”林默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我的看法是,如果我们固步自封,抱着现有的,并非绝对领先的装备舍不得放手,那么我们将永远慢人一步!” “真正的强国之路,在于敢于突破,敢于放弃!” “现在如果能用这些在我们自己体系内都并非不可替代的装备,哪怕是歼-8,去换取宝贵的,急缺的外汇和战略资源,为我们下一步集中全部精力,攻克真正意义上的三代机,乃至预研四代机,积累资本,赢得时间” “我认为,这完全是值得的,而且是极其明智的战略选择!” 他继续加强自己的论点,引入了一个关键的时机因素: “更何况,王部长,您应该也注意到了,M国方面最近释放出了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信号。” 前两天,M国商务部门在近期的一次讲话中,罕见地表示愿意重新审视对咱们的某些技术出口管制清单。 其军方高层也在非正式场合提及,希望与东大在维护地区稳定方面加强沟通。 这些迹象表明,为了在目前全球格局中争取东大,或者说至少防止咱们完全倒向另一方,M国正在尝试开启一个有限的“合作窗口期”。 “这是一个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林默强调:“他们现在有求于我们,至少在战略层面希望与我们保持相对缓和的关系。” “这就意味着,在一些非核心的,他们眼中落后的军事技术出口问题上,他们很可能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不会过度施压或设置难以逾越的障碍。”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时机,果断地将我们能拿出来的,有市场竞争力的装备推出去,快速完成原始积累,壮大我们自己!” “等这个窗口期过去,等我们潜在的对手反应过来,再想如此顺畅地进行这类交易,难度可能会大得多!” 林默的论述没有多复杂和高深,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极具说服力。 他并没有单纯强调歼-8本身的价值,而是将其置于目前高层整体军事变革和战略机遇期的大背景下进行考量。 电话另一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王军显然在仔细权衡林默这番话的分量。 听筒里只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这三四分钟的等待,格外漫长,周长征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出汗。 终于,王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林默……你说服我了。你的眼光,确实比很多人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好!就按你说的办!高层那边的思想工作,我去做!我会尽力说服他们,这笔交易,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我们装备发展和发展战略的关键一步!你放心去谈!” 林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语气中也带上了感激: “谢谢王部长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把握好这次机会,为国家争取最大利益!” 挂断电话,林默看向周长征,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长征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压低声音兴奋道: “太好了!林所!你真是太牛了!连歼-8都能批下来!这下咱们的订单总额,怕是要突破天际了!” “走吧,周总,”林默恢复了平静,整理了一下衣领,“该回去给我们的朋友一个惊喜了。” 两人回到会议室,里面的讨论似乎刚刚告一段落,卡孔加和国防部长看到林默回来,都投来期待的目光。 林默坐回座位,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郑重与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诚挚的说道: “将军,部长先生,让各位久等了。刚刚,我与国内最高相关部门进行了一次非常紧急且艰难的电话会议。”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紧张感,然后才继续说道: “经过我们红星厂的极力争取和反复陈述贵我双方的战略合作意义,以及……我个人做出的一些担保,高层终于原则上批准,可以向贵国提供一批,我们目前现役的,最新型的歼-8型高空高速截击机!” 他特别强调了“现役”,“最新型”以及“高空高速截击机”这几个词,并且语气中透露出整个过程异常艰难。 “当然。”林默话锋一转,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由于这款战机技术极其敏感,产量也有限,首批能够提供的数量不会太多,可能仅限于一个中队的规模。” “这已经是我们所能争取到的极限了,希望贵方能够理解其中的困难。这完全是基于我们双方深厚的友谊,以及我们对贵国国防建设的真诚支持!” 果然,如林默所预料的那样,卡孔加一听,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和激动所覆盖! 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紧紧握住林默的手,用力摇晃着: “林!我的朋友!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歼-8!我知道它!这是你们最先进的飞机之一!谢谢你!谢谢红星厂!谢谢东大!你们真是太够朋友了!” “一个中队,完全足够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一旁的康夫部长虽然沉稳些,但也明显动容,他站起身,向林默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林先生,这份情谊,坦桑尼亚会铭记于心!这不仅仅是几架飞机,更是贵国对我们的巨大信任和支持!” 他们之前在国际军火市场上遭遇了太多的白眼和刁难。 西方国家要么只肯卖阉割版的二手货,要么开出天价且要求全额外汇,另一个超级大国则附带各种政治条件,像施舍一样。 唯有东大,唯有林默,真正把他们当作平等的合作伙伴,愿意拿出自己现役的先进装备,并且理解他们用资源支付的困难。 这种被尊重,被真诚对待的感觉,让他们对东大和林默的信任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林默顺势再次强调:“将军,部长先生,请不必客气。” “我们东大有句古话,‘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们珍视朋友,也愿意为真正的朋友提供力所能及的最有力的帮助。” “我们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强大,稳定,繁荣的坦桑尼亚,这将是我们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卡孔加连连点头,激动地说:“没错!林,你和红星厂,就是我卡孔加,是我们坦桑尼亚,最好的朋友!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初步的核心议题取得突破性进展,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融洽。林默趁热打铁,开始介绍清单上的另一个“王牌”——“风暴二型”火箭炮。 当林默轻描淡写地提到“风暴二型”的射程可以达到100公里,并且具备惯性制导加激光末制导能力,圆周概率误差小于50米时。 卡孔加直接惊呼出声,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百公里?” “林,你该不会是把数据搜错了吧?” “真的假的?” 他身边那位一直表现的比较冷静克制的副手装备专家,更是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林默,声音都变了调: “林所长!您……您确定是一百公里?” “这……这已经接近近程战术导弹的范畴了!贵国……连这个都愿意出售?”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远程打击武器,通常是被严格管控的,很少会有国家愿意出售。 东大的诚意,再一次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林默微笑着确认:“是的,100公里,精确制导。” “我们认为,真正的朋友之间,不应该有所保留,帮助朋友建立起可靠的区域威慑能力,符合我们双方的根本利益。” 卡孔加已经高兴得合不拢嘴了,大手一挥:“下单!必须下单!这个‘风暴二型’,我们要了!具体数量,我们稍后详细敲定!” 为了进一步坚定坦桑尼亚方面的信心,林默适时提出了参观和实地测试的安排。 他亲自带领卡孔加一行人,首先参观了红星厂的部分开放生产车间。主要是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的生产线和“风暴”火箭弹的非核心部件组装区。 车间内宽敞明亮,地面干净整洁,与想象中的传统机械厂油腻昏暗的景象截然不同。 一条条半自动化的流水线正在有序运转,身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在全神贯注地操作着设备,精密的铣床,数控机床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 卡孔加看到枪管的加工在一个封闭的恒温环境中进行,机械臂精准地进行着套丝和膛线拉制。 在火箭弹弹体焊接工位,自动焊接机器闪烁着弧光一刻不停的焊接,焊缝均匀而平整。 同时工人们在使用先进的电子检测仪器对零部件进行百分百检查,任何微小的瑕疵都不过放过。 “不可思议!” 那位坦桑尼亚的装备专家忍不住低声赞叹。 “这里的生产流程和组织管理,比我参观过的某些欧洲老牌军工厂还要规范,高效!工人的素质非常高!” 林默在一旁介绍:“我们引入了全面质量管理体系,关键工序实现了自动化和数据化控制,确保每一件出厂的产品都达到最高标准。” 坦桑尼亚代表团成员们边走边看,不时低声交流,脸上写满了惊叹和佩服。 亲眼所见的现代化生产场景,比任何宣传资料都更有说服力。 参观完车间,一行人又乘车前往远离厂区的专用武器测试场。 在开阔的靶场上,一辆迷彩涂装的“风暴二型”火箭炮发射车巍然屹立,粗长的发射管斜指空中,充满力量感。 旁边摆放着一枚待发射的火箭弹,弹体修长,工艺精湛,尾翼稳定装置和头部的激光导引头窗口清晰可见。 “目标设定,距离98.5公里,预设靶区,模拟敌军前线指挥所。”现场指挥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卡孔加等人通过高倍望远镜和远处架设的摄像机信号,观察着远方的目标区域。 那是一片利用自然地形和废弃建筑材料搭建的模拟工事群。 “发射!” 随着一声令下,发射车猛地一震,尾部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火箭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腾空而起,迅速加速,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指挥掩体内,屏幕上显示着火箭弹的飞行轨迹和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 当火箭弹进入末段,无人机的激光指示器早已锁定目标。 突然,远方天际传来一声隐约的尖啸,紧接着。 通过望远镜和摄像机画面,卡孔加等人清晰地看到,那个代表火箭弹的黑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模拟指挥所的正中心!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隔着近百公里传来。 望远镜里,目标区域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和翻滚的浓烟吞没,冲击波将周围的模拟工事夷为平地! “命中了!直接命中!”坦桑尼亚的副手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抖。 数据很快传来:落点偏差< 15米!毁伤效果完全达到预期! 卡孔加放下望远镜,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激动得脸色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 “好!太好了!林!这简直就是……就是长着眼睛的雷霆!有了它,我看谁还敢轻易挑衅我们!” 国防部长也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和决断: “林先生,无需再测试了,这份合作清单,我们原则上全部接受!具体的数量和资源抵押细节,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深入谈判!” 实地测试的惊人效果,成为了压垮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点燃了坦桑尼亚代表团将合作进行到底的决心。 于是,这一场军贸谈判,终于进入到最终的细节磋商阶段。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亿一千九百万美元! 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绚丽的晚霞。车队开始返回宁北市区。 车内,坦桑尼亚代表团成员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与来时些许严肃氛围截然不同。 卡孔加坐在林默的专车里,依旧沉浸在刚刚“风暴二型”那堪称夸张的命中率上。 他用力拍着大腿,脸上洋溢着激动,对着林默连连称赞: “林!我的朋友!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一百公里!指哪打哪!简直难以想象。” 卡孔加额赞美,不要钱的往外丢。 作为一名高级国防军官,他太知道刚刚林默给他演示的这一套技术代表着什么了。 有了风暴二型火箭弹,毫不客气的说,可以直接镇压周围的几个小国,国内的那点叛乱都是小意思。 他感慨地摇头:“林,不瞒你说,来之前,我和部长阁下心里多少还有些打鼓,担心装备的实际性能是否如资料所述,担心会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我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红星厂的产品,不仅达到了标准,更是远超我们的预期!” 一直比较内敛的康夫部长,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补充道: “精准的打击,源于精准的制造和管理。” “林先生,贵厂展现出的技术实力和质量管理水平,让我们对这次合作充满了信心。” 卡孔加用力点头:“没错!林,你们是真正做事的人!和你们合作,我们放心!”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高涨热情,车队于下午五点多返回了宁北市。 虽然经过一天的奔波和观摩,但坦桑尼亚方的精神依旧亢奋。 晚上,林默作为东道主,在宁北市唯一一家具备涉外接待资格的“宁北友谊宾馆”设宴,隆重招待卡孔加一行。 餐桌上摆满了具有当地的特色菜,鲜嫩的清蒸江鱼,香气四溢的红烧肉,地方特色的菌菇煲,精美的面点…… 席间,双方不再深入探讨具体的装备细节,而是畅谈中坦友谊,交流两国风土人情。 林默举杯,再次对代表团的到来表示欢迎,并预祝明天的最终谈判圆满成功。 卡孔加和康夫部长也频频举杯回应,感谢东大方的盛情款待和坦诚合作。 宴会上约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再正式在红星厂会议室开启最后阶段的细节磋商和合同拟定。 然而,对于林默而言,这个夜晚注定是无眠的。 送走心满意足的坦桑尼亚客人后,林默,周长征,张方玉以及何建设,秦怀民,刘组长,赵建国等核心人员,立刻回到了红星厂那间灯火通明的核心会议室。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他们必须连夜敲定最终的合作清单,精确到每一颗螺丝钉的价格,支付方式(资源折算的具体方案),交付时间表,培训细则,售后服务条款…… 每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既要在谈判中为国家争取最大利益,又要确保合作的顺利推进,维护国家的信誉。 几位老烟枪忍不住抽起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林默坐在主位,面前铺开着厚厚的资料和初步清单,眼神专注。 “好了,各位,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直接进入正题。” 林默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首先,确定最终的合作清单和基准报价,这是明天谈判的基础。” 他示意何建设将初步拟定的清单投影到墙上,然后逐项开始讨论和确认: “首先是基础陆军装备及红星厂核心系统,63式自动步枪改进型(出口版),数量 6000支,单价……大家觉得定多少合适?”林默看向众人。 由于这一笔订单巨大,所以价格会有一定的变动,和上一次交易并不是一模一样。 周长征沉吟一下,他是军工系统的老人,率先开口:“林所,这种轻武器,国际市场上价格浮动很大,从几十美元到几百美元都有。” “我们的63改性能可靠,远超AK的早期型号,我觉得……单价200美元,比较合理。” 张方玉点点头:“同意,这个价格有竞争力,但利润空间也足够。” 林默拍板:“好,就定200美元/支。6000支63改,总价 120万美元。” “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出口简化版)数量 100套,这可是技术含量高的东西。”林默看向秦老,咨询秦老的意见。 秦怀民扶了扶眼镜:“虽然简化了,但核心像增强管工艺复杂,国际上同类产品价格高昂,可以比上一次价格低一点,但是无论怎么说,我认为单价不能低于1万美元。” “1万美元一套……”林默略一思索,“可以,这个价格坦方应该能接受。总价100万美元。” “‘天眼’无人机系统(A型/B型各25架,共50架)及配套实时传输系统,激光指示器。” 林默强调,“这不仅仅是卖飞机,是卖一套侦察-指示体系,也包含基础设备维护和培训,单价……10万美元一套,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个价格包含了无人机,地面站和激光指示器,堪称良心价,众人均无异议,总价500万美元。 “风暴-1型火箭炮系统,发射车及配套设备 20套。单价 50万美元/套。总价 1000万美元。” “配套火箭弹(各型号): 3000发,单价 1000美元/发。总价 300万美元。” “风暴-2型远程制导火箭弹: 500发。这是杀手锏,价格要高一些。单价 2000美元/发,总价 100万美元。” 林默顿了顿,喝口水,把红星厂的装备算完了之后,继续看向张方玉和周长征: “接下来是二位提供的重装备。” “十辆59-II式主战坦克,单价……张董,您看?” 张方玉早有腹案:“林所,这款坦克虽然基础平台老,但火力,机动和防护都做了针对性升级,性价比极高。” “国际市场上,类似档次的坦克也要数百万美元,我们就定价 100万美元/辆,绝对物超所值,总价 1000万美元。” “66式152毫米加榴炮(含牵引车): 20门,单价 30万美元/门,总价 600万美元。” 闻言,林默点点头,这个价格在他的预料内。 也不能太高,敲竹杠,毕竟不能做成一锤子买卖。 后续还指望着这一次交易作为模板进行呢。 “周总,到你们家了,你们可以说得上是重头戏啊。” 林默笑呵呵的看着周长征:“歼-7II型战斗机,凑足一个中队,与歼-8搭配,一共14架,单价方面……周总?” 周长征强压激动,一点一点的说着: “歼-7作为成熟的二代机,这个价格我们有经验。” “参考之前一些意向合同,定价 200万美元/架比较合适,总价一共是 2800万美元。 “红箭-2反坦克导弹系统,配备发射车及导弹,20套,配套导弹400枚,整套系统单价 50万美元,总价 1000万美元。 “红缨-5号便携式防空导弹: 200套。单价 5万美元/套(含训练弹)。总价 1000万美元。” “歼-8型高空高速截击机 14架,和歼-7组成一个混合团。” 林默深吸一口气,“这是王部长特批的,意义重大。” “价格……不能太低,要体现其价值,但也需考虑盟友的承受能力。定价 500万美元/架,如何?” 周长征和张方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狂喜,两人连忙点头: “合理!非常合理!”总价 7000万美元! 最后,是至关重要的“软服务”部分: “军事培训与技术支援包:包括40人教官团队派驻半年,协助建立维修体系,部分技术资料转让等。” 林默大手一挥:“这项服务,打包价 1000万美元!” “这是未来持续合作的基础,意义远超其本身价格,就不仔细算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清单和初步价格大致落定。 何建设立刻拿出计算器,手指飞快地跳动,会议室里只剩下按键的“嘀嘀”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很快,结果出来了。何建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推到林默面前: “林……林所,初步统计……总……总金额……三亿一千九百二十万美元!这……这还没算后续可能的弹药补充和维护费用……” “三亿一千九百多万?” 周长征和张方玉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凑过去看那个数字,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变得火热起来! 尽管之前有心理准备,但这个天文数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最乐观的估计! 周长征声音发干:“我的老天爷……三亿多……美元!这……这比我们集团过去所有外贸订单加起来还多啊!” 张方玉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之前国内航空工业出口埃及的那笔订单,1.6亿美元,已经是轰动全国的大单了!” “我们这次……直接翻了一番还不止!林所,你这……你这手笔也太吓人了!” 一开始讨论价格的时候,周长征和张方玉还觉得某些装备,比如63改步枪200美元,微光夜视仪1万美元,定价是不是有点偏高,担心坦方难以接受。 林默闻言,却淡定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洞察市场的微笑。 “二位,你们要搞清楚,现在是卖方市场!除了我们东大,坦桑尼亚还能找谁买到风暴二型?” “还能找谁买到歼-8?还能得到如此完整的体系建设和培训支持?去找西方?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卖。” “就算肯,价格至少是我们的三倍以上,而且必然附带各种政治条件,支付方式也绝不会像我们这样灵活!” “我们提供的,是解决他们国家安全困境的一揽子方案,是雪中送炭!这个价格,已经是基于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友情价了!”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后来非常流行的词:“这,就叫做双赢!我们赢得了宝贵的外汇和发展资源,他们赢得了国家的安全和未来的发展机遇!” 听到林默这番分析,周长征和张方玉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奸商”般心照不宣的笑容,搓着手,兴奋地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嘿嘿的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谈判桌上,坦桑尼亚方面在得知这份“超值套餐”总价后,最终签署协议时的激动场景。 与此同时,在办公室外间,何建设将初步确定的清单和总价告知了秦怀民等红星厂的核心骨干。 何建设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变调: “秦老!定了!初步总价,三亿一千九百多万美元!” “光是咱们红星厂负责的装备部分,就占了差不多五千万美元!” “我的老天,咱们的今年刚开年又是一个大单啊,加上之前的5000万,折合起来都有一个亿了,哈哈哈。” 何建设高兴得忘乎所以,脸色通红。 “接下来估计都得被这一个大单给拉满了!” “工人们怕是要三班倒连轴转了!今年,咱们红星厂绝对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丰收年,肥年!” 秦怀民虽然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抚掌赞叹: “说得没错,这一次订单可以把咱们上半年的订单产能拉满了,不过,老何,我们也要看到未来的压力。” “仅仅一个坦桑尼亚,就有如此大的需求,后续若是按照林默的构想,把军贸扩展到整个非洲,乃至其他地区,我们现有的产能,是绝对不够分的!” 林默正好从里间走出来听到这话,深表赞同地点头: “秦老所言极是!扩产,是必须的,而且是迫在眉睫!” “我的想法是,借此机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整合与扩张。” “我准备向市里,省里申请,将红星厂周围的大片土地一次性规划进来,形成一个集研发,生产,测试,生活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性国防工业集团!” 他走到厂区规划图前,用手指画了一个大圈: “把现在的红星二厂(原前进机械厂),甚至未来可能成立的三厂,四厂,以及相关的配套企业,都逐步搬迁、集中到这里来!” “形成一个强大的产业集群,方便统一管理,资源调配和技术协同!” 一边的赵建国闻言,立刻表示支持:“这个想法好!我举双手赞成!集中力量办大事!” “这样,何副厂长,等这次广交会忙完,你立刻牵头,组织一个专门的班子,负责跑土地审批的事情!” “按照林默这个蓝图,没有个上千亩地,肯定是打不住的!我这边也会全力配合,向省里争取政策支持!” 何建设干劲十足,立刻应承下来: “没问题!赵局,林所!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讨论着红星厂未来的宏伟蓝图,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办公室里间,周长征和张方玉还在反复看着那份清单,如同看着稀世珍宝。 周长征笑呵呵地对林默说: “林所,不瞒你说,这次来宁北,这笔订单,绝对是我们两个集团历史上最大的一笔,没有之一!” “之前航空工业出口埃及的1.6亿,已经是天花板了,咱们这次直接捅破了天花板!等我回去,非得好好跟集团那帮老家伙们吹吹牛不可!” 林默笑了笑,然后转向一直默默记录和协调的刘组长。 “刘组长,初步的方案和价格就是这样了,麻烦您立刻通过保密渠道,向部里做详细汇报。” “王部长和李部长那边,这会肯定一直在等我们的消息。” 刘组长心领神会,郑重地点点头:“明白,林所长!我马上去办!”他拿起整理好的加密文件,快步走向通讯室。 消息通过保密电话,迅速传达到了京都总装备部和发展战略部。 已经是深夜,但王军和李振华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当电话员将来自宁北的详细汇报送到他们手上时,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惊和狂喜的神色! “三……三亿一千九百二十万美元?初步统计!” 王军看着电报上的数字,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好!好个林默!这小子……这小子真是每次都能给我们带来天大的惊喜!这一步棋,走得妙啊!” “不仅打开了军贸新局面,更是为我们赚取了如此巨额的的外汇!” 李振华部长同样满脸红光,拿着电报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王军说道: “振华啊,看到了吗?这可是及时雨啊!三点几个亿的外汇!” “这差不多相当于咱们国家现在外汇储备的十分之一了! “哪怕这笔交易大部分是以矿产资源抵押,其价值也足以让我们在国际市场上购买许多急需的技术,设备,粮食!” “国内各个嗷嗷待哺的工业口子,科研项目,总算能看到点希望了!” 两位部长毫不掩饰对林默的赞赏。 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大家都知道,王副部长和李部长是林默最坚定的支持者,几乎每天都要听到几次林默的名字和他带来的好消息,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与有荣焉。 激动过后,王军冷静下来,征求李振华的意见: “老李,你看……这个消息,要不要立刻向最高首长汇报?让首长也高兴高兴?” 李振华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老成持重的光芒:“先等等。虽然八九不离十了,但毕竟还没有最终签字盖章。” “这是最高首长一直关心的大事,我们要报,就要报一个确切的,圆满的结果!” “等明天,林默他们完成了最后的谈判,正式协议签署之后,我们再拿着白纸黑字的合同,去向首长报喜!那才叫真正的盖棺定论,分量十足!” 王军想了想,深以为然:“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好,那就再等一天!告诉林默,部里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放手去谈!我们等着他们的最终捷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正式签约! 第二天,凌晨四点左右。 宁北市还沉浸在黑暗与寂静中。 床上躺着的林默已经醒了,他睁着眼,望着宿舍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耳边只有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昨夜,他出奇地失眠了。 不是因为疲惫,也不是因为焦虑明天的谈判。 那份经过反复推敲,凝聚了众人心血的清单和方案,他早已烂熟于心,有充分的信心。 让他辗转反侧的,是这笔即将落定的,史无前例的军贸订单背后,那沉甸甸的历史意义。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东大真正开始有意识,成体系地推进军事装备出口,并以此换取宝贵外汇和技术发展空间,大概还要等到两三年后。 随着国际形势变化和自身经济压力的增大,才逐渐迈开步子。 而他,林默,现在却如同一个强有力的催化剂,将这个进程提前,并且极大地加速了。 三亿多美元的超级订单! 这不仅是一串惊人的数字,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它将彻底改变高层和军工系统对“军贸”的认知,为未来更大规模,更深层次的技术合作与资源置换打开闸门。 更重要的是,它带来的巨额外汇,将成为他脑海中那些宏伟蓝图——信息化改革,先进战机研发,芯片产业奠基最急需的燃料。 他不由得想起后世那些让人扼腕的景象,高端芯片被卡脖子,精密仪器受制于人,某些关键材料需看人脸色………西方世界用技术壁垒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那种受制于人的憋屈与艰难,是无数科研工作者和国人心中的隐痛。 “既然我重新来了一遭……”林默在黑暗中无声地握紧了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灼热的气流在胸中激荡。 “那么,我就绝不能只是按部就班!” “我要用这双手,用我知道的一切,去改变那一切!” “去打破那些封锁,去铸就属于我们自己的科技长城!” 置身于这奔腾向前的历史洪流之中,感受自己正在亲手推动巨轮转向,这种责任感,让林默心潮澎湃,难以入眠。 给自己默默打了一番气后,林默不再强迫自己休息。 他利落地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最后一丝困倦也消失无踪。 此时刚刚凌晨五点,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只有厂区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林默换上运动服,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楼。 初春凌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刺骨的寒意,他来到厂区边缘那个简陋的操场,开始绕着跑道慢跑。 规律的步伐和逐渐升高的心率,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清晰起来。 运动了约半小时,天色开始微微泛白。 林默没有回宿舍,而是转向了厂区深处那栋新近加强戒备的小楼——红星厂安保指挥中心。 今天是正式签约的日子,安全保卫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中心门口,值勤的哨兵精神抖擞,看到林默立刻敬礼。 林默回礼后走进灯火通明的指挥室。一个身材精干,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军官正站在巨大的厂区监控屏幕前,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正是叶城。 “林所,您这么早?” 叶城有些意外,但立刻汇报。“报告林所,目前一切正常。” “外围哨位,厂区巡逻、重点区域监控全部就位,无任何异常情况,代表团驻地和我们厂的安保等级已提到最高。” 林默仔细看了看监控画面和执勤记录,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叶城,今天非同小可,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请林所放心!我和猎鹰大队保证完成任务!”叶城立正答道,语气斩钉截铁。 昨天下午猎鹰大队的培训人员就已经来到红星厂。 负责人是原来的猎鹰大队副大队长,代号‘山鹰’,本名雷战。 年龄约三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五,体型匀称而充满爆发力,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多年前边境冲突留下的印记。 参加过多次重大任务和边境侦察作战,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尤其擅长丛林,山地作战和小分队指挥。 他是这一次上面精挑细选出来,作为即将派往坦桑尼亚的军事培训小队总教官的不二人选。 林默一边和叶辰交流,一边默默回想着这一次猎鹰大队派遣坦桑尼亚的人物资料。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教官骨干,第一位教官,代号‘隼’,本名陈锋,狙击专家,沉默寡言,曾创造过2000m超远距离狙杀记录。 第二位教官骨干,代号‘岩虎’,本名王铁,爆破与重火力专家,膀大腰圆,力量惊人,性格豪爽,粗中有细。 第三位教官骨干,代号‘夜莺’,本名苏晴,通讯的情报分析与野战医疗多面手,是特种部队中的罕见的女性,心思缜密。 了解了安保情况,林默心中稍安。 他离开指挥中心,来到食堂,食堂师傅们已经开始忙碌准备早餐,林默买了些包子,油条和豆浆,用饭盒装好,拎着回到了宿舍区。 看看时间,快到七点了。 他走到隔壁,轻轻敲响了高余的宿舍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高余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还有些蓬松,显然也是刚被叫醒。 她昨晚为了整理这两天积累的海量新闻素材,参观车间,测试震撼场面、各方会谈花絮,以及准备今天的签约报道熬到很晚。 “默哥,早啊……”高余打了个小哈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默走进屋,将早餐放在小桌上。 “你的稿子处理得怎么样了?今天签约仪式一完,市台和省台可能都等着要新闻呢,可得抓点紧。” 提到工作,高余精神了一些,一边洗漱一边回答:“主体部分和画面差不多弄好了,就差最后签约的镜头和同期稿子。” “台里领导说了,这是宁北市乃至全省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的大新闻,要作为头条重点播报!” “放心吧,默哥,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今天的临门一脚了!” 两人坐在小桌旁,就着晨光,一边吃着简单的早餐,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高余说着台里同事对这次报道的羡慕,林默则嘱咐她签约时拍摄的注意事项和可能的外事礼仪细节。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气氛温馨而宁静,暂时冲淡了即将到来的重大时刻带来的紧张感。 八点刚过,厂区门口再次热闹起来。宁北市的领导班子。 李书记,张市长,王为民副市长等一行,又一次驱车前来。 与昨天迎接外宾不同,今天他们脸上带着更轻松的笑容,一下车就直奔林默所在的办公楼。 “林默同志!恭喜恭喜啊!” 李书记一看到林默,就大步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笑容满面。 “英雄出少年!了不起,真了不起!听说今天就要正式签下数亿美元的大单子?” “哈哈,我们宁北这下可要名扬四海了!” 市长张明远也笑着接口:“是啊,林所长,你这可是放了一颗大卫星!给咱们宁北挣了大脸面了!” 林默连忙谦虚道:“书记,市长过奖了,这都是国家支持,团队努力的结果,也是坦桑尼亚朋友对我们的信任。” “诶,话不能这么说!早就听别人说你是个谦虚的人。”李书记摆摆手,目光中满是赞赏。“红星厂在你手里,从濒临倒闭到现在的如日中天,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笔大单虽然名义上和地方行政关系不大,但这么大一个巨无霸企业扎根在宁北,怎么可能没有联系?” “别的不说,订单来了,你们总要扩产吧?总要增加人手吧?” “那还不是得大量招工,提供就业岗位,带动上下游产业链,把咱们整个宁北的经济都给盘活起来?” “我们作为父母官的,当然要来过来看看有没有那你能够帮衬帮衬,帮得上忙的地方。” 李书记看着眼前年轻却沉稳的林默,心中感慨万千。 他今年年初刚从沿海某开放城市调任宁北,原本以为要面对的是一个相对封闭,发展滞后的内陆城市。 正一筹莫展,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 但来了之后却发现,宁北的工业氛围,尤其是围绕红星厂形成的电子产业园,竟隐隐有几分沿海开放城市的活力与闯劲。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领导的红星厂。 现在,红星厂又拿下了数亿美元的惊天订单! 这个数字,几乎顶得上宁北市去年全年的GDP了! 它对地方经济的拉动作用,将是指数级的! 想到这里,李书记是越看林默越高兴,越觉得红星厂就是宁北未来发展的最大引擎和希望所在。 王为民副市长也插话道:“林所长,你就别客气了,你可是我们宁北的财神爷和名片!” “以后有什么需要市里协调支持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做好服务!” 其他几位同来的领导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林默和红星厂的肯定与期待。 简单寒暄祝贺之后,李书记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他十分关心的事: “对了,林默同志,我昨晚还听到个消息,说你们红星厂正在谋划大规模的扩建和整合,需要大量土地?” 林默一听,心中暗喜,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立刻抓住机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书记,您消息真灵通,确实如此,这次订单只是开始,为了应对未来更大的市场需求和技术发展需要,我们必须未雨绸缪,进行大规模的产能扩张和产业整合。” “我们初步计划,希望能将红星厂本部,二厂以及未来的相关配套企业集中起来,形成一个大型的国防科技工业集群……” 他略作停顿,然后小心翼翼地报出了一个数字:“……所以,土地需求量比较大。我们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五千亩左右。如果未来有更多发展,可能还需要更多……” “五千亩?” 旁边的几位市领导忍不住低声惊呼,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五千亩地,这可不是个小面积,相当于好几个大型社区的规模了! 而且听林默这语气,似乎还只是起步,感觉还不够用? 然而,书记闻言,非但没有惊讶或犹豫,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用力一拍林默的肩膀: “好!有魄力!五千亩?我看不够!咱们市北边,靠近省道和铁路的那片产业园预留地,平整开阔,交通便利,别说五千亩,就是一万亩也有!” “只要你林默打报告上来,需要多少,我亲自督办,特事特办,马上审批,最快速度把土地给你划拨到位!” 书记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未来的政绩,宁北的未来发展,毫无疑问和红星厂的壮大息息相关。 现在不支持,什么时候支持?现在不把最好的资源向红星厂倾斜,难道等别人来抢吗? 这笔数亿美元的订单就是最响亮的号角,预示着红星厂即将进入一个爆炸式增长的黄金期,此时给予最大力度的土地和政策支持,就是最明智的投资! 林默心中大定,立刻郑重地道谢:“太感谢书记和各位领导的支持了!我代表红星厂全体职工,提前感谢市里的鼎力相助!” “我们一定用好这片土地,尽快形成产能,为宁北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就这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时间一点点过去。 九点整。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坦桑尼亚代表团的车队,准时抵达红星厂。 最后的谈判,在庄重而友好的气氛中,于会议室正式开启。 双方人员落座后,林默将那份连夜精心准备,装帧精美的最终合作方案清单,郑重地递到了卡孔加将军和国防部长康夫面前。 “将军阁下,部长先生,这是我们根据贵方的需求和我们诚挚的友谊,重新审订,量身打造的最终合作清单及方案。请过目。”林默的声音平稳而自信。 卡孔加接过厚厚的文件,首先扫了一眼最后的汇总金额栏,眼皮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但表情控制得很好。 他随即将文件递给身旁的康夫部长,以及一直仔细严谨的装备专家副手。 三人低下头,开始仔细翻阅,时而用斯瓦希里语低声快速地交流几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中方人员偶尔端起茶杯的轻响。 空气仿佛微微凝滞,带着最后冲刺前的紧张。 这份清单,详细列明了昨天议定的所有装备种类,数量、规格、单价,分项价格以及总价。 同时,也清晰说明了以矿产资源,主要是姆瓦杜伊金刚石矿,马亨盖红宝石矿部分区域开采权及部分钽铁矿权益进行估价,分期折算支付的方案,以及交付时间表,培训计划以及售后服务等所有条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康夫部长抬起头,先是用目光征询了一下装备专家马克索姆上校。 听着部长问自己,马克索姆上校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而专业地分析道: “部长,将军,从纯技术和市场角度看,东大方面在价格上确实没有给予我们大幅度的折扣,某些单品的单价甚至比国际市场上一些公开报价要略高一点。” 不过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热切:“但是!他们出售给我们的技术等级和装备完整性,是前所未有的!” “尤其是这份清单里包含的‘天眼’无人机实时图像传输系统,以及歼-8型战斗机!” “前者,根据我的了解,其技术思路和实现水平,即便放在M国和毛熊,也属于正在探索的前沿领域,他们愿意出口,毫不夸张的说,是冒着巨大的风险,非常具有诚意!” “而歼-8,是他们现役的最新锐截击机之一,能获得这个,意义远超价格本身!” “综合来看,这份清单的‘性价比’,尤其是从提升我国军事实力的战略角度考量,非常实惠,甚至可以说我们占了不小的光!” 康夫部长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意动,他微微颔首,又将目光投向卡孔加。 卡孔加的表情则直接得多,他大大咧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低声对康夫说道:“部长,我早就说了,我的朋友林默和红星厂,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伙伴。” “他们从未在技术参数上欺骗过我们,测试场上的表现你也亲眼看到了。” “这份清单,或许总价让我们有些压力,但比起我们从其他地方能买到的,附带无数条件的垃圾,要强上千百倍!” “我相信林默,这笔交易,完全可以接受!我从未见过像红星厂这样真诚对待我们的合作伙伴!” 康夫部长听完两人的意见,沉思了大约十几秒钟,基本上拿定了主意。 他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清单的总览和支付条款,尤其是关于资源折算和分期支付的灵活性安排,这大大缓解了他们的财政压力。 终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明朗而决断的笑容,看向林默,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林先生,刘司长,各位。经过我方慎重研究,我们认为,贵方提供的这份《东坦全面军事技术合作与装备采购一揽子协议》,内容详实,方案周全,充分考虑了我方的实际需求与承受能力,体现了贵国对坦桑尼亚的真挚友谊和大力支持,我们对此非常满意!” 他环视了一下己方人员,卡孔加立刻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康夫部长最后说道:“因此,我代表坦桑尼亚国防部,正式同意这份协议!我们可以立即着手准备正式签约!” “太好了!”林默率先站起身,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向康夫部长伸出手。 “部长先生,这是一个英明而富有远见的决定!这必将成为东坦两国,两军友谊与合作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祝贺!”“恭喜!”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刘向前,周长征,张方玉,何建设、秦怀民……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喜悦! 长达数日的紧张筹备,谈判,测试,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 接下来的流程迅速推进。 双方的法务和文书人员早已准备就绪,立刻开始核对最终的合同文本细节。 与此同时,一个简单而庄重的签约仪式现场,也在会议室内被快速布置起来。 长条桌铺上了墨绿色的绒布,中间摆放着鲜艳的中坦两国小型国旗。 签字用的钢笔,印泥,文件托盘一应俱全。 高余指挥着摄像师,调整灯光和机位,寻找最佳的角度。 上午十点三十分,一切准备就绪。 东大方代表:红星厂厂长以及技术研究所所长林默,装备总部刘司长,北河省国防工业局刘向前局长,赵建国主任,保利科技集团总经理周长征,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依次在签字席一侧就座。 坦桑尼亚代表:国防部长康夫部长,卡孔加将军,装备专家马克索姆上校,以及一位随行的政府经济部门官员,在另一侧就座。 宁北市的李书记,张市长等领导,以及秦怀民,何建设,赵建国、刘组长等重要人员,作为见证嘉宾,分列两侧。 会场内安静下来,只有相机镜头轻微的调整声和人们期待的呼吸声。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首先由康夫部长和林默分别致辞。 康夫部长高度评价了此次合作的历史性意义,感谢东大方的真诚与支持。 林默则再次强调了东坦友谊,并对未来更广阔的合作前景进行了展望。 致辞结束,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工作人员将厚厚的一式多份,装帧精美的中英文合同文本,分别放置在双方主签人面前。 康夫部长和林默几乎同时拿起签字笔,在无数道目光和相机镜头的聚焦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沉稳而有力地在合同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和动听。 随后,刘向前,周长征,张方玉以及坦桑尼亚的卡孔加等代表,也依次在副签位置签名。 当最后一份合同被签署完毕,双方主签人站起身,隔着长桌,微笑着向对方伸出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咔嚓!咔嚓!咔嚓!” 高余和摄像师迅速按下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握手瞬间。 现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签约仪式圆满礼成。 紧接着,是简短的庆祝环节。 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塔被推了进来,晶莹的气泡在杯中欢快地升腾。 “砰!”香槟打开。 双方人员互相举杯祝贺,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康夫部长和卡孔加将军端着酒杯,特意来到林默面前,再次表达感谢。 卡孔加更是用力拥抱了林默一下,在他耳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道: “林,真正的朋友!谢谢你!” 闪光灯不断闪烁,高余穿梭在人群中,捕捉着每一个动人的画面和表情。 她知道今天拍摄的这些影像和记录的文字,不仅将成为宁北电视台的报道,更将成为东大军工外贸史上浓墨重彩的开篇一页!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向首长汇报! 就在宁北红星厂的签约仪式圆满结束,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总装备部部长李振华和战略部副部长王军的办公室电话几乎同时响起,来电者是仍在宁北的刘组长。 “李部长,王部长,汇报一个好消息,就在刚刚,与坦桑尼亚方的军事装备合同订单已正式签署………” 听到“合同已正式签署,一切顺利”的简短汇报后,两位部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迫不及待。 “快!立刻将签署后的合同关键页,通过保密传真发回来!我们要亲眼看看!” 李振华对着话筒急切地吩咐,王军也在电话旁连连点头。 大约半小时后,带着清晰油墨印迹的传真纸,从高速保密传真机中缓缓吐出,上面正是那份《东坦全面军事技术合作与装备采购一揽子协议》的最终签署页。 林默,康夫等人的签名清晰可辨,末尾处那串长长的,以美元计价的最终总金额,更是如同具有魔力一般,牢牢吸引着两人的目光。 李振华和王军一人拿着几页传真纸,头几乎凑到一起,对着那串数字和关键条款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简直喜不自胜,连皱纹里都洋溢着欣慰和振奋。 “三亿一千九百二十万……白纸黑字,板上钉钉了!” 李振华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注入了无穷活力。 “这小子……林默这小子,真是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王军用力拍了拍传真纸,眼中满是赞赏,“不仅成了,还比我们预计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默契。 如此重大的成果,必须第一时间向那位始终关心此事的最高首长汇报! 接着,两人拿着这份尚带余温的传真文件,朝着最高首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来到首长办公室外的秘书处,王军按捺住激动,对值班秘书郑重说道:“同志,我们有紧急重要情况,需要立即向首长汇报!是关于红星厂那边,坦桑尼亚军贸合同的最终结果。” 秘书显然也知道近期这件大事,闻言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请两位部长稍等,我马上请示首长。” 他快步走进内间办公室,片刻后便折返回来,神情恭敬:“首长请两位进去。” 两人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那间素雅而庄重的办公室。 最高首长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审阅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振华,王军来了?先坐一下,这份关于南方水利建设的文件,我马上看完。” 首长一边说着,手中的笔并未停下,语气平静。 “正好,刚才外事部门的同志送来消息,M国方面,正式邀请我们观摩他们即将在太平洋举行的联合军事演习。” “看来,北边那位‘老大哥’给的压力不小,他们是有点坐不住,开始要拉拢我们了。” 王军闻言,心中猛地一震,立刻想起了昨天深夜与林默通电话时。 林默对“战略窗口期”的分析,M国可能释放善意,这正是我们抓紧时间发展壮大的机会! 首长此刻提及的军演邀请,不正印证了林默的判断吗? 这小子,不仅技术和管理厉害,连国际战略眼光都如此毒辣! 王军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人才,只放在红星厂搞技术未免有点“浪费”,以后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拐”到战略部门来? 此刻,正在宁北红星厂门口,与卡孔加将军热烈拥抱告别的林默,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旁边的高余连忙关心地问:“是不是昨天累着了,有点感冒?” 林默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晴朗的天空,笑道:“没事没事,可能是谁在念叨我呢。” ………… 首长很快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目光这才完全落在李振华和王军身上。 看到两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如同得了宝贝般的笑容,首长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问道: “看你们俩这喜气洋洋的样子,是不是红星厂那边,有结果了?而且,看来是个大好的结果?” 李振华立刻站起身,双手将那份传真文件恭敬地递到首长面前,声音洪亮中带着喜悦: “报告首长!什么都瞒不过您!宁北红星厂与坦桑尼亚的军贸合作协议,已于今天上午十点三十分正式签署!” “这是刚刚传真回来的签署页副本,而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最终的合同总金额,比我们之前汇报的初步方案还要高,达到了三亿一千九百二十万美元!” “哦?三个多亿?美元?” 最高首长眉头一扬,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欣喜。 “好家伙!林默这小子……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我原本想着,能突破一亿美元,就算是打开了局面,树立了一个极好的样板。” “没想到,他这一出手,直接翻了几番!” 首长的手指轻轻点着合同上的总金额数字,眼中满是赞赏。 “看来,给他这个军工外贸试点资格,是给对了!” “这小子,果然是干这方面的一把好手!有魄力,有手腕!” 他抬眼看向李振华和王军,“我听说,这次不仅仅是红星厂自己的产品,连保利科技和北方工业集团,都在他的牵头协调下,输出了不少装备?” 王军连忙点头:“是的,首长!林默同志很有大局观,主动整合了资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打包方案,满足了对方从单兵到空军的多层次需求,这才把订单总价做到了这个规模。” “按照我来说,他做一个科研人员还真是屈才了,感觉他更擅长项目策划和商业谈判。” 王军不动声色的捧了林默两句。 “嗯,不错,很不错!” 首长连连称赞,显然对林默的表现极为满意。 他放下合同,身体向后靠了靠,神情变得更为郑重:“合同签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局,打了一个漂亮的样!” “但是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同样很重。第一,必须确保这笔订单顺利,保质,保量地完成交付!这是信誉,是我们打开更大市场的敲门砖,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第二,要以此为契机,迅速总结经验,扩大战果,撬动更广阔的国际市场!” “我们现在穷啊,家底薄,各行各业,从重工业到轻工业,从国防科研到民生改善,方方面面都嗷嗷待哺,急需资金和技术。” 说到这里,首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决心:“你们刚才也听到了,M国那边开始递橄榄枝了。” “根据外事和情报部门的消息,这次军演邀请只是个开始。他们在一些非正式场合已经透露,愿意重新评估并开放一部分之前对我们严格封锁的技术出口清单。” “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先进的民用数控机床,大型计算机,石油勘探技术,甚至是一些化纤和农业技术,这些技术都是我们现在目前急缺的。” 80年代初,东大和M国关系缓和后,主动放宽了部分技术出口管制,用来牵制北方老大哥。 不过这个历史进程被林默大大加快。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我们用市场、用资源换技术,换发展的机会!” 首长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但是,机会需要资本去抓住,我们手里必须要有硬通货,要有美元!” “红星厂这笔订单,就是第一笔大的资本!即使是矿产抵押,要最快时间内脱手出去,兑换成外汇。” “我们要用这笔钱,还有后续更多的外贸收入,去购买那些我们急需的,能提升国力的技术和设备!” “同时,也要加大我们自身科研的投入,不能总指望别人!林默他们在做的信息化,新战机新材料,就是正确的方向!” “当然了,我们也不能让红星厂吃亏,该是他们的那一份也要兑换给他们。” 李振华和王军聚精会神地听着,连连点头,深感责任重大。 王军趁机汇报道:“首长,关于您一直关心的军队现代化转型,我们发展战略部,结合林默同志提出的信息化作战理论和红星厂现有的技术成果,已经拿出了一个初步的装备与编制信息化改革试点方案。” “我们计划,选择一到两个精锐的集团军,作为试点单位,优先换装红星厂提供的微光夜视仪,改进通讯设备,并探索引入无人机侦察和数字化指挥系统,验证新的战术战法。” 他略微停顿,说出了更具震撼性的内容: “同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未来的战争是科技和质量的较量,而非单纯的数量堆积。” “因此,在试点改革的基础上,我们提出了一个更为深远的构想,推动一次全面的,以‘质量建军’为核心的编制体制调整。” 由于林默的出现及其带来的技术突破和经济效益,高层对部队现代化的紧迫感增强,尤其是王军,对精兵必要性的认识更为统一和超前。 使得历史上发生于五年后的百万大裁军决策,在这里被提前提上了议事日程,并且与“信息化改革”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王军进一步详细解释道:“进入信息化时代,我们不再需要,也没有能力维持一支规模过于庞大,但现代化程度不高的军队。” “我们必须走精兵之路,压缩规模,优化结构,把有限的经费集中用于提高单兵素质,更新主战装备。” “尤其是提升部队的信息化作战能力上。裁减下来的员额和节省下来的维持费用,可以投入到装备研发,人员培训和待遇改善中去,形成良性循环。” 最高首长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陷入了沉思,随后缓缓点头: “王军同志,你这个思路是对的,早在两年前就有类似的风声,但是现在的确是清晰明了起来,军队要现代化,转型是必然的,阵痛也是难免的。” “早转比晚转好,主动转比被动转好。王军同志,你们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可以进一步细化,形成一个完整的方案,在适当的范围内进行讨论。” “是,首长。”王军重重地点点头。 李振华也接着汇报:“首长,在装备层面,我们总装部也已经启动了一项工作。” “结合这次军贸的成功经验,我们计划对库存的,以及即将因为编制调整而替换下来的大量老旧装备,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和评估。” “对于那些仍有使用价值,适合国际市场需求,尤其是非洲,中东等地区的装备,我们将通过红星厂,保利科技,北方工业等渠道,进行系统化的‘军转贸’处理。” “这样一来,既能盘活存量资产,回收宝贵资金用于新装备研发,也能配合王军副部长提到的编制调整,最大限度地减少浪费,推动改革轻装上阵…………” 听完李振华的汇报,首长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你们一个抓战略转型,一个抓装备循环,思路都很清晰,也抓住了当前的关键。” “这说明,我们的一些同志,思想已经在转变了,不再是守着老摊子过日子了。” “这笔军贸订单,是一剂强心针,也是一块试金石啊………” 三人在办公室里,就军队改革,技术引进,经济发展等重大议题,深入讨论了近两个小时。 当李振华和王军从办公室出来时,脚步都显得更加坚定起来。 他们没有耽搁,回到各自部门后,立刻召集核心班子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在总装备部,李振华传达了首长指示精神,并正式提出“老旧装备系统化出口与新型装备研发加速计划”,要求各部门通力协作,尽快拿出详细目录和方案。 在发展战略部,王军则主持讨论了“关于以信息化为核心推动军队编制体制优化调整的初步设想”。 会议气氛热烈凝重,一场关乎百万部队命运和国家防务未来的大变革,开始从纸面走向现实。 另一边,送走了满载而归,心满意足的坦桑尼亚代表团,厂区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林默知道,他还不得清闲,因为另一场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那就是春季广交会。 下午,何建设和马为国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带队直接南下广州。 临行前,林默特意将两人叫到办公室,做最后的叮嘱。 办公室里摊开着广交会展位图和新产品的宣传资料。 林默指着那些资料,对何,马二人说道:“老何,老马,这次广交会,是我们红星电子设备厂在民用消费电子领域再创辉煌的关键一仗!” “我们的拳头产品,就是即将正式发布的‘红星牌便携式立体声收录放一体机’,简称‘随身听’!”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一个精致的工程样机,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流线型设计,重量轻巧,配有一副同样小巧的耳机: “它的音质,经过我们音频实验室的反复调校,非常出色,续航时间,使用我们最新改进的镍镉电池,可以连续播放时以上。” “最关键的是,它小巧,时尚,便捷,代表了年轻人的生活方式!” 何建设接过样机,仔细看了看,信心满满: “林所,这东西一看就有吸引力!比那些砖头一样的录音机强太多了!” 马为国则更关心销售:“林所,价格定在288元人民币,这个价格虽然不便宜,但考虑到技术和进口同类产品的天价,还是有很大竞争力的。我们准备了多少货源?” 林默点点头:“首批量产了5000台,全部带去广交会。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卖掉这5000台,而是打响品牌,拿到海量的订单!” 他强调了几个关键点:“第一,多带一些去年招聘来的大学生去!比如李卫国,赵志刚他们小组里英语好的,挑几个机灵的。” “他们年轻,懂技术,会英语流利,跟外商交流起来没有障碍,能更好地介绍产品。” “到时候,让他们穿上统一的工装,也从侧面宣传宣传咱们红星厂。” “第二,展台布置要下功夫。不要像以前那样只是摆产品,要营造一种氛围!设置一个音乐体验区。用我们的随身听播放最流行的音乐,港台,欧美都要有。” “准备多副耳机,让客商可以随时试听,背景板要用巨幅海报,突出类似自由音乐,随身享受的理念,画面要时尚,动感!” “第三,销售手法要灵活,除了现场零售和接订单,我们可以搞一些活动。” “比如前100名下单的客户,享受九折优惠并赠送精美耳机包,单笔订单超过1000台,提供独家代理权洽谈资格,甚至可以联系广州当地的音乐电台,搞个小小的联动宣传。” 林默再次强调:“记住,我们卖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电子产品,我们卖的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一个时尚标签!” “要抓住那些嗅觉敏锐的港商,台商和外商的眼球!” ”随身听一炮而红,不仅能带来巨额利润,更能极大提升‘红星’品牌的国际知名度和时尚属性,为我们后续推出更多消费电子产品铺平道路!” 何建设和马为国听得心潮澎湃,连连记下要点。 何建设拍着胸脯保证:“林所,你放心!我和老马一定把这场仗打好!让咱们的随身听,像红星电视一样,火遍全国,走向世界!” 马为国也补充道:“对了,林所,按照你的吩咐,那台液晶显示器的工程样机也准备好了,虽然还不能量产,但足够用了,到时候放在展台最显眼的位置,告诉所有人,红星电子,代表着未来!” “好!”林默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预祝你们满载而归!厂里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和秦老他们会盯紧坦桑尼亚订单的生产和交付,你们在南方,放手去闯!” 送走了何,马二人,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厂区内忙碌的景象和远处正在规划中的那片广阔土地,感慨万千。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的时候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瞧不起东大! 同一时间,太平洋彼岸,M国东部。 一栋外观低调却戒备森严的灰色建筑内。 位于顶层的宽敞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负责东亚及太平洋地区情报分析的部门主管沃克,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前,向他的上司国防部高级顾问,对东大战略办公室最高负责人哈里森将军,进行着紧急汇报。 沃克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破译并分析完毕的机密情报摘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将军,我们通过多个渠道交叉验证,确认东大方面与坦桑尼亚共和国,于昨天正式签署了一份总额异常庞大的军事装备与技术合作协议。初步评估,合同总价值可能超过三亿美元。” 他翻开摘要的下一页,上面列出了根据零散信息和市场分析推测出的部分装备清单: “涉及的装备不仅包括大量轻武器,火箭炮和传统火炮。”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中很可能包含了东大自行研制的,具有一定技术特色的微光夜视设备,小型侦察无人机系统,甚至可能涉及他们较新式的歼-7,乃至歼-8型战斗机。” “此外,协议还包括一套完整的军事人员培训和技术支持方案。” “这代表着东大的军工出口,正从零散的,低端的装备销售,转向体系化,高端化的整体解决方案输出。这在过去是前所未有的,其战略意图和潜在影响需要重新评估。” 沃克抬起头,看向坐在宽大皮质座椅上,正抽着雪茄、神色平静的哈里森将军: “将军,东大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力度也更大。” “他们正在利用非洲的市场和资源,快速回笼资金,并可能借此验证和迭代其军事技术。”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在某些领域的技术积累,已经达到了可以实用化出口的程度?” “我们是否需要……采取一些措施?比如,在外交层面向东大表达关切,或对坦桑尼亚施加某些压力,限制此类交易的规模和深度?” 听着沃克的话,哈里森将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灰色的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雪茄放在精美的水晶烟灰缸边缘,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轻蔑的笑容。 “沃克,放轻松。” 哈里森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 “东大?不足为虑!” “他们的战斗机技术我知道,歼七只不过是二代机罢了,即便是他们的最新主力歼8,也只是区区的二代半,和我们的F15,F16有完全的代差,根本不可能追赶得上我们,更何况我们现在预研的F22,可是4代机,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即使他们在某些小玩意儿上取得了一些突破,那又如何?” “当前我们最为主要的还是要看清当下世界棋盘上真正的矛盾在哪里。”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一份关于毛熊最新军事动态的绝密报告,语气加重: “是北边的毛熊!毛熊们正在全力推进他们的军事现代化,他们的坦克洪流,他们的战略导弹,他们的远程轰炸机,才是真正能威胁到我们全球利益和本土安全的心腹大患!” 哈里森不以为意甚至有些讥笑的说着:“就东大那点家当,在真正的超级大国力量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舞弄的玩具。”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扫过欧亚大陆: “而且话说回来,东大变得稍微强大一点,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沃克,你可别忘了,地理上,毛熊的百万大军离他们更近,历史积怨和领土问题,也更能牵制他们的精力和资源。” “一个有一定实力,但又无法对全球格局构成决定性影响的东大,站在我们这边,或者至少保持中立,就能在东方战线有效分担毛熊的压力,迫使他们两线顾虑,这才是符合我们核心利益的大战略。” 他转身,看着沃克:“你也知道,上个月白房子和六角大楼联合战略评估会议后,对东大的整体战略已经做出了最新调整。” “拉拢,接触,有限合作,是现阶段的主旋律。” “邀请他们观摩演习,放宽部分技术出口管制,都是这个战略的具体体现。” “我们需要他们作为平衡毛熊的砝码,而不是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些卖给非洲穷国的过时武器,就去刺激他们,把他们推向另一边。” 情报主管沃克眉头微蹙,显然并没有完全被说服,他坚持道: “将军,我理解对抗毛熊的优先性。但我担心的是长远的趋势,东大的学习能力和工业潜力不容小觑。他们现在用资源换技术,换资金,一旦完成初步积累……” 哈里森抬手打断了他,他走回办公桌,重新拿起雪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沃克,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和你部门里的一些东方通不止一次提出,东大可能是未来的战略竞争对手,需要提前防范。” “但我认为,你们有些小题大做,高估了一穷二白的东大,同时也低估了我们伟大的M国所拥有的代差级优势和持续创新能力。” 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说道:“就算他们在非洲拿到了一些订单,赚了点美元,那又如何?” “一个非洲区域市场而已,我们伟大的M国,不缺这一点。” “就算是在更富饶,更关键的中东市场,我们的影响力和军售份额也是绝对主导。” “东大卖点步枪火箭筒,改变不了大局,我们现在唯一,也是最核心的目标,就是集中所有资源,干趴下毛熊!” “只要解决了毛熊,全球就再无敌手,到那个时候,再回头慢慢收拾东大,也为时不晚。一个靠着模仿和资源出口起步的国家,在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年前,不足为惧。” 看到沃克还想说什么,哈里森走上前,拍了拍这位尽职却有些“杞人忧天”的下属的肩膀,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放轻松点,伙计,上面的决策已经很清楚。” “对东大的技术限制会适当放开一批,这是既定策略。我知道你担心技术扩散。” “但是,依靠东大那一穷二白的工业底子和薄弱的基础科研,就算我们卖给他们一些过时的技术,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上我们。” “科技的发展需要时间,需要完整的生态,需要无数顶尖人才的积累,而这些,他们都没有。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专注对付北边吧。” 沃克看着上司自信满满,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知道自己再多的分析和预警,在目前“联东制熊”的最高战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将所有关于东大此次军贸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以及那个名叫“红星厂”和“林默”的的不安预感,暂时压了下去。 他挺直身体,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点了点头:“明白了,将军,我会将部门的分析重点,重新集中到毛熊及毛熊集团的动态上。” “很好。”哈里森满意地笑了笑,“保持警惕是必要的,但更要分清主次。去忙吧,伙计。” 沃克敬礼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关上。 哈里森重新坐回椅子,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波托马克河,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掌控一切的微笑。 在他乃至大多数M国高层此刻的认知里,东大,仍然只是一个需要被利用,也可以被轻易拿捏的棋子和次要角色。 几天后,宁北,红星厂所长办公室。 林默刚刚结束与王军副部长的保密电话,听筒还握在手中,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容。 电话里,王军的声音透着激动和钦佩: “林默!你小子的判断,分毫不差!咱们和坦桑尼亚这么大一笔军贸单子签了,动静不小,但M国那边,没有任何公开的指责或施压,连私下里的外交照会都没有!” “他们正在进行的对华技术援助和接触项目,不仅没有关闭或放缓,根据外事和商务部门的反馈,反而有加强和扩大的趋势!” “告诉你个最新消息,他们一个商务代表团下个月就要来,谈的可能包括更大规模的数控机床和计算机技术引进!目前双方高层互动频繁,气氛……非常和谐!” 王军难掩兴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现在根本不在乎我们卖武器给非洲,甚至可能乐见其成,希望我们有点实力去给北极熊添点堵!” “林默,你之前说的‘战略窗口期’,抓得太准了!” 听着王军的话,林默露出笑容,对着电话开口道:“王部长,目前已经印证了我们的之前判断,但也意味着,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宝贵。” “这个窗口期不会永远敞开,一旦他们的战略重心转移,或者觉得我们够用了,风向就可能变化。” “所以我们必须加紧,再加紧!利用这个相对宽松的外部环境,尽快把我们的外贸体系建立起来,把市场做大,把技术基础打牢,把赚到的钱,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提升!” 王军在电话那头重重点头:“我明白!部里已经开会部署了,全力支持你们扩大出口,你那边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好!”林默应道,“我这就联系张董和周总,把最新的情况和判断告诉他们,让他们也放心大胆地干!” 挂断王军的电话,林默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又拨通了北方工业集团张方玉和保利科技周长征的保密线路,将M国的反应和王军的态度,简明扼要地传达了一遍。 “……所以,张董,周总,机会就在眼前,窗口期已经打开。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上面也全力支持。”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时机,开足马力!” 林默的声音充满力量,“除了确保坦桑尼亚订单的交付,我建议你们,可以适当增加一些老式,但皮实耐用,在国际特定市场仍有需求的装备的库存和生产预备。” “比如59坦的某些改进型、老式牵引火炮,库存的歼-6飞机等等。我有预感,随着我们这次成功打样,后续会有更多类似需求涌来,我们必须有充足的现货和快速反应能力!” 电话那头的张方玉和周长征,听到林默的消息和指示,简直是心花怒放! 这分明是林默带着他们闯出了一条金光大道,还要继续有钱一起赚啊! 周长征的声音都兴奋得有些变调: “林所!太感谢了!你放心,我们保利这边一定配合!” “老装备翻新和库存梳理的工作,我立刻亲自抓起来!保证随时有货,随时能发!” 张方玉也豪爽地笑道:“林默老弟,跟着你干,就是痛快!北方工业这边也没问题!” “59坦的生产线我们可以优化一下,既能保证质量,又能提高效率!你就瞧好吧!” 结束了这一连串的通话,林默才终于得以坐回椅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稍作休息,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份刚刚从广州通过保密传真发回来的文件。 这是何建设和马为国从广交会前线发回的第一份详细汇报。 林默精神一振,拿起报告,仔细起来。 报告的开头就用加粗的字迹写着: “捷报!红星随身听引爆广交会!” 何建设在报告中详细描述,搭载了红星厂自研微型电机,高保真磁头和新一代镍镉电池的“红星牌便携式立体声收录放一体机”。 在广交会一亮相,就凭借其小巧精致,时尚银灰外观、超长续航和出色的音质,瞬间成为整个电子展区的焦点! 展来自香港,东南亚和欧洲的采购商,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5000台用于展示和试销的样品,在开幕第三天就被抢购一空! 而且拿下了巨量订单! 截至发报时,红星电子设备厂已经接到了来自超过二十个国家和地区的采购意向和正式订单,累计数量突破 50万台! 合同金额预估超过一亿元人民币! 而且,订单还在像雪片一样飞来! 在广州本地,一些通过关系拿到样品的时髦青年,已经戴着红星随身听的耳机招摇过市,引发了小范围的追捧潮流。 短短的几天时间,红星随身听已经正在成为年轻人眼中时尚与科技的代名词。 何建设在报告中激动地写道:“林所,您说的‘降维打击’,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我们的产品对于目前市场上笨重的录音机和初代随身听来说,就是如此!” 报告的后半部分,提到了两个特别的动向: 第一,小日子一家著名的消费电子企业Sony的代表,在仔细研究了红星随身听后,主动找到何建设,提出了“技术合作与联合开发”的请求。 对方同样在随身听上投入了技术,并且在去年就发布了产品,但是和红星随身听一对比,被其中技术集成度和设计理念所震撼,希望获得相关技术授权,或者共同开发下一代产品 第二,是小日子一家在显示技术领域有深厚积累的大型电器企业,叫做夏普,他们对红星厂展台上那台作为展出的液晶电视工程样机,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高度关注。 他们的技术专家围着那台显示着清晰彩色画面的14英寸液晶屏看了很久,足足半个多小时,还详细询问了技术细节。 随后,该企业的一名高级负责人私下接触何建设,直接开出了5000万美元的价格,希望购买这项液晶显示技术的全套专利和设计方案! 看到这里,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知道这家小日子企业,夏普真在后世正是液晶显示技术商业化的主要推动者和早期垄断者之一,攫取了数千亿计的利润。 现在,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 “5000万美元?想买断未来几十年的电视技术方案?打发叫花子呢?” 林默低声自语。 他清晰地知道,成熟的液晶显示技术背后,是至少千亿级别的庞大市场和产业链主导权。 这5000万美元,连零头都算不上,更是对红星厂研发人员心血的侮辱。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钢笔,在报告附带的请示意见栏上,唰唰写下批语: “关于日方企业合作请求。 第一,随身听项目:原则上可接触,合作模式倾向于对方作为我方在特定区域的品牌代理商或销售总经销,技术合作需严格控制,核心技术与设计专利绝不转让。 可探讨联合品牌或部分零部件的采购合作,以市场换市场。 第二,液晶显示技术:告知对方,红星厂暂无转让或深度合作意向,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批注完毕,林默将报告交给秘书,吩咐立刻加密传真回复给广州的何建设。 处理完广交会的紧急事务,林默感到一阵疲乏,但内心却被一种强烈的成就感和紧迫感充盈着。 军贸打开局面,民用产品火爆国际市场,技术储备引起巨头觊觎……这一切都表明,红星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设定的目标狂奔。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秦怀民教授略带激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默!在吗?”‘ “星火项目组那边,陈建军他们传来消息,说在小型化战术跳频电台的基带处理模块上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原型机的体积和功耗降到了原来的60%!” “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疲惫一扫而空,眼中精光闪烁。 “星火”项目——他寄予厚望的,关乎未来移动通信与战术通讯革命的研发项目,终于又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去!马上去!”林默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焕发出新的神采。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重大突破!【求追读】 林默和秦怀民教授穿过研究所内部洁净的走廊,来到了位于大楼东侧的“通讯技术研究室”。 门上,“星火项目组”的标识牌格外醒目。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松香和淡淡机油味的技术气息扑面而来。 和一般实验室的杂乱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此刻,研究室中央最大的实验台前,围拢着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人人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专注,目光聚焦在实验台中央。 听到开门声,他们纷纷转过头,看到是林默和秦老,立刻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项目组负责人陈建军,这位从绵阳电子九厂被挖来的技术骨干,此刻正站在实验台核心位置,他原本沉稳的脸上也泛着激动的红光。 看到林默走近,他立刻指着实验台上一个正在运行的装置,声音略带急促地介绍: “林所,秦老!你们来了!” “快看,我们刚刚在小型化战术跳频电台的基带处理与低功耗优化模块上,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实验台上,静静躺着一块大约成人巴掌大小,墨绿色的印刷电路板,电路板设计紧凑,上面焊接了密密麻麻,但排列有序的电子元件,晶体管,电阻,电容…… 以及几块比指甲盖稍大、封装着黑色环氧树脂的集成电路块。 电路板通过多根细密的线缆,连接着旁边的示波器,频谱分析仪,信号发生器和一台老式的台式计算机。 一块独立的、同样小巧的液晶屏正实时显示着一系列跳动的参数。 陈建军开口道:“林所,秦老,在典型工作频率下,最新研究出来的模块工作功耗从原来的平均4.5W,成功降低至平均2.7W,降幅达40%!待机监听功耗从1.2W降至0.65W。” “降了这么多?具体从哪些方面降低的。”林默一听,感觉有些意外,开口问道。 陈建军回道:“我们改进了数字滤波和调制解调算法,减少了冗余计算量,在保证信号质量的前提下,显著降低了数字处理单元的运算负荷和功耗。” “同时采用了更低噪声系数的晶体管和更精准的偏置电路,提高了接收灵敏度,达到-118dBm,同时优化了功率放大器的效率,在同等输出5W功率下,功放模块自身损耗降低了约15%。” “为了进一步降低功耗,我们设计了更为精细的多路动态电压调节和时钟门控电路,根据模块内各单元的实际工作状态如发射,接收,待机,休眠……实时调整供电电压和时钟频率,避免了不必要的能量浪费。 “最采用了部分性能更好,温漂更小的新型号分立元件,并通过仿真和实测,优化了PCB布局,减少了高频信号串扰和路径损耗,也从侧面提升了能效。” 陈建军一边指着示波器屏幕上清晰稳定的信号波形和频谱分析仪上干净的频谱图,一边详细解释着各项参数的改进意义: “功耗的大幅降低,意味着在同样电池容量下,电台的持续工作时间可以延长近一倍!” “或者,在保持原有续航的前提下,我们可以把电池做得更小,更轻,进一步减轻单兵或车载平台的负担! “同时,更低的发热量也意味着更高的环境适应性和可靠性!” 林默仔细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读数和那块凝聚了心血的电路板,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心中快速评估着这项突破的价值。 严格来说,这项低功耗优化技术,并非“星火”项目的核心主攻方向——蜂窝移动网络系统。 “星火”的目标是构建一个覆盖城市,支持大量用户移动通信的公众网络,而眼前这个,更偏向于专业、小范围的军用或特定行业无线通讯。 虽然只是项目中的副产物,但是它的作用绝对不容小觑! 林默点点头,开口道:“建军,还有项目组的各位同志,干得漂亮!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阶段性成果!” 他看向众人,进一步阐释这项技术的战略意义: “大家要明白,我们‘星火’项目志在长远,目标是未来人人都能用上的移动电话。” “但是眼前这个低功耗,小型化的跳频电台技术,本身就是极具价值的副产物!” 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那块尚显粗糙但意义非凡的电路板,掂量了一下: “这项技术,可以直接,迅速地应用到我们现有的军用,警用,应急通讯电台的升级换代上!” “在相同体积和重量下,新电台的通讯距离更远,待机时间更长,抗干扰能力更强!” “这对于提升部队,G安,消防等一线单位的通讯保障能力,意义重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面的低功耗设计理念,信号处理算法,高效率的射频前端技术,完全可以借鉴,移植到我们未来的蜂窝移动通信系统中去!” “移动通信设备的核心挑战之一就是续航,如果我们的基站设备和未来的手持终端,都能应用类似的技术,将功耗降低哪怕百分之二三十,那带来的用户体验提升和网络运营成本下降,将是巨大的!” “这为我们未来攻克移动终端的功耗难题,积累了宝贵的技术储备和设计经验!” 林默的一番话,让陈建军和项目组成员们眼睛更亮了。 他们之前更多沉浸在技术突破本身的喜悦中。 经林默这一点拨,顿时看到了自己工作更广阔的应用前景和价值,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过,”林默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星火项目的核心。“我们也不能因此放松对主攻方向的研究。” “建军,你接着汇报一下,我们‘星火’项目,在蜂窝移动通信系统的关键技术攻关上,目前进展如何?遇到了哪些主要瓶颈?有什么需要解决的?” 听到这里,陈建军立刻收敛心神,从旁边拿起一摞厚厚的实验记录和技术报告,开始一五一十的详细汇报。 秦老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认真聆听。 “林所,秦老,星火项目的总体架构,是参照您提出的第一代模拟蜂窝移动通信系统(1G)概念进行分解的。” “目前我们主要集中攻关三大核心子系统:蜂窝组网与切换技术、大型程控移动交换系统,以及微型化手持终端的射频前端。” 他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图表和数据: “蜂窝组网与实时无缝切换技术,这是蜂窝网络区别于传统大区制无线电话的核心,我们基于现有技术条件,主要攻关模拟信号下的切换。” “目标是实现移动终端在移动过程中,从一个蜂窝基站覆盖区,平滑过渡到相邻基站覆盖区,通话不中断,用户无感知。” “目前已实现初步模拟验证的关键点如下。” “实时信号强度测量(RSSI),样机和基站持续监测接收到的信号强度我们已能实现较为精准的RSSI测量,误差在±3dBm内。” “切换决策与协调,当移动设备监测到当前服务基站的信号强度低于预设阈值。” “如-100dBm,或监测到相邻某个基站的信号更强且稳定时,当前服务基站会通过基站控制器和专用的有线网络,向相邻的目标基站和上层的移动交换中心发送切换请求。” “信道分配与指令执行上,通过移动交换中心协调资源,在目标基站分配一个空闲的频率,并通过当前服务基站,利用一个专用的模拟信令频道,向设备发送包含新频率,同步信息等的切换指令。” “设备会在毫秒级内,锁定新频率,与新基站建立同步,并开始通过新信道通信,同时原通话信道释放。” 陈建军有条不紊的说着: “整个过程由网络侧,也就是基站和交换机主导测量和决策,终端设备被动执行。” “依赖专用的控制信道传递信令,确保切换过程快速。” “目前我们在实验室搭建的微型三基站模拟环境下,已能实现静止和低速移动状态下的成功率超过85%,但切换时延和高速移动下的稳定性还需优化。” “第二,大型程控移动交换系统。这是整个控制网络的核心,负责呼叫路由,用户鉴权,计费、以及与固定电话网的互联互通。” 陈建军继续汇报,“这一块,我们的基础相对薄弱。” “目前是通过外购和与邮电部门合作,引入了一台瑞典爱立信AXE-10型程控数字交换机的简化实验机,以及部分相关技术资料。” AXE-10是爱立信70年代末推出的早期数字程控交换机,技术相对先进,模块化设计,支持一定程度的移动通信功能扩展。 “我们正在组织精干力量,吃透这台交换机的硬件架构和软件逻辑,特别是其与无线接入部分的接口协议。” “目标是未来能实现自主设计和生产适合我国国情和星火标准的移动交换机。目前主要工作是学习、逆向分析和进行简单的功能裁剪实验。” “第三,也是目前最大的瓶颈——微型化手持终端的射频前端。” 说到这里,陈建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您提出的‘便携’要求,我们希望最终的手持终端体积不能超过两个香烟盒大小,重量控制在1斤以内。” “这就对射频前端——包括天线,低噪声放大器,混频器,功率放大器,滤波器等……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他指着实验台另一侧几个体积明显偏大,连接着许多外置仪器的原型机说: “我们目前的原型机,体积和重量都远远超标。” “最主要的问题是射频前端集成度低,性能不稳定,功耗大。信号接收灵敏度不够,容易受干扰。” “发射功率效率低下,大部分能量变成热量,最头疼的是,在移动状态下,特别是靠近蜂窝边缘或建筑物遮挡时,信号衰减严重,经常脱网,也就是失去与基站的控制信道联系,导致无法发起或接收呼叫,切换也容易失败。” 林默认真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 当听到“脱网”和“微型化射频前端”这个核心瓶颈时,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研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所有人都知道,林所长正在思考,而他的想法,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性的解决方案。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林默抬起头,他看向陈建军,语气清晰地提出了一个方向: “建军,关于微型化射频前端集成度和性能的问题,我有个想法,你们可以尝试一下,采用混合集成电路技术路线。” 他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笔,一边画示意图一边解释: “我们现在用的多是分立元件焊接在PCB上,集成度低,寄生参数多,性能受布局和工艺影响大。” “而纯单片集成电路,以我们目前的半导体工艺水平,还很难做出高性能的射频微波电路。” “混合集成电路,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过渡和优化方案。” 林默的笔在白板上勾勒出结构,“它的核心思想是想选用一种高热导率、高频特性好,尺寸稳定的基板,比如陶瓷基板,或者采用经过特殊处理,高频损耗极小的多层PCB作为承载基板。” 接着,林默详细描述工艺流程:“在这个基板上,我们不是简单焊接分立元件。” “而是采用薄膜或厚膜工艺,直接在基板上制作出微带线,电感、电容等无源元件可以做成薄膜形式,这样一来,精度高,稳定性好。” “然后,再将那些无法集成、但性能关键的有源器件,比如经过特殊筛选和小型化封装的低噪声晶体管、功率晶体管等,通过金丝键丝或倒装焊等精密微组装技术,高密度地贴装到基板预设的焊盘位置上。” “根据我的初步估计,新型方案体积可比传统PCB分立电路缩小50%-70%,并且拥有优异的高频性能,微带线设计精确,寄生参数小,电路工作频率可达GHz级别,适合900MHz蜂窝频段。” “同时陶瓷基板热膨胀系数匹配好,键合点强度高,耐震动,耐温度冲击稳定,拥有高稳定性。” 林默画完示意图,总结道:“采用混合集成电路技术,我们可以把整个射频前端,甚至部分控制逻辑,都集成在一块比邮票大不了多少的陶瓷基板上!” “这能极大减小体积、重量,优化信号通路,减少干扰,提高整体性能和稳定性。” “功耗问题也会因为电路优化和效率提升而得到缓解。” 陈建军听着林默的讲述,眼睛越来越亮,如同醍醐灌顶! 他是通信专家,电路设计同样是内行,立刻明白了这种技术路径的优越性和可行性。 虽然工艺上有挑战,需要精细的薄膜,厚膜加工和微组装设备,但思路完全正确,而且以红星厂目前的技术储备和加工能力,完全有可能逐步攻克! “明白了,林所!” 陈建军激动地搓着手,“您这个思路太关键了!” “我们之前总在分立元件和PCB布局上打转,确实走进了死胡同。” “我们马上组织人手,研究陶瓷基板工艺和微组装技术!先从简单的低噪声放大器模块开始试制!” 看到陈建军和项目组成员的反应,林默和秦老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鼓励了大家几句,嘱咐他们注意劳逸结合后,林默和秦老才离开了依旧热火朝天的通讯研究室。 时间已近中午,林默感到一阵饥饿。他送秦老回办公室后,便独自一人朝着厂区食堂走去。 红星厂的食堂经过扩建和改造,如今宽敞明亮,桌椅整洁,窗口提供的菜品种类也丰富了许多,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就餐。 正值午间用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工友们爽朗的谈笑声,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林默打了份简单的饭菜,一份青椒炒肉,一份炒青菜,二两米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刚吃了几口,就听到一个熟悉而欢快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默哥!” 林默抬头,只见高余端着餐盘,正笑盈盈地站在过道里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长发简单扎了个马尾,清爽又富有活力。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年轻的女孩,都穿着红星厂的工装,看样子是行政或技术岗位的职工。 看到林默,高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星。她旁边的一个圆脸女孩促狭地用胳膊碰了碰她,笑着打趣道: “哎呀,我们的大记者,你的专属座位来啦!快过去吧,我们就不当电灯泡啦!”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也捂着嘴轻笑。 高余的脸颊微微泛红,娇嗔地瞪了她们一眼:“就你们话多!” 两个女孩非常识趣,笑嘻嘻地端着餐盘,朝另一张有空位的桌子走去了,临走前还给林默递了个好好照顾我们小余的眼神。 林默笑着摇摇头,朝高余招了招手,高余这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回来吃饭了?台里不忙?”林默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把餐盘里一块看起来不错的瘦肉夹到了高余的碗里。 高余心里甜丝丝的,也没客气,小口吃着,回答道:“嗯,上午把最后一点素材整理完,送审了。” “想着回来午休一下,顺便在食堂解决,还能……”她声音低了下去,脸又有点红,“……还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 高余在在红星厂这边,因为林默的关系以及她经常来厂里采访,也结识了一些朋友。 刚才那两位,圆脸的是厂办宣传科的王晓玲,本地人,性格活泼,戴眼镜的是技术档案室的李娟,也是大学毕业后分配来的,文静细心。 两人年龄都与高余相仿,住在厂区宿舍,距离高余的住处不远。 高余有时在食堂遇到她们,便经常一起吃饭聊天,渐渐熟悉起来,成了她在宁北除了工作伙伴外,可以一起逛街,聊心事的闺蜜。 林默笑了笑,关切地问:“你负责的那个关于坦桑尼亚代表团和军贸合作的专题报道,处理得怎么样了?市台和省台都催得紧吧?” 提到工作,高余立刻来了精神,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成就感: “嗯!已经全部制作完成,通过了层层审核!” “不但市台,省台作为重点新闻和专题片播出,部分精华内容还被新华社和中央广播电台采用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明两天晚上,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很可能就会出现相关的简讯,后续的专题节目也会安排播出!” 她喜滋滋地继续说道:“台长和主任都把我叫去表扬了一番,说这个报道抓得准,做得深,有分量,展现了我们宁北乃至国家改革开放和军工发展的新气象!” “就连……连我在京都电视台的一些老同事,老领导,都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跟我道喜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林默,你不知道,当初我决定放弃京都的工作,跟着你来宁北,台里不是没有其他的声音。” “有些……有些不太友好的人还在背后说闲话,说我脑子发热,自毁前程,为了恋爱什么都不顾。” “说宁北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大新闻?” “我这辈子的职业前途算是完了……”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随即又展颜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没想到,这才多久?峰回路转!我参与并主导的报道,登上了全国性的媒体!连京都总台的领导都注意到了!” “这感觉……真好!” 听着高余倾诉她的喜悦和感慨,林默心中充满了怜爱和骄傲。 他知道高余为了这份事业付出了多少努力,也理解她曾经承受的压力。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高余放在桌面上的手,给予她温暖而坚定的支持。 “小余,你做得非常棒!你的专业,你的坚持,都证明了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林默的话语真诚而充满力量。 高余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听着林默的鼓励,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所有的付出和曾经的委屈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笑容却无比灿烂。 两人边吃边聊,林默又问了问她生活上的一些琐事,提醒她注意休息。 饭快吃完时,林默像是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对了,咱们分的新房子,施工进度很快,内部的水电和基本粉刷这个月底就能完成。” “再有三四个月,通风散散味道,估计秋天的时候就能搬进去了。” 这个时代的装修简单,用的都是石灰,涂料,实木,没什么甲醛污染,晾起来也快。”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高余,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 “等房子弄好,安顿下来……我看,咱们也是时候抽空回一趟京都,把咱们俩的事情,正式跟老师,师母他们商量一下,给定下来了。” “咱们俩的事情……” 高余一开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等咀嚼出林默话里的意思。 她的脸颊“腾”的一下,瞬间变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林默的眼睛,心跳得如同擂鼓,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虽然两人心意早已相通,同居一院也默契如家人,但听到林默如此明确,如此自然地说出“定下来”这三个字,那种混合着巨大喜悦和羞涩,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觉到林默的目光一直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用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那娇羞无限又幸福满溢的神态,动人极了。 看着高余这副模样,林默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一股暖流充溢胸腔。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走马上任! 三月三十一日,省城,北河省国防工业局。 春日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简洁的办公室内。 今天,这里将迎来一次重要的人事交接。 原省国防工办主任刘向前即将卸任,前往京都国防发展战略部科,正式担任王军副部长的副手,而接替他主持全省国防工业工作的,正是此前已获任命,并与刘向前搭档默契的赵建国。 林默特意在这一天,从宁北驱车赶到了省城。 于公于私,他都觉得有必要亲自来送一送这位从一开始就给予红星厂和他本人巨大信任与支持的老领导。 当林默的身影出现在刘向前办公室门口时,正在做最后交接整理的刘向前,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讶,随即被浓浓的感动所取代。 随着3亿多美元的订单下来,他是知道最近林默有多忙的。 脚不沾地都是往轻了说。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迎上前,紧紧握住林默的手,用力摇晃着: “林默!你……你怎么还亲自跑来了?打个电话就好了,厂里现在那么多事……” 林默笑着回应:“刘局长,哦不对,现在该改口叫刘司长了!” “您高升赴京,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送送?” “再说了,没有您当初的果断拍板和一路支持,哪有红星厂的今天?于情于理,我都得来。” 听着林默这么说,刘向前眼睛都笑着眯了起来,明显很是受用。 他拉着林默在沙发上坐下,感慨万千: “林默啊,说真的,能认识你,和你共事这一年多,是我刘向前职业生涯里,最幸运,也最精彩的一段!” “看着红星厂在你手里,从一棵奄奄一息的小苗,长成如今这般参天大树,还能结出三亿多美元的金果子……我这心里,真是既自豪,又佩服!” 听着刘向前这颇有些感怀甚至略带伤感的话语,林默知道这位老领导是真心舍不得离开这片他付出心血的事业。 他故意打了个趣,活跃气氛道:“刘司长,您这话说的,明明是去京都走马上任,前程似锦的大好事,怎么听起来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这可不行!您这是去更大的舞台施展抱负,是好事!” “说不定啊,以后我红星厂有啥事需要去部里‘跑部钱进’,还得仰仗您这位京官儿呢!” “到时候,您可不能不认我这个宁北来的老兄弟啊!” 林默这一番插科打诨,果然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刘向前被他逗乐了,指着林默笑骂道: “你啊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到哪儿都忘不了要薅点羊毛!” “行!就冲你这句话,以后到了京都,有事尽管来找我!” “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的忙,我老刘绝不含糊!” 一旁陪同的赵建国,看着两人如同老友般毫无隔阂地谈笑,心中也是暖流涌动,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 他能走到今天省国防工办负责人的位置,放在两年前,那是打死他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是个为了市里一个濒临倒闭的红星厂焦头烂额的市国防办小主任。 而现在,他不仅敢想,心里甚至开始暗暗憧憬着更远的未来,说不定,再过个两年,凭借宁北和红星厂这辆越来越快的战车带来的亮眼成绩。 他赵建国,也未尝不能去京都那个更大的舞台走一走,看一看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美滋滋的,对未来的工作充满了干劲儿。 时间差不多了,刘向前起身,最后一次环顾这间熟悉的办公室,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公文包。 赵建国和林默陪同他走到楼下,专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临上车前,刘向前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林默的手,语气郑重地说道:“林默,我在京都等你。” 刘向前这句话,并非简单的客套。 他知道以林默展现出的才华,格局和所创造的惊人价值,绝不可能一直局限在宁北一隅。 红星厂是起点,但绝不会是终点。 这样一位能够引领技术革命撬动国际资源,深刻影响国家战略布局的国宝级人才,终究需要,也必然会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京都汇聚着东大最高的决策智慧和最庞大的资源,才是林默未来真正纵横的天地。 林默能感受到刘向前话语中的深意,他笑容依旧爽朗,用力回握了一下,点了点头:“放心吧,刘司长,京都我肯定会去的。”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狡黠和坚定,“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得先把我这一亩三分地经营好,把最开始吹出去的‘牛’,都给实现了才行!” 他望向南方宁北的方向,目光灼灼:“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红星厂,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横跨军工、高端制造,民用电子,前沿科研等多个领域的巨无霸!” “一个能代表国家尖端工业实力,能在国际市场上与任何对手掰手腕的综合性科技集团!” “路还长,事还多,宁北现在,正是干事创业的好地方!” 刘向前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着,刘向前又招呼赵建国到身边,神色恢复了领导的严肃与嘱托: “建国啊,我这一走,省里这摊子,就全交给你了,担子不轻,但机遇更大!” “记住,眼光要放长远,格局要打开,不能只盯着红星厂这一块,虽然它现在光芒最盛,你要做的,是下活全省国防工业这盘大棋!” 他语重心长地指点:“红星厂现在已经具备了强大的自我造血和创新发展能力,很多时候不需要你事无巨细地去管,要给林默他们充分的自主权。” “你的精力,要更多地放在其他那些还在困境中挣扎,或者有潜力但缺乏方向的厂所身上。” “哪些需要技术帮扶?” “哪些需要订单输血?哪些可以整合重组?哪些有希望培育成新的增长点?” “这些,都需要你带着班子去深入调研,全盘考虑,精准施策!” 刘向前特别强调:“还有,刚刚获批的以红星厂为核心的国家级宁北高新技术与国防科技产业园,这是省里乃至国家层面的重点布局!” “你一定要亲自抓,上心再上心!协调好土地,政策,配套…等各项工作,为红星厂的进一步扩张和产业链的完善,扫清障碍,提供最优渥的土壤!” “这不仅是支持红星厂,更是为咱们北河省培育一个未来几十年可持续发展的强大引擎!” 赵建国听得连连点头,神情郑重:“刘司长,您放心!您的指示我都记下了,我一定尽快熟悉全面工作,团结好班子,以红星厂的成功经验为借鉴,努力盘活全省资源,把产业园建设好,不辜负您的期望和组织的信任!” 虽然刘向前上任后并非他的直属上司,但两人私下关系极好,赵建国对这位老领导的提携和指点始终心怀感激,这番嘱托更是金玉良言。 交代完公事,刘向前神色放松下来,笑着拍了拍赵建国的胳膊: “私底下,就别那么严肃了。老赵,有空多来京都走动走动,汇报工作也好,看看老朋友也好。” “我一个人初到京都,人生地不熟的,有你们这些老伙计来看看,也能解解闷不是?” 这时,林默又插嘴笑道:“刘司长,您这话说的,京都那不是还有王军副部长嘛!” “你们老搭档重逢,正好可以秉烛夜谈,共商国家信息化改革大计,怎么会寂寞?” 被林默这么一打岔,刘向前也是哈哈大笑。 最后一丝离别的愁绪也消散无踪。 他最后挥了挥手,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进了等候的轿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离省国防工办大院,汇入省城的车流,向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林默和赵建国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 春风吹过,带来丝丝暖意,也带来一丝淡淡的唏嘘。 “时间过得真快啊。”赵建国感慨道。 “感觉刘主任……哦,刘司长来省里也没多久,这一转眼,又高升了。身边的人,好像一茬一茬的,都在往前走。” 林默闻言,侧过头,看着赵建国那副既为老领导高兴,又隐约有些羡慕,笑着调侃道: “怎么,赵大局长?是不是觉得刘司长这火箭速度让人眼热,嫌自己这升迁的步子……迈得还是不够快?” 赵建国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捶了林默肩膀一下: “好你个林默!就这么想我啊。” “可别这么说!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托福,是赶上好时候了,更是沾了你们红星厂和你林大所长的光!” “接下来,我就一个想法,扎扎实实把工作干好,干出成绩来!” “只有省里的国防工业整体水平上去了,产业园真正发展起来了,我这位置才算坐得稳,心里才踏实!” “升迁不升迁的,那是组织考虑的事,我呀,先把眼前这片地耕耘好!” 林默看着他认真又实在的样子,也笑了。 他知道赵建国说的是真心话,这位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干部,或许缺少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务实肯干。 而且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眼界和魄力都开阔了不少,确实是主持省工办工作的合适人选。 两人在省城简单吃了顿午饭,席间又就省里其他几家困难军工企业的情况和产业园的初期规划交流了看法。 下午,林默便婉拒了赵建国留宿的邀请,乘车返回了宁北。 回到宁北,林默并没有直接回厂,而是让司机拐了个弯,先去了市委市政府。 他得趁热打铁,把上次和李书记口头约定的土地事情,尽快落实到位。 书记李云飞对林默的到访非常欢迎,推掉了手头上的所有事,专门接待了林默。 林默直接提出了红星厂及未来产业园的整体用地需求规划,并附上了初步的功能分区示意图。 李书记看得非常仔细,不时询问一些细节。 最终,在市委主要领导的支持和协调下,将市北区毗邻现有红星厂及电子产业园的大片预留工业用地,共计约一万两千亩。 分批次,按规划划拨给红星厂及未来成立的红星高新技术产业集团使用,用于建设新的研发中心,高端制造基地,员工生活区及配套产业园区。 相关土地征用,补偿和前期三通一平工作,由市里成立专班,与红星厂对接,特事特办,全力推进。 当林默拿着盖有鲜红公章的土地预审意见函走出市政府大楼时,李书记甚至亲自送他到了门口。 “林默同志,放手去干!市委市政府,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李书记握着林默的手,笑容满面,“有什么困难,随时开口!只要是市里能解决的,我们一定想尽办法满足!” 林默也是满口感谢,姿态放得很低。他知道地方的支持对于企业的发展还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这种涉及大规模土地和基础建设的扩张。 看着林默上车离开的背影,李书记站在台阶上,心情大好,甚至忍不住轻轻哼起了小调。 秘书适时地递过来一份刚刚收到的文件,低声道:“书记,市统计局和发改委会同省里初步核算的第一季度经济数据快报出来了。” 李书记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得吓人! 只见报告上赫然写着:宁北市第一季度预计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3.2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415%! “我的乖乖……13个亿!一个季度!”李书记忍不住喃喃自语,拿着报告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要知道,去年全年宁北的GDP也不过二十多亿! 这仅仅一个季度,就超过了去年全年的一半!而且增速达到了夸张的415%!这简直是经济奇迹! 报告下面还有分析,增长动力主要来源于,红星机械厂及研究所的军贸订单拉动生产,高附加值产出,红星电子设备厂的电视机订单,以及围绕红星厂形成的上下游配套产业链的初步激活。 李书记完全可以预见,随着红星厂三亿多美元订单的陆续生产交付,随身听等民用产品在广交会火爆后产能的进一步释放。 以及刚刚敲定的超万亩产业园建设的启动,后续三个季度的经济数据,将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今年宁北的GDP总量和增速,必将创造一个空前甚至可能绝后的历史记录!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刚刚离开的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厂长林默。 “年轻人,真是……不能小看啊!不,是根本没法用常理来衡量!”李书记望着早已空无一车的道路尽头,发出了一声感慨。 另一边,林默乘坐的车刚驶入红星厂大门区域,就看着厂区主干道两旁,竟然聚集了不少工人。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厂门口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笑容,互相热烈地议论着什么。 远远就能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阵喧哗声,笑声,甚至还有零星的掌声。 “怎么回事?”林默问叶城。 叶城下车,过了一会儿回来:“林所,是何副厂长和马厂长他们从广州回来了!” 林默心中一动,算算时间,广交会确实结束了,何建设和马为国也该带队返回了。 看这阵势,莫非……带回来了不得了的消息? “过去看看。”林默吩咐。 车子缓缓靠近厂门口,只见那里果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比过年分房子那天还要热闹几分。 人群中央,几辆风尘仆仆的客车和一辆装载着物资的卡车刚刚停稳。 何建设和马为国正被人群簇拥着,两人虽然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眉梢眼角的喜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正红光满面地跟围上来的车间主任,班组长以及闻讯赶来的厂领导们大声说着什么。 何建设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默的车,立刻高举手臂挥舞起来,声音穿透嘈杂:“林所!林所长回来了!” 人群“哗”地一下分开一条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林默,眼中充满了热切的期盼和兴奋。 何建设和马为国挤开人群,快步走到林默车前。 林默推门下车,看着两人虽然疲惫但精神亢奋的样子,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他还是笑着问道: “老何,老马,看你们这架势,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凯旋了?” “广交会情况怎么样?咱们的随身听,没给红星厂丢脸吧?” 何建设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得整个厂门口都能听见: “林所!何止是没丢脸!是大大的长脸了!火!火炸了!火遍整个广交会了!” 马为国也凑上来,同样激动不已:“林所,您是没看见那个场面!我们的展台,从头到尾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咱们的随身听,简直是抓钱的神器!” “带去的5000台样品,第三天就被抢光了!不是卖光,是好多外商直接整箱整箱地搬,说要拿回去当样板和礼品!” 何建设迫不及待地开始报数:“订单!林所,订单像雪片一样!到我们离开广州前,初步统计,已经签下的正式合同和收到的可靠意向,累计超过200万台!” “客户来自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甚至欧洲的荷兰,西德都有!” “合同金额预估……预估超过 5亿元人民币!这还只是随身听!” “液晶电视样机的技术展示,也引起了轰动,好几拨小日子,欧洲的电器商追着我们问技术转让和合作的事。” “当然,按您的指示,我们都礼貌回绝了,只说未来可以考虑面板采购合作。” “200万台!5个多亿?”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这个数字,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虽然他们不太清楚具体利润,但知道这绝对又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巨大成功! 红星厂不仅能在军火上赚外国人的钱,连做的小玩意儿也能风靡世界,卖出天量! 这种自豪感,简直要冲破胸膛! 林默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个成绩,甚至比他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好上一些。他用力拍了拍何建设和马为国的肩膀: “辛苦了!干得漂亮!你们二位,还有所有参加广交会的同志们,都是功臣!回头厂里要论功行赏!” 他环视周围激动的人群,提高声音说道: “大家都听到了吧?咱们红星厂,不仅是国防的脊梁,也能做出让全世界老百姓都喜欢的好产品!” “军品民品,两条腿走路,我们才能走得更稳,更快,更远!这订单来了,生产任务就来了!大家有没有信心,保质保量,按时完成?” “有!!”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响彻厂区上空,工人们的干劲和热情被彻底点燃。 何建设凑近林默,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兴奋: “林所,还有件事,香港那边有个很大的音像制品和电器经销商,对我们的随身听极其感兴趣,他们老板准备亲自来谈,除了下了一大笔订单,还提了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林默感兴趣地问。 “他们说,红星随身听音质好,外观时尚,但光有机器还不够。” “他们愿意独家代理在东南亚的销售,并且可以联合一些香港的歌星,推出‘明星联名款’或者附赠特定歌星的磁带专辑,搞‘文化营销’!” “甚至提议可以赞助一些流行音乐活动……我觉得,这个思路很有意思,说不定能让咱们的产品更受欢迎,附加值更高!” 林默眼睛一亮,这确实是超越了这个时代一般工业品营销的思路,带有后世“IP联动”和“粉丝经济”的雏形了。 他点点头:“这个合作可以深入谈!具体细节,你和老马尽快整理一个方案出来,我们开会讨论。” “记住,品牌和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合作模式可以灵活。” “明白!”何建设和马为国齐声应道。 看着被成功和喜悦包围的厂区,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希望和干劲的面孔,林默知道,红星厂的又一次加速扩张,已经随着广交会的捷报和万亩土地的获批,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年销售800W台! 在外面的工人们的欢呼声中沉浸了片刻后,林默便招呼着何建设,马为国等核心人员回到了办公楼。 走进林默的办公室,何建设脸上的兴奋还未完全消退,但语气已经变得条理清晰,开始汇报另一项重要情况。 “对了,林所,广交会刚结束,消息传得很快。” “这不,我们前脚刚回来,后脚就有好几拨外商跟着到了宁北,或者正在来的路上,其中大部分都是被随身听吸引来的。” 他拿出一份粗略的名单:“我大概简单统计了一下,有香港的三家贸易公司,其中两家规模不小,资产规模在上亿左右。” “有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电器分销商,年销售额超过10亿,还有两位是欧洲的,一位是荷兰的采购代表,另一位……您猜是谁?” “是谁?”林默来了兴趣。 “汉斯·施密特,咱们电视机出口的第一个大客户,他亲自来了!” 林默听到汉斯的名字,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这位德国商人嗅觉确实敏锐,而且行动力很强。 去年广交会就参加了,今年大概率也不会缺席。 只要他看到红星厂的产品,肯定就不会放过。 何建设继续说:“这些人来的目的很明确,一方面是想实地考察一下咱们红星厂,看看能生产出如此畅销产品的厂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增强合作信心。”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就是想当面洽谈,争取区域代理资格,或者至少拿到更优先,更大量的供货权。” “毕竟广交会上订单已经爆了,明眼人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先拿到货,谁就能先抢占市场。” 他询问道:“林所,您看,是不是安排个时间,统一会见一下,再带他们去电子设备厂的生产线参观参观?也好展现一下咱们的实力和规范性。” 林默点点头,略作思考后说:“没问题,人既然来了,就是客人,也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这样吧,安排在明天上午吧,统一在厂里的接待室开个简短的见面会,然后由你或者老马带队,参观一下电子设备厂的电视机和随身听组装车间。” “注意,核心的技术研发区和军品生产区一律不开放,这是红线。” “明白!”何建设记下,“那汉斯先生呢?” “他也算是老朋友了,而且这次亲自前来,诚意很足,要不要单独安排?” 听着何建设的提议,林默想了想:“汉斯……确实不一样,在第一笔订单上,的确给了我们不小的帮助” 林默稍作考虑:“这样,今晚我单独请他吃个饭,就在市里的对外宾馆。” “你帮我安排一下,顺便也探探他具体的来意。老朋友叙旧,顺便谈事,更自在些。” “好的,我马上去办。”何建设应道,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还有……最后………林所,广交会上对咱们液晶电视样机和随声听表现出浓厚兴趣的那两家小日子厂商的代表,也一起跟着来了” “目前也住在市里的对外宾馆。他们……还是不死心,一再通过翻译表示,希望有机会能和林所长您当面交流,哪怕只是礼节性的拜访,说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 “就算暂时不能技术合作,探讨一下成为代理商的可能性也行……态度放得很低,我们这边实在不好一再强硬回绝,最后……也就同意他们一起来了。” 马为国在旁边也有些无奈地补充: “是啊,林所,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小日子,锲而不舍的劲头真是……广交会上被我们明确拒绝后,居然一路跟到了宁北。” “说话非常客气礼貌,鞠躬都快成九十度了,搞得我们接待的同志都不好意思了想着反正也要接待其他外商,多他们两个也不多,就……” 林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问: “哦?他们也来了?现在人在哪里?” “和汉斯他们一样,都安排在市对外宾馆住下了,说明天再来正式拜访。”何建设回答。 “行,”林默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那就让他们……多等两天吧,先晾一晾。” “接待日程上把他们排在所有欧美和东南亚客商后面,参观也只限于最外围的民用产品展示厅,生产线……看情况再说。” 林默对于这个一衣带水的邻国,确实缺乏好感,甚至可以说怀有很深的戒备与厌恶。 这种情绪,一方面源于几十年前那场给东大民族带来深重苦难的战争,另一方面,则源于他基于后世认知,对这个民族性格及其商业文化中某些特质的深刻洞察。 在他看来,这个民族常常表现出一种矛盾的二元性。 “有小礼而无大义”。 日常生活中,他们可能注重礼节,遵守规则,追求细节完美,但在涉及民族大义,历史认知,国际责任等根本性问题上,却常常表现出令人瞠目的虚伪,逃避甚至篡改。 这种分裂感,让林默很难对其产生真正的信任。 而在商业领域,小日子企业尤其是那些大型财阀给林默留下的印象更为鲜明,他们的商业策略往往带有强烈的赌徒心态和垄断野心。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液晶显示产业。 在上一世里,七八十年代,显示技术并非只有液晶一条路。 与液晶LCD并行发展的,还有等离子显示PDP和场致发光显示EL等多种技术路线。 等离子显示色彩鲜艳响应速度快视角广,一度被认为是大屏显示的未来,场致发光也有其独特优势。 但小日本企业,如夏普,松下等,凭借其强大的财力和技术积累,选择了赌液晶。 他们并非完全确信液晶一定最优,而是通过倾注巨额资金进行研发,构建庞大的专利壁垒,控制上游关键材料和设备等方式。 硬生生地将液晶技术催熟,并利用规模优势和先发地位,挤压其他技术路线的生存空间。 最终在全球范围内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攫取了长达数十年的超额利润。 这种行为,本质上是利用资本和产业优势进行的一场豪赌,赌赢了通吃,却可能扼杀了其他更多的技术可能性。 另一个更近一点的例子是氢能源。小日子车企丰田,很早就押注氢燃料电池技术,并在全球范围内提前布局,注册了大量从核心到外围的专利,构筑了严密的专利网。 其意图非常明显,不管未来氢能源是否成为主流,只要有人想往这个方向发展,就不可避免地要落入他们的专利陷阱,向他们缴纳高昂的许可费用。 这是一种典型的占位式垄断策略,目的不是共同推动技术进步,而是设置路障,收取买路钱。 庆幸的是,以东大为代表的后来者,敏锐地避开了这条被专利层层封锁的赛道,转而全力攻坚锂电池及纯电技术,并依托庞大的国内市场和应用场景? 最终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实现了换道超车,打破了小日子试图构筑的氢能垄断美梦。 基于这些认知,林默对日本企业的普遍看法是。 赌狗心态严重,热衷于利用先发优势构建技术壁垒和垄断格局,极度排斥利益共享,其商业行为往往精致利己,缺乏真正的开放与合作精神。 他们或许有精细的小节,如质量管理,工匠精神,但在商业道德和长期共赢的“大德”上,常常令人失望。 因此,对待这样的潜在合作者或竞争者,林默的原则是保持警惕,坚守核心技术。 合作不是不可以,毕竟有钱赚谁不赚? 但是主导权必须在我方手中,且绝不轻易让渡任何可能形成未来掣肘的关键技术。 交代完对小日子厂商的处理意见后,林默便不再多言。 何建设和马为国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知道林所长对这两拨客人的态度可谓天壤之别,便也不再多问,各自去忙了。 晚上七点,宁北市唯一一家具备涉外接待资格的“宁北友谊宾馆”小宴会厅。 环境雅致,灯光柔和。 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小圆桌旁,林默正与一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穿着得体西装,微微有些发胖的外国男子相对而坐。 男人正是来自德国,与红星厂有过成功合作的商人——汉斯·施密特。 汉斯脸上带着真诚而热情的笑容。 他并非那种典型的,只认利益的冷酷商人,相反,他对东方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来华次数多了,甚至能说一些简单的中文,算得上是“半个中国通”。 也正是这种文化上的亲近感和对产品质量的认可,让他与林默在之前的电视机合作中,建立起了超越纯粹生意往来的私人友谊。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宁北本地特色菜,清炖松茸汤,香煎银鳕鱼白灼菜心,还有一小碟厨师精心制作的点心。 林默这会儿正在热情地向汉斯介绍着: “汉斯,尝尝这个,这是我们本地山里的松茸,这个季节正好,味道非常鲜美,还有这个鱼,是附近水库里野生的,肉质细嫩。” 汉斯用筷子虽然还不算特别熟练,但明显下过功夫,他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品尝,然后竖起大拇指,用带着德国口音但相当清晰的中文赞道: “非常棒!林,你们这里的食材,很天然,厨师的手艺也很好!” “比我在法兰克福一些中餐馆吃到的要地道多了!”他笑着补充,“当然,可能也有和好朋友一起吃饭,心情更好的原因。” 林默也笑了:“你能喜欢就好。上次在广交会匆匆一面,也没能好好招待。” “这次你远道而来,来到我们宁北这个小地方,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不不不,林,你太客气了。”汉斯摇头。 “宁北虽然不像上海广州那么大,但我觉得这里很有活力,尤其是你们的红星厂,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地!” “我这次来,可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他的话一半是恭维,一半是发自内心。 两人就这样,从美食聊到宁北的风土人情,又从东大文化聊到德国的工业传统,天南海北,相谈甚欢。 汉斯对中国历史尤其是唐宋代的一些典故颇为了解,还能和林默探讨几句,这让林默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 整个晚餐过程,两人都极有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生意,关于产品,关于订单的字眼。 晚餐过后,服务员撤去残席,换上了清茶和水果。 两人移步到包厢旁附带的一个小茶室,在柔和的灯光和淡淡的茶香中,气氛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然轻松。 林默亲自给汉斯斟上一杯清茶,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温和但直接的笑容,开门见山地说道: “汉斯,我的老朋友,叙旧的饭也吃了,茶也上了。” “按照我们东大的话来说,该是时候说正事了。” “你这次从广州一路跟我的人来到宁北,想必不只是为了品尝我们这里的松茸和鳕鱼吧?有什么是我这个朋友可以帮上忙的,尽管说。” 林默的态度很明确,我们是朋友,所以有话直说。 同时,他也传递了一个潜在信息,对于随身听乃至未来其他产品的代理商选择,对他来说,选谁本质上差别不大,关键在于能否顺利将产品卖出去,扩大市场份额。 在这个前提下,选择一个自己熟悉,信任且沟通顺畅的合作伙伴,自然是更优的选择。 汉斯是个精明的商人,立刻听懂了林默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一阵激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同时也不禁暗暗佩服林默的坦率。 他也不再绕弯子,放下茶杯,神情变得热切起来: “林,你总是这么直接,这很好,那我也不废话了。”汉斯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他的诉求。 “首先,是关于我在广交会上看到的液晶电视样机。” 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说实话,林,我当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薄,那么清晰,色彩那么鲜艳!” “我知道,在小日子国,夏普,松下他们也在研究类似的技术,但我看过他们的早期样品,远远达不到你们展示的那种成熟度和视觉效果!” “我认为,我看到了未来!真正的未来电视的模样!” 他身体前倾,语气充满渴望:“所以,我的第一个请求,或者说愿望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红星厂的这项液晶显示技术成熟并实现量产,我希望能获得在欧洲市场,至少是德国及周边德语区的独家代理权!” “我有信心,也有渠道,将这样的革命性产品,推广到每一个追求品质的家庭!” 林默听着,脸上笑容不变,他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品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道: “汉斯,你对技术的敏锐眼光,的确没得说,关于液晶电视,我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项技术,目前确实还在完善和量产攻关阶段,距离大规模上市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是。”林默顿了顿,目光直视汉斯。“我可以向你承诺,一旦我们的液晶电视具备商业化量产条件,准备推向国际市场时。” “你,汉斯·施密特,将会是我们首批,也是最优先考虑的欧洲合作伙伴之一。” “独家代理权或许需要根据彼时的市场情况和双方具体条件来定,但优先合作权,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虽然没有立刻拿到梦寐以求的独家代理,但最优先考虑的欧洲合作伙伴之一这个承诺,已经让汉斯喜出望外! 这等于是在未来的巨大蛋糕上,提前给他预留了一个最好的位置! 他立刻端起茶杯,郑重地向林默敬了一下:“林!谢谢你!这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以茶代酒,敬你!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碰杯,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接着,汉斯谈到了他此次前来最核心的目标:“第二件事,是关于这次引爆广交会的红星随身听。” 他的表情变得更为兴奋和笃定:“林,我必须告诉你,这个产品,在欧洲,尤其是在我们德国,市场潜力巨大到难以想象!”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追求个性,自由和移动的生活方式。” “音乐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索尼的产品Walkman确实先一步打开了市场,但是!” 汉斯语气一转,带着一丝不屑和发现宝藏的兴奋:“但是索尼的产品,在我看来,太笨重了,音质平平,价格昂贵,而且设计古板!” 汉氏毫不掩饰地批评着:“它们只是解决了能随身听的问题,远远没有达到享受随身听的层次!” “而你们的红星随身听!”他用力比划着,“小巧、精致,时尚得像一个艺术品!” “音质我听过了,清晰而有层次!续航时间也长!是索尼的产品的两倍,毫不客气的说,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我有绝对的信心,只要供货充足,宣传得当,红星品牌完全可以在欧洲市场,将索尼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这将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甚至上百亿马克的巨大市场!” 铺垫完市场前景,汉斯终于抛出了他的核心诉求:“所以,林,我的第二个请求是,我希望能够获得红星随身听在德国乃至整个欧洲区域市场的独家总代理权!” “我会投入我所有的资源和渠道,全力推广这个品牌,让它成为欧洲年轻人最渴望拥有的电子产品!” “我有详细的营销计划,包括与流行音乐电台合作,赞助音乐节,与时尚品牌联名……我不仅要卖产品,更要打造一个文化符号!” 说完,汉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是他今晚最重要的目标,也是他此次宁北之行的根本原因。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茶几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笃笃”声。 茶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行人走动的声音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林默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看不出兴奋,也看不出为难。 汉斯的心随着那敲击声微微提起。 过了大约一分钟,林默停止了敲击,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汉斯,开口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汉斯,我的朋友,我很欣赏你的眼光,你描绘的蓝图也很吸引人。但是,”他的语气平缓而有力。 “在商言商,我想知道,如果我将欧洲市场的独家代理权交给你,你能为红星厂,为‘红星’品牌,带来什么?” “我们需要美好的计划,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量化的保障。” 这个问题,将皮球又踢回给了汉斯,同时也将谈判从“你要什么”推进到了“你能给什么”的实质性阶段。 汉斯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坐直身体,神情无比郑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简洁但数据清晰的文件概要,推到了林默面前。 “林,在来见你之前,我和我的团队已经对德国,法国,意大利,荷兰,英国等主要欧洲市场进行了快速但深入的评估。” 汉斯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魄力。 “基于我们对产品竞争力的绝对信心,以及我们自身渠道的掌控能力,我可以在这里,向你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我能获得独家代理权,并保证得到稳定,优先的货源供应,我汉斯·施密特以及我的公司,可以向红星厂保证。” “在签署代理协议后的第一个完整销售年度内,在欧洲市场完成不低于——800万台红星随身听的销售!” “800万台?” 饶是林默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广交会上获得的订单总和! 要知道,这只是一个区域的代理承诺! 如果真能实现,不仅意味着天文数字的利润,更意味着“红星”品牌将在欧洲一炮而红,站稳脚跟! 汉斯看到林默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知道自己的筹码打动了对方,他趁热打铁,指着文件上的数据: “这是基于我们对同类产品市场容量,增长率以及我们渠道渗透率的保守估算。” “我们有成熟的电子产品分销网络,覆盖从大型连锁电器商城到街角音像店的多层次渠道,配合我前面提到的营销计划,800万台,并非空中楼阁。而且,” 他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和野心: “而且这只是起点,一旦打开市场,形成口碑和潮流,后续的销量将会呈滚雪球式增长!” “我们完全可以共同规划,在未来三年内,将欧洲市场的年销量推向下一个量级!” 800万台的年度保底销量! 这个承诺分量,有一说一,的确挺重! 用数据来量化那就是每年起码接近20亿的销售额。 对于急于打开国际民用市场,快速树立品牌形象,回笼资金进行再投资的红星厂而言,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条件。 林默的手指再次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次节奏快了一些,他在这里迅速权衡着。 独家代理权意味着将欧洲市场的开拓完全交给汉斯,可能会失去一些直接控制力和部分利润空间,但换来的是一个经验丰富,渠道深厚,决心巨大的合作伙伴,以及一个清晰而庞大的销量承诺。 这能极大减轻红星厂自身国际营销的压力,让他们可以更专注于生产和研发。 而且,汉斯这个人过往合作证明他信誉良好,对中国文化和商业规则有理解,沟通成本低。 利弊清晰,机会难得。 于是,林默脸上露出了灿烂笑容,他不再犹豫,霍然站起身,向汉斯伸出了右手: “汉斯!我的朋友!你的诚意和魄力,说服了我!” 他声音洪亮,充满力量: “那么,我代表红星电子设备厂,原则上同意,授予你‘红星随身听’产品在欧洲经济共同体(EEC)市场范围内的独家总代理权!” “具体代理协议细节,包括价格,供货周期,市场支持,品牌使用规范等,由我方何建设副厂长与你的团队明日开始具体磋商!” “至于你承诺的800万台年度销量……” 林默用力握紧了汉斯的手,目光炯炯,“我希望,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我们共同创造的一个崭新纪录的开始!” “为了我们即将开始的、更加深入和广阔的合作。” 汉斯激动得脸色发红,立刻用力回握,大声接道: “合作愉快!林!这一定会是一个载入商业史的合作!”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摇晃着。 第一百四十八章 激烈抢夺!(大章) 第二天,七点半,清晨的阳光照进红星厂区。 这一会儿的办公楼前的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群衣着各异,肤色不同的身影。 这些都是从广交会追到宁北,希望与红星厂建立合作关系的各国客商代表。 人群里,香港的贸易商,新加坡的电器分销商,马来西亚的采购代表荷兰的进口公司经理…… 几乎涵盖了昨天何建设提到的所有名单,唯独不见那两位日本厂商——夏普和索尼的代表。 他们此刻大概还在宾馆里,或者在别处等待通知。 等候的间隙,这些远道而来的企业家和高管们也没闲着,三三两两地交流着。 一位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新加坡商人,扶了扶眼镜,环顾四周井然有序的厂区,低声对旁边的香港同行感叹: “陈生,来之前我只知道红星厂的随身听做得好,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军工厂!” “你看那边,”他指了指远处有士兵站岗,挂着明显警示标志的厂房区域。“戒备森严,还有穿军装的人巡逻。” “一路过来,好多地方都不让靠近,规矩比我们参观过的任何一家民用工厂都多。” 那位姓陈的香港老板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是啊,我原本以为军工厂就是生产些大炮,坦克炸弹之类笨重家伙的地方,乌烟瘴气,机器轰鸣。” “可你看这里,环境整洁,除了那些保密区,其他厂房看着也很现代化,更想不到,他们能做出随身听这么精巧时尚的消费电子产品。” “说实话,这……这有点颠覆我的认知。” 旁边一位消息灵通的马来西亚华商插话进来,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解释道: “几位可能不太了解,这是东大内部正在推行的一种特殊政策,叫做军转民。” “简单说,就是一些军工企业,在保证完成国家军品任务的前提下,利用自己过剩的技术,设备和人才,转而生产一些民用产品。” “这样一来,既能创造经济效益,改善职工生活,也能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做贡献,红星厂,看来是这方面做得非常成功,甚至可以说是极致的典型了。”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这片厂区的目光又多了一层深意和佩服。 能将严苛的军工标准和管理,与市场敏感的民用消费品生产结合起来,并都做到如此出色,这背后的领导者和管理水平,绝对非同一般。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他们最关心的随身听上。 这些商界老手们,凭借敏锐的市场嗅觉,早已看出这款产品的巨大潜力。 “陈老板,你说这次红星厂会怎么分配代理权?” “我听说广交会上订单就爆了,当时就拿下了上百万的订单,有一说一,他们目前的产能跟得上吗?”荷兰来的那位身材高大的进口公司经理沃特,用英语向香港的陈老板打听。 陈老板沉吟道:“产能应该不是大问题,看这厂区的规模和气派,扩产不难,这不是我们该担心的问题,关键是代理权怎么给。” “我估计,可能会分区域,独家或者非独家,这次来的,可都是盯上了肥肉的狼啊。” 新加坡商人李杰明接口:“我们公司对东南亚市场很有信心,如果能拿下独家代理,我敢保证,第一年至少能吃掉50万台的量!” “50万?李老板,你胃口不小啊!”马来西亚的华商笑道,“我们本土市场也不小,加上可以辐射印尼,我们的目标也不会低于这个数。” “欧洲市场更大,消费能力更强,我听说汉斯那个德国佬已经提前行动了……”有人嘀咕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既是交流信息,也暗含着互相试探和较劲。 时间一点点流逝,指针指向了上午九点。 然而,预定主持会议的红星厂厂长林默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众人开始有些疑惑和焦躁时,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厂长马为国。 马为国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快步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各位尊贵的客商朋友们,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林默所长临时有非常重要的技术会议需要主持,暂时无法分身,他特意委托我,先代表红星厂,对各位不远千里来到宁北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道:“为了不浪费各位宝贵的时间,也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我们红星电子设备厂的实力和产品质量控制体系。” “林所指示,上午先由我带领大家,参观我们的民用电子产品生产厂区。大家可以亲眼看看,红星牌电视机和随身听,是如何从一个个零部件,变成最终送到消费者手中的精美产品的。” “参观结束后,我们在厂里食堂为大家准备了简单的工作午餐,下午三点,林默所长会在会议室,与大家正式会面,商讨具体的合作事宜。各位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众人一听,安排合情合理,毕竟是有急事,而且参观厂商生产车间也是他们这一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于是,大家纷纷点头赞同。 于是,在马为国的带领下,这支由多国商人组成的考察团,走进了红星电子设备厂那宽敞,明亮,整洁得令人惊叹的生产车间。 进入厂区之前,要穿过风淋门的设备,并且换上专门制作的无尘服。 马为国指着工人手腕上的接地手环和地上的防静电地垫,开口介绍着: “电子产品最怕静电和灰尘,我们在这方面投入很大,确保生产环境对产品友好。” “我们现在身上穿的无尘服和刚刚穿过的风淋门也是类似的防静电作用。” 马卫国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着。 首先进入的是电视机装配车间,映入各位厂商老板的眼中的,是一条条半自动化的流水线,如同精密的仪器般缓缓运转。 流水线两旁,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淡蓝色防静电工装,头戴防尘帽,神情专注,动作娴熟。 老化测试区,装配好的电视机被送入一个恒温恒湿的房间,进行长达4时的通电老化测试,屏幕上映着专门的测试图案。 马为国介绍:“每一台电视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老化测试,模拟长期使用情况,确保出厂后性能稳定,故障率降至最低。” “在老化结束后,我们会进行最后检测。” 质量检测台前,几位戴着白手套手持专业仪器的检测员,正对完成老化的电视机进行最终检验。 “在老化结束后,我们会进行最后检测。” “主要是检查图像色彩,伴音质量,各个接口功能,甚至用仪器测试辐射泄漏值。” “任何一项指标不达标,都会被立即贴上标签,送往旁边的维修台。 马为国强调:“我们的出厂检验标准,高于国家标准,红星品牌的口碑,建立在每一台过硬的产品上。” 接着,参观队伍来到了随身听的专用生产区域,这里的自动化程度更高,环境也更为洁净。 “这是我们的SMT生产线,可以自动贴片机,将微小的电阻,电容,集成电路芯片精准地贴装到印刷电路板上。” “随后,电路板通过回流焊炉,元件被牢固焊接。” 马为国指着眼前不断运作着的机器解释:“这比传统手工焊接效率高几十倍,一致性和可靠性也大幅提升,这也是我们保证随身听高品质和稳定产能的关键。” 看着如此先进的技术,客商么谓是大开眼界。 即使是欧洲的部分客商,也只是听过SMT技术,但见还是头一次。 “完成贴片的主板,会被送到一个个独立的工作台,工人们在放大镜和专用工具的辅助下,小心翼翼地安装磁头,微型电机,精密轴承,电位器旋钮等核心部件。” 马为国拿起一片贴好的主板,指着上面的元器件说道。 “旁边有专门的音频测试仪,每一台组装好的机芯,都要经过频率响应、失真度,信噪比等一系列严格的电声性能测试,合格后才能进入总装。” “经过测试的机芯被装入外壳,合盖,锁紧螺丝,然后进行最终的功能测试和外观检查。” “最后,产品被放入设计时尚的包装盒,附上说明书、保修卡和耳机,封装,打上生产批号……” 整个参观过程,给这些来自不同国家,见识过不少工厂的商人们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荷兰的沃特经理忍不住对身边的同伴低语: “上帝……这简直比我参观过的飞利浦在埃因霍温的部分新车间还要规范、还要先进!” “工人的纪律性和专注度,太惊人了!这根本不像一个……一个内陆城市的工厂!” 新加坡的李老板也喃喃道:“质量控制渗透到每一个环节……这种对细节的执着,这种现代化的管理理念,我只在小日子最顶尖的几家电子厂见过……不,在某些方面,他们做得更彻底!” 那位马来西亚华商更是直接感慨:“我们自己在槟城也有电子装配厂,但跟眼前这一比……完全比不上!” “不是设备差距,是整个管理体系和工人素质的全面差距!难怪他们的产品能做到这么好!” 汉斯也在这支参观队伍中。 他昨天虽然和林默达成了初步意向,但亲眼看到如此现代化,高标准的生产现场,内心受到的冲击比其他人更大,同时也更加庆幸和激动。 他越发确信,自己果断拿下欧洲代理权,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商业决策之一! 有这样的生产实力和质量保障作后盾,他对完成那800万台的年度销售目标,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参观中,马为国也特意在几个产品展示柜前停留,展示了包括彩色电视机,大尺寸黑白电视以及引起轰动的液晶电视工程样机。 虽然液晶电视还只是样品,但那超薄的机身和清晰的画质,依然引得客商们阵阵惊叹,不少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未来如何在这个更具革命性的产品上分一杯羹。 就在参观队伍沉浸于现代化生产的震撼中时,在宁北市对外宾馆的某个房间里,两位身着西装,表情谦恭中带着焦灼的中年人,正坐立不安。 他们正是夏普和索尼公司派出的代表,佐藤和铃木。 从昨天抵达至今,除了入住时见过接待人员,他们再未接到任何正式的通知或安排。 看着其他同来的外商一早就被车接走,前往红星厂,他们却被礼貌地留在宾馆休息,这种区别对待,让两人心中充满了不解和不安。 “铃木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普的代表佐藤皱着眉,在房间里踱步。 “我们已经表达了最大的诚意,甚至愿意接受代理商的身份。” “为何红星厂方面,对我们如此……冷淡?” 索尼的代表铃木同样眉头紧锁,他努力保持着小日子特有的克制和礼貌分析道: “佐藤桑,或许……是因为我们之前提出的技术合作请求,过于直接,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毕竟,液晶显示技术和微型化音频技术,都是他们的核心优势。他们可能担心我们是来窃取技术的?” “可我们已经明确表示,合作方式可以商量,甚至可以先从最基础的代理开始!”佐藤有些烦躁。 “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姿态已经放得如此之低,他们难道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吗?这不符合商业礼仪。” 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不能再被动等待。 他们找到宾馆的服务人员,辗转联系上了红星厂负责接待的何建设副厂长。 电话里,何建设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但带着明显的公式化: “佐藤先生,铃木先生,你们好。非常抱歉,今天林所长日程非常满,要接待众多重要的合作伙伴,并带领参观厂区,暂时确实无法安排与二位的会面。” “请你们再耐心等待一下,有合适的时间,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何先生,我们理解林所长事务繁忙。”铃木尽量让声音显得谦卑而诚恳,“但我们远道而来,诚意十足。” “哪怕只是安排一个简短的,礼节性的会面,或者允许我们跟随其他客商一起参观一下贵厂的民用产品生产线,我们也非常感激!” “这有助于我们加深了解,为未来的合作打下基础……” 电话那头的何建设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为难,最后说道: “这样吧,两位先生,参观生产线的事情,目前安排已经满了,临时增加不太方便。” “至于会面……我再向林所长请示一下,请你们再等一等,不要着急。先在宾馆好好休息,宁北虽小,也有几处景点可以看看嘛。” 说完,何建设便客气地挂断了电话。他放下电话,摇了摇头,嘀咕道: “林所明确说了晾着他们……这可真是难为我老何了,总不能直说我们领导看你们不爽吧?” 而宾馆里的佐藤和铃木,听完何建设这明显带着拖延意味的回复,面面相觑。 “再等一等……”佐藤咀嚼着这句话。 铃木叹了口气,自我安慰般说道:“或许……何先生说的是实话。林所长今天确实要处理很多重要合作。” “我们提出的液晶和随身听技术,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商业谈判,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又或者,他们内部对于与我们合作,还存在一些分歧需要统一?” 两人虽然满腹疑虑,但在异国他乡,面对主人家的安排,也只能选择接受这个解释,说服自己继续在宾馆里“耐心等待。 只是,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想到其他竞争对手此刻可能正在红星厂内畅谈合作,他们心中的焦虑如同野草般蔓延。 中午,红星厂职工食堂特意开辟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用来招待参观完毕的客商们。 午餐是标准的工作餐配置,两荤两素一汤,米饭管饱,谈不上奢华,但食材新鲜,口味不错,分量十足。 来来往往的工人们看到食堂里坐着一群金发碧眼或肤色黝黑的外国人,也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便各自去打饭了,并没有过分的围观或打扰。 经过多次外事接待和自身实力的飞速提升,红星厂的工人们眼界也开阔了,心态也更加自信从容。 几个年轻工人一边排队,一边小声议论: “看,又来了这么多外国人!肯定是来买咱们随身听的!” “那可不,广交会火成那样,订单肯定像雪花一样!咱们车间这个月的奖金估计又要涨!” “好好干呗!订单越多,咱们活越多,奖金越高!听说新厂区的地都批下来了,以后还要建更大的生产线!” “跟着林所干,日子真有奔头!以前哪敢想,咱们做的东西能卖到全世界,还有这么多外国老板跑来咱们食堂吃饭!” 工人们的对话朴实而充满自豪,也折射出红星厂如今的繁荣气象和职工们昂扬的士气。 客商们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从工人们的精神面貌和厂区氛围中,感受到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和强烈的信心。 这无形中又给他们未来的合作,增添了一份砝码。 午饭后,客商们被安排在厂里的接待室稍作休息。 距离下午的正式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关于代理权的讨论和猜测,在客商之间愈发激烈。 香港的陈老板和新加坡的李老板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信息。 “陈生,我听说汉斯昨晚和林默单独吃过饭了……”李老板压低声音,“恐怕欧洲市场,我们很难插足了。” 陈老板点点头,有些惋惜:“汉斯动作快,又是老客户,欧洲市场大,消费能力强,被他拿下不意外。我们现在要争的,是东南亚,还有美洲!” “美洲?”李老板眼睛一亮,“美国市场可是块超级大蛋糕!不过,竞争也最激烈,索尼在那里根深蒂固。” “索尼怕什么,没看到他们今天都没来吗?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陈老板眼中闪过精光,进一步说道。 “如果我们几家公司能联手,拿下亚太区的总代理,再一起进攻美洲市场,未必没有机会!单独一家,很难和汉斯或者潜在的美国大经销商抗衡。” 另一边,荷兰的沃特经理也在和几位欧洲同行交谈,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汉斯这家伙,闷声发大财!如果猜的不错的话,大概率已经提前锁定了欧洲代理权了。”一位法国商人抱怨道。 “威尔逊贸易公司实力是不错,但难道整个欧洲就他一家能吃下?”另一位意大利代表不满地说,“我们公司在本土渠道也很强!” 沃特相对冷静:“抱怨没用。等下午看林所长怎么划分区域吧,或许汉斯拿的只是德国或中欧的独家。” “其他区域还有机会。实在不行……或许可以从汉斯那里做二级分销。”话虽如此,他语气中也透着一丝不甘。 就在客商们焦急等待,议论纷纷之际,红星厂深处的研究所内,却是另一番紧张而专注的景象。 能源项目实验室里,气氛兴奋中带着凝重。 “林默,快来看!”韩老指着实验台上几组正在循环充放电测试的电池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按照你上次提供的思路,我们在镍氢电池原型的负极储氢合金配方和电解质添加剂上做了重大调整!第二代原型样品的测试数据已经出来了!” 实验室里,多台精密的电池测试设备正在工作,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 面前的实验台上并排放置着第一代镍氢电池原型和第二代新型号,外观上,第二代体积略有缩小。 林默看着刚刚新鲜出炉的测试报告。 第一是能量密度的提升,在相同体积下,第二代样品的重量比能量(Wh/kg)从45Wh/kg提升到了约58Wh/kg,提升幅度接近30%! 体积比能量也有相应提升。这意味着,同样的电池重量或体积,能存储更多电能,显著延长设备续航。 第二,充电的循环倍率提升,同时在1C充放电速率,100%深度放电条件下,第一代原型循环500次后容量衰减至初始的80%。 而第二代样品,在相同测试条件下,循环800次后,容量保持率仍高于82%!耐用性大幅增强。 第三,自放电率大规模降低,室温下静置28天,第二代样品的容量损失率比第一代降低了约40%,储存性能更好。” 韩老指着材料分析报告解释道:“我们在储氢合金中优化了稀土元素与镍,钴,锰等过渡金属的比例和微观结构,形成了更稳定,储氢容量更高的合金相。” “同时,在电解质中添加了微量的特殊氢氧化物和络合剂,有效抑制了电池在循环过程中的内压升高和负极合金的粉化,从而提升了寿命和安全性。” 林默查看着每一项数据,眼中光芒闪烁。 能量密度提升30%,循环寿命显著延长,这对于即将大规模铺开的随身听以及未来规划的移动通信终端来说,意义极其重大! 续航毫无疑问是消费电子产品的核心痛点之一。 这个突破,将让“红星”品牌的产品在市场上具备更强大的竞争力! “韩老,各位,辛苦了!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林默不吝赞扬,“立刻整理详细数据报告,申请相关专利!当然,具体的制作方法不用写上去。” “同时,小批量试制一批,送交电子设备厂,进行装机实测!我们要尽快将这项技术转化为产品优势!” 林默与韩老团队又深入讨论了下一步的研发方向和量产工艺可能遇到的难题,等处理完研究所这边的事务,抬头看表时,才发现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三点。 “坏了,那边还等着呢。”林默一拍额头,赶紧收拾了一下,匆匆赶往办公楼。 当林默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办公楼走廊时,那些在接待室里等得有些心焦甚至开始不耐烦的客商们,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窃窃私语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厂长身上。 林默步伐沉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透着自信从容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客商,心中清楚。 这些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帮他把红星产品卖向全世界,为他赚取宝贵外汇和市场份额的合作伙伴。 “各位,抱歉抱歉,临时有些重要的技术事务耽搁了,让大家久等了!”林默声音洪亮,带着歉意。 “快,请进会议室,我们坐下详谈!” 在他的招呼下,一众客商鱼贯而入,走进了早已布置好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瞬间变得正式而略带紧张。 林默在主席位坐下,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各位企业家,各位朋友,欢迎来到红星厂,我知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此行目的也非常明确。” “都是为了寻求合作,为了我们红星品牌出色的产品,尤其是目前备受瞩目的随身听,在这里我也不绕弯子,就直说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关于代理合作,我们有一些基本原则。” 各个厂商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 “首先,是区域划分管理,避免恶性竞争,其次,我们倾向于与有实力,有信誉的伙伴建立长期稳定的独家或核心代理关系,最后,合作的基础是明确的销量承诺和市场开拓计划。” 然后,他抛出了第一个重磅消息: “根据我们已经达成的协议,欧洲经济共同体市场区域,包括德国,法国,意大利……等国家,其随身听产品的独家总代理权,已经授予汉斯·施密特先生代表的威尔逊贸易公司,后续该区域的相关合作事宜,将由汉斯先生全权负责。”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特别是来自荷兰,法国等地的客商代表,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荷兰的沃特经理忍不住站了起来,语气急促地问道: “林先生!这……这是为什么?我们公司同样在欧洲拥有强大的销售网络和良好的声誉!” “为什么在没有公开竞标或商讨的情况下,就直接将整个欧洲的代理权交给了汉斯先生?” “这不公平!” 另一位法国代表也附和道:“是的,林先生!欧洲市场非常庞大,消费层次多样,一家代理商很难完全覆盖!我们认为应该分区域,分国家进行授权!” 林默面对质疑,神色不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平静地解释道: “沃特先生,还有各位欧洲的朋友,请稍安勿躁。我们做出这个决定,是基于多方面的综合考虑。” “威尔逊贸易公司是红星厂最早的国际合作伙伴之一,双方有良好的合作历史和信任基础,汉斯先生对欧洲市场有着深刻的理解和完整的渠道布局规划。” “最重要的是,他给出了令我们非常满意且具有挑战性的年度销量保障承诺。” “这能确保我们的产品在欧洲市场快速,有序地铺开,避免初期因多头代理可能产生的混乱和内耗。” 他看向脸色依旧不忿的几位欧洲客商,语气缓和但坚定: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完全关闭与其他优秀欧洲公司合作的大门,汉斯先生作为总代理,或许会根据市场需要,发展一些次级分销伙伴。” “具体的区域细分和合作模式,你们下来可以和汉斯先生沟通。但在红星厂这里,欧洲区的总协调和首要责任,归属于威尔逊公司,这是最终决定。” 汉斯此刻也站了起来,面带微笑,从容地向在座的各位,尤其是那几位欧洲同行点头致意,态度不卑不亢,既显示了胜利者的风度,也暗示了他愿意在规则内探讨合作的可能。 林默不再给欧洲客商更多争论的时间,他迅速拿出一幅准备好的世界地图投影,上面已经用不同的颜色粗略划分了几个大区。 “好了,各位,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世界。”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除了欧洲区,全球市场我们初步划分为以下几个大区,分别是北美区,南美区,亚太区,东亚区,拉美区,中东区,非洲区以及毛熊区。” 他用激光笔点着地图:“现在,除了欧洲区,其他区域的总代理或核心代理资格,开放申请。” “有兴趣在某个大区或其中主要国家市场进行合作的伙伴,可以现在提出你们的初步方案。” “方案需要包括,目标区域,希望获得的代理性质,是独家还是非独家?首年度最低保障采购数量的市场推广计划概要,以及贵公司在该区域的渠道实力证明……”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会进行无休止的讨价还价。基于各位的方案和实力,我们将很快做出决定。” “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红星厂的产品并不愁卖,我们希望找到的,是真正能和我们一起,将红星品牌打造为全球顶尖品牌的战略级伙伴!”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竞争从台下转移到了台上,变得直接而激烈! 每个区域的代理权,都意味着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市场话语权! 所有客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抛出最具竞争力的条件,在这场全球市场的“蛋糕分配”大会中,抢下最大,最美味的一块! 第一百四十九章 90亿订单! “各位,红星随身听的大区代理权选择,现在开始。” 林默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后的世界地图被划分成数个色彩分明的区域。 “每个大区设保底年订单量,价高者得,保底订单意味着无论市场销售如何,代理商必须完成的最低采购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三十多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考虑到公平性,我们将采取公开竞价方式。” “现在,第一个区域——北美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北美市场,这是全球消费电子最成熟,竞争最激烈的市场,也是利润最丰厚的市场之一。 “起拍保底量,五十万台。”林默的声音清晰有力。 “五十五万台。”来自香港九龙贸易的陈老板率先开口。 “六十万!”来自美国西海岸的电器连锁巨头代表率先举手。 “六十五万!”加拿大采购集团的代表不甘示弱,欧洲区已经被汉斯的威尔逊拿下,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了。 “七十万!” “七十五万!” 价格在激烈的竞争中迅速攀升。 何建设坐在林默左侧,手指微微颤抖地在笔记本上计算着? 七十五万台,按每台288元人民币出厂价计算,这就是接近两亿两千五百万人民币的订单。 “八十万!”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代表M国东海岸分销体系的詹姆斯·沃尔顿,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林先生,我们沃尔顿分销体系覆盖全美三千家电器商店,八十万只是保守估计。”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八十五万。”新加坡赫比贸易的李老板同样开口喊道。 詹姆斯眉头一皱:“九十万。” “一百万。”荷兰的沃特咬了咬牙,喊出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何建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一百万台,三个亿!仅仅一个北美区! 这个数字出来后,香港的陈天,新加坡的李庆来同时相互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算是退出了竞争。 竞争太激烈。 倒不是说拿不出资金,主要是美洲区也不是他们的主要渠道铺货区。 100万的订单,就意味着他年保底最起码要出三个亿的货。 他们没这个信心。 还是让这些外国佬相互咬去吧。 林默看向詹姆斯:“沃尔顿先生?” 詹姆斯咬了咬牙,沃特的介入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以为八十万已经稳操胜券,没想到荷兰的万瑞尔竟然这么强势。 不怕订单砸在手里吗? 他快速计算着,一百万台,按M国市场零售价约288美元计算,总销售额接近三个亿美元,即使扣除运输,关税和分销成本,利润空间依然可观。 “一百一十万。”詹姆斯决定搏一把,“但林先生,我需要三年的独家代理权。” 林默摇摇头:“代理权以年为单位,每年重新评估。这是对所有合作伙伴的公平。” 沃特继续喊道:“一百二十万,我们在荷兰本土的销售渠道,完全可以在北美复制。” 两人眼神在空中交锋,会议室里的其他客商都屏住了呼吸。这场竞争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订单争夺,变成了两家电子巨头在第三方市场上的角力。 “一百三十万。”詹姆斯声音低沉,“林先生,我们还可以预付30%的订金。” 这是一个重要的筹码。80年代初,国际贸易中能预付三成订金的买家少之又少,这极大地缓解了生产方的资金压力。 沃特脸色变了变。 他公司虽然实力雄厚,但公司财务审批流程严格,不可能给出如此优厚的付款条件。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不再竞价。 “北美区,一百三十万台年保底订单,沃尔顿公司获得。”林默敲下木槌。 这是他特意让厂里木工制作的,仿照国际拍卖会的样式。 何建设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手心已经出汗,这才第一个区域! “接下来,南美区。”林默指向地图下方的绿色区域,“起拍保底量:三十万台。” 南美市场的竞争同样激烈。 来自巴西,阿根廷,智利的几家大型进口商轮番出价,最终被巴西最大的电器连锁集团以九十万台的价格拿下。 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南美经济在80年代初并不景气,九十万台的保底量堪称豪赌。 但巴西代表卡洛斯信心满满:“林先生,南美正在经历音乐热潮。我们的市场调研显示,年轻人对便携式音乐设备的需求每月增长15%。九十万台?我相信实际销量会突破一百五十万!” 林默点点头,敲下木槌。 “亚太区,不包括小日子。”林默指向地图右侧,“起拍保底量:五十万台。” 这个区域的竞争者最多,香港的贸易公司,新加坡的电器分销商,马来西亚的华侨商会,澳大利亚的进口集团,韩国的财阀代表……甚至台湾地区的企业也通过香港的壳公司参与了竞标。 价格一路飙升,七十万,九十万,一百二十万,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香港九龙贸易的李先生站了起来,这位五十多岁的潮汕商人脸上写满决绝。 “林先生,我们联合了东南亚六国的分销商,组建了亚太随身听销售联盟,两百万台,我们有信心在一年内销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两百万台亚太区,加上之前已经拍出的区域,总保底订单量已经突破九百万台大关。 何建设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抬头看向林默,发现年轻的所长依然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还有最后一个区域:非洲和中东。”林默指向地图上最后的空白区域。 这个区域的竞争相对温和,毕竟消费能力有限。 但来自沙特,阿联酋的石油富豪代表们展现了惊人的购买力——对他们来说,随身听是面向庞大的外籍劳工市场的绝佳商品。 最终,非洲和中东区以一百二十万台保底订单成交,买家是迪拜的阿尔·马克图姆贸易公司。 林默走到会议室前方,幕布上显示出最终的统计表格: 北美区:130万台 南美区:90万台 欧洲区:800万台 亚太区:200万台 非洲中东区:120万台 日本区(单独谈判)。 “总计,”林默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一千三百万四十台保底年订单。”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部分区域的保底量设定过高,可能存在无法完成的风险。为了长期合作考虑,我们将各区域保底量下调至合理水平。” 他在表格上做了调整: 北美区:100万台 南美区:70万台 欧洲区:800万台 亚太区:150万台 非洲中东区:80万台 “调整后总保底订单量,一千两百万。” 林默看向各位客商,“这个数字更加现实,也更能保证各位的利润空间。同意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讨论。 客商们明白,林默这是在保护他们,过高的保底量可能导致无法完成合同,最终损害合作关系。 这种为合作伙伴考虑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更多信任。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何建设飞快地计算:1200万台,每台出厂价288元人民币,那就是34.56亿人民币。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30多亿! 然而林默还没说完。 “接下来。”他切换了投影幻灯片,“是红星牌电视机的代理权拍卖。和随身听不同,电视机是家庭耐用消费品,代理合同期限为三年,保底订单为三年总量。” 新的竞争开始了。 彩色电视机起拍保底量:每个大区十万台(三年总量)。 黑白电视机起拍保底量:每个大区五万台(三年总量)。 有了随身听拍卖的热身,电视机的竞争更加激烈。 毕竟,电视机是每个家庭的刚需,随着经济发展,市场容量远大于随身听。 北美区彩色电视:三年保底五十万台,被沃尔顿公司以高于随身听的溢价拿下。 南美区彩色电视:三年保底四十万台。 欧洲区彩色电视:三年保底一百二十万台,汉斯再次拿下核心区域。 亚太区彩色电视:三年保底八十万台。 …… 当最后一个区域拍卖结束时,会议室里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半。 林默身后的幕布上,最终的数字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彩色电视机:三年总保底订单六百五十万台 黑白电视机:三年总保底订单一百八十万台 何建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计算:彩色电视机出厂价每台888元,650万台就是57.72亿元,黑白电视机每台150元,180万台是2.7亿元。加上随身听的34.56亿元,总金额达到了惊人的94.98亿元。 四舍五入,就是九十五个亿。 九十五亿人民币!按当前汇率超过六十三亿美元!(之前写的信息有误,80年代汇率实行双轨制,美元和人民币官方汇率1.5:1左右) 何建设感到一阵眩晕。 即使是这两年来家大业大,接触的资金多了,但面对这90多个亿还是觉得有种浓浓的不真实感。 他想起前年这个时候,红星厂还欠着工人三个月工资,账上只有不到一万块钱,而现在,一场拍卖会就拿下了九十亿订单。 马为国的反应更直接,这位直性子的厂长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滚圆,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数字,嘴里喃喃自语: “九……九十亿……这得开多少条生产线……工人得招多少……厂房得盖多大……” 林默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非常感谢各位的信任。”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今晚七点,我们在宁北市对外宾馆举行签约仪式和庆祝晚宴,现在,请各位移步休息室,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与各位确认合同细节。”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客商们站起身来,互相握手、祝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对他们来说,拿到红星产品的代理权,就意味着抓住了80年代消费电子浪潮的船票。 林默走向何建设和马为国,两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林所……”何建设的声音有些干涩,“九十亿……这……” “只是开始。”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何,还记得我们前年在车间里立下的军令状吗?” “我说过,红星厂不仅要活下来,要成为全国领先,还要走向世界。” 何建设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天,林默站在破败的车间里,面对所有人的质问,在黑板上画下63式改进蓝图的情景。 短短不到两年,这个蓝图已经扩展到了全世界。 “马厂长,”林默转向还在发呆的马为国,“我想你现在脑子里应该只有一个想法吧。” 马为国猛地回过神,脱口而出:“扩产!必须扩产!” “林所,一条生产线月产20万台,我需要在原来基础上增加十倍。” “林默说道:“但实际上我们需要至少二十条,因为还有电视机订单。” “马厂长,未来三个月,你的任务就是让产能翻二十倍。能做到吗?” 马为国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就是不吃不睡,我也要把生产线建起来!” 林默笑了:“不用不吃不睡,我们要科学扩产。” “这样,你明天就成立扩产指挥部,从全厂抽调骨干,同时向社会招聘。待遇从优,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二十条新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三个月内产能爆发到每月200w台。” “是!” 林默目光看向何建设,“搬厂得加快进度了,明天开始正式规划新的红星工业园。” “我的设想是:园区分三大板块。东区是消费电子生产基地,负责随身听,电视机,未来还会有的其他电子产品。” “西区是军工研发生产基地,现有的红箭,风暴,启明星等项目全部迁入,中区是研发中心和生活配套区,包括研究院大楼,实验室,职工宿舍,学校,医院……” 林默描绘的蓝图让何建设心潮澎湃:“林所,这得投多少钱啊……” “九十亿订单,按利润率60%计算,毛利五十四亿。” “这笔钱绰绰有余。” 林默已经算得清清楚楚,“第一期投入一个亿,先把框架搭起来,老何,这个任务交给你,我要在半年内,看到园区雏形。” 何建设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但更多的是兴奋:“放心,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园区建起来!” “不是拼老骨头,”林默认真地说,“我们要建的不是普通工厂,而是面向未来的现代化工业基地。” “这样,我让秦老从研究所抽调一个规划团队配合你,再请京华大学的建筑规划设计院来做总体规划。” 正说着,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引导客商们前往休息室,林默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四十分。 他走到办公室,拨通高余办公室的电话。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高余清澈的声音:“喂。” “小余,是我。”林默的声音柔和下来,“晚上七点,对外宾馆有重要签约晚宴,想请你来参加,顺便写一篇报道。” 电话那头的高余显然很惊讶:“签约晚宴?是那些外国客商吗?可是……电视台这边今晚本来有节目的……” “跟你们台长说一下,就说红星厂有重大新闻,独家报道。”林默顿了顿,压低声音,“订单总额九十亿人民币。” 听筒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是椅子被碰倒的响动。 过了好几秒,高余才结结巴巴地问:“多……多少?九、九十亿?人民币?” “对,所以,这个新闻值得你过来吧?” “我马上跟台长汇报林默哥,等我!”高余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挂断了电话。 林默收起电话,转身看到何建设和马为国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林默问。 “林所。”何建设犹豫了一下,笑着说道:“你和高记者……是不是该把事儿定下来了?” 马为国也凑过来:“对啊林所,人家高记者从京都追到宁北,这份心意……再说了,你都二十六了,也该成家了。” 林默笑了笑,看着两位前辈八卦的样子:“忙完这阵子,我俩会抽空回去一趟把事情给办了。” “哈哈,老马,看来咱们今年说不定能喝上喜酒。”何建设看着马为国笑着说道。 说着,林墨走到会议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写满数字的黑板,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那些数字镀上一层金边。 九十亿,只是起点。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随身听和电视机只是第一波消费品浪潮。 接下来还有录像机,洗衣机、冰箱、空调……而在军工领域,“风暴-2”火箭炮,“天眼”无人机,……每一个都是百亿乃至千亿级别的市场。 更不用说,他脑海中那些来自未来的技术蓝图,锂电池,液晶面板,移动通信,半导体…… “走吧,”林默推开会议室的门。 第一百五十章 好好干,全国都在看着你! 晚上六点五十分,宁北市对外宾馆宴会厅。 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今晚灯火通明。 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宴会厅,两侧摆放着鲜花宾馆工作人员穿着整齐的制服,训练有素地引导着客人。 宴会厅里摆了三十张大圆桌,每桌可坐十人,主桌正对舞台,铺着暗红色的桌布,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客商们陆续入场,他们换上了正式的西装或民族服饰,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不同语言在宴会厅里交织,翻译人员穿梭其间。 何建设和马为国站在门口迎宾,两人都换上了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星厂的徽章。 “老何,我这心跳得厉害。”马为国压低声音说。 何建设整理了一下衣领,故作镇定:“稳住,别给红星厂丢人。记住,我们现在代表的是年订单九十亿的企业。”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的手心也在微微冒汗。 这么大的场面,说实话他也是头一次。 六点五十五分,林默抵达宾馆?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中山装,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身边跟着的是秦怀民教授和刚从省城赶回来的赵建国局长。 后者听说九十亿订单的消息后,直接让司机一路超速赶回宁北。 “林默!”赵建国一把抓住林默的手,声音激动得发颤,“九,九十亿?真的假的?”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就签。”林默微笑道,“赵主任,您来得正好,一会儿还得请您上台讲几句。” 赵建国连连摆手:“我讲什么,都是你的功劳!” 秦怀民在一旁感慨:“一年半啊,从濒临倒闭到九十亿订单……林默,你这创造的不是奇迹,是神话。” 林默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转头看去,是高余赶到了。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肩上挎着相机包,手里拿着笔记本,标准的记者装扮,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显示出她是一路跑过来的。 “默哥!”高余快步走来,眼睛亮晶晶的,“台长特批,今晚的新闻可以上头条!我带了摄影组,在那边调试设备。” 她指向宴会厅角落,果然有几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架设摄像机。 “辛苦了。”林默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一会儿签约仪式,重点拍下来。” 这个亲昵的动作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客商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何建设和马为国相视一笑,赵建国更是露出了长辈般欣慰的表情。 高余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九十亿订单,具体是怎么分布的?我得了解一下背景资料。”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概要,详细数据签约后给你。” 高余接过纸,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尽管电话里已经听说,但亲眼看到那些数字排列在一起,冲击力完全不同。 “这……这相当于宁北市去年全市工业总产值的四倍……”她喃喃道。 “所以。”林默认真地看着她,“今晚的报道很重要。” “这不只是红星厂的新闻,也是宁北市,北河省,甚至整个国家改革开放成果的展示。” 高余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一定写好这篇报道!” 七点整,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宴会厅灯光调暗,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林默,何建设,赵建国以及各区域中标代理商代表依次上台。 巨大的背景板上写着中英文双语:“红星电子设备厂全球合作伙伴签约仪式暨庆祝晚宴”。 首先发言的是赵建国,这位省国防工办主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我代表北河省国防工业办公室,向远道而来的各国合作伙伴表示热烈欢迎!” “一年半前,红星厂还是一个濒临倒闭的三线小厂,今天,它站在这里,与全球各国企业签署价值九十亿人民币的订单。” 掌声雷动。 赵建国继续:“红星厂的奇迹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只要坚持自主创新,坚持质量第一,坚持开放合作,我们东大企业完全可以走向世界,赢得世界的尊重!” “省政府将全力支持红星厂的发展,我们相信,这九十亿订单,只是一个开始!” 更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是代理商代表发言。 沃尔顿公司的詹姆斯,汉斯·施密特,巴西的卡洛斯,香港的陈天…… 詹姆斯:“红星随身听和电视机,代表了东大制造业的最高水平,我们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会有更多红星产品进入M国家庭。” 汉斯则动情地回忆:“一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林默先生时,红星厂还在为生存挣扎。” “今天,我们在这里签署八百万台随身听的代理合同。这不仅是商业合作,更是友谊和信任的见证。” 高余在台下飞快地记录,摄影师的镜头忠实地捕捉着每一个瞬间。 终于,轮到林默了。 他走到演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厂长身上。 “各位朋友,”林默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感谢你们的信任。九十亿订单,对红星厂是巨大的鼓励,也是沉重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承诺三件事。” “第一,质量。每一台出厂的红星产品,都将经过严格检测,质量不合格绝不出厂。” “第二,交货。我们将调动一切资源,确保按时,足量交付每一份订单。第三,创新,今晚签约的产品只是开始,未来三年,红星厂将推出至少十款新产品,涵盖家电,通讯,娱乐等多个领域。” 客商们眼睛亮了,新产品意味着新机会。 林默继续说:“但我也想提醒各位,九十亿订单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随身听和电视机的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价格会越来越透明。” “我们要做的不是躺在订单上睡觉,而是不断进步,不断创新。” 他举起手中的一份文件:“为此,我宣布三件事。第一,红星厂将投入五亿元建立研发中心,专注于消费电子和通讯技术的创新。” “第二,我们将与各国代理商建立信息共享机制,及时了解市场需求变化。第三,从明年开始,每年举办红星全球合作伙伴大会,共同规划未来。”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热烈持久。客商们听懂了,林默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期合作的生态。 “最后,”林默提高声音,“我想说的是,九十亿订单属于在座的每一个人,属于红星厂五千名职工,属于宁北市八百万人民,更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 “让我们举起酒杯,庆祝合作,庆祝友谊,庆祝共同的美好未来!” “干杯!” 全场起立,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香槟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金黄的光芒。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工作人员搬上长桌,铺着红色绒布。 林默和各国代理商代表依次在厚厚的合同上签字,交换,再签字,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快门声不绝于耳。 高余挤在最前面,拍下了一张经典照片。 林默与七位代理商代表握手,身后是写满数字的背景板,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在不久后,这张照片登上了全国各大报纸头版,标题是《九十亿订单背后的东大奇迹》。 签约持续了半小时,每签完一份合同,工作人员就收走一份,同时递上新的。最终,所有合同签署完毕,整整二十八份,堆起来有半米高。 何建设和马为国看着那堆合同,眼睛都直了。 签约仪式完成后,晚宴正式开始。 服务员推着餐车鱼贯而入,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端上桌,烤全羊,清蒸鲈鱼,北京烤鸭,东坡肉……茅台和五粮液开了一瓶又一瓶。 林默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詹姆斯先生,希望红星产品能在沃尔顿的货架上卖得比索尼还好。” “卡洛斯先生,巴西的音乐热情配上红星随身听,绝配。” “汉斯,我的老朋友,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信任。” 敬到香港陈天那一桌时,陈天拉着林默的手不放:“林所长,我做了三十年贸易,没见过你这样的企业家!年轻有为,眼光长远,最重要的是,讲信誉!” 林默笑道:“陈先生过奖了。倒是您,两百万台亚太订单,魄力非凡。” “不是我魄力大,是红星产品真的好!” 陈天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私下测试过,你们的质量比索尼、松下的同档次产品还要好,价格却只有七成。这种产品,卖不爆才怪!” 周围几个代理商纷纷点头赞同 质量,价格,创新,这是红星厂战无不胜的三驾马车。 敬完一圈,林默回到主桌,终于能坐下来吃点东西,高余悄悄坐到他身边,递过一杯温水:“少喝点酒,吃点菜垫垫。” 林默接过水杯,心里一暖。 “报道素材够了吗?”他问。 高余眼睛发亮:“太够了!九十亿订单,全球代理网络,研发中心计划、工业园规划……这能做一个系列报道!” “台长说了,明天开始连续一周,每晚黄金时间播出《红星奇迹》专题。” 正说着,何建设匆匆走过来,附在林默耳边低语:“林所,李书记和王副市长来了,在贵宾室。” 林默立即起身:“小余,跟我一起去见见市领导。” 贵宾室里,宁北市委书记李云飞和副市长王为民正在焦急地等待。 见到林默进来,李书记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林默同志!九十亿!真的是九十亿!” 这位五十多岁的书记激动得像个孩子,反复确认: “老王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再三问他是不是多说了个零!九十亿啊!咱们市去年全市总产值才二十五亿,你这一单就翻了接近四倍!” 王为民在一旁补充:“何止四倍!九十亿订单带来的上下游产业拉动,就业增加,税收增长……林默,你这是放了一颗卫星啊!” 林默谦虚道:“书记,市长,这都是市里支持的结果。没有土地政策,没有基础设施,红星厂也发展不起来。” “谦虚!太谦虚了!”李书记拍着林默的肩膀,“市里那点支持算什么,关键是你林默有能力!有眼光!有魄力!” 高余落落大方地上前握手,主动说道:“李书记好,王副市长好。我正在做红星厂的专题报道。” “好!好!”李书记连连点头,“要大力宣传!不仅要宣传九十亿订单,更要宣传林默同志这样的企业家精神!这是改革开放最生动的教材!” 王为民问:“林默,九十亿订单,生产能跟上吗?有什么困难需要市里解决,尽管提!” 林默想了想:“确实需要市里支持。第一是电力,扩产后用电量会翻几番;第二是交通,原材料进厂和成品出厂都需要物流保障。” “第三是人才,我们需要招聘至少五千名新工人,还有管理,技术,外语等多方面人才。” “全部解决!”李书记当场拍板,他看向一边的王为民。 “老王,你亲自牵头成立红星厂扩产保障工作组,电力局,交通局负责人参加,三天内拿出方案!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王为民郑重记录:“明白!” 李书记又转向林默:“还有,你之前提的红星工业园,一万两千亩地够不够?不够再加!” “市里别的不多,就是地多!只要你能把九十亿订单消化掉,把工业园建起来,带动就业和税收,要多少地给多少地!” 这个支持力度可以说是非常大的。 林默郑重道谢。“感谢书记支持!红星厂一定不负期望,把工业园建成全国标杆,为宁北市经济发展做出最大贡献!”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李书记高兴道,“走,出去跟客商们喝一杯!我要亲自告诉他们,宁北市全力支持红星厂,支持所有来宁北投资的企业!” 一行人回到宴会厅。 李书记即兴发言,宣布了市里对红星厂的支持政策,赢得了全场掌声。 客商们更加安心了,有地方政府全力支持,合作就更有保障,不用担心红星茶交不出货,或者是卷款跑路。 晚宴在热烈的气氛中持续到晚上十点。 客商们陆续回房间休息,明天进行更深入的技术交流和细节谈判。 林默,何建设,马为国,秦怀民,赵建国等核心人员来到宾馆的小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虽然已是深夜,但每个人都毫无倦意。 九十亿订单带来的兴奋感,足以驱散所有疲惫。 “林所,这是初步测算。”何建设摊开笔记本。“随身听一千两百万台,电视机830万台,总计两千零八十万台。” “按现有产能,我们需要十条随身听生产线,15条电视机生产线,厂房面积至少20万平方米。” 马为国补充:“目前我们只有一条随身听生产线,月产20万台,电视机生产线两条,月产合计5万台,缺口巨大。” 秦怀民从技术角度分析:“生产线建设不难,难的是工人培训。” “随身听一条生产线需要至80名熟练工,10条就是800人,电视机一条生产线需要100人,二十条就是2000人,再加上辅助岗位以及后续的预备,最起码需要5000人左右,培训压力很大。” 赵建国表态:“省工办可以协调,从全省其他军工企业抽调熟练工支援,另外,省技工学校可以定向为红星厂培养工人。” 林默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等大家都说完,他缓缓开口: “九十亿订单是机遇,更是考验。如果我们按时保质完成,红星厂将一举成为全国电子行业的龙头,如果完不成,失信于全球客户,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气氛凝重起来。 “所以,我宣布成立‘九十亿订单会战指挥部’,我任总指挥,何建设,马为国,秦怀民任副总指挥。”林默开始部署,“指挥部下设五个组。” “第一,生产扩产组,马为国负责。任务:三个月内建成三十九条新生产线,实现月产随身听200万台,电视机50万台的能力。” 马为国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人才招聘培训组,何建设负责。任务:招聘五千名新员工,并完成上岗培训。” “可以采取以老带新,夜校培训’岗前实训多种方式。” 何建设点头:“明白。我建议同时在报纸,电台刊登招聘广告,面向全国招贤纳士。” “批准。”林默继续,“第三,供应链保障组,张援朝负责。” “他还在广州调度广州仓库事宜,明天电话通知让他赶紧回来,确保所有原材料供应,建立安全库存,开辟多条供应渠道。” “第四,质量管控组,秦老负责,建立从原材料入库到成品出厂的全流程质量管理体系,确保每一台产品都达到最高标准。” 秦怀民郑重道:“质量是生命线,我亲自抓。” “第五,后勤保障组,赵主任。”林默看向赵建国。 “省工办能否派一个工作组常驻红星厂,协调电力,交通,城建等外部支持?” 赵建国毫不犹豫:“可以!我亲自带队,明天就进驻!” 部署完毕,林默最后说:“同志们,这是一场硬仗。” “但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胜利。从明天开始,全厂进入取消所有休假,实行三班倒。指挥部每日例会,问题不过夜。”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一年半前,我们靠七个人,七天时间,改进了63式步枪,救了红星厂。” “今天,我们靠五千职工,三个月时间,要打赢九十亿订单这场战役!有没有信心?” “有!”所有人齐声回答,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散会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林默走出宾馆,夜空繁星点点,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 高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相机包。 “还没回去?”林默问。 “等你。”高余走近,“今天的素材太震撼了,我回台里整理到刚才,台长说,这可能是宁北市建市以来最大的经济新闻。”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默哥。”高余轻声说,“九十亿订单,你压力是不是很大?一年时间内必须得交付。” 林默笑了笑:“压力是有的,但是问题不大,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我们的工厂生产体系同步扩建起来。” “嗯,默哥,我相信你。”高余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林默心中一暖,在这个所有人都期待他创造奇迹的夜晚,只有高余在关心他累不累,压力大不大。 送高余回宿舍后,林默独自走回红星厂。 厂区依然灯火通明,夜班的工人们已经忙碌起来。 虽然订单刚签,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将是前所未有的生产高峰。 门卫老张看到林默,连忙开门:“林所,这么晚还没休息?” “睡不着,来看看。”林默走进厂区。 车间里,机器轰鸣,王铁柱带着徒弟们在调试设备,为扩产做准备。 看到林默,这位八级钳工放下手中的工具: “林所,听说咱们拿下了九十亿订单?” “消息传得真快。”林默笑道。 “全厂都传遍了!”王铁柱激动地说,“工人们都说,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订单完成!” “林所,你放心,我们老师傅带头,一定把年轻人带出来!” “王师傅,拜托了。”林默郑重地说。 “说什么拜托,是我们应该谢谢你!” 王铁柱眼睛发红,“一年半前,厂子快倒了,我老伴生病都没钱治。” “现在呢?我工资涨了三倍,住了新房,老伴的病也治好了。林所,是你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 周围几个老师傅都围过来,七嘴八舌: “对啊林所,我儿子去年考上大学,学费全是厂里出的!” “我闺女在厂办幼儿园,条件比市里的还好!” “林所,你就说怎么干,我们绝不含糊!” 看着一张张质朴而坚定的脸,林默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九十亿订单不只是数字,背后是几千个家庭的生活,是几万人的希望。 “大家放心,”他提高声音,“九十亿订单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红星厂的未来不可限量!” “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大家的收入再翻一番,住房条件再改善一次,子女教育全厂包了!” “好!”工人们欢呼起来。 离开车间,林默回到办公室。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红星厂的产品已经插上了小旗:东北,华北,华东,华南……现在,这些小旗要插遍全世界。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旁边的世界地图上,开始标注: 北美:沃尔顿公司,130万台随身听,50万台电视机。 南美:卡洛斯集团,90万台随身听,40万台电视机。 欧洲:汉斯威尔贸易公司,800万台随身听,120万台电视机。 亚太:联盟等,150万台随身听,80万台电视机。 非洲中东:阿尔·马克图姆,80万台随身听,30万台电视机。 每一笔,都是市场的开拓,每一个数字,都是影响力的延伸。 但林默知道,这还不够。 随身听和电视机是80年代的产品,90年代会有VCD,DVD,21世纪会有MP3,智能手机。 如果红星厂满足于现状,十年后就会被淘汰。 所以,必须持续创新。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默看了看手表,十一点。 该休息了。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电话响了,是保密线路的红色电话。 林默接起来:“喂?” “林默,是我,李振华。”电话那头传来装备部部长疲惫但兴奋的声音,“听说你小子拿下了九十亿订单?” “李部长,您消息真灵通。”林默笑道,“晚上刚签的合同。” “好!太好了!这可是90亿,不是9亿,真的是放了一个大卫星啊!” 李振华激动地说,“这不仅是红星厂的胜利,也是整个军工系统军转民战略的胜利!” “我刚刚向首长汇报了,首长指示,要把红星厂的经验推广到全系统!” 林默认真倾听。 “林默,你现在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李振华语重心长,“九十亿订单要完成,军工研发不能停,‘朱雀计划’更要加快推进。能撑住吗?” “能。”林默只回答了一个字,但分量十足。 “好!我就欣赏你这股劲!”李振华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朱雀计划’的第二阶段经费批下来了五千万,下周就到账。” “另外,你要的那个‘小型核反应堆’研究团队,我从核工业部挖来了,一共二十七人,下个月到宁北。” 林默精神一振。 小型核反应堆——这是为未来核动力潜艇,核动力航母做技术储备,更是为偏远地区,海岛提供清洁能源的解决方案。虽然还很遥远,但必须从现在开始积累。 这是朱雀计划的重要战略目标。 “谢谢部长支持!”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李振华顿了顿,“还有件事,下个月在日内瓦有个国际防务展,北方工业集团和保利科技都参加,他们想带上红星厂的军工产品,问你去不去。” “去。”林默毫不犹豫。国际防务展是展示实力,接触客户,了解竞争对手的最佳平台。 “那就这么定了,好好干,林默,全国都在看着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军工企业组团前来学习! 晚上十一点,红星研究所新建的职工宿舍楼三层,306房间依然亮着灯。 这是今年新招大学生的宿舍,四人间,上下铺,但条件已经比去年好了太多。 实木床铺,独立书桌,内置书架,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 窗外能看到厂区里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夜班工人在为即将到来的生产高峰做准备。 “我说哥几个,睡得着吗?”上铺的汪文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下铺的方世放下手中的《材料化学基础》,推了推眼镜:“睡不着。九十亿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对床的王海坐起身,这个原本在京都市街道办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现在眼睛里闪着光,全身上下都是劲。 “何止没见过,想都不敢想。你们算过吗?” “九十亿,按全国十亿人算,平均每人九块钱,咱们红星厂五千职工,摊到每人头上是接近两百万!” “不能这么算。”另一张床上的张建兵比较理性。 “但确实,九十亿订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厂要扩产几十倍,意味着咱们这些刚来的大学生,可能要提前挑大梁了。”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 王海声音激动:“你们知道我今天在星火项目组看到什么了吗?” “陈工拿着林所给的手绘草图,那是一个移动电话的设计图!比现在的样机小一半,能发短信,还能存电话号码!” “真的假的?”张建兵也来了兴趣。 “我现在在微光夜视仪项目组,秦老说下一代的启明星-2要在半年内把体积缩小30%,重量减轻40%。” “林所给了个方向,说可以用一种叫CCD的图像传感器替代现在的光电阴极管……” “CCD?那是什么?”王海好奇地问。 “陈工解释过,说是电荷耦合器件,能把光学图像转换成数字信号。” 张建兵说得不太确定,“反正很先进,据说国外也刚起步,林所连原理图都画出来了,让我们逆向推导工艺。” 张建兵感慨:“越是接触核心技术,越觉得林所深不可测,你说他一个学机械的,怎么懂微电子,懂光学,懂材料,懂通讯……简直是全知全能啊!” “所以咱们得拼命学。”王海认真地说,“今天秦老开会时说,九十亿订单只是开始。” “林所规划的红星工业园,未来要成为全国最大的综合性科技产业基地,咱们虽然不是第一批大学生,但是也算得上是第二批,只要跟上,前途不可限量。” 王海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去人事科帮何副厂长整理文件,看到扩产计划了,你们猜要招多少人?” “多少?”汪文化问道。 “五千人!”王海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兴奋,“其中技术岗位一千,管理岗位一千,普通工人三千。” “而且听说待遇全行业最高,基本工资比市里平均高50%,还有绩效奖金,项目奖金,年终分红……” 张健兵算了一下:“那咱们这些早进来的,岂不是有机会当主任,当领导?” “很有可能。”张建兵分析,“厂里现在技术骨干严重不足,老师傅经验丰富但理论跟不上,咱们大学生理论扎实缺实践。 林所的思路很明显,让老师傅带咱们实践,让咱们帮老师傅补理论,形成互补。” 王海忽然说:“你们知道我最佩服林所什么吗?” “什么?” “格局。”王海语气郑重,“今天签约晚宴,我作为星火项目组成员去服务,听到林所跟那些外国客商说的话。他不是在卖产品,是在建生态。” “他说未来三年要推出十款新产品,要和代理商信息共享,要每年办全球合作伙伴大会……这眼光,至少超前十年。” 张建兵点头:“我在微光夜视仪组也感受到了,秦老说咱们的‘启明星’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但林所要求明年必须迭代到领先水平。” “他说军工技术必须保持代差优势,民用产品必须保持迭代速度。” “所以咱们得拼命啊。”王海握紧拳头。 “我原来在街道办,天天喝茶看报,觉得人生就这样了,来了红星厂,这一个月学的比大学四年都多,每天都有新东西,每天都有挑战。虽然累,但充实!” 张建兵笑道:“我也有同感,原来在科研所,论资排辈,咱们新人只能打杂,这里呢?” “只要你行,就给你舞台,陈工才来几个月,满打满算一年都没有,现在已经是通信部门负责人,手下管着接近一百多号人。” “说到陈工,”王海想起什么,“他今天透露,林所已经在规划第二代移动通讯系统了,叫什么GSM,说是数字化的,比现在的模拟系统先进一代。让咱们先把第一代搞出来,积累经验。” “GSM……”张建兵默默记下这个词,“又是没听过的技术,林所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扩音器的声音,是厂广播站的夜间播报: “全体职工请注意,为保障九十亿订单顺利生产,经厂部研究决定,明日早晨七点,在厂部大礼堂召开全厂动员大会。所有职工必须参加,不得缺席。” 广播重复了三遍。 四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要打硬仗了。”汪文化说。 “打呗!”王海跃跃欲试,“年轻人不怕吃苦,就怕没机会!” “那咱们得早点睡,明天六点就得起床。” 张建兵最后关灯:“睡吧,养足精神,未来三个月,可能是咱们人生中最累也最充实的三个月。” 黑暗里,四个年轻人各自躺下,但没有人立刻睡着。 王海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是移动电话的电路图,张建兵想着CCD传感器的工艺难点,方世和汪文化两人属于一个项目组,都在想着韩老院士今天中午提出来的新型电解液方案………… 窗外,红星厂的灯火彻夜通明。 九十亿订单,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而他们,这些年轻的齿轮,即将被卷入这个时代最汹涌的浪潮。 同一时间,京都,王府井附近的一家老字号涮羊肉馆包厢里,气氛热烈。 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保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周长征做东,宴请几位军工系统的老总,研究院的所长。 原本是例行的行业交流,但晚上传来的消息让这顿饭有了特殊意义。 “九十亿!”张方玉举着酒杯,手都在抖,“老周,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周长征苦笑着和他碰杯:“我刚听到时也不信,让秘书打了三个电话确认,千真万确,随身听和电视机,全球代理权拍卖,总保底订单九十亿人民币。” 坐在张方玉右手边的,是长安机器厂的厂长刘大山。 这家位于西南的三线兵工厂,主要生产轻武器,现在正面临军品订单锐减,民品转型艰难的困境。 他端着酒杯,羡慕得眼睛发红:“九十亿……我们厂去年总产值才八千万,还亏损一千二百万,张总,周总,你们说,这林默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啊,一个非常厉害的年轻人,能力非常强。”张方玉回忆起和林默相处的细节,由衷地评判道。 “一年前,他还在为几十万的流动资金发愁。” “现在呢?一场拍卖会,九十亿。” 桌上另一位是洛阳轴承研究所的所长陈建华,他推了推眼镜: “我听京华大学的老同学说,这个林默去年才毕业,主动要求分配到宁北那个三线厂。当时很多人都笑他傻,现在……呵呵。” “岂止是傻?” 周长征接话,“简直是疯了。但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 “你们知道他和坦桑尼亚那单军贸吗?总价值三亿多美元!其中光他一个红星厂就占了一半。” “我们保利科技和北方工业做了这么多年外贸,单笔过亿的订单压根就没见过,就算是百万级别的也是屈指可数,屈指可数。” “要不是有林墨在,我和老张也不可能搭上这一次顺风车。” 坐在角落的是沈阳黎明机械厂的副厂长王志强。 这家厂主要生产航空发动机零部件,技术实力雄厚,但同样面临转型压力。 他沉吟道:“我仔细研究过红星厂的模式,有几个特点,一是军民融合,军工技术转民用降维打击二是全球视野,直接瞄准国际市场,三是技术驱动,不断推出创新产品。” “王厂长说到点子上了。” 张方玉放下酒杯,“我最佩服林默的就是这点,他永远在创新。你们知道吗?他手头同时在研的项目至少有十几个。” “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无人机,移动通讯,新型电池……而且每个都不是纸上谈兵,都有明确的产品路径和时间表。” 刘大山苦笑:“我们厂也想过转型,搞过自行车,缝纫机,但质量和成本都拼不过专业的民用厂。最后库存积压,亏得更惨。”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长征分析,“很多军工企业转型,是有什么做什么,而不是市场要什么做什么。” “林默不一样,他先研究国际市场,找到空白点,然后用军工的技术优势去填补,随身听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在随身听市场,日本企业主导市场,但价格高,红星厂用军工的精密制造和质量管理,做出质量相当、价格低30%的产品,一下子打开市场。” “按照他的话说相对于国内市场他更愿意做国际市场钱多事少,关键还有外汇。” 陈建华若有所思:“我听说红星厂的技术骨干很多是挖来的?电子九厂的陈建军,绵阳的王立仁……” “对,挖人就不说了,但关键是他能留住人。”张方玉说,“你们知道红星厂给技术骨干什么待遇吗?” “工资是行业三倍,分房子,子女教育全包,项目奖金上不封顶。” “更重要的是,给舞台。陈建军在电子九厂十几年就是个普通工程师,到了红星厂半年,现在是通讯项目部副负责人,手下接近一百号人,经费几百万。” 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在座的都掌管着成千上万人的企业,太明白人才的重要性,也太明白体制的束缚。 王志强忽然问:“张总,周总,你们和林所长熟,他那个红星工业园,到底怎么规划的?” “啥时候我们也能去取取经,不说赚多赚少,最起码能把咱们厂子盘活也好啊。” 张方玉和周长征对视一眼。周长征开口:“我们也是听说,他们新的产业园规划很大,一期一万两千亩,分军工,民用、研发三个板块。” “投资上亿,要建成年产值百亿的综合性科技产业基地,而且……”他压低声音,“听说李部长和王副部长都亲自过问了,可能上升到国家重点项目。” “上亿投资……”刘大山喃喃道,“我们厂全部资产加起来不到两个亿。” “但这不是重点。”张方玉认真地说,“重点是思路,林默要建的不是普通工厂,而是从研发到生产到销售的全产业链生态,我打算下个月亲自去一趟宁北,好好学习学习。” “一起去。”周长征立即说,“不瞒各位,我们保利科技虽然挂着科技的名,但主要还是贸易。” “林默让我看到了真正的科技企业应该是什么样子——技术驱动,全球市场,持续创新。” 陈建华苦笑:“我们这些研究院所,天天喊科技成果转化,转化了多少?” “林默一个地方研究所,一年时间,转化出九十亿订单,这脸打得……” 王志强举杯:“各位,我提议,这杯酒敬林默。” “不管咱们心里酸不酸,都得承认,他给整个军工系统闯出了一条路。一条可能让大家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路。” “说得好!”张方玉站起来,“敬林默!也敬我们自己——希望咱们都能找到自己的路!” 酒杯碰撞,一饮而尽。 涮羊肉在铜锅里翻滚,热气蒸腾,但比热气更热的,是这些军工老总们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九十亿订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军工系统上空的阴云。 原来路可以这样走,原来市场可以这样大,原来技术可以这样值钱。 饭后,张方玉和周长征站在饭店门口送客。 夜色已深,长安街上车流稀疏。 “老周,你说林默现在在干什么?”张方玉忽然问。 周长征想了想:“我猜在开会,九十亿订单,生产压力巨大,他肯定在部署。” “是啊,压力巨大。”张方玉感慨,“不过我觉得他肯定能撑住,这个人,身上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张方玉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宁北。 “就像……就像他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然后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走。咱们是在摸索,他是在实现。” 周长征沉默片刻:“下个月去宁北,我想跟他深入聊聊。” “不光是合作,更是学习。我有种预感,红星厂的路,可能就是咱们东大制造业未来的路。” “我也有同感。”张方玉点头,“所以咱们得抓紧,别被时代甩下。” 两人握手告别,各自上车。 京都的夜空,星光黯淡,但东方已经隐约透出曙光。 晚上,随着时间过去消息进一步发酵,九十亿订单的消息,像一场飓风,一夜之间刮遍全国军工系统。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深夜,无数军工企业的厂长,书记,总工,在办公室里辗转难眠。 收音机里播放着红星厂的新闻,报纸上印着夸张的标题,电话里传来同行的惊叹。 他们羡慕,他们嫉妒,他们更在思考。 同样的军工背景,同样的转型压力,为什么红星厂能做到? 四川绵阳,长城特种钢厂厂长吴国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他的厂子主要生产特种钢材,为坦克,装甲车提供装甲板。 但随着军费削减,订单锐减70%。厂里尝试过生产民用钢材,但成本拼不过鞍钢,宝钢,质量又过于奢侈,陷入困境。 三千多名职工,已经三个月没发全额工资了。 收音机里,播音员用激动的声音报道:“……红星厂九十亿订单,预计将带动上下游产业超过两百亿产值,新增就业岗位上万个……” 吴国栋狠狠掐灭烟头,他想起前年去宁北考察时见过的林默,那么年轻,那么自信,当时他还觉得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现在…… “也许,真是我们老了。”他喃喃自语。 陕西宝鸡,渭河机械厂党委书记赵红旗正在写一份报告,这家厂主要生产火炮零部件,现在同样面临停产危机。 报告是给上级的,请求拨款维持基本运营,但赵红旗写着写着,停下了笔。 他想起了红星厂的模式,林默没有等拨款,而是自己闯市场。 随身听,电视机,都是最普通的消费品,但做到了极致。 “我们厂能做什么?”赵红旗问自己。 技术骨干们讨论过,精密加工能力可以做摩托车发动机,热处理技术可以做厨具,铸造能力可以做农机配件…… 但每次都无疾而终。 原因很多:没市场调研,没销售渠道,没品牌意识,更关键的是没人敢担责任。 失败了怎么办? 国有资产流失谁负责? 赵红旗看着窗外的厂区,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亮着灯,像茫茫黑夜里的孤舟。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把写了一半的报告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明天开党委会,讨论转型,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真切切的转型。 责任具体到人。 不怕担责任! 在湖北襄阳,红星厂的“亲戚”,另一家也叫“红星”的机械厂,厂长周为民正在接电话。 “老周,看到新闻了吗?你们本家可了不得,九十亿啊!”电话那头是老战友,语气里满是羡慕。 周为民苦笑:“看到了。但我们这个红星,跟人家那个红星,天壤之别。” 他的厂主要生产军用卡车零部件,现在订单少了,试着做过民用卡车配件,但竞争不过专业的汽配厂。两千人的厂子,现在一半工人在家待岗,每月发基本生活费,眼瞅着就要倒闭了。 “你说,咱们差在哪?”老战友问。 周为民沉默了很久:“差在一个林默。”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仔细想想,真是这样。 技术?他们厂有八级钳工,有高级工程师。设备?虽然老旧,但还能用。工人?军工出身,素质不差。 缺的是一个敢想敢干、能带着大家闯出一条路的领头人。 挂了电话,周为民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找到宁北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桌前,开始写一份申请报告:请求去宁北红星厂挂职学习,为期三个月。 他要亲眼看看,林默到底是怎么做的。 类似的场景,在这个夜晚,在全国上百家军工企业里上演。 哈尔滨,伟建机械厂的老厂长戴着老花镜,一遍遍读着关于红星厂的报道。 南昌,洪都机械厂的年轻技术员们聚在宿舍,激烈讨论着如果自己是林默会怎么做。 重庆,建设机床厂的领导班子连夜开会,主题只有一个:向红星厂学什么? 九十亿订单,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 涟漪正在扩散。 那些濒临倒闭的厂子看到了希望, 而这一切的中心,宁北红星厂,此刻正在为消化这九十亿订单而全力运转。 林默可能不知道,他不仅救活了一个厂,更点燃了整个行业的希望之火。 晚上,十一点半,宁北市对外宾馆,七层豪华套房。 佐藤一郎和铃木健二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已经冷掉的茶。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八嘎!”铃木猛地将手中的报纸摔在桌上,头版头条正是红星厂九十亿订单的新闻。 “耍我们!他们在耍我们!明明已经和其他人签完了,还让我们在这里等!” 佐藤相对冷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他拿起报纸,仔细看了一遍报道,特别是那长长的代理商名单:北美沃尔顿,欧洲汉斯,南美卡洛斯,亚太香港联盟……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我们没有看到日本代理商。”佐藤缓缓说。 “当然没有!”铃木激动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他们把全球市场都瓜分了,唯独漏掉日本!这是什么意思?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佐藤放下报纸,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铃木君,换个角度想。为什么唯独漏掉日本?” 铃木停下脚步:“为什么?” “因为日本市场特殊。”佐藤分析。 “第一,我们日本是电子强国,索尼,松下,夏普,东芝……本土品牌强势。” “第二,我们本土的消费者挑剔,对国外品牌接受度有限。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开发日本市场。” 铃木皱眉:“那为什么还让我们来?” “两个可能。”佐藤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做个姿态,表示红星厂的产品已经覆盖全球所有主要市场。第二……”他顿了顿,“他们可能在等我们出价。” “出价?” “对。”佐藤眼神锐利起来,“日本市场虽然难啃,但消费能力强,单价高。” “如果红星厂能进入,不仅赚钱,更能提升品牌形象,看,连最挑剔的日本市场都接受了。” 铃木恍然大悟,随即又愤怒:“所以他们是在吊着我们?等我们主动提高条件?” “商业谈判,本就是博弈。”佐藤反而平静下来,“铃木君,别忘了我们来的主要目的。” “你代表索尼,想要随身听的技术合作,我代表夏普,想要液晶电视的技术合作。代理权只是敲门砖。” 铃木重新坐下,但依然愤愤不平:“佐藤桑,你觉得他们会同意技术合作吗?” 佐藤沉默片刻:“难说。这个林默,我看不透,按常理,东大的企业都渴望日本的技术,愿意用市场换技术。” “但红星厂……他们好像有自己的技术路线,而且很自信。” “自信过头就是傲慢!” 铃木冷哼,“他们那些技术,最多达到我们五年前的水平。只要我们愿意合作,提供先进设备和技术指导,他们能少走多少弯路!” 佐藤没有接话。他内心深处有种不安,他隐约感觉,这个中国厂子的技术实力,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明天一早,我们去拜访。”佐藤做出决定,“姿态放低一些。铃木君,记住,我们现在是求人的一方。” 铃木不情愿地点头:“我明白。但佐藤桑,如果他们要价太高……” “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谈。” 佐藤说,“总部给我的授权是:不惜代价,拿到液晶技术合作的机会。夏普的未来在平板显示,而液晶是核心。” 铃木也严肃起来:“索尼也一样。随身听市场正在爆发,但我们的Walkman成本居高不下,如果能拿到红星厂的生产工艺,成本至少降低30%。”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这一夜,他们都没睡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合作?我们红星厂不合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家宾馆的另一个房间里,林默正在和何建设,马为国依旧在开会中。 其中一项关键议题就是:怎么“宰”上日本企业一刀。 “日本区我故意留出来了。”林默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不是非要给他们,但如果他们识相,愿意出高价,咱们也不跟钱过不去。” 何建设有些担心:“林所,日本人精得很,会不会反过来套咱们的技术?” “所以要划清界限。”林默说得很明确,“代理权可以谈,技术合作免谈。咱们要做就做赢家通吃的那一个,凭什么要把核心技术分享给竞争对手?” 马为国兴奋地搓手:“日本有钱!我听说他们现在经济火爆得不得了,东京地价一年涨一倍!狠狠宰!” 林默笑了:“马科长说到点子上了。知道日本现在什么情况吗?日本企业正在全球买买买。” “索尼,松下,丰田,一个个富得流油,咱们不宰,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 何建设也笑了:“那底线是多少?” “随身听日本区代理,年保底订单八十万台起,预付50%货款。”林默报出数字。 “电视机另算,而且合同要注明,禁止平行出口,禁止技术逆向工程,价格我们定,他们只能建议。” “这么苛刻,他们会答应吗?”马为国问。 林默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铃木健二,索尼电子事业部副部长,负责随身听业务。” “索尼的Walkman虽然领先,但成本高,售价是咱们的三倍,如果拿不到红星厂的代理权,等咱们的产品通过其他渠道进入日本市场,索尼的高端形象就会受到冲击。” “看,东大的同类产品只要三分之一的价格,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佐藤一郎呢?”何建设问。 “夏普液晶事业部技术总监。”林默做过功课。“夏普在液晶研发上投入巨大,但量产工艺不成熟,良品率低。” “他们想跟咱们合作,无非是看中了咱们的量产能力。但抱歉,技术是红线。” 马为国好奇:“林所,咱们的液晶技术到底到什么水平了?” 林默想了想:“这么说吧,夏普现在能量产的是5英寸黑白液晶,主要用在计算器上。” “咱们的实验室样机已经是10英寸彩色,虽然还没量产,但工艺路线已经打通。再给半年时间,咱们能做出14英寸的彩色液晶电视屏。” 何建设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世界领先?” “所以更不能合作。”林默斩钉截铁,“这是咱们未来十年的核心竞争力,小日子想合作?靠边站吧。” 三人又讨论了其他细节,直到凌晨一点才散会。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他知道明天和日本代表商的谈判不会轻松,那两个人精一定会想尽办法套技术,压价格。 但他有底气。 技术在手,市场在握,九十亿订单只是开始。 这个时代,是中国制造业崛起的黎明。 而他要做的,是在黎明前,把地基打得足够扎实。 …………… 第二天早晨八点,佐藤和铃木就来到了红星厂办公楼。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提着精致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标准的日式微笑。 前台工作人员礼貌地接待了他们,“林所长正在开会,请二位在会客室稍等。” 这一会儿,林默正在礼堂进行九十亿订单生产动员大会。 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会客室里只有简单的桌椅,连报纸都是三天前的。 佐藤和铃木坐在硬木椅子上,腰背挺直,保持着职业礼仪,但内心已经开始焦躁。 铃木第三次看表,脸上不耐烦:“十一点了,佐藤桑。” 佐藤闭目养神:“耐心是一种美德,铃木君。”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铃木压低声音,“让我们等这么久,是在打压我们的气势。” “有可能。”佐藤睁开眼睛,“但既然来了,就要有耐心,别忘了,我们是来求合作的,放低一点姿态。” 走廊里不时有人走过,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一切都显示着这个厂子的忙碌。 透过窗户,能看到厂区里卡车进进出出,工人们行色匆匆。 九十亿订单带来的亢奋,弥漫在空气里。 铃木忍不住说:“佐藤桑,我仔细想了想,红星厂的随身听,确实有过人之处。” “我拆解过样品,机械结构比我们的Walkman更简洁,故障率应该更低,电机用的是稀土永磁,效率高,噪音小。电路板集成度也很高……” “所以你想要技术?”佐藤直接点破。 “难道你不想要液晶技术吗?”铃木冷笑一句。 他可不觉得佐藤一直憋到现在只是为了单纯的代理商? 佐藤沉默,他当然想要,夏普在液晶上投入了上百亿日元,但量产始终是瓶颈。 如果红星厂真的有成熟的量产工艺,哪怕只是落后一代的技术,也能让夏普少走几年弯路。 中午十二点,工作人员送来盒饭: “二位,厂里工作餐,将就一下。” 两个铝制饭盒,一荤一素,米饭管够。 铃木看着简陋的盒饭,脸色难看,他在日本出差,最差也是星级酒店的自助餐,现在吃的是什么? 佐藤却坦然接过:“多谢。” 他打开饭盒,红烧肉,炒青菜,味道居然不错,他慢慢地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铃木见状,也只能勉强开动。 吃完饭,继续等。 下午一点,两点,三点…… 铃木的耐心终于耗尽:“佐藤桑,我们还要等多久?这是侮辱!” 就在这时,门开了。 林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连忙说道: “哎呀,不好意思,二位久等了!实在抱歉,九十亿订单的事太多,从早上七点开到现在,午饭都没吃。” 他身后跟着何建设,手里拿着笔记本。 佐藤和铃木立即站起来,换上职业笑容。 “林所长日理万机,我们能理解。”佐藤微微鞠躬,“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 铃木也跟着鞠躬,但动作有些僵硬。 “坐,坐。”林默在主位坐下,何建设坐在他旁边,“喝茶吗?我们宁北的毛尖还不错。” “多谢。”佐藤点头。 工作人员端上茶,青花瓷杯,茶叶在水中舒展。 简单的寒暄后,林默开门见山:“二位的情况我了解了,这次全球代理权拍卖,确实还有日本区域没有确定。” “我这个人做事喜欢留有余地,日本市场特殊,所以我特意留出来了。” 佐藤和铃木对视一眼,心中稍定。 “林所长考虑周到。”佐藤说,“客观上来说,日本市场虽然规模不如欧美,但消费能力更强,品牌意识高,如果能进入日本市场,对红星品牌的提升有很大帮助。” 林默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喝了口茶,“开个价吧。日本区随身听独家代理权,年保底订单量多少?价格怎么定?” 直截了当,没有废话。 铃木深吸一口气:“五十万台。每台出厂价……288元人民币。” 林默笑了,没说话,只是看着铃木。 铃木被看得有些发毛:“那……五十五万?” 林默依然微笑。 “六十万?”铃木加价。 “六十五万?” “七十万?” 每报一个数字,林默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那笑容让铃木越来越心虚。 佐藤插话:“林所长,日本市场确实容量有限,而且有松下等本土品牌竞争,七十万台已经是很大的挑战了。” 林默终于开口:“铃木先生,佐藤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日本一亿两千万人口,城市人口占70%,青少年占30%。” “随身听的目标人群是15-30岁的年轻人,大概两千万。” “按10%的渗透率,就是两百万台的市场容量。你们报七十万,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数据准确,分析到位。 铃木额头冒汗:“那……七十五万?” “八十万。”林默直接报价。 铃木想还价,但看到林默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向佐藤,寻求支持。 佐藤沉吟道:“林所长,八十万台可以,但价格方面,288元太高了。我们建议250元,这样零售价可以定在14000日元左右,有竞争力。” “288元。”林默寸步不让,“我的产品质量比Walkman好,价格只有它的三分之一,不管你们卖多少,只要能卖出去,利润都是你们的。” “目前在市场上的红星随身听,可以说是想买都买不到。” “这个性价比,在日本市场会卖爆,你们担心的不是卖不出去,是卖得太好冲击了Walkman的高端形象吧?” 一针见血。 铃木脸色变了变,这正是索尼高层的担忧。 如果红星随身听以低价高质进入日本市场,Walkman的“高端”光环就会破碎。 “而且,”林默继续说,“我要预付50%货款。交货期分季度,每次交货前付清当季余款。” “50%预付款太高了!”铃木脱口而出,“国际惯例是30%!” “那是国际惯例,我是红星惯例。” 林默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二位可以考虑,不过我提醒一下,香港的陈先生昨天私下找我,说他可以顺便做日本市场,保底一百万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佐藤按住想要发作的铃木,沉声道: “林所长,价格和付款方式都可以谈,但我们有一个条件,技术合作。” 终于说到正题了。 林默挑眉:“什么技术合作?” 铃木抢着说:“索尼在随身听领域有十年经验,我们在电机微型化,降噪技术,工业设计方面有很多专利。” “我们可以合作成立合资公司,索尼出技术,红星出生产,共同开发新一代产品……” 他说得兴奋,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合作方案。 林默安静地听完,然后问:“说完了?” 铃木一愣:“说完了。林所长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默直接拒绝,“红星厂目前没有技术合作的意向,准确的来说,我们的技术不需要合作。” 会议室瞬间安静。 铃木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林所长,我们给出这么优厚的代理条件,还愿意技术合作,这是双赢……” “铃木先生。”林默打断他,“我想你误会了,我们谈的是代理权,不是技术合作,我没说过代理权和技术合作挂钩。” “你!”铃木气得站起来。 佐藤拉住他,脸色也很难看:“林所长,夏普在液晶显示领域有深厚积累。” “如果贵厂愿意在液晶电视上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技术支持,帮助你们快速量产……” “夏普的液晶技术,发展到哪一步了?”林默忽然问。 佐藤一怔,谨慎地回答:“我们已经能量产5英寸黑白液晶,7英寸的样品已经出来,彩色液晶也在研发中……” “我们能量产10英寸彩色液晶。”林默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佐藤瞪大眼睛,“不可能!彩色液晶的工艺……” “工艺我们已经解决了。”林默从何建设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推到佐藤面前。 “这是我们的实验室测试报告,10.1英寸,RGB三原色,对比度100:1,响应时间50毫秒。” “虽然还不如CRT,但作为便携电视足够了。” 佐藤颤抖着手拿起报告。全是中文,但他能看懂图表和数据。 越看,心越凉。 那些参数,夏普的实验室都还没达到。 特别是那个薄膜晶体管驱动的工艺描述,夏普研究了三年都没突破,红星厂已经用在样品上了? “这……这……”佐藤说不出话来。 林默收回报告:“所以佐藤先生,你说反了,不是夏普帮红星量产,是红星已经走在了前面。” “当然,如果夏普愿意做我们在日本的液晶电视代理商,我们可以考虑。” 反客为主。 佐藤和铃木呆呆地坐在那里,之前的自信和优越感荡然无存。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技术输出方,是来帮助落后中国企业的。 现在才发现,对方的技术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代理权,还要吗?” 林默问,“随身听日本区,八十万台保底,288元单价,50%预付款。液晶电视也可以谈,但价格更高。” 铃木咬紧牙关,他想拒绝,但不敢。 如果他空手回去,总部会怎么看他?竞争对手会怎么笑他? 而且,红星随身听一旦通过其他渠道进入日本,对Walkman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 “我……我需要请示总部。”铃木声音干涩。 “请便。”林默做了个手势,“不过提醒一下,我的时间有限,明天下午五点前没有答复,日本区代理权我会给香港陈先生。” 他站起身:“何副厂长会陪二位,我还有会,失陪了。” 说完,林默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佐藤和铃木面面相觑。 何建设礼貌地说:“二位,需要打电话吗?厂里有国际长途。” 佐藤和铃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 这场谈判,他们完败。 不是败在商业技巧,是败在技术实力。 那个年轻的中国厂长,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西下。 佐藤抬头望着红星厂的大门,那个红色的五角星标志在余晖中格外醒目。 他忽然想起社长临行前说的话:“东大正在变化,我们要抓住机会。” 现在他明白了,社长说得对。 但机会不是他们给东大,是东大给他们,如果他们够聪明,能放下傲慢的话。 “铃木君,”佐藤缓缓说,“答应他们的条件吧。” “可是……” “没有可是。”佐藤叹了口气,“我们没得选。” “而且我忽然觉得,这个林默,这个红星厂,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早点上车,总比被甩下好,毕竟东大的市场实在是太大了。” 铃木沉默了很久,最终沉重地点头。 远处,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两位代理商上车离开。 何建设走进来:“林所,他们会答应吗?” “会。”林默肯定地说,“除非他们想被市场淘汰。” “那个液晶报告……”何建设犹豫,“咱们的实验室真的能做到那些参数?” 林默笑了:“现在还不能,但三个月后,可以。” 何建设恍然大悟:“您是在……” “画饼。”林默坦然承认,“但饼我们会做出来,技术路线我清楚,工艺难点我知道怎么解决。三个月,足够了。”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在日本位置上插了一面小红旗。 “日本市场拿下了,接下来,就是好好消化这九十亿订单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疯狂扩张的红星厂! 四月的宁北,春风带着暖意,吹过红星厂大门前那条刚拓宽的马路。 但比春风更热的,是厂门口涌动的人潮。 “排队!都排队!拿好介绍信和毕业证,按指示牌走!”扩音器里传来工作人员有些嘶哑的声音。 红星厂大门两侧,临时搭建了十几个蓝色帐篷,每个帐篷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蜿蜒如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公交站台。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异,但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期待和紧张。 这是红星厂启动“九十亿订单扩产计划”后的第七天。 按照林默在动员大会上的部署,第一阶段需要紧急招聘五千,三千名生产线工人,一千名技术和管理人员,一千名储备干部。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北河省,甚至周边省份。 此刻,在“技术工人登记处”帐篷前,两个年轻人正踮着脚向前张望。 “李强,你数了没,咱们前面有多少人?”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别着宁北市技术学院的校徽。 被叫李强的矮胖青年抹了把汗:“至少两百,王师傅说了,这次招三百个钳工,咱们应该能排上。” “那可不一定。”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插话,他穿着另一家机械厂的工作服。 “我听说周边县市的都来了,还有从山东,河南坐火车来的。” “红星厂一个月基本工资六十块,还有计件奖金,干得好一个月能拿一百多,这待遇,谁不眼红?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 瘦高个叫刘文斌,是宁北市技术学院机械专业的学生,今年夏天毕业。 按往年的分配政策,他们这种市级技校的学生,最好的去处是市里的集体企业,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如果能进国营厂,那还得家里有关系。 可现在,红星厂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不问出身,只看技术。 “王大哥,你是宁北机械厂的吧?怎么也来应聘?我记得咱们宁北的机械厂效益应该还不错吧。”李强好奇地问。 中年汉子叫王建,是宁北机械厂五级钳工。 他苦笑:“也不行了,东西卖不出去,再说了,红星厂的待遇,是宁北厂的两倍,我家里三个孩子,老大马上要上高中,缺钱啊。” 队伍缓慢前移。刘文斌看到前面有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兴奋地交谈。 “我二叔在红星厂当车间主任,他说这次扩产后,要建二十条新生产线。一条生产线八十个人,光这就一千多个岗位!” “可不是嘛,我表姐在财务科,她说九十亿订单,按利润率算,厂里今年利润能上六十亿。” “林所长说了,利润的10%拿出来发奖金和福利。” “10%?那是多少?” “六亿啊!分到每个职工头上……反正少不了!” 数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六亿奖金? 平均到一万人,每人九千?那抵得上普通工人十年工资! 王建听得眼睛发直,喃喃道:“六亿……我们前进厂去年总产值才八百万,还亏损……” “所以人家是红星厂嘛!”刘文斌兴奋地接话。 “我们校长昨天开会说,这次红星厂跟咱们学校签了定向培养协议,只要愿意来,毕业后直接录用,实习期就算工龄。校长高兴坏了,说咱们这届学生是赶上好时候了。” 李强忽然担心:“可咱们在学校学的,跟实际生产能接上吗?万一干不好,被退回来多丢人。” “放心吧。”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转过头,他胸前别着红星厂的厂徽,“我是去年进厂的,在红箭车间。” “厂里有完善的培训体系,先是三天入厂教育,学习规章制度和安全生产,然后是一周的理论培训,老师傅上课,再是两个月的师徒结对,手把手教。只要你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真的?”几个应聘者都围过来。 眼镜青年点头:“当然。林所长的理念是,人才不是天生的,是培养出来的。” “我们车间有个徒弟,原来在老家农村种地,大字不识几个,跟着八级钳工王铁柱师傅学了半年,现在已经是三级工,一个月能拿八十多块。” 种地的都能学会?人群更加兴奋了。 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干部装的中年人站在高处,拿着喇叭喊话: “各位工友,同学们!我是红星厂后勤科科长张援朝!感谢大家对我们厂的信任!我向大家保证,只要你有技术,肯吃苦,守纪律,红星厂一定给你施展才华的舞台!”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张援朝继续说:“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自己技术不够,担心适应不了,我告诉大家,红星厂最看重的不是你现在会多少,而是你愿意学多少!” “我们王铁柱师傅,当年也是从学徒做起,我们林默所长,去年这个时候还在车间里画图纸!” “红星厂从三百人的小厂,发展到今天要招五千人,靠的就是不断学习、不断进步!” “我可以透露一下,这次招聘进来的工人,除了基本工资,还有技术等级津贴,每升一级,加十块钱!如果你能像王师傅那样考到八级,一个月光津贴就八十块!” “哗——”人群沸腾了。 八十块津贴,加上基本工资和奖金,一个月能拿近两百?这比大学教授工资还高! 张援朝看着下面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感慨万千。 三天前,他还在广州为原材料供应发愁,现在却在为招工发愁,不是招不到,是人太多,筛选不过来。 “另外,”他提高声音,“这次招聘的管理和技术岗位,面向全国!只要你符合条件,我们解决住宿,家属可以随迁,子女可以进厂办学校!红星厂正在建三千套职工住房,明年就能入住!” 又一颗重磅炸弹。 住房!在这个福利分房都要排十几年的年代,红星厂直接承诺给职工住房! 队伍彻底沸腾了。人们向前涌,工作人员赶紧维持秩序。 张援朝擦擦汗,心里暗想:林所这招真是高明。 高工资吸引人,培训体系留住人,住房保障安定人。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五千人,五万人都招得到。 他望向厂区深处,那里,新的厂房正在打地基。 就在招工现场热火朝天的同时,红星研究所三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第二批来的二百多名大学生,加上第一批留下的十几人以及本地挖的一些技术人员,总共接近三百多年轻的知识分子,围坐在长桌旁。 主持会议的是何建设,林默坐在主位,秦怀民教授在一旁喝茶。 “同志们,”何建设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你们来厂里一个多月了,有的在科研岗位,有的在管理岗位见习。” “林所长关心大家的成长,想知道你们对未来的规划。” 他顿了顿,看向这些年轻的面孔:“研究所搞科研,需要坐冷板凳,可能三年五年出不了成果,可能十年都在做基础研究。” “这是科研的规律,我们理解。但我们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或者都愿意走这条路。”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几个大学生交换着眼神。 林默接过话头,声音平和:“我直接说吧,目前红星厂急速扩张,管理人才严重短缺。” “车间主任,班组长,生产调度,质量管控……这些岗位都需要有文化,有头脑的年轻人。” “如果你们中有谁觉得自己更适合做管理,或者想尝试不同的发展路径,现在有机会。” 他拿出一份文件:“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在你们这批大学生中,选拔一批人转入管理岗位。” “级别从9级起步,表现优秀的,一年后可以升10级。当然,科研岗位的晋升通道也畅通。” 王海举手:“林所,我想问一下,如果转管理,还能参与技术工作吗?” “当然可以。”林默肯定地说,“我们提倡技术型管理,比如你如果去星火项目组当生产负责人,既要懂管理,也要懂技术。” “实际上,未来红星厂的中高层干部,必须懂技术,外行领导内行,在我们厂行不通,需要二者都懂的复合型人才。” 周伟犹豫地问:“那……如果转了管理,以后还能转回科研吗?” “双向流动。”秦怀民插话,“这是林所长制定的新规矩,管理和技术两条线,可以互相转。” “比如你在管理岗位干了几年,想静下心搞科研,可以申请转技术线,反过来,技术干部想锻炼管理能力,也可以转管理线。” 这个思路很新颖,在传统的体制里,干部身份和工人身份,技术职称和行政级别,界限分明,一旦选择很难更改。 当然了,这里也有一个问题就是技术转管理,管理时间久了之后技术跟不上,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徐浩杰眼睛发亮,忙不迭地开口说着:“林所,我……我想试试管理,我在学校就是学生会干部,喜欢组织协调。” “来厂里这一个月,我在‘天眼’项目组做文档整理,但总觉得……使不上劲。” 他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两批大学生里,确实有人热爱科研,如赵志刚,孙伟良,在实验室里如鱼得水,但也有人更擅长与人打交道,更愿意在组织协调中实现价值。 张元也举手:“林所,我也是,我学管理的,毕业论文写的是《论现代企业的组织效率》。” “来厂里后,我发现实际生产和理论差距很大,很想从基层管理做起,把理论应用到实践。” 林默点头:“好,想转管理岗的,散会后找何副厂长报名,我们会根据你们的专业背景,性格特点,实习表现,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但有一点要说清楚。” 他严肃起来:“管理不是当官,是服务,是为科研人员创造条件,为生产工人解决问题。” “如果你抱着当领导的想法,我劝你趁早打住。红星厂的管理干部,第一要求是:能吃苦,能吃亏,能受气。” “明白!”几个年轻人齐声回答。 散会后,有十几个人留了下来,围在何建设身边填表,剩下的则跟着秦怀民回了实验室。 走廊里,王海追上张建兵:“建兵,你不转管理?以你的能力,当个车间组长绰绰有余。” 张建兵推推眼镜,笑了:“王海,我在微光夜视仪组,每天都有新发现,那种解开技术难题的快乐,比什么都强,至于管理……让适合的人去做吧。” “那你呢?继续在星火组?” “嗯。”王海点头,“陈工说,移动电话的原型机下个月就能做出来。” “我想参与全程,从电路设计到外壳注塑,从软件调试到整机测试,这种从零到一的过程,太迷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 一个选择,两条道路。 但无论哪条,都在红星厂这个广阔的舞台上。 ………… 五月的宁北,天气渐热,南郊那片一万两千亩的土地上,更是一派火热的景象。 推土机轰鸣,卡车穿梭,脚手架如林而起,数百名建筑工人顶着日头,在工地上忙碌,远处,十几座厂房的框架已经立起来,像巨人的骨骼。 何建设戴着安全帽,和林默一起巡视工地,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这段时间,他们几乎住在了工地上。 “林所,三号厂房明天封顶,比原计划提前五天。” 工程总指挥老陈汇报,“但混凝土养护需要时间,不能急着上设备。” “养护期可以缩短。”林默看着图纸,“用早强剂,加强养护措施,我要月底前设备进场,六月试生产。” 老陈苦笑:“林所长,这……不符合施工规范啊。” “规范是人定的。”林默语气坚定,“九十亿订单等着出货,早一天投产,就早一天交付,老陈,我知道你有压力,但红星厂等不起。” 何建设拉了拉林默:“林所,要不缓缓?” “林默转向何建设,“老何,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按部就班,稳扎稳打,这是老成持重,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红星厂飞跃的关键期。我们慢一步,市场就被别人占了。” 他指着工地:“你看,市政府把这条路拓宽了,电力局拉了专线,自来水公司新建了泵站。” “整个宁北都在为我们开绿灯。为什么?因为他们看到了九十亿订单带来的希望。我们快一天,宁北的经济就早一天受益。” “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能有多快就有多快。” 何建设沉默了。他知道林默说得对。 这两个月,他亲眼看到变化,工地周围的荒地,开始有人盖房子,开商店,公交公司新增了三条线路通到这里,连小贩都知道,红星厂工地人多,生意好做。 一个厂,带动一座城。 “可是工人们太累了。”何建设还是不忍,“三班倒,每天干十二个小时,虽然加班费给得高,但长期这么拼,身体吃不消。” 林默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这样,从明天开始,所有工人每天工作不超过十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食堂二十四小时供餐,标准提高,肉菜管够,另外,设立工地医疗点,医生值班。我们不能只要速度,不要健康。” “除此之外给我多加人,进度要赶上。” 老陈松了口气:“这样好,其实工人们干劲足,主要是待遇好,一天三块钱加班费,一个月下来比基本工资还高。很多人巴不得天天加班。” 林默说,“老陈,你统计一下,哪些工序可以机械化的,马上打报告采购,人海战术效率低,我们要向机械化转变。”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开进工地。副市长王为民下车,老远就喊:“林默!何厂长!” 两人迎上去。王为民满脸红光: “好消息!省里特批,红星工业园列为‘省级重点工程’,配套资金五千万,下周就到账!” “另外,省建工集团愿意抽调三个工程队来支援,不要赶工费!” 何建设大喜:“太好了!正缺人手呢!” 林默却问:“王市长,条件是什么?” 王为民笑了:“就知道瞒不过你。” “省里希望,新的红星厂总部投产后,还是需要优先采购省内的原材料和零部件,带动全省产业链。另外,要接纳一千名省内其他国企的下岗职工。” “没问题。”林默爽快答应,“不过下岗职工要经过培训,考核合格才能上岗。红星厂不养闲人。” “那是自然!”王为民拍胸脯,“省里说了,完全尊重你们的用人自主权。” 他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感慨道:“我上月来,这儿还是平地。今天来,厂房都起来一半了,林默,你这速度,吓人啊。” “不快不行。”林默望向远方,“王市长,你知道国际市场上,一款电子产品的生命周期多长吗?” “多长?” “短的三五个月,长的一两年。” 林默说,“随身听现在火,一方面是我们的技术优越,一方面是我们抓住了窗口期。” “等这个窗口期一过,索尼松下反应过来,虽然他们的技术赶不上,但是他们的竞品也会同步推出,那样就会陷入到价格战。” “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建立规模优势,成本优势,而规模优势的前提,是产能。” 王为民神色严肃起来:“我明白了。你放心,市里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吉普车开走后,何建设感叹:“林所,还是你想得远,我只想着把厂子建好,你想的是整个市场的竞争。” “因为市场不会等我们。”林默拍拍他的肩。 “老何,我知道你担心冒险。但有时候,慢就是最大的风险。九十亿订单是机遇,也是倒计时。客户给了钱,等着收货,晚一天,信誉就受损一分。” “红星厂现在只是一个初生牛犊。要真正立足,必须跑得比所有人都快。”林默信心十足。 时间一晃而过,六月的宁北,已经炎热起来。 经过三个月的时间,随身听生产线增加到二十条,月产能突破二百万台,电视机生产线增加到二十条,月产能突破五万台。 九十亿订单开始分批交付,卡车队每天排着长龙出厂,驶向港口,驶向全国,驶向世界。 工厂账上的资金像滚雪球一样增长,这些钱也同步哗啦啦的流出去,变成研发设备,人才储备…… 六月份,整个工厂虽然非常忙,林默却是意外的空闲下来,趁着这个机会,他带着高余回了一趟京都。 这件事是何建设,张援朝几个人催了又催的。 “林所,事业重要,家庭也重要啊。” “高记者对你一片真心,从京都追到宁北,你不能辜负人家。” “定了亲,心就安了,更能专心搞事业。” 林默想想也是,这半年,他忙得脚不沾地,和高余虽然在一个城市,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都是高余来厂里找他,带着夜宵,看着他吃完,又匆匆离开。 这个姑娘,用最朴素的方式,支持着他的梦想。 于是六月中旬,林默把手头工作安排好,带着高余踏上了回京的火车。 软卧包厢里,高余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嘴角一直带着笑。 “笑什么?”林默问。 “开心。”高余转头看他,“感觉像做梦。” “一年前,你在京大毕业,说要来宁北,我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见不到你了。现在,我们……” 她脸红了,没说完。 林默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跟我来宁北,住宿舍,吃食堂,我还天天忙得不见人影。” “不委屈。”高余摇头,“你在做大事,我在电视台做报道,每次报道红星厂的发展,我都特别骄傲。” 说到父母,林默正色道,略微有些紧张:“这次回去,正式拜访老师,师母,该有的礼数都要有。” “我爸妈你又不是没见过,搞得这么正式紧张干什么。”高余笑着说道,“就是念叨,说你俩什么时候把事情定下来。” 四个小时后, 高育材主任家里,一片喜气,赵雅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饭桌上,高育材端起酒杯:“小默,这杯酒我敬你,不是敬你九十亿订单,是敬你对我家小余的心意,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林默郑重举杯:“老师,师母,感谢你们把高余交给我,我保证,会一辈子对她好。” 简单的话语,郑重的承诺。 赵雅抹了抹眼角:“好孩子,我们知道,就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们也好准备。” 林默和高余对视一眼。林默说:“我和小余商量了,婚期定在明年一月一号,那天也是红星厂新总部建成的日子。” “我想,这是我人生中两个最重要的时刻,放在一起,有意义。” “元旦?好日子!”高育材高兴,“那得好好办。” 高余羞涩地说:“爸,不用太隆重,简单点就好。” “那怎么行!”赵雅不答应,“我女儿出嫁,必须风风光光。” 林默这趟回京,不只是为了定亲。 第二天,他独自去了总装备部, 李振华部长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林默啊,你的动静可够大的。”李振华笑着给他倒茶,“九十亿订单,震动了整个工业系统的现在各部委开会,言必称‘红星模式’。” 林默谦虚:“都是部里领导支持的结果。” “不用谦虚。”李振华摆摆手,“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叫你来,是有几个事要沟通。” 他神色严肃起来:“第一,关于M国的技术,第一批清单下来了,主要是民用领域,半导体生产线,数控机床。” “部里研究后,根据你说的,主要精力放在计算机和数控机床上,最大程度的推进自动化。” “第二件事,”李振华压低声音,“我要问一下,朱雀计划的进展怎么样了?” 林默:“进展顺利,小型核反应堆的初步设计已经完成,预计今年年底设计图可以正式给出来。” 李振华心头一热,核动力,这是大国重器的核心,虽然只是小型化的预研,但意义重大。 “好,第三件事,”李振华顿了顿,“王军副部长让我转告你,军队信息化改革试点,想把红星厂作为技术支撑单位。” “未来一年,会有多批部队指战员到你们厂培训学习。” “明白,这是我们的荣幸。”林默表态。 从李振华办公室出来,林默又去拜访了新上任的国防发展战略部副主任刘向前。 刘向前三个月前,刚从北河省调上来,此时见到林默格外亲切。 “林默啊,在宁北干得漂亮!建国接我的班,三天两头跟我夸你。” 刘向前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这次调来京,分管军工科技,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红星厂。” “请刘主任指示。” “谈不上指示。”刘向前说,“我听说你们红星厂内部现在推广的职级体系,技术人员不但走技术,也可以走管理,二者可以相互流动,我就是想问问,这一套体系能不能在其他地方试试?” “现在科研院所死气沉沉,论资排辈严重,年轻人没干劲,老同志没压力,我看你那套‘能上能下、不看出身看贡献’,挺好。” 林默想了想:“可以尝试,但要根据不同单位的特点调整,研究所和工厂不一样,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也不一样。” “这个自然。”刘向前点头,“你先整理一份详细材料,我组织讨论。如果可行,选几个单位试点。” 出门后,林默去了王军副部长的办公室。 王军正在看地图,南疆边境的军事态势图。 “林默,来,坐。”看着林默了,王军没客套,说道:“日子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林默点点头:“明年元旦。” “好,好,好。” “到时候亲自去喝上你的一杯喜酒。” “欢迎王部长。”林默。 说着,王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 “成家了,以后肩膀上的责任又重了一些。” “林默点点头。 “王军看着林默,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几句,但仔细想了想,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各方面无可比拟,压根没什么好说的,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好好干!” 说完,王军又话锋一转,提起信息化改革。 “现在部队里的改革是如火如荼的展开,目前已经有三支部队,共计五万人裁撤了,预计还有50万左右。” 说起这个,王军脸上有着一丝愁容。 “因为这个事,我可是没少被骂,前段时间简直就不敢出门。” 王军笑呵呵的说道。 林默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文件里一句话轻飘飘的部队改革。 落到个人身上就是一辈子的事业和饭碗。 他安慰道:“过个几年,他们就知道王部长的良苦用心了,王部,不用气馁,加油干。” “哈哈哈,刚刚说你的话,又重新送给我了是吧。” “我可不会气馁,既然选择这条路,那就要一直干下去,直到把事情干成。” 王军充满信心的说着。 “对了,你们这次红星上90亿的订单实在是太耀眼了,已经引起了M国的相关部门注意。” “虽然官方不会做什么动作,但私底下可就不好说了,尤其是他们一些大型的相关企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默神色平静:“明白,我预料到了,从决定做国际市场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有什么手段,就放马过来吧。” “好,有准备就好。”王军欣赏地看着他。 “记住,国家是你的后盾,该硬的时候要硬,该忍的时候要忍。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 “明白。” 离开国防部大楼,已是傍晚。 三天后,林默和高余返回宁北。 他们搬进了新分配的房子,一套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在新建的职工住宅区,虽然装修简单,但干净明亮。 高余把两人的照片挂在客厅墙上,一张是在京大校门口的合影,一张是在红星厂门口的合影。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她轻声说。 林默从背后抱住她:“嗯,家。” 窗外,红星厂的灯火如星河般灿烂。 九十亿订单正在消化,新厂区一天一个样,个人生活也安定下来。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液晶电视,量产! 七月的午后,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林默的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正埋头审阅一份关于红星工业园规划的文件,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被推开,钱学明几乎是冲了进来,这位二十岁出头的电视机项目负责人满脸通红,额头挂着汗珠,眼镜歪在一边都顾不得扶正。 “林所!成了!成了!”钱学明声音都在发抖,手里挥舞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林默放下笔,站了起来先是泡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脸上露出微笑:“钱工,慢慢说,什么成了?” “液晶电视!全尺寸量产线调试完毕,第一批样机已经下线!” 钱学明微微抿了一口茶,稍微缓解了激动的心情:“14英寸,17英寸,21英寸,三个尺寸全部通过72小时老化测试!” “良品率……良品率达到87%!比我们预期的80%还高七个点!” 林默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楼,穿过厂区林荫道,来到电视机分厂三车间。 这是专门为液晶生产线新建的千级无尘车间。 门口,工人们穿着白色防尘服,进出都要经过风淋室。 换上防尘服,经过严格的风淋程序,林默和钱学明走进车间。 眼前是一片现代化的生产景象,自动化的传送带缓缓移动,机械臂精准地抓取,放置,组装,穿着白色连体服的工人们在操作台前专注作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溶剂气味和臭氧的味道——那是UV固化设备在工作。 车间中央的测试区,三台崭新的电视机并排摆放。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超薄的机身,屏幕在日光灯下泛着深邃的黑色光泽。 “林所,您看!”钱学明引着林默来到测试台前,递过一份还带着油墨香味的测试报告。 林默接过报告,仔细。白纸黑字,记录着这个时代令人震撼的技术成就: 红星牌液晶彩色电视机技术参数 型号:HLX-LCD1401(21英寸) 屏幕尺寸:21英寸(对角线53.34厘米) 分辨率:640×480像素 色彩:262,144色(18位色深) 对比度:300:1 亮度:250cd/m?? 响应时间:30ms 可视角度:水平140°/垂直120° 功耗:≤65W 工作温度:0℃-40℃ …… 林默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划过。这些参数,放在1980年的夏天,堪称奇迹。 要知道,这个时代主流的CRT电视机,21英寸的功耗通常在100瓦以上,机身厚度超过40厘米,重量二三十公斤。 而眼前的液晶电视,21英寸的厚度不到10厘米,重量不到10公斤,功耗只有65瓦。 更重要的是,这是液晶,是未来的技术发展方向。 “生产线情况呢?”林默抬头问道。 钱学明又递过第二份文件:“这是生产线的验收报告,整条线从日本进口关键设备,国内配套辅助设备,我们进行了三十七项技术改造。” “目前月产能:14英寸屏3000片,17英寸屏2000片,21英寸屏1000片,如果三班倒,产能可以翻倍。” 他指着车间里的设备,兴奋的说着:“林所您看,那片黄色区域是阵列工序,用光刻技术在玻璃基板上制作薄膜晶体管。” “蓝色区域是彩膜工序,用精细印刷技术制作RGB三色滤光片,绿色区域是成盒工序,把上下两片玻璃基板贴合,注入液晶……” 钱学明如数家珍,每个工序,每台设备,每个技术要点,他都了如指掌。 这个从京华大学电子系毕业的年轻人,在红星厂一年半时间,从技术员成长为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攻克了彩色液晶量产的无数难关。 林默一边听,一边走到样机前。 技术员正在做最后的测试:信号源输入彩色条纹图案,屏幕上的色彩鲜艳,过渡平滑,切换为文字测试,边缘清晰锐利,播放一段录像带翻录的风景片段,画面流畅自然。 “有拖影吗?”林默问。 “基本没有。”负责测试的女技术员回答。 “30毫秒的响应时间,看动态画面已经很好,实际上,和CRT的几乎零延迟比还有差距,但普通用户根本察觉不到。” 林默点点头,他知道,液晶技术的响应时间问题,要到21世纪初才真正解决,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现在能做到30毫秒,已经是世界领先水平,据他所知,目前夏普实验室的数据是45毫秒。 “成本核算出来了吗?”他转向钱学明,问着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出来了。”钱学明翻到报告最后一页,“14英寸整机成本约1200元,17英寸约1800元,21英寸约2800元。” “主要是进口材料和设备折旧占大头,如果产能扩大到月产一万台,成本可以下降20%。” 林默在心里快速计算:成本1200-2800元,零售价至少翻一倍,也就是说,14英寸液晶电视要卖到2400元以上,21英寸要卖到5600元以上。 这在1980年是什么概念?普通工人月工资80元,要攒四年才能买一台14英寸液晶电视。 “定位高端,没问题。”林默做出判断,“我们的目标客户不是普通家庭,是涉外宾馆,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还有海外市场。” 他拍了拍钱学明的肩膀:“钱工,你们团队立了大功,我代表厂领导班子,向你们表示祝贺!这个月,液晶项目组全体人员,奖金翻倍!” “谢谢林所!”周围的工人们听到,都兴奋地鼓起掌来。 钱学明激动得眼圈发红,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林所,其实最该感谢的是您。” “没有您提供的技术路线图,没有您坚持要上液晶项目,我们根本不敢想能在这么短时间实现量产。” “那些工艺流程、材料配方、设备改造方案……都是您给的思路。” 整个技术验证期间,钱学明可以说是住在生产线和研究所,同时也频繁的来回林默的办公室,请教技术问题。 林默摆摆手:“思路是我的,但做出来的是你们,好了,让大家继续工作,钱工,你跟我来。” 走出车间,林默边走边说:“这次液晶电视量产,时机正好,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夏普的佐藤来了三次了吧?” “第四次了。”钱学明纠正道,“上周刚走,还是那套翻来覆去的说辞,夏普愿意技术合作,共同开发市场,话里话外就是不信我们能这么快量产。” 林默冷笑:“那就让他信。” “你准备三台样机,一台14寸,一台17寸,一台21寸,等他下次来的时候,我亲自给佐藤先生演示演示,让他知道我们红星厂的研发实力。” 他顿了顿:“日本企业嘛,习惯了技术领先,习惯了用技术换市场。” “这一次我们红星厂就是要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要么做我的代理商,替我卖货挣钱,要么眼睁睁看着市场被吃掉,一分钱赚不到。” 钱学明重重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 离开电视机分厂,林默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转向厂区西侧那栋新落成的三层小白楼。 楼门口挂着牌子: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通讯技术研究中心。 这就是“星火”项目的驻地。 走进一楼大厅,景象与电视机车间的整洁有序截然不同。 实验桌上堆满了电路板,元器件,线缆……… 在这些电路板上,示波器,频谱仪,信号发生器的指示灯闪烁不停,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 十几个技术人员埋头工作,有人焊接电路,有人调试程序,有人记录数据,没人注意到林默进来。 林默也不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最里面的工作台。 陈建军正戴着耳机,盯着示波器屏幕,他面前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约莫砖头大小,上面有天线、数字键盘和一个小小的单色屏幕,盒子连接着各种测试仪器。 “喂?测试组,能听到吗?我是基站,重复,我是基站。”陈建军对着麦克风说。 耳机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声,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声音:“基……站……听……到……测……试……” 陈建军皱眉,调整了几个旋钮:“信号太差,切换到二频段试试。” 他按下一个按钮,示波器上的波形跳动变化。 这时,他才发现林默站在旁边,赶紧摘下耳机:“林所!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林默指了指那个金属盒子,“这就是样机?” “对,第三代样机。”陈建军兴奋地介绍。 “比第二代体积缩小20%,重量降低了0.3公斤,待机时间从时延长到24小时,通话时间从30分钟延长到1小时。” 他拿起另一个稍大的盒子:“这是车载型,功率更大,通信距离更远。” 林默接过样机,手感沉甸甸的,比他印象中的大哥大要轻便的很多,键盘是塑料的,屏幕是单色液晶,能显示电话号码和信号强度。 “功能实现得怎么样?” “基本功能都实现了,拨号,接听,挂断,信号强度显示,电池电量显示。”陈建军如数家珍,兴冲冲地回着。 “我们还增加了两个创新功能,一是来电铃声选择,有三种铃声可选,二是通讯录,能存储20个电话号码。” 这在1980年,已经是革命性的进步。 “组网测试呢?”林默最关心这个。 陈建军引着林默来到另一张工作台,这里是一个微缩的基站模型。“ 林所您看,这是按照您的设计,我们搭建的模拟蜂窝网络,一个基站覆盖半径约5公里,采用频率复用技术,一个频段可以支持最多30个用户同时通话。” 他打开一个笔记本:“过去三个月,我们在厂区周围部署了三个实验基站,覆盖了厂区,职工宿舍和部分市区。” “进行了五百多次通话测试,接通率从最初的60%提升到现在的92%,掉话率从40%降到8%。” 林默翻看着测试记录,频频点头:“干扰问题解决了吗?” “基本解决了。”陈建军说,“我们采用了您提出的跳频技术,虽然增加了系统复杂度,但抗干扰能力大大提升。” “另外,数字信号处理模块已经定型,比模拟调制方式音质更好,保密性更强。” “距离商用还有多远?” 陈建军想了想:“最迟一个月。主要是还需要进行大规模压力测试,模拟一百个用户同时通话,测试基站处理能力,进行移动漫游测试,验证基站切换流程,还有就是完善计费系统和用户管理系统。” 他补充道:“林所,按照现在的进度,到今年年底,我们可以在宁北市区部署十个基站,覆盖主要城区,发展首批五百个用户。” 林默在心里盘算:五百个用户,每个用户设备费3000元,开户费500元,月租费50元。这就是175万的设备收入,加上每月2.5万的月租费。 虽然不多,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更重要的,这是中国第一套自主知识产权的蜂窝移动通信系统。 “好!”林默重重拍了拍陈建军的肩膀。 “陈工,你们辛苦了。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测试报告。如果通过,我亲自为你们请功!” 陈建军激动地说:“林所,其实最该感谢您,那些关键技术,蜂窝组网原理,频率复用算法、数字调制方案……都是您提供的思路。” “没有您,我们可能还在研究怎么把现有的电台做小。” “你这话说的,怎么和钱学明一样,是不是都提前打好腹稿了,我刚刚从他那边过来。” 听着陈建军的话,林默呵呵的调侃了一句。 “不要有心理负担,还是那句老话,思路是我的,实现是你们的,二者缺一不可,继续好好干。” 林默重复了同样的话,“对了,专利申报了吗?” “申报了,按照您的意思,所有专利都进行了申报,但是在一些关键技术方面只是一笔带过。” 陈建军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国内专利已经受理,国际专利通过专利合作条约(PCT)提交了。” “一共四十七项专利,涵盖基站设备,终端设备,通信协议,信号处理算法……” 林默满意地点头,知识产权是未来竞争的核心武器,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 离开通讯研究中心时,夕阳已经西斜。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白楼,楼里灯火通明,年轻的研究员们还在奋战。 回到办公室,林默刚端起茶杯,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马为国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额头的汗都没擦:“林所!刚刚接到广州办事处消息,目前第三批订单交付完毕,货已经上船了!” 他递过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发货清单。 林默接过来,快速浏览,随身听,发往汉堡港,三十万台,彩色电视机,发往纽约港,十万台;黑白电视机,发往迪拜港,五万台…… “货款呢?” “预付款50%已经到账,尾款货到付款。” 马为国兴奋地说,“这一批就回款八千多万!林所,您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厂的账户上,趴着十个多亿现金!银行行长天天请我吃饭,想让咱们多存点。” 林默笑了:“十个亿就让他们坐不住了?等九十亿订单全部交付,咱们账上得有几十个亿。” 目前红星厂经过去年的结余,加上和坦桑尼亚的军工订单交付,再加上90亿订单的货款,光流动资金就有接近10个亿,可以说得上一句财大气粗了。 林默走到墙上的生产进度图前, 这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彩色标签,红色代表已交付,黄色代表生产中,绿色代表待生产。 随身听的1200万台保底订单,已经完成交付300万台,彩色电视机的650万台,完成交付180万台,占比27.7%;黑白电视机的180万台,完成交付50万台,占比27.8%。 “进度不错。”林默评价,“但压力还很大。” “尤其是随身听,还剩900万台,按现在的产能,需要四个多月,满打满算都要拖到年底了,还是有点慢。” 马为国点头:“是啊,二十条生产线全开,月产两百万台,已经是极限了。” “工人三班倒,设备连轴转,维修组天天提意见,说设备磨损太厉害。” “新生产线呢?”林默问,“我记得后面又新规划了五条新线。” “在建。”马为国说,“在工业园那边,下个月能投产五条完,这样的话,随身听在11月份就能交付完毕。” “索尼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忽然问。 马为国脸色严肃起来:“正要跟您汇报,索尼上个月推出了新款Walkman,型号WM-5,体积缩小了15%,价格下调了20%。明显是针对咱们的竞争。” “性能呢?” “还是不如咱们。”马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随身听。 “我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音质和咱们的差不多,但机械噪音大,续航短。” “别的都不说了,这外观,几乎是一五一十的抄,咱们红星随身听,现在有的客户都会不注意买错。” 马卫国愤愤不平的说着。 林默接过索尼的Walkman WM-5。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流线型设计,精致的按键布局,的确和红星随身听很像。 这属于大型企业间常用的手段。 你说他抄袭,索尼肯定不会认,对方的外观设计部肯定在细微处改动了一些。 所以如果要打官司,这种扯皮的官司得折腾很久。 很难在官面上给他定性。 林默不纠结这个,并不想把时间耗在这上面。 “价格呢?” “日本本土售价12000日元,约合人民币240元。” “欧美市场售价99美元。”马为国说,“比咱们的出口价高30%,但比他们之前的产品便宜了25%。” 林默放下索尼的随身听,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价格战开始了。 索尼这样的巨头,一旦认真起来,反应速度,降价力度都相当惊人。 不过好在红星厂有成本优势,人工成本只有日本的十分之一,原材料大部分国产,再加上规模效应,成本可以压得很低。 这一方面索尼是怎么都赶不上的。 还有就是红星品牌已经树立起来的品牌效应。 “这样,通知生产部门,从下个月起,随身听出口价下调10%。” 林默做出决定,“另外,外观设计部门还要继续加强,找几个美术院校的合作,设计一批新外壳,我们要性能,价格,外观三方面碾压。” “既然敢冒头,那就别怪我一棍子给他打死了。” “明白!”马为国记录。 “电视机那边呢?”林默继续问。 “电视机竞争没那么激烈。”马为国说。 “咱们的彩色电视机,价格只有日本同类产品的60%,质量相当,欧美经销商反馈,卖得很好。尤其是M国市场,沃尔顿公司已经追加了两次订单。” 他顿了顿:“不过,松下、东芝也开始降价了,上个月降了5%,这个月又降了5%。估计是看到咱们的威胁。” 林默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日本电子企业在这个时代如日中天,绝不会轻易让出市场。 “对了,液晶电视量产的消息,暂时保密。”林默指示,“等我们准备好,一次性放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马为国应道,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林所,军贸那边……情况不太妙。” 林默抬起头:“日内瓦防务展的后续订单没来?” “来了,但不多。”马为国拿出另一份文件,“红箭-1火箭筒,新订单只有五千具,启明星夜视仪,三千套,63式改进部件,一万套。加起来不到一千万美元。” 他苦笑道:“那些第三世界国家,是真没钱,看的时候眼睛发亮,买的时候掏不出钱,关键也不像坦桑尼亚,连矿产都没得抵押。” “中东几个国家倒是有点钱,但要么买苏联的,要么买M国的,觉得咱们的东西不够高端。” 林默沉默,这个问题他早就意识到了。 四月份他亲自带队参加日内瓦防务展,红星厂的展台吸引了无数目光。 “红箭-1”的单兵反工事能力、“启明星”的夜间作战优势、“风暴”火箭炮的精准打击,都让各国军官赞叹。 但赞叹归赞叹,掏钱是另一回事。 非洲国家穷,买不起,拉美国家债务危机,没钱买,中东国家有钱,但们的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要买就买最先进的美国货,买东大货觉得掉价。 只有坦桑尼亚这样的老朋友,以及东南亚几个面临实际威胁的国家,下了些订单。 “常规武器,利润薄,市场小。”林默缓缓说,“要想在军贸上做大,必须做高精尖。”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中东。 “这个地方,未来十年会有无数冲突,他们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廉价的步枪火箭筒,是能改变战场规则的东西。” “比如?”马为国眼睛发亮。 “比如‘天眼’无人机,比如‘风暴-2’远程火箭炮,比如下一代单兵作战系统。” 林默说。“但这些不能像卖白菜一样摆摊卖,要包装,要营销,要打造高端形象。” “还有天眼-2A和2B’的定型,要尽快加快速度。” “明白。”马为国点点头,说完正在离开。 林默叫住他:“对了,液晶电视的事,样机出来后,先给市政府,省政府,省国防办各送五台,用厂里的名义,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送这么多?”马为国有些心疼,“一台成本就两三千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林默笑道,“市政府那些领导,家里摆着咱们的液晶电视,来人了总要介绍吧?” “一介绍就是活广告,省委领导开会,会议室里用着咱们的电视,其他地市的领导看到了,会不会也想买?” 他顿了顿:“再说了,咱们在宁北建厂,征地,修路,供电,招工……哪样不得市里省里支持?” “送几台电视,既是感谢,也是让他们看到支持我们的成果。” 马为国一拍脑袋:“我马上去办!14,17,21英寸各五台,对吧?” “对。包装精美点,附上说明书和技术参数。” 林默说,“另外,通知咱们的代理商,欧洲的汉斯,香港的陈天,美国的沃尔顿……” “告诉他们,红星厂新一代液晶电视即将上市,邀请他们下个月来宁北参加新品发布会。” “新品发布会?”马为国对这个词很陌生。 “对,就是新产品发布大会。”林默解释。“把代理商,媒体都请来,现场演示,现场订货。” “我们要造势,要把液晶电视打造成‘高科技’‘奢侈品’的形象。” “那日本人呢?”马为国问,“夏普的佐藤,索尼的铃木,通知吗?” “当然通知。”林默脸上露出笑容,更是着重强调。 “不仅要通知,还要特别邀请,我要让他们坐在第一排,亲眼看看他们投入上百亿日元还没攻克的技术,我们已经量产了。” 马为国兴奋起来:“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场面搞得热热闹闹!”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全球爆火的红星品牌! 德国,慕尼黑,晚上七点。 威尔逊大厦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香槟塔高高垒起,侍者托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这里正在举行威尔逊电子集团的成立庆典。 三天前,汉斯·施密特名下的“威尔逊贸易公司”正式更名为“威尔逊电子集团”,注册资本从五百万马克增加到五千万,业务范围也从单纯的进出口贸易,扩展到电子产品分销,零售,售后服务全链条。 宴请的宾客超过三百人,德国本土的电器连锁商,欧洲各国的分销伙伴,银行和投行代表,媒体记者,还有慕尼黑市政府的官员。 汉斯站在宴会厅入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而热情的笑容,与每一位来宾握手寒暄。 “汉斯,祝贺!真没想到,三年时间,你就从一个小小的贸易公司做到这个规模!”说话的是一家连锁超市的采购总监,脸上满是羡慕。 “运气,都是运气。”汉斯谦虚地笑着,但眼里的得意藏不住。 “这可不是运气。”另一位银行家模样的中年人说。 “我研究过你们公司的财报,去年销售额突破二十亿马克,利润率达到18%。这在电子分销行业是惊人的数字。汉斯,你这是抓住了时代的脉搏。” 汉斯笑着举杯:“都是合作伙伴支持,特别是红星厂,没有他们的优质产品,我们走不到今天。” 提到“红星厂”,周围几个人的表情变得微妙。 一位五十多岁,穿着传统德式西装的老人走了过来。 他是慕尼黑老牌家电企业“巴伐利亚电器”的董事长卡尔·穆勒,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听到。 汉斯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了些,他知道,这场庆典参加的人并不全是祝贺。 七点半,汉斯走上舞台,敲了敲话筒。 宴会厅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汉斯用流利的德语开场。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出席威尔逊电子集团的成立庆典。” “二十五年前,我父亲创立威尔逊贸易公司时,只有一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两部电话,三个员工。” “今天,我们拥有遍布欧洲的销售网络,两千名员工,年销售额超过二十亿马克的企业集团!” 掌声响起,但有些稀落。 汉斯不以为意,继续说:“很多人问我成功的秘诀。” “我说很简单,关键的就是找对产品,找对市场,找对时机,而这一切,都要感谢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那就是来自东大的红星电子设备厂!”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播放着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红星随身听在柏林街头年轻人手中的特写,红星电视机在巴黎家庭客厅里的画面,德国媒体对红星产品的报道节选…… “红星随身听,全球销量突破四百万台!” “红星电视机,欧洲市场占有率从零增长到12%!这些数字背后,是品质,是创新,是东大对制造业的执着追求!” 画面切换到汉斯去年在广交会上与林默握手的照片,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有人说,我们只是运气好,代理了一个爆款产品。” 汉斯的声音忽然提高,“我承认,有运气的成分,在这里我想说一句,运气只青睐有准备的人!” “这几年,所有人都盯着日本产品时,但是我去了东大,我看到了红星厂的潜力。” 他目光扫过台下,在卡尔·穆勒脸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我站在这里宣布:威尔逊电子集团的下一个目标,是年销售额五十亿马克!” “我们要成为欧洲最大的电子产品分销商!而这一切,将继续与红星厂携手完成!” 热烈的掌声这次真诚了许多。 那些分销商,零售商们眼睛发亮,他们跟着汉斯代理红星产品,这半年赚得盆满钵满。汉斯越成功,他们的机会越多。 汉斯举起香槟:“现在,请大家举杯!为威尔逊电子集团的未来,为我们与红星厂的合作,为在座每一位朋友的事业——干杯!” “干杯!” 水晶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但在这片喜庆的气氛中,暗流正在涌动。 汉斯下台后,开始一桌一桌敬酒。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几个德国本土企业家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哼,小人得志。”卡尔·穆勒抿了一口红酒,语气不屑。 “靠着东大的廉价产品翻了身,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商业天才了,不过就是运气而已。” “说了就东大的制造业进度水平,质量过关?” “说不定后面就得在这上面载一个大跟头?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旁边的是一家音响设备公司的老板海因茨·施罗德: “卡尔,你这话有点酸,二十亿销售额,18%利润率,这是实打实的成绩,你们巴伐利亚电器去年销售额多少?八亿?还亏损了?” “那能一样吗?”卡尔脸色涨红,“我们是研发制造型企业,投入大,周期长。他汉斯就是个二道贩子,倒买倒卖,能有什么技术含量?” “可是市场认啊。” 第三个人插话,这是另一家电视机代工厂的负责人托马斯·瓦格纳。 “我儿子上周非要买红星随身听,说同学都有。” “我去电器店看了,确实,价格只有索尼Walkman的一半,音质差不多,外观还更时尚,还真别说,现在年轻人就认这个。” “现在红星随身听是时尚的代名词。” 卡尔更恼火了:“东大的产品质量能持久吗?” “他们那套体制,能持续创新吗?汉斯这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等红星厂不行了,他哭都来不及!” “我倒是觉得,红星厂不简单。”一个荷兰口音的声音加入进来。 众人转头,是荷兰最大的电器分销商范德维尔。 三个月前,他和汉斯一样去参观了红星厂,不过运气不好,没有拿到欧洲大区的代理商资格,最后只在汉斯手里拿下了荷兰的二级代理资格。 “范德维尔先生,您也去了东大?”海因茨好奇地问。 “去了,三个月前去了一趟,一周前又去了一次。”范德维尔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震撼后的余韵。 “各位,我建议你们有机会也去看看。红星厂和你们想象的东大企业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托马斯问。 “首先,技术。”范德维尔说,“我参观了他们的研发中心,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液晶电视实验室,14英寸彩色屏幕,已经可以显示动态动画,而且我还听说他们现在正在做蜂窝电话系统,样机只有砖头大小……这些技术,放在欧洲也是顶尖的。” 几个人都愣住了。 “其次,管理。”范德维尔继续说,“他们有一套全新的职级体系,有些技术人员可以做到待遇比厂长还高。” “年轻人只要有本事,半年就能升一级。我去的时候,他们刚招了五千名新员工,培训体系完善得让人吃惊。” 卡尔不信:“东大企业?管理先进?范德维尔先生,您是不是被忽悠了?” “我亲眼所见。”范德维尔认真地说,“而且我告诉你们一个数据,红星厂前年这个时候,还是个濒临倒闭的军工厂。” “一年时间,做到九十亿人民币订单,按汇率约合三十亿马克,这种增长速度,你们见过吗?” “最起码我是没见过的。” 三十亿马克!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闭嘴了。 他们这些企业,做了几十年,年销售额还在几亿马克徘徊,而红星厂,一年就做到了三十亿。 “还有,我可以告诉你们。”范德维尔压低声音。 “他们的厂区军车进出,军人站岗,有些区域禁止外国人进入,红星厂本身是一个军工厂,背后有东大军方的支持,他们在军工领域的技术领域更高。” 这下连卡尔都说不出话了。 如果红星厂真有军工背景,那技术实力,资金支持,政策倾斜……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各位,”范德维尔举起酒杯,带着劝告。“不要再抱着老眼光看东大了,这个国家正在醒来,而红星厂就是醒来的第一声号角,汉斯抓住了机会,他成功了,如果我们还故步自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嫉妒,惊讶,警惕,还有一丝……后悔。 当初几个月前,汉斯去找红星厂合作时,他们都在背后嘲笑,说东大的电子产品能有什么市场。 现在,汉斯用二十亿马克的年销售额,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而他们,只能在这里喝酸酒,说酸话。 汉斯敬完一圈酒,回到了主桌,这里坐着欧洲几个大区的代理商。 法国的勒克莱尔意大利的罗西,西班牙的加西亚,还有英国的老约翰,荷兰的范德维尔。 “汉斯,恭喜!”勒克莱尔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过恭喜的话说完了,咱们得谈谈正事。下个季度的货,能不能再多分我20%?” “法国市场现在供不应求,我的仓库都空了!” 罗西马上接话:“意大利也是!米兰、罗马的店,随身听一上架就抢光。汉斯,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你得优先照顾老朋友。” 加西亚和老约翰也纷纷开口,都是要货。 汉斯苦笑:“各位,各位,听我说。不是我不给,是红星厂那边的产能有限。” “你们也知道,他们接的是全球订单,北美、南美、亚太……每个市场都在催货。” “我已经和林所长沟通了三次,下个月能增加10%的供应,但20%……真的做不到。” “10%太少了!”勒克莱尔摇头,“汉斯,你现在是集团了,得有自己的话语权。” “能不能跟红星厂谈谈,在欧洲设个组装厂?零部件从东大运来,在德国组装,这样能省关税,还能加快供应速度。” 汉斯心中一动。这个提议他其实想过,但时机还不成熟,设组装厂需要大笔投资,更重要的是红星厂会同意技术输出吗? “我考虑考虑。”汉斯没有把话说死。 “不过眼下,还是得靠红星厂的生产线。这样,下个月到货,我给你们每人增加12%,这是我最大的权限了。” 几个人虽然还不满足,但也知道汉斯说的是实情。 红星厂的产品现在全球火爆,能拿到12%的增量,已经是汉斯的面子了。 正说着,汉斯的秘书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汉斯脸色一变,随即恢复笑容:“各位,失陪一下,有个重要电话。” 他离开宴会厅,快步走向隔壁的公司办公室。 路上,心里闪过各种猜测:红星厂的电话?出货出了问题?还是…… 推开办公室的门,汉斯拿起电话:“喂?我是汉斯。” “汉斯,是我,林默。”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汉斯精神一振: “林!我的朋友!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们那边应该是……凌晨三点吧?这个点应该要休息了吧。” “睡不着,这不,有好事要告诉你。”林默的声音带着笑意,“下个月,红星厂要举办新品发布会,邀请你参加。” “新品发布会?”汉斯立刻反应过来,“是……液晶电视?” “对,量产了,三个尺寸:14英寸,17英寸,21英寸,下个月正式发布,全球同步上市。” 汉斯的手握紧了话筒。 尽管早有预期,但听到量产的消息,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今年年初在广交会上看到的那台工程样机,那超薄的机身,鲜艳的画面、轻巧的重量……当时他就知道,这是一个颠覆性的产品。 “林,欧洲大区的代理权,我要了!”汉斯毫不犹豫,“条件你开,只要合理,我都接受!” “你知道我的,在欧洲销售电子产品这方面,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汉斯自夸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林默的笑声:“汉斯,你还是这么急性子,代理权的事目前不着急,预定是等发布会之后再说,不过我保证,老朋友优先。” “有你这句话就行!”汉斯松了口气,“我一定准时到!对了,能透露一下价格区间吗?我好准备市场方案。” “初步定价:14英寸零售价2999元人民币,约合1000马克,17英寸3999元,约合1300马克,21英寸5999元,约合2000马克,这是东大国内价,出口价另议。” 汉斯快速心算,这个价格,是普通CRT电视机的三到五倍。 定位高端,毫无疑问。但欧洲市场有消费能力,那些追求新潮的年轻人,注重生活品质的中产家庭、还有企业客户……市场空间不小。 “明白了。林,发布会具体时间?” “下月15号,宁北。邀请函马为国会发给你。对了,多带几个你们欧洲的媒体朋友,我们要造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汉斯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液晶电视,这将是威尔逊集团的下一座金矿。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林默说“老朋友优先”,但没说“独家代理”。 这意味着,其他代理商也有机会。 他想起宴会厅里那些代理商,想起他们刚才要货时的急切表情。如果让他们知道液晶电视的消息…… 汉斯脸色一变,快步走回宴会厅。 果然,主桌上空了几个位置,勒克莱尔、罗西,加西亚都不在了。 “他们人呢?”汉斯问老约翰。 老约翰耸耸肩:“接到电话,说有点急事,一会儿回来,汉斯,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看。” 汉斯心里一沉。不用猜,肯定是接到了同样的通知。 红星厂不可能只通知他一个人,全球的代理商应该都收到了邀请。 竞争,要开始了。 晚上十一点,酒会结束。 汉斯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公司会议室。秘书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 “老板,这是您要的资料,公司目前的销售渠道统计,各区域销售额排名、库存情况,现金流……”秘书一一汇报。 汉斯快速翻阅。威尔逊电子集团现在拥有,德国境内直营店58家,加盟店120家,欧洲其他国家的二级代理商12个,覆盖终端零售店超过800家。 看起来不错,但汉斯知道,这还不够。 液晶电视和随身听不一样。 随身听是大众消费品,渠道越多越好,但液晶电视是高端产品,需要更好的展示环境,更专业的销售、更完善的售后服务。 如果继续依赖那些加盟店和二级代理,品牌形象做不起来,价格体系也容易混乱。 “丽莎,”汉斯抬头,“我们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秘书丽莎查看报表:“扣除下个月要付给红星厂的货款,还有约八千万马克可用。” “好。”汉斯沉吟片刻最后,下定决心。“马上启动旗舰店计划。” “我要在德国主要城市,柏林、汉堡、慕尼黑,法兰克福,科隆,各开一家五百平米以上的红星产品旗舰店。” “店内装修、产品展示、人员培训,全部按最高标准。” 丽莎快速记录:“预算大概需要……” “每家店五百万马克,总计两千五百万。”汉斯说。 “另外,在欧洲其他国家的首都:巴黎,伦敦,罗马,马德里,阿姆斯特丹……各开一家三百平米的直营店。这部分,总计约一千五百万。” “四千万马克的投资……”丽莎有些犹豫,“老板,这几乎是公司一半的现金。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风险?”汉斯笑了,“丽莎,你跟我多久了?” “五年了,老板。” “一年前,我说要代理红星产品红星电视机时,所有人都说风险大,结果呢?” “四个月前,我拿下了红星随身听的欧洲大区代理商资格,并且保证800万的年底订单,董事会上每个董事都说我老糊涂了,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结果呢?” 汉斯指着墙上的销售额曲线图,“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液晶电视是未来,谁能掌握渠道,谁就掌握市场。” “我要让林默先生看到,在欧洲,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卖高端电子产品,我要让他知道欧洲大区,首选只会是我汉斯,没有之一。” 他顿了顿:“而且,直营店不只是卖货,它们是我们的品牌展示窗口,是用户体验中心,是售后服务据点,有了这些店,我们在和红星厂谈判时,才有筹码。” 丽莎明白了:“您是要用渠道优势,拿下液晶电视的欧洲独家代理权?” “对。”汉斯眼神锐利,“林默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看重实力,注重执行力。我要让他看到,威尔逊集团有能力把液晶电视卖到欧洲每一个高端家庭。” “我明白了。”丽莎合上笔记本。 “明天我就开始选址,谈判,招聘,不过老板,时间很紧,下个月15号发布会,我们要在那之前至少开出三家旗舰店,才能有说服力。” “那就加班。”汉斯毫不犹豫,“所有相关人员,三倍工资。”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记住,这不是开店,这是打仗。” 丽莎重重点头,离开会议室。 汉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慕尼黑的夜景。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四十年,从父亲手中接过那个小贸易公司,到今天拥有二十亿马克规模的企业集团。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一年前在广交会上遇到林默。 那个年轻的东大厂长,当时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在偏僻的展台里,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红星牌电视机。 汉斯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只是出于礼貌听了一会儿,却被林默对技术的理解,对市场的洞察打动了。 后来证明,那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而现在,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液晶电视,根据他的判断以及林默的说法,这是一个可能会统治未来三十年的显示技术,而他要做的,是成为欧洲的掌控者。 汉斯拿起电话,犹豫了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何厂长吗?” “我是汉斯,这么晚打扰了……对,林所长通知我了。” “我想问问,液晶电视的具体参数……什么?对比度350:1?21英寸?上帝……好,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汉斯更兴奋了。参数比他想象的还好,这意味着产品竞争力更强。 他又拨通另一个号码:“马科长,我汉斯,关于下个月的发布会……对,我一定到。” “不过马科长,咱们是老朋友了,你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次代理权是怎么分配?区域独家还是……” 电话那头,马为国同样没有休息,打着哈哈:“汉斯先生,这个得林所长定。不过您放心,您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肯定会优先考虑。” 话没说死,但意思明白。 汉斯放下电话,心里更有底了。 优先考虑,但不保证独家,这意味着,他需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而实力,就是渠道,就是执行力,就是能帮红星厂在欧洲赚更多钱的能力。 “那就来吧。”汉斯轻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远在东大的那个年轻厂长。 这一夜,威尔逊大厦顶层的灯,亮到天明。 就在汉斯布局欧洲的同时,地球的另一端,电话铃声在不同的时区接连响起。 香港,凌晨。 陈天被电话吵醒,有些不悦地接起:“喂?哪位?” “陈先生,我是红星厂的马为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听到“红星厂”三个字,陈天立刻清醒了:“马科长!不打扰不打扰!有什么事您说!” “下个月15号,我们厂要举办新品发布会,邀请您参加。” “新品?”陈天从床上坐起来,“是……液晶电视?” “对,量产了,三个尺寸,下个月正式上市。” 陈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马科长,亚太区的代理权……” “陈先生,这个得发布会后谈。不过您是我们的老合作伙伴了,林所长说了,会优先考虑。” “明白!明白!我一定到!对了马科长,价格区间大概……” 电话那头报出数字,陈天快速心算。价格不菲,但香港市场消费能力强,那些富豪,中产,还有大量的外贸转口……市场潜力巨大。 挂断电话,陈天睡意全无。他叫醒妻子:“阿玲,起来,有大事!” 妻子迷迷糊糊:“怎么了?” “红星厂的液晶电视量产了!下个月发布会!” 陈天兴奋地在房间里踱步,“这是机会!大机会!如果我们能拿下亚太区代理权,不,哪怕只是东南亚的,公司规模都能翻一番!” 妻子也清醒了:“那得准备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陈天说,“问题是渠道,我们现在的网络主要做批发,做高端产品不够。得开专卖店,得培训销售员,得建售后体系……” 他马上拿起电话,拨给公司副总:“阿强,马上通知所有部门主管,一小时后公司开会!” “对,现在!有紧急战略要部署!” 同样的夜晚,美国纽约,下午。 沃尔顿公司的采购总监詹姆斯正在开季度会议,秘书匆匆进来,递上一张纸条:红星厂紧急电话。 詹姆斯向参会者致歉,走出会议室。 “詹姆斯先生,我是红星厂的何建设。” “何厂长!你好!”詹姆斯眼睛一亮,“是不是下批货提前了?” “不是货,是新品。”何建设说,“下个月15号,我们举办液晶电视新品发布会,邀请您参加。” 液晶电视! 詹姆斯记得今年在广交会上看到的那台样机,当时就被震撼了。 超薄,轻便,画质好……如果能量产,绝对是颠覆性的。 “何厂长,北美区的代理权……” “詹姆斯先生,这个我们见面详谈。不过林所长让我转告您,沃尔顿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明白!我一定到!对了,需要我带媒体吗?《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我都有朋友。” “那太好了!欢迎多带媒体,我们要做全球造势。” 挂断电话,詹姆斯回到会议室,直接宣布:“会议暂停采购部,市场部,零售部主管留下,其他人散会。”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液晶电视,红星厂,新品发布会,北美代理权。 “各位,我们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重心调整,全力争取红星液晶电视的北美独家代理权。” “市场部,一周内给我北美高端电视市场的分析报告,采购部,核算代理成本,准备谈判方案,零售部,规划专卖店陈列方案,我要在最好的位置展示这款产品。” “詹姆斯,这产品真有那么重要?”零售部主管问。 “重要?”詹姆斯严肃地说,“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电视行业最大的变革。” “谁拿到代理权,谁就掌握了未来五年的高端市场。而我们,必须成为那个人。” 日本,东京,凌晨四点。 佐藤一郎被电话吵醒,看到国际长途的号码,心里一紧。 “莫西莫西?” “佐藤先生,我是红星厂的林默。” 佐藤瞬间清醒,坐起身来:“林所长!您这么晚……” “抱歉打扰。下个月15号,红星厂新品发布会,邀请您参加。” 佐藤心里咯噔一下。新品? 是液晶电视吗?这么快就量产了?夏普投入上百亿日元,实验室样机才做到7英寸黑白,而红星厂已经要开发布会了? “林所长,是液晶电视吗?” “对。量产了,三个尺寸。佐藤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佐藤嘴里发苦,他有兴趣,太有兴趣了。但兴趣的背后是恐惧。 如果红星厂的液晶电视真能量产,夏普这几年的投入可能就打水漂了。 “我一定到。”佐藤咬着牙说。 “另外,索尼的铃木先生我也通知了。你们可以一起来。”林默笑着说道。 挂断电话,佐藤瘫坐在床上。黑暗中,他点了一支烟,红色的烟头明明灭灭。 夏普在液晶上的投入太大了,大到不能失败。 可现在,东大的一家地方厂,居然跑到了前面。 怎么办?技术合作? 林默明确拒绝了。代理销售?那就是承认夏普输了。 但不代理呢?等红星厂的产品进入日本市场,夏普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八嘎……”佐藤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林默,还是在骂夏普研发进度的缓慢。 他掐灭烟,拨通了社长的电话。虽然是凌晨,但这件事,等不到天亮了。 同样的电话,在巴西的圣保罗、在阿联酋的迪拜在澳大利亚的悉尼,在南非的开普敦……接连响起。 红星厂的三个号码——林默、何建设、马为国——在这个夜晚几乎没停过。 他们用生涩或流利的英语,重复着同样的消息:液晶电视量产了,下个月发布会,邀请参加。 而每一个接到电话的人,反应各异。 但无论什么情绪,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去宁北,参加发布会。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新品发布,而是一场宣告,宣告显示技术进入新时代的宣告,宣告市场格局将重新洗牌的宣告。 而在宁北,林默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已经是凌晨五点。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林所,你那边都通知到了吗?”身后传来何建设的声音,他也熬了一夜。 “都通知了。”林默疲惫道,“接下来一个月,有得忙了,新品发布会的筹备,代理权的谈判,生产线的扩容……” “但是值得。”何建设走到他身边,“林所,液晶电视一旦成功,咱们红星厂就真正站稳高端市场了。” “不止是站稳。”林默眼神深邃,“我要用液晶电视,打开一扇门,一扇让中国制造从廉价变成高端的门,让全世界重新认识东大的门。” 远处,红星厂第一批上早班的工人已经走进厂区,自行车铃声清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席卷全球电子市场的风暴,正在宁北这座小城酝酿。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三代机的野望! 林默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贴着张纸条: “粥在桶里,小菜在冰箱第二层,热一下再吃,别又空腹睡觉。——高余” 字迹娟秀,带着女性特有的温婉。 林默站在桌前看了好一会儿,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打开保温桶,小米粥还温热,米香扑鼻,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碟小菜:凉拌黄瓜,酱萝卜。 简单热了热,坐在桌前慢慢吃。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稠稀适中,小菜清脆爽口,带着家常的味道。 林默喝着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半年太忙了,忙得有时几天都顾不上和她说话。 但她从无怨言,只是默默地把家里收拾好,在他熬夜时送夜宵,在他疲惫时准备好热水。 一碗粥下肚,身体暖和起来,精神也好了些。 林默把碗筷洗净,轻手轻脚走进卧室,高余睡得正香,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安静美好。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退出来,在书房的小床上躺下。 闭上眼,脑子里还是白天的事,液晶电视的发布会筹备,通讯项目的最后测试,军贸市场的开拓……还有下午要来的考察团。 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将他淹没。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房间。林默看了一眼手表,中午十二点十分。 睡了七个小时,这是近一个月来最长的一次睡眠。 他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整个人精神焕发。 食堂已经过了午饭高峰期,但老师傅见林默来,特意现炒了两个菜,青椒肉丝,西红柿鸡蛋,又盛了一大碗米饭。 “林所,您可得好好吃饭。我看您这半年瘦了得有十斤。”老师傅心疼地说。 林默笑道:“刘师傅,我这是精干了。对了,下午有重要客人,准备些好茶叶,会议室打扫干净。” “早就准备好了!何厂长早上就吩咐了。” 吃完饭,林默回到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标题醒目: 《关于第三代战斗机关键技术预研及合作立项建议书》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手写的提纲: 项目背景 1.国际三代机发展现状(M国F-15/16,毛熊Su-27,法国幻影2000) 2.我国航空工业现状及差距分析 3.战略必要性及紧迫性 二,关键技术领域 1.气动布局:鸭式布局优势及设计要点 2.飞控系统:数字电传飞控技术路径 3.雷达系统:脉冲多普勒(PD)雷达研制方案 4.航电系统:综合化、数字化、模块化架构 5.发动机:中等推力涡扇发动机合作研制建议 ………… 三,预期目标 1. 1982年前完成关键技术攻关 2. 1983年前完成原型机设计 3. 1984年前实现首飞 林默的手指在“1984年前实现首飞”上轻轻划过。 在原历史中,歼-10的首飞是1998年,服役是2004年。 如果能把时间提前到1984年,意味着东大空军能提前二十年获得自主研制的三代机。 这个意义,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他继续翻页,后面是详细的技术方案。 气动布局上,采用鸭式布局+机腹进气,鸭翼提供涡升力,改善跨音速机动性,机腹进气减少雷达反射面积。 飞控系统上,采用四余度数字电传飞控,这是三代机的标志性技术,通过计算机控制舵面,实现“放宽静安定度”,大幅提升机动性。 这个方案难点在于飞控计算机的可靠性,控制律算法,传感器融合。 雷达系统,自然是三代机的标配,脉冲多普勒雷达。 基本目标对5平方米目标前视探测距离≥100公里,后视≥60公里,具备下视下射能力,能在地面杂波中识别目标,跟踪10个目标,同时攻击4个…… 林默停下笔,陷入沉思。 脉冲多普勒雷达,这个技术东大在八十年代初才开始预研。 原历史中,直到九十年代中期才装备部队,而M国在七十年代的F-15上就已经用了。 技术差距,至少十五年。 不过林默并不是很担心,这一方面红星厂有优势,在微电子,信号处理,算法方面已经积累了大量经验。 夜视仪的图像增强技术,星火通讯项目的数字信号处理,风暴火箭炮的制导算法……这些都可以转化到雷达研发中。 更重要的是,他有先知。 记忆中,歼-10用的雷达是1473型,后期升级为147X型。 虽然具体参数记不全,但技术路线是清楚的:平板缝隙天线,行波管发射机,可编程信号处理器…… 这些,都可以作为研发方向,而且能极大的缩短研发时间。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叶城推门进来:“林所,周董事长和张董事长到了,还有他们带的考察团,一共二十八人,现在在一号会议室。” 林默合上文件:“走。” 现在的叶城不仅是林默的个人安保人员也是全红星厂的安保负责人,由于红星研究所的级别进一步提高以及研究资料越发的重要,经过省国防办研究,省里直接派遣了一个连队。 叶城就是连队的负责人。 一号会议室是红星厂最大的会议室,能容纳五十人,此刻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林默推门进去时,会议室里正热闹。 周长征和张方玉站在窗前,指着厂区在说着什么,十几个穿着各色中山装,军便服的中年人三三两两交谈。 还有几个年轻人,应该是秘书或技术员在做记录。 “林默来了!”周长征眼尖,第一个看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默今天穿的是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虽然只有二十六岁,但那种经过大事磨炼出的气场,让在场这些四五十岁的老军工们都不敢小觑。 “周董事长,张董事长,各位前辈,欢迎来到红星厂!” 林默笑容得体,声音清朗,小跨步进门,连忙说道:“实在是抱歉,这段时间太忙,拖到现在才安排各位来考察,还望大家见谅。” 周长征上前握住林默的手:“林所长客气了!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知道你忙。不过这次啊,我们可是带着取经的任务来的!” 张方玉也笑道:“林默,你现在可是咱们军工系统的明星,九十亿订单,啧啧,我们北方工业做了三十年外贸,累计也没你一年做得多。” 会议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 林默谦虚道:“两位前辈过奖了,红星厂能有今天,离不开各级领导的支持,也离不开像保利科技,北方工业这样的老大哥企业的帮助。”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不自傲,也不过分谦虚。 周长征拉着林默来到会议室中央:“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咱们军工系统的骨干企业负责人,听说要来红星厂,都抢着报名。” 他指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的男人:“这位是沈阳黎明机械厂的厂长,王志强。他们厂主要做航空发动机零部件。” 王志强上前握手,手劲很大:“林所长,久仰大名!你们厂那个风暴火箭炮,我们在前线测试过,精度惊人!” “王厂长过奖,黎明厂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航空发动机才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林默诚恳地说。 周长征继续介绍:“这位是成都飞机工业公司的副总工程师,刘振华。成飞你应该知道,做歼-7的。” 刘振华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林所长,我研究过你们厂的微光夜视仪,那个像增强管的工艺,很了不起,不知道在光学镀膜方面,有没有可能合作?” “当然可以,刘总工感兴趣的话,会后我们可以详谈。” “这位是洛阳轴承研究所所长,陈建华,他们专门做航空轴承,精度要求极高。” “这位是江西昌河飞机公司的总经理,李建国。昌河做直升机,也在尝试军转民。” “这位是武汉船舶重工集团的副总,赵铁军,他们做军舰,最近也在探索民用船舶市场。” “这位是……” 周长征一一介绍,林默一一握手。 一共十家企业,涵盖了航空、船舶,电子,机械等各个领域。 都是军工系统的骨干,但也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军品订单减少,民品转型艰难。 介绍到最后一位时,周长征特别加重了语气:“这位是中国航空工业集团的副总经理,兼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所长,杨卫东同志。” 杨卫东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握手的力道很稳,目光深邃: “林默同志,我们通过电话。你提出的三代机预研构想,很有魄力。” 一个星期前,林默准备立项三代机时,专门托人联系到东大航空工业集团,当时接电话的就是杨卫东,两人简单的交流了之后,林默便直接下定决心。 话音落下,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 三代机?这个词太敏感了。 在座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中国航空人几十年的梦想,也是最大的技术瓶颈。 红星厂要做三代机? 真的假的? 要知道,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战机才是二代半机。 林默正色道:“杨总,上次交流的只是初步设想,今天各位前辈都在,也可以一起讨论。” 杨卫东点头:“我很有兴趣。” 介绍完毕,众人落座。服务员端上茶水。 周长征作为牵线人,先开口:“林默,咱们开门见山,今天来的这些企业,都是军工系统的骨干,但现在日子都不好过,军费削减,订单减少,转型民品又找不到方向。” “你这红星厂,一年时间从濒临倒闭做到九十亿订单,成了咱们系统的一面旗帜,大家都想听听,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心得和见解和大家交流交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默身上。 这个问题,他们憋了很久了。 同样的军工背景,同样的转型压力,为什么红星厂能成功,他们却举步维艰? 差距太大。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压根不能比。 林默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各位前辈,在转型民品时,你们首先想到的是什么产品?” 会议室里一阵交头接耳。 王志强先说:“我们厂想过做摩托车发动机,航空发动机的精密铸造,热处理技术,做摩托车发动机绰绰有余。” 刘振华说:“成飞想过做民用铝合金型材,还有汽车模具。” 李建国说:“昌河尝试过做农用机械,小型拖拉机。” 赵铁军说:“我们做游艇,豪华游艇。” 林默听完,点点头:“各位的思路其实是对的,利用军工的技术优势,做民用产品,但是问题出在哪里呢?”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总结了一下,红星厂的成功,或者说军转民的成功,需要五个关键要素。” 他在白板上写下: 第一,市场导向,而非技术导向 第二,成本控制,而非性能极致 第三,快速迭代,而非一劳永逸 第四,品牌建设,而非代工贴牌 第五,体系支撑,而非单点突破 写完后,他转身:“先说第一点,市场导向,各位刚才说的产品:摩托车发动机,铝合金型材,农用机械,游艇……技术上有优势吗?”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技术上有绝对的优势,但是话说回来,市场需要吗?” 他看向王志强:“王厂长,您说做摩托车发动机。” “那我问您,1980年全国摩托车产量多少?主要品牌有哪些?价格区间是多少?消费者的痛点是什么?” 王志强愣住了,他只知道技术可行,但市场数据……真没仔细研究过。” “我来告诉您。”林默说,“1980年全国摩托车产量约5万辆,主要品牌是上海幸福,济南轻骑,价格在800-1500元。” “消费者的痛点是什么?不是动力不够,是油耗高,故障多,维修难。” “如果您用航空发动机的技术去做摩托车发动机,精度是高了,寿命是长了,但成本呢?” “一台摩托车发动机,民用厂的成本是200元,您能做到多少?” “300?400?那整车价格就要贵30%-50%,消费者会买单吗?” 王志强沉默了。 林默继续:“第二点,成本控制,军工产品追求性能极致,可以不计成本。” “但民品不一样,价格是生命线。红星随身听为什么能打败索尼?一方面是性能绝对的超过,还有一方面就是价格,价格只有它的一半。” “我们怎么控制成本?首先是规模化生产,一条生产线月产20万台,生产的越多成本越低,接着是供应链优化,85%的零部件国产化,还有工艺创新,用注塑替代金属加工,用集成电路替代分立元件……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 他看向刘振华:“刘总工,成飞的铝合金型材,如果做民用门窗,性能当然好。” “但价格呢?比普通铝材贵三倍,老百姓会买吗?建筑公司会指定用吗?” 刘振华苦笑:“确实……我们核算过成本,根本没有竞争力。” “第三点,快速迭代。” 林默说,“军工产品一个型号用十几年,但民品呢?” “随身听,索尼一年出一个新款,电视机,松下每半年升级一次。你不迭代,就被淘汰。” “红星随身听,从研发第一代到现在,已经迭代了二次,增加收音功能,增加录音功能,减小体积重量。” “每次迭代都根据用户反馈,解决痛点,我们的研发团队,三分之一的人在研究下一代产品,三分之一的人在改进现有产品,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维持生产。” “第四点,品牌建设。”林默加重语气。“很多军工企业转型,喜欢做代工,做贴牌。” “为什么?省事,不用管销售,不用打品牌。” “但利润呢?一台电视机,我们贴牌给外国公司,出厂价300元;他们贴上自己的牌子,卖600元。一半的利润被拿走了。” “红星厂从一开始就坚持做自主品牌。红星这两个字,现在在国际上已经有一定知名度。” “为什么?因为我们敢投入,参加国际展会,打广告,做售后服务,建立渠道,品牌是无形资产,但也是最值钱的资产。” “第五点,体系支撑。”林默最后说,“这不是一个产品的问题,是整个企业体系的转型。” “研发体系要从完成任务转向满足需求,生产体系要从小批量多品种转向大规模标准化。” “销售体系要从等订单转向拓市场;人才体系要从论资排辈转向能上能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圈:“这五点,是一个闭环,缺了任何一环,都转不起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林默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转型失败的病灶。 不是技术不行,是思路不对;不是产品不好,是市场不要;不是人不努力,是体系不适应。 许久,杨卫东缓缓开口:“林默同志,你说得对。” “我们航空工业也尝试过民品,做过自行车,洗衣机,甚至冰箱,但都失败了。” “现在听你这么一分析,确实,我们是用造飞机的心态造冰箱,过度设计,成本失控,脱离市场。” 林默点头:“杨总说到点子上了。军工和民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 “军工的逻辑是:在限定成本内,追求性能极致,民品的逻辑是:在限定性能下,追求成本最低。” “那怎么转型?” 赵铁军忍不住问,“我们船厂现在半停产,两千多工人等着吃饭。林所长,你帮我们指条明路。” 林默走回座位:“赵总,我研究过你们厂的情况,你们的技术优势是大型钢结构焊接机船舶动力系统、舱室设计。” “这些技术,直接做游艇,确实竞争不过意大利、荷兰的老牌企业。但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做特种船舶。”林默说,“比如海洋工程船,海上石油平台的供应船,海底电缆铺设船。” “这些船技术要求高,利润也高,国际市场上,一条这样的船卖几千万美元。而中国现在几乎没有企业能做。” 赵铁军眼睛亮了:“这个方向我们想过,但没敢做,技术难度太大,而且没有订单。” “没有订单,可以找。”林默说,“保利科技周董事长在这里,他们做外贸,可以帮忙牵线。” “北方工业张董事长,他们在中东有渠道,红星厂也可以帮忙——我们和坦桑尼亚有合作,东非沿海正在开发油气,需要工程船。” 周长征一拍大腿:“对啊!老赵,你们有技术,我们有渠道,林默有思路!这事能成!” 张方玉也点头:“中东那几个产油国,天天喊着要本土化。我们可以合作,你们出技术,他们出钱,在本地建船厂,利润分成。” 赵铁军激动得站起来:“真的?周董,张董,林所长,如果真能成,我们昌河两千多工人就有救了!” 会议室气氛活跃起来。 其他企业的负责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口: “林所长,我们黎明厂能做燃气轮机,民用领域有没有机会?” “我们洛轴所做的高精度轴承,除了航空,还能用在什么地方?” “我们成飞在空气动力学上有积累,能不能做高速列车的外形设计?” 林默一一解答,思路清晰,方向明确。 他不仅指出问题,还给出解决方案,不仅分析市场,还对接资源。 两个多小时,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这些老军工们,从最初的疑虑、观望,到后来的认真倾听,再到现在的兴奋讨论,心态发生了根本转变。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想法,还有办法,不仅有远见,还有执行力。 周长征和张方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欣慰。 他们带这些企业来,就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红星厂的成功不是偶然,是想让林默的经验能够辐射出去。 现在看来,效果超出预期。 讨论告一段落,服务员重新换了茶水。 一边坐着的杨卫东,这时终于开口:“林默同志,刚才你提到的三代机预研,我很有兴趣,这一次过来,相当一部分是想亲自和你交流交流。” “实不相瞒,过来之前,所里有不同的声音,说什么的都有,说造飞机不是坦克大炮,也不是步枪加农炮,没那么简单,也不是屁股一拍就能做成的,说什么不能好高骛远。” 话题转到这个高度,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三代机,这是在场很多人心中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林默静静的听着,脸上露出笑容: “最后杨总,您还是来了。” “是的。”杨卫东点点头:“想当面和你聊一聊。” 林默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件:“杨总,这是我初步的想法,还不成熟,请各位前辈指正。” 文件在众人手中传阅。当看到“1984年前实现首飞”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默,这个时间……是不是太激进了?”周长征忍不住说,“咱们现在连最先进的也只是二代半战机,就这有一部分关键性技术还没有吃透呢。” 杨卫东却看得仔细,托着眼镜,一点一点地翻阅起来,好一会儿,他才从资料中抬起头,眼神中有些亢奋。 他指着技术方案部分。 “鸭式布局,电传飞控,脉冲多普勒雷达……这些技术方向,和我们的内部研究不谋而合,但难点在于,这些技术我们几乎都是空白。” “尤其是鸭式布局,我们局里的一些气动专家之前就提过,也开过几次会议。” “所以需要合作。” 林默说,“单靠任何一个单位,都做不成三代机,但如果我们把各家的优势整合起来呢?”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结构图: 气动布局:成飞(空气动力学)+红星(计算流体力学仿真) 飞控系统:红星(计算机控制)+航空仪表厂(传感器) 雷达系统:红星(信号处理)+电子14所(天线) 航电系统:红星(综合化架构)+多家单位合作。 发动机:黎明厂+多家配套 结构材料:多家材料所+制造厂 “红星厂的优势在电子领域,计算机,信号处理,控制算法。这些正好是三代机的核心。” 林默说,“我们可以牵头航电、飞控,雷达三大系统,而航空工业集团在气动,结构,总装方面有几十年积累,其他单位各展所长。” 杨卫东沉思良久:“技术路线可行,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经费。三代机的研发,按国际经验,至少需要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现在军费紧张,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经费可以多渠道解决。”林默早有准备。“红星厂可以投入前期研发资金——我们现在账上有十几个亿的现金。” “民品赚的钱,可以反哺军品研发,这也是我们当初为什么推出民用产品的原因,这是第一个。” “第二,可以通过国际合作。引进技术,消化吸收,我知道法国达索公司在电传飞控上有经验。” “英国马可尼公司在雷达上有技术,我们可以用市场换技术,或者直接购买专利,直接拿现成的用,这样会最快缩短我们的研发时间。” “第三,可以申请国家重大专项,如果我们的方案足够成熟,可以说服高层列为重点工程,获得专项拨款。” 杨卫东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人才,三代机涉及的技术领域太多,我们缺人,尤其是缺既懂航空又懂电子的人才。” “人才可以培养。” 林默说,“红星厂正在和京华大学,清华大学合作,定向培养研究生。” “我们也可以办培训班,从各厂抽调骨干,集中培训,另外,可以请国外的华裔专家回来讲学,甚至工作。” 他顿了顿:“杨总,我知道困难很多,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M国F-15已经服役六年了,毛熊Su-27马上要首飞。等他们发展到四代机,我们连三代机都没有,那是什么局面?” “落后就要挨打!”林默郑重的说道。 这话说得很重,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王志强第一个表态:“如果真要做,我们黎明厂全力配合!发动机是飞机的心脏,我们再难也要攻下来!” 刘振华说:“成飞可以负责气动设计和原型机制造,我们在歼-7上积累了不少经验。” 陈建华说:“洛轴所的高精度轴承,可以满足飞控作动器的要求。” 其他企业负责人也纷纷表态。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们从林默的分析中看到了可行性,从红星厂的成功中看到了希望。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是,红星厂有钱! 无论在什么时候,经费投入都是科研的最关键的一环。 看着大家异口同声的说着,杨卫东最终拍板: “好!林默同志,你这个方案,我带回去向部里汇报。” “同时,我们可以先启动前期预研,红星厂牵头,成立一个三代机关键技术预研组,各相关单位派人参加,经费……先自筹,等初步方案出来了,再申请国家支持。” “没问题!”林默郑重答应。 会议到此,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考察目的。 从学习军转民经验,到探讨企业转型路径,再到谋划三代机这样的国之重器……这三个多小时,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强。 散会时,已是傍晚。 周长征拉着林默的手,感慨道:“林默啊,我今天算是明白了,红星厂的成功不是偶然,你这脑子,装的是整个中国军工的未来。” 张方玉也说:“三代机的事,我们保利和北方工业也会全力支持。需要引进技术,采购设备,我们负责对接国际渠道。” “谢谢两位前辈!”林默真诚道谢。 送走考察团,林默站在办公楼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城走过来:“林所,杨总临走时说,他下周就派人来,启动预研组的工作。” “好。”林默望着远去的车队,“通知秦老,陈建军,孙伟良,还有电子研究室的骨干,明天上午开会。三代机的战役,要打响了。” “是!”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林默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那里,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但余晖依然灿烂。 就像东大的航空工业,虽然还在低谷,但有了方向,有了开始,黎明就不会太远。 而他,有幸成为点亮曙光的人之一。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敢为天下先,立项三代机! 七月二十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红星厂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以秦怀民为首的科研团队,陈建军,孙伟良,赵志刚,李卫国等核心骨干悉数到场。 右侧是行政班子,何建设,张援朝分坐两边,桌首位置空着,那是林默的座位。 让人意外的是,省国防工办主任赵建国也来了,坐在秦怀民旁边。 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财务科长老周也被叫来了,这个平时只在发工资和年终审计时露面的老财务,此刻正紧张地翻着手里的账本。 “老何,林所这次把咱们全叫来,连老周都来了,到底要宣布什么事?”张援朝压低声音问。 何建设摇摇头,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大事,绝对是大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秦怀民那边,几个年轻研究员也在交头接耳。 “陈工,您知道是什么事吗?”赵志刚小声问陈建军,“连赵主任都来了,不,现在应该是赵局长,阵仗这么大?” 陈建军推了推眼镜,猜测道:“我估计跟昨天参观公司的那批人有关,有各个地方的军工系统单位,但具体什么事……林所没说,等一等吧。” 孙伟良眼睛发亮:“会不会是新的军工项目?咱们的启明星和风暴都已经定型列装了,该上马新项目了。” 李卫国比较务实:“不管什么项目,先把人叫齐了再说,不过把财务科老周叫来……不过,我感觉这架势,像是要公布财务状况?” “不应该啊,咱们财务状态很良好啊。” 正猜测间,会议室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林默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一进门,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到了,好,咱们现在正式开会。” 林默在主位坐下,环顾了一圈,开门见山。 “今天这个会,要宣布几件重要的事,在这之前,老周,你先给大家汇报一下厂里目前的财务状况。” 老周,周福海,五十多岁的老会计,戴着老花镜,手有些抖。 “林所……各位领导……”周福海清了清嗓子,翻开账本,“我简单汇报一下,截止到昨天,也就是七月十九日,红星厂及下属各单位的财务情况如下。” 他念出一串数字,每念一个,会议室里的呼吸就重一分。 营业收入: 随身听订单收入:已交付420万台,回款12亿元(按288元/台出厂价计算) 彩色电视机订单收入:已交付180万台,回款15.84亿元(按880元/台出厂价计算) 黑白电视机订单收入:已交付50万台,回款1.94亿元(按388元/台出厂价计算) 军工订单收入:红箭-1火箭筒,启明星激光夜视仪,风暴火箭弹等装备外贸收入:1.8亿元(其中坦桑尼亚订单占1.5亿元) 其他收入(技术转让,专利授权等):0.38亿元 …… 合计:31.12亿元 营业支出: 原材料采购:10亿元 生产线建设及设备采购:3.52亿元 新厂区建设(一期):2.18亿元 研发经费投入:1.65亿元 员工工资及福利:1.23亿元 管理费用及其他:0.87亿元 …… 合计:19.45亿元 净利润:11.6亿元 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所以,目前厂里账上的现金结余是11.6亿元。” “十一亿……六千万?”张援朝喃喃重复,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陈建军和孙伟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们知道厂里赚了钱,但没想到赚了这么多。 赵志刚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十一亿是什么概念? 他家乡那个县,去年全县财政收入才八百万。 红星厂一年的净利润,够那个县运转一百多年。 最震撼的是赵建国。 这位省国防工办主任,掌管着全省上百家军工企业的命运。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的分量了。省里效益最好的军工企业,年利润也不过几千万。 而红星厂,一个两年前还欠着工人工资的厂子,现在账上趴着十三亿现金! “我的个乖乖……”赵建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林默,你这哪是财大气粗,你这是……这是富可敌省啊!” 林默笑了笑:“赵主任过奖了,这都是全体职工奋斗的结果。” “奋斗?”赵建国摇头,“奋斗的厂子多了,有几个能挣十三亿?” “林默,不瞒你说,省里现在有几家企业,真是嗷嗷待哺。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厂长天天往我办公室跑。你看……” 赵建国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默大手一挥,并没有小气:“赵主任,这事好办,您打申请,我批条子。都是兄弟单位,能帮一把是一把。” “好,好,好!” “果然没看错……” 赵建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你小子!占我便宜是不是?我是你上级,应该我批条子你打报告!” 会议室里爆发出笑声,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何建设笑道:“赵主任,林所这是跟您不见外,不过说真的,咱们厂能有今天,确实离不开省里的支持,该帮忙的时候,我们不会推辞。” 秦怀民也点头:“军工系统一盘棋,一家好不是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赵建国心里暖暖的,他见过太多企业稍微有点成绩就目中无人,像红星厂这样取得如此大的成绩却不忘本,懂感恩的,太少见了。 玩笑开过,林默脸色一正:“好了,财务状况大家都清楚了,十一亿五千万,这不是终点,只是起点。接下来我要宣布的事,和这笔钱有关。”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文件,示意工作人员分发。 文件传到每个人手中,封面上的标题让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 只见上面赫然写道。 《关于第三代战斗机关键技术预研及合作立项方案》(内部讨论稿)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在看那份文件,但反应各不相同。 何建设,张援朝这些行政领导,虽然之前听林默提过一嘴,但看到正式文件时,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三代机,战斗机,国之重器……这些词的分量,他们太清楚了。 秦怀民看得最仔细,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在某个技术细节处停留,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赵建国的表情最复杂。 激动,担忧期待……各种情绪交织。 他是军工系统的人,比谁都明白三代机对东大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难度。 而陈建军,孙伟良,赵志刚这些年轻的技术骨干,反应最直接,他们握着文件的手在颤抖,眼睛里闪着光。 “三……三代机?”陈建军的声音有些发干,看向坐在台前的林默:“林所,咱们厂……要搞战斗机?” 林默点头:“对,但不是我们单独搞,是和航空工业集团合作,我们负责三个方向,雷达系统,飞控系统,航电系统。” 林默一边说着,一边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 脉冲多普勒雷达(PD雷达) 数字电传飞控系统(DFCS) 综合化航电系统(IMA) “先说说雷达。” 林默拿起一份技术参数表,“三代机与二代机的本质区别之一,就是雷达。二代机用的是圆锥扫描雷达,只能测距测角,没有下视能力。” “三代机用的是脉冲多普勒雷达,可以在地面杂波中识别目标,实现下视下射。” 他看向陈建军:“陈工,你们通讯项目组在信号处理方面有积累,PD雷达的核心就是多普勒效应和信号处理。” “我要求的参数是:对5平方米目标探测距离不小于100公里,具备边扫描边跟踪(TWS)能力,能同时跟踪10个目标、攻击4个。” 陈建军快速心算,脸色严肃:“林所,这个指标……很高。” “M国F-15的AN/APG-63雷达,对5平方米目标探测距离才120公里。我们现在从零开始……” “不是从零开始。”林默打断他,“我们有基础,启明星夜视仪的光电转换技术,风暴火箭炮的制导算法,星火通讯项目的数字信号处理……这些都可以转化。” “另外,我已经通过保利科技,联系了英国马可尼公司,可以引进部分技术。”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有信心。” “有这个决心把事情干成!” “我明白了。”陈建军重重点头,“如果能在算法和信号处理上突破,硬件方面可以逐步迭代,不过……需要人,大量高水平的人才。” 林默记下这一点,转向第二个方向。 “飞控系统。这是三代机的另一个标志。”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图,“二代机是机械操纵,飞行员拉杆,通过钢索传动到舵面。” “三代机是电传飞控,飞行员的操作变成电信号,计算机处理后控制舵面。” “为什么要用电传?因为三代机普遍采用放宽静安定度设计,飞机本身是不稳定的,需要计算机每秒几百次的计算调整,才能保持稳定。而这也带来了好处,那就是机动性大幅提升。” 孙伟良举手:“林所,这个我了解过,M国F-16用的就是四余度电传飞控,四套计算机同时工作,一套出问题,其他三套还能接管。” “但难点在于……控制律算法,飞机在不同高度,速度,姿态下的控制规律,需要海量试飞数据。” “所以我们才要和成飞合作。” 林默说,“他们有风洞,有试飞员,有气动数据。” “我们提供计算机硬件和算法,我初步设想是:采用摩托罗拉处理器,四余度架构,故障率要低于10^-7/小时。” 这个指标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10^-7/小时,意味着每运行一千万小时,才可能出现一次故障,而飞机的寿命,通常只有几千小时。 “能做到吗?”赵建国忍不住问。 “很难,但必须做到。”林默坚定地说,“飞控系统关系飞行员的生命,关系战斗机的成败。” “我们可以从简单开始,先做二余度,再升级到四余度,先做模拟式,再过渡到数字式,但目标不能降低。” 最后是航电系统。 “综合化航电,简单说就是把原来分散的几十个黑盒子,集成到几个核心处理单元里。” 林默画了个框图,“雷达,通信,导航,武器控制,电子对抗……所有数据在一个系统里融合处理,通过几个多功能显示器呈现给飞行员。” 他看向赵志刚:“小赵,你们在星火项目上做的终端界面,就有这个雏形,但战斗机的要求更高,响应速度要快,抗干扰要强,可靠性要高。” 赵志刚既兴奋又紧张:“林所,这个我们可以尝试!” “不过……战斗机座舱的空间有限,显示器的尺寸,亮度,分辨率都有特殊要求,还有,强电磁环境下的抗干扰……” “这个我知道,问题一个个解决。”林默说,“先做地面样机,模拟座舱环境测试,一步步来。” 文件传阅完毕,会议室里久久无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三代机,这三个字背后是数以万计的技术难题,是几十亿的资金投入,是几代航空人的梦想。 而现在,红星厂要成为这个梦想的推动者之一。 他们也是即将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如何不让他们震撼和兴奋。 林默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思绪拉回来。 “相信大家都看清楚了,经过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红星厂正式启动三代机关键技术预研工作。” “项目内部代号‘10号工程’。”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个代号,字迹遒劲有力。 “为什么叫10号工程?” 林默自问自答,“因为这是东大航空工业的第十个重点型号,也将是最重要的一个型号,我们的目标很明确,要在四年内完成原型机首飞,比原计划提前六年。” “四年内……”赵建国喃喃道,“林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们真能在四年内搞出三代机,整个亚洲的天空格局都会改变!” “所以必须做,而且必须做成。”林默斩钉截铁。 “现在说具体的。第一,经费问题。” 他看向周福海:“老周,刚才你说账上有十一亿五千万。我决定,第一期投入五亿元,用于‘10号工程’的前期预研。” “五亿?!”周福海手一抖,老花镜差点掉下来,“林,林所,这相当于咱们目前利润的一半啊!” “钱放在账上只是数字,花出去才是力量。” 林默说,“这五亿怎么用?我初步规划:两亿用于设备采购和实验室建设,一亿五千万用于人才引进和培养,一亿用于技术引进和合作,五千万作为项目运转经费。” 他环视众人:“这次研发,我们不向上级要一分钱,国家现在困难,军费紧张,很多兄弟单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咱们既然有能力,就自己解决。” 这话说得豪气,也说得让人心潮澎湃。 何建设第一个表态:“我支持!钱是大家挣的,也该用在刀刃上,三代机要是搞成了,对国家的贡献,比挣一百亿都大!” 张援朝也点头:“对!咱们搞随身听、电视机,是为了积累资本,现在资本有了,就该干大事了!” 秦怀民最激动,这位老教授眼圈都红了:“林默,你说到我心坎里了。咱们搞科研的,谁不想参与国之重器?” “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砸锅卖铁也要上!” 陈建军,孙伟良这些年轻骨干更是热血沸腾。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最有冲劲、最有梦想的时候。 能参与三代机研发,这是可以写进族谱,光宗耀祖的事! 赵建国看着这场面,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在车间里埋头苦干,想着有一天能为国家造出最先进的装备。 几十年过去了,这个梦想,正在这些年轻人身上实现。 “林默,”他郑重地说,“省工办全力支持,需要协调什么资源,需要什么政策,你开口。” “谢谢赵主任。”林默点头,“现在说第二个问题:任务分配。”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组织结构图: ‘10号工程’总负责人:林默 副总负责人:秦怀民(技术总师) 下设三个分系统项目组: 1.雷达系统组 组长:陈建军(兼) 任务:脉冲多普勒雷达研制 关键技术:天线设计,发射机,接收机,信号处理器,数据处理算法。 2.飞控系统组 组长:待定 副组长:孙伟良 任务:数字电传飞控系统研制 关键技术:飞控计算机,传感器,控制律算法,余度管理 3.航电系统组 组长:待定。 副组长:赵志刚 任务:综合化航电系统研制 关键技术:任务计算机,数据总线,多功能显示器,人机界面 …… “目前初步设立三个组,三个组不是孤立的,要密切协作,原有人员在完成手上的项目之后,全力投入到三代机的工作中,单独成组。” 林默强调,“雷达的数据要给航电系统处理,飞控的状态要在显示器上显示。从第一天开始,就要有系统集成的意识。” 他看向秦怀民:“秦老,您作为技术总师,负责总体协调和技术把关,每周召开一次项目例会,每月向我汇报进展。” “明白!”秦怀民郑重应下。 “何厂长,张科长,你们负责后勤保障。设备采购,实验室建设,人员生活……所有后勤问题,你们解决。” “我只有一个要求:科研人员只需要操心技术,其他事不用管。” “保证完成任务!”何建设和张援朝异口同声。 部署完毕,林默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建军第一个举手:“林所,刚才我就说了,最大的问题是人才,雷达系统涉及天线,微波,信号处理、算法等多个专业,我们现在的人手……远远不够。” “就算是我个人,也需要进一步学习。” 陈建军毫不避讳的说着自己。 孙伟良也说:“飞控系统需要控制理论,计算机,传感器等多方面人才,咱们厂现有人员,大部分是电子和通讯背景,航空专业的基本没有。” 赵志刚补充:“航电系统也一样。而且战斗机座舱的人机工程学,是个新领域,国内几乎没人研究。” 人才,人才,还是人才。 这是所有重大科技项目面临的共同难题。 林默看向赵建国:“赵主任,省里能不能帮忙解决一部分?咱们厂也是为国家做贡献,主动揽下这么重的担子……” 赵建国苦笑:“林默,你要普通技术员,我能从全省军工系统给你调。” “但你要的是高精尖人才,是能搞雷达,搞飞控,搞航电的专家……这种人,哪个单位不当宝贝捂着?难啊。” 他想了想:“这样,我回去后,向部里汇报,看能不能从航空院校,科研院所协调一些,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最多也就是几个骨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林默点头:“能解决几个是几个。不过赵主任,我也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自己培养。”林默说,“红星厂现在有钱,可以办自己的研究院,我想和京华大学,清华大学,北航,西工大合作,联合培养研究生。” “学生在学校上课,来厂里做课题,毕业直接留下,这样三五年,就能培养出一批自己的人才。” 秦怀民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产学研一体化,国外很多大公司都这么搞。” “咱们可以提供经费,设备,课题,学校出导师,课程,双赢!” 赵建国也赞同:“这个我可以帮忙协调。省里出面,跟教育部,相关部委沟通。不过林默,这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还有第二个办法。”林默眼中闪过锐利,“从国外引进。”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引进?怎么引进?”何建设问。 “两种方式。”林默说,“第一,引进技术。通过保利科技,北方工业,购买国外的专利,图纸,设备。” “第二,引进人才,寻找在国外工作,愿意回国的华裔专家,高薪聘请。”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很难,技术封锁,人才难求。但再难也要做。我们可以先从港澳台,东南亚的华人学者开始,再慢慢扩大到欧美。” 秦怀民有些担心:“林默,这需要大量外汇。而且……政治上会不会有风险?” “外汇咱们有。” 林默说,“随身听和电视机出口,赚的都是美元,至于政治风险……咱们是民营企业,商业行为,不涉及国家机密,按照民用技术,民用人才进行引进。” 他看向赵建国:“赵主任,这方面需要省里和部里支持,引进手续、出入境、安家落户……都需要政策。” 赵建国沉吟片刻:“如果确实是民用技术,民用人才,我可以试着协调。但林默,你要有心理准备,过程会很慢,阻力会很大。” “只要方向对,慢一点没关系。”林默说,“三代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要持续投入,持续积累,总能做出来。”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半。 散会时,每个人的脚步都是沉重的,但眼睛都是亮的。 沉重是因为担子太重,三代机,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压在了他们肩上。 眼睛亮是因为希望,他们有十一亿资金的底气,有林默的带领,有全体职工的支持。 陈建军走出会议室时,孙伟良追上来。 “陈工,感觉怎么样?”孙伟良问。 陈建军深吸一口气:“像做梦一样,一年前,我还在电子九厂,天天想着怎么把跳频电台做小一点。现在……居然要搞战斗机雷达了。” “我也有同感。”孙伟良说,“不过陈工,你不觉得兴奋吗?” “这是咱们这代人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兴奋,当然兴奋。”陈建军笑了,“就是压力太大了,脉冲多普勒雷达……国内还没人搞成过。” “所以才要咱们搞啊!”赵志刚也凑过来,“林所不是说了吗?别人搞不成的,咱们来搞,别人不敢想的,咱们来想。这才叫红星精神!” 三个年轻人相视而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是啊,这才叫红星精神。 从改进63式步枪开始,到红箭火箭筒,到微光夜视仪,到激光制导,到蜂窝通讯,再到现在的三代机……哪一次不是从无到有? 哪一次不是挑战不可能? 而现在,他们要挑战的,是天空。 食堂里,今天的午饭格外丰盛。何建设特意吩咐,加两个硬菜,红烧肉,清蒸鱼。 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科研骨干们边吃边讨论。 “陈工,雷达天线那块,你觉得用平板缝隙天线好,还是抛物面天线好?”赵志刚问。 陈建军扒了口饭:“我大概了解一下,从性能上讲,平板缝隙天线更好,波束控制灵活,适合机扫。” “但工艺难度大,国内做不了。抛物面天线简单,但体积大,增阻。” “那就引进技术。”李卫国说,“林所不是说可以从国外买吗?英国马可尼公司,美国西屋公司,都有相关技术。”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家卖不卖。”孙伟良摇头,“这些技术都在巴统禁运清单上。除非……通过特殊渠道。” “特殊渠道?”赵志刚好奇。 陈建军压低声音:“你们听说过巴黎统筹委员会吗?是西方国家对咱们这种发展国家的技术封锁组织。战斗机雷达这种军民两用技术,严格禁运。” “那怎么办?” “所以林所才说要两条腿走路。”陈建军说,“一方面尝试引进,哪怕只是边缘技术,二手设备,另一方面自己研发,从基础做起。” 正说着,秦怀民端着餐盘过来坐下。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秦老,我们在说雷达天线的事。”陈建军把讨论内容简单说了。 秦怀民听完,沉吟道:“我倒是觉得,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林默经常说,要用系统工程的思想解决问题。雷达天线不只是天线本身,是整个雷达系统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在信号处理算法上突破,也许可以降低对天线性能的要求。” 他举例:“就像咱们的启明星夜视仪,第二代为什么比第一代好?不是因为图像增强管更先进,而是因为图像处理算法优化了。硬件不够,软件来补。” 这话给众人打开了新思路。 “对啊!”孙伟良一拍大腿,“飞控系统也一样。如果控制律算法足够智能,也许可以降低对传感器精度的要求。” 赵志刚也说:“航电系统的人机界面也是。如果界面设计得好,飞行员操作效率高,也许可以简化一些功能模块。” 讨论越来越深入,从具体技术到研发思路,从难点突破到系统集成。 这些年轻人,或许经验不足,或许眼界有限,但他们有最宝贵的东西。 那就是热情,想象力和敢想敢干的冲劲。 而在另一张桌子,何建设、张援朝也在讨论。 “老何,五亿啊,真就这么投了?”张援朝还是有些心疼,“要不……先投两亿试试?万一不成,损失也小点。” 何建设摇头:“老张,你这思想要不得,林所经常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全力以赴。” “三代机这种项目,小打小闹根本没用。五亿听起来多,但摊到五年、八年,一年也就几千万。咱们厂现在一个月的利润都不止这个数。” “理是这个理……”张援朝叹气,“我就是担心,这么多钱投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何建设打断他,“老张,你跟林所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做的决定,有错过吗?” 张援朝想了想,摇头。 “所以啊,咱们要做的不是质疑,是执行。” 何建设说,“后勤保障这块,你多费心。设备采购,实验室建设,人员安置……这些琐事,咱们给林所和科研人员扛起来,让他们专心搞技术。” “明白!”张援朝重重点头。 食堂角落里,林默和赵建国单独坐一桌。 “林默,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担心。”赵建国放下筷子,“不是担心技术,是担心……树大招风。你现在账上趴着十三亿,又要投五亿搞三代机。” “这事传出去,得有多少人眼红?得有多少人想来分一杯羹?” 林默笑了:“赵主任,您说得对。所以我打算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两个方法。”林默说,“第一,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像今天这样,拉上航空工业集团一起搞,利益共享。” “其他相关单位,能合作的都合作。大家都有份,自然就没人拆台。” “第二呢?” “第二,把成果亮出来。”林默目光深远,“八月份液晶电视发布会,我要办得轰轰烈烈,让全世界看到红星厂的实力。” “预计九月份,星火通讯系统就是试商用,咱们要开通中国第一个蜂窝移动电话网,年底前,天眼二代无人机完成定型。”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都看到红星厂能做什么时候做成什么,那些想伸手的,就得掂量掂量了。” 赵建国看着林默,这个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懂管理,还懂政治。 “林默啊,”他感慨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你这心思,比很多老干部都深。” “环境逼的。”林默淡淡地说,“红星厂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容易,要是没点心眼,早就被人吃掉了。” 吃完饭,林默送赵建国上车。 临别时,赵建国握住林默的手:“林默,还是那句话,三代机的事,我会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省里解决不了的,我去部里跑。咱们东大人,必须有自己的先进战斗机!” “谢谢赵主任!”林默郑重道谢。 车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林默站在厂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又回头看看热火朝天的厂区。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和几千名职工,用两年半时间,从无到有建起来的。 而现在,他们要建一个更大的梦想。 三代机! 这个目标,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在林默眼里,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就像两年前,没人相信红星厂能活下来,更没人相信它能做到今天这样。 可现在呢? 十一亿的现金,九十亿的订单,即将发布的液晶电视,即将商用的移动通讯,还有刚刚立项的三代机…… “一步一步来。”林默轻声自语,转身走进厂区。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要亲自见见林默! 京都西郊,东大航空工业集团总部大楼,门口持枪哨兵站得笔直。 此时,八楼的领导会议室里,气氛却与这份肃穆格格不入,这里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争论。 “我不同意!这简直是胡闹!” 副总经理刘振邦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跳起来又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位五十出头的老军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指着坐在对面的杨卫东:“老杨,你是不是越活越糊涂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航空工业是什么?是精密到极致的系统工程!” “一颗螺丝钉的误差,都可能让一架价值几千万的战机坠毁!这是在拿飞行员的生命开玩笑!”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航空工业集团的领导班子成员。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卫东身上。 杨卫东昨天刚从宁北回来,今天就召开了这场紧急会议。 他提出的议题很简单,与红星厂合作,启动三代机关键技术预研。 但这个简单的议题,在航空工业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内部,毫无疑问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总,您这话说得不对。” 杨卫东平静地反驳,但眼神锐利如刀。“红星厂怎么了?红星厂在高精尖领域突破的还少吗?” “微光夜视仪,夜间作战距离从零到有,激光制导火箭炮,精度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还有他们的显示技术移动通讯技术……” “这些难道不是成绩吗,不是在高精尖技术进行的突破?”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更不用说,在民用领域,一个订单九十亿,在座各位,咱们集团下属上百家企业,哪一家能做到?” “承认人家优秀,有这么困难?” 这话戳到了痛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几个原本想附和刘振邦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刘振邦脸色更难看:“民用是民用,军工是军工!” “造电视机和造战斗机能一样吗?咱们搞了几十年航空,从歼-5到歼-7,哪一架不是摔出来的经验?” “他红星厂才成立几年?有什么航空底蕴?” “底蕴是积累出来的。”杨卫东寸步不让。“刘总,您知道红星厂现在什么规模吗?现在已经是上万人的大厂,年利润十几个亿。” “更重要的是,他们敢投入——第一期就要投五个亿搞预研,咱们集团有这个魄力吗?” “五个亿?”有人惊呼,“他们自己投?” “真的假的,这可不是500万,5000万,是5个亿啊!”有领导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圆大。 “对,自己投,第一期5个亿不排除后续追加。” 杨卫东加重语气,“林默同志说了,国家现在困难,军费紧张,他们作为军工企业的一份子,愿意自筹经费,为国家解决难题。” 这话说得漂亮,但也让一些人心里不舒服。 系统总工程师王明远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卫东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战斗机的研发,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从气动设计,结构强度,动力系统,到航电,飞控,武器……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红星厂之前从来没有涉及过航空领域,突然插进来,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专业,不靠谱! “王总工说得对。”刘振邦找到了支持。 “三代机的研发,咱们自己都没搞明白,拉上一个外行,这不是添乱吗?况且,上面现在也没有正式提出三代机的研发计划,咱们这么急着上马,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 这话说得隐晦,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没有上级指示,擅自启动这么大的项目,是政治风险。 刘振邦这话并非完全无理。 在原历史中,东大的三代机项目,“10号工程”,要到1981年,5月才正式立项。 此刻是1980年7月,距离正式立项还有十个月。 在这十个月里,航空工业集团内部,军方,以及更高层,都在进行激烈的争论和权衡。 杨卫东现在提出的,确实是一个超前且敏感的建议。 杨卫东冷笑一声:“等上面提出来?等上面提出来的时候,M国的F-15都服役十年了!老大哥的Su-27都快量产了!” “我们呢?还在歼-7,歼-8上打转转!等人家四代机都出来了,我们连三代机都没有,到时候谁来保卫我们的领空?” “把我们的天空交给其他人主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刘总,王总工,你们都是老航空人了,咱们的飞行员,开着二代机去拦截M国的SR-71黑鸟侦察机,是什么感受?” “人家在三万米高空,咱们的飞机够不着!人家速度三马赫,咱们的飞机追不上!这种憋屈,你们没体会过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几个老同志低下头。他们太清楚了。 就在上个月,东南沿海,一架M军的P-3C反潜巡逻机贴着领海线飞,咱们的歼-7起飞拦截。 因为航程短、留空时间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大摇大摆地飞走。 那种无力感,是每个东大航空人心中的刺。 “可是……”刘振邦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杨卫东打断他,“上面没有政策,我们不能主动吗?等,靠,要等来了什么?靠来了什么?要来了什么?” “咱们的运-10,就是因为等,靠,要,现在项目都快黄了!” 运-10,东大自主研制的大型客机,1970年立项,1980年首飞成功。 但因为经费,技术,市场等多重原因,现在处于半停滞状态。这是航空工业集团每个人心中的痛。 提到运-10,刘振邦不说话了。 杨卫东趁热打铁:“同志们,我这次去宁北,亲眼看到了红星厂。他们的研发体系,质量管理、人才激励,很多方面都比我们先进。”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魄力,敢投入,五个亿啊!” “咱们集团今年的研发经费才多少?两个亿?三个亿?人家一个厂,就要投五个亿搞预研!” “这其中的差距能比吗?”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林默同志给我的技术方案。” “虽然只是初步设想,但技术路线清晰,指标明确。” “他们负责雷达,飞控,航电这三个电子核心系统,我们负责气动、结构,总装,分工明确,优势互补。” 文件在众人手中传阅。 当看到“脉冲多普勒雷达探测距离≥100公里”“四余度数字电传飞控”“综合化航电系统”这些指标时,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指标……太高了吧?”王明远皱眉,“M国F-15的雷达才120公里探测距离。咱们现在连机扫雷达都还没搞利索……” “所以需要合作。”杨卫东说,“红星厂在电子技术上有优势,我们在航空工程上有经验,结合起来,才有可能突破。” “那也不能让他们主导……”刘振邦嘟囔。 “谁主导不重要!”杨卫东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重要的是能不能搞出来!” “刘总,你是不是觉得,不是咱们集团主导,就没面子?是不是觉得,让一个地方厂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丢了你副总经理的脸?”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瞬间安静。 刘振邦脸色铁青,拍着桌子:“杨卫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杨卫东豁出去了。 “有些同志,不想着怎么解决国家的困难,整天琢磨着权力,面子、地盘!” “人家红星厂主动找上门,愿意出钱出力,咱们倒好,先想的是谁主导,谁说了算?” “这是什么思想?这是山头主义!是本位主义!” “你!”说到痛处,刘振邦站起来,怒目而视。 “好了!”坐在首位的书记终于开口了。 “都少说两句!” 书记名叫陈国强,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在听,没说话,此刻一开口,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陈国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都是国家高级干部了,在这里拍桌子瞪眼,传出去让人笑话。” 刘振邦悻悻坐下,杨卫东也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陈国强环视众人,缓缓说道:“战斗机,是要搞的,一天不搞,我们的天空就没有主导权,就要被M国飞机在空中戏弄。这个道理,在座的都懂,我就不多费口舌重复了。” 他顿了顿:“有关于三代机的研发,按照时间,其实也应该开始了,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经费,技术,人才…给搁置了。” “上面也没有办法,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 “方方面面都要资金!” “现在有人愿意主动挑这个担子,我们应该欢迎,而不是排斥。” 刘振邦忍不住:“书记,就算搞,也应该是我们集团主导,拉上红星厂算什么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集团研究战斗机都要靠别人。” “谁主导很重要吗?”陈国强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刘副总,你的思想要转变了。” “谁搞出来,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再说了,如果我们主导,这笔经费我们能拿得出来吗?” 他看向杨卫东:“卫东同志说了,红星厂第一期投入五个亿,咱们集团,能拿出五个亿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刘振邦头上。 航空工业集团虽然是央企,但经费一直紧张。 运-10项目每年吞掉大量资金,歼-8的改进也需要投入,还有那么多厂子要养活……别说五个亿,就是五千万,都得层层审批,精打细算。 刘振邦支支吾吾:“可以……可以向上面申请……” “申请?”陈国强笑了,“刘副总,你在部里工作这么多年,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军费年年削减,哪个项目不缺钱?你去申请五个亿搞三代机预研,部里能批吗?就算批了,得等到什么时候?” 一连串的问题,让刘振邦哑口无言。 陈国强继续说:“红星厂愿意自己出钱,这是好事,人家不是要主导权,是合作。” “咱们出技术,出经验的出人才,他们出资金,出设备,出一些新技术。这是双赢。”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有关于三代机这种对国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允许有任何门户之见,不允许有任何私心杂念。” “我不在乎是不是我们集团主导,或者是主要开发我在乎的,是能不能搞出来,什么时候搞出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几个原本支持刘振邦的人,此刻都低下头。 他们听懂了书记的潜台词:这件事,书记支持杨卫东。 陈国强瞥了刘振邦一眼,眼神锐利。 这位刘副总,能力是有的,但就是喜欢揽权,什么事都想抓在手里。 下面厂所的领导反映过好几次,说刘副总管得太细,审批太慢,耽误事。陈国强一直没太在意,觉得这是工作作风问题。 但今天,在三代机这么重大的事情上,刘振邦还在纠结“谁主导”,这让陈国强有些恼火。 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散会。”陈国强宣布,“卫东同志留一下。”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刘振邦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没敢再说什么。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国强和杨卫东。 陈国强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卫东,说说具体情况。” 杨卫东整理了一下思路,从头开始汇报: “书记,我这次去宁北,一方面是考察红星厂的军转民经验,另一方面是几天前的一通电话,电话里林默同志主动提出了三代机合作的想法,所以就实际的去考察了一下。” 他把林默的方案详细说了一遍:雷达,飞控,航电三大系统,五亿起步资金,四年内首飞的目标…… 陈国强听得认真,不时提问:“五个亿,他们真拿得出来?” “真拿得出来。”杨卫东肯定地说,“我看了他们的财务报表,账上现金十一亿五千万,而且随身听和电视机的订单还在持续交付,未来一年还有几十亿进账。” “十一亿……”陈国强喃喃道,“一个地方厂,两年时间做到这个规模……难怪敢说投五个亿搞预研。” “不只是钱的问题。” 杨卫东补充,“他们的技术实力确实很强,我参观了研发中心,微电子实验室,光学实验室,通讯实验室……有一说一,设备都是国际先进水平。”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人才激励机制很灵活,年轻技术骨干成长很快,很难想象相当一部分人还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现在已经能够挑起大梁,独立的推进项目了。” 他想起陈建军,孙伟良那些年轻人。 虽然年纪轻,但思路活跃,敢想敢干。 这种朝气,在航空工业集团这种老牌国企里,已经很少见了。 陈国强沉吟:“合作模式呢?他们具体想怎么合作?” “林默同志提出了一个框架。”杨卫东拿出笔记本。 “红星厂负责三大电子系统的研发,提供主要经费,我们负责气动设计,结构设计,总装制造,以及试飞验证,双方成立联合项目组,共同攻关。” “知识产权怎么分?” “共享。”杨卫东说,“林默同志明确表示,研究成果双方共享,后续产业化时,优先考虑在咱们集团的生产线制造。” 这个条件很优厚。 一般来说,谁出钱多,谁就占主导。但林默愿意共享知识产权,说明他看重的不是一时的利益,而是长远的技术积累和产业升级。 陈国强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沉默良久。 “书记,您还有什么顾虑?”杨卫东小心翼翼地问。 “顾虑当然有。”陈国强缓缓说。 “这么大的项目,没有上级批准,咱们擅自启动,政治上是有风险的,万一搞砸了,或者出了什么问题,谁来担责任?” “我们可以先做预研。” 杨卫东早有准备,“预研阶段,不涉及型号立项,主要是关键技术攻关,等关键技术突破了,再正式向上申报。这样既规避了风险,又争取了时间。” “时间……”陈国强望向窗外,“是啊,时间不等人M国人的F-15、F-16,已经成建制装备了。老大哥的Su-27,听说今年就要首飞。咱们呢?” 他叹了口气:“卫东,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等上面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杨卫东心中一喜:“那书记您的意思是……” “合作,可以搞。”陈国强拍板,“但要做好几件事。” “您说。” “第一,尽快形成一个正式的合作方案,报部里备案,虽然说是预研,但也要让上级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种重要的事情不能瞎搞。” “明白。” “第二,合作要以我为主。”陈国强强调。 “不是说争主导权,而是技术路线,进度安排,质量标准,要以我们的经验为主,毕竟,造飞机咱们是专业的。” “当然了,红星厂方面的意见也要听,咱们毕竟还是平等合作的关系。” “这个林默同志也同意。他说了,航空工程方面,完全尊重我们的意见。” “第三,人才问题。”陈国强想了想,“咱们集团可以抽调一批骨干,参与联合项目组。” “但核心的技术专家,不能全放过去,要把我们原有的项目搞好,要把握好度,既要支持合作,又要保持自己的技术队伍。” 杨卫东点头:“这个我考虑过。可以采取轮换制,一部分人去红星厂工作,一部分人在咱们这边配合。两边定期交流,共同进步。” “好。”陈国强满意地点头,“最后,我要见见这个林默。” 杨卫东一愣。 陈国强说,“你安排一下,让他来京都,我跟他当面谈。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看着杨卫东:“卫东,我知道你信任这个年轻人。” “但三代机的事太大了,我必须亲眼看看,亲自判断,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有没有这个格局。” 杨卫东理解。书记这是要亲自把关。 “我马上安排!”他站起身,“书记,林默同志如果知道您要见他,一定很高兴。” 陈国强摆摆手:“先别跟他说。你安排他来京都来交流交流,就以三代机的名义,到时候我顺便见见。太正式了,反而不好。” “明白!” 杨卫东离开会议室时,脚步轻快。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书记不仅同意合作,还要亲自见林默。 这说明,书记是动了真格的。 同一时间,宁北,红星厂。 林默还不知道京都发生的那场风暴,但他能猜到。 “估计杨总回去后,航空工业集团那边,肯定要吵翻天。”他对何建设说,“五个亿的合作,涉及三代机,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帆风顺。” 何建设正在看三代机方案,抬起头,有些担心的说道,“不过林所,我有点担心,航空工业集团那些专家,眼高于顶,咱们一个地方厂,他们能看得上吗?” “看上看不上,不是他们说了算,是实力说了算。” 林默笑了笑,“老何,你记住,合作是双向选择题他们挑我们,我们也挑他们,如果后面他们来的人还是那种鼻孔朝天的老专家,那这个合作不搞也罢。” 他顿了顿:“我要的是能干事、想干事的人,不是来当大爷的。” 正说着,电话响了。 林默接起来:“喂?” “林所长,我是杨卫东。”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杨总!您好您好!”林默精神一振,“怎么样?集团内部讨论有结果了吗?” 杨卫东的声音带着笑意:“好消息,书记同意了,可以合作。” 林默心中一喜:“太好了!那接下来……” “接下来需要你跑一趟京都。”杨卫东说。“尽快来一趟,我们面对面详细的交流了一下。” “这是?”林默不禁问道。 “书记要亲自和你交流交流,听听你的意见。”杨卫东还是透露了消息,让林默有点准备。 书记要亲自听汇报? 林默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没问题!我安排一下工作,后天就出发。”他果断答应。 “好,具体时间我让秘书通知你。”杨卫东顿了顿,“林所长,书记很重视这次合作。” “你好好准备,把最真实,最全面的情况呈现出来。” “我相信你。” “明白!谢谢杨总!” 挂断电话,林默对何建设说:“接待方案先放一放,我后天去京都,见航空工业集团的负责人。” 何建设一惊:“书记亲自见?” “说明人家重视。”林默说,“但也说明,人家要亲自把关。这次见面,很重要。成了,合作顺利推进,不成,可能就黄了。” 他站起身:“通知秦老,陈建军,孙伟良,下午三点开会。” “我们要准备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技术路线,合作方案,经费预算,进度安排……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是!”何建设马上行动。 下午三点,研究所小会议室。 林默把京都之行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强调: “这次汇报,决定着三代机项目能不能启动。我们必须拿出最有说服力的方案。” 秦怀民首先发言:“技术方面,我建议重点突出我们在电子领域的优势。” “雷达的信号处理算法,飞控的控制律设计,航电的系统架构……这些是我们的强项。” 陈建军补充:“可以准备一些演示,比如雷达的杂波抑制算法,我们已经有初步想法,可以现场演示。” 孙伟良说:“飞控的硬件平台,我们用摩托罗拉68000处理器搭建了一个原型,虽然简单,但能说明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可行的。” 赵志刚举手:“航电系统的人机界面原型,也可以展示,虽然离战斗机座舱的要求还很远,但至少展示了我们的设计理念。” 林默点头:“好。把这些都准备好,做成演示材料。” “记住,不要贪多,要精,每个演示都要有深度,能体现我们的技术实力。” 他转向何建设:“老何,经费预算这块,你负责。” “五亿怎么花,分几年花,每个阶段的目标是什么,要清清楚楚。” 何建设已经准备好了,一五一十的说道: “林所,我在您的计划上做了详细的预算,第一年投入一亿两千万,主要用于设备采购和人才引进,” “第二年一亿五千万,技术攻关,第三年一亿八千万,样机研制,第四年五千万,测试验证。” “四年,一共五个亿。” “进度安排呢?”林默问。 秦怀民接过话:“技术预研阶段,两年。” “目标是完成三大系统的原理样机,然后进入工程研制阶段,两年,完成装机样机,如果顺利,1983年可以开始地面测试。” “四年内首飞的目标呢?”林默问。 “有挑战,但有可能。”秦怀民谨慎地说。 “关键在于合作是否顺畅,资源是否到位。如果航空工业集团全力配合,四年内年首飞,是完全有希望的。” 林默沉吟:“那就按这个思路准备。汇报时,既要展现信心,也要坦诚困难,我们不是吹牛,是脚踏实地做方案。” 会议开到傍晚。 散会时,林默叫住秦怀民:“秦老,这次您跟我一起去京都吧,技术方面的汇报,您来讲。” 秦怀民有些意外:“我?林所,你讲更合适吧?” “不。”林默摇头,“您是技术总师,您来讲,更有说服力。那些老专家,可能对我这个年轻人有疑虑,但对您,他们会尊重。” 秦怀民明白了:“好,我去。” ……… 晚上,京都,航空工业集团总部,书记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陈国强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林默……”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两天后,他就要见这个年轻人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地方厂长,要跟他谈三代机的合作,要投五个亿,要四年内完成首飞。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杨卫东那么坚定地推荐,材料里那些技术方案又那么扎实…… “也许,真该见见。”陈国强自言自语。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敢想敢干,也是顶着压力上项目。 那时候条件多苦啊,要设备没设备,要技术没技术,全靠一股劲。 现在条件好了,反而畏手畏脚了。 “不行。”他摇摇头,“再这么下去,咱们的航空工业真要落后了。”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喂,秘书处吗?” “后天下午的安排调整一下,空出两个小时,我要见个人。” 挂断电话,他在日历上画了个圈。 七月二十四日,下午两点。 他要看看,这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 东大航空工业集团总部,八楼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装修简朴,但处处透着历史的厚重感。 墙上挂着中国航空工业发展历程图,从歼-5到歼-8,每一架战机的照片下都标注着首飞时间和研制单位。 书架上摆满了航空专业书籍和各类文件,窗台上几盆绿植长得茂盛。 林默坐在陈国强对面的椅子上,腰背挺直。 刚才秦怀民用了四十分钟,详细汇报了红星厂在雷达,飞控,航电三大系统的技术方案,讲得深入浅出。 从基本原理到技术路线,再从现有基础到预期目标。 陈国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个技术细节。 汇报结束后,陈国强没有对技术方案发表意见,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林默,问了三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林默同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 “您问。”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做三代机?” “第二个问题:五个亿投进去,如果三五年看不到明显成果,你还继续做吗?” “第三个问题:要做到什么程度为止?” 问题抛出来时,秦怀民和杨卫东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问林默的决心和格局。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片刻。 看着陈国强认真的脸色,他知道这三个问题必须要好好回答。 如何让这位老书记相信,他的答案不是空话,而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光带慢慢移动。 大约过了两分钟,林默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陈书记,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做三代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发展历程图前,手指划过那一排战机照片。 “歼-5,1956年首飞,仿制老大哥米格-17,那时候我们一穷二白,能仿制出来,已经是奇迹。” “歼-6,1958年首飞,还是仿制米格-19,但我们开始有了一些改进,开始理解什么是战斗机设计。” “歼-7,1966年首飞,仿制米格-21。这次我们花了更长时间,因为和老大哥关系恶化,很多资料不全,但我们还是搞出来了,而且后来发展出多个改型。” 他的手指停在歼-8的照片上,语气凝重:“歼-8,1969年首飞,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自行设计,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意义重大,这代表我们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林默转过身,看着陈国强:“陈书记,从歼-5到歼-8,我们用了二十三年。” “这二十三年,M国从F-86发展到F-15,老大哥从米格-15发展到米格-29。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拉大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为什么做三代机?” “因为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差距会拉到无法追赶的程度。” 林默铿锵有力的说着。 “因为我们的飞行员,不能永远开着二代机去拦截别人的三代机,四代机。因为我们的天空,不能永远受制于人。” 陈国强微微点头,但没有说话。 林默继续:“第二个问题:五个亿投进去,如果看不到成果,还做吗?”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 “陈书记,我在红星厂两年半,最大的体会是,高精尖技术的研发,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微光夜视仪,我们失败了十七次才成功。” “激光制导,试验了三十多次才达到精度要求,液晶电视,光是彩膜工序就调试了半年。” “但每一次失败,都不是白费。我们积累了数据,培养了人才,完善了工艺。就算最后项目没成,这些积累也会在其他地方开花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所以,如果三代机预研三五年看不到明显成果,我们不仅会继续做,还会加大投入。” “因为我们做民用产品随身听,电视机,移动通讯……赚的钱,本质上就是为了反哺军工研发,就是为了在看不到成果的时候,还有底气继续投钱。” 这话说得坦荡,也说得豪迈。 陈国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第三个问题:做到什么程度为止?” 林默的回答简短有力:“做到三代机出来为止,做不出来,就一直做。”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只要红星厂还在,只要我还有能力,这个项目就不会停。” 他说完,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陈国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光。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林默同志,坐。” 林默重新坐下。 陈国强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而是站着,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的三个回答,我很满意,不是因为你说得好听,是因为你说了实话。” 他看向杨卫东,语气严肃:“卫东,这次和红星厂的合作,集团要高度重视,成立专项工作组,你亲自负责。” “技术路线要精益求精,进度安排要科学合理,有什么困难,随时向我汇报。” 杨卫东立即起身:“是,书记!” 陈国强又看向林默,竖起大拇指:“一次性投五个亿搞三代机预研,在国内军工系统,你是第一人,有魄力,有格局。” 他顿了顿:“一会让卫东招待你们,在集团食堂吃个便饭,你们稍等我片刻,我出去一趟。” 林默和秦怀民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事情不是谈完了吗?书记还要去哪? 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陈国强呵呵笑道: “三代机再怎么说也是国家任务。虽然第一期的经费你们自己出了,但也不能全靠你们自己。” “我得往部里跑一趟,给你们要点政策,要点支持,总不能什么都靠下面吧,军费再紧张,也得挤一点出来。” 这话一出,林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倒不是说真指望部里能拨多少钱,五个亿他们都准备好了。 而是陈国强的这份心意,这份不能全靠下面的责任感。 “谢谢陈书记!”林默郑重道谢。 陈国强摆摆手:“应该的。你们在这等会儿,我去去就回。” 他拿起公文包,匆匆出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默、秦怀民和杨卫东。 杨卫东长舒一口气:“林所长,你刚才的回答,真是……说到书记心坎里去了。” 秦怀民也感慨:“是啊,那三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最难回答。” “说得太虚,显得浮夸,说得太实,显得功利。这个度,把握得很好。” 林默摇头:“不是把握得好,是心里真是这么想的,陈书记这样的老军工,什么漂亮话没听过?” “只有实话,才能打动他。”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陈国强的专车驶出大院,消失在车流中。 这位老书记,六十多岁了,还在为三代机奔波,为了争取一点支持,亲自往部里跑。 “三代机,一定要搞成。”林默轻声说,“不然对不起陈书记这份心。” 陈国强走后,杨卫东带着林默和秦怀民参观航空工业集团的生产线。 “林所长,秦老,咱们集团有好几个厂区,今天时间有限,我带你们看最核心的歼击机总装车间。”杨卫东边走边说。 他们坐车来到西郊的飞机制造厂。这个厂区占地极大,戒备森严。 经过三道岗哨检查,才进入厂区内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架停在停机坪上的歼-7战斗机。 银灰色的涂装,三角翼布局,机头进气,典型的第二代战机特征。 “这是成飞生产的歼-7II,主要装备空军和海军航空兵。” 杨卫东介绍,“最大速度2马赫,实用升限18000米,航程1500公里,虽然性能不如三代机,但皮实耐用,维护简单。” 林默走近细看。这架飞机保养得很好,蒙皮光滑,铆钉整齐,座舱盖透明如水晶。 但也能看出时代的局限,机头锥里装的是测距雷达,只能测距,没有下视能力,座舱里还是传统的机械仪表,密密麻麻有几十个。 “飞行员飞这个,很辛苦吧?”秦怀民问。 杨卫东苦笑:“何止辛苦,一次飞行任务下来,飞行员得记几十个仪表读数,操作几十个开关。” “空中格斗时,还要分心看仪表,一不注意,很容易错过战机。” 正说着,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走过来。 “杨总,您来了。”男人说话时,眼睛却打量着林默和秦怀民。 杨卫东赶紧介绍:“王总工,这位就是红星厂的林默所长,这位是秦怀民教授,林所长,秦老,这位是我们集团的总工程师,王明远同志。” 王明远,就是昨天会议上反对声音最大的那位总工程师。 林默伸出手:“王总工,您好。” 王明远握了握,手劲很大,但态度冷淡:“林所长,年轻有为啊。”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默不以为意,笑道:“在王总工面前,不敢说有为,我们是来学习的。”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学习谈不上。不过既然来了,就一起看看吧。” 王明远带着林默和秦怀民走进总装车间。 一进门,林默有些些许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厂房,足有足球场大小,高度超过二十米。 天花板上,行车缓缓移动,地面上,几架处于不同装配阶段的战机一字排开。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架刚完成结构装配的歼-7,机身还裸露着铝合金蒙皮,能看到内部纵横交错的框架和管线。 工人们正在安装发动机,一台涡喷-7发动机,直径近一米,长度超过四米,被行车吊着,缓缓送进后机身。 “这是发动机安装工序。”王明远语气平淡,“涡喷-7,推力5.8吨,推重比4.5,性能一般,但可靠性高。” 林默仔细看安装过程。 工人们操作极其精细,发动机与机身的对接面要涂抹密封胶,螺栓要按特定顺序拧紧,扭矩要严格控制,整个过程,就像外科手术。 “精度要求多少?”秦怀民问。 “对接面同轴度误差不超过0.05毫米,螺栓扭矩误差不超过±5%。” 王明远说,“战斗机是高精度装备,一点误差都可能引发振动、漏油,甚至空中解体。” 继续往前走,是一架正在安装航电设备的歼-7。 机头锥已经装上,里面是雷达天线;座舱里,工人们正在布线,密密麻麻的电缆像蜘蛛网。 “这是全机电缆敷设。”王明远指着那些电缆。 “一架歼-7,电缆总长度超过十公里,接头上千个每根电缆都要编号,每个接头都要检查,错一个,整架飞机都可能失灵。” 林默看到,工人们手里都拿着图纸,一边对照一边施工,图纸是蓝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 “都是手工操作?”他问。 “大部分是。”王明远说,“自动化设备太贵,也用不起。咱们靠的是老师傅的经验和责任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不过,咱们的老师傅,水平不比国外差,装配出来的飞机,一次试飞合格率能达到95%以上。” 林默点头,这个时代,东大的航空工业确实有一批手艺精湛的老师傅。他们可能不懂高深的理论,但手上的功夫,是几十年练出来的。 来到厂房中央,这里是一架即将总装完成的歼-8。 与歼-7不同,歼-8是双发、两侧进气,机身更长,翼展更大。 “歼-8,高空高速截击机。”王明远介绍,“最大速度2.2马赫,实用升限20000米,主要任务是拦截高空侦察机、轰炸机。” 他看着林默:“林所长,听说你们要搞三代机,那你应该知道,三代机和二代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林默不慌不忙:“从技术上讲,有三个本质区别。” “第一,是气动布局,追求高机动性,第二,航电系统从分立式向综合化发展,追求信息化,第三,飞控系统从机械操纵向电传操纵发展,追求放宽静安定度。” 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搞电子的年轻人,对飞机设计也这么了解。 看来前几天会议上的技术文件,还真可能是林默这个所长亲自写的。 “说得不错。”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你知道,实现这些有多难吗?” “知道。”林默坦然,“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合作,航空工程方面,你们是专家,电子系统方面,我们有些积累。结合起来,才有可能突破。” 王明远盯着林默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说气动布局,那你觉得,如果我们要设计一款三代机,应该采用什么布局?” 这个问题很刁钻。气动布局是飞机设计的核心,涉及大量风洞试验和计算,不是外行能随便说的。 但林默不是普通外行,他拥有后世的经验。 他想了想,说:“从任务需求看,我们需要一款多用途战斗机,既要有良好的空战能力,也要有一定的对地攻击能力。” “所以我觉得,目前鸭式布局加机腹进气,可能是比较好的选择。” “为什么?”王明远追问。 “鸭式布局能提供涡升力,改善跨音速机动性,机腹进气能减少雷达反射面积,改善隐身性能。” 林默说,“当然,鸭翼会增加配平难度,需要电传飞控配合,但这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建议采用中等后掠角,中等展弦比的机翼,兼顾高速性能和起降性能,进气道采用可调斜板,适应不同速度下的进气需求。” 这番话说出来,王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具体的技术设想了想而且每个点,都说到要害上。 “林所长,你……你研究过气动设计?”王明远忍不住问。 “研究谈不上,看过一些资料,也做过一些思考。” 林默谦虚地说,“王总工,您是专家,我说的这些只是建议,可能有一些瑕疵,您多指教。” 王明远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对一个技术员说:“小李,去把3号风洞最近的数据拿过来,还有那个鸭式布局的模型图纸。” 技术员一愣:“王总工,那些是……” “快去!”王明远语气急促。 技术员赶紧跑开。 王明远再看向林默时,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冷淡,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甚至有一丝兴奋。 “林所长,不瞒你说,其实我们也早已经在研究鸭式布局。” 王明远压低声音,“但有几个问题一直没解决,一是鸭翼和主翼的耦合效应,二是大迎角下的涡流控制,三是……” 他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完全忘了刚才的冷淡态度。 林默认真听着,不时插话,提出自己的看法。有些看法让王明远眼睛一亮,有些看法引发激烈讨论。 秦怀民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技术人就是这样。 嘴上可能不服气,心里可能有成见,但只要在技术上能对话,能碰撞出火花,就能成为朋友。 王明远和林默的讨论越来越深入,从气动布局到结构设计,从材料选择到制造工艺。 两人都忘了时间,忘了场合。 直到杨卫东找过来:“王总工,林所长,该吃午饭了。” 王明远这才回过神,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聊得投入,忘了时间。林所长,走,食堂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语气热情,与刚见面时判若两人。 集团食堂是栋三层小楼,干部和工人在不同楼层就餐。 王明远带着林默和秦怀民来到二层小餐厅,这里人少一些,环境也安静。 打饭时,王明远特意向打菜师傅交代:“老张,这几位是重要客人,把好菜都拿出来!” 师傅笑道:“王总工放心,今天有红烧肉,有清蒸鱼,管够!”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几个时蔬小炒,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但没人急着动筷子。 王明远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林所长,你刚才说的那个‘放宽静安定度’的概念,我理解是让飞机本身不稳定,靠飞控系统实时调整。” “但这对飞控的响应速度要求极高,延迟超过几十毫秒就可能失稳。你们能做到吗?” 林默夹了块红烧肉,边吃边说:“王总工,您说得对,电传飞控的核心就是响应速度。” “我们的目标是:从飞行员操纵到舵面响应,全程延迟不超过30毫秒。” “30毫秒?” 王明远皱眉,“M国F-16的飞控,延迟大概是20毫秒。” “你们能做到30毫秒,已经很了不起了,但用什么计算机?咱们国产的计算机,性能恐怕……” “用摩托罗拉68000。”林默说,“16位处理器,主频8MHz,性能足够。”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做四余度架构,四台计算机并行运算,投票表决。这样既保证了速度,又保证了可靠性。” 王明远若有所思:“四余度……这又增加了复杂度,你们有把握吗?”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林默坦诚,“但我们在风暴火箭炮的制导系统上,已经做了双余度验证。从双余度到四余度,是量的提升,不是质的跨越。我们有信心。” 秦怀民插话:“王总工,飞控的控制律算法,你们有没有积累?我们这边可以派人来学习,也可以共同开发。” 提到控制律,王明远眼睛亮了:“有!我们做了很多风洞试验,积累了大量气动数据。” “这些数据可以转化成控制律。不过……”他苦笑,“咱们的计算机太落后,很多复杂的算法算不动。” “算不动,可以简化。”林默说,“先做简单的,再慢慢复杂化。最重要的是先飞起来,飞起来才能验证,验证了才能改进。” “对!飞起来最重要!” 王明远一拍桌子,激动起来,“林所长,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咱们搞飞机的人,最怕的就是纸上谈兵,再漂亮的理论,再完美的设计,飞不起来都是白搭!” 他端起茶杯:“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你虽然年轻,但懂行,懂咱们搞飞机的难处,也懂怎么解决问题!” 林默举杯:“王总工过奖。我是外行,多向您学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气氛完全变了。从最初的冷淡对峙,到现在的惺惺相惜。 杨卫东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 他知道王明远的脾气,技术至上,只认本事不认人,林默能用技术折服他,这是最好的结果。 饭后,王明远主动提出继续参观。 “林所长,秦老,下午我带你们去看我们的风洞实验室和试飞站。那些才是咱们航空工业的核心!”他热情地说。 “求之不得!”林默也很兴奋。 风洞实验室在厂区另一头,是一栋巨大的圆形建筑,里面,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风洞正在工作,轰鸣声震耳欲聋。 王明远指着最大的一个风洞:“这是低速风洞,风速0-100米/秒,主要做起飞、着陆状态的气动试验。” 又指着一个细长的风洞:“这是跨音速风洞,风速0.8-1.2马赫,主要做巡航和机动状态试验。” 他带着林默走进控制室,里面技术人员正在操作计算机,有显示屏和键盘,虽然看起来笨重,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先进了。 “这是我们自己研制的数据采集系统。”王明远介绍,“能同时采集128个通道的数据,实时显示气动力系数,压力分布、流场图谱。” 林默仔细看屏幕上的数据。 那是歼-8模型的试验数据,升力系数,阻力系数,力矩系数随迎角变化的曲线。 “数据精度怎么样?”他问。 “静态精度能达到0.5%,动态精度差一些,大概2%。” 王明远说,“不过已经够用了。我们靠这些数据,优化了歼-8的气动设计,最大升力系数提高了8%。” 林默心中敬佩,在设备落后、经费不足的条件下,东大的航空工程师们,硬是靠着智慧和汗水,一点一点推动技术进步。 这种精神,比任何先进设备都珍贵。 参观完风洞,又去看试飞站。 试飞站其实就是机场,跑道长3000米,旁边有几栋办公楼和机库。此刻,一架歼-7正在跑道上滑行,准备起飞。 “这是定型试飞。”王明远说,“新出厂的飞机,都要经过几十个架次的试飞,验证各项性能指标,合格了,才能交付部队。” 他们站在塔台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那架歼-7。 发动机轰鸣声越来越大,飞机开始加速,滑行800米后,前轮抬起,后轮继续滑行100米,整架飞机离地,冲向蓝天,动作干净利落。 “飞行员是我们的试飞员,都是空军最优秀的。” 王明远语气自豪,“他们不仅要飞,还要记录数据,反馈问题,每架飞机的改进,都离不开他们的贡献。” 林默看着那架歼-7在空中做各种机动:盘旋,俯冲,拉升,滚转…… 虽然只是二代机,虽然性能有限,但那种力量感,还是让人心潮澎湃。 “总有一天。”他轻声说,“我们会有自己的三代机,飞得更高,更快,更灵活。” 王明远重重点头:“会的,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有陈书记这样的领导,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技术积累,一定会有的。” 太阳西斜时,参观结束。 王明远一直把林默送到厂门口,握着他的手不放: “林所长,今天聊得很痛快!你什么时候再来,提前通知我,我带你去看我们的设计所,看我们的模拟器!” “一定!”林默真诚地说,“王总工,等合作正式开始,咱们就是战友了。到时候,多指教!” “互相学习!”王明远笑道。 坐车回城时,杨卫东感慨:“林所长,你真行,王总工那个人,出了名的难打交道。今天居然对你这么热情,真是少见。” 林默笑笑:“技术人,都这样。只要在专业上有共同语言,就能成为朋友。” 秦怀民点头:“是啊。不过林默,你今天那些关于气动设计的见解,是哪里学的?我都不知道你还懂这个。” “看书,思考,加上一点想象。”林默含糊带过。 他总不能说,是从后世的歼-10,歼-20上看来的。 …… 同一时间,航天部大楼。 陈国强的专车停在楼下,他匆匆上楼,直奔部长办公室。 部长焦安,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他正在看文件,见陈国强进来,笑道:“老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 陈国强坐下,开门见山:“部长,我来要政策,要支持。” “不是说了嘛,目前三代机部里的经费不够,不是我不让你们做,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有钱,我马上就拨款给你。” 焦安放下文件无奈道。 陈国强说“部长,我们集团打算启动三代机关键技术预研,和红星厂合作。” 焦安眉头微皱:“红星厂?就是那个做随身听的?” “对,但不止随身听。”陈国强详细汇报了情况,红星厂的技术实力,五个亿的自筹资金,四年内首飞的目标,雷达,飞控,航电三大系统的技术方案…… 他讲得很细,讲了足足二十分钟。 焦安一直听着,没打断。等陈国强讲完,他才缓缓开口: “老陈,你的心情我理解,三代机,咱们确实需要,但是……” 这个“但是”,让陈国强心里一紧。 “但是,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李援朝说,“经费你知道,今年军费又削减了5%。各个项目都在要钱,分不过来。” “最近部里有人主张引进,从M国或者欧洲买技术,认为这样快,风险小,有人觉得,可以从M国获得先进技术,没必要自己从头搞。” 陈国强急了:“部长,引进?美国人会卖给我们三代机技术吗?” “老大哥会卖吗?他们巴不得我们永远落后!” “冷静,老陈。” 焦安摆摆手,“你说的我都知道,但反对的声音也很强,他们认为,咱们连二代机都没吃透,搞三代机是好高骛远,是浪费钱。” 陈国强深吸一口气:“部长,我今天见了一个年轻人,红星厂的厂长林默,我问了他三个问题,他的回答我转述给您。” “哦?说说。” “第一个问题,我问他为什么做三代机?” “他怎么说?” “是为了我们的天空不受制于人。” “第二个问题,五个亿投进去看不到成果,还做吗?” “林默说做,而且要继续加大投入。他们一开始做民用产品赚钱,就是为了反哺军工研发。” “第三个问题,做到什么程度为止?” “林默说做到三代机出来为止,做不出来,就一直做。” 焦安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 良久,焦安开口:“林默今年有多大?” “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焦安感慨,“我二十六岁的时候,在战场开的是米格-15,跟老M的F-86打,那时候,咱们的飞机不如人家,但飞行员不怕死,敢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咱们的飞行员还是不怕死,但光有不怕死的精神不够啊,得有好的装备。开着歼-7去拦截F-15,那是送死。” 陈国强眼睛亮了:“部长,您支持?” 焦安转过身:“怎么不支持,现在小辈都看清楚事情,我还能老糊涂不成。” “不过目前不公开支持,现在阻力太大,公开支持反而会坏事。”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你看这个。” 陈国强接过文件,标题是:《关于国防科技预先研究管理办法(试行)》。 “这是部里刚拟定的新政策。”焦安说。“鼓励企业自筹资金开展国防科技预研,成果通过验收后,可以享受政策优惠,可以优先获得型号任务。” 他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条:对于自筹资金超过一千万元的重大预研项目,部里可以给予不超过项目投资额20%的经费补助,并提供技术指导,协调资源。” 陈国强激动起来:“部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先干起来。”焦安说,“按这个办法,你们自筹五个亿,部里最多可以补助一个亿,虽然不多,但表明了态度。”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一旦项目通过验收,证明技术可行,就可以正式立项,申请国家专项经费,那时候,反对的声音就会小很多。” 陈国强明白了,这是迂回战术。 先自己干,干出成果,再用成果说话。 “那……技术引进派那边?”他还是有些担心。 焦安笑了:“让他们去谈,谈成了,咱们正好多条路,谈不成,正好证明靠不住。” “但无论如何,咱们自己手里得有东西。没有自己的技术,谈判桌上腰杆都挺不直。” 这话说得透彻。 “我明白了!”陈国强站起身,“部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焦安拍拍他的肩:“老陈,咱们这代人,可能看不到三代机服役的那天了,但咱们得给年轻人铺路,得让下一代飞行员,开着咱们自己的先进战机,保卫祖国的蓝天。” 这话说得有些悲壮,但也充满希望。 陈国强郑重敬礼:“部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个项目抓好!” 离开部里时,天已经黑了。 陈国强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京都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对司机说: “回集团。”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加速驶向夜色深处。 而在集团食堂,林默,秦怀民,杨卫东已经等了很久。 菜都凉了,但没人动筷子。 他们在等一个人,等一个结果。 那个结果,将决定三代机项目的命运。 第一百六十章 回国,回国,报效祖国! 陈国强回到集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食堂小包间里,林默,秦怀民,杨卫东三人已经等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菜热了又热,却没人动筷子。 “书记,怎么样?”杨卫东第一个站起来,语气急切。 林默和秦怀民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陈国强脱下外套,脸上露出笑容,坐了下来: “好事,部里原则上支持,答应拨一笔经费,一个亿,另外,涉及人员调配,设备协调,政策支持,都会尽量配合。” 杨卫东脸上绽开笑容:“太好了!有一个亿的补助,加上林所的五亿,六亿启动资金,前期完全够了!” 林默也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缺这一个亿,但这个信号很重要。 四人落座,重新上菜。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几道家常菜,却让这顿饭有了庆功宴的味道。 “不过,”陈国强举起酒杯,神色严肃起来,“上面特意交代,要低调,不要公开。” “为什么?”杨卫东不解,“这么好的事,不应该大力宣传吗?” 陈国强看了林默一眼:“林所长应该明白。” 林默点头,猜测道:“我想应该是有人想引进技术,不想自己搞,现在高层在观望,看引进能不能成。” “在结果出来之前,自然不想大张旗鼓说我们要自研三代机,免得影响谈判。” “就是这个道理。”陈国强赞许地看着林默。 “引进派的声音很强,他们认为,从M国或欧洲买技术,比我们自己从头搞更快,更省,更稳妥。” 杨卫东皱眉:“M国人会卖给我们三代机技术?老大哥会卖?他们巴不得我们永远落后!真是笑话,看不懂背后的东西。” “所以是博弈。”陈国强说,“引进谈成了,咱们多条路,谈不成,正好证明此路不通。但在这期间,咱们自己手里的工作不能停。” 林默心里明镜似的。 这就是典型的“造不如买,买不如租”思想。 在这个年代,面对美苏两大超级强国的技术优势,很多人失去了追赶的信心,觉得与其耗费巨资自己研发,不如直接购买成熟产品。 他能理解这种心态。 现在的东大,GDP只有美国的二十分之一,军费只有美国的几十分之一,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产生自卑感,依赖感,很正常。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还是要提升国力啊。” 林默轻声感慨,“没有国防力量,就没有任何话语权,等咱们的GDP超过M国,等咱们的军舰能开到夏威夷,等咱们的战斗机能飞到关岛,那些想引进的人,自然就会闭嘴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座三人都心头一震。 GDP超过美国?军舰开到夏威夷?战斗机飞到关岛? 这些愿景,在1980年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但不知为什么,从林默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陈国强举起酒杯:“林所长说得对。来,为咱们的三代机,干杯!” “干杯!”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桌上,陈国强又叮嘱杨卫东:“卫东,你尽快和成飞,沈飞沟通,把联合项目组搭起来,人员名单这周就要定下来,下个月正式启动。” “明白!”杨卫东重重点头,又问,“书记,项目名称怎么定?总不能一直叫‘三代机预研项目’吧?” 林默提议:“不如就叫十号工程吧。按照命名规则,歼-8之后是歼-9,但歼-9是高空高速截击机,已经下马了,接下来应该是歼-10,咱们就提前把这个代号用上。” “十号工程……”陈国强品味着这个名字,“好!有气势!就这么定了!” 当晚,林默和秦怀民留下来,与王明远,杨卫东继续讨论技术细节。 四个人在会议室里,对着图纸和模型,一直聊到深夜。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风声已经传到了总装备部。 总装备部大楼,李振华办公室。 刘组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部长,有个情况。”刘组长语气谨慎,“林默回京都了。” 李振华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回来就回来呗,他又不是犯人,去哪还得报备?” “不是……”刘组长顿了顿,“他这次回来,没跟咱们打招呼,有点奇怪……他现在在航空工业集团。” “航空工业集团?”李振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他去那儿干什么?” 刘组长压低声音,“据说是……要研究三代机,红星厂要和航空工业集团合作,搞三代机关键技术预研。” 李振华愣住了。 三代机?林默?红星厂?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详细说说。”他放下笔。 刘组长把了解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林默与杨卫东的接触,陈国强的态度,五亿自筹资金,雷达、飞控,航电三大系统的合作方案…… 李振华越听越惊讶,最后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心还挺大,直接上三代机,一步就想跨过别人几十年的路。” 但他笑过之后,神色严肃起来。 “不过,这倒符合他的作风。”李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改进63式开始,到红箭火箭筒,到微光夜视仪,到激光制导……他哪次不是一上来就挑战最高难度?” 他转身问:“部里知道吗?” “应该知道。”刘组长说,“陈书记今天下午去了航天部见了焦安,估计就是汇报这件事。” 李振华点点头,若有所思。 三代机,这是总装备部一直在推动的事。 但阻力太大,经费不足,技术积累不够,还有引进派的干扰。 没想到,林默这小子,居然自己找上门,要跟航空工业集团合作,还要自掏腰包五个亿。 “有魄力。”李振华评价,“不过……风险也大,三代机不是闹着玩的,投入大,周期长,成功率低。” 他想了想:“既然他没主动汇报,说明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这小子我了解,事情没八成把握,不会到处说。等他搞定了,自然会来找我。” “那咱们……”刘组长试探着问。 “就当不知道。”李振华摆摆手,“不过你持续关注,有什么进展及时汇报。” “另外,如果红星厂需要什么支持,政策上的,协调上的,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提供。” “明白。”刘组长记录。 李振华重新坐回办公椅,拿起一份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林默,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 从一个小军工厂,做到年利润十几亿的巨头,从改进步枪,到研发火箭筒、夜视仪,激光制导,现在,又要进军战斗机…… 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振华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也许,这个年轻人,或许还能继续下去。 “三代机……”他轻声自语,“如果真能在四年内搞出来,那咱们空军,就能挺直腰杆了。” 窗外,夜色渐深。 而在航空工业集团那间会议室里,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三天后,林默和秦怀民返回宁北。 临行前,杨卫东再次确认:“林所长,下个月我亲自带队过去,第一批技术骨干二十人左右,你们那边,住宿,办公条件……” “都准备好了。” 林默说,“新建的研究所大楼,三层专门划给十号工程,宿舍也是新的,两人一间,带独立卫生间。食堂二十四小时供餐,标准按最高来。” “那就好!”杨卫东放心了。 回到宁北,林默没有片刻休息,立即投入工作。 “十号工程”要启动,最大的问题是人才。 雷达,飞控,航电,这三个领域都需要顶尖专家。 而国内这方面的人才,要么在科研院所,要么在大学,要么在国外。 国内的人,可以通过杨卫东,赵建国协调,但国外的,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老何,”林默把何建设叫来,“咱们的代理商网络,现在覆盖多少国家?” 何建设如数家珍:“欧洲全覆盖,北美主要是美国和加拿大,南美巴西,阿根廷,韩国,东南亚,还有中东,非洲……加起来三十多个国家。” “好。”林默说,“你以厂里名义,给和我们关系比较好的代理商发一份通知,请他们协助寻找愿意回国的华裔科学家,特别是航空,电子,计算机,材料领域的。” “待遇从优,安家费,科研经费,住房,子女教育,全部解决。” “这……需要很大投入啊。”何建设有些担心。 “人才是第一资源。”林默斩钉截铁,“花多少钱都值得。记住,要找真正有水平的,宁缺毋滥。” “明白!”何建设立即去办。 通知发出后,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汉斯。 这位德国商人,已经把红星厂视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接到林默的请求,他立即让秘书整理了一份名单,欧洲各大学、研究机构里,有华裔背景的科学家。 第一个目标,是牛津大学工程科学系的陈航宇教授。 …… 英国,牛津。 金色的落叶铺满街道,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市中心一家咖啡馆里,汉斯的秘书丽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三点整,一个中年亚洲男人推门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穿着简朴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旧公文包。 “陈教授?”丽莎站起身。 “丽莎小姐?”陈航宇走过来,握手,“你好。” 两人坐下,点了咖啡。 简单的寒暄后,丽莎切入正题:“陈教授,我受威尔逊集团汉斯先生委托,也是受中国红星厂的委托,想跟您谈一件事。” “红星厂?”陈航宇皱眉,“是那个做随身听的中国企业?” “对,但不止随身听。”丽莎递上一份资料,“这是红星厂的介绍。他们现在正在启动一个重大项目,需要顶尖的雷达专家,汉斯先生推荐了您。” 陈航宇接过资料,快速浏览。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脉冲多普勒雷达?战斗机?三代机?”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丽莎小姐,您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国防核心装备,技术难度极高。而且……” “国内的研究环境,我很清楚。没有经费,没有设备,没有团队,怎么搞?” 他的语气里,有失望,也有无奈。 陈航宇是78年留学的,在牛津拿到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 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雷达信号处理,发表过不少高水平论文。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遗憾,学成之后,没能回国效力。 不是不想回,是没法回。 国内的研究条件太差了。 他回去看过,那些实验室,设备还是五六十年代的,经费少得可怜,一个项目申请半年都批不下来。 更重要的是,学术氛围沉闷,论资排辈严重,年轻人很难出头。 他今年四十二岁,正是科研的黄金年龄。 在牛津,他有独立的实验室,有充足的经费,有优秀的学生。 回国?他能得到什么? 丽莎理解他的顾虑,但她有备而来。 “陈教授,如果……有钱呢?”她轻声问。 “有钱?”陈航宇苦笑,“能有多少?雷达研发,特别是机载脉冲多普勒雷达,投入是以亿计算的。国内……” “红星厂账上有十三亿人民币现金,而且还在快速增长。”丽莎打断他,“他们计划为这个项目投入五亿,第一期。” “五亿?!”陈航宇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人民币?” “人民币,按照汇率,三亿美元。” 这个数字,让陈航宇沉默了。 三亿美元,放在欧洲也是大项目。牛津大学工程系,一年的总经费也不过几千万英镑。 “而且,”丽莎继续,“红星厂承诺,科研经费上不封顶。” “你需要什么设备,只要合理,他们采购,你需要什么团队,他们组建,你需要什么条件,他们满足。”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推过去:“这是红星厂厂长林默先生的联系方式。他说了,只要您愿意回去,待遇您提。” “年薪可以是您现在的三倍,五倍,甚至十倍,住房、子女教育、配偶工作,全部解决。” 陈航宇拿起名片。 白色的卡片,简洁的设计,上面印着中文和英文:林默,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 他摩挲着名片,心里波涛汹涌。 回国,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埋藏了十几年。 每次看到国内的同学,同行,在艰苦条件下坚持研究,他既敬佩,又愧疚。 但理智告诉他,回去不是报效祖国,是浪费才华。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一个东大企业,愿意投入巨资搞雷达研发,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直接瞄准机载脉冲多普勒雷达,是三代机的核心装备。 这背后的魄力,格局,让他震撼。 “为什么找我?”他问,“欧洲有很多雷达专家,比我水平高的也不少。” “因为您是东大人。”丽莎认真地说,“林默先生说,这个项目,必须由东大人自己完成。” “外国专家可以咨询,可以合作,但不能主导,核心技术,必须掌握东大人手里。”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陈航宇心上。 必须由东大人自己完成。 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东大人手里。 这些话,他在欧洲听了十几年,但从一个东大企业家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我……需要考虑。”陈航宇说。 “当然。”丽莎起身,“陈教授,这是大事,您慎重考虑。不过林默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时代,是东大科学家最好的时代。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陈航宇浑身一震。 丽莎离开了,咖啡厅里只剩下陈航宇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牛津街景。这座古老的城市,他生活了十五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这里的氛围。 但这里终究不是家。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南京紫金山天文台,看那些老式的望远镜。 父亲说:“航宇啊,咱们国家的科学技术,落后发达国家几十年。你们这一代,要赶上去。” 父亲是大学物理教授,1976年去世了,没看到他出国留学,没看到他拿到博士学位。 如果父亲还在,会希望他回国吗? 会的!一定会! 陈航宇掏出钱包,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和父亲在紫金山天文台的合影,那时候他十岁,父亲还很年轻。 照片背面,是父亲的字迹:科学报国,此志不渝。 八个字,力透纸背。 陈航宇眼眶发热。 他收起照片,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吧台的电话。 拨通了那个国际长途号码。 “喂,是林默先生吗?我是陈航宇。” 几乎同一时间,M国,加州,斯坦福大学。 电子工程系的一间实验室里,一对华人兄弟正在激烈争论。 哥哥陈致远,三十八岁,斯坦福大学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飞行控制系统。弟弟陈致宁,三十五岁,同系的研究员,研究方向是航空电子系统。 两人面前,摆着同一份材料——红星厂通过沃尔顿公司转交的邀请函。 “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陈致宁指着材料,“你看看,他们给的待遇多好!年薪十万美金,安家费二十万,科研经费上不封顶。而且……是回国,是给咱们自己的国家做事!” 陈致远摇头:“致宁,你太天真了。国内什么条件,你不清楚吗?” “我在清华读过书,我知道。设备落后,经费紧张,官僚主义严重,你回去,不是搞科研,是天天写报告,跑审批,应付检查!” “那是以前!”陈致宁争辩,“这个红星厂不一样。” “你看他们的介绍,两年时间从濒临倒闭做到年利润十几亿,投入五亿搞三代机预研,这样的企业,会是官僚主义吗?” “企业再有钱,能改变大环境吗?”陈致远冷笑。“国内现在什么情况?刚刚改革开放,百废待兴,科研体制僵化,人才评价扭曲。你回去,可能连一台像样的计算机都没有!” 兄弟俩的争论,引来了实验室里其他学生的侧目。 陈致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致宁,听哥一句劝,咱们在斯坦福,有世界一流的实验室,有充足的经费,有自由的学术氛围。” “留在这里,你我能做出成绩,能成为国际知名的专家,回去?可能就埋没了。” “埋没?”陈致宁眼睛红了,“哥,你还记得咱们为什么学这个专业吗?” “当年爸送咱们出国,临走前说什么?他说学成之后,一定要回来,把先进技术带回去,让咱们国家也有自己的先进飞机!” 陈致远沉默了。 父亲是空军地勤,参加过抗美援朝。小时候,父亲经常带他们去机场,看那些老旧的歼-5,歼-6。 父亲说:“致远,致宁,咱们的飞机太落后了,等你们长大了,要造出世界一流的战斗机,让咱们的飞行员,也能开着最先进的飞机保卫祖国。”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爸的遗愿,我一直记得。”陈致远声音低沉。 “但致宁,现实是残酷的。咱们现在回去,可能什么都做不了。留在这里,做出成绩,将来带着成果回去,不是更好吗?” “将来?什么时候是将来?”陈致宁激动地说。 “哥,咱们今年多大了?你三十八,我三十五。再过几年,四十了,五十了,还有精力搞科研吗?还有勇气从头开始吗?” 他指着窗外:“你看看硅谷,看看这些M国公司,他们为什么能领先世界?不是因为M国人比中国人聪明?” “是因为他们敢投入,敢创新,敢冒险!现在国内也有这样的企业了,咱们为什么不敢回去?” 陈致远看着弟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弟弟从小听话,一直跟在他后面。上学时,他考清华,弟弟也考清华,他出国,弟弟也出国,他读博,弟弟也读博。 但现在,弟弟第一次,如此坚定地要跟他走不同的路。 “致宁,你想清楚了?”陈致远问,“这一回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你在斯坦福积累的一切,可能就没了。” “我想清楚了。”陈致宁斩钉截铁,“哥,我在M国十五年,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我一直觉得,这里不是家。” “我的研究成果,发表在M国的期刊上,用在美国的飞机上,然后呢?用来对付我的祖国?” 他摇头:“我做不到,林默先生说,这个时代是东大科学家最好的时代。我相信他,我要回去,参与三代机的研发。就算失败了,至少我试过了。” 陈致远看着弟弟,很久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但是致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那边条件确实不行,如果做不下去,就回来,哥在斯坦福,永远给你留个位置。” 陈致宁眼睛湿润了:“哥,谢谢你。但我不会回来的。” “这次回去,我就扎根在那儿了,我要看着咱们的三代机飞起来,看着咱们的空军强大起来。” 兄弟俩拥抱。 实验室窗外,加州的阳光依然灿烂。但这对华人兄弟,即将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第二天,陈致宁递交了辞呈。 一周后,他登上了飞往东大的航班。 而陈致远站在实验室窗前,望着飞机消失在天际,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致远,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但更重要的是,你们兄弟俩,都要对得起国家的培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爸,”他轻声说,“致宁做到了。我……还需要时间。” …… 宁北,红星厂。 林默接到了两个越洋电话。 一个是陈航宇从牛津打来的:“林所长,我决定回国。下个月的机票,我需要带三个助手,还有一批设备清单……” 另一个是陈致宁从斯坦福打来的:“林所长,我已经辞职了,机票订好了。我在飞控和航电方面都有研究,希望能为十号工程贡献力量。” 放下电话,林默脸上露出笑容。 何建设在旁边听着,感慨:“林所,您这招真管用,通过代理商找人才,比咱们自己大海捞针强多了。” “这才刚开始。”林默说,“欧洲、M国,日本,加拿大……全世界的华裔科学家,只要愿意回来,我们都要。” “老何,你成立一个‘人才引进办公室’,专门负责这事。待遇,手续,安置,一条龙服务。” “明白!”何建设干劲十足。 第一百六十一章 星火通讯项目,正式突破! 何建设离开办公室后,林默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黄,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图纸。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拟定的那份华裔科学家待遇方案上,年薪十万美金,在这个年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林默轻轻抚过纸面,思绪飘远。 现在的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农村一个壮劳力一年能挣三百块就是好收成。 “万元户”还是令人羡慕的新名词,而他要付出的,是相当于八十个万元户的年薪。 但是他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能搞出十号工程,多少钱都值。”林默喃喃自语,眼神坚定。 他走到墙边的东大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标注着红星厂产业布局的城市。 宁北,省城,广州办事处,即将建成的红星工业园...这一切的积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第三代战斗机,那是东大航空工业必须跨越的门槛。 没有制空权,就没有真正的国防安全,林默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未来几十年里,航空力量将如何决定一个国家的国际地位。 他坐回办公桌前,开始重新梳理十号工程的人事架构。 航空工业集团那边派来的专家,红星研究所的核心技术人员,再加上即将回国的华裔科学家……这些人必须融合成一个整体。 按照林默的想法,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集中在一栋楼里工作,朝夕相处,才能真正打破部门壁垒。 “可惜新总部大楼要到明年才能竣工。” 林默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暂时先在研究所腾出两层楼,作为十号工程临时指挥部。” 他正规划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张援朝推门而入,这位后勤科长随着红星厂越发的扩大,变得越来越忙碌,如今已经是红星厂后勤保障的关键人物。 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但眼睛总是炯炯有神。 “林所,您找我?” “张科长,坐。”林默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清单,“这是两位华裔科学家提出的设备需求,你看看。” 张援朝接过清单,仔细翻阅。纸张上列着三十多项设备名称,从雷达测试仪到飞控模拟器,从高频信号发生器到微波暗室配套设备...全是高精尖的东西。 “有一部分咱们研究所已经有了。”张援朝边看边说,“这台频谱分析仪是去年从德国进口的,一直放在电子实验室,这个矢量网络分析仪...我记得秦老的项目组在用。” 他翻到第二页,眉头微微皱起:“这些微波组件测试系统、相控阵雷达模拟平台...国内恐怕很难搞到。” “能搞到的尽快调拨,缺的列个清单。”林默语气坚决,“通过所有渠道想办法,香港,日本,欧洲...只要能买到,不计代价。” 张援朝抬头看向林默:“林所,这些设备可不便宜,一台可能就得几十万美金...” “钱不是问题。”林默打断他,“十号工程的优先级是最高的,所有资源都要向这个项目倾斜。” “你放手去办,需要外汇额度找何副所长批,需要上级批文我去协调。” “明白了!”张援朝收起清单,站起身,“我马上组织人手,成立专门采购小组,二十四小时跟进。” “好。”林默点点头,“还有,两位科学家的生活安排也要安排好,住房按照最高标准,家属工作,孩子上学...所有细节都要考虑到。” “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张援朝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默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简单收拾了桌面,锁好保密文件,这才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尽头值班室的窗户透出光亮。 经过星火项目部时,林默停下脚步,门缝里还透着光,隐约能听到讨论声。 他轻轻推开门。 项目部里,陈建军和七八个技术人员正围在黑板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黑板上画满了电路图和信号流程图,地上散落着演算纸。 “这个滤波器的截止频率还要再调整,城市环境的多径效应比我们预想的严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指着黑板说。 “我觉得应该增加自适应均衡模块,”陈建军抱着手臂,“虽然复杂度提高了,但能保证在移动状态下的通话质量。” “可是功耗会超标...” “林所!”有人发现了门口的林默。 所有人立刻转身,陈建军快步走过来:“林所,您怎么还没回去?”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林默走进房间,看着满墙的图纸,“在讨论明天测试的事?” “对,最后检查一遍方案。”陈建军指了指黑板,“大家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全市范围的实地测试。” 林默理解地点点头。星火通讯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这期间,这群年轻人熬过了无数个通宵,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如今终于到了验收的时刻,紧张是难免的。 “方案我看看。”林默走到黑板前。 陈建军立刻开始讲解:“明天测试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红星厂周边五公里范围,我们在六个固定点位布置了终端,测试基础覆盖和信号质量。”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圆圈,标注出六个点:“这些点涵盖了厂区,宿舍区,商业街和两个高地,地形复杂程度适中,适合初步验证。” “第二阶段是全市测试。”陈建军换了一支粉笔,在宁北市地图上点了二十个位置。 “我们在市区布置了二十个测试点,覆盖了主要街道,政府机关,医院,车站...基本上能模拟真实使用场景。” “测试内容呢?”林默问。 “包括语音通话质量测试,信号强度测量,切换成功率,掉话率...”陈建军如数家珍。 “每个测试点配备两名技术人员,一人操作终端,一人记录数据。我们会模拟各种使用场景,比如静止通话,步行移动,车载移动...” 林默仔细听着,不时提出问题:“抗干扰测试做了吗?” “做了室内模拟,但实地还没测。” 一个技术人员回答,“我们准备在测试过程中,故意在一些点位开启大功率电器,观察对通讯质量的影响。” “好。”林默满意地点点头,“考虑得很周全,终端设备都检查过了?” “全部检查三遍了,”陈建军说,“五十台测试终端,每台都经过七十二小时不间断老化测试,稳定性没问题。” 林默环视一圈,看着这些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技术人员,他们眼中既有疲惫,更有一种即将见证产品的自豪感。 “大家辛苦了。”林默真诚地说,“今晚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的测试,不仅是对技术的检验,更是对我们这大半年来所有努力的总结。” “林所放心,我们一定成功!”年轻人异口同声。 林默笑了笑:“我相信你们。好了,现在都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林默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重归寂静,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厂区。 远处,新厂房工地还亮着灯,吊车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 “星火...”林默喃喃道,“很快就要燎原了。” ........ 第二天清晨,红星研究所的气氛格外不同。 还不到七点,星火项目部的技术人员已经全部到齐,大家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红星厂徽章,个个精神抖擞。 会议室里,陈建军在做最后的动员。 “各位同志,今天是我们星火通讯项目的历史性时刻。” 他站在台前,声音洪亮,“大半年的日夜奋战,无数次的技术攻关,所有的努力都将在今天接受检验。” 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息凝神。 “测试方案大家都已经烂熟于心,但我还是要强调几点。”陈建军竖起手指。 “第一,严格按照流程操作,不得擅自更改测试参数设置第二,数据记录务必准确完整,任何异常情况都要详细注明,第三,注意安全,特别是车载测试组的同志。”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七点十分,各测试组按照预定时间出发,八点整,所有点位必须就位,八点半,准时开始第一阶段测试,有没有问题?” “没有!”整齐划一的回答。 “好,各组组长来领终端设备和测试表格。” 技术人员们有序上前,领取那些笨重但珍贵的通讯终端。 黑色的金属外壳,硕大的天线,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小型化的极限了。 林默八点来到研究所时,测试组已经全部出发。 主控室里,巨大的宁北市地图挂在墙上,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所有测试点位。 十几台监控设备已经启动,技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戴着耳机,随时准备接收数据。 陈建军迎上来:“林所,所有人员已经就位。” “状态怎么样?” “都很好,就是有点紧张。”陈建军实话实说。 林默笑了:“紧张是正常的。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来到测试指挥台。这里是整个测试的中枢,所有数据都会实时汇总到这里。 “开始倒计时。”陈建军对操作员说。 “第一阶段测试,十分钟准备!”操作员对着麦克风说道。 声音通过专线传送到六个测试点,主控室里的大屏幕上,六个绿色指示灯同时亮起,表示所有点位已准备就绪。 林默拿起一副耳机戴上,里面传来各测试点的汇报声: “一号点就位,信号强度满格。” “二号点就位,设备正常。” “三号点...” 每个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三十分。 “第一阶段测试,现在开始!”陈建军下达指令。 ……… 红星厂南门,一号测试点 技术员小王抱着终端站在门卫室旁边。 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去年刚从邮电学校毕业,加入红星厂才半年,已经是星火项目的骨干。 他手中的终端屏幕上,信号强度显示为五格满格。耳机里传来主控室的指令:“一号点,开始基础通话测试。” “一号点收到。”小王按下通话键,“测试,测试,一号点呼叫主控,收到请回答。” 清晰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没有杂音,没有断续。 “主控收到,语音质量优秀。现在进行参数测试,请保持通话,开始测量信噪比。” 小王保持着通话状态,眼睛盯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旁边的助手小张拿着记录板,快速记下各项参数。 “信噪比38dB,优秀。” “误码率低于10^-6,优秀。” “时延120毫秒,符合标准。” 一项项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小王按照指令,开始移动测试——他抱着终端从南门走向最近的职工宿舍,边走边通话。 “移动过程中信号强度保持稳定,切换平滑,无掉话………” 路过几个早起上班的工人,好奇地看着这个边走边自言自语的年轻人。 “小王,你这是干啥呢?”一个老师傅问道。 “刘师傅早!”小王暂时摘下耳机,“我们在测试新通讯设备。” “这大砖头似的,能打电话?”刘师傅凑近看。 “不仅能打,而且不用电话线,走到哪打到哪。”小王自豪地说。 “这么神?”几个工人都围过来。 小王正要解释,耳机里传来新指令:“一号点,开始多用户接入测试。” “收到。”小王抱歉地对工人们说,“师傅们,我得继续工作了。” 他重新戴上耳机,开始模拟多个终端同时接入的场景。 终端屏幕上,信道占用率开始上升,但通话质量依然保持稳定。 “并发接入数达到设计上限,系统运行正常...” ………… 厂区后山,二号测试点 这里是整个测试中地形最复杂的点位。 技术员小李和助手爬到了半山腰,这里能俯瞰大半个厂区。 “二号点就位,信号强度四格。”小李汇报。 山地环境对无线信号是个严峻考验。 多径反射,信号衰减,地形遮挡..………所有在实验室里模拟过的问题,在这里都会真实呈现。 “开始山地环境专项测试。”主控室指令传来。 小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测试流程,他抱着终端在不同位置移动,岩石后面,树林里,山坡背面... “岩石遮挡下,信号衰减约15dB,但仍能保持通话。” “树林环境中,多径效应明显,但自适应均衡模块工作正常,语音清晰度可接受。” “背坡位置,信号强度降至两格,接近临界值,但未掉话。” 每一项测试结果都让主控室里的人们松一口气。 山地环境的测试数据尤其珍贵,这直接关系到系统在实际应用中的可靠性。 测试进行了四十分钟,小李已经满头大汗,山风吹过,他擦了擦额头,继续执行下一个指令:“现在开始极限距离测试。” 他朝着山顶继续爬去,信号强度随着海拔升高逐渐减弱,到达山顶时,终端显示只剩下一格信号。 “二号点呼叫主控...测试...测试...”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主控收到,语音质量下降,但可辨识。现在请下撤至信号恢复位置。” 小李开始下山。当下降到一定高度时,信号突然恢复满格。 “切换成功!无掉话!”他兴奋地汇报。 这个结果意味着系统的无缝切换机制在山地环境中依然有效。 商业街,三号测试点。 这里是宁北市最热闹的地段之一,即使在工作日的上午,街上也有不少行人。 技术员小赵和助手站在百货大楼门口,他们面前的终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这同志,你们这拿的是啥?”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问。 “大娘,这是移动电话,能无线通话的。”小赵解释道。 “无线?像收音机那样?” “比收音机高级多了,能跟人说话。” 正说着,测试开始了。小赵首先测试了静止状态下的通话质量,结果完美。 接着开始模拟用户行走的场景。 他抱着终端沿着商业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与主控室通话。街上的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还说得一本正经。 “移动速度约每秒一米,信号稳定,切换平滑...”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小赵遇到了突发情况,一辆卡车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增大。 “突发噪音干扰测试,”他立刻反应过来,“当前环境噪音约85分贝,系统降噪功能启动…通话质量轻微下降,但可接受。” 卡车驶远后,通话质量立即恢复。 “抗突发干扰能力良好。”小赵记录下这个意外但宝贵的数据点。 接下来的测试更加复杂。小赵进入百货大楼,测试室内覆盖效果。 钢筋混凝土建筑对无线信号的衰减很严重,但终端仍然保持了两格信号。 “室内深度覆盖测试,信号强度-92dBm,语音质量良,可满足基本通话需求。” 这个结果让主控室里的陈建军忍不住握了握拳,室内覆盖一直是无线通讯的难点,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超出了预期。 宿舍区,四号测试点 厂区东侧高地,五号测试点 研究所楼顶,六号测试点 同一时间,各个测试点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测试,主控室的大屏幕上,数据流不断刷新,各项指标以曲线图的形式实时显示。 林默站在指挥台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信噪比曲线平稳,误码率几乎为零,切换成功率100%。 所有关键指标都达到了设计标准,甚至有些超出了预期。 “第一阶段测试,所有项目通过。”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建军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分。 “第一阶段测试比原计划提前了二十分钟完成。” “各测试点注意,第一阶段测试结束,请按照预定路线前往第二阶段测试点位,十点三十分开始全市范围测试。” 指令下达后,六个测试组开始转移,有些点位距离较远,需要乘车前往。 主控室里的气氛暂时轻松了一些,但大家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全市范围测试,那才是对系统覆盖能力的全面检验。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一辆辆测试车驶出厂区。 他回头对陈建军说:“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第二阶段测试要持续一个半小时,是个体力活。” “已经安排了后勤组送餐到各个点位。”陈建军回答。 果然,几分钟后,几辆三轮车驶入厂区,车上装着保温箱,后勤组的工作人员快速分发着包子和豆浆。 技术人员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眼睛还盯着设备屏幕。这种专注和投入,让林默既欣慰又心疼。 这些年轻人,大多来自国内顶尖高校,原本可以有更轻松的选择,却自愿来到偏远的宁北,投身到这项艰苦的事业中, “等测试成功了,好好奖励他们。”林默心里想着。 十点二十分,所有测试组汇报就位。 宁北市地图上,二十个蓝色指示灯全部亮起,像夜空中的星辰。 “第二阶段测试,十分钟准备!”陈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主控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全市测试范围是厂区测试的数十倍,环境复杂度也呈几何级数增加。高楼大厦隧道,河流一工业区...各种地形地物都会对信号产生影响。 林默拿起最新汇总的第一阶段测试报告,快速浏览: 平均信号强度:-75dBm(优秀) 语音质量MOS值:4.2(满分5) 切换成功率:100% 掉话率:0% 最大并发用户数:达到设计指标 室内穿透能力:满足基本需求 所有数据都表明,星火通讯系统已经具备了商业化运行的条件。 “倒计时一分钟。”操作员的声音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大屏幕上出现倒计时数字:60、59、58...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开始!” 市政府门口,七号测试点 技术员老周是项目组里年龄最大的,四十多岁,以前在邮电局干过十几年。 他抱着终端站在市政府门前的广场上,心情复杂。 作为老邮电人,他亲眼见证了有线电话从稀缺到普及的过程,而现在,他手中这个黑色盒子,可能会彻底改变通讯方式。 “七号点呼叫主控,测试开始。” 清晰的声音从耳机传出,老周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标准化测试流程。 市政府周边是典型的行政办公区,建筑密度大,但高度相对统一。测试结果显示,这里的信号覆盖非常理想,几乎全区域都是满格。 “现在进行忙时拥堵模拟测试。”主控室指令传来。 老周调整终端参数,模拟出高峰期大量用户同时接入的场景。 终端屏幕上,信道占用率直线上升,但通话质量只是轻微下降。 “系统容量测试通过,在模拟200%设计负载下,核心功能保持正常。” 这个结果意味着,即使在未来用户数量爆发增长时,系统也有足够的冗余能力。 老周记录完数据,抬头看了看庄严的市政府大楼。 他忽然想到,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座大楼里的领导们就会用上他们研发的移动电话。 火车站广场,八号测试点 这里是宁北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测试员小孙和助手站在出站口附近,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八号点就位,信号强度五格。” 火车站的环境极其复杂,巨大的钢结构雨棚,川流不息的人潮,频繁进出的车辆,各种电子设备的干扰... “开始高干扰环境测试。” 小孙首先测试了基本通话,结果令人满意。 接着,他模拟旅客边走边打电话的场景,从出站口走到公交站,再走到出租车上客区。 “移动过程中切换三次,全部平滑,无感知。” “现在测试车辆移动场景。”小孙和助手坐上一辆准备好的测试车。 汽车缓缓驶出火车站,沿着主干道行驶。 车速逐渐提升到四十公里每小时这是当前技术条件下,移动通讯能够支持的极限速度。 “车速40km/h,信号保持稳定...偶有短暂衰减,但快速恢复...” 车辆驶入一个隧道,这是测试中最严峻的挑战之一。 完全封闭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对无线信号几乎是绝对的屏障。 进入隧道瞬间,信号强度骤降至一格,语音开始断断续续。 “隧道内...信号弱...但...保持...” 三秒钟后,车辆驶出隧道,信号瞬间恢复满格。 “隧道穿透测试:短暂中断后自动恢复,未掉话。” 这个结果让主控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隧道覆盖是移动通讯的世界性难题,能在第一次实地测试中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难能可贵。 医院住院部,九号测试点 学校教学楼,十号测试点 钢厂车间外,十一号测试点 跨江大桥中央,十二号测试点 各个测试点的数据如潮水般涌向主控室。 大屏幕上的曲线图不断延伸,各项指标始终保持在优秀区间。 林默紧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系统表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 “林所,您看这个。”陈建军指着其中一条曲线。 “这是全市平均信号强度的实时变化,从测试开始到现在,波动范围不超过5dB。” “切换成功率还是100%?” “100%,已经记录了三百多次切换,全部成功。” 林默点点头,心中的石头落地了一半。 但他知道,测试还没有结束,最后三十分钟往往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 “通知各点,开始极限压力测试。”他下令。 指令下达后,所有测试点同时加大了测试强度,模拟用户数增加到设计值的150%,通话时长延长,移动速度提升... 主控室里的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这是数据处理量骤增的表现。操作员们全神贯注,监控着每一个参数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四十分,距离测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突然,十五号测试点的指示灯由绿变黄。 “十五号点报告,信号间歇性中断,正在排查原因。”操作员立刻汇报。 陈建军快步走到那个操作台前:“什么情况?” “持续通话中出现三次短暂中断,每次约0.5秒,然后自动恢复。”操作员调出详细数据,“发生位置在纺织厂附近,怀疑有强干扰源。” “通知十五号点,原地待命,进行干扰源扫描。”陈建军冷静指挥。 指令下达后,十五号点的技术人员启动了终端的频谱分析功能。 很快,结果传回主控室,在870MHz频段检测到持续的高强度窄带干扰,正好与星火系统的频段重叠。 “是工业干扰。”林默立刻判断,“纺织厂有高频设备在运行。” “要不要通知厂里关机?”陈建军问。 林默想了想,摇头:“不,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测试,真实环境中,干扰源不可能全部关闭。记录数据,分析系统在持续干扰下的表现。” 十五号点继续测试。在强干扰环境下,通话质量明显下降,但系统没有崩溃,仍然维持着基本的通讯功能。 “抗干扰能力测试:在-20dB信干比条件下,系统可维持最低限度通讯。”操作员记录下这个重要数据。 这个小插曲反而成了测试的亮点。 它证明了系统即使在恶劣的电磁环境中,仍然具备一定的实用性。 十一点五十五分,距离测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所有测试点都进入了最后的综合评估阶段,技术人员们按照预定流程,进行着最后的各项检查。 主控室里,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大家都明白,越是到最后时刻,越不能松懈。 林默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二十个指示灯全部亮着,大部分是绿色,少数几个黄色,这表示有轻微问题但未影响核心功能,但是没有一个是红色。 “倒计时一分钟。” 操作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五,四,三,二,一...测试结束!” 瞬间,主控室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所有指标达标!” “全市覆盖测试通过!” 技术人员们互相拥抱,有的人激动得流下眼泪。 大半年的艰辛,无数个不眠之夜,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陈建军走到林默面前,这个平时稳重的技术负责人,此刻声音都有些颤抖:“林所...我们...我们成功了!” 林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你们创造了历史!” 他走到指挥台前,拿起麦克风。主控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各测试点的同志们,我是林默。”他的声音通过专线传送到全市二十个点位,“我宣布,星火通讯系统全市范围实地测试,圆满成功!” 短暂的寂静后,所有测试点同时爆发出欢呼声。 即使隔着耳机,也能感受到那份激动和喜悦。 林默继续道:“感谢大家这大半年来的付出和努力,是你们的智慧和汗水,让东大有了自己的移动通讯系统。” “今天,我们迈出了第一步;明天,我们将把这星星之火,燃遍全国!” 掌声雷动。 “现在,请各测试组有序撤回。下午两点,研究所大会议室,我们开总结庆功会!” ………… 下午两点,研究所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不仅星火项目部的全体成员,研究所其他部门的人员也来了不少。大家都想见证这个历史时刻。 林默走上讲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激动的面孔。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今天上午,我们共同完成了一项载入史册的测试。” “星火通讯系统,从理论到实践,从图纸到产品,今天终于通过了最严格的检验。” 掌声再次响起。 “这大半年来,我知道大家有多不容易。” 林默环视全场,“陈建军同志,为了攻克调制解调器的难题,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最后晕倒在实验室。” 陈建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还有在座的每一位,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故事。”林默的声音有些动容。 “放弃了大城市的优渥条件,来到宁北这个偏远的地方,住着简陋的宿舍,拿着不是非常高的工资,却把全部的热情和才华都献给了这项事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很多人悄悄抹着眼角。 “但是今天,我可以自豪地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林默提高声音。 “你们研发的系统,是国际首发,技术指标达到了国际超一流水平!” “我们证明了,东大人有能力搞出最先进的通讯技术!我们证明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永远不会过时!” 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林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按照研究所的规定,重大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必须给予重奖,现在我宣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星火通讯项目组,集体记大功一次!所有参与人员,本月奖金翻三倍!今年年终奖,翻三倍!” “哇!”全场惊呼。 “此外,”林默继续说道,“项目核心骨干,陈建军,李卫国,赵志刚等十二位同志,每人奖励一千元!其他成员,每人奖励五百元!” 这下连掌声都忘了,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奖励震惊了。 一千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林所...这...这太多了...”陈建军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 “不多!”林墨斩钉截铁,“你们的贡献,值这个价!” “而且我要告诉大家,这只是开始,星火通讯即将投入商业化运营,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奖励!”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但是,荣誉和奖励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星火项目虽然完成了,但通讯技术的研发永无止境,接下来,大部分同志将转入十号工程,投身到第三代战斗机的研发中。” “那将是一场更艰苦,更漫长的战斗,但我相信,有你们这样的团队,我们一定能赢!” “一定能赢!”台下齐声高呼。 “好了,现在说点轻松的。”林默笑了,“今晚,研究所食堂,庆功宴!酒水管够,菜管饱!大家不醉不归!” “喔!”年轻人欢呼起来。 “散会!” 人群开始涌动,但林墨叫住了陈建军和几个核心骨干:“你们留一下,还有件事。” 等人群散去,林墨对几人说:“庆功宴之前,我们还得办几件正事。建军,你跟我来办公室,我们要向上面汇报。” 回到办公室,林墨首先拨通了赵建国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林默啊,我正想找你呢!听说今天测试了?结果怎么样?” “赵主任,圆满成功!”林默难掩兴奋,“所有指标达标,全市覆盖测试一次性通过!” “好!太好了!”赵建国的声音也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能行!这下子,咱们省要在全国放卫星了!” “赵主任,测试成功只是第一步。”林墨转入正题,“接下来要大规模铺开,需要建大量的基站,这得和省里,和国家邮电部门对接。” “我明白你的意思。”赵建国立刻说,“这样,我马上按程序上报省委。” “不过林默,这么大的基建工程,光靠省里不够,得直接跟部里沟通。” “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会就给李部长打电话。” “好,双管齐下。省里这边你放心,我会全力推动。需要什么支持,随时开口。” “谢谢赵主任。” 挂了电话,林墨稍微整理思路,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总机,请接装备发展部李部长办公室。” 等待接通的片刻,林墨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泛着金红色的晚霞,美得惊心动魄。 “喂?”李振华的声音传来。 “部长,我是林默,向您汇报,星火通讯系统今天完成全市范围实地测试,所有指标达到或超过设计标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李振华爽朗的笑声:“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详细说说!” 林墨把测试过程和数据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李振华听得连连称赞:“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大半年多时间,从零开始搞出一套移动通讯系统,这在国际上也没有啊,属于第一个产品...林默啊,你又要立大功了!” “部长,功劳是大家的,是整个团队的。” “好了,你小子,谦虚的话就不用说了。”李振华话锋一转,“你专门打电话,不只是为了报喜吧?有什么要求,直说。” 林墨笑了,李部长果然了解他:“部长,测试成功只是技术验证。要真正投入使用,需要大规模建设基站网络。” “这涉及各方面的问题,不是我红星厂可以玩的转的……必须由国家层面来推动。”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振华沉吟道,“你是想让我出面,协调邮电部和计委?” “是的,星火系统不仅是军用技术,更有巨大的民用价值,如果能尽快在全国铺开,不仅能提升国防通讯能力,还能创造巨大的经济效益。” 李振华在电话那头踱步,林默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林默,我知道的意思。”李振华说,“按照常规流程,一项新技术从研发到列装,再到民用推广,至少要三五年时间。” “部长,我们等不起那么久。”林默语气坚决。 “国外移动通讯技术发展很快,据我所知,国外有集团公司已经在同步研发中,可能不出一年就会研发成功。” “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抢占市场,就会错失先机,而且,我们的军工项目需要大量的研发资金,民用市场的收益可以反哺军工研发。”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得对。”李振华最终说,“这样,我这两天就向上面汇报,建议召开一个高层协调会。” “你把详细的测试报告和技术方案准备好。” “是!我一定准备好!” “还有。”李振华补充道,“民用推广涉及面广,阻力不会小,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但再难,这件事也必须做。” “好!有这份决心就好!”李振华赞许道,“放手去干,我支持你!” 挂了电话,林默长舒一口气。有了李部长的支持,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陈建军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忍不住问:“林所,真的要全国铺开?那得建多少基站啊...” “至少几千个,最终可能要数万个。”林墨说,“但这是必须走的路。建军,你们研发的系统很好,但如果不能惠及百姓,技术就失去了意义。” “我明白,就是觉得...太快了,像做梦一样。” 林墨笑了:“科技发展的速度,本来就超过普通人的想象。” “对了,你准备一下,星火项目除了留下一部分骨干进行下一代通讯研发,剩下的全部转入十号工程,通讯技术是三代机的关键,你们的经验非常宝贵。” “是!”陈建军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先去参加庆功宴吧。”林墨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好好放松,明天开始,又是新的战斗。” 研究所食堂今晚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十几张大圆桌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四喜丸子...在这个物质还不丰富的年代,这绝对是顶级盛宴。 更吸引人的是那一箱箱的啤酒和白酒。 平时研究所禁酒,但今天破例。 林墨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辛苦了,我敬大家!” “以后继续努力!” “少喝点,多吃菜!” 每到一桌,都引来阵阵欢呼。年轻的技术人员们争相和林默碰杯,有的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所,谢谢您...没有您,我们不可能...” “别这么说,是你们自己的努力。” “林所,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林默来者不拒,虽然每次只是抿一小口,但二十几桌下来,也有了几分醉意。 最后,他回到主桌。这里坐着秦怀民,何建设,陈建军等核心骨干。 秦老笑眯眯地看着他:“林默啊,你今天可是大出风头。” “秦老,您就别取笑我了。”林墨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取笑,是为你高兴。”秦老感慨道。“我搞了一辈子科研,见过太多项目虎头蛇尾,像星火这样的大项目,半年多就出成果的,真是凤毛麟角。” “那是因为有您坐镇,有大家拼命。” 何建设插话道:“林所,奖励的消息传出去后,全厂都轰动了。工人们都说,在红星厂干,有奔头!” “就是要让大家有奔头。”林墨认真地说,“我们的目标,不仅是做出成果,更要让每一个为之付出的人,都能分享发展的红利。” 他看向陈建军:“建军,十号工程那边,你要尽快接手,航空工业集团的专家下周就到,你们要好好配合。” “您放心,我已经在整理资料了。” “还有,”林默想起什么,“两位华裔科学家的设备清单,张援朝那边进展如何?” 何建设回答:“已经落实了大半,剩下的正在通过香港渠道采购。不过林所,那些设备...真的太贵了。一台雷达测试仪就要三十万美金。” “该花的钱必须花。”林墨毫不犹豫,“十号工程是国家级战略,不能计较一时得失,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也星火通讯商业化后,我们可以把部分技术授权给其他民用企业甚至是国外,收取专利费,这笔收入,足够支撑十号工程的研发。” 秦老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以民养军,良性循环!” “所以,”林墨总结道,“星火项目的成功,不仅是技术突破,更为我们开辟了新的发展模式。” “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们要做两件,第一,准备红星新品发布会,宣布液晶技术量产突破,可以正式发售,另外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推出移动通讯服务。” “第二,全力筹备十号工程,确保项目顺利启动。” “好!”桌上的人齐齐举杯。 “为了红星厂的未来!” “为了东大制造!” “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百六十二章 摘桃子来了? 芝加哥,摩托罗拉总部的会议室里,墙上挂着公司创始人的肖像,厚重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电信事业部的核心团队。 部门负责人詹姆斯·凯特拿着刚从香港传真过来的报告,手指微微颤抖。这个四十多岁,以冷静著称的职业经理人,此刻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干涩。 站在投影屏前的市场分析师汤姆吞了口唾沫,再次确认道: “根据我们在东大的代理商确认,红星电子设备厂于一天前,已经完成了第一代蜂窝移动通讯系统的研发,命名为星火,他们计划在8月15日的新品发布会上正式发布。”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有人发出了短促的、难以置信的笑声:“这不可能,东大?那个连固定电话普及率都不到5%的国家?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消息来源很可靠。”汤姆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九龙贸易的陈先生是我们的长期合作伙伴,他在传真里说,是红星厂厂长亲自和他说的,基本上不会有假。” “不是,他们真的做出来了?这才多久?”有人惊讶道。 “有没有测试结果?”詹姆斯问道。 “通话质量稳定,市区覆盖良好,主要技术指标……”汤姆顿了顿,“据说不亚于我们的原型系统。” “轰”的一声,詹姆斯一拳砸在桌子上: “开什么玩笑!” “我们投入了多少?六年!两亿美金!” “整个部门两百号人日夜不停地攻关!现在你告诉我,一个东大的工厂,用不到一年时间就做出来了?” “那我们这些年在干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詹姆斯站起身,在长桌前来回踱步。他的皮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马丁,”他看向研发负责人,“我们的DynaTAC项目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马丁·费舍尔推了推眼镜,这个五十岁的德国裔工程师是摩托罗拉移动通讯项目的灵魂人物。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出了一个简化的系统架构图。 “基站控制器的基础设计已经完成,移动交换中心的核心算法还在优化。”马丁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目前遇到的主要问题是信号切换时的掉话率,在移动速度超过30公里每小时的情况下,切换失败概率达到12%,还有就是...” “还要多久?”詹姆斯打断他。 马丁沉吟片刻:“如果按现有进度,完成所有测试和优化,至少需要两年。如果要达到商业化运营标准,可能要到83年。” “两年...”詹姆斯喃喃重复,突然暴怒。 “两年后市场早就被别人占完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六年的投入可能全部打水漂!意味着摩托罗拉会错过一个千亿级别的市场!” 他抓起桌上的报告,纸张在空中哗啦作响: “看看这个!红星厂!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如果他们真的做到了,华尔街会怎么评价我们?董事会会怎么看待电信事业部?”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我们需要确认消息的真实性。”营销总监莎拉小心翼翼地说,“也许只是夸大其词,东大人喜欢这么干...” “马上联系我们在东大的所有渠道!”詹姆斯下令,“我要知道这个红星厂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的技术从哪里来!研发团队是谁!” “已经在查了。”汤姆赶紧说,“初步信息显示,红星厂是北河省宁北市的一家军工转民用企业,去年才开始生产电视机,厂长叫林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 “军工背景...”詹姆斯眯起眼睛,“有没有可能是技术泄露?” 马丁摇头:“我们的核心技术文档保密级别很高,而且系统架构完全不同。即使有泄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实现产品化。” “那就是说...”詹姆斯缓缓坐回椅子,“他们是独立研发的,而且比我们快。”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独立研发,意味着对方拥有完整的知识产权。 比他们快,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移动通讯时代,摩托罗拉可能不再是领跑者。 “订机票。”詹姆斯突然说。 “什么?” “下个月去东大的机,我要亲自参加那个新品发布会。”詹姆斯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看到实物,如果是假的...” 他顿了顿:“我们也需要知道,东大人在通讯技术领域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可是詹姆斯,我们的签证...” “让政府事务部去办!用一切办法!” 詹姆斯提高了音量,“告诉华盛顿的那些人,这关系到我我们在未来通讯产业的主导权!” “如果他们不想看到东大在技术上超越我们,就尽快把商务签证批下来!” “是!” “还有,”詹姆斯看向马丁,“DynaTAC项目从现在起进入紧急状态。我要你重新评估时间表,看看能不能在一年内完成所有测试。” “一年?”马丁皱眉,“这几乎不可能,很多技术难题...” “没有不可能!”詹姆斯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听着,诸位,我们正站在一个历史节点上,移动通讯将会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谁掌握了这项技术,谁就掌握了未来二十年通讯产业的命脉。”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摩托罗拉发明了移动通信,这个荣誉必须属于我们。我不允许,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它。” “现在,所有人回到岗位。我要在一周内看到新的进度表。散会!” 人群默默离开会议室,詹姆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芝加哥市中心的天际线。阳光照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想起1973年4月3日,马丁·库珀站在纽约街头,用那台重达两磅的DynaTAC原型机打出第一个移动电话时的场景。 当时所有媒体都在欢呼,称这是通讯革命的开始。 六年过去了,革命还没真正到来,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竞争者。 “红星厂...”詹姆斯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神复杂。 ........ 同一时间,瑞典爱立信总部。 技术副总裁卡尔森拿着类似的报告,眉头紧锁。 他的面前坐着GSM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这个后来成为全球移动通讯标准的技术,此刻还处在早期研发阶段。 “东大人走的是模拟信号路线,和我们不一样。”项目负责人说,“但从描述来看,他们的系统完成度很高。” “能判断出技术水平吗?” “很难,不过如果真像报告中说的那样,已经实现了全市覆盖测试,那至少说明他们在基站组网,信号切换这些关键技术上有突破。” 卡尔森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爱立信在移动通讯上的布局比摩托罗拉晚,但投入不小,原本计划是在八十年代中期推出商用系统。 现在看来,时间可能要提前了。 “联系我们在东大的办事处,让他们想办法弄到发布会的邀请函。” “已经联系了,但红星厂这次发布会规模很大,据说只邀请代理商和合作伙伴。” “那就通过代理商想办法。”卡尔森果断道,“实在不行,以爱立信总部的名义直接联系红星厂,就说我们希望进行技术交流。” “这...会不会太主动了?” “在技术竞争面前,面子不重要。” 卡尔森站起身,“如果东大真的在移动通讯上取得了突破,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这不仅关乎商业利益,更关乎欧洲在未来通讯标准制定中的话语权。” 他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落在东亚的位置:“一个我们从未重视过的对手,突然出现在了赛道上。先生们,游戏规则可能要变了。” ....... 日本,东都。 NTT(日本电报电话公司)的研究院里,气氛同样凝重。 作为日本电信的垄断巨头,NTT早在1979年就开始了车载电话系统的商用服务,不过那还不是真正的蜂窝移动通讯。 他们真正的第一代移动通讯系统,计划在1985年推出,也就是五年后。 “红星厂...是不是生产电视机和随身听的那个?”技术部长山田问道。 “是的,去年他们的电视机在广交会上很抢手,据说画质很好,还有随声听已经拿下了全球40%的市场了,”助手回答。 “一个电视机,随身听厂商,怎么会突然搞移动通讯?”山田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的技术从哪里来的?” “不清楚,但听说红星厂有军工背景,可能得到了军方的技术支持。”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 日本的电子产业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索尼在随身听上已经落后东大,现在移动通讯这个新兴领域,还要被东大的一家地方工厂抢先? 耻辱。 这是山田的第一反应。 “联系三菱、 NEC,开个紧急会议。”他下令,“如果东大真的做到了,我们必须在技术上尽快追赶。绝对不能让东大在移动通讯上领先。” “是!” “还有,”山田补充道,“想办法派人去参加发布会。我要知道每一个技术细节。” ......... 就在国际通讯巨头们震动的同时,京都,有关于移动通信基站会议正在紧锣密鼓的召开中。 李振华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邮电部电信总局的王主任,两人中间隔着两米宽的桌面。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总装部的,有邮电部的,还有计委和科委的代表,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部长,您提的这个方案,我们邮电部原则上支持。” 王主任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建设全国移动通讯网络,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李振华就知道后面没好话。 “技术方面,我建议最好还是由我们邮电部来主导。”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毕竟通讯网络建设是专业性很强的工作,涉及到国土规划,频率分配,标准制定...这些都需要专业部门来负责。” 李振华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王主任说得对,专业的事确实该由专业的人来做。” “不过红星厂已经研发出了完整的技术方案,并且通过了实地测试。让他们来主导技术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红星厂毕竟是一家企业,”王主任笑了笑。 “而且是一家地方企业,全国性的通讯网络建设,关乎国计民生,交给一家企业来主导,恐怕不太合适。”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红星厂不够格。 李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王主任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技术资料交给邮电部,由我们的研究院进行消化吸收,网络建设由邮电部统一规划,统一实施。” 王主任说得理所当然,“红星厂可以作为设备供应商,参与基站设备的制造,这样既发挥了他们的技术优势,也保证了国家通讯事业的有序发展。”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总装部这边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哪是合作,这分明是明抢。把核心技术交出去,红星厂就变成了一个代工厂,所有的知识产权、所有的主动权,全部拱手让人。 李振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平复情绪。 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王主任,红星厂的这项技术,是他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自主研发的。” 李振华放下茶杯,声音平稳。“现在技术成熟了,直接交给邮电部门,恐怕不太合适。这对科研人员的积极性是个打击。” “李部长多虑了。”王主任摆摆手,“国家不会让科研人员白干,该给的奖励会给,该表彰的会表彰,但技术成果归国家所有,这是原则问题。” “技术成果可以服务于国家,但不一定非要改变所有权。” 李振华针锋相对,“红星厂也是国有企业,而且是军工单位,愿意承担全国网络建设的技术支持工作,所有的专利和技术秘密,都可以授权给邮电部使用。” “但研发团队必须保持完整,后续的技术升级和改进,还需要他们来完成。” “李部长,”王主任的笑容淡了一些,“您可能不太了解通讯行业,网络建设不是一锤子买卖,建成之后还需要长期的运营维护,技术升级,标准演进……” “这些都需要一个稳定、专业的技术团队来负责,我们邮电部门有现成的队伍,有成熟的经验,这才是最合适的。” “红星厂的团队也很专业。”李振华寸步不让,“他们用半年时间就搞出了移动通讯系统,这种研发能力,恐怕邮电部的研究院也不一定有吧?”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李部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邮电部研究院成立二十多年,承担了国家大量的通讯科研项目,成果斐然,您不能因为一个厂子搞出了一个东西,就否定我们整个系统的能力。” “我不是否定谁。”李振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冲动,缓和了语气。 “我只是说,既然红星厂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能力,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做下去呢?这样效率最高,对国家也最有利。” “让一家地方企业主导国家级通讯网络建设,这没有先例。” 王主任摇头,“通讯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命脉,必须掌握在国家手里,这不是效率问题,是原则问题。” “红星厂也是国有企业。”李振华毫不示弱。 …… 会议陷入了僵局。 计委的代表出来打圆场:“两位领导,我看这样,今天先不急着做决定,红星厂的技术到底达到什么水平,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评估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个专家团,去宁北实地考察一下?” “这个建议好。”科委的代表附和,“眼见为实,等考察结果出来,我们再讨论下一步怎么办。” 王主任沉吟片刻,点点头:“可以。邮电部会派出技术专家参与考察。” 李振华也只能同意:“总装部这边也派人。” “那就这么定了。”会议主持人一锤定音,“考察团一周后出发,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 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 李振华故意落在最后,等王主任走过身边时,他低声说:“王主任,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李部长还有什么事?”王主任的表情很官方。 “老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李振华换了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红星厂这个项目,不仅仅是民用技术,它关系到军队的通讯现代化。” 王主任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技术主导权不能完全交给邮电部。”李振华诚恳地说,“军队需要有自己掌握的核心技术,这不是不信任谁,而是国防安全的需要。” “军队需要,可以单独建一套系统。” 王主任不为所动,“民用通讯网络,必须由邮电部统一管理,这是国家体制决定的,你我都改变不了。” “如果红星厂的技术确实先进,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参与主导呢?” 李振华还在争取,“你们出规划,出资源,他们出技术,出人才,这不是很好吗?” “李部长,”王主任叹了口气,“你不是邮电系统的人,不了解情况,我们系统内,等着上项目、要经费的单位太多了。” “现在突然从外面插进来一个,而且还要主导权,你让下面的单位怎么想?让其他科研院所怎么想?” 他拍了拍李振华的肩膀:“我理解你想为下属单位争取利益的心情,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技术问题那么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说完,王主任转身离开。 李振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不是不懂体制内的这些门道。 邮电部作为垄断部门,有自己的利益格局,有自己的山头派系。 突然让一个外来者带着先进技术闯进来,确实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但这不是他们阻碍技术进步的理由!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 宁北,红星研究所。 林默正在和秦怀民,陈建军讨论十号工程的筹备情况,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喂,我是林默。” “林默,是我。”李振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部长,会议开完了?”林默听出了李振华语气不对。 “开完了,但没谈出结果。”李振华把会议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邮电部的王主任态度很强硬,要求你们把技术资料全部交出去,由他们主导网络建设。” 林默笑了。 这个结果,他其实早有预料。 “部长,您别生气,邮电部什么作风,您应该比我清楚。” “我就是清楚,才更生气!”李振华难得地发了火,“国家需要技术的时候,他们拿不出来,现在别人搞出来了,他们又想摘桃子!这是什么道理!” “关键还说的大义凛然?” “部长,冷静。”林默反而在安慰他,“这种事很正常,关键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振华平复了一下情绪:“你的想法呢?” “基站建设可以让他们主导,这个我是没意见的。” 林默早就想好了,“毕竟全国铺开需要动用大量的行政资源,邮电部在这方面有优势但是...” 他顿了顿:“核心技术不能交,专利是我们的,后续研发的主导权也必须在我们手里。” “我跟王主任提了授权使用的方案,他不同意。”李振华说,“他坚持要技术资料,要完全的控制权。” “那就没法谈了。”林默果断道,“部长,星火通讯的技术,不仅仅是为了民用,它更是军用通讯重要组成部分,他的后续迭代数字通信直接关系到第三代战斗机的数据链,战场通讯,指挥系统。” “部长,有个事情向您汇报一下,这段时间我们和航天航空集团合作,然后立项了一个有关于三代机研发的十号工程,进行三代机的关键技术预研,之前没和您汇报,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不确定能不能办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号工程,你小子,终于肯和我说了啊,以为准备再藏到年后呢。”李振华笑着调侃道,并没有介意。 “之前老刘跟我提过一嘴,说你们有这个想法。” “项目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航空工业集团的专家下周就到。” 林默汇报,“两位华裔科学家也已经确定回国,九月初就能到位,我们准备把研究所东楼全部腾出来,作为十号工程的临时指挥部。” “资金呢?” “红星厂今年净利润预计能达到三十亿,其中至少五亿可以投入十号工程。”林默给出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且星火通讯商业化后,每年还能提供持续的研发资金。” “三十亿...”李振华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一个厂,比很多部委的全年预算都多。” “所以部长,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林默诚恳地说,“红星厂所有的民用项目,最终都是为了反哺军工研发,如果我们把通讯技术的核心交出去了,就等于断了一条重要的资金来源。” “如果交到邮电部门的手里,再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分一部分资金出来,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李振华在电话那头踱步。他能听到皮鞋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林默,你跟我说实话。”李振华突然问,“如果邮电部坚持要技术资料,你们敢不敢自己干?” “自己干?”林默一愣。 “对,自己建网,自己运营。” 李振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总装部在全国有大量的驻地,基地,仓库。” “实在不行,如果以军事需要为理由,我们可以先在这些地方建基站,形成一个小型网络,等规模大了,再慢慢扩展。” 林默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了:“部长,这...这行得通吗?” “有什么行不通的?”李振华越说越觉得可行。“军队本来就有自己的通讯系统,只不过以前是有线的,现在我们换成无线的,技术上更先进,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是频率分配...” “军队有自己的专用频段。”李振华显然已经思考过了。 “先占下来,把网络建起来,等用户多了,规模大了,邮电部自然就会找上门来谈合作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林默快速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以部队的名义建网,确实可以绕过很多行政障碍。 而且部队驻地分布全国,如果每个驻地都建一个基站,很快就能形成一张覆盖全国的骨干网。 “但是部长,民用市场怎么办?”林默提出关键问题,“军队的网络,老百姓不能用啊。” “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李振华思路清晰,“军队先用起来,把技术打磨成熟,等邮电部那边谈妥了,或者...等时机成熟了,再向民用市场开放。” 他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如果能跟邮电部达成合作,还是合作更好,但如果他们坚持要拿走核心技术,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林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李振华这是要为了红星厂,跟邮电部硬碰硬啊。 “部长,谢谢您。”他真诚地说。 “谢什么,都是一条战线的同志。”李振华笑了,“对了,你说十号工程需要通讯技术支持,具体是哪些方面?” 林默立刻进入技术状态:“首先是数据链,三代机需要实时传输雷达数据、飞行参数,目标信息...这些数据量很大,对传输速率和稳定性要求极高,星火通讯的底层技术的升级迭代数字通信,可以作为数据链的基础。” “其次是指挥系统,未来的空战是体系作战,需要飞机,地面雷达,指挥中心之间的实时通讯,移动通讯的网络架构,很适合这种分布式指挥系统。” “还有就是电子战。”林默压低声音,“通讯和雷达在技术上有很多相通之处。” “我们研发通讯系统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信号处理,抗干扰,加密解密的技术,这些都可以应用到电子战设备上。” 李振华听得连连点头:“好,好。你这一说,我更觉得通讯技术不能放出去了,谁知道邮电部门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人,技术不能泄露。” “这样,我这边继续跟邮电部周旋。你那边抓紧准备新品发布会,把声势造起来。” “我明白。”林默心领神会,“发布会定在8月15日,还有半个月,到时候,我们会邀请国内外媒体,现场演示移动通话,只要技术一亮相,再想压制就难了。” “对!就是要这样!”李振华赞许道,“用事实说话,用技术证明,等全国人民都知道红星厂搞出了移动电话,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明抢。” 挂断电话后,林默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秦怀民走过来:“李部长那边情况不好?” “邮电部想要技术资料,想主导整个项目。”林默简单说了一下。 秦怀民皱起眉头:“这帮家伙……需要技术的时候不见他们,现在出了成果就都冒出来了。” “秦老,这种事难免。”林默倒是看得很开,“关键是我们怎么应对。” “你有什么想法?” 林默把李振华的建议说了。秦怀民听完,沉思片刻:“以军队的名义建网...这确实是个办法,但会不会激化矛盾?” “所以这是最后的选择。”林默说,“先礼后兵,如果邮电部愿意合作,那最好,如果不愿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建军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说:“林所,我们的技术,凭什么要交给他们?兄弟们拼了命搞出来的东西...” “建军,别激动。”林默拍拍他的肩膀,“技术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把技术推广出去,怎么让它服务于国家建设。” 他转向两人:“邮电部有他们的考虑,我们可以理解,但理解不意味着让步。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这是底线。” “那接下来怎么办?”秦怀民问。 “两手准备。”林默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第一,全力筹备新品发布会。要把场面搞得越大越好,邀请的媒体越多越好。” “不仅要让国内知道,还要让全世界知道,东大有了自己的移动通讯技术。” 他在白板上写下“发布会”三个字。 “第二,准备技术授权方案。”林默继续写,“我们可以把设备制造,基站建设,网络运维的技术授权给邮电部,甚至可以帮助他们培训技术人员。” “但核心算法,专利,后续研发,必须由我们控制。” “第三。”他写下“备用方案”,“如果谈判破裂,就启动备用计划。” “以部队通讯现代化的名义,先建一批试点基站,等网络建起来了,用户用上了,事实胜于雄辩。” 秦怀民点头:“这个思路对。不过林默,你想过没有,如果真跟邮电部闹僵了,以后很多事会很难办,他们毕竟是主管部门。” “想过。”林默坦然道,“但有些原则不能退让,红星厂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技术创新。” “如果我们今天把核心技术交出去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部门来要更多的东西。到时候,我们还怎么搞研发?做出来的东西都给别人了,还怎么保持技术领先。” “距离发布会还有半个月。”林默看着窗外的工地。 “这半个月,要把发布会办成一场技术盛宴,准备好所有的技术文档和授权方案。.” 他转身补充着:“然后启动备用计划的准备工作,万一谈崩了,我们要能在三个月内,建起第一个军用试点网络。” “是!”陈建军立正回答。 秦怀民也点头:“研发这边你放心,星火系统的所有技术文档都已经整理完毕。” “十号工程的前期调研也做好了,就等航空工业集团和国外的专家到位。” “好。”林默点点头。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红星新品发布会! 八月十五日,清晨五点,宁北市还在沉睡。 红星新厂区却已经灯火通明。 巨大的探照灯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舞台是提前搭建的,长三十米,宽十五米的钢结构平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背景板是一整面屏幕。 虽然在这个时代还是奢侈到令人咋舌的技术,但林默坚持要用。 “测试屏幕!”舞台总监拿着对讲机喊道。 巨大的屏幕亮起,红星厂的LOGO在晨曦中熠熠生辉,那是一个简洁的红色五角星,周围环绕着齿轮和麦穗,下方是“红星制造”四个大字。 何建设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在广场上来回巡视。 这位副厂长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红毯再铺平整一点!那边,花篮摆整齐!” “音响最后调试!我要确保广场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安保组,再检查一遍出入口!今天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不能出任何差错!” 叶城带领的安保小组已经就位。二十名经过特殊训练的安保人员分布在广场四周,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耳麦里随时传递着指令。 更外围,市公安局调派的民警也在维持秩序,虽然发布会是邀请制,但闻讯而来的市民已经把周边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林默六点准时出现在广场。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 “林所,一切就绪。” 何建设迎上来,“媒体区已经布置好了,五十个席位,国内外媒体都有。” “嘉宾区按级别分了三块,最前面是省,市领导和合作伙伴,中间是各大厂商代表,后面是普通代理商。” “竞品公司安排在哪里?”林默问。 “按您的指示,单独划了一个区域。” 何建设指着舞台右侧。“摩托罗拉,爱立信,NTT,西门子...一共八家国际通讯公司,每家限两人。” “他们昨天还想私下接触我们的技术人员,被叶城的人挡回去了。” 林默点点头:“盯紧点,今天不只是产品发布,更是一场技术秀,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东大制造已经不一样了。” “明白!” …… 与此同时,宁北对外宾馆。 经理王福海站在大堂,看着来来往往的外国面孔,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四层楼的小宾馆,三年前建的时候还被市里批评“好高骛远,一个内陆小城,哪来那么多外宾? 可现在,他恨不得把宾馆再加盖十层。 住不下,根本住不下呀! 昨天晚上这么多外宾,还他还是临时协调的市政府,开放了其他酒店的资格才勉强住下的。 “汉斯先生,早餐还合口味吗?”王福海迎向从餐厅走出来的德国商人。 汉斯由于经常往来,一来二去之下也和王福海混了脸熟。 汉斯特擦擦嘴,用生硬的中文说:“非常好!包子,好吃!”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手里提着厚厚的文件包。 “您满意就好。”王福海殷勤地说,“车已经准备好了,七点半准时出发去红星厂。” “谢谢。”汉斯看了看大堂里其他正在用餐的外国人,压低声音,“王经理,那些人都……” 王福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靠窗的桌子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日本人,正小声交谈,另一边,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正研究着一张图纸,角落里的美国人最显眼,三个人高马大,说话声音也最大。 “听说都是搞通讯的大公司。”王福海感慨,“我在这干了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还是林所长有本事...” 汉斯眼中闪过精光,作为最早和红星厂合作的欧洲代理商,他比谁都清楚这家工厂的潜力。 从电视机到随身听,每一次新品发布都带来爆炸性的销量,而这一次...他摸了摸公文包里的授权意向书,心跳加快。 如果拿下移动通讯的欧洲代理权,他的威尔逊电子集团将不再是单纯的贸易公司,而是能参与定义行业标准的巨头。 “汉斯,”助手低声提醒,“摩托罗拉的人也下来了。” 楼梯口,三个美国人正走下来。为首的正是詹姆斯·凯特,这位摩托罗拉电信事业部的负责人脸色不太好看。 昨晚他试图通过M国驻华使馆的关系联系红星厂,得到的回复是“一切等发布会后再说”。 “凯特先生,早上好。”汉斯主动打招呼,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他在欧洲市场经常和摩托罗拉打交道。 “汉斯。”凯特点点头,语气冷淡,“没想到你们对通讯产品也有兴趣。” “生意嘛,那自己什么赚钱做什么。”汉斯笑眯眯地说,“听说摩托罗拉的移动电话项目推进不太顺利?” 凯特脸色一沉:“谁说的?我们的DynaTAC进展顺利,明年就能上市。” “哦?那您还大老远跑来宁北?”汉斯故作惊讶。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药味渐浓。 这时,另一拨人走进餐厅,瑞典爱立信的代表团,带队的卡尔森看到这场面,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 “看来今天会很热闹。”卡尔森用英语说。 “卡尔森先生也来了。”沃森转身,“爱立信对模拟通讯系统有兴趣?我记得你们在推GSM数字标准。” “技术没有国界,更没有阵营。”卡尔森微笑,“我们只是来学习,东大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搞出移动通讯,值得尊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凯特听出了言外之意,如果红星厂的技术真的成熟,爱立信不介意调整技术路线。 王福海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这些外国人每一句话都可能值几百万美金。 他悄悄示意服务员把茶添满,这种场合,服务到位就是功劳。 七点半,宾馆门口停了一排大巴车。 穿着红星厂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嘉宾专车——前往红星新品发布会”。 汉斯上车时,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车子驶出市区,通往红星新厂区的道路已经进行了临时交通管制,路两边,好奇的市民伸长脖子张望,小孩子追着车队跑。 “这么多人...”汉斯的助手惊叹。 “这还只是开始。”汉斯望着窗外,“如果移动电话真的像林默说的那样,未来每个人都会想要一部。那将是...数以亿计的市场。” 车子驶入红星新厂区时,车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即使见多识广的这些国际商人,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厂区大门是崭新的钢结构拱门,二十米宽,十米高,上面是巨大的红星厂徽。 进门后是一条八车道的主干道,两侧是整齐的厂房,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红砖房,而是银灰色的钢结构建筑,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更让人震惊的是规模。 车队开了三分钟,还没看到头来路边的指示牌显示着各个区域:消费电子生产基地,军工研发中心,职工生活区,研发实验楼…… “这里面有多大?”爱立信的工程师忍不住问。 前排的红星厂工作人员自豪地回答:“规划面积一万两千亩,目前建已经了第一期,四千亩。” “一万两千亩...”卡尔森快速换算,“相当于八百公顷,比我们爱立信的总部园区还要大。” 凯特脸色更加难看。他原本以为红星厂就是个地方小厂,靠运气搞出了一两项技术,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工业巨兽。 车队在广场边缘停下。嘉宾们下车后,再次被眼前的场面震撼。 广场足有四个足球场大,中央的舞台如同巨舰般矗立。 背景屏幕正在播放红星厂的宣传片,自动化生产线,整洁的车间,忙碌的科研人员... 更让国际厂商惊讶的是细节。 广场上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引导嘉宾入场,摆渡车安静地穿梭在甚至还有简易的咖啡吧,提供热饮和点心, 这种服务意识在八十年代初的东大,简直是超前的。 按照林默的话来说,这一次的新品发布会要来一次世界级震撼。 “请各位按区域就座。”工作人员礼貌而专业。“发布会九点准时开始,在此之前可以在休息区交流。卫生间在左侧,医疗点在右侧,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汉斯找到自己的位置, 嘉宾区第一排,旁边就是省,市领导的座位他刚坐下,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张董事长,周总,你们也来了?”他起身打招呼。 北方工业集团的张方玉和保利科技的周长征坐在领导席旁边,两人都笑着点头。 “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来。”张方玉说,“汉斯先生对移动通讯有兴趣?” “只要是红星厂的产品,我都有兴趣。”汉斯回答得滴水不漏。 …… 八点四十分,媒体区已经坐满。 除了东大社,东大日报,一套电视台等央媒,还有来自香港的《文汇报》《大公报》,甚至日本NHK、美联社,路透社的记者也来了。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对准舞台,记者们抓紧时间整理采访提纲。 高余站在媒体区后方,指挥着自己的拍摄团队。 作为宁北电视台新闻组副组长,她今天肩负着重要任务,不仅要报道发布会,还要制作一档专题片。 “小刘,机位再往左一点,要能把整个舞台和部分观众拍进去。” “王姐,录音设备再检查一遍,今天林所长的讲话很重要。”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显得干练而专业。 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即将上台的林默。 八点五十分,省,市领导入场。 省国防工办主任赵建国,宁北市书记,市长...一行十余人走上嘉宾席前排,记者们的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 赵建国坐下后,回头看了看后面黑压压的人群,低声对旁边的市委书记说:“老李,这场面...比省里的招商会还大。” “何止是大。”李书记感慨,“我数了数,至少二十个国家的企业代表,林默这小子,真是给宁北长脸了。” “给国家长脸。”赵建国纠正道,眼里满是骄傲。 八点五十五分,舞台灯光突然暗下,全场渐渐安静。 背景屏幕开始倒计时: 5,4,3,2,1。 九点整,音乐响起。 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进行曲,而是一段激昂的电子乐。 灯光重新亮起,林默站在舞台中央。 没有主持人介绍,没有冗长的开场白。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西装外套敞开着,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红星厂。”他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全场,清晰而沉稳,“我是林默,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红星电子设备厂厂长。”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台下泛起涟漪。这么年轻?就是这个人搞出了移动通讯?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炒作。”林默继续说,“我们是为了展示一种可能,东大制造,可以站在世界技术前沿的可能。” 他向前走了两步,灯光跟着他移动。 “过去一年,很多人问红星厂凭什么?一个地处内陆的三线工厂,凭什么做出畅销全球的电视机?” “凭什么研发出领先的随身听?凭什么搞出国际水平的移动通讯系统?” 台下一片寂静。 “我今天想回答这个问题。”林默的声音提高。 “凭的是人!凭的是成千上万放弃安逸生活,投身科研的工程师傅,凭的是日夜奋战在生产线上的工人,凭的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东西,不甘落后,艰苦奋斗的精神!” 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汇成一片。 嘉宾席上,赵建国用力鼓掌。领导席后方,陈建军,李卫国这些年轻的技术骨干,眼眶微微湿润。 林默抬手示意安静。 “但光有精神不够,我们还需要方向,需要敢于挑战不可能。”他转身,指向大屏幕,“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的,就是这种不可能。” 屏幕亮起,出现两个大字:星火。 “第一个产品,星火移动通讯系统。”林默说,“我知道,在座有很多通讯领域的专家,摩托罗拉,爱立信,NTT……你们在移动通讯上已经探索了很多年,这种探索值得尊敬。” “但今天,我想说这条路,东大已经率先走通了,并且成功进行商业化运行。” “我们不光完成了第一代一蜂窝移动通讯系统,并且还设立了第一代的网络标准,” 台下,凯特的脸色铁青。 摩托罗拉的布局,不光光是产品,更多更重要的是标准的设立。 这一下全部给红星厂抢了先,又如何不让他生气。 卡尔森听了,微微的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笔记本,准备记录。 “我知道很多人怀疑。”林默笑了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我们不讲枯燥的参数,直接演示。” 他朝舞台一侧点点头。 陈建军快步走上台,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终端设备。 和测试时的那台相比,这一台明显更小巧,更精致。 金属外壳,可伸缩天线,屏幕虽然还是单色,但已经能看到基本的信号标识。 “这是我们第一款商用移动电话:星火-1。” 林默接过设备,“重量800g,待机时间24小时,通话时间45分钟就支持全双工通话,支持自动切换基站,支持简单的通讯录功能。” 台下开始骚动。 800g?简直难以置信,和摩托罗拉那个两磅多的原型机已经轻了几乎一个量级, “现在,我们进行实时通话演示。”林默说。 “在广场的四个角落,我们布置了测试点,每个点之间的距离超过五百米,中间有建筑物遮挡。” “按照传统通讯理论,这种环境下保证通话质量几乎不可能。” 他对陈建军说:“开始。” 陈建军按下终端上的按键。屏幕上出现拨号界面,不是旋转拨盘,而是按键! 十二个按键,0-9加上*和#,这是林默坚持要做的设计,虽然成本高,但用户体验好得多。 他输入一个号码,按下通话键。 “嘟...嘟...” 两声响后,通话接通。 “喂?能听到吗?”陈建军问。 “听得很清楚!”一个年轻女声从扬声器传出,清晰无杂音,“这里是北测试点,信号满格,通话质量优秀!” “现在请移动到东测试点。” “收到,正在移动…我已到达东测试点,通话正常,切换平滑无感知!” “请进入三号厂房内部。” “已进入厂房...信号衰减为两格,但通话清晰…现在走出厂房,信号恢复满格……” 一连串的演示,行云流水。每个指令都得到清晰回应,没有中断,没有杂音。 更让人震惊的是,通话过程中,背景屏幕实时显示着测试点的画面,确实是在移动,确实进入了建筑物。 演示持续了五分钟,结束时,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掌声如雷。 记者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外国厂商代表们交头接耳,很多人站起来想看更清楚。 “这只是基础功能。”林默等掌声稍歇,继续说,“星火系统的真正价值在于组网能力,我们在宁北市已经建设了二十个基站,实现了市区全覆盖,而这项技术,可以复制到全国任何一个城市。” 他看向嘉宾席:“我知道,今天邮电部的领导也在场,我想借这个机会汇报,星火系统已经做好了商用准备。” “只要国家需要,我们可以在一年内,让十个主要城市用上移动电话,三年内,覆盖所有省会城市,五年内,让移动通讯走进千家万户!” 这话是说给王主任听的。 果然,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变,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 “当然,技术需要合作。”林默话锋一转,“红星厂愿意开放技术接口,愿意与所有有诚意的伙伴共同推进东大通讯事业的发展。” 台下,赵建国带头鼓掌,领导席一片掌声。 外宾区,凯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旁边的工程师快速记录着什么,不时摇头,从演示来看,红星厂的技术完成度确实很高,很多他们还没解决的难题,对方似乎已经攻克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产品。”林默没有给太多消化的时间,“但在介绍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在座有多少人看过彩色电视?” 大部分人都举手。 “有多少人看过薄得像一本书的电视?” 手纷纷放下。 林默笑了:“那么,请大家看,” 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里出现一台电视机,但和这个年代常见的庞大 CRT电视完全不同。 它薄,真的薄,只有十厘米左右厚度。 屏幕是方的,边框很窄,底座是简洁的金属支架。 更震撼的是画面,色彩鲜艳到不真实,细节清晰得能看到头发丝。 “红星液晶电视,第一代商用产品。”林默说,“屏幕尺寸14英寸,厚度9.8厘米,重量4.5公斤,对比度300:1,响应时间25毫秒,支持PAL/NTSC双制式。”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数据:“而它的功耗,只有同等尺寸CRT电视的三分之一。” 台下炸了。 如果说移动通讯还有人在做,液晶电视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黑科技。 日本企业虽然也在研发,但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离大规模量产商用遥遥无期。 “不可能...”日本NTT的代表喃喃自语,“夏普的液晶项目都没有解决量产问题,怎么………” “我们进行了十万小时寿命测试,进行了高温高湿环境测试,进行了跌落测试。” 林默就像听到了他的疑问,“所有数根据都,这项技术已经成熟,今年年底,我们就能实现月产五千台的产能,明年这个数字会变成五万台。” 汉斯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液晶电视!这才是他今天最大的目标! 移动通讯虽然前景广阔,但投入大,周期长,需要建立基站。 而液晶电视是立刻就能赚钱的! 他看了眼旁边的助手,助手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授权意向书,上面的数字原本写的是“保底年销量十万台”,汉斯抢过笔,划掉,改成“二十万台”。 演示在继续,工作人员搬了几台液晶电视上台,现场对比。 一台是红星液晶电视,一台是日本进口的索尼一台是国内最好的金星彩电。 同样的信号源,同样的画面。 差距一目了然。 液晶电视的色彩更准,没有CRT的几何失真,没有闪烁感。当播放高速运动画面时,CRT电视已经出现拖影,液晶电视依然清晰。 “技术参数我就不多说了。”林默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国代表,“我只想说一句话:在显示技术这条赛道上,东大,来了。” “我们红星厂再一次书写液晶显示技术!” 掌声再次爆发,这次不只是东大人在鼓掌,很多外国厂商代表也情不自禁地鼓掌。 这是对技术的尊重, “两个产品介绍完了。”林默走回舞台中央,再一次说道:“但今天的主题不是产品,而是未来。” 背景屏幕切换,出现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光点闪烁,代表着红星厂的产品已经到达的地方。 “从宁北到广州,从东大到世界。”林墨的声音充满力量,“我们用了两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东大不仅能制造,还能创造,东大工人不仅能组装,还能研发。” 他看向台下所有中国面孔:“这个国家有世界上最聪明,最勤奋的人民。我们缺的不是能力,是信心,是机会。” “红星厂想做的,就是给所有人一个信心,我们可以做到,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哗——”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东大嘉宾们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很多老工程师泪流满面。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一个能在国际上挺直腰杆说“这是东大技术”的时刻。 外宾区,凯特终于坐不住了。 他低声对助手说:“发布会后,无论如何要见到林默,摩托罗拉愿意合作,愿意投资,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卡尔森也在快速记录:“技术路线要调整………如果东大的液晶技术真的成熟,爱立信在显示设备上可以考虑合作,还有通讯项目技术路线,是不是也要考虑向红星厂靠拢。” 夏普的代表则是面如死灰。 他们的液晶量产还有不小的距离,而红星厂已经真正实现了商用,上百亿的投资这一刻打了水漂。 “不,我要和红星厂合作,一定可以合作的,大不了当代理商,但是夏普必须得活下去!” 夏普代表喃喃自语。 汉斯则已经在计算要准备多少预付款了。 二十万台液晶电视,加上移动通讯的欧洲代理权...他需要立刻回德国筹款。 林默等掌声平息,做了最后的总结: “红星厂是一个企业,但更是一个平台,一个让东大技术走向世界的平台,今天发布的两款产品,只是开始。” “未来,我们会有更多,更好的技术,从这家工厂诞生。”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我们的目标,不是超越谁,而是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们的使命,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让东大制造,成为高质量的代名词!” “谢谢大家!” 音乐响起,灯光全亮。林墨鞠躬下台。 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 后台,林墨刚走进休息室,何建设就迎上来:“林所,邮电部王主任说要见您。” “让他稍等。”林墨喝了口水,随意说道,既然王主任在基站计划上卡了红星厂一手,他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先见汉斯,还有摩托罗拉的人里按计划来。” “明白。” 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都想第一时间接触这位创造了奇迹的年轻厂长。 而在广场上,人群还未散去。 记者们围住陈建军等技术骨干采访,代理商们聚在一起讨论代理方案,焦急的看着办公室的方向,希望自己能被下一个叫进去商谈。 第一百六十四章 踩碎摩托罗拉的高傲! 临时谈话室设在新建成的办公楼三层,原本是规划中的行政会议室,此刻被紧急布置成接待室。 深红色的地毯,实木长桌,墙上是巨幅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标注着红星厂的产业布局。 林默坐在主位,何建设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记录员的。 窗外能看到广场上逐渐散去的人群,但谈话室里却异常安静,只能听到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林所,汉斯先生到了。”工作人员轻轻推开门。 汉斯·施密特快步走进来,这个德国商人今天精心打扮。 深蓝色定制西装,浅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暴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林!恭喜!太精彩了!”汉斯一进门就伸出双手,用德语腔浓重的中文说,“那个屏幕,那么薄!还有移动电话...上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默起身与汉斯握手,示意他坐下:“汉斯,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咖啡,谢谢。”汉斯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房间。 他的视线在那两张地图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欧洲区域,那里已经被红星厂的产品覆盖了大半。 工作人员端上咖啡。 汉斯加了两块糖,搅拌时银勺碰着瓷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商人,他知道在谈判中保持镇定有多重要。 “林,我们认识一年多了。”汉斯放下勺子,直视林默,“从第一批黑白电视机开始,到随身听,到现在...说实话,每次我都以为那是你们的极限,但每次你们都给我新的惊喜。” 林默微笑:“技术进步没有极限。” “说得对!”汉斯向前倾身,“所以,我也不绕弯子了,液晶电视,我要欧洲独家代理权。” “移动通讯...我也想要,但我知道那东西比较复杂,需要建基站,需要运营牌照。” 他从秘书手中接过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林默面前: “这是威尔逊集团在欧洲的直营店扩张计划,目前我们在德国有12家店,法国8家,英国6家,意大利4家...到明年这个时候,这个数字会翻倍。” 林默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店铺选址,装修方案的销售预测...甚至还有市场调研报告,分析欧洲各国消费者的购买习惯。 越看,林默心里越惊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贸易代理了,这是完整的品牌运营方案。 汉斯不仅要在欧洲卖红星的产品,还要把“红星”做成一个高端品牌。 “你打算怎么做?”林默问。 “旗舰店。”汉斯眼睛发亮,“就像手表有劳力士,汽车有奔驰,电器也要有红星!” “我在慕尼黑最繁华的街道上谈了一个店面,三层,五百平方米,一楼展示最新产品,二楼是体验区,三楼是VIP接待室。” 他拿出一张设计草图:“你看,整个店面用黑色和红色做主色调,和你厂的LOGO呼应。” “门口要有巨大的LED屏幕,当然,用你们的液晶屏,每天播放产品演示,播放东大风光的宣传片...” 林默看着草图,心中感慨。 这个德国商人的商业嗅觉,比很多东大本土企业家都要敏锐。 在后世,这种品牌旗舰店的模式司空见惯,但在八十年代初,这绝对是超前理念。 “投资不小吧?”林默问。 “前期投入预计两百万马克。”汉斯坦言。“但值得,林,你要知道,欧洲人对‘东大制造’的印象还停留在廉价,低质。” “就像你刚刚会上说的那样,我们要改变这种印象,我要让他们知道,东大也能生产世界顶级的产品!这样咱们的产品才能销售的更好。” 这话说得真诚。 林默能从汉斯的眼神中看到一种超越纯粹商业利益的热情。 “一年二十万台液晶电视,你能消化?”林默回到具体问题。 “绝对可以!”汉斯信心满满,“欧洲有超过三亿人口,家庭数量约一亿。即使只有1%的家庭购买,也是一百万台。二十万台,只是开始。” “我有信心打开市场,这个数字绝对能翻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林,我收到消息,日本夏普也在研发液晶技术,大概落后你们两年。” “这两年窗口期,是抢占市场的黄金时间,我们必须快,要让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市场!” 林默点点头。 汉斯的判断和他不谋而合。技术领先的优势是暂时的,必须尽快转化为市场优势。 “移动通讯呢?”林默问,“你说知道那东西复杂,为什么还要?” 汉斯笑了,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因为我知道,那才是未来。” “电视机,随身听...这些都是消费品,更新换代快,但通讯,那是基础设施,一旦建成,能用几十年前而且...” 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林,我在波恩有些朋友。他们告诉我,欧洲各国已经在讨论移动通讯的标准问题。” “谁的技术成为标准,谁就能在未来二十年躺着赚钱。” 这倒是林默没想到的。 果然,能在这个时代成为跨国贸易商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汉斯不仅有商业头脑,还有政治嗅觉。 “所以你想要欧洲的代理权,不仅仅是卖设备,还想参与标准制定?”林默一针见血。 汉斯没有否认:“威尔逊集团虽然比不上摩托罗拉,爱立信这些巨头,但我们在欧洲有渠道,有人脉。” “如果我们合作,红星的技术加上我的资源,完全有可能让‘星火’成为欧洲的标准之一。” “之一?” “欧洲不是铁板一块。”汉斯摊手,“英国有英国的想法,法国有法国的算盘,德国...好吧。这个就不说了,但正因为如此,才有机会,我们可以各个击破。” 林默沉思片刻。 汉斯的野心比他想象得大,但这不是坏事。一个有野心的合作伙伴,比一个只想赚快钱的代理商更有价值。 “汉斯,我们合作一年多了。”林默合上文件夹,“你知道我的风格,我欣赏有远见的人,欣赏愿意长期投入的人。” 汉斯眼睛一亮:“所以...” 林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汉斯面前:“看看这个。” 文件封面上写着中英双语:“红星厂全球战略合作伙伴协议”。 汉斯疑惑地翻开,第一页是合作原则,第二页是权利义务……越往后看,他的表情越惊讶,最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默。 “这……这是……” “战略合作伙伴。”林默解释,“简单的说,就是最高级别的合作,红星厂在全球每个区域,只会有一家战略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拥有该区域所有产品的优先代理权,包括未来五年内即将推出的新品。” 汉斯的手微微颤抖。 他快速浏览着条款:产品优先供应、技术提前沟通,联合研发机会,市场费用支持... “当然,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林默继续说。 “战略合作伙伴需要在市场推广、品牌建设,售后服务等方面,与红星厂保持高度一致。” “在某些情况下,还需要配合红星厂的全球战略进行调整。” 他特别强调:“比如,如果红星厂决定在某个国家采取特定的定价策略,合作伙伴必须执行。” “如果红星厂需要合作伙伴在当地进行某些公关活动,合作伙伴需要全力配合。” 汉斯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了,这是一种深度绑定。 签了这份协议,威尔逊集团就相当于红星厂在欧洲的“手臂”,虽然能获得巨大利益,但也将失去部分自主权。 他放下文件,第一次在谈判中沉默了。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何建设有些紧张地看着林默。 这份战略合作伙伴协议是林默亲自起草的,此前没有和任何人讨论过。 何建设觉得条件有些苛刻,要求合作伙伴无条件配合红星厂的全球战略,这在国际商业合作中很少见。 但林默很平静,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给汉斯思考的时间。 一分钟后,汉斯抬起头:“林,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 “这份协议...你准备和多少家企业签?” “每个区域一家。”林默回答,“欧洲已经确定是你,如果你接受的话。北美,亚太,拉美...我们还在挑选。”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数字并不会很多。” “所以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 汉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签了,红星厂会怎么支持我?” 林默知道,这是决定性的时刻。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直视汉斯的眼睛: “第一,欧洲市场所有新品首发权。比如液晶电视。” “第二,技术支持,我们会派工程师团队常驻德国,协助你建设售后服务体系,培训技术人员。” “第三,联合研发机会,红星厂未来的产品规划,你可以提前参与讨论。如果有适合欧洲市场的需求,我们可以专门开发。” “第四,”林默顿了顿,“如果有一天,威尔逊集团想要上市,或者需要大额融资,红星厂可以战略入股。” 汉斯的呼吸急促了。最后一条,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战略入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红星厂不仅仅是供应商,还是股东,是利益共同体! “多少股份?”汉斯声音有些干涩。 “不超过20%,保证你的控股权,我并不想要你的公司。”林默说,“但具体细节可以再谈,关键是,我们不仅仅是买卖关系,我们要一起成长。” “这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汉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在快速计算利弊。 失去部分自主权 vs获得独家代理权和技术支持。 需要配合红星厂的战略 vs有可能获得红星厂的投资...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林默这个人。 一年多合作下来,汉斯见识过太多中国企业家的短视,保守,不守信用。 但林默不同,这个年轻人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远见,说到做到,而且总能带来惊喜。 “林,”汉斯终于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广州,广交会。” 林默点头:“记得。你买了我们第一批电视机。”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汉斯笑了。 “花那么多钱,买一个中国不知名厂家的电视机,但我相信我的眼睛——那台电视机的画质,不比大品牌的差,价格只有一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建设的厂房: “后来,随身听火了,所有人都来找我,想要代理权,但我坚持只做红星的产品,为什么?因为我相信,跟着你,能看到未来。” 汉斯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笔: “今天,我的判断再次被证实。液晶电视,移动电话...这些都是改变世界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从一个东大内陆的工厂里诞生了。” 他翻开协议最后一页,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汉斯·施密特”。 然后他把笔递给林默:“该你了,合作伙伴。” 林默接过笔,在甲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人握手,这一次,握得很用力。 “合作愉快。”林默说。 “合作愉快!”汉斯笑容灿烂,“不过林,既然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了,能不能给我透个底,移动通讯,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在欧洲启动?” “明年年初。”林默给出时间表,“第一批试点选在德国和英国,我们需要先解决频率分配,运营牌照这些问题。” “这些我来搞定!”汉斯立刻说,“我在邮电部门有人脉。不过林,基站设备...” “我们会提供完整的解决方案。”林默承诺,“包括基站设备、核心网、计费系统...你们只需要负责建设和运营。” “太好了!”汉斯兴奋地搓手,“那我马上回去准备,对了,液晶电视的订单,我先下五万台,预付30%定金,可以吗?” “可以,具体细节和何副厂长谈。”林默看向何建设。 何建设立刻起身:“汉斯先生,请跟我来,我们去隔壁会议室敲定合同细节。” ………… “林所,摩托罗拉的詹姆斯·凯特先生到了。”工作人员再次推开门。 进来的M国人气质完全不同。 詹姆斯·凯特,身高超过一米九,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助手,男的提着公文包,女的拿着笔记本。 “林先生。”凯特伸出手,握手时力道很大,是典型的美式风格,“精彩的演示,我必须承认,你们的技术超出了我的预期。” “谢谢。”林默示意对方坐下,“凯特先生喝点什么?” “水就可以。”凯特坐下,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林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摩托罗拉对你们的移动通讯技术很感兴趣。” 林默:“具体怎么个感兴趣法?” “合作。”凯特说,“摩托罗拉是全球通讯领域的领导者,我们有最先进的研发能力,最完善的销售网络,最成熟的市场经验,如果你们的技术和我们的资源结合,可以在全球迅速推广。” 话说得很好听,但林默听出了潜台词,摩托罗拉想主导合作。 “怎么合作法?”林默问。 凯特的女助手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凯特推到林默面前:“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合作框架,摩托罗拉与红星厂成立合资公司,摩托罗拉占股51%,红星厂占49%。” “技术由红星厂提供,市场,销售,后续研发由摩托罗拉负责。” 典型的M国企业合作模式:控股,掌控主导权。 林默翻开文件,条款写得很漂亮,承诺了很多:共享摩托罗拉的销售渠道,联合品牌推广,技术转让费一次性支付五百万美元... 但关键条款藏在细节里:所有专利归合资公司所有;红星厂的研发团队必须接受摩托罗拉的管理,未来产品路线由摩托罗拉决定... 说白了,就是用五百万美元,买断红星厂在移动通讯上的所有技术和未来。 林默合上文件,笑了笑:“凯特先生,您觉得这个条件公平吗?准确的来说,不觉得这个可笑吗?” “可笑,不不,反而我觉得非常公平。”凯特高傲的说道,“五百万美元,这个数字已经不低了,而且有了摩托罗拉的品牌背书,你们的产品可以迅速进入全球市场。这是双赢。” “双赢?”林默重复这个词,“我看到的,是摩托罗拉赢两次。” 凯特的脸色微微一沉:“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林默身体前倾,“移动通讯是一个万亿级别的市场。” “五百万美元,就想拿走所有技术和未来,凯特先生,您觉得这可能吗?” “技术是有价值的。”凯特的女助手插话,“我们评估过,你们的系统虽然完成度高,但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摩托罗拉投入后续研发的资金,可能远远超过五百万。” “所以你们想用五百万,买下一个未来可能价值千亿的技术?”林默笑了,“凯特先生,您觉得我像傻子吗?” 房间里气氛骤然紧张。 凯特的男助手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林先生,你要明白,没有摩托罗拉的帮助,你们的技术很难进入M国市场。” “FCC(联邦通信委员会)的认证很严格,国会对东大技术的限制也很多。但如果由摩托罗拉来操作,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就是软硬兼施了,先给甜头,再给压力。 林默看着这个年轻的助手,大概三十岁,哈佛商学院毕业的那种精英,眼睛里有一种“我来拯救你们这些落后国家企业”的傲慢。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突然问。 助手一愣:“凯特·米勒。” “米勒先生。”林默点点头,“您刚才说,没有摩托罗拉,我们进不了M国市场?” “这是事实。”米勒挺直腰板,“M国市场是全球最大的市场,也是最难进入的市场。” “技术标准,监管要求,消费者习惯...这些都和你们东大完全不同。” “您说得对。”林默居然表示赞同,“M国市场确实很难。” 凯特和米勒交换了一个眼神,以为林默要妥协了。 但林默接着说:“所以,我们暂时不打算进入M国市场。” “什么?”米勒皱眉。 “欧洲,亚洲,非洲、拉美...”林默掰着手指数,“这些市场加起来,人口超过五十亿,我们为什么非要盯着你们M国那两亿人呢?” 米勒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屑:“林先生,你太天真了。” “M国市场不仅是规模问题,更是风向标问题不大,如果进不了M国,你们永远成不了一流品牌。” “是吗?”林默也笑了,“凯特先生,米勒先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您好像还没认清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我们需要摩托罗拉,是摩托罗拉需要我们。” 林默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的DynaTAC项目进展不顺吧?” “掉话率高,切换失败,设备笨重...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至少还需要两年才能推出商用产品。” 凯特的脸色变了。这些是摩托罗拉内部的机密,林默怎么会知道? “两年时间,我们能做多少事?”林默继续说,“在欧洲建起第一张商用网络,在亚洲推广,在非洲布局...两年后,等摩托罗拉的产品上市,市场已经被我们占完了。” “你!”凯特站起来,“你这是狂妄!” “这是事实。”林默平静地说,“凯特先生,我给您一个真诚的建议,放下傲慢,平等合作,我们可以谈技术授权,可以谈市场合作,但控股,买断技术……这些条件,免谈。” 凯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林先生,你要想清楚,摩托罗拉是全球巨头,我们有能力让任何竞争对手的日子不好过。” “您在威胁我?”林默挑眉。 “我在陈述事实。”凯特站起来,“没有摩托罗拉的支持,你们的国际化道路会很难走,专利诉讼,标准抵制,市场封锁...这些手段,您可能还不熟悉。”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林默也站起来,气势丝毫不弱:“凯特先生,我也给您陈述一个事实,东大有十四亿人口,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有不亚于任何民族的智慧。” “封锁,打压,遏制...这些手段,我们见得多了。” “你们除了这些还能做些什么?” 他走到门口,直接打开门,毫不留情的赶人:“好走不送。” “你会后悔的!”凯特还在放狠话,“没有我们点头,你绝对进不了M国市场!” 林默笑了:“凯特先生,我们不需要进美国市场,是M国的消费者,会想要我们的产品。” 他看向凯特:“等你们的产品上市,发现又贵又难用的时候,M国消费者会问:为什么不能用红星的产品?到时候,是你们求着我们合作。” 凯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米勒跟在他身后,还在喋喋不休:“太狂妄了!这些东大人,根本不懂国际商业规则...”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建设从隔壁房间走过来,脸色担忧:“林所,这样得罪摩托罗拉,会不会...” “怕什么?”林默关上门,“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的技术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老何,你要记住,在技术竞争中,强硬不是坏事,你越软,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可是专利诉讼...” “我们有专利。”林默自信地说,“星火系统的所有关键技术,都在国内申请了专利,国际专利也在申请中。” “他们要打官司,奉陪到底。看谁耗得起。” 他走到窗前,看着沃凯特等人坐上轿车,疾驰而去。 “而且,”林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以为我为什么第一个见汉斯?欧洲市场拿下了,我们就有了根据地。” “M国?让他们先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吧。” 何建设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您才那么痛快地给汉斯战略合作伙伴的地位?” “欧洲是我们的桥头堡。”林默转身,“有了欧洲市场,有了现金流,我们就可以投入更多研发。” “等我们在技术上领先两代。三代的时候...就不是我们求着进M国市场,是美国运营商求着用我们的设备了。” 这就是林默的战略。 避开M国这个最坚固的堡垒,先占领亚非拉,再攻克欧洲,最后反过来对美国形成包围。 “下一个是谁?”林默问。 “爱立信,卡尔森先生。”何建设看了看日程。 “让他进来。”林默坐回主位,“希望瑞典人,比M国人聪明。” 卡尔森走进房间时,气氛明显不同。 这个瑞典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商人。 他独自一人,没带助手,手里只拿着一个笔记本。 “林先生,恭喜。”卡尔森的中文比汉斯标准得多,“今天的演示,让人印象深刻。” “卡尔森先生请坐。”林默对这个瑞典人印象不错。 爱立信在后世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技术扎实,作风务实。 “谢谢。”卡尔森坐下,开门见山,“林先生,我直接说爱立信的想法,我们想成为红星厂在欧洲的合作伙伴,推广星火系统。” 这么直接? 林默有些意外:“卡尔森先生,爱立信自己也在研发移动通讯技术吧?我记得你们在推GSM,数字系统。” “是的。”卡尔森点头,“GSM是未来,我们坚信这一点。” “但我们也清楚,从模拟到数字,需要过渡。” “星火系统作为第一代模拟系统,可以在未来五到八年内占领市场,为数字系统铺路。” 很客观的分析。 林默暗自点头,这才是技术公司应有的态度,不因技术路线不同而否定对手,而是理性分析市场。 “所以你们想代理星火系统?”林默问。 “不只是代理。”卡尔森打开笔记本,“我们研究了你们的演示,技术上确实很成熟,爱立信在欧洲有完善的电信设备销售网络,有深厚的运营商关系。如果我们合作,可以快速在欧洲铺开网络。” 他推过来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合作方案: 第一,爱立信成为星火系统在欧洲的独家设备供应商(除德国外,因为汉斯已经拿下)。 第二,爱立信负责基站建设、网络优化、运维服务。 第三。红星厂提供核心设备和技术支持。 第四,收入分成:设备销售利润红星厂占70%,爱立信30%;服务收入五五分成。 林默看着这个方案,比摩托罗拉的有诚意得多。 爱立信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不做品牌商,做系统集成商和服务商。 “为什么?”林默抬头,“爱立信完全可以自己搞模拟系统,为什么要用我们的?” 卡尔森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无奈:“时间。林先生,技术研发需要时间。爱立信的GSM项目已经投入了巨资,董事会不可能再批准一个大额的模拟系统研发预算。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评估过,就算现在开始研发,追上你们也需要至少三年时间,三年时间,市场早就被瓜分完了,与其自己研发,不如合作。” 很务实。林默喜欢这种务实。 “但你们不担心影响GSM的推广?”林默问,“模拟系统普及了,数字系统的推广会不会受阻?” “短期看会,长期看不会。”卡尔森很有耐心地解释,“模拟系统可以培养用户习惯,让市场接受移动通讯这个概念。等用户基数大了,对通话质量,数据业务的需求提高了,自然会升级到数字系统。” 他指了指方案上的一个细节:“我们在合同里可以加一条,五年后,爱立信有权将模拟用户平滑迁移到GSM网络。这样既占领了市场,又为未来铺路。” 林默仔细看着这个瑞典人。 眼光长远,思路清晰,不愧是爱立信的技术负责人。 “还有,”卡尔森补充,“我们可以技术交换,爱立信在数字通信,信号处理,网络优化上有深厚积累。如果你们对GSM技术感兴趣,我们可以分享。” 这倒是个意外的提议。 “具体怎么交换?”林默问。 “成立联合实验室。”卡尔森说,“爱立信出工程师,出技术资料;红星厂出现有的模拟技术,出研发场地。我们共同研究2G,甚至3G的技术方向。” 林默心动了。 爱立信在移动通讯上的技术积累,确实是他需要的。 虽然他有后世的记忆,知道技术方向,但具体实现需要大量的工程经验。而这些经验,爱立信有。 “我需要和团队讨论。”林默没有立刻答应,“但原则上,我同意合作,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成立工作组来谈。” 卡尔森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林先生,我相信这会是一个历史性的合作,东方最创新的公司,和西方最扎实的公司,携手开创移动通讯的未来。” “我也有一个条件。”林默说。 “请讲。” “联合实验室必须设在宁北。”林默态度坚决,“爱立信的工程师可以来中国工作,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但核心技术研发,必须在中国进行。” 这是底线。技术合作可以,但不能让核心技术流出。 卡尔森想了想,点头:“可以,实际上,我们也希望工程师能近距离了解你们的研发文化,你们用一年时间做到我们五年没做到的事,这很值得学习。” 谦虚,务实,有远见。 林默对爱立信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刚刚提的四条,第二条有些问题,星火欧洲的代理权已经刚刚交给了威尔逊集团,我可以作为中间人帮你们协调,或者说换其他的代理区域,可以随便挑?” 卡尔森有些意外,看来自己还是来晚了。 “麻烦林先生帮我们先安排一下协调,相信威尔逊集团很乐意和我们合作。” “好的。” 两人握手时,卡尔森突然说:“林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摩托罗拉那边,您要小心。”卡尔森压低声音,“凯特那个人,我多少知道一些,今天在您这里吃了亏,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谢谢提醒。”林默点头,“不过我不怕,技术竞争,最终还是看产品说话。” “说得对。”卡尔森笑了,“那我们就用产品,证明谁的选择是正确的。” 送走卡尔森,已经是下午四点。 何建设走进来,满脸疲惫但兴奋:“林所,今天签了六个大单!液晶电视订单总量达到三十五万台,移动通讯设备意向订单也有两百套基站...” “这才刚刚开始。”林默转身,“老何,你记住,订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建立了什么样的合作关系。” “汉斯是战略伙伴,爱立信是技术伙伴...这些关系,比一时订单重要得多。” “我明白。”何建设点头,“对了,邮电部王主任那边...还见吗?” 林默看了看表:“见,当然要见,不过让他再等半小时,我得先见见日本NTT的人还有夏普的人。” “好,我去安排。”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塌了的王主任! 新厂区行政楼二层,小会议室的门紧闭着。 房间里,邮电部电信总局的王主任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透,烟灰缸里躺着七八个烟蒂,都是他这两个小时内抽的。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王主任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都跳了起来,“我上午九点就到了,十一点新闻发布会结束” “现在几点了?下午四点!让我等了整整七个小时!” 坐在旁边的助手小刘赶紧附和:“主任您消消气,这个林默确实是太不懂规矩了,您怎么说也是部里的领导,他一个地方厂的厂长,竟然敢这么怠慢...” “地方厂?”王主任冷笑,“你看他现在这架势,像是地方厂吗?” “外国厂商排着队见,省领导陪着笑脸,连总装部的李振华部长都给他站台!” 小刘压低声音:“主任,我听说...这个林默背景不简单,总装部那边很看重他,据说还立过一等功...” “一等功怎么了?”王主任提高音量,“一等功就能目无组织,目无纪律了?” “移动通讯是国家通讯事业的大事,关系到国计民生!” “他一个厂子搞出来的东西,不上交国家审核,就想自己推广?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小刘听出了主任的真实想法。 不是技术要不要审核,而是谁主导审核,谁掌控这项技术。 “主任您说得对。”小刘继续煽风点火,“技术资料都不交上来,我们怎么评估安全性?” “怎么制定国家标准?他这是想绕过主管部门,自立门户啊!” 王主任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团浓雾,烟雾中,他的眼神阴沉。 来宁北之前,他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按照他的设想,林默应该早早等在宾馆门口迎接,汇报工作时毕恭毕敬,谈到技术移交时就算不情愿也会妥协。 毕竟,邮电部掌握着通讯行业的生杀大权。 可现实呢? 他像个普通访客一样被安排在会议室干等,眼看着一批又一批外国人进进出出,眼看着林默和那些洋人谈笑风生,就是不来见他。 耻辱,这是赤裸裸的耻辱。 “小刘,你说,”王主任掐灭烟头,“这个林默,是真不懂规矩,还是故意给我下马威?” “我看是故意的。”小刘分析,“上次在京都会谈,他让李部长替他出头,这次又故意晾着您……这是摆明了不想把技术交出来。” “不想交?”王主任冷笑,“由得了他吗?” “通讯是国家专营领域,没有邮电部的批准,他连一个基站都建不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主任立刻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中山装,恢复那副官派十足的姿态。小刘也赶紧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摆出严肃的表情。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林默,而是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 “王主任,实在抱歉。”工作人员礼貌但疏离,“林所长那边还在和日本NTT的代表会谈,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您看是否需要先用晚餐?我们可以安排...” “不必了!”王主任打断他,“我就在这里等。” “你去告诉林所长,我今天是代表邮电部来的,谈的是国家通讯事业发展的大事!让他尽快结束那些商业应酬!”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 工作人员点点头:“好的,我会转告林所长。”说完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一关,王主任的脸又沉了下来。 “日本NTT……连日本人都来了……”他喃喃自语,“这小子,是想用外资来压我吗?” 小刘凑近:“主任,我听说今天来的外国厂商可不止NTT。” “摩托罗拉,爱立信,西门子...都是国际通讯巨头,林默要是真和这些人达成了合作,手里有了外资背景,恐怕就更难对付了...” “难对付?”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再难对付,也得按国家的规矩来!在东大搞通讯,就得听邮电部的!外资?外资能大得过国家政策?”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有些发虚。 如果林默真拿到了巨额外资订单,甚至引入了外资合作伙伴……那事情就复杂了。 部里那些领导,对吸引外资可是很看重的。 “小刘,”王主任沉吟片刻,“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些外国人都和林默谈了什么,特别是……有没有谈到技术转让,合资建厂这些。” “明白!”小刘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王主任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广场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但那些巨大的显示设备还在,特别是那个薄得惊人的液晶电视,即使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王主任不懂技术,但他懂政治。 他明白,这一次如果没能把技术拿下来,那就难了。 毕竟看这架势,这一项技术的确是全球领先的。 现在已经是被架着了,上也上不去,退也退不下来。 “早知道就多考虑考虑了。”王主任有着些许懊恼。 “不能让他起来...”王主任低声自语,“起来了,就没我们说话的份了。” …… 与此同时,另一间会议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林默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日本NTT的代表团。 带队的是一位名叫田中弘一的中年人,说话时总是微微鞠躬,典型的日本商务礼仪。 “林桑,今天的演示令人震撼。”田中开口,中文很流利,带着日本口音,“液晶显示技术,移动通讯技术...这两项都是未来电子产业的核心,贵厂能同时突破,实在是了不起。” “田中先生过奖了。”林默礼貌回应,“不知NTT这次来,有什么合作意向?” 田中推了推眼镜:“我们希望能够进行技术合作,NTT在通讯网络建设、信号处理,系统集成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如果贵厂愿意共享移动通讯的核心技术,我们可以共同开发适合亚洲市场的解决方案。” 又是要技术。 林默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技术合作有很多种形式,田中先生具体指哪种?” “技术交换。”田中直截了当,“我们提供NTT在固定电话网络,数据通信方面的专利和技术文档,贵厂提供星火系统的核心算法和硬件设计。” “我们可以成立联合研发中心,共同制定下一代移动通讯标准。” 条件开得很诱人,NTT作为日本电信垄断巨头,技术积累确实深厚。 如果真能拿到他们的固定网络技术,对红星厂建设全国基站网络会有很大帮助。 不过在有关于技术方面,他已经选择了和爱立信合作。 而且就他所知,目前日方的技术是比较落后的。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林默根本信不过。 “田中先生,”林默微笑,“技术交换是个好想法,但星火系统是我们的核心资产,暂时不考虑对外共享。我们可以考虑其他形式的合作。” 田中的笑容淡了一些:“林桑,您可能不了解国际技术合作的惯例,像移动通讯这样的前沿技术,单打独斗是很难成功的,需要产业链上下游的配合,需要国际标准的支持...” “所以NTT愿意支持星火成为国际标准?”林默抓住话头。 田中一愣,没想到林默这么直接。他沉吟片刻:“如果技术共享,NTT可以利用在日本及亚洲的影响力,推动星火成为区域性标准,但如果只是商业合作...”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不给技术,就不帮你推标准。 林默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就谈商业合作吧,NTT想代理星火系统在日本的市场?” 话题转得这么快,田中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从技术趋势讲到国际合作,从市场前景讲到标准竞争……没想到林默根本不吃这一套。 “代理...”田中斟酌措辞,“也可以考虑,但日本市场比较特殊,NTT是国有企业,不能直接代理外国产品。我们可以通过成立合资公司的方式...” “合资可以谈。”林默打断他,“红星厂占股不低于51%,技术不作价入股,设备按市场价供应,NTT负责在日本建设网络,获取运营牌照,开展市场推广。” 条件很苛刻。田中眉头紧皱:“林桑,这样的条件恐怕……NTT在国内从来没有接受过外资控股的合资公司。” “那就从红星厂开始。”林默语气平静,“田中先生,您要明白,现在不是红星厂求着进日本市场,是日本的消费者需要先进的通讯技术。” “如果您觉得条件不合适,我们可以等等日本其他运营商,或者等日本企业自己研发出来。” 这话说得自信十足。 田中沉默了。他想起临行前社长的嘱托:“移动通讯是未来二十年的战略方向,NTT绝对不能落后,如果东大企业的技术真的成熟,不惜代价也要拿到合作机会。” 不惜代价...但代价不包括失去控股权吧? “林桑,我需要请示总部。”田中最终说。 “请便。”林默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田中先生,我提醒您,爱立信已经和我们达成了欧洲代理协议?” “摩托罗拉虽然没谈成,但其他M国公司已经在接触我们集团亚洲市场...韩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的运营商都派人来了。” “你方不是唯一的选择,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事实,今天到场的亚洲厂商不止NTT一家,田中在宾馆就看到过韩国电信的代表,还有新加坡电信的人... “我明白。”田中站起身,深深鞠躬,“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送走日本人,林默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十分,他已经连续谈了七场,喉咙有些发干。 何建设推门进来,递上一杯温水:“林所,歇会儿吧,还有三家代理商等着,都是上次的老合作伙伴,想续签代理合同。” “让他们进来吧。”林默喝口水,“一次性解决,省得下次再谈。”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室里人来人往。 香港的九龙贸易有限公司,新加坡的华商集团,马来西亚的电器连锁...这些上次在广交会上合作过的代理商,这次都带着更大的订单来了。 谈判过程很快,有了上次的经验,大家都知道林默的风格:不绕弯子,不看关系,只看实力。 你能承诺多少保底销量,我就给你多大区域代理权。 “林先生,东南亚五国,保底十万台液晶电视,五万部移动电话!”新加坡华商陈老板拍胸脯。 “陈老板,东南亚可不小。”林默翻看着他的渠道清单,“马来西亚,印尼,泰国……十万台,每个国家才两万台,是不是太保守了?” “那...十五万台!”陈老板咬牙。 “二十万台,我给你独家代理权,价格再降五个点。”林默开出条件。 “成交!”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 到晚上七点时,所有代理商都谈完了。 初步统计,液晶电视订单总量突破五十万台,移动通讯设备意向订单达到五千套基站,这还不包括欧洲市场,那是汉斯和爱立信的。 何建设拿着厚厚一叠合同草案,手都在抖:“林所...这要是都落实了,明年我们的产值得破百亿啊...” “百亿只是开始。”林默揉了揉太阳穴,“对了,日本夏普的人来了吗?” “来了,在隔壁等着,不过他们脸色不太好看...”何建设压低声音,“夏普自己的液晶项目投了巨资,现在被我们抢先量产,估计很难受。” “让他们进来吧,难受也得谈,生意就是生意。” 夏普的代表团只有两个人,带队的是一位技术出身的副总,叫山本健,另外一个就是上一次的老朋友佐藤。 山本健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进门就盯着会议室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样品看,眼神复杂。 佐藤同样如此。 “山本先生,佐藤先生,请坐。”林默主动开口。 山本健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日语说:“林先生,你们...是怎么解决液晶响应速度问题的?” 直接问技术细节。 林默笑了:“山本先生,这个问题恐怕不方便回答。” 山本健意识到失态,连忙鞠躬:“抱歉,我只是……太震惊了。” “夏普在液晶上投入了八年,数百亿日元,到现在还没解决量产难题,贵厂只用了一年...” 他的语气里有种技术人的沮丧和不解。 林默能理解这种心情,你耗费毕生心血研究的东西,突然被别人轻松实现,那种打击是巨大的。 “山本先生,技术研发有时候需要一些运气,也需要不同的思路。”林默说得委婉,“夏普在液晶上的积累很深厚,只要突破了量产关,未来还是很有前景的。” 这话是安慰,也是事实。 夏普后来确实成为了液晶巨头,但那是在解决了关键技术难题之后。 不过现在有了红星厂,夏普就往旁边靠靠吧。 “山本健深吸一口气,恢复商务姿态,“林先生,夏普希望能代理贵厂的液晶电视在日本市场的销售。” 这个决定显然不容易。 代理竞争对手的产品,等于承认自己失败了。 但夏普没得选,如果自己不代理,索尼,松下就会代理,到时候市场被抢占,自己的研发就更没希望了。 “可以。”林默爽快答应,“不过山本先生,代理有条件:第一,夏普不能将我们的产品贴牌销售,必须用红星品牌。” “第二,销售数据要实时共享。” 条件很细,但山本健都答应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用红星的产品占领市场,同时加快自己的研发,等夏普的技术成熟了,再慢慢替换。 签完意向书,山本健离开时,背影有些佝偻。 处理完一切后,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林默走向小会议室。 门推开时,王主任正闭目养神,或者说是强压怒火。 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看到林默,脸色立刻沉下来。 “林所长真是大忙人啊。”王主任不阴不阳地说,“让我这个老头子等了十个多小时。” 林默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讽刺,笑着走进来:“王主任,实在抱歉。今天来的合作伙伴太多,一个个都要见,怠慢了怠慢了。” “您吃饭了吗?我让食堂准备...” “不必了!”王主任打断他,“林默,我今天是代表邮电部,来谈国家通讯事业发展的大事!不是来吃饭的!” “是是是,王主任心系国家,令人敬佩。”林默在对面坐下,“那咱们谈正事,关于移动通讯网络建设,您有什么指示?” 这态度让王主任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准备好的训斥,质问,都被林默这“诚恳”的态度堵了回去。 “指示谈不上。”王主任端起架子,“但有些原则必须明确,第一,移动通讯是国家战略,必须由邮电部门主导。” “第二,所有技术资料必须上交邮电部审核,第三,网络建设必须由邮电部统一规划,统一实施。” 和上次说的一样,老调重弹。 林默点点头:“王主任说得对。不过具体操作上...技术资料上交,是全部上交,还是部分上交?” “网络建设由邮电部主导,那我们厂的角色是什么?” “技术资料当然是全部上交!”王主任的助手小刘插话,“包括设计图纸,算法源码,测试数据...所有!至于你们厂,可以作为设备供应商,参与基站设备制造。” 林默笑了,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王主任沉着脸:“这是国家规定。通讯领域涉及国家安全,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国家手中。 你们厂有贡献,国家会奖励,但技术必须上交。”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默听懂了潜台词:交技术,给你点甜头,不交,你就别想干。 “王主任,”林默身体前倾,“您可能有个误解,星火系统不是实验室里的玩具,是已经成熟,已经商用的技术。欧洲的代理合同已经签了,设备下个月就要发货。” “您现在让我把技术资料全部上交...那这些商业合同怎么办?国际信誉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问题!”小刘又插嘴,“在国家利益面前,商业合同算什么?你们要是真为国家着想,就应该主动上交技术!” 这话说得林默都气笑了。他看着这个年轻助手,大概二十七八岁,一脸“我代表国家”的正义感。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林默问。 “刘明!邮电部电信总局规划处!”小刘挺起胸。 “刘明同志。”林默点点头,“你说得对,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所以我想请教我红星厂也是国有企业,不也是其中的份子吗?” “再说了这项技术是红星厂投入了资源研发出来的,你们部门在干什么,在这方面有什么进展吗?” 小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你们的效率太低了!”林默毫不留情。 “你!”小刘脸涨红了。 “林默反问。“不承认?如果效率真的那么高,为什么通讯事业推进得这么慢?” 这话太尖锐了。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林默!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事求是的态度。”林默也收起笑容,“王主任,我尊敬您是老领导,也理解邮电部有邮电部的难处。” “但时代在变,技术在进步。移动通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让我们国家的通讯水平一步追上世界先进,并且完成超越,如果我们因为部门利益,而错过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您和我,都是历史的罪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王主任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这辈子,还没被一个年轻人这么教训过。 “好...好...”王主任颤抖着站起来,“林默,你有种,但我告诉你,没有邮电部的批准,你一个基站都建不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拂袖而去。 小刘狠狠瞪了林默一眼,赶紧跟上。 门“砰”地关上。 何建设从隔壁房间过来,脸色担忧:“林所,这样彻底撕破脸...” “早就撕破了。”林默平静地说,“从他想要全部技术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好好合作,老何,有些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可是基站审批...” “他会批的。”林默走到窗前,看着王主任气冲冲上车的背影,“不是他愿意批,是形势会逼着他批。” …… 晚上八点,红星厂食堂二楼包厢。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庆功宴。 出席的有省国防工办赵建国,宁北市领导,红星厂领导班子,还有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 汉斯,卡尔森,以及保利科技的周长征、北方工业的张方玉。 桌上摆着宁北当地的特色菜:红烧黄河大鲤鱼,清炖羊肉,醋溜白菜,手工馒头…… 虽然不如大酒店的精致,但分量十足,热气腾腾。 赵建国举杯:“来,第一杯,祝贺红星厂新品发布会圆满成功!” 众人碰杯,汉斯学着中国人的样子,一饮而尽,辣得直吐舌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默啊,”赵建国放下酒杯,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和邮电部那位王主任闹得不愉快?” 林默笑笑:“没什么,理念不同而已。” “你呀,还是年轻气盛。”赵建国叹气,“王怀礼那个人,我知道,好面子,但你这么晾着他,又当面顶撞……他回去肯定要给你使绊子。” “让他使吧。”林默不在意,“赵主任,您看着吧,用不了三天,他就得回来求我合作。” “这么有信心?” 林默笑而不答,只是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半,按照计划,第一批新闻稿应该已经发出了。 就在这时,何建设的秘书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传真。 “林所,东大社,东大日报,东大电视台……都发稿了!” 林默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标题: 《东大移动通讯实现历史性突破!红星厂自主研发系统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从追赶到领先:一家东大工厂如何改写世界通讯格局?》 《液晶电视量产!东大显示技术弯道超车!》 稿件写得激情澎湃,数据详实,还配发了发布会现场照片。 最关键是,这些媒体不是地方小报,是国家级媒体。这意味着,消息已经传到了最高层。 “来,大家看看。”林默把传真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看完,眼睛亮了:“好!写得好!” “这下,邮电部那边压力就大了!” 当“东大技术世界领先”这样的标题出现在国家级媒体上,当外国厂商排队合作的场面被全国人民看到,邮电部再想以各种理由拖延,就说不过去了。 “还有更厉害的。”秘书又递上几份。 香港《文汇报》《大公报》,日本《朝日新闻》,新加坡《联合早报》...国际媒体也报道了。 特别是《华尔街日报》,标题是《东大surprise:通讯领域的黑马》。” 林默接过《华尔街日报》的传真。 文章详细介绍了红星厂的技术突破,分析了可能对全球通讯产业格局的影响,还特别提到摩托罗拉,爱立信等巨头紧急派人来华洽谈... “这下热闹了。”周长征笑道,“林默,你这招媒体攻势,玩得漂亮。” “不是我想玩。”林默摇头,“是技术本身就有新闻价值,我们只是让该看见的人,看见了而已。” 正说着,林默秘书跑过来,低声音说了两句。 接着,林默迅速赶到办公室。 他接起来:“喂?” “林默,是我,李振华。”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兴奋,“新闻我看到了,干得漂亮!” “刚才办公厅来电话,首长也看到了,很重视,要求尽快推进移动通讯网络建设!” “邮电部那边...” “放心,我已经和邮电部的陈部长通过电话了。” 李振华说,“陈部长态度很明确,技术可以合作,但必须以国家利益为重,以推进事业为重,那个王怀礼...他会处理的。” 挂断电话,林默笑了。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宁北市灯火点点。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宾馆房间里,王主任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宁北宾馆,301房间。 王主任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当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播报“我国移动通讯技术取得历史性突破”时,他烦躁地换了台。 但换到哪里,几乎都在报道这件事。 地方台,省台,甚至中央台... “主任,您看这个。”小刘拿着几份刚买来的报纸进来,“《东大日报》头版,《光明日报》二版,《经济日报》整版……全都是红星厂的消息。” 王主任接过报纸,越看心越沉。 这些报道不仅详细介绍了技术突破,还高度评价了红星厂的创新精神,有的文章甚至直接呼吁打破部门壁垒,加快新技术推广应用”。 这是舆论造势,而且是国家级媒体的舆论造势。 突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小刘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一变,捂住话筒:“主任,是陈部长。” 王主任的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他赶紧掐灭烟,整理了一下衣服,接过电话。 “陈部长,我是王怀礼...” “王怀礼!”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你现在在哪?” “在宁北宾馆,刚和红星厂谈完...” “谈完了?谈出什么结果了?”陈部长语气很不好,“我看了新闻,也接到了上面的电话,移动通讯是大事,是国家战略!” “还在推进。” “推进?我听李振华部长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电信规划处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拖到现在?” “部长,我...”王怀礼额头冒汗,“红星厂那边不太配合,技术资料不肯交,还想自己主导网络建设...” “他们要主导就让他们主导!”陈部长打断他,“只要能把事情办成,谁主导重要吗?” “王怀礼,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争权的时候!首长都发话了,要求尽快推进!你还在那里摆官架子?” 这话说得重了。王怀礼腿都软了:“部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通讯事业关系重大,应该由我们专业部门来...” “专业?”陈部长冷笑,“你们专业?你们专业了这么多年,搞出移动通讯了吗?” “人家一个地方厂搞出来了!王怀礼,我提醒你,谁能干事,谁就上!不要抱着那些老观念不放!” “是是是,部长教训得对...” “明天一早,再去红星厂。”陈部长下令。 “态度端正点,别摆架子。技术资料可以不要,但合作必须达成,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耽误了国家通讯事业发展……你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啪”电话挂了。 王怀礼拿着话筒,呆呆地站着,脸上血色全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前倨后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林默脸上。 他难得地睡到了八点,在这个大多数人六点起床的年代,这已经是奢侈的懒觉了。 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满足感,林默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来。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新品发布会,商业谈判,技术交流……每一场都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 但成果也是显著的: 五十万台液晶电视订单,五千套基站意向合同,与爱立信的技术合作,欧洲市场的战略布局... 更重要的是,星火通讯这个东大自主的移动通讯标准,第一次站在了世界舞台上。 林默起床做了套简单的拉伸,然后换上运动服,在宿舍区的小操场上慢跑了半个小时。 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操场上已经有工人在锻炼,看到他纷纷打招呼: “林所早!” “林所长跑步呢!” “林所昨天发布会太棒了!我们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林默笑着点头回应。 跑完步,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裤子,他没有穿西装,今天没有正式场合,穿得舒服些,看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半。 “不急。”林默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昨天虽然谈成了很多合作,但具体执行还需要规划。 特别是与爱立信的技术合作,数字通讯是未来,得进一步加快步伐。 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很多: 爱立信GSM技术路线:TDMA时分多址,数字编码,900/1800MHz频段... 星火系统现状:模拟信号,FDMA频分多址,抗干扰能力有限... 过渡方案:模拟数字双模终端?混合组网? 时间表:明年上半年完成数字系统原型,下半年测试,后年商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何建设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林所,邮电部那位王主任,早上七点就到了,一直在会客室等着。” “我让人给他倒了三次茶,他一口都没喝,就在那儿干坐着。” 林默挑眉:“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可不嘛。”何建设压低声音,“看那样子,昨晚肯定没睡好,眼圈都是黑的。” “他那个助手还想发牢骚,被王主任瞪了一眼,不敢吭声了。” “那就让他再等等。”林默合上笔记本,“爱立信的卡尔森先生到了吗?” “到了,在会议室。秦老也在那儿。” “好,我过去。” 林默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走向会议室,经过会客室时,他特意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王主任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姿态像极了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他的助手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看表,一会儿望向门口。 林默笑了笑,没停留,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 会议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秦怀民和爱立信的卡尔森正坐在白板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信号流程图,地上散落着写满公式的稿纸。 “林!”卡尔森看到林默,立刻站起来,“我和秦教授正在讨论数字系统的调制方案。” “不得不说,你的思路太超前了,直接从模拟跳到全数字,跳过半数字的过渡阶段...” “因为半数字没有未来。”林默在白板前坐下,“卡尔森先生,爱立信的GSM方案我研究过,很扎实。” “但你们的问题在于,太求稳了,数字系统不仅是技术升级,更是思维方式的转变。”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两个并行的框架: “模拟系统是‘电路交换’,一条线路一对通话,数字系统应该是‘分组交换’,把声音切成数据包,通过网络传输再重组,这才是真正的未来。” 卡尔森眼睛亮了:“分组交换……这个概念我们内部讨论过,但觉得太超前,实现难度太大。” “难度大才值得做。”林默在框架下写下几个关键技术点:“语音编码用RPE-LTP,数据传输速率9.6kbps起步,误码率要低于10^-3。” “终端要支持双模,既能用现在的模拟网络,也能用未来的数字网络。” 秦怀民在旁边快速记录,眉头紧皱:“林默,这个速率要求...现有的DSP芯片处理能力不够。” “所以我们得自己设计芯片。”林默语出惊人,“不是用通用DSP,而是设计专用的基带处理芯片。” “把编码,解码,调制,解调……所有功能集成在一块芯片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卡尔森深吸一口气:“林,你知道这意味着一整套芯片设计流程吗?” “从架构设计,逻辑综合,物理设计到流片测试……这需要庞大的团队和巨额的投资。” “我知道。”林默点头,“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我们正好可以互相合作,你们在数字信号处理上有十几年的积累,有成熟的算法库,有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我们有市场以及最关键的算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正在建设的厂房: “那边,我们在建半导体实验室。明年这个时候,就会有第一条试验性的芯片生产线,虽然刚开始只能做0.8微米的工艺,但对通讯芯片来说,够了。” 0.8微米! 卡尔森震惊了。 爱立信自己的芯片还主要依靠外购,最先进的也就1.2微米工艺。 这个东大工厂,竟然已经在规划0.8微米的生产线? “你们...哪来的光刻机?”卡尔森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年头,光刻机是战略物资,西方对东大禁运。 林默神秘地笑了:“卡尔森先生,东大有句话叫办法总比困难多。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可以告诉你,设备问题已经解决了。” 其实是通过香港的渠道,拆成零件分批进口,然后在厂里自己组装。 这过程很曲折,很艰难,但确实做成了。 80年代的半导体技术,东大和西方的差距并没有后世想象中的那么大,就在某些方面还要领先一些,真正拉开差距的是90年代末,20世纪初的那一场芯片闹剧。 卡尔森沉默良久,终于说:“林,如果你们真能做到,爱立信愿意全力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所有的数字信号处理算法,可以派最好的工程师过来,可以共享我们在欧洲的测试数据。” “这才是合作的态度。”林默走回白板前,“卡尔森先生,关于你昨天的提议成立联合实验室的提议,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我们成立联合研发中心,专注数字通讯技术。” “地点就在宁北,爱立信派三十人的团队常驻,研发成果双方共享,专利共同所有。” “专利?”卡尔森犹豫了,专利是通讯公司的核心资产,这个恐怕…… “放心,不是要爱立信现有的专利。”林默理解他的顾虑,“是联合研发产生的新专利。” “这些专利,我们共同所有,但可以授权给对方免费使用,这样既保护了各自的核心利益,又能真正合作。” 这个方案很公平。 卡尔森想了想,点头:“可以。” “好。”林默伸出手,“那我们就先达成初步意向,下个月,爱立信的团队就可以过来,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欧洲推动星火标准。”林墨说,“爱立信在欧洲运营商中影响力很大,如果你们能推动星火成为欧洲的预备标准,甚至正式标准,那对我们后续的数字系统推广会有巨大帮助。” 卡尔森明白了。 这是交换——爱立信帮红星厂推广标准,红星厂带爱立信进入数字通讯的快车道。 “我会尽力。”卡尔森承诺,“但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林,欧洲的情况很复杂。” “有ETSI(欧洲电信标准协会),有各国邮电部,还有摩托罗拉那些M国公司在游说……” “所以才需要爱立信这样的欧洲本土企业出面,您可以和威尔逊集团共同合作,汉斯在欧洲的能量也不弱,有充足的人脉关系。” 林默说,“卡尔森先生,这不是单纯帮我们,也是在帮欧洲。如果欧洲的移动通讯标准被M国垄断,对欧洲的通讯产业有什么好处?”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卡尔森眼睛一亮,想明白了。 与其交到M国手上,还不如给到东大身上,毕竟东大是和他有合作的,爱立信也能获得一部分利益。 “你说得对,好,这件事交给我,下个月我带团队过来时,会带来欧洲标准推进的初步方案。” “期待您的到来。” 送走卡尔森,已经十点二十了。 秦怀民还坐在白板前,盯着那些公式发呆。 林默走过去:“秦老,想什么呢?” “林默啊,”秦怀民抬头,眼神复杂,“你这个数字系统的构想……有点太先进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就是这样。” “因为方向是对的。”林默在白板上圈出几个关键词。 分组交换,数字编码,集成电路。 “秦老,您知道吗,未来三十年的通讯发展,都会沿着这条路走。” “我们现在起步,虽然有些困难,但占住了先机。” “那十号工程呢?”秦怀民问,“这些通讯技术应该和10号工程密切相关吧,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劲的。” “您说的对。”林默拉过椅子坐下,“三代机需要数据链,需要实时传输雷达数据,飞行参数,敌我识别信息……” “这些都需要高速、可靠、抗干扰的通讯技术,我们现在研发的数字通讯,就是未来战机数据链的基础。”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飞机-数据链-地面指挥中心。 “现在的战机通讯,主要是语音和简单的数据,未来的空战是信息化战争,需要传输图像,视频,大量传感器数据.……这就要用到数字通讯里的编码技术,压缩技术,抗干扰技术。” 秦怀民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坚持要搞数字系统,不只是为了民用市场……” “民用市场是现金流,军工应用是战略需求。”林墨总结,“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正说着,叶城敲门进来:“林所,王主任那边……等得有点焦躁了。” 林默看看表,十点半。 晾了三个半小时,差不多了。 “让他过来吧。”林默说,“秦老,您也留下,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您把关。” …… 会客室里,王主任确实快到极限了。 三个半小时的等待,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想起昨晚陈部长的电话,想起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想起自己可能面临的前途危机... “主任,要不我再去催催?”助手小刘小心翼翼地问。 “催什么催!”王主任没好气地说,“等!就在这里等!”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默这是故意晾着他。 昨天他让林默等了七个小时,今天林默就加倍还回来。这就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但能怎么办? 形势比人强。 现在是他求着林默合作,不是林默求着他审批。 小刘被训得不敢吭声,但脸上还是不服气的表情。 王主任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烦躁。这个助手,跟了他五年,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就拎不清? “小刘啊,”王主任叹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等很丢人?” “是有点...”小刘小声说。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必须等吗?”王主任问。 小刘摇摇头。 “因为技术。”王主任指了指窗外,“因为人家手里有我们想要但做不出来的技术,因为现在全国上下都盯着移动通讯,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尽快推进。” “因为我们昨天态度不好,得罪了人...” 说着,王主任叹了口气,“小刘,在官场上混,要懂得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 “昨天我们用错了时候,今天就得把面子捡起来,把态度放端正。”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说着,门开了。工作人员礼貌地说:“王主任,林所长请您过去。” 王主任立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林默正在和秦怀民讨论基站的功耗问题。 门开时,他抬起头,看到王主任走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公式化的笑容。 “王主任,抱歉抱歉,刚才在处理一些技术问题,让您久等了。”林默起身,却没有上前握手,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没事没事,林所长忙是应该的。”王主任连忙说,自己在对面坐下,姿态比昨天谦卑得多。 工作人员端上茶水。林默等王主任喝了一口,才开口:“王主任这次来,是有什么新的指示?” 语气客气,但话里有话——昨天你的“指示”我们没听,今天还有什么新花样? 王主任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有些发烫,但还得硬着头皮说:“林所长,昨天……昨天是我态度不好,说话欠考虑。” “回去后我深刻反思了一下,觉得移动通讯是国家大事,应该以推进事业为重,不应该纠缠于细枝末节。” 哦?认错了?林默心里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王主任言重了。您也是为国家负责,可以理解。”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个……关于基站网络建设,部里已经研究过了,认为红星厂的技术成熟可靠,可以立即启动试点。不知道林所长这边...” “试点?”林默挑眉,“王主任昨天不是说,要先上交技术资料,审核通过才能讨论吗?” “那个……程序可以简化,可以简化。”王主任连忙说,“特殊时期,特事特办嘛,部里领导也指示了,要以最快速度推进。” 林默和秦怀民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怀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子,把邮电部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既然部里支持,那我们就谈谈具体方案。” 林默拿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我们初步计划,首批试点城市包括:京都,魔都,广州,深圳,宁北,这五个城市。” 他在地图上点出五个位置:“这五个城市,人口密集,经济发达,对移动通讯需求大,我们计划在每个城市建设50-100个基站,实现基本覆盖。” 王主任仔细看着地图,点头:“这个布局合理,不过林所长,基站设备...” “设备我们提供。”林默说,“按照成本价供应给邮电部门,包括基站控制器,收发信机,天线,电源系统...全套。” “成本价是...”王主任小心地问。 “一套基站设备,包括安装调试,五万元。”林墨报出价格。 王主任心里快速计算:五个城市,按每个城市80个基站算,就是400个基站,总价两千万。 这价格...说实话不贵。 “另外,”林默继续说,“我们可以提供技术培训,邮电部门派技术人员来学习,我们包教包会。等你们掌握了技术,后期可以自己生产基站设备。” 这话让王主任愣住了:“自己生产?林所长愿意转让生产技术?” “不是转让,是授权。”林墨纠正,“基站设备的生产技术,我们可以授权给邮电部下属的工厂,当然,要收专利费,但不会很高。” 这是林默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基站设备是重资产,技术门槛相对较低。 把这块让出去,既能换取邮电部的支持,又能让红星厂专注于更高价值的部分。 比如核心网设备,终端设备,芯片设计。 “那...终端设备呢?”王主任问到了关键,他知道,真正赚钱的是手机。 “终端设备我们生产,通过邮电部门的渠道销售。” 林默说,“利润分成可以谈。我们的建议是,邮电部门拿销售渠道的利润,我们拿设备制造的利润。” 很公平的方案。 王主任松了口气。来之前他最怕的就是林默什么都想吃独食,那样合作就很难推进。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很懂分寸,知道让利。 是他自己想错了? “林所长,这个方案很好。”王主任表态,“我回去就向部里汇报,争取尽快走完程序。” “不过技术资料方面,是不是可以先提供一部分,让部里的专家评估?” 这是最后的坚持了,总要带点东西回去交差。 林默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王主任,这是基站设备的全套技术文档,包括电路设计,软件源码,测试方案……王主任可以直接带回去。” 文件夹很厚,至少有五百页。王主任接过时,手都有些抖。 昨天求之不得的东西,今天人家主动给了。这种反差,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谢谢林所长。”王主任真诚地说,“我为我昨天的态度道歉。您放心,回去后我一定全力推进,争取一个月内启动试点城市的建设。” “那就拜托王主任了。”林墨起身,这次主动伸出手。 两手相握,王主任感觉到林默手心的温度,也感觉到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送走王主任,秦怀民忍不住笑出声:“林默啊林默,你这手欲擒故纵玩得漂亮,昨天把他晾着,今天主动给技术……这下,他回去肯定拼命给你办事。” “不是给我办事,是给国家办事。”林墨纠正,“秦老,基站网络建起来,受益的是全国人民。” “我们让点利,值得。” “那手机呢?”秦怀民问,“你真打算卖两万五一台?这价格...一般人可买不起。” “现在本来就不是给一般人用的。”林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秦老,您知道传呼机刚出来,M国卖多少钱吗?” “2w美元!还得排队等半年。” “我们的星火手机,不仅能发短信,还能打电话,价格只有三分之一。” 他转过身:“而且,我们很快会推出更便宜的型号,等技术成熟了,成本降下来了,总有一天,手机会像手表一样普及,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移动通讯时代。” 正说着,何建设兴冲冲地跑进来: “林所!好消息!专卖店那边,手机开售一个小时,已经卖出三十多台了!” 林默挑眉,“走,去看看。” …… 红星专卖店设在宁北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现代。 玻璃幕墙,LED招牌,里面是简洁的白色展柜。 此刻,店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人们伸长脖子,看着橱窗里那个黑色的带天线的“砖头”,议论纷纷。 “这就是手机?能拿着走的电话?” “两万五!我的天,顶我五年工资!” “谁买得起啊...” 但还真有人买得起,店里面,几个穿着时髦的老板正在试机。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拿起样机,按照销售员的指导按下号码。 “嘟...嘟...喂?”电话接通了,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 “老王!”中年人兴奋地说。 “老张!”另一边,远处的街道老王正拿着另一台星火手机,惊讶的说道。 “真能听到啊!” “声音这么清楚,比固定电话好多了。” “给我拿一台!” 现场演示的效果是震撼的,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真的能打通!” “声音好清楚!” “这东西神了!” 一个年轻人挤到柜台前:“同志,这手机……能打长途吗?” “目前还不能,但是在一个月后就可以了。”销售员自豪地说,“一批的基站覆盖全国大城市,三个月内全国的主要城市都会覆盖基站。” “只要基站覆盖的地方,全国都能打,以后基站建多了,走到哪儿打到哪儿!” “好的。”年轻人兴奋的点点头。 听着销售人员的话,以及刚刚真真切切的通讯,大家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天价商品的价值,如果能随时随地打电话,对做生意的人来说,两万五贵吗? 一个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当场拍板: “给我来一台!经常要去广州进货,过几个月,有了这个,一个月后随时能和店里联系,值!” 一个建筑公司的经理也下单:“工地分散,有这个方便指挥。” 短短一上午,预定数量就突破了五十台。 虽然大部分是预定,要等货到,但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因为现阶段只有宁北市铺设了基站。 林墨和何建设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林所,看来...市场比我们想的还要热。”何建设感慨。 “因为需求是真实的。”林默认,“老何,科技产品的价值,不在于成本,而在于它能解决什么问题,手机解决的是通讯自由的问题。” “这个价值,对需要的人来说,无法估量。”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创造我们东大的三代机! 九月的广州,暑气未消。 中山五路,红星电子广州办事处门口,两辆解放牌卡车正缓缓倒车。 车厢里装得满满的,全是统一规格的纸箱,箱子上印着红星厂的LOGO和“星火-1型移动电话”的字样。 黄明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出货单,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这个曾经的街边仔,如今已是红星厂在广州的001号员工,办事处负责人。 虽然头衔不算高,但手握华南地区的产品分销权,在广州商界已经是个人物了。 “慢点慢点!往左打一点!”黄明亮指挥着倒车,眼睛紧紧盯着车尾和墙面的距离,“好!停!” 卡车停稳,后厢板放下。六个工人跳上车,开始卸货。 黄明亮爬上驾驶室,接过司机递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 “黄经理,这趟是五百台?”司机操着湖南口音问道。 “五百台,还有两百台液晶电视。”黄明亮看了看出货单,“这批货到,仓库就彻底空了,下一趟什么时候能来?” “厂里说最近产能吃紧,下一趟可能要五天以后。”司机擦了把汗。 “黄经理,你们这手机...真有这么好卖?” “两万五一台啊!我开一年车都挣不到一台的钱。” 黄明亮笑了:“老周,你不懂。对那些做生意的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有了这玩意儿,随时能联系客户,随时能指挥生意,两万五算什么?” “我一个做服装的客户,上次去香港进货,在关口打了个电话,发现那边价格涨了,立马改道去深圳,省了五万多,这一趟就把手机钱赚回来了。” 正说着,他腰间的星火手机响了。 从邮电部的王主任回京都之后,快速的完成红星厂的各项审批,接着就进行全国第一批试点城市基站建设。 接近一个月时间过去,第一批试点城市基站基本上覆盖全市,正常使用星火-1手机。 目前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全国范围内的各主要城市的基站建设。 “喂?哪位?”黄明亮接通。 “黄经理!是我啊,天河商贸的老刘!” 电话那头声音急切,“我听说新货到了?能不能给我留二十台?不,三十台!价格好说!” 黄明亮笑了:“刘老板,您这电话打得真是时候,车刚到,正在卸货呢。” “太好了!我现在就过来!黄经理,一定给我留着啊!我加价!三万一台都行!” “不用加价,按规矩来,先到先得。”黄明亮说,“不过刘老板,您要三十台……自己用得了这么多?” “送人啊!送领导,送合作伙伴!这玩意儿现在比茅台还好使!”老刘兴奋地说,“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黄明亮摇摇头,对司机说:“看到了吧?抢手货。” 他跳下车,开始指挥卸货。 工人们两人一组,抬着箱子往仓库里搬。 每个箱子重二十公斤,里面除了手机,还有充电器,备用电池,皮套和说明书。 仓库里已经堆了不少货,但都是其他产品,随身听,电视机,还有少量军工配件,手机专区空荡荡的,之前到的五百台,三天就卖光了。 “黄经理,”仓库管理员老李拿着登记本过来,“这批五百台,已经有四百七十台被预定了,剩下三十台,刚才又有三个电话来问...” “留给刘老板二十台,剩下十台...给香港的周先生留着,他昨天就打过招呼了。” 黄明亮快速分配,“对了,液晶电视呢?” “液晶电视一百台,全被预定了。”老李翻着本子,“南洋贸易要五十台,九龙电器要三十台,还有二十台是几个私人老板分的。” 黄明亮点点头。 自从新品发布会后,红星的产品在广州彻底火了。 特别是手机,简直成了身份象征。 生意人见面,第一件事不是递名片,而是掏手机,有手机的才是真老板。 “黄经理!货到了吗?”门口传来喊声。 黄明亮回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伙子。 这是做建材生意的张老板,上个星期刚买了一台手机,这次又来了。 “张老板,刚到,正在卸。”黄明亮迎上去。 “给我来五台!”张老板直接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现金,“这是十二万五,你点点。” 黄明亮没接:“张老板,钱不着急。货要等入库登记后才能出。您稍坐会儿,喝杯茶。” “还喝什么茶!”张老板急了,“黄经理,你是不知道,我那几个生意伙伴,看到我有这玩意儿,眼都红了。” “昨天打麻将,王胖子说今天要是买不到,就不跟我合作了!你说这...”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不到十分钟,办事处里挤了十几个人,全是来提货的。 黄明亮头都大了,他举起手:“各位老板,稍安勿躁!货肯定有,但得按顺序来!” “预定了的,拿提货单到老李那边登记,没预定的...对不住,这批货已经全分完了,下批要五天后。” “五天后?”有人不满,“黄花菜都凉了!” “黄经理,我加钱!加一千!” “我加两千!”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黄明亮不得不站到椅子上,大声说:“各位!不是钱的问题!厂里产能有限,我们也没办法!” “这样,没预定到的,现在可以登记预约下一批。我保证,按登记顺序发货,绝不加价!” 好说歹说,总算把场面控制住了。老李那边排起了长队,人们拿着现金、支票,争着登记。 黄明亮看着这场景,心里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产品火爆,发愁的是供不应求。 他的手机又响了。 “喂?” “明亮,是我。”电话里传来林默的声音。 “林所!”黄明亮立刻走到安静处,“您有什么指示?” “广州那边情况怎么样?”林默问。 为了快速和广州方面联系,林默向王主任提议,优先建设宁北和京都方面的基站,距离京都只有300多公里的宁北也能实时和广州通讯上。 “火爆!太火爆了!”黄明亮汇报,“刚到五百台手机,卸货的功夫就被抢光了,液晶电视也是一样,现在仓库门口还排着队呢。”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看来市场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明亮,你做得不错。” “不过要注意,不能加价销售,这是底线,红星的产品要走品牌路线,不能做成一锤子买卖。” “我明白!”黄明亮保证,“所有产品都按统一定价,谁敢加价,取消代理资格,林所,您放心,规矩我都懂。” “好。”林默道。“ 挂断电话,黄明亮看着仓库里忙碌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 一年多前,他还是个在街头晃荡的待业青年,现在却管理着月销售额上千万的办事处。 这一切,都是林默给的。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黑色外壳,银色天线,虽然笨重,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科技的象征。 按下快速拨号键1,那是他家里的号码。 “喂?妈,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对,要加班,货到了,很多事...知道了,您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黄明亮笑了笑,有这玩意儿,是真方便。 …… 同一时间,宁北,红星研究所。 林默的办公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空调送出凉爽的风,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林默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位刚刚报到的华裔科学家。 左边那位,四十岁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这是陈航宇,牛津大学博士,国际雷达技术领域的知名学者,专攻相控阵雷达和信号处理。 右边那位年轻些,三十出头,身材瘦削,这是陈致宁,斯坦福大学研究员,航空电子系统专家,在飞控计算机,航电总线,人机交互界面等方面有深厚造诣。 “陈博士,陈研究员,欢迎回国,欢迎加入红星。”林默起身,与两人一一握手,“路上辛苦了。” “林所长客气了。”陈航宇开口,中文略带英式口音,“能回国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是啊,”陈致宁接话,略微有些兴奋:“在国外这么多年,一直想着回来,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三人落座,秘书端上茶水。 短暂的寒暄后,陈航宇推了推眼镜,进入正题: “林所长,我们虽然通过电话,也看过资料,但对十号工程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更详细的了解一下特别是……投入方面。” 他说话很直接,和大多数做研究的习惯一样,不绕弯子,直奔核心。 陈致宁也看着林默,眼神中有关切。 他们都是搞科研的,知道大项目意味着大投入。 雷达,航电,哪一个都是烧钱的领域。 如果投入不足,再好的想法也实现不了。 林默理解他们的顾虑,他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两位,这是十号工程的预算方案,可以简单看一下。” 林默把文件推到两人面前,“第一期,五个亿。” “五个亿...”陈航宇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然后微微的点点头。 的确和他回国之前说的当时的一模一样。 一期5个亿的投入! 他不是没见过钱,在牛津时也参与过几百万英镑的项目,但五个亿人民币,在这个年代,确实是天文数字。 “这只是第一期。”林默补充,“如果进展顺利,有突破性进展,可以随时追加上不封顶。” 陈致宁眼睛亮了:“林所长,您说的是真的?上不封顶?” “我从不在这方面开玩笑。”林默表情严肃,“陈研究员,您可能知道,红星厂最近在液晶电视和移动通讯上取得了突破。” “这两项技术,在全球都是领先的。” 两人点头。 这件事他们已经听说了,当时还不敢相信一家东大工厂,竟然能做出世界级的技术。 “我可以告诉二位,”林默身体前倾,“截至上个月,红星厂今年的利润已经超过三十亿,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所以,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在技术上实现突破。”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陈航宇和陈致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他们在决定回国前,最担心的就是经费问题。 国内科研条件差、投入不足,这是公认的事实。虽然林默在电话里承诺过,但耳听为虚,心里总不踏实。 现在,亲耳听到林默说“三十亿利润”“上不封顶”,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林所长,”陈航宇开口,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瞒您说,我在牛津的团队,一直在研究机载相控阵雷达。” “但英国人...怎么说呢,他们对技术输出限制很严,很多关键部件不让我们碰。” 他顿了顿:“我这次带回来的,不仅仅是理论知识,还有一些...技术设想,如果条件允许,我想试试。” “欢迎!”林默立刻说,“陈博士,您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员,尽管提,国内没有的,我们从国外买。买不到的,我们自己造。” 这话让陈航宇愣住了。 自己造? 雷达设备可不是电视机,那是精密仪器,涉及微波,信号处理,材料科学.……能说造就造? 林默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陈博士可能不知道,我们厂里有个半导体实验室,正在研发专用芯片,雷达需要的信号处理器,模数转换器……这些我们都在研究中。”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保险柜,取出两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给二位的。” 林默把文件分别递给两人,“陈博士,这是关于有源相控阵雷达的一些技术思路。” “陈研究员,这是关于综合航电系统,玻璃座舱的设想。” 两人接过文件,翻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陈航宇的手有些发抖。 文件第一页,画着一个简化的相控阵雷达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关键技术参数:工作频率X波段,T/R模块数量1024,扫描范围±60°,峰值功率... 这些参数,比他目前在牛津研究的还要先进! “林所长...这是...”陈航宇抬头,难以置信。 “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林默轻描淡写,“您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指正。” 陈致宁那边也一样。他手里的文件,详细描述了“综合航电系统”的概念。 把飞行控制、导航、通信、武器管理,电子战等功能集成在一个系统里,通过高速数据总线连接,用多功能显示器(MFD)替代传统的机械仪表... 这完全颠覆了现有战机的座舱设计理念! “林所长,”陈致宁声音有些干涩,“这些概念...您是从哪里...” “思考,研究。”林默坐回椅子,“陈研究员,你觉得,这些方向对吗?” 陈致宁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对...太对了,我在斯坦福时,和几个同事讨论过类似的想法,但大家都觉得太超前,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实现...” “我们等不了十年。”林默打断他,“十号工程的目标是,三年内出原型机,四年内定型列装,所以,必须用最前沿的技术,走最直接的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陈航宇和陈致宁都被这种气势震住了。 他们见过很多科研项目负责人,有保守的,有激进的,但像林默这样,既有远见又有魄力,还能提供具体技术思路的...前所未见。 “林所长,”陈航宇深吸一口气,“我有个请求。” “请讲。” “我需要一个微波暗室……这些设备国内可能没有,需要进口。” 陈航宇报出一串设备名单,“还有,我需要至少二十人的团队,包括微波工程师,信号处理工程师,软件工程师...” “批了。” 林默毫不犹豫,大手一挥:“设备清单交给何副所长,他会安排采购。 人员方面,您可以从全厂挑选,也可以从外面招聘,待遇按最高标准。” 陈致宁也开口:“我需要飞行控制计算机的开发环境,需要航电总线的测试平台,需要显示器的样机...” “一样,全部满足。”林默来者不拒,“两位,你们不用担心资源问题,只管提需求。” 这种支持力度,让两位科学家都有些恍惚。 在国外时,申请个几万美元的设备都要写厚厚的论证报告,开会讨论,层层审批。 在这里,一句话就解决了? “还有待遇问题。”林默继续说,“二位的基本工资,按之前说的,年薪十万美元。” “但这是底薪,项目有突破,有成果,另有奖金,这个奖金上不封顶,根据你们二位的进度情况。” 他顿了顿:“另外,如果二位有朋友,同事,也想回国效力,欢迎推荐。待遇从优,编制我来解决。” 陈航宇和陈致宁再次对视。 他们想起了出国前,国内科研单位一个月几十块人民币的工资,想起那些挤在筒子楼里,一家三代住十几平米的同事。 “林所长,我替我的那些同事谢谢你。”陈航宇真诚的感谢道。 “不用谢我。”林默摆摆手,“是你们放弃了国外的优厚条件,回来报效国家,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他看看表:“今天先聊到这儿。二位刚回来,先安顿下来,住宿已经安排好了,家属的工作、孩子的上学,厂里都会解决。” “明天,我陪二位去研究所看看,见见航空工业集团的专家团队。” 送走两人,林墨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出办公楼,坐上来接的车。 “林所,”何建设走进来,“谈得怎么样?” “很好。”林默转身,“老何,这两位是宝贝,一定要照顾好,生活上有什么需求,全力满足,工作上的要求,更要优先保障。” “明白。”何建设点头,“刚才卡尔森先生也到了,带着爱立信的团队,三十个人,安排在招待所了。” “爱立信那边...”林墨想了想,“就让秦老负责对接。数字通讯的研发要尽快启动,对了,给他们的实验室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在第三厂区腾出了一栋楼。设备正在安装,下周就能投入使用。” “好。”林默坐回办公桌,“对了,基站方面邮电部发门有什么最新消息?” “试点城市进展顺利,开始了第二批主要城市的基站铺设。”何建设汇报,“目前已经完成了30%,还在进一步扩大中,预计年底能完成全国主要城市的基站铺设。” “手机销售呢?” “火爆的简直不行。”何建设笑了,“林所,你知道吗,昨天宁北专卖店昨天一天卖了八十台,现在预约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 “咱们是不是该扩大产能了?” 林墨沉思片刻:“产能要扩大,但不能盲目。” “老何,你记一下,第一,星火手机生产线从两条扩到四条,月产能提到一千台,第二,液晶电视生产线扩一倍,月产能一万台,第三,基站设备的生产也要跟上,邮电部那边需求很大。” 他顿了顿:“还有,新厂区的第二期建设要尽快推进,今年新厂区要尽快投入使用。” “明白!”何建设点点头。 同一时间,研究所的另一栋楼里,陈航宇和陈致宁正坐在临时安排的宿舍里,翻看着林默给他们的资料。 两人越看越是心惊。 因为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技术都是他们正在研究,甚至是还没有涉及到的。 而且根据两人的判断,很有可能是正确的方向。 这份资料是哪里来的? 真的是林所自己的想法?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陈博士。”陈致宁放下文件,长出一口气,“你说这一份资料是哪里来的?未免也太先进了,毫不夸张的说已经走在了我们实验室的前面。” 陈航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是啊,我这边也是一样,有很多技术验证方案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看这些技术思路。” 陈航宇指着文件。“相控阵雷达的波束控制算法,数字阵列的校准方案……几乎把方向都写的明明白白了,剩下的只需要去执行和突破就好了。” “没想到,国内的研究都已经进展到这么前沿了,亏我还一直在国外不愿意回来。” 陈致宁会错了意,以为这份技术是国家上层给的。 陈航宇重新戴上眼镜,感慨道:“是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我们提供了方向,提供了资源,我们只需要…把技术实现出来。” 他看着窗外的厂区,那些崭新的厂房,那些忙碌的工人。 “致宁,我觉觉…我们这一次回来,是回来对了。” 陈航宇声音很轻,“虽然说我们在国外的科研环境不错,但是有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在国外我们只是参与者,一些关键性技术都不会直接透露给我们,永远防着我们一手,在这里……我们是创造者。” 陈致宁也看向窗外,眼神坚定,充满热情:“是啊,那就创造属于我们东大自己的第三代战机。” 两人相视一笑。 第一百六十八章 核反应堆的小型化! 第二天,早上九点,红星研究所东楼前已经站满了人。 这里是10号工程的临时研究部。 航空工业集团派来的技术团队,红星厂本部的研发人员,总共五十多人,把楼前的小广场站得满满当当。 初秋的晨光斜斜洒下,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林默带着陈航宇和陈致宁走过来时,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林默走到人群前方,声音清晰有力,“这位是陈航宇博士,牛津大学雷达技术专家,国际相控阵雷达领域的权威。” “这位是陈致宁研究员,斯坦福大学航电系统专家,在飞控和综合航电方面有很深造诣。”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两位中年人: “这两位,是航空工业集团派来的负责人,这位是刘振国总工程师,杨总的徒弟,系统工程专家,负责十号工程的整体设计,这位是张利主任,发动机专家,负责动力系统。” 陈航宇上前一步:“各位同仁,我是陈航宇。” “虽然在国外多年,但一直心系祖国,这次回来,希望能和大家一起,为咱们东大的航空事业尽一份力。” 他语气真诚,陈致宁话不多,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刘振国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北方汉子,身材魁梧,国字脸,眼神锐利。他上前握住陈航宇的手,力气很大。 “陈博士,久仰大名,你在《IEEE天线与传播汇刊》上那篇关于相控阵波束赋形的论文,我拜读过,受益匪浅,欢迎您回来。” 陈航宇有些意外,那篇论文发表在英国的专业期刊上,国内能看到的人不多。 看来这个刘总工,不是那种只懂行政的官员。 “刘总工过奖了。”陈航宇谦虚道。 张利瘦高个子,戴着厚厚的眼镜,典型的工程师气质。 他和陈致宁握手时,直接进入了技术话题: “陈研究员,你们在斯坦福做的电传飞控试验平台,用的是哪种总线架构?1553B还是ARINC429?” 陈致宁眼睛一亮,连忙开口:“我们用双余度的1553B,但做了改进,增加了数据吞吐量,张主任对这方面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只是有些想法。”张利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简单记录了一下。 “回头咱们详细聊。” “好的,没问题。”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些。他最怕的就是团队内部有隔阂,现在看,至少技术层面是能交流的。 “还有一位,”林默招招手,“陈建军,过来。” 陈建军从人群中走出来,这个曾经的绵阳电子九厂工程师,如今已经是红星厂通讯项目的负责人,现在又被林默指派负责十号工程的飞控计算机研发。 “建军负责飞控计算机和机载数据链。”林默介绍,“他在数字信号处理,实时操作系统方面经验丰富。” 四个人站在一起,雷达,航电,发动机,飞控,再加上刘振国的系统工程,十号工程的五大技术方向,负责人全齐了。 杨卫东站在旁边,看着这个阵容,眼中满是欣慰,他在航空工业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项目因为人才断层而夭折。 现在,老中青三代结合,国内外经验融合...这个配置,是最好的。” “各位,”林默提高声音,“人都到齐了,有些话,我想在今天这个开始仪式上说一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默走到人群中央,他环视着这几十张面孔。 年轻的二十出头,年长的已生华发,但眼中都有同样的光。 “在座的很多老同志,可能还记得1958年。” 林默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那一年,我们的歼-6首飞成功,举国欢腾。因为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喷气式战斗机。” 一些老工程师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 “但大家也知道,歼-6是仿制老大哥的米格-19。我们解决了有无问题,但没有解决自主问题。” 林默继续说,“后来我们有了歼-7,有了歼-8……但直到今天,我们的战机,依然在追赶,依然在模仿。”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在我国沿海领域,M国的侦察机可以大摇大摆地飞进我们的领空,可以贴着海岸线拍照。毛熊的轰炸机可以从北方长驱直入,在我们的头顶耀武扬威。” “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飞机追不上,拦不住!”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很多人握紧了拳头。 “去年,南疆战争爆发,我们的战士很勇敢,但制空权不在我们手里。”林默的声音里带着痛心。 “敌人的飞机可以随意轰炸我们的阵地,我们的战士只能躲,只能藏。” “如果有制空权,战局会完全不同!我们的很多战士可以不用牺牲,可以获得更大的成果。”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心里。 “所以,十号工程必须搞!” 林默斩钉截铁,一字一句肯定的说着:“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不是为了面子好看。” “是为了让我们的战士不再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是为了让我们的领空不再任人侵犯,是为了让这个国家的人民,能挺直腰杆说:东大的天空,我们东大自己说了算!” 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汇成一片。 很多年轻人的眼眶红了,老工程师们擦着眼角。 “但我要告诉大家实话。”林默等掌声稍歇。“这条路,会很难。三代机不是改进,不是仿制,是从头开始的全新设计。” “我们要攻克气动布局,先进材料,数字电传,相控阵雷达,综合航电……每一个都是世界级的难题。” 他的目光扫过陈航宇,陈致宁,刘振国:“在座的各位负责人,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你们要带领团队,去攀登从来没有人登顶过的高峰。” “而这个过程,”林默看向所有年轻的技术人员。 “可能会很漫长,可能会很曲折。可能会有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推倒重来。” “你们可能会在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通宵,可能会为一个小数点后的误差争论几天几夜,可能会在项目最困难的时候,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希望大家记住一句话,科研,就是要坐冷板凳,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就是要坚持得下来。”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可能十年,二十年后才会看到结果。” “到那时,在座的有些人可能已经退休,有些人可能已经转行……但历史会记住,在这个秋天的早晨,有一群人,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聚集在了这里。”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虽然林默预计会在三四年内完成突破,但是永远要打好提前量,让大家先有一个心理准备。 “我向大家承诺。”林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只要十号工程需要,红星厂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你们倾斜!”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飞机造出来!造出属于东大自己的第三代战斗机!” “等到成功的那一天,”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我会亲自向上级为你们请功!每一个为这个项目流过汗,熬过夜,掉过头发的同志,都是功臣!历史会记住你们!这个国家会记住你们!” “哗——”掌声如雷。 年轻人激动地高喊:“造出来!一定造出来!” 老工程师们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 陈航宇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陈致宁挺直了腰板。 刘振国大步走到林墨面前,这个北方汉子声音有些哽咽:“林所长,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飞机搞出来!” “对!拼了!”张利也走过来。 陈建军,陈航宇,陈致宁...所有的负责人都围了上来,手叠在一起。 “十号工程,必胜!”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必胜!必胜!必胜!”一百多人齐声高呼,声音在晨光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飞鸟。 ……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去,各自进入工作岗位。 林默和杨卫东站在楼门口,看着那些充满干劲的背影。 “林默啊,”杨卫东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动员,讲得好,我搞了几十年航空,开过无数次动员会,但像今天这样,把大家的心气都提起来的,不多。” “不是我会讲,”林默摇头,“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需要这个项目。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我只是把它点燃了而已。” 杨卫东点点头,看了看表:“我得走了。” “杨总,这么急?”林默挽留,“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叫上秦老,何副所长,咱们聊聊后续的安排。” “不了。”杨卫东摆摆手,“京都那边一堆事,十号工程启动,部里要协调的资源太多,材料,设备,人员...我这个主管经理,得坐镇指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号码: “这是我的直接电话,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不得不说,星火手机真是好东西,现在打电话方便多了,不用天天守着办公室。” 林默接过纸条,小心收好:“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杨卫东走了两步,又回头,郑重的说道:“林默,十号工程就拜托你了,我知道你投入很多,第1期就投入了5个亿……这份担当,我佩服。” “杨总,”林默认真地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是红星厂一个厂的事,这是我和你,还有国家一起的事。” “说得好!”杨卫东重重点头,“等着吧,等着十号工程成功的那一天。” “到那时,我请你喝酒,喝最好的茅台!” “一定会有那一天。”林默微笑,心里想着:“而且就在不远的将来。” 送走杨卫东,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林默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食堂,简单吃了午饭,两个馒头,一碗白菜豆腐汤,吃完后他就直奔能源研究室。 红星厂的能源研究室设在研究所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里,安保等级最高。 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要查三次证件。 韩志城院士正在实验室里,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林大所长终于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林墨笑了:“韩老,您这是批评我呢。” “不敢不敢。”韩老转过身,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很亮,“你现在是大忙人,新品发布会,国际谈判、十号工程启动……哪一件都是大事。能想起来看我,我已经很感动了。” 这话带着调侃,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理解。 韩老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知道搞大项目有多耗人。 “再忙也得来啊。”林墨走到实验台前,“朱雀计划可是咱们的根基。怎么样,最近有进展吗?” 提到正事,韩老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关掉示波器,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你先看看这个。” 文件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红字。林墨翻开,第一页是项目概述:“核反应堆小型化技术研究——脉冲堆方案可行性分析”。 他快速浏览,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这三个月的研究进展:堆芯物理计算,热工水力分析,结构材料选择,控制棒驱动机构设计... “脉冲堆...”林墨抬起头,“韩老,你们走的是快中子增殖堆路线?” “对。”韩老点头,“传统压水堆体积太大,不适合舰船用,我们研究了国际上几种小型堆方案,最终确定走脉冲堆路线,这种堆型功率密度高,体积小,适合做核潜艇的动力源。” 林墨心里一震。脉冲堆,这在前世是八十年代末才出现的技术。 东大在引进法国M310技术后,经过十几年消化吸收,才在九十年代中期搞出了自己的改进型。 而现在,因为他的介入,这个进程提前了近十年! 韩老走到白板前,画了个简化的堆芯结构图。 “你看,这是我们的设计方案。采用121组燃料组件,比法国M310的157组更紧凑,热功率设计为380MWt(兆瓦热功率),电功率大概125MWe。” 他在旁边写下几个关键参数:“燃料富集度3.2%,换料周期18个月,设计寿命40年,最重要的是。” 韩老转身,眼神发亮:“我们解决了控制棒驱动机构的小型化问题,传统的磁力驱动太笨重,我们设计了一种液压-机械复合驱动,体积减少了40%,响应速度提高了30%。” 林墨快速心算,125MWe的电功率,驱动一艘核潜艇绰绰有余。 如果这个技术成熟,东大新一代核潜艇的静音性能,航速,续航力都将有质的飞跃。 “韩老,这……”林默微微有些兴奋“这要是成了,我们朱雀计划可就狠狠的推进一步了。” “还没成呢。”韩老摆摆手,但脸上掩不住得意,“现在只是理论设计和部分验证。” “真要造出实物,还得攻克材料关,工艺关,安全关……至少还需要三年。” 三年!林默心里一算,1984年...如果真能在1984年搞出脉冲堆原型,那比前世提前了整整六年! “材料方面...”林默想起什么,“燃料包壳用什么?锆合金?” “对,Zr-4合金。”韩老说,“但我们在研究改进型,提高抗腐蚀性能。还有压力容器钢,需要能在高温高压高辐照环境下长期工作...” 他报出一串材料名称,都是这个年代的尖端,林默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对了,韩老,那项目组的资金够用吗?”林默问了个现实问题。 “暂时够。”韩老说,“你上次批的两千万,还剩一半,但到下个阶段——建造试验堆的时候,那就不够了。我初步估算,建一个缩小比例的试验堆,至少需要五千万。” “钱不是问题。”林默毫不犹豫,“韩老,您需要多少,只管提,朱雀计划是红星厂的最高优先级,和10号工程一样。” 这话说得重了。 韩老深深看了林墨一眼:“林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核技术投入是个无底洞,可能砸进去几个亿,最后什么都出不来。” “我知道。”林默点头,“但我更知道,没有核,就没有真正的国防安全。” “韩老,您放心去做,需要什么支持,我去协调,国内的资源不够,我们就从国外想办法。” 韩老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林默啊,有时候我真好奇,你这股劲儿是从哪来的。” “搞通讯,搞航空,搞核能...哪一件都是别人一辈子干不完的事,你倒好,全揽在身上了。” “因为时间不等人啊。”林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厂区。 “韩老,您经历过那个年代,知道落后是什么滋味。我们现在有机会追上去,有机会甚至领先……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对了,”韩老想起什么,“电池项目也有进展。” “你提的那个‘钴酸锂’正极材料,我们试制出来了。能量密度确实高,实验室样品达到了120Wh/kg,是现在镍镉电池的三倍。” 林默眼睛一亮:“安全性呢?” “还在测试。”韩老说,“钴酸锂有个问题,过充容易发热,严重会起火。我们正在研究添加电解质稳定剂,还有改进隔膜材料...” “慢慢来,安全第一。”林默说,“这种高能量密度电池,未来用途很广,手机,笔记本,电动车……甚至是无人机。” “是啊。”韩老若有所思:“不过如果是无人机,想要保持长续航的话,那对电池的能量密度要求就更高了...至少要到200Wh/kg才行。” “所以我们需要继续研究。”林墨说,“韩老,我有个想法,能不能成立一个专门的电池研发中心?把材料,电化学,工艺的人都集中起来,集中攻关。” “可以是可以...”韩老犹豫,“但人从哪里来?国内懂锂电的人太少。” “从国外挖。”林默果断地说,“我让汉斯在欧洲找,让M国的代理商在美国找。只要是人才,待遇从优,条件随便开。”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研究员急匆匆进来:“韩院士,三号样品的热失控测试结果出来了...” 看到林默在,他愣了一下。 研究员递上报告,“三号样品,就是加了氧化铝涂层的那个,在过充150%的情况下,温度上升到85度就稳定了,没有发生热失控。对照组没加涂层的,到110度就起火了。” “好!”韩老一拍桌子,“这个方向对了!继续优化涂层厚度和均匀性!” 研究员兴奋地走了。韩老转向林墨,眼中满是成就感: “看到没?这就是进展,一点一点地啃,总能啃下来。” 林默也笑了。 是啊,科研就是这样,没有捷径,只有日复一日的实验、失败、再实验。 但每一点微小的进展,都在为未来的突破积蓄力量。 “韩老,”林墨看看表,“我该走了,十号工程那边下午有个技术协调会。” “去吧去吧。”韩老摆摆手,“知道你忙对了,下个月我要去趟北京,参加核工业部的专家会议,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些支持...” “没问题。”林默答应,“需要什么,提前告诉我。” 离开能源研究室,走在研究所的林荫道上,林默深深吸了口气。 九月的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但阳光很好。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吹过,沙沙作响。 回到办公室,何建设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林所,邮电部发来传真,试点城市基站建设进度表,另外,广州办事处报上来九月份的销售数据...” “放桌上吧。”林墨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对了,通知十号工程各方向负责人,下午两点开会,还有,让财务科准备一份资金使用计划,我要看看各个项目还有多少余量。” “是。”何建设记录完,犹豫了一下,“林所,您...要不要休息会儿?眼睛都是血丝。” “没事。”林默摆摆手,“等这阵子忙完再说。” 何建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结婚! 下午两点,十号工程研发楼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长桌一端坐着林默,左侧是秦怀民,何建设,右侧是十号工程五个方向的负责人。 分别是系统工程方向刘振国,发动机方向张利,雷达方向陈航宇,航电方向陈致宁以及飞控方向陈建军。 财务科长老周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报表。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老周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接下来由我汇报一下十号工程启动以来的资金使用情况。” “10号工程预启动于两个月前,今天正式启动。” 幕布上出现一张柱状图。最左边的柱子标注着“总预算:6亿元”,其中红色部分代表“红星厂出资5亿”,蓝色部分代表“总部划拨1亿”。 “截至目前,十号工程实际支出1亿5276万元。” 老周切换下一页,“具体支出明细如下。” 密密麻麻的表格出现在幕布上,每个人都戴上眼镜,仔细看着。 “第一大项:人才引进与团队建设,支出2380万元。” 老周念道,“这一项包括:海外专家安家费,住房补贴,子女教育补助,国内专家调动补偿,新招聘大学生安置费,团队培训,学术交流费用.......” 陈航宇和陈致宁对视一眼。 这个数字里,有他们每人十万美金的年薪,按汇率折合人民币约十八万,还有给他们配的房子,车子,以及从国外邀请同行来华的差旅费…… 林默当初承诺的待遇,确实一分没少。 “第二大项:设备仪器采购,支出6142万元,这是大头。” 老周继续,“其中,雷达实验室设备包括:微波暗室整套系统1200万元,矢量网络分析仪380万元,频谱分析仪阵列620万元………有一部分设备还在继续采购中。” 陈航宇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他在牛津时,实验室那套微波测试系统价值大约两百万英镑。 按汇率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有一说一,红星厂确实舍得投入。 大几百万的设备说买就买,昨天见面才提的需求,今天已经落实到位,已经下了订单。 “发动机实验室设备:高温材料测试炉850万元,涡轮叶片疲劳试验机320万元,气流试验台改造480万元...” 张利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作为发动机专家,他知道这些设备有多关键。 没有高温测试炉,就研究不了耐高温材料,没有疲劳试验机,就验证不了叶片的寿命。 而这些设备,国内要么没有,要么精度不够,只能高价进口。 “第三大项:原材料与试验件采购,支出5437万元。”” 幕布上出现一张复杂的表格,列出了几十种材料的名称,规格,采购量,单价,总价。 “钛合金TC4,采购12吨,单价18万元/吨,总价216万元。” “高温合金GH4169,采购8吨,单价42万元/吨,总价336万元。” “碳纤维复合材料预浸料,采购5吨,单价85万元/吨,总价425万元。” “特种铝合金7050,采购20吨,单价12万元/吨,总价240万元。” “单晶高温合金DD6试验料,采购200公斤,单价8000元/公斤,总价160万元...” 每报出一个数字,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刘振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是航空工业的老人了,知道搞飞机烧钱。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么烧,这才多久,刚刚开始起步,还没正式研究,光材料就花了五千多万! 而且这还只是试验用料,等到真正造原型机的时候,消耗会更大。 整体投入了一个多亿进去,要知道在航天集团一个多亿的经费已经是一年的全体经费了,而在红星厂这边两个月就填了进去。 难怪上面迟迟不立项三代机,实在是烧钱啊。 要不是有红星厂托底,不知道拖到哪一年去。 张利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发动机是飞机的心脏,也是最烧钱的部分。 高温合金,钛合金,单晶叶片...这些材料国内要么不能生产,要么质量不过关,只能从国外买。 而国际市场上,对东大军工材料的出口限制极其严格,很多材料要通过特殊渠道,价格翻倍都不止。 “另外,”老周补充,“还有一些特殊材料需要通过香港的贸易公司转口,中间费用很高。 比如这批铼合金粉末,国际市场价格是每公斤3000美元,我们实际采购价是5500美元,多出来的都是渠道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良久,刘振国叹了口气:“这还只是开始啊,等到真正开始做试验件,做地面试验,做风洞试验……花钱的地方更多。” 张利点点头:“发动机的台架试验,一次就要烧掉几十万,要是试验失败,重新做,又是几十万...” 陈航宇和陈致宁却没有那么悲观。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在国外时,他们参与过很多科研项目,西方的研究机构有钱,但审批流程繁琐,买台设备要写几十份报告,开无数次会。 而在红星厂,林默直接放权,和当初说的一模一样,只要项目需要,钱不是问题。 这种支持力度,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 “周科长。”陈航宇开口,“我想确认一下——这些设备的采购,后续维护和耗材的费用,是否包含在预算内?” “包含。”老周肯定地说,“林所长特别交代过,十号工程的预算要留足余量,设备维护,耗材更换,软件升级……所有这些后续费用,都单列了专项。” 陈致宁也问:“那如果我们有新的研究想法,需要采购计划外的设备...” “可以随时申请。”这次是林默回答。“陈研究员,我说过,十号工程的研发,不受资金限制。” “只要你们提得出正当理由,证明设备对项目有帮助,财务这边一律绿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刘振国和张利都看向林默,眼神复杂。 他们既佩服林默的魄力,又担心这样不计成本的投入,最终会不会拖垮红星厂。 “林所长,”刘振国斟酌着开口,“我知道您重视十号工程,但...这才刚开始,就花了一个多亿。” “照这个速度,六个亿的预算,恐怕支撑不到原型机出来。” 林默笑了:“刘总工,您的担心我理解,但我要纠正一个概念,我们不是在花钱,是在投资,投资东大的航空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指着那些数字:“这些材料,这些设备,最终都会转化为技术,转化为经验,转化为人才。” “就算十号工程最终没成功,我们培养出的专家团队,建立起的实验体系、积累的技术数据……这些都是无价的。”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更何况,我相信我们会成功,因为有在座的各位,有全国最好的专家团队。” “钱花了可以再赚,技术落后了就永远落后。这个道理,我想大家都懂。” 秦怀民点头附和:“林默说得对,我搞了一辈子科研,见过太多项目因为舍不得投入而夭折。” “十号工程是百年大计,不能算小账。” “预计到今年年底,”老周切换回总表,“十号工程总支出将达到两亿元左右。” “剩余预算四亿元,按计划可以支撑到后年年底。” 林默回到座位:“周科长,你们财务科要做个详细规划,明年各个方向需要多少资金,提前报上来。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不打无准备之仗。” “是!”老周记下。 “另外,”林默看向五位负责人,“人才引进要加快,我之前说过,你们认识的专家,学者,只要能请来,待遇从优,编制问题我来解决。” 他特别看向陈建军:“建军,你从通讯项目带一批骨干出来,十号工程的飞控和数据链,需要既懂软件又懂硬件的复合型人才。” “你手下那些大学生,培养了一年多了,该挑大梁了。” 陈建军立刻应道:“明白!我已经拟了个名单,十五个人,都是前年和去年招的大学生里的尖子。理论基础扎实,动手能力强,而且有项目经验。” “好。”林默满意地点头,“陈博士,”他又看向陈航宇,“厂里也有一批雷达专业背景的技术员,你可以去挑挑,另外,你之前说的那几个同门师兄弟...” “中午刚回了电话,已经有回音了。”陈航宇接过话头,“我在剑桥的师弟王彦博,专攻雷达信号处理,已经答应明年三月过来。” “还有我在MIT访问时认识的张教授,他是天线阵列专家,也很有兴趣,正在办理手续。” “太好了!”林默拍案,“待遇按最高标准给,住房,子女教育,科研启动经费...全部满足!” 陈致宁也说:“我这边也有几个斯坦福的同事在考虑,不过他们更关心研发自主权...” “自主权不是问题。”林默大手一挥,“只要在十号工程的大框架内,具体技术路线由你们专家决定。我不干涉技术,只提供支持。”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众人走出会议室,外面寒风凛冽,但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林默那种“不惜代价、只求成功”的魄力,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刘振国和张利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陈航宇、陈致宁兴奋讨论的背影,刘振国低声道:“老张,你怎么看?” 张利沉默片刻:“说实话,我心里没底,花这么多钱,万一...” “但林所长有句话说得对。”刘振国打断他,“技术落后了就永远落后。” “咱们搞了一辈子航空,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现在有条件了,不拼一把,对不起这个时代。” 张利深吸一口冷空气,点点头:“也是,那就拼吧。大不了,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搭进去。”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火光在燃烧。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 十二月的宁北,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但红星厂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新总部大楼的最后收尾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二十层的白色建筑矗立在厂区中央,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 楼顶上,“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几个大字已经安装完毕,每个字都有三米见方,红底金字,气派非凡。 大楼内部,工人们正在安装实验室设备,布置办公室、调试通风系统。 走廊里堆满了还没拆封的仪器箱子,上面贴着英文,德文,日文的标签,这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尖端设备。 只等元旦过后,正式搬迁入驻。 同时在邮电部大力推广的情况下,基站推广速度飞快,三个月时间,全国各主要城市基本上覆盖了基站。 得益于这一项,红星厂的基站国内销售就突破了上万,一台机展15000,销售额破1.5个亿。 星火手机也真正意义上运用起来,基本上实现了各个主要城市的相互间的通讯。 12月份,对于红星厂而言是丰收的一个月。 星火手机国内月销售15000台,单台销售25000,销售额达到3亿7500万,再一次创下红星厂的单品销售新高。 整个12月份,红星厂的民用产品销售额突破十个亿,其中包括液晶电视,常规的黑白电视机和彩电,还有随身听,再加上国外的基站,星火手机销售。 而更让全厂上下兴奋的是,他们的林所长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早在一周前就不胫而走。 婚礼定在元旦,按宁北的习俗,这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正好和新厂区投入一个时间。 此时,林默家中,此刻正挤满了人。 高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红纸写的宾客名单,眉头微皱。 林默坐在桌前,也在对着一份名单发愁。 高育材和赵雅坐在沙发上,何建设,马为国,张援朝等厂领导站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爸,妈,你们看看这份名单。” 高余把红纸递给父母,“默哥那边的领导,同事,合作伙伴,加起来就有一百多人。” “我这边的同事,朋友,也有五六十,再加上亲戚...” 高育材接过名单,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也皱起眉头:“这………这规模可不小啊。” 赵雅凑过来看:“李振华部长,王军副部长,刘向前司长……这些大领导都要来?” “都要请。”林默点头,“李部长和王部长对我有知遇之恩,刘主任一直很支持红星厂的工作,不请说不过去。” 何建设插话:“还有省里的赵建国主任,市里的李书记,王市长……这些领导也得请。” 马为国补充:“合作伙伴也要请。” “汉斯先生从德国打了好几次电话,问婚礼日期,说要亲自来祝贺。爱立信的卡尔森先生也说一定要来。还有摩托罗拉那边,虽然合作没谈成,但也托人送了贺礼...” “等等等等!”高余赶紧摆手,“这么多人,得摆多少桌啊?” 林默笑道:“我粗算了一下,光必请的宾客,就得四十桌,一桌十个人,四百人。 这还不算厂里的职工,很多工人说一定要来喝喜酒,拦都拦不住。” 何建设是本地人,懂风俗。 “按咱们宁北的规矩,厂长结婚,全厂职工都要沾沾喜气。我看啊,干脆就办流水席。” “流水席?” “对,流水席。”何建设解释,“在厂区空地上搭大棚,从早开到晚,谁来都能吃,连开三天,图个热闹喜庆。” 高育材想了想:“这个主意好,林默没有父母,你是红星厂的大家长,你来操办最合适。” 何建设一听“大家长”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林默是孤儿,在宁北无亲无故,他早就把林默当自己子侄看待。如今能以长辈身份操办婚礼,那是莫大的荣耀。 “交给我!”何建设拍胸脯,“我保证办得风风光光!大棚我找人搭,厨子我请最好的,食材我亲自采购.………对了,酒水用咱们宁北自己生产的红星酒,管够!” 马为国笑道:“何副厂长,我看您比林所长还高兴。” “那当然!”何建设毫不掩饰,“林默来宁北两年,我看着他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带成现在这样。他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不,比孩子还亲!” 他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 众人也都沉默下来,想起这两年走过的路。 从改进63式步枪摆脱了厂子倒闭,到研发红箭火箭筒,到搞出微光夜视仪,再到现在的移动通讯,液晶电视,十号工程……每一步都充满艰辛,但也充满希望。 林默站起来,走到何建设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何叔,谢谢您,这两年要是没有您,我撑不到今天。” 这一声“何叔”,叫得何建设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扶起林默:“傻孩子,说什么呢,能看着你成家立业,我比什么都高兴。” 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高育材和赵雅对视一眼,也都放心了,林默在宁北有这么多真心待他的人,女儿嫁过来不会受委屈。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红星厂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 何建设果然雷厉风行。 他在新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搭起了巨大的红色喜棚,长五十米,宽三十米,能同时摆下一百桌。 棚顶挂着红灯笼、彩带,四面贴着大红喜字。 厨子是专门从省城请来的大师傅,带了二十个徒弟。 临时搭建的厨房里,堆满了各种食材:整猪整羊、鸡鸭鱼肉,时令蔬菜...光是白酒就准备了一千瓶,啤酒五百箱。 厂里的女职工自发组织起来,帮忙布置新房,准备喜糖,制作请柬。 男职工则负责搬运桌椅。 请柬像雪片一样发出去。 京都的,省城的,市里的,合作伙伴的...每封请柬都是手工书写,盖上红星厂的特制喜章。 而林默和高余,这段时间反而成了最闲的人。 所有事情都被何建设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们只需要试穿礼服,拍婚纱照,确认流程。 婚纱照是在新总部大楼前拍的。高余穿着洁白的婚纱。 这是专门从上海定做的,款式参考了国外杂志,简洁大方。 林默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精神奕奕。 摄影师是宁北电视台的专业摄像师,指挥着两人摆姿势: “林所长靠近一点……高夫人笑一笑...好,看镜头!”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瞬间。 照片洗出来后,所有人都说好。高余看着照片里自己和林默并肩站着的画面,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张要放大,挂在咱们新房。” 新房设在厂里的高级专家楼,这是专门为引进人才建的住宅楼,三室两厅,宽敞明亮。 家具都是新买的,简单实用。 最显眼的是客厅里那台24寸的液晶电视,这是厂里最新下线的样品,还没上市。 “等咱们搬进来,晚上可以一起看电视。”高余摸着电视屏幕,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12月30号,婚礼前一天,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汉斯。 这个德国商人专程从慕尼黑飞来,带来了一个团队。 包括助理、秘书、保镖,还有两个穿西装戴白手套的德国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 “林!恭喜!”汉斯一见到林默就来了个熊抱,“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一台德国产的三角钢琴!放在新房里,以后你们的孩子可以学音乐!” 林默看着那个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的大木箱,哭笑不得:“汉斯,这也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汉斯摆手,“比起你给我的机会,这算什么?林,你知道吗,星火手机在欧洲已经卖疯了!” “光是上个月,威尔逊集团就出货一万台!一万台啊!” 他兴奋地比划着:“还有液晶电视,圣诞节促销,一天卖了两千台!现在欧洲的电器商店里,红星的产品要排队买!排队!” 林默也很高兴,但还是提醒:“汉斯,质量一定要把关。售后服务也要跟上,我们要做的是品牌,不是一锤子买卖。” “你放心!”汉斯拍胸脯,“我在欧洲建了三个维修中心,培训了上百个技师,红星现在在欧洲,是高端品牌的代名词!” 接着到的是卡尔森。爱立信的团队已经在中国工作了三个月,卡尔森这次是专程从瑞典飞来参加婚礼的。 他的礼物很特别。一套精装的《瑞典皇家科学院论文集》,里面收录了爱立信几十年来在通讯领域的核心论文。 “林,这是爱立信的技术精华。”卡尔森郑重地说,“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 林默接过沉甸甸的书箱,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这相当于爱立信把家底都亮给他看了。 “卡尔森先生,谢谢。”林默真诚地说,“联合实验室的进展我很满意,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创造历史。” “已经在创造历史了。”卡尔森微笑,“上个月在日内瓦的预备会议,我提出了星火标准作为欧洲移动通讯的备选方案,虽然阻力很大,但已经有人开始认真考虑了。” 这是个好消息,林默和卡尔森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国内宾客也陆续抵达。 李振华和王军是同一天到的,坐的是军牌轿车,两人一下车,就看到广场上巨大的喜棚,都笑了。 “好家伙,这排场不小啊。”李振华调侃,“林默,你这是要把全宁北的人都请来?” 林默赶紧迎上去:“部长,王部长,您二位能来,是我的荣幸。” 王军拍拍他肩膀:“你小子,不声不响就要结婚了。新娘呢?让我们看看。” 高余正好从里面出来,见到两位部长,有些紧张:“李部长好,王部长好。” “好好好!”李振华打量着高余,“不愧是电视台的记者,气质好,林默有福气啊!” 赵建国等省里领导也来了,宁北市的李书记,王市长更是早早到场,帮忙张罗。 一时间,红星厂贵客云集,喜棚里坐满了穿中山装,西装的领导,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场面颇为壮观。 婚礼当天,元旦,天气晴朗。 早晨八点,迎亲车队从红星厂出发。 打头的是林默的座驾,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车头挂着大红花。 后面跟着二十辆清一色的红星厂公务车,全都扎着彩带,浩浩荡荡开向市区高余的住处。 按宁北风俗,新郎要过“三关”:堵门、找鞋、念保证书。 高余的同事,朋友把门堵得严严实实,非要林默唱歌,做俯卧撑,回答各种刁钻问题才开门。 林默哪会唱歌? 最后还是何建设解围:“林所长是搞技术的,唱歌不行。这样,我替他唱!”说着真唱起了《东方红》,虽然跑调,但气氛热烈。 进了门,找鞋又是一通折腾。最后在窗帘盒里找到,林默单膝跪地给高余穿上红鞋,念了何建设事先写好的保证书:“保证工资全交,家务全包,剩饭全吃...” 围观的年轻人都笑疯了。 头一次看着自家厂长这个样子。 接回厂里,已经上午十点,喜棚里坐满了人,舞台上,宁北文工团的演员在表演节目。 看到新人入场,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没有神父,没有牧师,主证婚人是李振华。 “林默同志,高余同志,”李振华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今天,在各位领导和亲友的见证下,你们结为夫妻。” “希望你们在今后的生活中,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为国家的建设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婚礼致辞,朴实,但真诚。 林默和高余向双方父母鞠躬,向宾客鞠躬,然后相互鞠躬。 两人交换戒指完,台下掌声雷动。 何建设作为男方家长代表发言。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拿着稿子的手都在抖: “今天...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林默来宁北两年,我看着他从一个大学生,成长为带领几千人的厂长……他就像我的孩子。现在,孩子成家了,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有些微微湿润。 林默走上前,抱住何建设:“何叔,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仪式结束后,流水席正式开始。 一百张圆桌摆开,每桌十道菜:四凉六热,鸡鸭鱼肉齐全。 酒是宁北自产的白酒,管够。 从中午十一点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宾客来来往往,随到随吃。 工人们换班来喝喜酒,每个人都要敬林默一杯,林默来者不拒,虽然每次都只是抿一口,但一百多人敬下来,也有了七八分醉意。 高余扶着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不能喝就别喝了。” “高兴。”林默傻笑,“今天高兴。” 确实高兴。看着满棚的宾客,看着工人们真诚的笑脸,看着何建设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高余穿着红嫁衣的娇美模样.……… 这一刻,林默觉得,自己真的融入了这个时代,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晚上,新房。 送走最后一批闹洞房的朋友,已经快十二点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高余卸了妆,换上睡衣,看着满屋的礼物,钢琴,各种工艺品,还有堆成小山的红包,感叹道: “这婚礼...也太隆重了。” 林默从后面抱住她:“一辈子就一次,隆重点是应该的。” “可是花了好多钱...”高余还是心疼,虽然何建设没告诉她具体花了多少,但看那排场,肯定不是小数目。 “钱花了可以再赚。”林默重复这句话,“而且,今天的婚礼,不光是咱们的喜事,也是红星厂的喜事。工人们需要这样的庆典,需要看到希望和温暖。”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然灯火通明的厂区。 远处,新总部大楼像巨人般矗立,更远处,十号工程的研发楼里,还有实验室亮着灯,肯定又有人加班了。 “小余,”林默转身,认真地看着妻子,“嫁给我,可能会很辛苦,我工作忙,经常加班,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 高余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愿意,默哥。”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林默轻轻吻了吻高余的额头:“谢谢你。” “嗯。” 灯光暗下来,房间里响起一阵阵交响乐。 第一百七十章 大客户!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里洒下柔和的光斑。 林默睁开眼,感觉到腰部传来的阵阵酸软,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高余,妻子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真是...”林默喃喃自语,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这身子骨得练练了。” 他走到窗前做了几个伸展动作。 窗外,远处新总部大楼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香的高余,林默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新婚这一周,两人几乎没怎么出门,不,应该说没怎么下床。 初尝禁果的年轻夫妻,那种食髓知味的狂热,让林默这个从后世穿越来的灵魂都有些吃不消。 不过这种甜蜜的疲惫,他甘之如饴。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林默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这是宿舍楼里专门为高级专家配的套房,厨房虽小但五脏俱全。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这是后勤科特供的,比市面上的要大一圈。 热锅,倒油,打蛋。 两个荷包蛋在锅里滋滋作响,边缘渐渐泛起金黄的焦边。 又烤了两片面包,热了牛奶,简单的早餐很快准备好。 “小余,起床了。”林默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高余。 “唔...再睡五分钟...等一会儿再起来。”高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支支吾吾的说着。 林默笑了,俯身在她耳边说:“再不起床,荷包蛋就凉了,亲手为你准备的。” 高余这才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做的?” “嗯,尝尝我的手艺。” 高余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 林默赶紧移开视线,再这么看下去,今天估计又不用上班了。 “看什么看...”高余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一红,抓起睡衣套上,“还没看够啊?” “看不够。”林默老实说,“一辈子都看不够。” 高余瞪他一眼,但眼里都是笑意,她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传来洗漱的水声。 林默把早餐端到小餐桌上。 天色越来越亮,厂区的广播开始播放早间新闻,这是红星厂的特色,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开播,内容包括国内外新闻,厂内通知,有时候还会放点音乐。 “……本台消息,我国自主研发的星火移动通讯系统,已在二十个主要城市建成商用网络,用户数量突破十万户...” 广播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高余擦着脸走出来:“这不是我做的专题报道吗?” “嗯,台里播了。”林默拉开椅子,“坐,趁热吃。” 两人面对面坐下,高余看着盘子里金黄的荷包蛋,面包烤得恰到好处,牛奶还冒着热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咬了一口鸡蛋,外焦里嫩,味道很好。 “真好吃。” “默哥,你手艺真不错。”高余眼睛冒着小星星。 “哈哈,喜欢就多吃一点。”林默道:“明天早上下面给你吃。” “好呢!”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吃完饭,高余收拾碗筷,林默换上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高余也换上了职业装,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盘起,显得干练又优雅。 “走吧,林夫人。”林默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余脸一红:“什么林夫人...难听死了。” “那叫高记者?”林默逗她。 “算了...还是林夫人吧。”高余小声说,嘴角却翘了起来。 两人并肩下楼,宿舍楼里已经有不少人出门上班了,看到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林所长早!高记者早!” “不对不对,该叫林夫人了!” “林所长新婚快乐啊!” “高记者……不对,林夫人今天真漂亮!” 高余一一回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她发现,自己确实更喜欢“林夫人”这个称呼这意味着她是林默的妻子,是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走到楼下,林默的专车已经等在门口,叶城站在车旁,看到两人出来,立刻打开后车门。 “林所,夫人。”叶城恭敬地说。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高余就行。”高余说。 “那可不行,规矩不能乱。”叶城认真地说。 林默笑了,对高余说:“你就别难为他了,叶城,先送高余去电视台。” “是。” 高余工作的宁北电视台在市区,离厂区有段距离,车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食堂留点菜。”林默说。 “随便吧。不过别太油腻,这几天吃得我都胖了。”高余摸了摸自己的腰。 “胖点好,抱着舒服。” “去你的。”高余捶了他一下,脸又红了。 前排开车的叶城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车到电视台门口,高余下车前,林默拉住她:“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新婚第一周上班,我必须来接。”林默坚持,“六点,准时。” 高余心里甜丝丝的,点点头:“好。” 看着高余走进电视台大楼,林默才示意叶城开车去新厂区。 车子驶出厂区,上了新修的柏油路。 这条路是市里专门为红星厂修的,双向六车道,平坦宽阔。 路两边是新栽的梧桐树,虽然现在是冬天,树枝光秃秃的,但来年春天一定会枝繁叶茂。 “这一个星期,厂里没什么事吧?”林默问。 “一切正常。”叶城一边开车一边汇报,“新厂区搬迁工作基本完成,各部门都已经入驻。” “安保方面,省国防工办又调了一个连过来,现在有两个连驻守,按战时标准布防。” 林默点点头,新厂区里有太多敏感技术,十号工程的研发资料,朱雀计划的核能研究,数字通讯的核心算法...这些都必须严防死守。 “另外,”叶城补充,“邮电部王主任来电话,说全国基站建设进度超预期,春节前能完成五十个主要城市的覆盖。” “还有,欧洲那边传来消息,星火标准在ETSI的预备会议上获得了初步支持。” “好。”林默很满意。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看了看叶城,这个从总装部派来的警卫干事,跟了已经两年了,一直兢兢业业。 二十七岁的大小伙子,还没成家。 “叶城,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相中的姑娘?”林默突然问, 叶城手一抖,车子微微晃了一下:“林所...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行政部的小王说,你跟档案室的刘芳走得挺近?”林默笑呵呵地说,“上个星期还有人看到你们一起看电影?” 叶城老脸一红:“林所,您...您都知道了?” “厂里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林默笑道,“刘芳那姑娘不错,文文静静的,工作也认真,你要是真有意思,我去帮你说说。” “别别别!”叶城赶紧说,“我们……我们还在接触阶段。刘芳说,想再多了解了解。” “了解什么?”林默故意逗他,“你叶城,根正苗红,党员,立过功,现在是红星厂保卫科科长,工资待遇全厂前10%。这样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对象?” 叶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感情的事,得慎重。” “不错,你说的对,慎重是对的。”林默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该主动的时候要主动。” “这样,等你们关系稳定了,告诉我一声,我亲自给你们当证婚人,包个大红包。” 叶城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林默笑道,“好好对人家小姑娘,好好处着,到时候,我给你们在专家楼申请套房子。” “谢谢林所!”叶城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车窗外,新厂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如果说老厂区还带着七八十年代中国工厂的典型样貌。 红砖房、铁栅栏,烟囱,那么新厂区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厂区大门是现代化的钢结构,宽二十米,高十米,上面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实时滚动着欢迎语和生产数据。 门卫室是全玻璃幕墙设计,里面坐着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个个腰板挺直。 进门后是一条八车道的中央大道,两侧是整齐的绿化带。 即使在冬天,也有常青植物点缀。 大道尽头,那栋二十层的行政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直接去行政楼。”林默说。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电梯直上二十层。 林默的办公室在顶层最东侧,整整一百平米。 何建设原本想给他弄个更大的,说至少得两百平才配得上厂长的身份,被林默坚决拒绝了。 在这个人均住房面积不到十平米的年代,一百平已经够奢侈了。 办公室装修得很简洁,深色的实木地板,米白色的墙面,一面墙是整排的书柜,里面摆满了技术书籍和文件。 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厂区。 办公桌宽大而厚重,上面摆着三部电话。 红色的是保密专线,黑色的是内线,白色的是外线。 还有一台十四寸的液晶显示器,这是实验室最新下线的样品,分辨率已经达到了640×480。 林默走到窗前。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厂区的全貌尽收眼底。 行政楼后面是生活区,十几栋住宅楼整齐排列,还有配套的食堂,商店,医院,学校,红星厂正在建自己的子弟小学,计划明年招生。 左边是车间区,几十栋厂房鳞次栉比。 最显眼的是手机生产车间,占地面积最大,屋顶上立着“星火通讯”四个大字。 旁边是液晶电视车间、基站设备车间,军工产品车间…… 右边是独立的研究所区域,用围墙隔开,安保最严密。 那里有十号工程研发楼,能源研究室,通讯技术中心,材料实验室...每一栋楼里,都在进行着可能改变未来的研究。 “这才是我们红星厂该有的样子。”林默看着新厂区的模样,自顾自的说道。 接着,他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积压了一周的文件。 首先是一份销售报表:12月,红星厂民用产品总销售额9.27亿元,其中星火手机单月销售3.75亿,创历史新高。 全年民用产品累计销售额突破110亿,净利润超过40亿。 这个数字让林默都吃了一惊。他知道手机卖得好,但没想到这么好。两万五一台的定价,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价,却依然供不应求。 只能说,东大有钱人的购买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接下来是十号工程的进展报告。陈航宇的雷达团队初步敲定了第一版相控阵天线设计方案。 陈致宁的航电团队搭建起了飞控计算机试验平台,张利的发动机团队解决了涡轮叶片冷却的一个关键难题,陈建军的飞控团队写出了第一版控制律算法框架。 每一项进展后面,都跟着长长的资金申请。 林默看都没看,直接签字批准。 他承诺过,十号工程不受资金限制。 然后是朱雀计划变韩老提交了一份脉冲堆小型化的可行性报告,认为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三年内可以造出试验堆,需要追加投资五千万。 林默沉吟片刻,批了六千万——多留一千万做备用。 一份份文件签完,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休息会儿,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何建设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林所!大喜事!” 林默看着他春风满面的样子,笑了:“何叔,什么事这么高兴?” “哈哈哈”何建设笑骂,“坦桑尼亚的卡孔加将军来消息了!” 林默精神一振:“卡孔加?他说什么?” “电话是昨天打来的,你不在,我接的。” 何建设走到办公桌前,手里拿着记录本,“卡孔加说,他们最近还需要一批武器,并且还说有一些新客户介绍,涉及资金量庞大,他说需要当面谈,过段时间会亲自来东大。” “新的客户?”林默疑惑。 “他不肯在电话里说,只说是比较大的客户,一定会让我满意。” 林默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坦桑尼亚是红星厂军贸的第一个客户,也是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去年那笔三亿多美元的订单,不仅给红星厂带来了宝贵的外汇,更重要的是打开了一扇窗。 让中国军工产品第一次大规模走出国门。 但这半年来,坦桑尼亚那边的动静小了。 毕竟是小国,财力有限,买完那批装备后需要消化。 军贸额确实有所下降,林默正想着怎么开辟新市场呢。 “他说什么时候来?”林默问。 “没说具体时间,只说‘不久后’。”何建设说,“不过我听他语气很急,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 林默点点头:“那我们就做好准备。卡孔加这个人很精明,他说大客户,那一定不是小生意。”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落在非洲的位置: “坦桑尼亚地处东非,周边有肯尼亚,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还有隔海相望的马达加斯加,难道是附近的国家?” “可是林所,”何建设有些担心,“非洲那些国家………都很穷啊,买得起我们的装备吗?” “买不起可以用资源换。”林默早就想好了,“石油,矿产资源农产品……非洲资源丰富,只是缺开发能力。我们可以用装备换资源,再用资源换资金,形成良性循环。”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何叔,你想想,如果我们在非洲站稳脚跟,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非洲大陆,五十多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军贸市场...那是以千亿美金计的规模!” 何建设被这个数字震住了:“千...千亿?” “只多不少。”林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我得亲自问问卡孔加。” 他拨通了国际长途,这是红星厂刚开通的专线,可以直接拨往非洲。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接通了。 “Hello。”那边传来生硬的英语。 “我找卡孔加将军,我是林默。” “林!我的朋友!”卡孔加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惊喜,“我正要找你!” “卡孔加将军,听说您有好消息要告诉我?”林默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卡孔加压低声音:“林,我在电话里不能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有一笔很好的生意介绍给你,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客户。” “那有什么事需要我能帮助的?”林默一听,马上反应过来。 “更多的装备,更先进的装备。”卡孔加说,“我知道你们在研发新东西,林,我需要能改变战场规则的东西。” “至于钱不是问题,我可以用矿产支付,我们最近新发现一个金矿,储量很大。” 金矿!林默心跳加快了。 八十年代初,国际金价虽然不像后来那么高,但依然是硬通货。 “什么时候能来?”林默问。 “下个月的我要先去一趟欧洲,处理些事情,然后直飞东大。” 卡孔加说,“林,这次合作如果成功,对你我都有天大的好处。相信我。” “我一直相信您,将军。”林默说,“那我们就下个月见。” “好的。”卡孔加热情的说道。 挂断电话,林默脸上露出笑容。 这不,瞌睡来了有枕头,正愁着军事贸易订单下滑呢, 就直接来了订单。 而且听卡孔加的语气,还不是一般的客户。 “何叔,”林默转身,“通知保卫科,下个月起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所有外来人员,尤其是外国人,进出厂区必须严查。” “还有,让叶城组建一个特别安保小组,专门负责接待卡孔加。” “是!”何建设神色凝重地应下。 “另外,”林默想了想,“把北方工业的张董事长,保利科技的周总请来,就说有重要军贸合作要谈。时间...就定在下个月中旬。” “明白!” 何建设匆匆离开,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单兵防空导弹!(大章) 窗外,红星厂的厂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井然有序。 三号车间新安装的排气管道正冒着白色蒸汽,试车场上几辆覆盖着帆布的装甲车轮廓隐约可见,更远处,扩建中的四号厂房脚手架林立,工人们如同蚂蚁般在钢架上移动。 1981年1月,这个时间节点,两伊战争已经爆发近一年零四个月了。 去年九月份,伊拉克空军机群越过边境扑向伊朗的十个空军基地,这场将持续八年的血腥消耗战正式拉开序幕。 现在这个时间点,战场应该正进入最惨烈的相持阶段。 “一场持续八年的消耗战……”林默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 他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结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这毫无疑问是二战后最残酷的局部战争之一,双方动员总兵力超过百万,伤亡人数最终会达到百万级别,经济损失超过万亿美元。 但另一方面,对军火商而言,这无疑是一场饕餮盛宴。 历史上,老大哥通过这场战争出售了价值约250亿美元的武器装备,M国虽然表面上中立,但通过第三方渠道流入战场的军火也不下百亿美元。 几乎所有有能力出口武器的国家都在这场血腥盛宴中分得了一杯羹。 而东大军工,正是在这场战争中抓住了关键机遇。 林默清晰地记得,1981年至1988年间,东大向两伊出口了超过80亿美元的武器装备,从歼-7战斗机到59式坦克,从反舰导弹到火箭炮。 这些订单不仅带来了宝贵的外汇,更重要的是,让“东大军工”的武器首次在中东这个高端市场登台亮相,用实战检验了性能,打出了名声。 更深远的影响是,这些订单在无形中挽救了整个东大军工行业。 八十年代初,随着军队员额大幅裁减和国防预算压缩,全国一千三百多家军工企业中有超过三分之一处于停产或半停产状态,数百家工厂发不出工资,技术人员大量流失,整个行业濒临崩溃边缘。 正是两伊战争带来的大量订单,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垂危的躯体,让东大军工熬过了最艰难的转型期,也为后续发展壮大奠定了基础。 林默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微叩击声。 “卡孔加说的大客户……”林默转过身,背靠玻璃窗,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上,“会不会是中东这两个国家?” 坦桑尼亚地处东非,与中东直线距离超过三千公里,按理说确实没什么直接交集。 但军火贸易从来都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全球网络,各种隐秘的渠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 也许是通过某个非洲共同体的中间人,也许是某位在坦桑担任军事顾问的埃及军官牵线,甚至可能是伊拉克或伊朗驻非洲国家的外交官在暗中活动。 在这个国际社会对两伊实施武器禁运的时期,任何可能的采购渠道都会被穷尽。 林默需要确认这个判断。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下直通省国防工办的保密专线 三声响后,电话被接起:“喂,哪位?”声音带着中年男性特有的沉稳,还有些许被打断工作的不耐烦。 “赵局长,是我,林默。” “哎哟,林大所长!”赵建国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林默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这位省国防工办主任脸上浮现的笑容。 “新婚燕尔的,不好好陪新娘子,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我记得你和高余同志的婚假应该还有三天吧?” 林默也笑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这不是想您了吗?度蜜月的时候还惦记着您布置的工作呢。” “再说了工作也不能耽误啊。”他的语气稍微正式了些,“红星厂这么大一摊子,离开久了心里不踏实,想着还是提前几天来厂里。”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赵建国调侃道,听筒里传来茶杯轻放桌面的声音。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能办的保证给你办得干脆利落。” 林默收敛了笑容,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赵局长,想跟您打听点事。” “最近国际形势,特别是中东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向?部里有没有什么内部通报?”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长达五秒的沉默。林默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纸张翻动声,还有赵建国轻微的呼吸声。 这位老军工显然在快速思考林默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的用意。 “你怎么突然关心中东了?”赵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探究。 “红星厂目前的业务主要在非洲和欧洲吧?” “坦桑尼亚的订单刚落实,波兰那边‘星火’电台的谈判也才进入实质阶段……” “就是因为非洲的业务,才关心中东。” 林默截住了赵建国的话头,“就在十分钟前,我接到卡孔加从达累斯萨拉姆打来的越洋电话。” “他说有一笔大订单要介绍给我,是通过他的渠道联系上我们的意向客户,说是下个月会派代表团过来,要换先进的装备。” 林默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在赵建国脑中发酵两秒,然后继续:“赵主任,卡孔加的原话是:这些朋友对价格不敏感,但对性能要求很高,而且采购量会很大,非常大。”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缓慢的踱步声。 这是赵建国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 “你是说……”赵建国的声音压低了,即使通过保密线路,也能听出那份谨慎,“两伊?” “我觉得大概率是他们,在这个时间点也不会有其他的势力。”林默肯定地回答。 “去年9月开打的,到现在一年零四个月了。” “两边都在满世界买武器,老大哥,M国,法国,英国……甚至巴西和南非都在往里掺和。”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关键信息,“根据开源情报,伊拉克已经损失了至少80架战机,伊朗的数字可能更大,双方现在都极度缺乏有效的防空手段,尤其是针对低空突防的直升机和对地攻击机。” 电话那头的踱步声停住了。 “林默,你这个推测有道理。” 赵建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瞒你说,其实部里最近也在密切关注中东局势。“ “上周三,总参外事局和国防科工局联合开了个专题会,讨论的就是如何在两伊军贸中争取份额。” “按照你之前提的军事装备外贸‘三步走’计划,咱们确实想插一脚进去。”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语速明显加快: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两伊战场确实出现了很多新式装备。” “伊朗那边有叙利亚,利比亚几个阿拉伯国家支持,通过秘密渠道获得了不少苏制武器。” “伊拉克背后站着老大哥和M国,虽然美伊关系紧张,但M国通过约旦,埃及这些中间人,也在向伊拉克提供情报甚至装备。” 赵建国停顿了一下,林默能听到他喝水的声音。 “最关键的一点是两边目前都在疯狂寻求防空武器,进一步夺取制空权。” 赵建国的声音更加严肃,“尤其是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开战初期,双方的空军还进行过一些空战,但现在都学乖了。“ “战机太宝贵了,损失不起。所以现在的常态是,伊拉克用米格-21和米格-23低空突袭,打完就跑,伊朗用F-4和F-5如法炮制。” “双方的地面部队就像睁眼瞎,眼睁睁看着敌机飞来,扔下炸弹,然后扬长而去。” “所以,”林默接话道,“他们需要一种能由单兵携带,操作简单,能有效威胁低空飞行器的武器的单兵防空导弹,最关键的是要足够便宜。” “至少是很重要的需求方向。”赵建国肯定道? “老大哥的萨姆-7,M国的‘红眼睛’和刚服役的‘毒刺’,这些单兵防空系统在战场上很活跃,但是他们的造价高,两伊消耗不起,购买的数量越来越少。” “不过林默,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几乎是在耳语:“中东那个泥潭,水太深了。各大国的情报机构都在那里活跃,各大军火商洛克希德,马特拉,苏霍伊都在那抢生意,竞争惨烈到难以想象。”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那里的政治关系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伊朗的背后有叙利亚,利比亚,伊拉克的背后有老大哥,M国。” “你卖给伊朗,就得罪了阿拉伯世界,你卖给伊拉克,就惹恼了伊朗。” “更麻烦的是,如果让老大哥知道我们在和他们抢生意……”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默完全明白。 八十年代初的东苏关系仍处于冰点,虽然贸易有所恢复,但在国际军火市场这种敏感领域,任何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政治信号。 而M国,虽然现在中美处于蜜月期,但军火贸易触及的是M国的核心利益,洛克希德和雷神公司可不会对抢生意的东大公司客气。 “我明白。”林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风险很大,水很深,但还是那句话,赵局长,如果我们永远因为怕水深就不敢下水,那红星厂的军贸业务就永远只能停留在非洲,做那些低端,低利润的市场。” 他站起身,拿着无线电话听筒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忙的厂区:“赵局长,您比我更清楚现在国家的外汇状况。去年全国外汇储备多少?不到50亿美元。” “而两伊战争,根据估算,双方每年的军费开支加起来超过200亿美元,其中至少二分之一会用于对外采购。” “如果我们能从中分到哪怕5%……” “那就是每年十亿多美元的订单。”赵建国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相当于全国外汇储备的五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林默转过身,背对窗户。 “中东是检验武器性能的最高舞台,在那里打出名堂,就等于拿到了进入全球军火高端市场的入场券。” “红星厂的军贸,不能总在非洲打转,中东才是真正的大市场,也是我们必须进入的战略要地,获得这一部分最充足的利润。”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呼气声。 “有一说一,你小子这话说到了我心坎上。” 赵建国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也透着兴奋。 “林默,不瞒你说,上周的会上,我就提过这个观点,但有些人担心风险太大……不过现在,既然有现成的渠道找上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样,我马上通过总参外事局的渠道打听一下,看看两伊那边具体缺什么装备,对性能有什么具体要求,采购规模大概是多少,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赵建国的语气变得郑重:“另外如果这个渠道真的靠谱,下个月代表团来的时候,部里可以派专员参与接洽。” “有些红线,你们企业不方便碰,但通过部里的渠道,可以合规合法地处理。” “谢谢赵局长!”林默由衷地说,“有部里支持,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先别急着谢。”赵建国恢复了严肃,“林默,我得再强调一遍:安全第一,合规第一。” “所有接触必须通过正规渠道报备,所有谈判必须有完整记录。” “中东那摊浑水,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您就放心吧,红星厂的所有对外军贸,都会严格遵守国家和总部的相关规定,绝对不可能犯错。” 挂了电话,林默放下听筒,眼中有一丝兴奋。 中东市场……如果真能打开,那对红星厂意味着什么? 林默的思维快速运转起来。 1981年的中东军火市场,高端领域被美苏垄断,中低端则有法国,英国,意大利等国竞争。 东大武器虽然价格低廉,但受限于性能和技术水平,一直难以进入核心市场。 两伊战争提供了一个难得的窗口期,双方都被国际社会制裁,正规采购渠道受限,不得不寻求各种隐秘渠道。 而东大,作为五大国中唯一没有公开选边站的国家,理论上可以向双方同时出售武器。 但问题在于:卖什么? 59式坦克? 伊朗和伊拉克都有更先进的T-62和T-72。 歼-7战斗机?性能不如米格-21,更别说F-14了。 火箭炮?的确有很大的优势,但产品过于单一也不行,并且老大的BM-21“冰雹”已经遍布战场,想进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单兵防空导弹……”林默喃喃自语,赵建国刚才提到的这个词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这确实是个机会窗口。 单兵防空导弹技术门槛相对较高,并且对前线士兵而言价值极高。 它能有效威胁低空飞行的战机,直升机,甚至巡航导弹。更重要的是,这类武器属于防御性质,政治敏感性相对较低。 但竞争同样激烈。老大哥的萨姆-7已经出口到超过30个国家,M国的“毒刺”虽然刚服役,但性能领先一代。法国的“西北风”正在研制中,预计两年内就会问世。 红星厂要拿什么去竞争? “技术,必须是领先一代的技术。” 林默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不能是仿制品,不能是‘够用就行’,必须是真正有代差优势的产品。” 他放下话筒,坐回办公椅,目光扫过桌面,那份他刚才因为处理积压文件而暂时搁置的新送文件,此刻显得格外醒目。 文件封面上,“绝密”两个黑色粗体字,右下角的编号“HJ-82001”表明这是总装备部今年下达的第一批重大任务之一,保密等级印章是鲜艳的红色. 林默伸出右手,手指在文件封面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标题赫然入目:《关于下达“红缨”系列单兵防空导弹研制任务的通知》。 继续往下看,落款日期:1981年1月4日。 签发单位:总装备部科研订购局。 文件编号旁还有一个手写的“急”字,笔画凌厉,显然是李振华部长的笔迹。 何建设和秦怀民没有打扰他。 这两位老同志默契地为他争取了这几天的假期,自己扛下了所有前期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文件内容。 这是一份标准的军品研制任务书,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急迫感几乎要溢出纸面。任务背景部分写道: “南疆作战一年来,我前线部队多次遭敌低空飞行器袭扰,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现有防空武器体系存在明显短板。” “高射炮机动性差,难以伴随步兵作战;防空导弹数量有限,且操作复杂,不适合连排级分队使用。亟需一种便携、易操作,反应迅速的单兵防空武器,以填补班排级防空空白……” 林默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继续往下看: “鉴于红星厂在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火箭弹,战术通信系统等项目中展现出的技术创新能力和快速工程化能力。” “经总装部委会研究决定,将‘红缨’单兵防空导弹研制任务交由红星特种装备研究所承担。该项目列为本年度重点工程,代号‘利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具体指标要求: 全系统重量:不大于18公斤(含发射筒,导弹,电池冷却单元) 导弹射程:最小500米,最大4500米 射高:最小15米,最大2500米 速度:平均飞行速度不低于600米/秒 抗干扰能力:必须能有效对抗阳光,云层反射,红外诱饵等常见干扰 使用环境温度:-40℃至+50℃ 贮存寿命:不少于10年 单价:量产型目标成本控制在5万元人民币以内 最下面是研制周期要求:12个月。 从任务下达之日起,1982年1月4日前必须完成设计定型。 以及李振华部长在文件空白处的亲笔批示,蓝黑色墨水,钢笔字遒劲有力: “此任务关系前线将士安危,关乎南疆战局走向,红星厂有创造奇迹的传统,望林默同志率全所科技人员,发扬‘两弹一星’精神,全力以赴,攻坚克难,期待‘红缨’成为捍卫祖国蓝天的又一把利剑。” “李振华,1981.1.5” 林默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单兵防空导弹。 赵建国刚才还在说中东最缺这个,转眼任务就来了。 历史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他面前展开,南疆的战事需求,中东的市场机遇,红星厂的技术积累,在这一刻交汇于一点。 而他,正站在这个交汇点上。 他按下办公桌右下角的呼叫器按钮。 “小张,请秦老来我办公室一趟,如果何副所长在厂里,也请他过来。” “好的,林所。”对讲机里传来秘书清脆的应答。 等待的几分钟里,林默重新翻开文件,仔细研究那些技术指标,他的手指在“被动红外/紫外复合制导”那一行下面画了条线,又在“抗干扰能力”处打了个星号。 脑海中,前世记忆中的那些数据开始浮现: 老大哥萨姆-7(SA-7“格雷尔”),第一代单兵防空导弹,1968年服役。采用非制冷硫化铅探测器,只能尾追攻击,抗干扰能力极差,实战命中率不到20%。东大仿制型红缨-5,1984年定型,性能相当。 M国“毒刺”(FIM-92),1978年开始测试,采用制冷锑化铟探测器,全向攻击能力,实战中在阿富汗战场大放异彩,击落老大哥飞机超过250架。 老大哥“针”式(SA-18),1983年服役,采用双色红外导引头,抗干扰能力显著提升。 法国“西北风”,1988年服役,采用多元红外探测器+主动激光近炸引信,性能先进但系统笨重。 而文件要求的“红外/紫外复合制导”……林默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几乎是一个跨越式的指标要求,直接对标M国正在研制的“毒刺”改进型(后来称为“毒刺”-POST,1983年才服役)。 总装备部对红星厂的期待,显然不只是“填补空白”,而是“一步到位,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敲门声响起,两轻一重,是秦怀民的习惯。 “请进。” 门开了,秦怀民走了进来。这位老教授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但眼角的皱纹比一个月前似乎又深了些,眼袋明显,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纸板。 “秦老,坐。”林默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尝尝这个,朋友从杭州带来的新茶,明前龙井。” 他从柜子里取出茶叶罐,打开时清香扑鼻。 秦怀民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接过林默递来的白瓷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在口中停留片刻才咽下。 “是好茶。”秦怀民点点头,但眼神中带着疑问,“不过林默,你叫我来,不是专门请我喝茶的吧?小张说老何也要过来,是不是有急事?” 话音未落,何建设也敲门进来了。 这位副厂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上还沾着些许油污,显然是从车间直接过来的。 “林所,秦老。”何建设打了招呼,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在测试‘星火-2’的野外通信模块,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林默给何建设也泡了杯茶,然后坐回主位,表情变得严肃。 “秦老,何叔,你们先看看这个。”他把那份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秦怀民戴上老花镜,何建设也凑过来。两人几乎同时看到标题,然后对视一眼,表情都凝重起来。 秦怀民翻看文件的速度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 何建设则快速浏览,重点看技术指标和进度要求。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大约五分钟后,秦怀民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两侧,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份文件……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四号就到了。那天是周日,值班室的小王直接送到我家里的,老何当时也在,” 他看向何建设,“我们俩研究了一晚上。” 何建设点点头,接过话头:“本来想第二天就打电话给你,但秦老说,林默新婚,没什么大事情就不要打扰他了,再说也就几天时间,不碍事。” “我们就先做了一些前期工作,召集了相关科室的负责人开了个碰头会,梳理了一下所里现有的技术储备,也联系了207所,612院这些可能合作的单位。” “谢谢秦老,谢谢何叔。”林默真诚地说,“但现在已经看完了,想听听你们的想法,特别是秦老。“ 秦怀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需要茶水的温热来整理思绪。 放下茶杯时,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份任务……客观上来说,很重,时间非常紧迫。” 秦怀民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沉重,“林默,你知道南疆的战事吧?我们虽然不在前线,但通过各种渠道,也能了解一些情况。”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典型的“讲述重要事情”的姿态。 “过去一年,敌人的空中优势很明显,他们的飞行员受过美式训练,很擅长低空突防。” “我们的高射炮阵地一旦暴露,很快就会被反辐射导弹摧毁。而我们的中高空防空导弹,数量有限,而且对付低空目标效果很差。” 林默默默点头,这些情况他都知道,甚至比秦怀民更清楚。 1980年至1981年间,南疆部队因空袭造成的伤亡占总伤亡的15%以上,最严重的一次,一个炮兵阵地遭空袭,损失了整整一个连的装备和人员。 “战士们想了很多土办法。”秦怀民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痛心,“用高射机枪平射,用火箭筒对空射击,甚至……用步枪排枪齐射。” “但效果微乎其微。飞机速度太快了,从发现到脱离,往往只有十几秒时间,等战士们反应过来,敌机已经投完弹开始爬升了。” 何建设插话道:“所以军部急需一款单兵防空导弹,有四个要求。” “第一个就是要轻,一个战士就能背着翻山越岭,方便转运,第二个是要快,从发现目标到发射不能超过十秒,第三个是要准,不能浪费宝贵的弹药,最后是要简单,新兵训练几天就能掌握基本操作。” “但是其中最难但还是导引头。”秦怀民接回话头,竖起一根手指 “林默,单兵防空导弹,说白了就是‘用导弹打飞机’。” “但飞机不是固定靶,它在三维空间里高速运动,还会做机动,会释放干扰。” “导引头要在复杂的背景环境中识别出目标,锁定,然后引导导弹飞向预测的拦截点。”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 那是林默专门让人安装的,方便讨论时画示意图。 秦怀民拿起黑色记号笔,笔尖在白板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画图。 “目前国际上,单兵防空导弹主要有两种技术路线。”秦怀民边说边画,线条流畅,显然已经思考过很多次。 “第一种,”他在白板左侧画了一个简单的导弹剖面图,“老大哥的萨姆-7,我们仿制的型号叫红缨-5。” 他在弹头位置画了一个圆圈:“采用非制冷硫化铅探测器。这种材料对1.8-2.7微米的近红外波段敏感,主要感应喷气式飞机尾喷口的高温火焰,温度大约900到1200摄氏度。” 秦怀民在探测器旁边标注了几个参数: 响应波长:1.8-2.7μm 工作温度:常温(无需制冷) 探测距离:对喷气式飞机尾向3-5公里,侧向1-2公里 攻击角度:只能尾追,有效攻击扇面±15° 抗干扰能力:极差,阳光、地面热源、红外诱饵都能干扰 实战命中率(理想条件):50-60%,实战中通常低于30% “所以这种导弹有很大的局限性。” 秦怀民放下笔,转向林默和何建设,“必须绕到敌机后方发射,对飞行员的战术素养要求很高。” “而且战场上到处都是干扰源,太阳照射的地面,燃烧的车辆,专门的红外诱饵弹……很容易失效。”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但它的优点是技术成熟,老大哥已经生产了超过20万枚,我们也有仿制基础。” “如果选择这条路,我们可以直接接手207所已经搞了六年的红缨-5项目,一年内拿出产品问题不大。”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默看着白板上那些参数,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些战场录像。 南疆战士扛着红缨-5,在丛林里艰难地试图绕到敌机后方,但往往还没进入发射位置,敌机已经完成攻击扬长而去。 偶尔有发射机会,导弹拖着白烟飞出,却在接近目标时突然转向,扑向地面某个热源。 “第二种路线呢?”林默问。 秦怀民重新拿起笔,在白板右侧画了另一个示意图。 “第二种,M国的‘毒刺’,老大哥正在研制的‘针’式。” 他的线条更加复杂,画出了制冷单元和更精密的光学系统。 “采用制冷型探测器。毒刺用的是锑化铟材料,工作在3-5微米的中波红外波段;针式据说用了两种不同波段的探测器,具体参数不清楚。” 他在新图旁边标注: 响应波长:3-5μm(毒刺),双色红外(针式) 工作温度:制冷到77K(-196℃)以下 探测距离:全向5-8公里 攻击角度:全向,包括迎头攻击 抗干扰能力:较强,采用调制盘或扫描识别技术 实战命中率:70%以上(毒刺在阿富汗的战绩) “这条路明显更先进。”秦怀民放下笔,双手抱胸。“可以实现全向攻击,战士不需要绕到敌机后方,看到目标就可以发射。抗干扰能力也强得多。” 他转向林默,表情严肃:“但问题是技术难度太大,制冷型探测器需要微型制冷机,国内还没有成熟产品。” “锑化铟材料我们刚能实验室制备,量产工艺不成熟,更重要的是,全向攻击需要复杂的信号处理算法,我们几乎没有基础。” 何建设补充道:“还有成本问题,制冷型导引头的成本至少是非制冷型的五倍以上,如果按照文件要求把单价控制在5万以内,压力非常大。” 林默没有立刻回应。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两幅示意图,手指在秦怀民写下的那些参数上轻轻划过。 红缨-5,命中率低于30%,只能尾追攻击,抗干扰能力差。 毒刺,命中率超过70%,全向攻击,抗干扰能力强。 这个选择似乎很明显,但现实是,选择第二条路意味着高风险、高技术难度,高成本,而且可能无法在一年内完成。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三十分,阳光已经移到办公室的西墙上,将窗框的阴影拉得很长。 “秦老,”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果走第一条路,咱们拿出一款红缨-5水平的导弹,送到南疆前线,您估计能有多大实际作用?” 秦怀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默会这么问。 他沉思片刻,缓缓摇头:“说实话……作用有限。” “南疆的战场环境很特殊:热带丛林,湿度大,背景热源复杂,山地地形,视野受限,敌人飞行员受过严格训练,很少给你尾追攻击的机会。而且他们肯定装备了红外诱饵弹。”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保守估计:“在那种环境下,红缨-5的实际命中率……可能不到20%。” “也就是说,平均需要五发导弹才能击落一架敌机,而一个导弹班的标配是六发。” “五发换一架……”林默重复这个数字,转过身面对秦怀民,“秦老,何叔,你们觉得,这样的装备送到前线,战士们会怎么想?”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把导弹背上山,埋伏几天几夜,终于等到敌机,发射,结果导弹飞向太阳,或者被诱饵弹骗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两人心上。 “然后他们可能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因为暴露了位置,很快会遭到报复性打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 何建设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秦怀民则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林默,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怀民睁开眼睛,眼神复杂,“但第二条路……时间不够,一年,要攻克制冷机,探测器材料、信号处理算法这么多难关,还要完成工程设计,样弹试制,地面测试,飞行试验……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确实可以选第一条路。” 林默走回白板前,在“第一种路线”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但我们红星厂,从改进63式开始,到红箭火箭筒,到微光夜视仪,到星火通讯系统。” “哪一次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做的?哪一次不是追求最好?哪一次不是要超越现有水平?” 他的目光扫过秦怀民和何建设:“这次也一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款能用的单兵防空导弹,而是一款好用的,一款能让战士放心依赖的,一款能真正改变战场规则的武器!” 林默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怀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两年前,林默第一次站在红星厂会议室里的样子。 那时他还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技术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面对满屋子的老专家,老领导,平静地说:“63式步枪的问题,我有改进方案。”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能做到。 “可是林默,”秦怀民还是担心,这是科学家本能的谨慎。 “技术路线怎么定?你说要超越‘毒刺’,具体怎么超越?‘毒刺’已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单兵防空导弹了,M国用了十年才研制成功。”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笔,擦掉白板右侧的部分内容,重新开始书写。 “第一,探测器材料。”他写下三个字:碲化铟。 “不用硫化铅,也不用锑化铟,直接用碲化铟。” 林默转身解释道,“碲化铟在77K温度下,对3-5微米波段的探测率是锑化铟的1.5倍,是硫化铅的100倍。而且它的响应时间更短,更适合跟踪高速目标。” 秦怀民眼睛瞪大了:“碲化铟?国内只有长春光机所实验室制备过少量样品,量产工艺……” “我们可以自己搞。”林默打断他,“之前有联系过中科院半导体所,他们有三台分子束外延设备,可以生长高质量的碲化铟薄膜。至于材料提纯,上海冶金研究所有相关技术。” 他在碲化铟旁边写下参数: 响应波长:3-5μm 响应时间:<1μs 工作温度:77K(液氮温度) 第二,制冷方式。”林默继续写,“不用液氮灌注,用微型斯特林循环制冷机。” 他在白板上画出斯特林制冷机的原理图:压缩腔-回热器-膨胀腔-冷指,线条简洁,但关键部件都标注清楚了。 “M国‘毒刺’用的就是这种方案。” 林默指着图说,“一台微型斯特林机的重量可以控制在800克以内,体积比烟盒还小,制冷功率能达到200毫瓦@77K,完全满足碲化铟探测器的工作需求。” “国内已经有单位在研制,航天部511所,他们的空间制冷机技术可以移植过来。” 秦怀民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第三,导引头光学系统。”林默写下第三个要点,“采用双波段探测。红外+紫外,不是双色红外。” “双波段?红外+紫外?” 秦怀民这次真的震惊了,“你是说……像老大哥最新的‘针’式那样?但那还是保密项目,我们只知道有双色,不知道具体……” “不是‘针’式,也不是‘毒刺’-POST。”林默摇头,“他们用的都是双色红外,我们要用红外+紫外。” 他转身面向两人,眼神发亮:“秦老,您知道太阳光中的紫外辐射,在低空会被大气中的臭氧层强烈吸收,所以地面的紫外背景很干净。但飞机尾焰中的燃烧产物,比如羟基自由基,一氧化氮,会产生强烈的紫外辐射,红外诱饵弹的温度再高,也很难模拟这种紫外特征。” 何建设听懂了:“所以用紫外通道来识别真目标和假目标?” “对。”林默在白板上画出双波段光学系统示意图:主镜,分色片、红外探测器,紫外探测器信号处理电路。 “红外通道负责主要跟踪,紫外通道作为辅助识别。当导弹接近目标时,两个通道的信号进行相关处理,如果只有红外信号没有紫外信号,就判定为诱饵弹,导引头自动重新搜索真目标。” 秦怀民已经放下笔,专注地听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作为光学专家,他太清楚这个思路的价值了,这几乎是一种颠覆性的抗干扰方案。 “第四,信号处理。”林默继续,语速越来越快,“用数字信号处理器替代传统的模拟电路。把红外和紫外信号数字化,用算法进行目标识别,轨迹预测,抗干扰判断。”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FFT,相关处理,自适应滤波,模式识别。 “我们还可以加入‘玫瑰扫描’模式。” 林默画出另一种扫描图案,不是传统的圆锥扫描或十字扫描,而是一种复杂的玫瑰形曲线。 “让探测器的瞬时视场不是固定在一个点,而是按照玫瑰曲线扫描整个视场。” “这样既能扩大搜索范围,又能通过扫描模式调制信号,提高信噪比。” 秦怀民终于忍不住了,震撼道:“林默啊林默,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玫瑰扫描、数字信号处理、双波段识别……这些技术,有些我都是第一次听说完整的工程实现方案!” 林默笑了,放下笔:“秦老,我就是纸上谈兵,提供一些方向和思路。” “究竟行不行,怎么实现,会遇到哪些具体问题,还得靠您和团队来解决。”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牛皮纸封面,侧面贴着标签:《单兵防空导弹技术方案预研,1980.6-12》。 “这是我过去半年断断续续整理的一些资料。” 林默把文件夹递给秦怀民,“关于碲化铟探测器工艺,斯特林制冷机设计,双波段光学系统、玫瑰扫描算法,数字信号处理架构……还有一些国外公开文献的翻译和整理。您拿回去看看。” 秦怀民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上百页。他翻开封面,第一页就是详细的目录,条目清晰,分类科学。 随便翻到中间一页,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曲线,还有用红笔标注的批注。 这绝不是“一些思路”或“零散资料”。 这是一整套完整,系统,深入的技术方案! 从基础理论到工程实现,从材料选择到算法设计,几乎涵盖了单兵防空导弹的所有关键技术环节! “林默,你……”秦怀民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早就开始准备了?半年前?” “从去年六月,南疆战报第一次提到部队急需便携防空武器开始,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林默实话实说,“利用业余时间查资料,做计算,画草图。”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 “秦老,您说得对,第二条路很难。但正因为难,才值得做。” “如果我们真能做出来,那不仅是给前线战士一把能信赖的利器,更是给东大军工打开一扇通往世界高端市场的大门。” 林默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怀民: “这个任务,我想请您挂帅。十号工程那边有陈航宇,陈致宁,陈建军他们负责,目前进展顺利。” “您可以把主要精力转到利剑项目上。需要什么人,从全厂随便挑,需要什么设备,国内没有我们就进口;需要多少经费,我全力保障。” 秦怀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那些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他能想象林默在过去半年里,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挤出所有碎片时间,查阅资料,计算参数,绘制草图的样子。 这个年轻人,总是想在最前面,做在最前面。 办公室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何建设起身打开了顶灯,柔和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暮色。 秦怀民终于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层银霜。 他的眼神从犹豫变为坚定,从担忧变为决心。 “好!”他重重地说,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我干!不就是一年吗?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把它搞出来!” “不是一年。”林默纠正道,走到白板前,指着文件上的日期,“从今天算起,到明年1月4日,是11个月零20天。” “我们要留出至少两个月做系统测试、问题排查,设计改进,所以实际研发时间。” 他在白板上写下数字:9个月。 “九个月后,我要看到能进行实弹测试的样弹。十个月后,要完成设计定型。” “九个月……”秦怀民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咬紧牙关。 “行!九个月就九个月!当年搞原子弹的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得多,不也搞出来了吗?” 何建设也站起来,表情严肃:“林所,秦老,我负责保障工作。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场地给场地。从明天开始,‘利剑’项目就是全所同步第一优先级!”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送走秦怀民和何建设,林默重新坐回办公椅。 他没有开台灯,就着顶灯的光线,再次翻开那份文件。 手指在“研制周期:12个月”那行字上轻轻划过,然后在“李振华”的签名上停顿。 九个月。 要完成一款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单兵防空导弹,从技术攻关到工程实现,从样弹试制到测试定型。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默知道,必须完成,不仅是为了南疆前线的战士,不仅是为了红星厂的发展,更是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让东大军工,在世界舞台上真正站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电话,拨通了何建设号码:“对了,何叔,刚刚忘记说了,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在第一会议室召开‘利剑’项目启动会。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必须到场,无故缺席者按渎职处理。”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让财务科准备一份专项资金申请报告,总额……五千万人民币。这个项目,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不惜一切代价。” 挂断电话,林墨靠在椅背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上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想法和计算。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 “项目代号:红缨-6(暂定)” “技术目标:全面超越M国‘毒刺’基本型,部分性能达到‘毒刺’-POST水平” “战略目标:1.解决南疆防空急需;2.打开中东高端军贸市场;3.建立完整单兵防空导弹研发体系” “关键节点:1.三个月完成关键技术攻关;2.六个月完成样弹试制;3.九个月完成地面测试;4.十个月完成设计定型”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次升职,副军级! 傍晚六点半,林默推开家门时,一股家常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了?”高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腰间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电视台下班比较早,一般五点就下班了。 林默放下公文包,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嗯,今天稍微晚了点,处理了一些堆积的文件。” “快去洗洗手,饭菜马上就好。”高余说着又转身回到厨房。 林默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昏黄的灯光下,高余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今天台里忙吗?”林默靠在门框上问道。 “还好,就是跟进了新厂区搬迁的报道,拍了些素材。” 高余一边翻炒锅里的青菜一边说,“不过我看你们那边是真忙,今天下午从远处拍镜头,厂房那边进进出出的车辆就没停过。” 林默点点头:“是啊,整个研究所,生产车间都要搬过去,设备,资料,人员,千头万绪,光是大型设备搬迁就协调了三天。” “虽然说现在搬过去了,但是后续的一系列都要处理。” “最麻烦的是人事安排吧?”高余将炒好的青菜装盘,关掉煤气灶,“我听说新厂区那边的组织架构要重新调整?” “你消息倒是灵通。” 林默笑了笑,接过妻子手中的盘子,“新厂区规模比原来大了十倍不止,各个部门分散在老厂区,二厂区还有临时办公点,管理起来确实不方便。” “再加上去年下半年引进的那些新团队,比如爱立信合作项目的人,十号工程的专家,还有咱们自己从国外挖回来的华裔科学家,现在整个研究所的人员构成比之前复杂多了,所以得变动一下,减少不必要的管理消耗。” 一边说着,两人将饭菜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简单的三菜一汤。 青椒炒肉,蒜蓉青菜,西红柿鸡蛋,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在物资仍然相对匮乏的八十年代初,这样的家常菜已经算得上丰盛。 高余给林默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先吃饭吧,工作上的事吃完饭再说,天大地大不如吃饭最大,” 林默接过饭碗,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在外面多么疲惫,回到家总有这样一桌热饭等着他。 这种朴素的幸福感,是他在前世那个快节奏时代很少体会到的。 “今天这肉炒得不错。”林默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由衷地称赞道。 高余眼睛弯成月牙:“市场里今天有新鲜猪肉,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现在咱们宁北的日子真是好过多了,我听何婶说,两年前想买点肉还得凭票,现在只要有钱,不用票,市场上基本都能买到,顶多价格稍微贵一点。” “哈哈,说起这个,可绕不开咱们的红星厂。”林默说。 “王副市长上次开会时说,咱们厂去年给宁北市创造了三万多直接就业岗位,间接带动的服务业就业人数超过五万。” “全市的财政收入,有将近四成跟红星厂有关。” “所以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高余关切地看着林默,“今天看你进门时,眉头还皱着呢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林默扒了一口饭,咀嚼咽下后说:“难题倒谈不上,主要是事情太多,新厂区搬迁后,原来三级部门制的弊端越来越明显。” “信息传递慢,资源调配不灵活,我打算重新调整为二级扁平化管理结构,但这涉及到大量人事调整,得慎重。” “还有呢?”高余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知道他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说。 林默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军部刚下达了一项新任务,要求我们在一年内完成单兵防空导弹的研发。” 高余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在红星厂工作生活这么久,对军工研发的难度也有基本概念。 她微微睁大眼睛:“一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国内搞这个已经好几年了还没突破……” “所以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林默表情严肃,“但也是军部对我们红星厂的信任和考验,如果能顺利完成,对前线的将士们有很大的好处,最起码不用去用身体去抵挡飞机的子弹了。” “默哥,有把握吗?”高余问。 林默沉吟片刻:“半年前我就开始让技术部门做相关预研了,积累了一些基础,再加上总部承诺会调拨专家支援,从国外引进的人才也会陆续到位………把握是有的,但是时间确实紧。” 高余伸手握住林默的手:“默哥,我都相信你。” 林默反握住妻子的手,心头一暖。 在这个世界上,高余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不说工作了,”高余抽回手,又给林默夹了一筷子菜,“回家就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要开全体会议吗?那才是讨论工作的时候。” “好,听你的。”林默笑着继续吃饭。 晚饭后,林默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高余本来想接手,被林默按在椅子上:“你做饭,我洗碗,这是咱们结婚时说好的。” 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清水,林默仔细地清洗着碗。 洗好碗,林默擦干手走出厨房。高余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正在客厅里铺展一张宁北市地图。 “这是做什么?”林默好奇地走过去。 “台里准备做一个‘宁北工业腾飞’的专题报道,我在规划拍摄路线。” 高余指着地图上被红色圆圈标记的区域,“你看,这是老厂区,这是新厂区,这是电子设备厂,这是正在规划的配套产业园……两年时间,变化真大。” 林默在地图前蹲下,手指沿着红星厂的发展轨迹滑动:“是啊,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是宁北最大的工业区了。” “我有时候在想,”高余靠在丈夫身边,“如果两年前你没有来到红星厂,现在的宁北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机械厂已经倒闭了,前进厂也关门了,几千工人下岗,全市经济一蹶不振……” “历史没有如果。”林默搂住妻子的肩膀,“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现在,创造未来。” 两人靠在一起,静静地看着地图上那片象征着希望与奋斗的红色区域。 “出去走走?”林默提议道。 “好啊。” 冬天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林默给高余披上一件外套,两人手牵手走出家门。 职工住宅区规划得整齐有序,道路两旁是新栽的白杨树苗。 虽然夜色已深,但小区里并不冷清,下晚班的工人们陆续回家,自行车铃声,打招呼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生活画卷。 “林所长好!” “所长晚上好!” “林夫人也出来散步啊!” 一路上,不断有职工和家属向他们打招呼。 林默一一微笑回应,高余则亲切地与熟悉的家属聊上几句家常。 “大家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高余感慨地说,“每个人走路都带风,眼里有光。” “因为有了希望。”林默说,“人最怕的不是辛苦,而是看不到未来的辛苦。只要前方有光,再累的路也走得动。” 两人沿着小区的主干道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小区中央的小公园。 这里有一片刚发芽的草坪,几处长椅,还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虽然现在池中只有残荷,但可以想象夏天时的景色。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仰头望着夜空,宁北的空气质量很好,能看到漫天繁星。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京都市看星星吗?”高余靠在林默肩上,轻声问道。 “记得,那天晚上我们爬上了景山,看着整个京都市的灯火。”林默回忆道,“你当时说,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都有他们的悲欢离合。” “那你当时说了什么?” 林默想了想:“我说,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为更多的家庭点亮那盏灯。” 高余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丈夫的侧脸:“你做到了,红星厂上万名职工,每个家庭都因为你而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生活。” “是啊,不过,这倒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奋斗的结果。”林默点点头。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只有团队,只有组织起来的人,才能创造奇迹。” 高余听着脸上露出月牙的笑容。 “冷吗?”林默感觉到高余轻轻打了个寒颤。 “有点。” “那我们回去吧。” 回到家,洗漱完毕已经快十点了。 林默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准备再看一会儿资料,高余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 “明天要开一天的会,今天早点休息。”高余从后面环住林默的脖子。 林默闻着妻子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放下手中的图纸,转身将高余拉进怀里:“好,听你的。”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给房间蒙上一层暖色。 林默搂着高余躺在床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过了一会儿,高余的手轻轻抚上林默的胸膛,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画着圈,林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 “默哥……”高余轻声唤着林默。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高余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默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妻子搂得更紧:“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是突然,”高余仰头看着丈夫,“我想了很久了,现在我们生活稳定了,你的工作也步入正轨,是时候了,而且……妈上次来电话,也委婉地问了这事。” 林默沉默了片刻,他理解高余的想法,也理解岳母的期待。 在这个时代,结婚生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那……咱们来吧。” 林默低头吻住妻子的唇。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息。 高余的脸颊泛起红晕,眼中水光潋滟,林默的手探进她的睡衣,抚上那柔软而温暖的肌肤,高余轻轻颤抖,主动解开了林默睡衣的扣子。 床头灯被关掉,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衣物一件件滑落在地。 第二天清晨,林默醒来时神清气爽。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高余,洗漱后换上熨烫平整的中山装,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七点整,林默准时出门,司机叶城已经等在楼下,看到林默出来,立即下车打开车门。 “所长,早。” “早。”林默坐进吉普车后座,“去新厂区。” 车子驶出住宅区,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向市郊开去。 道路两旁,原本的农田和荒地已经被整齐的厂房取代。 仅仅两年时间,宁北市的东郊已经变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工业区。 “变化真大。”林默看着窗外感慨。 “是啊,”叶城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两年前第一次送您来红星厂时,这条路还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除了麦田就是荒地。” “现在您看,厂房一片连着一片,听说还在规划二期,三期。” “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林默说,“一个工厂可以带动一片区域的发展,可以提供成千上万个就业岗位,可以改变一座城市的面貌。” 车子驶入新厂区大门。气派的门楼上,“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几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门卫见到车牌,立即敬礼放行。 林默的车停在科研楼前,何建设已经等在门口。 “林所,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人员正在陆续到场。”何建设迎上来说。 “好,秦老到了吗?” “到了,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正跟几个项目组长聊天。” 林默点点头,与何建设一起走进大楼。 大厅宽敞明亮,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巨幅标语:“科技强军,产业报国”。 迎面是一面荣誉墙,上面陈列着红星厂获得的各种奖状和锦旗。 集体三等功,先进集体,科技进步一等奖……记录着这个厂子两年来的辉煌历程。 电梯直达三楼,林默走出电梯时,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见到所长到来,大家纷纷打招呼: “林所长早!” “所长好!” “大家早。”林默微笑着回应,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新近的面孔。 这里有跟着他从老厂区一路走来的老同志,有从京华大学招聘来的第一批大学生,有从国外回来的华裔专家,也有近期从各大军工院所调拨来的技术骨干。 上午九点整,研究楼三楼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后排的折叠椅上则是各项目组的技术骨干,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人。 林默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左手边是秦怀民教授,这位国内机械与材料领域的权威,如今是红星研究所的副所长,右手边是何建设,从老厂区的副厂长一路走来,现在是研究所的常务副所长,负责行政和日常管理。 再往下,是马为国,原红星厂生产科长,现在掌管着年销售额数十亿的红星电子设备厂。 徐伟平,原前进机械厂厂长,两厂合并后担任二厂厂长,如今负责通讯项目的所有终端销售,王波,马为国的副手,电子设备厂的副厂长。 张援朝,原本红星厂的供销负责人,现在是整个红星厂的后勤科科长。 官虽然不大,但管的事情极多,是整个红星厂的大管家。 还有各个研究部门的负责人,微光夜视仪项目组组长孙伟良,天眼无人机项目组组长李卫国,星火通讯项目组组长陈建军,十号工程雷达系统负责人陈航宇,航电系统负责人陈致宁…… 以及从202所,203所等兄弟单位调来的专家,还有一批近期从国外引进的华裔科学家。 林默心中颇有些感慨。 这就是他的团队,他的家底。 短短两年多时间,从一个濒临倒闭,只有五百人的小厂,发展到如今拥有上万名职工,年销售额突破百亿的大型企业集团。 其中的艰辛与汗水,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同志们,”林默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是咱们搬到新厂区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看到在座的各位,我心里有很多感慨,也有很多话想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 “两年前,红星机械厂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在座的老同志都清楚,设备老化,技术落后,订单匮乏,工资拖欠,厂子面临关停。” “当时全厂上下,包括我自己,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股不服输的劲。” “我们就是从那股不服输的劲开始,一点一点,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 “从改进63式步枪拿到第一笔军部订单,到研发‘红箭-1’火箭筒救活厂子,从攻克微光夜视仪技术到实现激光制导突破,从生产电视机解决资金困境到研发移动通讯系统……” 林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一路走来,我们创造了很多奇迹,完成了很多别人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因为我们有一股精神,一股敢为人先,勇于创新,的红星精神!”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等掌声稍歇,林默继续说道:“但是,同志们,我们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搬到新厂区,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我们的规模扩大了,我们的责任也更重了,如何在新环境下继续保持创新活力,如何管理好这个日益庞大的组织,如何完成国家交给我们的新任务,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课题。”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所以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 “第一,是关于军部刚刚下达的一项紧急研发任务,第二,是研究所组织架构的调整与人事安排。”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大家都知道,林默提到的“紧急研发任务”肯定不简单。 “首先说第一项,”林默示意会议秘书开始分发文件。“ 军部正式下达文件,要求我们在一年内完成单兵防空导弹的研发工作,代号‘利剑’项目。” 文件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会议室里响起翻动纸张的声音。 很快,低低的议论声开始响起。 “单兵防空导弹?一年?” “这时间也太紧了吧!” “国内搞这个已经好几年了,听说202所那边……” 林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单兵防空导弹技术复杂,涉及空气动力学,制导控制,推进系统,战斗部设计等多个领域。” “国内相关研究已经进行了五年,但进展缓慢,现在军部要求我们一年内完成,时间确实非常紧迫。” 这时候,坐在后排的一位年轻技术骨干举起手。 林默认得他,是去年从京华大学招聘来的物理系高材生,现在在十号工程项目组跟着陈航宇做雷达。 “所长,我是十号工程组的张晓明,我想问一下,这个时间要求能不能向上级申请延长?” “毕竟这么复杂的技术,一年时间连完整的试验周期都不够。” 林默点点头:“晓明同志的问题很实际。” 他加重语气,“但是这项任务是军部指名道姓交给我们红星厂的。” “为什么?因为过去两年,我们一次又一次证明了,别人完不成的任务,红星厂能完成,别人需要五年十年的研发周期,我们可以缩短到一年甚至几个月。” “可是所长,”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原202所调来的制导专家王工,“单兵防空导弹和咱们之前做的项目不一样。” “它需要非常灵敏的红外或紫外探测器,需要能在复杂环境下识别目标,需要抗干扰能力强,还需要整套系统小型化到单兵能够携带的程度,咱们目前在这些方面的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 王工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红星厂在这方面缺乏基础。 这时候,秦怀民开口了:“王工的担忧有道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我已经接到通知,202所,203所,205所等相关单位会向我们支援一批专家。” “总部也承诺,会从全军范围内调拨相关领域的人才,同时,我们所的人事部门已经在国外物色相关领域的华裔专家,预计下个月就会有一批人到位。” 何建设补充道:“而且我们新厂区的硬件条件比老厂区好得多,新建的空气动力学实验室,推进剂测试场,电子对抗模拟环境,都可以为这个项目提供支持。” 会议室里又响起议论声。 有了兄弟单位的支援和硬件保障,这个任务似乎没那么不可能了,但时间压力依然巨大。 林默等大家讨论了几分钟,再次开口: “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是,军部下达这个任务,有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大家知道,现在国际局势复杂,我们在南疆的冲突虽然暂时平息,但边境地区依然不平静。” “我们的战士在前线,面对的是可能拥有先进空中力量的对手,单兵防空导弹,就是给一线战士一面护身盾牌,就是给低空飞行的敌机一道催命符。” 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简图:“而且,这项技术不仅有军事价值,也有巨大的外贸潜力。” “中东,非洲,东南亚,很多地区都需要这种性价比高,操作简便的防空武器。如果我们能率先突破,就能在国际军贸市场抢占先机。” 林默放下粉笔,目光炯炯地看着全场:“所以,这项任务我们必须接,也必须完成,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李卫国举手:“所长,我不是质疑任务的重要性,只是技术上……我们到底有多少准备?总不能从零开始吧?”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林默微微一笑,示意秘书分发第二份文件: “当然不是从零开始,事实上,早在半年前,我就让技术部门开始收集国际上单兵防空导弹的相关资料,并组织了一个小型预研团队,进行了一些基础性的技术探索。” 新的文件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这份文件比之前那份厚得多,封面上写着《单兵防空导弹关键技术预研报告(内部资料)》。 大家翻开文件,很快,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 “红外/紫外双模制导?数字信号处理抗干扰?” “微型斯特林循环制冷机?这技术国内还没有吧?” “战斗部设计……这个破片分布优化算法……” 林默站在前方,看着大家震惊的表情,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这份报告里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他根据前世记忆整理的框架性思路,再由预研团队进行具体化。 虽然很多技术细节还不完善,但至少指明了一条可行的技术路径。 科研工作最大的时间消耗就是不明确方向。 不知道这个方向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的结果能不能达到最初的设计效果,一切都是未知的。 很有可能做着做着就不做了,失去了信心。 转头坐向其他方向。 这才是最耗费时间的。 秦怀民扶了扶眼镜,他昨天已经看过了这些资料,所以知道这些技术是可行的: “林所的这些想法……有些很大胆,但仔细推敲,似乎都有可行性,尤其是这个红外/紫外复合制导的思路,既能提高目标识别率,又能增强抗干扰能力!” “还有这个数字信号处理器抗干扰方案,” 从国外回来的陈致宁指着报告中的一页,“用软件算法来实现干扰识别和滤除,比单纯的硬件抗干扰设计灵活得多。” “虽然对处理器的要求高,但是我记得星火项目组在通讯上做出了不少的成绩,正常来说在数字通信上应该也有不少经验,这方面可以移植过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转变。从最初的质疑和担忧,逐渐变成了兴奋和讨论。 “推进剂配方这个思路也不错,用高能复合推进剂,配合优化的喷管设计,应该能把导弹速度提上去。” “战斗部这个预制破片层结构,如果真能实现,对低空飞行器的毁伤效果会非常可观。” “还有这个发射筒兼包装筒的一体化设计,能大大简化后勤保障……” 林默回到座位上,等大家的初步讨论告一段落,才再次开口。 “现在大家明白了?” “我们不是毫无准备地接这个任务,过去半年的预研,已经为我们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当然,距离真正的工程化,产品化还有很长距离,但这至少证明,一年时间并非天方夜谭。” 他环视全场,语气坚定:“所以,我现在正式宣布,‘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今天正式立项!” “项目挂在热武器研发部下面,由秦怀民副所长担任总负责人,愿意参与这个项目研究的同志,会后可以向秦老报名。” “同时,总部调拨的专家预计下周就会到位,相关兄弟单位支援的人员也会陆续前来报到。”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这一次,掌声中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等掌声平息,林默继续说道:“好,第一个议题就到这里。接下来是第二个议题,研究所组织架构调整。” 这个话题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搬到新厂区后,原来的三级管理结构确实暴露出不少问题,大家早有调整的期待。 “经过半年多的运行,我们发现原来的三级部门制,存在信息传递慢、资源调配不灵活的问题。”林默打开另一份文件。 “所以,所党委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取消三级制,改为二级扁平化管理结构,也就是说,研究所直接管理各个研究部门,各部门下面设项目组。”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投影出新的组织结构图: “调整后,研究所下设以下部门:第一,基础研究部,负责材料,工艺,基础理论,化工等共性技术研究,下属具体的项目组,由秦老兼任部长,刘金山任副部长。” “第二,航空技术部,负责十号工程及相关航空技术研发,部长由陈建军同志担任,副部长由航天航空部的刘振国总工担任。” “第三,电子与信息技术部,负责微光夜视仪,星火通讯技术等领域,部长由陈建军同志担任,副部长由赵志刚担任。” “第四,热武器研发部,负责单兵武器,导弹,弹药等,部长由原202所调来的方天华同志担任,秦老兼任该部总工程师。” “第五,民用产品研发部,负责电视机,随身听,未来其他民用产品的技术研发,部长由马为同志担任,副部长为钱学明同志。” “第六,生产工艺部,负责将研发成果转化为生产工艺,部长由王铁柱同志担任。” ………… “此外,行政,财务,人事,后勤等职能部门也做相应调整,具体安排会下发专门文件。” 林默停顿一下,看向十号工程的几位负责人: “这里要特别说明,十号工程作为绝密项目,虽然挂在航空技术部下面,但享有特殊管理权限。” “项目组直接向我汇报,遇到问题可以直接找我,同时,与航空工业集团那边的对接,由杨卫东总工程师负责。” 陈航宇等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新的组织结构,核心思想就一个,扁平化、高效率。” 林默强调,“各部门负责人直接对研究所领导班子负责,项目组长直接对部门负责人负责。” “减少中间层级,加快决策速度,提高资源调配效率,尤其是现在我们有这么多并行的大项目,十号工程,星火通讯,利剑导弹,还有民用产品迭代,必须有一个高效的管理体系来支撑。” 何建设补充道:“人事方面,所有岗位会重新竞聘上岗。” “原则是‘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所里会成立专门的考评委员会,秦老,我,还有几位外聘专家担任委员,确保公平公正。”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新的结构意味着新的机会,特别是对那些有能力的年轻技术骨干来说。 “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林默说。 李卫国举手:“所长,我是天眼无人机项目组组长,按照新结构,我们项目组应该归到哪个部门?电子与信息技术部,还是航空技术部?” “问得好。”林默点头,“无人机项目比较特殊,既有航空技术,又有电子信息技术。” “所以经过讨论,决定设立跨部门项目组,天眼项目组同时隶属于航空技术部和电子与信息技术部,实行双线汇报。” “日常管理以航空技术部为主,但在图像传输,数据链等电子技术方面,电子与信息技术部要给予全力支持。” “那资源调配呢?”李卫国追问,“如果两个部门在资源分配上有分歧?” “那就上升到所领导班子协调解决。” 林默干脆地说,“总之一个原则,一切为了项目成功,哪个方案对项目最有利,就采用哪个方案。” 又有人问了几个关于岗位竞聘、薪酬调整,部门协作的具体问题,林默和何建设一一解答。 会议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下午五点,中午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吃工作餐。 当所有议题都讨论完毕,林默做了最后总结。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标志着红星研究所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我们有了更大的舞台,也承担了更重的责任。” “单兵防空导弹项目,是军部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的考验,组织架构调整,是为了让我们这个庞大的机构能够高效运转,持续创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我相信,只要我们保持红星精神,团结一心,攻坚克难,就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就没有攻克不了的技术难关。” “两年多前,我们能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救活,今天,我们也一定能完成国家交给我们的任何重任!” “散会!” 会议结束后,林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坐下,准备整理今天的会议纪要,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何建设领着两个人走进来。 一个是林默熟悉的赵建国——省国防工办主任,老领导,也是老朋友。 另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气质沉稳,林默不认识。 “赵局长?您怎么来了?”林默连忙起身迎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赵建国笑道:“临时决定的,来给你送个惊喜。” 他侧身介绍身旁的中年人,“这位是军部组织部的周明同志,专门从京都过来的。” 周明伸出手,笑容温和:“林默同志,久仰大名,我是周明。” “周局长您好。”林默与周明握手,心中快速思索,军部组织部的人亲自过来,肯定有重要事情。 何建设识趣地说:“所长,你们谈,我先去忙了。” “好。” 何建设离开后,林默请赵建国和周明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泡茶。办公室的一角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茶叶是宁北本地的特产毛尖。 “两位领导请喝茶。”林默将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周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立即喝,而是打量着林默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秦怀民手书的“科技报国”,书架上摆满了技术书籍和文件盒,办公桌上除了一部电话,一个台灯,就是堆积如山的图纸和报告。 “林默同志的办公室很简朴啊。”周明微笑道。 “够用就行。”林默回答,心中猜测着对方的来意。 赵建国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林默,周局长这次来,是有一项重要任命要向你宣布。” 林默心中一动,面上保持平静:“请领导指示。” 周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表情变得正式:“林默同志,根据军部党委研究决定,现任命如下。” 林默立即站起身,立正站好。 “任命林默同志为东大总装备部科技发展局副局长,兼任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行政级别调整为副军级。” 周明念完任命文件,抬头看着林默: “林默同志,祝贺你。二十九岁的副军级干部,在我军历史上是罕见的。这是组织对你过去两年多工作的充分肯定,也是对你未来寄予的厚望。” 林默接过任命文件,手微微有些颤抖。 副军级! 在前世,奋斗了一辈子都没有够上这个级别。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两年贡献很大,但这样的晋升速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感谢组织的信任。”林默郑重地说,“我一定不负重托,继续为国防科技事业贡献力量。” 周明点点头,示意林默坐下:“林默同志,你知道为什么组织会做出这个决定吗?” “请领导指示。” “三个方面。”周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在军工技术研发上的突出贡献,改进63式步枪、研发‘红箭-1’火箭筒,攻克微光夜视仪,实现激光制导,现在又在推进单兵防空导弹,这一系列成果,大大提升了我军的装备水平。” “第二,你在军工外贸上的开创性工作,与坦桑尼亚的三亿多美元订单,打开了我国军工产品走向世界的大门,为国家创造了大量急需的外汇,这个贡献,不亚于技术突破。” “第三,你在军转民、产学研结合方面的探索,红星电子设备厂的电视机,随身听,不仅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更重要的是探索出了一条军工企业转型发展的可行路径。” 周明顿了顿,表情更加严肃:“但是林默同志,职务提升了,责任也更重了。” “总部对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不仅要把红星研究所带好,还要在更广阔的层面上,为我军装备现代化建设出谋划策。” “我明白。”林默重重点头,“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赵建国拍拍林默的肩膀:“林默啊,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从两年前那个在工厂会议上据理力争的年轻人,到今天执掌万人大厂,肩扛副军级衔的领导干部,你成长的速度,连我都感到惊讶。” 他感慨地说:“还记得你刚来红星厂时立的军令状吗?” “七天拿出改进方案。当时多少人觉得你疯了?可是你做到了。后来一次又一次,你把别人眼中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这次晋升,是你应得的。” 赵建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从最初的质疑到后来的全力支持,两人之间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战友和忘年交。 “赵局长,没有您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林默真诚地说。 “不,是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赵建国摆摆手,“我最多就是给你提供了舞台,真正唱戏的是你。” 周明又交代了一些具体事项。 林默的新证件,服装,待遇调整等,会由专人办理,作为总装科技发展局副局长,他并不需要每天都在京都,这个职位更多是挂名,只需要每三个月去一趟京都开一次例会即可。 同时,红星研究所的级别也相应提升,正式确定为军级单位编制。 “还有一个消息,”周明说,“鉴于红星研究所的重要性,总部决定进一步加强这里的安保力量,将增派遣一个警卫连常驻厂区,负责研究所核心区域的安保工作。” “另外,你的个人安保级别也提高到副军级标准,会增派两名警卫员。” 林默有些意外:“这……是不是太隆重了?” “必要措施。”周明认真地说,“你现在掌握着国家多项核心军工技术,个人安全关系到国家安全。” “而且,根据情报部门的消息,国外某些势力已经注意到红星厂和你的存在,加强安保是防患于未然。” 林默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周明和赵建国又坐了一会儿,了解了一下新厂区的情况和单兵防空导弹项目的准备情况,便起身告辞。 林默将他们送到楼下,看着车子驶出厂区大门,才转身返回办公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新厂区的建筑上。 林默站在窗前,望着这片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工业王国,心中百感交集 手机铃声响起,是家里的电话。林默接起。 “默哥,晚上回家吃饭吗?”高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回,大概七点到。”林默说。 “好,那我等你。今天开会顺利吗?” “很顺利,而且……”林默顿了顿,“有个好消息,晚上回家告诉你。” 挂断电话,林默回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份红头任命文件。 副军级,这不仅仅是一个级别,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旧笔记本。 这是两年前他刚来红星厂时用的,第一页上写着他当时立下的目标:“一年内救活红星厂,三年内成为国内一流军工企业。” 现在看来,这些目标不仅实现了,而且超额完成。 林默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钢笔,写下新的目标: “一年内完成单兵防空导弹研发。 三年内实现十号工程关键技术突破 五年内将红星集团打造成国际一流军工科技企业。 十年内,让东大军工科技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坚定有力。 第一百七十三章 立下军令状的李部长! 傍晚六点,新厂区科研楼的灯光陆续熄灭,白班的职工们骑着自行车离开厂区,夜班工人则开始接班。 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默正埋头整理着今天会议的文件。 桌上摊开着厚厚一摞资料:《单兵防空导弹关键技术预研报告》《红星研究所组织架构调整方案》《十号工程前期进展汇总》《星火通讯系统商用推广计划》。 林默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收拾好文件,锁进保险柜,又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的门窗。 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该回家了,高余这一会儿应该已经做好晚饭在等着了。 就在林默拿起公文包,准备关灯离开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保密电话响起,估计有重要事情。 他立即放下公文包,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我是林默。” “林默同志,我是李振华。”电话那头传来总装备部部长沉稳的声音。 林默立即挺直腰板,尽管对方看不见:“部长好!” “嗯,还没下班?”李振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温和。 “正准备走,刚整理完今天会议的文件。”林默回答,“部长您也还在工作?” “刚开完一个会,想起你的事,就打个电话问问。”李振华顿了顿,“周明同志已经见到你了吧?任命文件收到了?” “见到了,下午周局长和赵局长一起来的。”林默声音中带着感激,“任命文件已经收到,部长,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也谢谢您的推荐。” “哎,别急着谢”李振华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林默,我把你级别提上来,可不是让你躺在功劳簿上享福的。” “我要特别和你说一下,单兵防空导弹这个活儿,你小子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林默心中一凛:“部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在军部首长那里拍了多大声的桌子吗?” 李振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几位老帅都说催着要装备,恨不得24小时住在我办公室,但我跟他们保证,只要把这个任务交给红星厂,交给林默,就一定能完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情绪: “林默,我可是点了你的将,在首长面前立了军令状的,你要是完不成,丢的不只是你的脸,是我李振华的脸,是总装备部的脸,更是咱们整个军工系统的脸!” 林默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出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时间这么紧,要求这么高了。 原来是李部长在高层会议上力排众议,为他争取来的机会。 “部长,我明白了。”林默的声音坚定起来,“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光说保证没用,我要看到实际行动。”李振华语气稍缓,“跟我说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一年时间,从零开始研发单兵防空导弹,这在国内还没有先例。” 林默沉吟片刻,压低声音,一点一点的道:“部长,其实……我们不是完全从零开始。” “哦?”李振华来了兴趣,“怎么说?” “早在半年前,我就让技术情报部门开始收集国际上相关技术资料,同时组织了一个小型预研团队,进行了一些基础性的技术探索。” 林默谨慎的选择措辞,“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突破,但至少明确了几条可行的技术路线。” “今天会议上,我已经把预研报告分发下去了,同志们的反应还算积极。” “一年时间以内完成,困难是有的,但是我们红星厂会克服困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李振华爽朗的笑声:“好小子!” “我就知道!你林默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你这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个任务?” “那倒不是。”林默实话实说,“只是根据国际形势和技术发展趋势做的常规技术储备,单兵防空导弹是未来战场的重要装备,迟早要搞,早点做准备总没坏处。” “好,好,好!”李振华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满是欣慰,“林默啊,我就知道你是最靠谱的,能指望得上,有你这个态度和准备,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次给你提副军级,虽然是你应得的,但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 “二十六岁的副军级干部,就算是在战争年代,在我军历史上都是罕见的,有些老同志有意见,说你这晋升速度太快了,不符合规矩。” 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接下来李振华肯定还有话要说。 “我告诉他们,规矩是人定的,什么情况都能套在一起用吗?” “那是对人才的亵渎,特殊人才就要特殊对待!” 李振华的声音又高起来,“你林默两年多时间,搞出了多少别人十年都搞不出来的东西?” “创造了多少外汇?救活了多少厂子?带出了多少人才?这些贡献,对得起这个级别!” “但是,”他语气一转,压低了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起来,“我也得跟你说实话,到了军级干部这个级别,已经是高级领导干部了。” “按照行政级别对标,副军级相当于地方上的地市负责人,你的年龄摆在这里,太年轻了,也太吃亏了。” “所以组织上研究决定,这次晋升后,你的级别提升会适当放缓,要把基础打扎实,把能力锻炼全面。” 林默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点,说实话能捞到副军级他都已经是在意料之外了。 “部长,我明白,说实话,能在这个年纪得到这样的认可,我已经很感激了。” “接下来的重点不是追求更高的职位,而是把工作做好,把任务完成好。”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李振华语气缓和下来。“我就怕你心里有芥蒂,觉得组织上不重视你。” “专门打这个电话,也是想跟你交个底,你的贡献组织上看在眼里,但干部成长有规律,不能拔苗助长。你要理解。” “完全理解。”林默诚恳地说,“请部长放心,我会摆正心态,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李振华似乎在查看什么文件: “你新婚不久,正是蜜月期,我怕你因为家庭生活分了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谢谢部长关心。”林默心里一暖,“我会注意的。” “好,那就这样,单兵防空导弹项目,你抓紧推进,需要什么支援,直接打报告,我亲自批。” “遇到什么困难,也直接找我。”李振华最后叮嘱,“记住,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红星厂的声誉,更关系到我军未来十年的防空体系建设。”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默立正,尽管对方看不见。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林默缓缓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响着李振华的话。 副军级,这个在前世他奋斗了一辈子都没达到的级别,现在短短三年就实现了。 说不激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李振华说得对,到了这个级别,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更多努力,也需要承担更大责任。 更重要的是单兵防空导弹项目。这个任务是李部长在高层会议上力排众议争取来的。 成功了,红星厂在军工系统的地位将彻底稳固,失败了,不仅是他个人,连李部长和整个总装部都会受到影响。 林默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 锁好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科研楼,冬天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厂区大门外,司机叶城已经等在吉普车旁,看到林默出来,他立即打开车门:“所长,回家吗?” “嗯,回家。”林默坐进后座,想了想又说,“绕一下路,去百货商店。” “好的。” 吉普车驶出厂区,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向市区开去。 夜晚的宁北市比两年前繁华了许多,道路两旁开起了不少个体商店,虽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但还有些店铺亮着灯营业。 在市中心百货商店门口,林默让叶城停车等着,自己下车走进商店。这个时间的商店里顾客不多,售货员正在清点货物准备下班。 “同志,还有小蛋糕吗?”林默走到糕点柜台前问道。 售货员抬头,认出是红星厂的林所长,立即热情地说:“有有有,刚做的奶油蛋糕,还剩最后两块。林所长您要哪块?” “都要了吧。”林默掏出钱包,“包好看一点。”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把两块蛋糕装进纸盒,用细绳捆好,还特意打了个蝴蝶结,“林所长,一块二毛钱,粮票二两。” 林默付了钱和粮票,提着蛋糕走出商店。 叶城已经下车等着,接过蛋糕盒:“所长,买蛋糕啊?” “嗯,今天有点喜事,庆祝一下。”林默笑着说。 闻言,叶城没有说话作为林默最亲近的人之一。 他当然知道林默在原来基础上又提高了一个级别。 26岁的副军级! 这在他以前的部队已经是天大的首长了。 车子重新启动,向职工住宅区驶去。 七点半,林默终于回到家。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一起涌出来。 “回来了?”高余从厨房探出头,“怎么回来的有点晚?饭菜都快凉了。” “临刚准备下班的时候,总部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聊了一会儿”林默脱下外套,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路过商店,买了你爱吃的蛋糕。” 高余端着一盘热好的菜走出来,看到蛋糕盒,眼睛一亮:“奶油蛋糕?今天什么日子啊?” “对了,下午电话里你说有什么好事告诉我?” “是什么?” 林默笑着没有说话,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红头任命文件,递给高余:“看看这个。” 高余放下菜盘,擦了擦手,疑惑地接过文件。 当她看到“任命林默同志为东大总装备部科技发展局副局长,兼任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行政级别调整为副军级”这几行字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是……”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默,“副军级?默哥,你升职了?” 林默点点头,笑容中带着一丝自豪:“今天下午,军部组织部的周局长和省工办赵局长一起来宣布的任命。” “哇!”高余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一把抱住林默,“太棒了!默哥你太厉害了!二十六岁的副军级干部,这在全国都少见吧?” “不对,应该就你这一份了吧。” 林默搂住妻子,感受着她的喜悦:“应该是比较少见的,部长说,这次晋升顶着很大压力,有些老同志觉得我太年轻了。” “年轻怎么了?”高余松开林默,叉着腰,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年轻有能力就该提拔!你这两年做了多少事?救了红星厂,搞出那么多新技术,创造了那么多外汇……这些贡献难道还抵不上一个级别?” 看着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林默心里暖暖的: “部长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提醒我,到了这个级别,以后的晋升会放缓,要打好基础。” “那当然。”高余拉着林默在餐桌旁坐下,仔细看着着任命文件, “副军级啊,这要是换算到地方,就是地方市负责人了,我爸工作了一辈子,也才是处级。” “默哥,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像个小迷妹。 林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别看了。先吃饭,菜真的要凉了。” “对对对,吃饭!”高余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起身,“今天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再去炒个鸡蛋!” “不用麻烦了,这些菜够了。”林默拉住她,“坐下吃饭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虽 高余给林默盛了满满一碗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贺默哥高升!” 林默笑着举起茶杯,两人轻轻碰杯。 饭后,林默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高余则打开蛋糕盒,将两块奶油蛋糕小心地放在盘子里。 蛋糕不大,每块只有巴掌大小,但做工精致,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几颗红绿樱桃,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奢侈品了。 林默洗好碗出来时,高余已经泡好了两杯茶,蛋糕也摆好了。 “来,庆祝蛋糕!”高余递给他一个小叉子。 两人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 奶油的甜腻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鸡蛋香味,高余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 “真好吃。”她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咪。 “好吃就多吃点,天天给你买。”林默宠溺地说。 “那可不行,会胖的。”高余笑道,但眼中满是幸福。 吃完蛋糕,林默拉着高余的手:“走,散散步去。” ………… 回到家,洗漱完毕已经九点多了。 林默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准备再看一会儿单兵防空导弹的预研报告。 高余洗漱完出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还不睡?”她走到林默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再看一会儿,你先睡。”林默转头,看到妻子睡衣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心头一动。 高余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泛起红晕,却没有躲开,反而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早点休息吧。”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畔,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林默喉结动了动,合上文件:“好,听你的。” 卧室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 同一时间,新厂区职工宿舍楼三层的一间寝室里,灯光还亮着。 这是双人宿舍,虽然简朴但整洁。 两张单人床,两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满了技术书籍。 墙上贴着几张图纸,是关于微光夜视仪光电转换效率的曲线图。 王海和张建兵都还没睡。两人穿着背心短裤,各自坐在床上,中间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两个搪瓷缸,缸子里是白开水。 “建兵,你真想好了?”王海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张建兵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还没完全想好,但倾向于去。” 两人说的是今天会议上宣布的“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 作为去年从京华大学招聘来的第一批大学生,经过一年多的锻炼,他们都已经成为各自项目组的技术骨干。 王海在星火通讯项目组,负责数字信号处理算法,张建兵在微光夜视仪项目组,负责光电转换部件优化。 “你说,咱们在现在的项目组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王海有些不解,“星火通讯这边,第一代系统刚推出去,第二代数字通信技术预研才刚开始,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陈部长今天还找我谈话,希望我继续留在组里,负责算法小组。” 张建兵坐起身,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我知道。孙组长今天也找我谈了,说微光夜视仪要搞第二代,灵敏度要提高30%,体积要缩小一半,任务也很重。” “那你还想走?”王海更不解了。 “不是因为任务重,才想换换环境,而是我觉得,需要更多的项目进行学习。” 张建兵放下缸子,认真地说,“王海,你不觉得吗?咱们在现在的项目组,虽然也在学习成长,但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固定的轨道。” “每天做什么,解决什么问题,用什么方法,已经有一些约定俗成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但是单兵防空导弹,那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制导控制,推进系统,战斗部设计,空气动力学……全都是新技术,新挑战!” “还有十号工程,那是第三代战斗机啊,飞控,航电,雷达,哪一样不是顶尖技术?” 王海沉默地剥着花生,没有说话。 “咱们还年轻,才二十五岁。”张建兵越说越激动。“ 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现在不多接触些不同领域,不多学些新技术,难道等到三四十岁,思维定型了再学?那时候就晚了!” “你说的有点道理。”王海终于开口,“但是建兵,你想过没有,频繁换项目,会不会给人不踏实,不安心的印象?” “而且每个项目都有连续性,你中途走了,接手的同志要重新熟悉,会影响进度。” 张建兵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仔细想过。 王海继续说:“我在星火项目组这一年多,看着陈部长带着我们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把系统搭建起来。” “那种把一个想法变成现实,再从现实变成产品的过程,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现在第一代系统推出去了,第二代我们要搞数字通信,要搞蜂窝网络,要搞国际标准……这些都是开创性的工作。” 他抬起头,看着张建兵:“我觉得,在一个领域深耕,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也是一种成长,不一定非要换领域。” 张建兵陷入了沉思。 两人是大学同学,又是同乡,毕业后一起来到红星厂,住同一间宿舍,平时无话不谈。 王海性格沉稳,喜欢深入研究。张建兵性格外向,喜欢接触新事物。 这种性格差异,也体现在他们对职业发展的不同理解上。 “那你是不打算换项目了?”张建兵问。 “我还没决定。”王海诚实地说,“陈部长确实邀请过我参加十号工程,说通讯技术在先进战机上很重要,需要既懂通讯又懂航空电子的人,我有点心动。” “十号工程!”张建兵眼睛又亮了,“那可是绝密项目!能参加的话,这辈子值了!” “但是,”王海话锋一转,“星火通讯这边我也放不下,赵组长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我是研究骨干,第二代数字通信的技术难点很多,我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张建兵点点头,赵志刚是他们上批来的大学生,现在已经是星火项目组的骨干,负责终端开发,能力没得说。 “而且陈部长虽然调到十号工程了,但不代表不管星火项目了。” 王海说,“他今天跟我说,星火项目是他的亲儿子,他就算走了,也会定期回来指导,而且爱立信的团队还在,技术交流不会断。” “这倒也是。”张建兵挠挠头,“这么一说,我也纠结了。微光夜视仪这边,孙组长对我不错,手把手教我,现在项目要升级换代,我这时候走,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两人相视苦笑。 这就是选择的艰难,每个方向都有吸引力,每个选择都有利弊。 王海提议。“咱们都再想想?反正报名截止时间是后天。明天找各自组长再聊聊,听听他们的意见?” “好主意。”张建兵点头,“孙组长经验丰富,看问题比咱们全面。听听他的建议。” “陈部长那边我也再问问。”王海说,“十号工程的具体需求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去了之后的发展路径……这些都得弄清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盘子里的花生米见底了,搪瓷缸里的水也喝完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睡吧,明天还上班呢。”王海打了个哈欠。 “嗯,睡。” 灯关了,寝室陷入黑暗。 但两人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想着今天的会议,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同一栋楼的其他寝室里,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 四楼的一间四人宿舍里,四个年轻人正在激烈讨论。 他们都是去年从各大高校招聘来的,现在分散在不同的项目组。 “我必须去利剑项目!”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激动地说,“单兵防空导弹啊!想想看,一个士兵扛着发射筒,就能把飞机打下来!这技术多带劲!” “我觉得十号工程更有前途。”另一个胖乎乎的青年反驳。“第三代战斗机,那是代表国家航空工业最高水平!能参与这种项目,够吹一辈子了!” “你们都太理想主义了。”第三个青年比较现实,“我觉得应该考虑哪个项目资源多,出成果快,评职称,分房子,都得看实际贡献。” “我同意。”第四个青年附和,“我打听过了,利剑项目是军部重点,经费充足,但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大。” “十号工程是长期项目,可能三五年都出不了明显成果,但稳定性好,看个人追求吧。” 类似的讨论在各个寝室进行。 红星厂年轻的工程师们面临着职业生涯的重要选择。 是留在熟悉的领域深耕,还是挑战全新的技术方向? 是追求快速出成果,还是参与长期战略性项目? 在这个冬天的夜晚,红星研究所上百名技术骨干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他们的选择,将决定个人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将影响各个项目的推进速度。 而这一切,秦老都看在眼里,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宿舍楼的点点灯火,手中端着一杯浓茶。 作为研究所的技术总负责人,他太理解这些年轻人的纠结了。 “秦老,还不休息?”何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看看这些孩子们。”秦怀民没有回头,“多好的年纪,多好的机会。咱们当年,哪有这么多选择。” 何建设走到窗前,与秦怀民并肩而立: “是啊。我刚统计了一下,目前表示有意向参加利剑项目的有十七人,十号工程的有二十二人,都超出预期了。” “都是好苗子。”秦怀民感慨,“不过也不能都放走,各项目组都得留骨干,不然青黄不接。” “这个自然。”何建设点头,“我和各组长都打过招呼了,核心骨干原则上不动,要走也得等找到接替的人,林所也强调过,不能因为新项目影响现有项目的推进。” 秦怀民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林默今天会开得不错,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单兵防空导弹这个任务,虽然艰巨,但我看有戏。” “您也这么觉得?”何建设眼睛一亮,秦老是技术权威,他的判断很有分量。 “半年的预研不是白做的。”秦怀民放下茶杯。“林默那小子,眼光总是比别人超前半步。” “他提出的技术路线,乍看大胆,细想却有道理。” “红外/紫外复合制导,数字信号处理抗干扰,微型斯特林制冷机……这些思路,至少指明了方向。” 何建设笑道:“所以您才答应担任利剑项目的总负责人?” “这是一方面。”秦怀民转身走回办公桌。 “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咱们这支队伍到底有多大潜力。两年时间,从改进步枪到搞导弹,这个跨度,这个速度,在国内军工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翻开桌上的预研报告:“如果真能在一年内搞出来,那红星厂就不仅仅是国内先进了,在国际上都能有一席之地。” 何建设也严肃起来:“秦老,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您是技术总负责人,十号工程那边也要盯着,现在再加一个利剑项目,身体吃得消吗?” “吃不消也得吃。”秦怀民摆摆手,“林默肩上担子不比我轻,他既要管全所,又要盯重大项目,还要跑部里、跑地方协调资源,咱们这些老家伙,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过我最担心的不是技术,是人才,利剑项目需要的是复合型人才,既要懂控制,又要懂推进,还要懂战斗部设计,咱们现在的人,专业都太单一了。” “这个林所已经想到了。”何建设说,“他让组织部在今年招聘时特别注意交叉学科背景的人,另外,202所,203所支援的专家下周就到,都是相关领域的。” “那就好。”秦怀民稍稍放心,“还有,跟航空院校,军工院校的联系要加强,毕业生提前实习这个模式很好,要扩大规模。咱们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已经在安排了。”何建设汇报,“京华大学,水木大学,北航、西工大……都已经签了合作协议,大概一个月后,会有三百多名学生来实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直到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二下。 “该休息了。”秦怀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您也注意身体。”何建设叮嘱,“林所特意交代过,不能让您太劳累。” “知道知道。”秦怀民笑着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几年。” 第一百七十四章 愤愤不平的老专家们! 东大兵器工业203所大院,坐落在安西西郊,青砖灰瓦的建筑群透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肃穆气息。 这里是国内最早从事导弹武器系统研发的单位之一,院墙高耸,门口有持枪哨兵站岗,进出车辆和人员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下午两点半,三号楼二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或军便服,面前摆着搪瓷缸,缸里是浓得发黑的茶水。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负责会议的是203所分管人事的副所长孙正军,一个五十五岁,头发花白的老军人。 他面前摊开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总装备部的鲜红印章。 孙正军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同志们,”孙正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今天的会议主题,文件大家都看到了。” “总装部要求我们支援一批专家,去宁北的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参与他们的‘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里研究决定,从咱们‘红缨’项目组抽调部分骨干。 具体名单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吸烟的“嘶嘶”声和茶杯碰撞的轻微响声。 几秒钟后,坐在孙正军右手边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我不服!” 这人叫周亚明,“红缨”单兵防空导弹项目负责人,四十八岁,方脸浓眉,性格耿直火爆。 他从1975年项目立项就担任负责人,带领团队一干就是六年。 “孙所,我不明白!”周亚明站起来,脸色涨红。 “‘红缨’是我们203所的项目,是我们从零开始,一点一滴搞起来的!整整六年啊!” “同志们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做了多少次试验,失败了多少次!” “现在眼看着就要有突破了,上面却让我们抽调骨干去支援别人?而且还是支援一个跟我们做同样项目的单位?”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周工说得对!凭什么啊?” “我们才是正牌的研究单位,红星厂算什么?一个地方军工厂,搞搞步枪火箭筒还行,防空导弹他们碰过吗?” “就是!单兵防空导弹和其他导弹可不一样,他的技术难点有多少?探测系统,推进剂,战斗部,气动布局……哪一样不是硬骨头?我们啃了六年才啃到一半,他们凭什么?” “我知道红星厂这两年名声很大,”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骨干推了推眼镜,尽量用理性的语气说。 “他们搞的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确实有水平。” “但是隔行如隔山,导弹和光电子是两个领域。他们没有任何导弹研发的基础和经验,从头开始?说得轻松!” 另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工程师叹息道:“我不是怀疑红星厂的能力,但是搞科研要尊重客观规律。” “单兵防空导弹涉及十几个学科,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迭代,我们从75年立项到现在,光是气动外形的风洞试验就做了上百次,制导头的模拟仿真跑了上千个小时,这些基础工作,不是靠热情和投入就能跳过的。” “而且这会造成资源浪费!” 周亚明又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国家经费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明明有我们这支现成的队伍在攻关,为什么要另起炉灶?这不是重复建设是什么?这是极大的浪费资源!”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抱怨声,质疑声,愤懑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都是国内顶尖的导弹专家,在各自领域都有深厚的造诣。 六年来,他们为“红缨”项目倾注了全部心血。 打个不恰当比方,类似于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要被别人抱走,还要自己去帮别人养孩子,这种滋味可想而知。 孙正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理解这些同志的心情。 作为分管人事的副所长,他太清楚这支队伍付出了多少。 六年来,有人因为长期接触有毒推进剂原料得了职业病,有人因为试验事故落下伤残,有人因为工作太忙妻离子散。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大家都相信,他们是在为国家铸造一面坚不可摧的防空盾牌。 可是现在,这面盾牌可能要由别人来铸造了。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孙正军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我孙正军在203所干了二十年,陪着‘红缨’项目走了六年,我比谁都心疼,比谁都不甘。” 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但是,命令就是命令,这是总装部正式下发的文件,是经过军部首长批准的。” “我们203所是军队的科研单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一点,不需要我多强调吧?”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军人或军工系统的老同志,服从命令的意识早已融入血液。 “我知道大家想问为什么。”孙正军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其实原因文件里写得很明白,昨天王所长从京都打电话回来,也说得更直接,上面嫌我们进度太慢了。” “慢?”周亚明瞪大眼睛,“孙所,六年时间从无到有搞出一型单兵防空导弹,这还叫慢?” “国外的同类项目哪个不是十年八年?” “可国际形势不等人啊。”孙正军叹息,“南疆那边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的战士在前线,面对的是有空中优势的对手。” “他们需要单兵防空导弹,不是六年后,不是三年后,而是一年后就要!”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上面给红星厂的时间,就是一年。” “一年?!” 会议室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惊呆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年?他们以为这是放鞭炮吗?点火就响?” “就算是把现成的技术图纸给他们,一年时间连生产工艺都摸不透!” “红星厂这是把牛皮吹上天了吧?他们真敢接?” 周亚明气得浑身发抖:“孙所,这……这简直是对我们六年工作的侮辱!” “我们六年没完成的任务,他们一年就能完成?那是不是说我们203所的人都是饭桶?都是无能之辈?” “亚明,冷静。”孙正军抬手制止他,“话不能这么说,红星厂既然敢接这个任务,肯定有他们的底气。” “客观上你们也知道,他们这两年创造了多少奇迹,微光夜视仪,从立项到列装用了多久?十个月,激光制导系统,从概念提出到实弹测试用了多久?八个月。” 他环视全场:“这些成绩是实打实的,不是吹出来的,总装部的首长们不是傻子,如果没有充分的把握,他们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红星厂,更不会只给一年时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不是愤怒的沉默,而是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沉默。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骨干喃喃道:“可是……可是再怎么说,这也不符合科学规律啊。” “导弹研发有固有的周期,试验,失败,改进,再试验……这些环节一个都省不了,一年时间哪够,除非……” 他眼睛突然一亮:“除非他们有全新的技术路线!能绕过我们遇到的那些技术瓶颈!” “老张说得对。”另一个工程师接口,“如果红星厂真的之前就开始预研,而且提出了不同于我们的技术路线,那说不定真有可能,我听说他们在材料,电子,控制这些交叉学科上很有创新。” 听到这里,周亚明仍然不服,开口继续说道:“就算有新技术路线,工程化实现也需要时间!” “单兵防空导弹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是要能实战的装备!” “可靠性、环境适应性,储存性,操作性……哪一项不需要反复验证?根本容不得一点马虎,出一点小问题都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所以更需要加快进度。”孙正军接过话头,再一次强调。 “正因为时间紧任务重,红星厂才需要支援,他们不缺经费,不缺设备,甚至不缺创新的想法。” “但他们缺经验,导弹研发的工程化经验,试验验证的经验,质量控制的经验,这些,正是我们203所长年积累的优势。” “也是需要借调我们这些专家的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冬景:“同志们,在这里,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疙瘩,换作是我,我也难受。” “但是请大家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红星厂真能在一年内搞出单兵防空导弹,受益的是谁?” “还不是我们的战士,我们的国家!” 转过身,孙正军目光坚定:“当然了,至于我们203所,我们的‘红缨’项目还要继续,而且要加快!” “上级并没有取消我们的项目,而是两条线并行,这是一场竞赛,也是一次学习的机会。” “我们可以通过支援红星厂,了解他们的技术思路,也可以通过加快自己的进度,证明我们这支老牌队伍的价值!”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有所缓和。 虽然大部分人心里还是不服,但至少道理上说得通。 孙正军走回座位,翻开另一份文件:“现在宣布抽调名单,根据所党委研究决定,从‘红缨’项目组抽调以下同志前往红星厂支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项目副负责人,赵海峰同志。” 坐在周亚明旁边的中年人身体一震,脸色复杂。 赵海峰,四十五岁,负责“红缨”项目的探测控制系统,是团队的二把手。 “制导组技术骨干,陈立民同志,王世越同志。” “推进剂组技术骨干,张莉同志。” “战斗部组技术骨干,刘志强同志。” “总体设计组,张明华同志。” 孙正军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红缨”项目的核心骨干,抽走他们,项目的推进速度至少要减慢三成。 “以上六位同志,办理好工作交接,下周一到红星厂报到。” 孙正军合上文件,“所里会给大家出具正式调函,人事关系暂时保留在203所,待遇不变,支援期间的表现,将作为今后职称评定和职务晋升的重要依据。” 他看着六人:“有什么困难可以提,所里尽量解决。” 赵海峰苦笑:“孙所,我能有什么困难?命令都下了,执行就是了。就是……” 他看了一眼周亚明,“周工这边压力更大了。” 周亚明闷声道:“压力大不怕,怕的是心寒。” “亚明!”孙正军严肃地看着他,“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分什么你我?” “红星厂如果真的成功了,你应该高兴,因为我们的战士能早一天用上先进装备!” “如果失败了,那我们更要抓紧,用‘红缨’的成功证明我们这支队伍的价值!” “用实际的行动证明上级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最后一句话,语气格外的重。 周亚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散会后,被抽调的六个人聚在走廊里,个个垂头丧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王世越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去帮别人搞和我们一样的项目,感觉像是叛徒。” 陈立民推了推眼镜:“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为国家工作,我就是担心,红星厂那边,听说他们的所长才二十六岁,年轻人想法多,但经验不足,我们去了,能不能发挥作用还两说。” “别到时候两个眼睛看人,那咱们就真是是时间浪费了。” “去了看看就知道了。”赵海峰相对冷静,“如果真是胡闹,我们就据理力争,如果真有可取之处,我们也虚心学习,总之,我们要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国家给的待遇。” 话虽如此,但六人脸上都写着不甘和无奈。 “收拾收拾,尽快出发吧。” …………… 一周后的早晨,两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入红星厂新厂区大门车上坐着赵海峰等六人,还有陪同的省国防工办局长赵建国。 车子在科研楼前停下,赵建国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何建设说:“何副所长,人我给你带来了,203所的六位专家,都是‘红缨’项目的骨干。” 何建设热情地上前握手:“各位专家,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赵海峰等人下车,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巍峨的六层科研楼,宽敞的广场,现代化的厂房,整洁的道路,往来穿梭的职工穿着统一的工装,精神饱满,步履匆匆。 远处,更多厂房正在建设中,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和203所那种肃穆,沉闷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里充满活力,充满干劲,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红星,正在冉冉升起。 “这就是红星厂?”陈立民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 他印象中的地方军工厂,应该是低矮的厂房,陈旧的设备,灰头土脸的工人。 可眼前的景象,比很多部属重点院所还要气派。 赵建国笑道:“怎么样?跟你们想象的不一样吧?” “这还只是新厂区的一,二期工程,暂时投入了使用,后续还有其他的规划,整个红星厂现在有职工一万两千人,去年产值突破百亿。” “百亿?”李卫东倒吸一口凉气,203所一年的科研经费才几千万,这差距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压根不能比啊。” 何建设接过话头:“走,先带各位去会议室,林所长在等着了。” 一行人走进科研楼,大厅里的荣誉墙再次让六人震撼。 密密麻麻的奖状,锦旗,证书,记录着这个厂子两年来的辉煌历程。 最醒目的是中央军部颁发的“集体一等功”奖状,还有总装备部授予的“科技创新先进单位”锦旗。 “这些都是……两年内拿到的?”赵海峰忍不住问。 “大部分是。”何建设自豪地说,“从改进63式步枪开始,几乎每完成一个大项目,就会获得表彰。” 电梯上到五楼,走廊宽敞明亮,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科研人员。 有的在操作仪器,有的在讨论图纸,有的在计算机前敲击键盘。 这个时代,计算机可是稀罕物。 会议室里,林默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众人进来,他热情地迎上前:“欢迎各位专家!我是林默。” 赵海峰等人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所长。 二十六岁,比他们中最年轻的张明华还要小十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身材挺拔,眼神清澈而锐利,笑容真诚而自信。 “林所长,久仰大名。”赵海峰代表六人开口,语气礼貌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赵工客气了,各位请坐。”林默示意大家落座,亲自给每人倒茶。 茶水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六人的心思都不在茶上,他们观察着会议室,观察着林默。 会议室简洁而不简陋,墙上挂着厂区规划图和项目进度表,白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林默的言谈举止沉稳得体,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有超越年龄的成熟。 “各位一路辛苦。”林默在首座坐下,“感谢203所的大力支持,也感谢各位专家不辞辛劳来到红星厂,我代表全所干部职工,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标准的开场白,挑不出毛病。 赵建国插话道:“林默,人我给你带到了,这六位都是203所的顶尖专家。” “赵工是‘红缨’项目的副负责人,陈工,王工是制导控制专家,张工是推进剂专家,刘工是战斗部专家,张工是总体设计专家,都是宝贝啊!” 林默点头:“确实是宝贝,我们红星厂的单兵防空导弹项目,正需要各位这样的专家。” 赵海峰终于忍不住开口:“林所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既然来了,就会全力以赴。” “但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单兵防空导弹的技术难度,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年时间,从设计到定型,这在国内乃至国际上都没有先例。” 他的话绵里藏针,既表明了态度,也委婉地提出了质疑。 林默不以为意,反而笑了:“赵工说得对,难度确实大,但正因为难度大,才需要各位专家的帮助。”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正好各位来了,我先简要介绍一下我们利剑项目的技术思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各位指正。” 话音落下,大家目光看过来,眼神中充满不以为意。 大家都想听听这位年轻的所长口中的技术路线是什么。 林默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我们的技术路线,可能和203所的‘红缨’项目有所不同,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制导方式,我们采用红外/紫外双模复合制导,而不是单一的红外制导,这样可以提高目标识别率,增强抗干扰能力。” 赵海峰和陈立民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思路他们讨论过,但受限于探测器技术水平,一直没能实现。 “第二,信号处理,我们采用数字信号处理器进行实时信号处理,用软件算法实现干扰识别和滤除,而不是传统的模拟电路抗干扰。” 陈立民眼睛一亮。 他是制导控制专家,太清楚这个思路的先进性了。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的数字信号处理器性能有限,能否实现复杂的算法? “第三,制冷方式,我们计划采用微型斯特林循环制冷机,而不是液氮制冷。这样可以大幅延长导弹待机时间,提高实战性。” 李卫东皱起眉头:“斯特林制冷机?国内有这个技术吗?我印象中只有实验室样机,离工程化应用还很远。” “所以我们才需要攻关。”林默坦然承认,“这些技术难点,正是需要各位专家帮助解决的。” 他继续介绍:“第四,推进系统。我们设计了一种高能复合推进剂配方,配合优化的喷管设计,可以让导弹在2秒内加速到2马赫。” “第五,战斗部,我们采用预制破片层结构,破片分布经过优化计算,对低空飞行器的毁伤效率可以提高30%以上。” “第六,一体化设计。发射筒兼做包装筒,简化后勤,发射机构采用简易瞄准装置,降低操作难度,全弹质量控制在15公斤以内,单兵可携带两枚。” 林默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数据准确。 六位专家从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成认真倾听,再到后来的思考。 半个小时过去,负责团队的赵海峰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所长不是外行,最起码是知道一些的。 他提出的技术路线,都有理论依据,并非异想天开,并且都统一指向了单兵防空导弹的痛点问题。 “林所长,”赵海峰终于换上了尊重的语气,“这些思路很大胆,也很有创意,但是你想过没有,如何实现?尤其是红外/紫外双模制导,国内连单一的红外探测器都还没完全过关。” “咱们这已经不是从无到有了,而是直接一步登天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林默走回座位,“实际上,我们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一个星期前,我们从法国引进了一套红外探测器生产线,预计下个月就会运送回来进行调试。” “紫外探测器方面,我们和东科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所合作,已经做出了实验室样品,至于数字信号处理器,我们的星火通讯项目积累了不少经验,可以移植过来。”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几份资料分发给六人。 “这是我们前期的预研报告和技术验证数据,各位可以看看。” 六人接过资料,认真翻阅。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纸上谈兵,而是有实验数据支撑的扎实研究。 虽然离工程化还有距离,但方向明确,路径清晰。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赵建国和何建设相视一笑,知道这六位专家开始转变态度了。 二十分钟后,赵海峰放下资料,长出一口气,真诚的说道:“林所长,我为我之前的轻率道歉,你们确实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这些技术路线有挑战,但非常值得尝试。” 陈立民也点头:“尤其是数字信号处理抗干扰的思路,如果真能实现,将是革命性的突破。” “传统红外制导导弹最怕的就是红外干扰弹,但如果能用算法识别出干扰源……” “所以我们才需要各位的帮助。” 林默诚恳地说,“我们有想法,有技术储备,但缺乏导弹工程化的经验。” “如何把实验室技术变成可靠的产品,如何设计试验验证方案,如何建立质量控制体系,这些正是203所长年积累的优势。” 他站起身,向六人微微鞠躬:“利剑项目是国家交给我们的重任,也是我军未来防空体系建设的关键一环。” “我恳请各位专家,抛开门户之见,为了国家,为了军队,帮助我们,也帮助你们自己,打赢这场攻坚战!”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六人再有任何抵触情绪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赵海峰率先站起来:“林所长言重了,既然来了,我们就会全力以赴。都是为了国家,不分彼此。” “对,不分彼此!”其他五人也纷纷表态。 林默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好!有何副所长带各位先去安顿,宿舍已经准备好了,下午我们开项目启动会,详细讨论分工和计划。” 何建设领着六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默和赵建国。 赵建国自己泡了杯茶,惬意地喝着:“行啊林默,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看那六位专家,来的时候一肚子不情愿,走的时候已经摩拳擦掌了。” 林默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在赵建国对面坐下:“不是我能说,是事实胜于雄辩。科研工作者最单纯,只要你拿得出真东西,讲得出真道理,他们就会信服。” “这倒也是。”赵建国点头,“不过你也别太乐观。技术路线再先进,实现起来也是千难万难。一年时间,压力不小啊。” “压力确实大。”林默承认,“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红外探测器生产线下个月就能投产,紫外探测器样品已经出来了,数字信号处理算法我们有基础,推进剂配方试验了几十种,有三种表现不错;战斗部设计做了多次仿真,效果理想……” 他掰着手指一项项数:“最难的是系统集成和工程化,但这正是203所专家擅长的,有他们加入,至少能节省半年时间。” 赵建国欣慰地看着林默:“你小子,总是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当初你刚来红星厂时,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林默谦虚地说,然后转移话题,“赵局,您这次来,不只是送人这么简单吧?” “被你看出来了。”赵建国笑道,“一是送人,二是来看看新厂区,三是跟你聊聊去京都述职的事。” “你现在是副军级干部,按规矩每季度要去总装部述职一次,正好这一次赶上了年末述职,就一起了,安排在二十号,你得准备准备。” 林默点头:“是该去一趟,单兵防空导弹项目需要总装部协调的资源不少,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汇报。” “还有,”赵建国脸上泛起笑容,“今年省国防工办的工作总结,我可是把你和红星厂写在了最前面,这下能好好的长一次脸了。” 赵建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不仅自己发展得好,还带动了一大片,知道今年咱们省有多少困难企业因为红星厂活下来了吗?” “十七家!有的是给你们做配套,有的是你们投资帮扶,有的是借着你们的东风找到了市场。” 他掰着手指:“宁北电子元件厂,原来半死不活,现在给你们的电视机做电容电阻,订单排到明年六月。” “安平机械加工厂,原来没活干,现在给你们的火箭筒做机加工件,工人三班倒,还有省里的几个研究所,跟你们搞联合研发,经费充足了,成果也出来了……” 林默静静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正是他想要的,不仅红星厂要发展,还要带动整个区域,整个行业的进步。 先富带动后富! “还有省国家级工业区,”赵建国越说越兴奋,“现在入驻企业一百二十三家,实现产值五点三亿,解决就业两万多人。” “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为什么企业愿意来?因为靠近红星厂,有技术溢出,有人才支持,有市场机会!” 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林默啊,有你不仅是红星厂的所长,还是咱们省军工系统,工业系统的定海神针。” “你稳住了,大家都稳住了,你发展了,大家都跟着发展。” “赵局过奖了。”林默连忙说,“这都是您和省里领导的支持。没有政策,没有资源,红星厂也发展不起来。” “互相成就吧。”赵建国摆摆手。 “不过说真的,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就和你之前说的那样,过两年我这个位置,说不定真能动一动。” 林默眼睛一亮:“去京都?” “有可能。”赵建国没有否认,“总装部那边缺一个管装备发展的副部长,王军部长隐隐约约透过几次口风,想让我过去,但省里不放,说我在地方作用更大。” 他喝了口茶,感慨道:“其实在哪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在地方,我能实实在在地帮助一批企业发展,在部里,能在更高层面制定政策,各有利弊。” “我觉得您适合在部里。”林默认真地说,“您有地方工作经验,知道基层的实际情况,制定的政策会更接地气,而且到了部里,也能更好地支持红星厂,支持咱们省。” 赵建国笑了:“你小子,这是给我画饼呢,不过说真的,如果真有机会,我会考虑,不为别的,就为能给红星厂这样的优秀企业更多支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单兵防空导弹项目的具体细节,赵建国才起身告辞。 送走赵建国,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何建设带着六位专家走向宿舍区的背影。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进入腊月。宁北的冬天干燥寒冷,北风呼啸,但红星厂区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腊月二十三,小年。 厂区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每个车间门口都贴上了春联,墨迹未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迎新春科技报国创伟业,辞旧岁军工强军立新功”。 这是科研楼门口的春联,秦怀民亲自拟的词,请厂里书法最好的老工人写的。 “兴伟业单兵导弹显神威,展宏图三代战机腾云霄”。 这是“利剑”项目和十号工程项目组联合贴的,透着一股豪气。 “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随身听响彻大江南北” 这是民用产品研发部和电子设备厂贴的,朴实而自豪。 食堂门口最热闹,几个女工正在贴窗花。 红纸剪出的“福”字、“春”字,还有火箭、飞机、电视机的图案,透着浓浓的时代特色和生活气息。 “张姐,你这个火箭剪得真像!” “那可不,咱们厂就是搞这个的,得剪出精气神!” “快看,那边挂灯笼的好像是林所长!” 众人望去,果然看见林默和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在生活区的小广场上挂灯笼。 林默踩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大红灯笼挂到树枝上。高余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脸上带着笑。 “所长亲自挂灯笼,这场景可不多见。” “说明咱们厂有家的氛围,领导没架子。” 挂好灯笼,林默从梯子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高余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手,都冻红了。” 林默接过毛巾,看着满树红灯笼,满意地点点头:“有点过年的样子了。” “何止有点,”高余笑道,“我昨天去各车间转了一圈,大家都在准备年货。 食堂说小年晚上加餐,红烧肉管够,工会准备了联欢晚会,各车间都要出节目,供销科从南方采购了一批柑橘,香蕉,明天开始发年货。” 正说着,何建设匆匆走来:“所长,203所的六位专家已经正式介入项目了,目前情况一切良好,正在进行初步的资料搜集和路线确认。” “这一个星期,他们情绪怎么样?”林默问。 “好多了。”何建设笑道,“尤其是今天看到厂里过年的气氛,赵工说,没想到红星厂这么有人情味。他原来以为军工单位都是冷冰冰的。” 林默点头:“那就好。让他们感受到家的温暖,才能安心工作。” “还有件事,”何建设说,“利剑项目组决定春节不放假,抓紧攻关,赵工带头,六位专家都表态留下,咱们自己的同志也不好意思走,现在全组五十八人,五十五人主动申请加班。” 林默皱起眉头:“这不行,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时候,该休息还得休息,不过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倒是真的。” 林默考虑片刻:“这样,安排轮休,每人至少休息三天,外地同志回家路远的,厂里派车送。” “我跟他们说了,但他们不听。”何建设苦笑,“赵工说,时间紧任务重,早一天突破,前线的战士就早一天有装备,他还说,在203所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拼的队伍,他不能被比下去。” 林默心中感动。 这就是科研工作者的纯粹一旦投入,就全力以赴。 “那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他想了想,“这样,春节期间食堂二十四小时开放,保证热饭热菜。后勤科每天供应水果,点心。除夕晚上,全体加班人员集体吃年夜饭,我亲自作陪。” “好,我安排。”何建设记下。 高余插话:“晚会节目呢?要不要给项目组安排个节目?” “这个好!”林默眼睛一亮,“让他们出个节目,既能放松心情,也能增进感情,就唱个歌吧,军歌,有气势。”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春节安排,何建设才匆匆离开,他还要去协调年货发放的事。 林默和高余在厂区里慢慢走着。所到之处,工人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林所长好!” “夫人好!” “所长,年货什么时候发啊?我家小子就等着吃橘子呢!” “明天就发!保证你家小子吃个够!”林默笑着回应。 走到电视机装配车间,里面机器轰鸣,流水线高速运转。 流水线的尽头,一台台崭新的“红星”牌14英寸彩色电视机正在下线,被打包装箱。 这些电视机,有的要发往全国各地商场,有的要出口到欧洲,东南亚,有的要作为年货发给职工。 车间主任看见林默,连忙跑过来:“所长,您怎么来了?” “看看大家。”林默走进车间,“快过年了,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一个年轻女工大声说,“多干一台,就多一份奖金,过年能给爹妈多买件新衣服!” 车间里响起一片笑声。 林默也笑了:“说得好!多劳多得,咱们红星厂不搞大锅饭!告诉大家,这个月产量超额完成的话,每人额外奖励三十块钱!” “哇!”车间里沸腾了。 三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离开电视机车间,又来到微光夜视仪生产区,这里洁净度要求高,林默和高余换上白大褂,经过风淋室才进入。 生产线上一片安静,工人们戴着白手套,在显微镜下精细操作。 这里生产的“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已经装备到南疆前线,成为我军夜战的“眼睛”。 孙伟良正在生产线旁指导,看到林默,走过来低声说:“所长,第二代样机出来了,灵敏度提高了35%,体积缩小了40%。” “太好了!”林默眼睛一亮,“测试数据怎么样?” “很理想。”孙伟良兴奋地说,“尤其是低照度下的成像效果,已经接近国际先进水平,秦老说,再优化一下,明年可以定型。” “抓紧,但要保证质量。”林默叮嘱,“这可是战士们保命的装备,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您放心,每一台出厂前都要经过二十七道检测工序。” 从微光夜视仪生产区出来,天已经黑了。 厂区里的灯笼全都亮了起来,红光点点,映着白雪,美得像一幅画。 第一百七十五章 耀眼的成绩单! 正月二十五,上午十点,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出红星厂新厂区大门,迎着晨雾向东南方向开去。 车内,林默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高余坐在他身边,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也睡得正香。 司机叶城专注地开着车,副驾驶坐着新来的警卫员小陈,两人都保持着军人特有的警觉。 这是林默升任副军级后的第一次回京述职,按规定每个季度要到总装备部汇报工作,这一次时间正好赶上年度述职,高余正好也想回娘家看看父母,便一同前往。 下午三点,车子终于驶入京都城区。 “变化不小啊。”她指着窗外,“你看那边,新起了好几栋楼,还有那些个体户的店铺,比一年前多了不少。” 确实,八十年代初的京都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初期。 虽然整体面貌变化不大,但已经能感受到一股蓬勃的生机。街上骑自行车的人多了,人们的穿着更鲜艳了,商店里的商品也丰富了些。 车子先开到高主任所在的大院。高余下车前,林默握住她的手:“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饭。” “有饭局?”高余问道。 “嗯,保利科技和北方工业的两位董事长请客,还有一些军工企业的代表,赵局长也在,估计这一会儿也到了。”林默简单解释,“算是工作餐。” 高余理解地点点头:“那你少喝点酒,述职是明天?” “对,明天上午。” “好,我在家等你。” 看着高余走进大院,林默才让叶城开车去约定的饭馆。 那是一处位于西城的老字号,以涮羊肉闻名,虽然店面不大,但环境雅致,有独立包间,适合谈事,也是他们这几个人的老地方了。 此时,饭馆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主位空着,左右分别是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和保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周长征。 赵建国坐在张方玉旁边,正和其他人聊着什么,脸上通红,绽放着笑容。 在座的还有五六位中年男子,都是各大军工企业的负责人。 东北机械厂厂长刘大勇,山西某电子厂厂长钱文,四川光学仪器厂厂长陈建华,湖北某车辆厂厂长李光耀……这些人都是去年到红星厂学习“军转民”经验的代表。 “张董,您说林所长今天能准时到吗?”刘大勇看了看手表问道。他是个粗犷的东北汉子,说话直来直去。 “放心吧,林默做事向来守时。”张方玉笑道,“说五点,不会超过五点十分。”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林默走了进来。 “哟,说曹操曹操到!”周长征第一个站起来,“咱们的重头人物终于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 林默连忙拱手:“各位领导久等了,路上有点堵车,抱歉抱歉。” “不晚不晚,正好五点。”赵建国拉着林默在主位坐下,“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京都这天气,不知道咋回事,比宁北还冷,冻得让人吃不消。” 服务员上来倒茶,林默接过茶杯,稍微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除了张方玉,周长征,赵建国这三位老熟人,其他几位他都有印象。 去年秋天,这些人组队到红星厂考察学习,他亲自接待并介绍了“军转民”的经验。 “林所长,您可算是来了!”刘大勇第一个开口,嗓门洪亮,“您不知道,我们等您这顿饭等了大半年!” 林默笑道:“刘厂长言重了。怎么样,回去之后实践得如何?” “哎呀,别提了!那叫一个好!”刘大勇一拍大腿,脸上却满是兴奋,“听了您的建议,我们厂回去就搞了个民用机械车间,专门生产小型农用拖拉机”。 “您猜怎么着?不到三个月,订单就满了!现在工人们三班倒都干不完!”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厂原来半年发不出工资,职工天天到厂办闹。现在呢?” “上个月发工资,我亲自把工资送到退休老工人家,老工人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说没想到临退休还能看到厂子红火起来!” “我们厂也是。”钱文接过话头,他是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推了推眼镜,“林所长建议我们利用电子技术优势,生产民用收音机。” “我们搞了个‘太行’牌收音机,价格便宜,音质好,在山西、河北卖疯了。去年四季度,我们厂扭亏为盈,职工奖金发了三十块!” 陈建华性格内向些,但也忍不住说:“我们厂原来做军用光学仪器,技术好但成本高,林所长建议我们做民用照相机和望远镜。” “我们跟上海照相机厂合作,引进了一些技术,现在‘华山’牌相机已经上市了,虽然比不上进口货,但胜在便宜实惠,销路不错。” 李光耀最后一个说,无比兴奋的开口:“我们车辆厂更直接,转产民用三轮摩托车,专打下沉市场,这东西在农村和城乡结合部特别受欢迎,拉货载人都行,去年我们卖了三千多辆,产值突破五百万!” 听着这些汇报,林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不是红星厂一枝独秀,而是整个军工系统百花齐放。 “各位取得的成就,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林默诚恳地说,“我只不过提了些建议,关键还是各位敢于改革,敢于闯市场。” “林所长您太谦虚了!”刘大勇端起酒杯站起来,豪爽地开口。 “要不是您给我们指了条明路,我们还在那等着军品订单,等得黄花菜都凉了!这杯酒,我敬您!”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敬林所长!” 林默连忙起身:“不敢当不敢当,大家一起喝。” 一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几位厂长轮流向林默敬酒,讲述各自企业的转变,表达感激之情。 林默一一回应,询问细节,给出进一步建议。 “刘厂长,你们农用拖拉机要注意售后服务,农村用户最怕机器坏了没人修,可以建立流动维修站,定期下乡服务。” “钱厂长,收音机市场很快会饱和,要考虑产品升级,可以研发带磁带播放功能的收录机,这是未来趋势。” “陈厂长,民用光学产品要注重外观设计,同样的性能,外观漂亮的产品能多卖三成价钱。” “李厂长,三轮摩托车要开发不同型号,比如货运型,客运型,特种型。还可以考虑出口,东南亚,非洲市场潜力很大。” 他每说一句,对方就认真记下,点头如捣蒜。 在这些人眼中,林默不仅仅是红星厂的所长,更是他们转型路上的导师和引路人。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林默,赵建国和张方玉,周长征相视而笑。 “老赵啊,”张方玉低声说,“你看林默这小子,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这才二十六岁,就把一帮四五十岁的老厂长治得服服帖帖。” 赵建国抿了口酒,呵呵一笑:“谁说不是呢,就拿我们几个来说,不也是嘛。” “话说回来,到底还是林默有真本事,说的建议都切中要害,人家自然信服。” 周长征感慨:“是啊,去年咱们带这些人去红星厂,还有人心里不服,觉得林默太年轻,现在你看看,一个个毕恭毕敬的,这就是实力说话。” 三人正聊着,林默终于从敬酒的人群中脱身,走过来坐下。 “聊什么呢,偷偷摸摸的,也不带我聊一个。”他笑着调侃。 赵建国给他倒上茶:“都在夸你呢。今年看着你红星厂,大家都有一个好年过了,你知道你这一套‘军转民’经验,救活了多少企业吗?” 林默摆摆手:“哪里哪里,后面还得靠领导们帮忙啊。”他话锋一转,“对了赵局,我上次跟您说的人才引进,进展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赵建国脸上露出苦笑,无奈的开口:“林默啊,你要的都是高精尖人才,什么材料学的博士,空气动力学的专家,电子工程的高级工程师…… “这些人,放在全国都是宝贝。就算我是省国防工办局长,在全省范围内搜罗,也难啊。” 他大倒苦水:“就算有那么几位,也有可能入不了你的眼,你红星厂现在什么水平?” “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液晶显示,一般的技术人才你看不上,入了你的眼,还有可能人家不愿意挪窝,在原来的单位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到宁北去?” “虽说你们待遇高,但宁北毕竟是小城市,比不了省城,更比不了京都。” 林默理解地点点头。 人才问题确实是制约红星厂发展的瓶颈。 新项目越来越多,技术要求越来越高,光靠现有的团队和应届毕业生已经不够了。 “这差事可难办了。”赵建国最后总结。 旁边的张方玉和周长征听了,都笑起来。 “老赵,你这是能力不行啊。”张方玉打趣道,“要不,林老弟,我和老周看能不能给你解决解决?” 周长征也附和:“是啊,我们北方工业和保利科技,接触的科研院所、高校多,认识的高水平专家也不少,大包大揽不敢说,几个个把人才还是没问题的。” 林默眼睛一亮:“两位董事长有门路?” “门路谈不上,人脉有一些。”张方玉说,“不过林默,你要这些人去宁北,得给足条件,房子,待遇,科研经费,团队支持可一样都不能少。” “这个自然。”林默认真道,“红星厂现在的条件,不敢说全国最好,但绝对是一流的。” “科研楼是新盖的,实验室设备是最先进的,经费充足,项目前沿,只要真才实学,来了就能发挥作用。” “有你这句话就行。”周长征点头,“我回去就让人梳理一下,看看哪些单位的哪些专家有调动意愿,或者快到退休年龄还想发挥余热的,到时候把名单给你,你自己去谈。” “那就多谢两位董事长了!”林默举杯敬酒。 这顿饭吃得值。 总算是薅了一点羊毛。 一杯喝完,张方玉想起什么:“对了林默,上次你说坦桑尼亚的卡孔加将军要带客户来,有进一步消息吗?胃口有多大?” 提到这个,周长征也来了精神:“是啊,咱们还等着出口特产呢。” 林默放下酒杯,思考片刻:“具体消息还没来,但卡孔加在电话里暗示,胃口估计不小,我猜测,可能是两伊战争那边的需求。” “两伊?”张方玉和周长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 那可是大市场! 两边都不缺钱,有石油嘛! 大户人家! 缺的是合适的装备,而且其中一位两边都跟西方关系紧张,从东大进口武器是自然选择。 “如果是两伊,那确实胃口小不了。” 周长征分析,“两边打了一年了,装备损耗大,急需补充,他们也没什么生产能力,坦克,火炮,导弹,轻武器……可以说是什么都缺。” 张方玉补充:“而且他们采购有个特点,喜欢成套买,买体系。不像非洲国家,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林默点头:“所以我估计,这次来的可能是某个国家的国防部高级官员,或者是王室成员,卡孔加只是中间人。如果谈得好,订单不会小。” “什么时候来?”周长征急切地问。 “应该是年后,初七左右。”林默说,“卡孔加在电话里说,客户已经在安排行程了。” “初七……”张方玉算了算,“那没几天了,林默,到时候我们一定到场!这种大客户,必须亲自接待。” “对,必须到场。”周长征也表态,“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说,场地,车辆,住宿,翻译,我们保利科技全包了。” 林默笑道:“那倒不用,红星厂现在有这个接待能力,不过两位董事长能亲自出面,那是最好不过,毕竟有些装备的谈判,还得靠你们。” “说定了!”张方玉举起杯,“来,预祝咱们这次外贸再创佳绩!” “干杯!” 饭局持续到晚上八点才散。 几位厂长依依不舍地跟林默告别,约定以后多联系多交流。 张方玉和周长征先走一步,他们明天还有会,赵建国和林默最后离开。 走出饭馆,京都的夜晚寒风刺骨。赵建国裹紧大衣,对林默说:“我送你回高主任家?” “不用,叶城在等着。”林默指了指路边的吉普车,“赵局,您哪天述职?” “明天下午,作为地方国防工办代表。” 赵建国点头,“不过主要是听你汇报,林默啊,明天阵容可不小,军部首长,国防部领导都会到场,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默表情认真,“该汇报什么,该怎么汇报,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赵建国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你这两年的成绩摆在那儿,谁都说不出什么,反而是那些首长,可能要被你的数字吓一跳。”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上车离开。 …… 第二天上午八点,总装备部大楼。 林默和赵建国走进大厅,迎面就看到一群人从楼梯上下来。 为首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身材不高,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赵建国一见,连忙上前打招呼。 “王所长!您也来了!” 这位正是东大兵器工业203所所长王振山。 他看见赵建国,脸上露出笑容:“建国啊,你也来开会?” “陪我们林所长来述职。”赵建国侧身介绍林默,“王所长,这位就是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林默所长。” “林默,这是203所的王振山所长。” 林默立即立正敬礼:“王所长好!” 王振山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眼神复杂。 就是这个年轻人,从他那里“挖走”了六名骨干专家,接过了本该属于203所的导弹项目,并且带领团队创造了不止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默同志,久仰大名啊。”王振山伸出手,“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前浪,看来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听得旁边的秘书和随从都有些紧张。 林默握住王振山的手,诚恳地说:“王所长言重了,红星厂能有点成绩,都是靠前辈们打下的基础和指导。” “尤其是203所的六位专家,到了我们那里,发挥了巨大作用,迅速替我们打开了局面,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去203所拜访,当面向您致谢呢。” 这话说得漂亮,既谦虚,又肯定了203所专家的价值,还表达了尊重。 听到这话,王振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心里那点疙瘩小了一些。 “致谢就不用了,都是为了国家。” 他摆摆手,“不过林默啊,你挖走我六个人,可得给我做出成绩来,单兵防空导弹,一年时间,这可是军令状。做成了,我给你庆功,做不成,我可要找你算账。” “请王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林默正色道。 “好,有这个志气就好。”王振山点头,“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看着王振山一行人离开,赵建国松了口气,对林默竖起大拇指:“应对得漂亮。” 林默笑笑:“王所长是前辈,理应尊重,而且他说得对,做不出成绩,对不起203所的支持。” 两人继续往会议室走。 路上,王振山的秘书小声问:“所长,这就是那个林默?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王振山看了秘书一眼,淡淡地说:“年轻不假,但人家做出来的事情可不年轻。” “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液晶显示,移动通讯,哪一样是我们这群老家伙能做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上面既然点他的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肯定有他的厉害之处。” “别什么事都往坏的方面想,要多向别人学习,上级首长可不是傻子,眼睛雪亮着呢,如果林默没真本事,能让他二十六岁当副军级?” 秘书连忙点头:“您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记住,”王振山最后说,“在军工系统,最终说话的是成果,林默如果能一年内搞出单兵防空导弹,那就是本事,我们就得服气。” “如果搞不出来,到时候再说,至于现在,不要有门户之见,听从上面的安排。” 另一边,林默和赵建国来到李振华办公室,李振华正在看文件,见两人进来,立即起身。 “来了?坐坐坐。”他亲自泡茶,“路上顺利吗?” “顺利,谢谢部长关心。”林默接过茶杯。 “述职准备得怎么样?”李振华问,“今天阵容可不小,军部刘副总长,国防部张副部长都来了,还有科工委,总参的领导。” 林默心中一凛。 他知道今天的述职会很重要,但没想到重要到这个程度。 军部副总长,国防部副部长,这都是最高那一级别的领导了。 “放心吧,部长,准备好了。”他沉稳地回答,“该汇报的都整理了。” “那就好。”李振华点头,“不过林默,我要提醒你,今天不仅是述职,也是一次考试。” 李振华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这两年成绩突出,但也引起了一些议论,有人认为你晋升太快,有人认为红星厂风头太盛。” “今天的汇报,既要展现成绩,给他们一点回应,也要保持谦逊,既要自信,又不能骄傲。这个度要把握好。” “我明白。”林默认真记下。 “还有,”李振华继续说道,“单兵防空导弹项目,首长们都很关心,汇报时要重点讲,但不要夸海口,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秘书进来通知会议快开始了。 上午九点,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林默扫了一眼,心脏不禁加快了跳动。在座的至少都是将军以上。 李振华才坐在第四位,前面三位看起来更年长,肩上的星星更多。 王军副部长也在,坐在李振华旁边,刘向前坐在后排,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各位首长,同志们。” 主持会议的是总装备部政委,“今天第一季度述职会议现在开始。按照安排,第一个汇报的是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林默同志。” “林默同志是副军级干部,去年刚晋升,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述职,大家掌声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林默深吸一口气,走到汇报席。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精神抖擞。 “各位首长,同志们,大家好,我是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林默。下面我汇报红星研究所过去一年的工作和今年的计划。”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卑不亢。 “首先汇报技术研发方面。过去一年,我们主要在四个方向取得了突破。” 林默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第一,民用技术领域。我们完成了液晶电视的自主研发和量产,实现了液晶面板的国产化突破。” “目前,红星牌彩色液晶电视已经上市,性能在国际属于领先水平,截至目前为止,拿下了全球30%以上的市场。” 他展示了几张图片和数据图表:“同时,我们在移动通讯领域取得重大进展,自主研发的‘星火’第一代蜂窝移动通讯系统已经商用,这是我国,国际上第一套自主知识产权的移动通讯系统” “截至目前为止,已经在全国超过100多个主要城市覆盖了基站,预计明年年中,会覆盖全国。”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液晶电视,移动通讯,有一说一,科技含量极高。 “第二,军用电子技术领域。我们完成了第二代微光夜视仪的研发,代号‘启明星-2’。” “与第一代相比,灵敏度提高35%,体积缩小40%,重量减轻30%,综合性能领先全球5年至10年。” 林默展示了一张对比图:“目前‘启明星-2’已开始小批量试生产,计划下半年列装部队。” “第三,精确制导武器领域,我们红星厂自主研发的‘风暴’激光制导火箭弹已完成定型试验,圆周概率误差小于10米,可在一百公里距离内精确打击目标,这是国内首次实现火箭弹的精确制导,填补了技术空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基于‘风暴’火箭弹的技术积累,我们于去年底启动了‘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 “目前项目进展顺利,已完成总体方案设计,进入关键技术攻关阶段,按计划,一年内完成研发。” 提到单兵防空导弹,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严肃起来,几位首长交换了眼神。 “第四,航空技术领域,我们与航空工业集团合作,启动了‘十号工程’,即第三代战斗机关键技术预研。” “目前已完成总体技术方案,正在进行分系统设计,我所在该项目中负责飞控系统,航电系统和部分材料研发。” 话音落下,不等大家惊叹。 林默合上第一部分文件夹,打开第二部分,继续开口。 “接下来汇报生产经营方面。过去一年,红星研究所及下属企业实现总产值一百三十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20%。”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在听:“其中民用产品销售额一百二十亿元,包括电视机,随身听,收音机,星火手机,配套的基站等,军工产品销售额十亿元,包括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系统,改进型步枪部件等。” “实现利润四十亿元人民币,上缴税收八亿元,出口创汇十亿美元。” “全所现有职工一万两千人,其中科研人员一千八百人,技术工人二千四百人,管理人员及其他七百人,职工平均年收入一千四百元,是宁北市平均水平的三倍。” “去年新建职工住宅楼六栋,解决了六百户职工的住房问题,建成职工医院一所,子弟学校一所,托儿所一所。职工生活条件得到显著改善。” 林默每报出一个数字,会议室里的惊讶就增加一分。 当他说到“利润四十亿”时,有好几位首长忍不住交头接耳。 一百三十亿产值!四十亿利润!十亿美元外汇! 这些数字,放在整个军工系统都是惊人的。 很多大型军工集团,一年的产值也就几十亿,利润能有几亿就不错了。 红星厂一个研究所,竟然不声不响做到了这个规模。 可以说是达到了全国前列。 林默汇报完毕,收起文件:“以上是我的汇报,请各位首长指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坐在首位的军部刘副总长开口了。 “林默同志,你刚才说,利润是四十亿?没报错?” “报告首长,没错,是四十亿人民币。”林默肯定地回答。 “好家伙……”刘副总长感慨,“咱们全军一年的装备采购费才多少?你一个所挣的利润,都快赶上了。” 旁边的国防部张副部长问:“这些利润,你们怎么使用的?” “报告首长,利润主要用在四个方面。”林默回答,“第一,科研投入。去年我们投入研发经费十五亿元,占利润的37.5%。” “第二,扩大再生产,新建厂房、购置设备投入十亿元,第三,职工福利和基础设施建设,建住房、医院、学校等投入八亿元。” “第四,支持兄弟单位发展。通过合作,投资等方式,帮助省内外十七家困难企业渡过难关,投入三亿元。剩余四亿元作为储备资金。” 这个分配方案,既体现了科研优先,又兼顾了职工福利和社会责任,堪称典范。 “帮助了十七家困难企业?”张副部长感兴趣地问,“具体怎么帮的?” 林默简要介绍了情况:“有些是技术合作,我们提供技术指导,有些是生产合作,我们下订单,有些是资金支持,我们投资入股,目标是盘活国有资产,保障职工就业。” “好,这个思路好。”张副部长点头,“军工企业不能只顾自己发展,还要有大局观,要带动整个系统共同进步。” 李振华这时插话:“各位首长,林默同志在‘军转民’方面探索出了一条成功路径。” “去年我们组织了多批企业到红星厂学习,很多企业回去后照方抓药,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东北的机械厂,山西的电子厂、四川的光学仪器厂……现在都活过来了。” 刘副总长看向王军:“王副部长,我记得你主管装备发展和军工改革,红星厂这个模式,有没有推广价值?” 王军立即回答:“报告首长,非常有推广价值,我们已经总结红星厂的经验,形成指导文件,在全系统推广。” “核心思想就是:军工企业要发挥技术优势,面向市场需求,开发适销对路的民用产品,实现自我造血,反哺军工研发。” “这个思路对头。”刘副总长肯定道,“我们不能总指望国家拨款,要学会自己挣钱,国家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军费有限,军工企业要有自力更生的精神。” 他看向林默,目光中带着欣赏:“林默同志,你这两年的工作,成绩斐然,李振华部长多次在我面前表扬你,说你是难得的人才,之前我还有点不相信。” “现在看来,名副其实。” 林默立正:“谢谢首长鼓励!这都是全所干部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骄不躁,好。”刘副总长点头,“不过林默,成绩属于过去,未来任重道远,单兵防空导弹项目,你立了军令状,一年时间。有没有信心?” “有!”林默声音洪亮,“我们已经完成前期技术储备,203所的六位专家也已加入团队。目前进展顺利,我们有信心按时完成任务!” “203所的专家?”刘副总长看向李振华,“振华,你协调的?” “是。”李振华回答,“203所王振山所长很支持,抽调了六名骨干专家支援红星厂。” “老王这觉悟可以。”刘副总长笑了,“就是要这样,打破门户之见,全国一盘棋。” 他最后对林默说:“好好干。单兵防空导弹是前线急需的装备,早一天列装,我们的战士就少一分牺牲。” “你刚才汇报的那些数字很漂亮,但那些都是经济账,真正的功绩,是要看在战场上能不能打胜仗,能不能保家卫国。明白吗?” “明白!请首长放心,保证不辱使命!”林默庄严敬礼。 述职持续到中午。 林默汇报完后,其他单位依次汇报,但有了红星厂的珠玉在前,后面的汇报都显得平淡了许多。 散会后,李振华特意留下林默。 “今天表现得很好。”他满意地说,“首长们对你的印象都不错,尤其是利润四十亿那个数字,把大家都震住了。” 林默苦笑:“其实这也有特殊性。我们是赶上好时候了,电视机、随身听这些产品正处在市场爆发期,再过几年竞争激烈了,利润率可能就没这么好看了。” “那是以后的事。”李振华摆摆手,“至少现在,你给军工系统挣了面子,以前咱们开会,都是哭穷要钱,几位首长都不愿意听。” “今天你倒好,不仅不要钱,还挣了四十亿,我看以后那些老总们还好意思天天喊困难。” 两人都笑了。 “不过林默,”李振华正色道,“经济上的成绩固然重要,但军品研发更不能放松。” “首长说得对,真正的功绩在战场上,单兵防空导弹,十号工程,这些都是关系到未来十年我军战斗力的大事。你必须全力以赴。” “我明白。”林默认真点头,“请部长放心,我会摆正重心。” “好,去吧,难得回京,陪陪家人,高主任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了也不先回家。”李振华笑道。 林默有些不好意思:“昨晚有饭局,今天又要述职……” “行了,解释的话留着跟老丈人说吧。”李振华拍拍他的肩膀,“对了,初七那个外贸客户,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张董和周总也会参与。” “那就好。这种大客户,要接待好。需要部里协调的,尽管提。” “谢谢部长!” 走出总装备部大楼,林默长出一口气。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过年! 林默刚走出大楼,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好家伙,林默你小子可把我们害惨了!” 回头一看,赵建国,张方玉、周长征三人笑呵呵地跟了出来,说话的是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军工,此刻脸上带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 林默一愣:“张董,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 保利科技总经理周长征接过话头,佯装叹气,“今天就不该让你第一个汇报!” “你那一百三十亿产值,四十亿利润,十亿美元外汇的数字一出来,后面我们汇报的时候,首长们脸上的表情都麻木了!” 赵建国也加入调侃,笑呵呵地开口:“可不是嘛,我汇报咱们省国防工办的成绩,年产值增长1500%,帮助十七家企业扭亏为盈,国家级工业区入驻企业突破一百二十家……” “放在往年,这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成绩,得好好的被夸一番,说不定还能得一个嘉奖。” “可今天呢?首长们听完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还不错,” “你林默,一开始把首长们阈值抬得太高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默围在中间。 其他参会人员经过时,都投来羡慕或复杂的目光。 今天这场述职会,林默和红星厂无疑是最大的焦点。 林默苦笑着拱手讨饶:“各位领导,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那是如实汇报,哪想到会这样,” “如实汇报?” 张方玉瞪大眼睛,羡慕道:“你那是如实吗?你那是‘炫富’!” “一百三十亿啊!我们北方工业集团,下属三十多个厂所,五万多职工,去年产值才九十亿!你一个万把人的研究所,干得比我们还多!” 周长征点头附和:“我们保利科技去年外贸额是八亿美元,听着不少吧?可你红星厂一个厂就十亿!还是美元!这让我们这些专门做外贸的情何以堪?” 林默哈哈一笑:“两位董事长,我们那是特殊情况,民用产品正处在市场爆发期,占了很大比重。” “而且电视机、随身听这些,技术门槛相对较低,市场容量大,军工外贸这块,我们还得向两位学习。” “而且这也正说明了首长对大家的期望很高呀。” “得了吧,你小子少来这套。”张方玉摆摆手,但脸上笑容不减。 “不过说真的,林默,你今天的汇报确实漂亮,看得出来。几位首长明显很满意。” 周长征压低声音:“我坐得离刘副总长近,你汇报的时候,他至少点了三次头。” 赵建国拍拍林默的肩膀:“你小子,现在是首长们心里的红人了,不过压力也更大了,期望越高,要求越高,单兵防空导弹这个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明白。”林默表情严肃起来。 四人边聊边往楼下走。 到了一楼大厅,张方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默,初七那个客户,还是和上次一样,我们北方工业准备了一份产品目录,包括坦克,火炮,装甲车。你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周长征也说:“我们保利科技准备的是导弹,雷达,电子战系统。另外通过渠道了解到这一次来的客户可能是伊朗,带队的应该是他们的王室成员以及国防负责人。” 林默眼睛一亮:“伊朗?果然和我猜的没错,那可是大客户。” “所以得准备充分。”张方玉说,“我建议,除了常规装备,可以展示一些我们有但西方不卖的东西。比如激光制导火箭炮,比如微光夜视仪。这些对他们有特殊吸引力。” 林默点头,“我回去就安排。” 赵建国插话:“接待方面,省里可以配合。如果需要场地,省招待所有高级套房。如果需要警卫,省里可以调一个排。” “谢谢赵局,不过红星厂自己能解决。”林默自信地说,“新厂区有专门的接待中心,按五星级标准建的。安保方面,厂里目前已经有一个警卫营了,叶城在负责,足够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赵建国看看表,“中午了,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张方玉摆摆手:“不了,下午集团还有会,林默,咱们初六宁北见。” 周长征也说:“对,初六我们就过去,提前准备一下。” “好,那我等两位。” 送走张方玉和周长征,林默和赵建国在大楼门口道别。 赵建国还要去国防工办汇报工作,林默则要去岳父家。 “替我向高主任问好。”赵建国说。 “好的。” 看着赵建国的车离开,林默才走向等在不远处的吉普车,叶城已经发动了车子,小陈站在车旁。 “所长,回家吗?”叶城问。 “回家。”林默坐进后座,“先去趟百货大楼,买点东西。” 下午两点,林默提着大包小包来到高育材家所在的大院。 虽然是冬日,但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着滚铁环。 林默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高余从三楼的窗户探出头来:“默哥!” 她快步跑下楼,接过林默手里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 “难得回来一趟。”林默笑着说,“给爸妈买了点营养品。” 两人一起上楼。 “爸,妈,默哥回来了!”高余朝里屋喊道。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和赵雅的声音:“来了来了!小默快坐,马上开饭!” 高育材从书房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本书,看见林默,脸上露出笑容:“述职完了?怎么样?” “挺好的。”林默把东西放下,“首长们挺满意。” “那就好。”高育材在沙发上坐下,“我听说你们红星厂今年成绩非常不错?” 林默坐在对面,高余端来茶水。他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嗯,去年产值一百三十亿,利润四十亿。” “多少?”高育材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三十亿产值,四十亿利润。”林默重复了一遍。 高育材愣了几秒钟,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简版报告,“这是今天述职用的材料,您看看。” 高育材接过报告,仔细翻阅。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放下报告,长叹一声:“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他看向林默,眼神复杂:“林默啊,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刚毕业时,我跟你说的什么吗?” 林默点头:“记得。您说,基层虽然苦,但能锻炼人。让我沉下心来,扎扎实实做点事。” “对。”高育材感慨,“我当时想,你一个京大高材生,去宁北那种小地方,能干出什么名堂?” “顶多是把一个厂子救活,可现在……你这何止是救活一个厂子?你这是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一百三十亿产值啊,放在全国军工系统,都能排进前十了。” “那些几十年的老厂,大集团,也不过如此,而你,只用三年时间,真的太了不起了。” 高余在旁边骄傲地说:“爸,您不知道,今天述职会上,默哥是第一个汇报的,后面那些大企业的领导,汇报时都蔫了。” “可以想象。”高育材点头,“有这么个珠玉在前,后面的确实难出彩。” 他重新坐下,看着林默:“听小余说,前段时间级别又提升了,这很好,不过和以前不同,你现在是副军级干部了,属于真正的高管干部,级别上去了,肩膀上担子也更重了。” “记住,越是顺风顺水,越要保持清醒,要戒骄戒躁,稳扎稳打。” “爸,我记住了,您就放心吧。”林默认真地说。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高主任点点头。 对于这个以前的学生和现在的女婿,他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 这时赵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行了行了,一见面就谈工作,小默难得回来,先吃饭!”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饺子。 四人围坐吃饭,赵雅不停给林默夹菜:“多吃点,在宁北吃不到这么地道的京都菜吧?” “谢谢妈。”林默说,“宁北的饮食确实简单些,不过食堂伙食不错。” “对了林默,”高育材想起什么,“你上次说要招毕业生的事,我帮你问了,今年咱们学校想去红星厂的学生,比去年又多了一倍。” 林默眼睛一亮:“有多少?” “初步统计,有四百多人报名。”高育材说,“机械系、电子系、物理系、化学系……几乎所有工科专业都有。而且质量比前两届高,这一届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正规毕业生,基础扎实。” “太好了!”林默兴奋地说,“我们正缺人。单兵防空导弹、十号工程,第二代通讯技术……每个项目都需要新鲜血液。” 高育材却苦笑:“好是好,但其他单位有意见了,几个部属厂所的负责人来找我,说红星厂把好学生都挑走了,他们分不到人,有的单位,一年都分不到一个大学生。” 林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爸,这不是给国家培养人才嘛。而且红星厂现在项目多,确实需要人。” “我知道。”高育材摆摆手,“所以我帮你协调了,不用你在这个事情再继续操心,今年毕业生分配,红星厂作为重点单位,可以优先挑选,不过你也别太过分,给其他单位留点。” “最起码让人家喝一点汤。” “明白,我只要工科,理科专业的,文科的不要。”林默说,“而且我们考核严格,不是谁都要。” 高余插话:“爸,您不知道,现在红星厂在高校里可火了,学生们都以能去红星厂为荣。” “工资高,待遇好,项目前沿,能学到真东西,这几条,哪个单位比得上?” “这倒是。”高育材点头,“我听说你们普通技术员一个月工资都有一百多?还有奖金?” “技术员基本工资一百二,加上项目奖金,绩效奖金,平均能到两百。”林默说,“研究员更高,三百到五百不等。而且分房子,孩子上学,医疗都有保障。” 赵雅感慨:“这待遇,比我们大学老师都强。难怪学生们挤破头要去。” 高育材忽然问:“林默,你们这么大规模招人,管理跟得上吗?别光顾着扩张,把质量拉下来了。” “爸放心,我们有完善的培训体系。”林默解释,“新员工入职,先进行一个月的集中培训,学习厂史、保密条例,技术规范。” “然后分配到项目组,有老同志传帮带,三个月试用期,不合格的辞退。这套机制已经运行两年了,效果很好。” “那就好。”高育材满意地点头,“不过你也得注意,树大招风,红星厂现在风头太盛,难免有人眼红。做事要周全,别给人抓住把柄。” “我记住了。” 吃完饭,高育材问起林默的行程:“这次待几天?” “待三天,二十八号回宁北。”林默说,“和厂里职工一起吃个年夜饭,然后过年。” “才三天啊。”赵雅有些不舍,“不多住几天?” “妈,厂里事多。单兵防空导弹项目正在关键阶段,我不能离开太久。”林默抱歉地说。 高育材理解地点头:“工作重要,不过这两天,多陪陪小余。她跟着你去宁北,也不容易。” “爸,我挺好的。”高余笑着说,“宁北现在发展很快,不比京都差多少。而且我在电视台工作,也很充实。” “那就好。”高育材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眼中满是欣慰。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确实兑现了承诺,好好陪了高余。 第一天,两人去了颐和园。 冬日的颐和园别有一番景致,昆明湖结着薄冰,万寿山上的亭台楼阁在苍松翠柏间若隐若现。 虽然天气寒冷,但游人不少,大多是趁着春节前最后几天出来游玩的市民。 林默和高余手牵手走在长廊里,看着廊上的彩绘,聊着家常。 第二天,林默带着高余拜访了几家亲戚。 高余家亲戚不多,主要是舅舅,姑姑两家。 听说林默现在是副军级干部,掌管着年产值百亿的大企业,亲戚们又是羡慕又是惊讶,招待得格外热情。 下午,林默去拜访了王军和刘向前。 王军在国防部,工作繁忙,但还是在办公室接待了林默半小时,两人主要聊了单兵防空导弹项目的进展,王军表示会全力支持,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刘向前年后已经确定调往总装部,任副部长,见到林默,十分高兴:“林默啊,咱们以后就是一个系统的了,你在宁北好好干,我在部里给你撑腰!” “那就提前谢谢刘部长了!”林默由衷地说。 第三天上午,林默和高余去商场买了些年货,给高育材和赵雅各买了一件新衣服,下午,两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返回宁北。 临走前,赵雅大包小包地往车上塞:“这是京都的糕点,这是你爸朋友送的茶叶,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菜……宁北买不到这些,带上。” “妈,够了够了,车上放不下了。”林默哭笑不得。 “放得下放得下。”赵雅硬是又塞进去一包干果,“你们在宁北,吃不到这些。多带点。” 高育材站在一旁,对林默说:“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后,代我向秦老,何副所长他们问好,告诉他们,京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好的爸。” 最后道别时,赵雅眼圈红了:“过年记得打电话。” “一定打。”高余抱了抱母亲。 车子驶出大院,后视镜里,高育材和赵雅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高余靠在林默肩上,轻声说:“每次离开家,心里都酸酸的。” “等过年咱们再回来。” “嗯。” ……… 正月二十八,下午三点,车子驶入宁北市区。 虽然还有两天才是除夕,但街上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商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市民们提着大包小包采购年货。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追逐嬉戏,偶尔有鞭炮声响起,这个年代的城里并不禁止烟花爆竹。 车子开进红星厂区时,景象更是热闹,厂区主干道两旁,每棵树上都挂着红灯笼,绵延数百米,形成一道红色的长廊。 每个车间门口都贴着春联,内容各有特色,但都透着红星人的自豪和干劲。 食堂门口最热闹,几个女工正在贴窗花。 “快看,林所长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工人们纷纷围过来打招呼: “林所长好!” “所长回来了!” “所长,年货发得太丰盛了,我家小子乐坏了!” 林默笑着回应:“大家辛苦了!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车子在办公楼前停下,林默让高余先回家,自己去了办公室,秦怀民和何建设已经在等着了。 “回来了?述职顺利吗?”秦怀民关切地问。 “顺利,首长们挺满意。”林默放下公文包,“厂里情况怎么样?” 何建设汇报:“工厂方面,液晶生产线和通讯设备生产线还在运转,外贸订单要得急,工人们三班倒,其他生产线已经放假了。” 秦怀民补充:“研究所这边,十号工程和单兵防空导弹‘利剑’项目组还在工作。两个组一共一百三十七人,没有人请假,全部在岗。” 林默点点头,又问:“相关福利发下去了吗?” “都发了。”何建设翻开记录本,“研究所科研人员每人三百元奖金,外加二十斤猪肉,十斤大米、五升油、两斤糖果。” “普通工人每人一百五十元奖金,福利一样。” “这个福利水平,”林默计算了一下,“放在全国都算高的吧?” “何止是高,绝对是顶尖水平。”何建设笑道,“我打听过了,部属重点企业,工人年终奖平均八十元,科研人员一百五,咱们是他们的两倍还多。” 秦怀民感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现在厂里的士气,高得不得了,一天的攻坚克难要加班,大手一挥就是干,根本就没有退缩的。” 林默笑着点点头:“福利要给够,但工作质量不能降,尤其是军工产品,马上我们要会谈大客户,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这个放心。”秦怀民说,“质量检验比平时更严格。” “那就好。”林默起身,“走,去研究所看看。” 三人来到科研楼,虽然是年关,但楼里依然灯火通明,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实验室里传出的仪器声和讨论声。 林默先来到“利剑”项目组。 实验室里,赵海峰带着十几个人正在忙碌,桌上摊满了图纸,白板上写满了公式,角落里摆着几个导弹模型。 “赵工,大家辛苦了。”林默走进去。 赵海峰抬头,看见林默,连忙起身:“林所长回来了!” 林默看着桌上的图纸,“进展怎么样?” “红外探测器样机初步设计出来了,预计灵敏度比预期高15%。” 赵海峰兴奋地说,“紫外探测器的噪声问题也解决了,现在最大的难点是双模数据融合算法,如何把红外和紫外的信号高效地融合在一起,提高目标识别率。” 陈立民补充:“我们试了三种算法,效果都不理想,正在设计第四种。” 林默看了看白板上的公式,思考片刻:“可以试试小波变换融合算法。把不同频段的信号分解再重构,可能效果更好。” “小波变换?”陈立民眼睛一亮,“这个思路……有道理!我马上试试!” 林默又问了其他几个技术难点,一一给出建议。 虽然他不是导弹专家,但超前的知识结构和跨学科视野,往往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思路。 离开“利剑”项目组,又来到十号工程实验室。 这里更忙碌,五六个小组分别在攻关飞控系统,航电系统,雷达系统,材料工艺。 陈致宁正在调试一个飞控模拟平台,看见林默,擦了擦汗:“林所长,您来得正好,飞控系统的冗余设计遇到问题,三套系统的数据同步有延迟。” 林默看了测试数据:“延迟多少毫秒?” “平均15毫秒,最大30毫秒。” “对于三代机来说,这个延迟太大了。”林默皱眉,“可以试试光纤数据传输,比电缆快一个数量级。另外,同步算法可以优化,用时间戳加预测补偿。” 陈致宁点头记下。 接着是材料组,正在测试一种新型高温合金。 负责人介绍:“这是为发动机涡轮叶片准备的。目前实验室样品,在1100度高温下能坚持200小时,比现役材料提高50%。” “还不够。”林默说,“目标应该是1500度,500小时。可以试试添加稀土元素,改变晶界结构。” “添加稀土?” “这个思路……可以试试。” 一圈转下来,林默对两个项目的进展有了底。 虽然困难不少,但都在稳步推进,最重要的是,团队士气高昂,没有人因为过年而松懈。 最后,林默把两个项目组的人都召集到会议室。 “同志们,辛苦了!”他站在前面,“过年还坚守岗位,我代表所领导班子,向大家表示衷心感谢!”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刚才我看了一圈,进展不错,问题也有,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林默继续说,“我知道大家想抓紧时间,早日突破,这种精神值得表扬。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累垮了。” 他宣布:“除夕晚上,所有人停工,到食堂吃年夜饭!我已经让食堂准备了,二十道菜,管够!还有抽奖环节,奖品丰厚!” “哇!”会议室里沸腾了。 “另外,初一初二,强制休息两天。初三再开工。”林默说,“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有人想说什么,林默摆手:“我知道有人想加班,但劳逸结合才能持久。听我的,好好休息两天,陪陪家人,家在宁北的回家,家在外地的,所里安排活动。” 赵海峰站起来:“林所长,我们听您的,不过……年夜饭能不能早点吃?吃完我们还能回来干一会儿。” 林默笑了:“赵工啊赵工,你这是跟时间赛跑上瘾了。行,下午五点开饭,七点结束。之后的时间,你们自己安排。” “好!”众人都笑了。 从科研楼出来,林默又去了几个还在运转的生产车间,看望坚守岗位的工人。 每到一处,都引起一阵欢呼。工人们知道,这个年轻的所长没有架子,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 晚上回到家,高余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 “后天就是除夕了。”高余说,“我们从带回来的东西,我分了一些给邻居。咱们家人少,吃不了那么多。” “你做主就好。”林默吃着饭,“对了,后天下午厂里年夜饭,你也来。” “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家属代表。”林默笑道,“而且你也是记者,可以报道一下咱们厂过年的气氛。” “这倒是。”高余点头,“我正好做个‘军工企业过年见闻’的专题。” 大年三十这天,红星厂区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大部分生产线已经停工,工人们回家过年了。只有科研楼和少数几个车间还亮着灯。 下午四点开始,食堂里就忙碌起来。 平时能容纳一千人就餐的大食堂,今天布置得格外喜庆,墙上贴着“欢度春节”的大红字,每张桌子都铺上了红桌布,摆上了瓜子,花生、糖果。 后厨更是热火朝天。 二十个灶台同时开火,厨师们挥汗如雨。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整鸡整鸭在蒸笼里散发着香气,鱼在油锅里炸得金黄…… “老王,红烧肉再加点糖!” “李师傅,清蒸鱼的火候差不多了!” “小张,凉菜摆盘精致点!” 食堂主任老陈穿梭在后厨,指挥若定。 他今年五十八岁,在红星厂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主任,见证了厂子的兴衰起伏。 而最近两年的变化,最让他感慨。 “老陈,今天这标准,比结婚宴席还高啊!”一个老厨师边炒菜边说。 “那可不!”老陈满脸红光,“林所长交代了,要让坚守岗位的同志吃好喝好!经费,所里出!标准,按最高来!” “林所长对咱们工人,那是没得说。”另一个厨师接话,“我儿子在厂里开机床,上个月奖金拿了二百!比我工资都高!” “我闺女在研究所当技术员,分了套房子,六十平米!老陈,你说说,这待遇,全国哪里找?” 厨师们一边忙活一边聊,言语中满是自豪和感激。 下午五点,食堂开始进人。首先是“利剑”项目组的五十八人,然后是十号工程项目组的七十九人,接着是液晶生产线,通讯设备生产线的二百多工人,还有后勤、安保、医疗等值班人员,加起来四百多人。 大家都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虽然不能回家过年,但在厂里和同事们一起,也别有一番滋味。 林默、秦怀民,何建设等所领导也来了,和工人们坐在一起,没有搞特殊化。高余拿着相机,记录着这热闹的场面。 五点三十分,菜开始上桌。 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四喜丸子、梅菜扣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一道道硬菜摆上桌,香气四溢。 “我的天,这比我家年夜饭丰盛多了!”一个年轻技术员惊叹。 “那是,我家八口人,也就八个菜。这一桌,二十个!”他旁边的老工人说。 林默站起来,举起酒杯:“同志们,今天是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但为了国家,为了国防,为了我们肩负的使命,大家还坚守在岗位上。我代表所领导班子,向大家致敬!这第一杯酒,敬大家!”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 “敬林所长!” “敬红星厂!” “敬祖国!” 第一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大家开始动筷子,边吃边聊。 “赵工,您老家是哪的?” “陕西西安。小陈你呢?” “我是辽宁的。今年回不去了,不过厂里给家里寄了年货,还写了慰问信。我爹娘来信说,可高兴了。” “是啊,厂里想得周到。我家也收到了,十斤猪肉,十斤大米,还有五十块钱慰问金。我媳妇来信说,街坊邻居都羡慕。” “来,赵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来支援我们!” “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不同项目组、不同车间的人,平时可能不太熟悉,但今天坐在一起,很快就聊开了。 聊工作,聊家庭,聊家乡的年俗,气氛融洽而温馨。 林默这桌坐的都是老同志。 秦怀民,何建设,赵海峰,陈航宇,陈致宁,还有几位车间主任。 “秦老,您今年也不回京?”林默问。 秦怀民摆摆手:“不回了,家里就我和老伴,孩子都在国外。回去冷清,不如在厂里热闹。而且项目正关键,我也走不开。” 赵海峰笑道:“我就不回去了,正在攻坚的关键时候,等这一段结束了再回去都一样,在厂里过年,挺新鲜。” 正聊着,抽奖环节开始了。 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女技术员,落落大方: “同志们,现在开始抽奖!” “奖品分为五等:五等奖五十名,奖品‘红星’牌收音机一台。四等奖三十名,奖品‘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一台。” “三等奖二十名,奖品‘红星’牌14英寸彩色电视机一台;二等奖十名,现金五百元;一等奖五名,现金一千元!” “哇!”食堂里沸腾了。 这奖品太丰厚了! 一千元,相当于辛辛苦苦奋斗一年的工资! 抽奖箱搬上来,大家轮流上台抽奖,每抽出一个名字,就引起一阵欢呼。 “五等奖,王建!” “是我!是我!”一个年轻工人兴奋地跳起来。 “四等奖,李卫国!” “哈哈哈,中奖了!”李卫国抱着电视机,乐得合不拢嘴。 “三等奖,陈立民!” 陈立民推了推眼镜,不敢相信:“我?我也中了?” “二等奖,赵海峰!” 赵海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来我今年运气不错。” 最后是一等奖。 主持人把手伸进抽奖箱,慢慢掏出一个纸条。 “一等奖,获奖者是——”她故意拉长声音,“秦怀民!” 所有人都看向秦怀民。老人也愣住了,随即笑着摇头:“我都这把年纪了,中什么奖啊,这奖给年轻人吧。” 林默站起来:“秦老,这是您的运气,得拿着,一千元,可以给老伴买件好衣服,或者给国外的孩子寄点东西。” 在大家的掌声中,秦怀民上台领奖。 抽奖结束,气氛达到高潮,大家继续吃饭喝酒,有人开始表演节目。 “利剑”项目组合唱《保卫黄河》,气势磅礴,十号工程项目组来了一段三句半,幽默风趣,液晶生产线的女工们跳起了秧歌舞,红绸飞舞,食堂厨师班来了段快板,夸赞厂里的好日子。 林默和高余坐在一起,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中满是温暖。 “默哥,你看大家多开心。”高余轻声说。 “是啊。”林默感慨,“这就是我想要的红星厂,不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更是一个大家庭。大家在这里不仅能实现价值,还能感受到温暖。” 晚上七点,年夜饭结束。 但很多人没有离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在交流技术问题,有的在聊家乡风俗,有的在下棋打牌。 林默和所领导们一桌桌地敬酒,感谢大家的付出。 每到一个桌子,都引来一阵掌声和祝福。 “林所长,新年快乐!” “所长,祝您身体健康!” “所长,明年咱们一定把单兵防空导弹搞出来!” “一定!”林默郑重承诺。 晚上八点,央视春晚开始。食堂里的大电视打开了,大家围坐在一起观看。 虽然节目不如后世丰富,但在这个年代,能看春晚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赵本山还没出道,陈佩斯朱时茂的小品《吃面条》成了最大的亮点,食堂里笑声不断,气氛热烈。 看着电视,聊着天,吃着糖果瓜子,这个除夕夜,虽然没有家人陪伴,但同样温暖而难忘。 晚上十点,林默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他的团队,他的战友。 他们有经验丰富的老专家,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从大城市来的高材生,有土生土长的老工人。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红星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盘活全国军工企业这盘棋! 大年初一清晨,林默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还有些晕沉,昨晚厂里年夜饭,他陪着坚守岗位的职工们喝了不少。 虽然这两年随着职务提升,他喝酒的场合越来越少,但除夕夜这种特殊时刻,他还是放开了,毕竟这是他亲手带起来的队伍,是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窗外已经是一片雪白,昨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此刻天地间银装素裹,厂区的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远处的山峦如同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近处的屋顶和树枝上都积着雪,偶尔有麻雀飞过,抖落簌簌的雪末。 “瑞雪兆丰年啊。”林默望着窗外,心里默默感慨。 新的一年,红星厂要更进一步,单兵防空导弹要定型,十号工程要有突破,外贸市场要扩大,民用产品要升级。 千头万绪,但每一样都关系着厂子的未来,关系着上万职工的生计,也关系着国家的国防现代化建设。 卧室外传来高余的声音:“默哥,醒了吗?饺子煮好了。” 林默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宁北的冬天寒冷,但红星厂新建的职工住宅区统一安装了暖气,这是林默力主上的项目,虽然投资不小,但在他看来,让职工住得暖和舒适,比什么都重要。 此刻室内二十多度的温度,完全感受不到窗外的严寒。 走出卧室,高余正在餐厅摆碗筷。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毛绒睡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清丽。 看见林默,她眼睛弯成月牙:“快去洗漱,饺子趁热吃。” 林默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深深吸了口气:“真香。” “是饺子香还是我香?”高余回头笑问。 “都香。”林默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少贫了,赶紧去洗漱吃饭。” 餐桌上摆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几碟小菜,拍黄瓜,糖蒜,酱牛肉。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满口生香。 “还是咱们北方的饺子好吃。”林默满足地说。 前世他是南方人,因为工作在北方待的时间也有十多年,但那个时代的饺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也许是食材,也许是氛围,总之不如现在这顿家常饺子来得实在。 高余给他夹了一个:“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然后问,“今天咱们怎么安排?” 林默咽下饺子,喝了口汤:“上午去何副所长家拜个年。按规矩,新年初一要给长辈拜年。” “我父母都不在,结婚时何副所长算是咱们的长辈,得去一趟。” “然后我和何副所长代表厂领导班子,去市府拜个年,虽然现在红星厂规格高了,按理说应该是市府来拜访咱们,但礼多人不怪,主动去一趟显得咱们尊重地方,也好开展接下来到工作。” “然后再去一趟省里,拜访一下赵局长。” 高余理解地点头:“那中午回来吃饭吗?” “咱们中午在何叔家吃。”林默想了想,“对了,你什么时候想回京都?初四还是初五?” 高余眼睛一亮:“你哪天有空?” “初一到初三我值班,初七有大客户要来,中间就初四初五有空。”林默沉吟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初四回去?初五回来,初六还能休整一天。” “好!那就初四!”高余高兴地说,“爸妈昨天打电话还问呢,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早饭吃了半个多小时。 饭后,高余收拾碗筷,林默去准备礼品。 两条好烟,两瓶好酒,还有红星厂自产的“红星”牌收音机。 虽然何建设什么都不缺,但这是心意。 九点钟,两人穿戴整齐出门。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厂区里很安静,大部分职工都放假回家了,只有少数值班人员在巡逻。看见林默和高余,都立正敬礼。 “所长好!夫人好!” “新年好!辛苦了!” 走到何建设家所在的楼栋时,楼下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欢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认出林默,跑过来大声说:“林叔叔新年好!” 林默认得这是厂里一个老工人的孙子,笑着摸摸他的头:“新年好!玩雪注意安全,别冻着了。” “知道啦!”男孩又跑回去继续玩耍。 何建设家在三楼。 敲门后,开门的是何婶,看见林默和高余,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林所长,小余,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她一边招呼一边朝屋里喊,“老何,林所长来了!” 何建设从书房走出来,穿着家常的棉袄,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本书。 看见林默,他摘下眼镜:“来啦?我还以为你们要晚点呢。” “何叔,新年好!”林默和高余齐声说。 “新年好,新年好!”何建设笑着。 “来,这是你俩的红包,不大,但是一份心意,千万要收下。” 说着,何建设起身从怀里掏出来两个红包递了过来。 林默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红包。 不过意识到自己刚结婚,这也是宁北特有的习俗,给新上门的小夫妻红包,献上祝福。 “那就多谢何叔了。” 林默笑呵呵的收下,把红包递给了高余。 “来,快坐,快坐。”何婶招呼着。 客厅里暖气很足,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奶糖,还有洗好的苹果和橘子。 何婶忙前忙后,又是倒茶又是拿零食。 “林所长,尝尝这瓜子,是我老家寄来的,香着呢。”何婶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林默面前。 “婶子,您别忙了,坐下歇会儿。”林默连忙说。 “不忙不忙,你们坐着。”何婶又去厨房端出一盘刚炸的麻花,“自己炸的,尝尝。” 高余起身帮忙:“婶子,我帮您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何婶按着高余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拉着高余的手问长问短。 “小余啊,最近还习惯吗?我看你比上次来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得多吃点……” 林默和何建设相视一笑。何建设给林默倒了杯茶:“昨天喝了不少吧?我看你后来脸都红了。” “是喝了不少。”林默承认,“大家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不过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还是要注意身体。”何建设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是上万职工,肩上担子重。” “我明白。”林默点头,然后问,“一会儿去市府,您看几点合适?” 何建设看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左右吧,去太早人家可能还没上班,去太晚又耽误人家安排。九点到,坐半个小时,九点半点出来,正好。” “行,听您的。”林默说,“然后去省里,赵局长那儿也得去一趟。” “赵局长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上午他值班,专门等咱们。”何建设笑道,“他现在对咱们红星厂,那是比亲儿子还亲。” 高余被何婶拉到厨房,也聊得火热。 何婶正在教高余腌咸菜的秘诀:“白菜得选实心的,洗净晾干,一层白菜一层盐,最后压上石头。半个月就能吃,脆着呢!” 高余认真记着:“那我回去试试。” “试什么试,我这儿腌了好几缸,回头给你拿点。”何婶说,“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哪有时间弄这些,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来家里拿,不用客气。” 坐了一会儿,林默看看时间:“何叔,咱们该走了。” 何建设起身:“好。小余,你就在这儿陪陪你婶子,中午在这儿吃饭。” 高余看向林默,林默点头:“你在这儿吧,我和何叔去去就回。” 出门前,高余拉着林默的手小声叮嘱:“注意安全,路上滑,开慢点。” “知道了。”林默在她手上拍了拍。 林默和何建设下楼,司机叶城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家属区。 雪后的道路有些滑,叶城开得很小心。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挂起了灯笼。 偶尔有拜年的人群走过,穿着新衣服,提着礼品,见面拱手作揖,说着吉祥话。 孩子们最开心,拿着鞭炮追逐嬉戏。 “年味越来越浓了。”何建设看着窗外感慨,“我记得前几年,宁北过年没这么热闹,大家日子紧巴巴的,哪有余钱买新衣服,办年货,眼瞅着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林默点头,“咱们红星厂带动的不仅是厂子本身,还有整个宁北的经济,已经成了除了省会以外最繁荣的城市了。” “现在厂里职工平均工资是市里平均水平的三倍,消费能力上去了,服务业,商业都跟着发展起来。” 车子驶入市委市政府大院。 门卫认得红星厂的车牌,立即放行。 大院里的雪已经扫干净了,办公楼前停着几辆车,看来已经有人来拜年了。 林默和何建设刚下车,市委办公室主任就迎了出来:“林所长,何副所长,新年好!书记和市长正在等你们呢!” “张主任新年好!”两人握手。 走进办公楼,来到书记办公室。书记张明远和市长李云飞都在,正和几个局委办负责人谈话。 看见林默和何建设进来,书记立即起身。 “林所长,何副所长,新年好!正说你们呢!” “张书记,李市长,新年好!”林默和何建设拱手拜年。 “坐坐坐!”李云飞亲自泡茶,“你们红星厂可是咱们宁北的功臣啊!去年给市里贡献了多少税收?八个亿!占了全市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一边的书记张明远接过话头,颇有些感慨:“何止税收,就业,消费,城市建设……哪一样离得开红星厂?” “现在咱们宁北在全国都有名了,都知道这里有个‘红星奇迹’。” 林默谦虚地说:“这都是市委市政府支持的结果。没有好政策,没有好环境,红星厂也发展不起来。”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李云飞笑道,“不过林所长,我听说你们今年还有大动作?单兵防空导弹,十号工程,还有外贸大单?” “李市长消息灵通。”林默点头,“确实,今年任务很重,单兵防空导弹要在年底前定型,十号工程要有关键突破,外贸方面民用产品也在谈几个大单子。” 李云飞眼睛一亮:“外贸大单?有多大?” “初步估计,可能超过五亿美元。”林默说,“不过具体要看谈判情况。” 随着通讯项目的推广,越来越多的国家认识到了移动通讯的便捷和重要性,开始普及第一代自动通信,尤其是欧洲方面,一些小国不会自己做标准,通常会引用成熟的产品。 这不,通过汉斯以及爱立信,红星厂正在陆陆续续和几个欧洲国家洽谈全面引入项目,第一代通讯基站的打包一揽子计划。 “五亿美元!”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红星厂动不动就是上亿美元。 的确是大手笔! 张明远激动地一拍桌子:“好啊!林所长,需要市里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要人给人,要地给地,要政策给政策!只要能拿下这个单子,什么条件都好说!” “谢谢书记!”林默说,“目前还不需要,等有需要的时候,一定向市里开口。” 又聊了一会儿,林默和何建设起身告辞。 李云飞和张明远一直送到楼下,临别时,张明远握着林默的手说:“林所长,宁北的未来,就靠你们红星厂了!” “一定不辜负书记期望!” 离开市府,车子驶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这是去年刚修通的宁北-省会快速路,双向四车道,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配了。 有了这条路,宁北到省城的时间从三个小时缩短到一个半小时。 路上车很少,雪已经被清雪车扫到两边,叶城加快速度,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省城。省国防工办大楼前,赵建国已经在等着了,看见林默的车,他快步走过来。 “可算来了!我茶都泡了三遍了!”赵建国拉开车门,“快进来,外面冷。” 三人走进办公楼,来到赵建国办公室。 办公室里暖气很足,茶几上摆着茶具,水已经烧开了。 “坐坐坐。”赵建国亲自泡茶,“武夷山大红袍,朋友送的,尝尝。” 茶香四溢,确实是好茶。林默品了一口:“好茶。” “茶好,心情更好。”赵建国在对面坐下,“昨天接到总装部通知,咱们省国防工办去年考核,全国第一!李振华部长亲自打电话表扬!” 赵建国满脸红光,相当受用这个成绩。 “恭喜赵局!”林默和何建设齐声道贺。 “同喜同喜!”赵建国笑得合不拢嘴,“这第一怎么来的?我心里有数,还不是靠你们红星厂!” “产值,利润,税收,就业,外贸创汇……哪一项不是你们贡献最大?” 他给两人添茶:“所以啊,我今天专门值班,就是等你们来,想听听,新的一年,红星厂有什么大动作?我也好提前准备,有什么需求提前说,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林默放下茶杯,认真地说:“赵局,新的一年,我们可能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军事装备外贸上。” “两伊战争是个机会,两边都急需装备,而且不缺钱,我们想好好利用这个窗口期,尤其是有关于他们的订单一定是量大,时间紧。” 赵建国点头:“这个思路对,不过林默,红星厂一家,能吃下多大的单子?” “这正是我要说的。”林默坐直身体,“我的想法是,最大可能地盘活国内的军工企业。” “有些大订单,尤其是时间方面,红星厂一家吃不下,北方工业,保利科技也吃不下。” “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把订单分解,让各家发挥各自的优势,就能接下更大的单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您知道吗?现在全国有大大小小两千多家军工企业,职工超过三百万人。” “但真正效益好的,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企业还在为生存挣扎,技术工人在流失,研发能力在萎缩。这是巨大的浪费!” 何建设插话:“你的意思是,通过外贸订单,把这些企业的产能调动起来,让他们有活干,有钱赚,保住技术队伍。” “对!”林默点头,“技术工人和工程师,才是军工系统最宝贵的财富。” “设备旧了可以更新,厂房破了可以重建,但技术队伍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 他看向赵建国:“赵局,就拿咱们省来说,有多少军工企业?” 赵建国想了想:“省属的有一百二十七家,部属驻省的有三十五家,市县属的更多,加起来超过五百家。” “但真正效益好的,不超过五十家,剩下的,有的半死不活,有的靠贷款发工资,有的干脆停产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默说,“如果我们能拿到大订单,比如五亿美元,甚至十亿美元的订单,就可以把这些企业的产能整合起来。” “你做炮管,我做炮弹,他做引信……大家都有活干,都能活下来。” 赵建国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想法好!不仅能让企业活下来,还能提高整个系统的协同能力。” “战时如果需要扩大生产,这套机制就能立即启动!” “正是这个意思。”林默说,“所以我希望赵局能在省里推动这件事,先以咱们省为试点,把军工企业梳理一遍,搞清楚每家企业的优势产能,技术特长,人员状况。” “等外贸订单来了,就能快速匹配。” “好!这个工作我亲自抓!”赵建国一拍大腿,“不过林默,你得保证有订单啊,没有订单,我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订单的事,我来想办法。”林默自信地说。 “初七就有大客户来,如果谈得好,第一单就不会小。到时候,咱们省的企业,能分到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三人又详细讨论了一会儿,直到中午十二点。 赵建国留两人吃饭,林默婉拒了:“还得回去,家里等着呢。” “理解理解。”赵建国送他们到楼下,“那就初七见!到时候我提前过去,帮你接待客户。” 回到何建设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阵阵笑声。 推门进去,客厅里坐满了人。 秦怀民,赵海峰,陈航宇,陈致宁,孙伟良,李卫国,赵志刚……红星厂的核心技术骨干几乎都到齐了。 何婶和高余在厨房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 “哟,林默回来了!”秦怀民第一个看见林默,“我们正说呢,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先开吃了!” “秦老,各位,新年好!”林默拱手拜年。 “新年好!”众人齐声回应。 何建设脱下外套:“这么多人?你们这是约好的?” 赵海峰笑道:“何副所长,我们是来给您拜年的,正好碰上了,秦老说,既然都来了,不如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陈航宇补充:“我们十号工程组的几个,家都在外地,回不去,就凑一起过年,听说何副所长家今天有聚会,就厚着脸皮来了。” “来得好来得好!”何建设高兴地说,“人多热闹!老婆子,再加几个菜!” 何婶从厨房探出头:“早就加上了!知道你们要来,我准备了二十个人的量!” 高余也走出来,系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默哥,你们回来了?正好,菜马上就好。” 林默看着满屋子的人,感慨的点点头。 大家围坐在一起,很快聊开了。话题从技术到生活,从工作到家庭,无所不包。 “赵工,你们‘利剑’项目进展怎么样?”秦怀民问。 赵海峰放下筷子:“还不错,红外探测设计初步定下来了,现在准备打样机进行实际检测,现在卡在双模数据融合算法上,昨天林所长建议用小波变换,我们正在试。” 陈立民补充:“如果这个算法能成,目标识别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十号工程呢?”何建设问陈航宇。 陈航宇说:“飞控系统的冗余设计有了新的想法,如果算法能够得到突破,延迟能降到10毫秒以内,航电系统的集成测试也开始了,问题不少,但都在解决中。” 孙伟良说起微光夜视仪:“第二代样机出来了,低照度下的成像效果非常,秦老说,再优化优化,明年三四月份可以定型。” 李卫国和赵志刚则聊起星火通讯:“第一代系统商用推广顺利,邮电部门最新的消息,全国300个城市已经完全得到覆盖,接下来进一步向县区发展,预计在年中阶段,可以完成第一代移动通讯的全国性覆盖。” “同时第二代数字通信的预研也启动了,爱立信那边很配合,技术资料给得很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各自项目的进展和困难。 虽然是过年聚会,但三句话不离本行。 这也是科研人的常态。 林默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给出建议。 他虽然不是每个领域的专家,但超前的视野和跨学科的知识结构,往往能提供新的思路。 聊着聊着,有人提议:“林所长,咱们喝两杯吧?昨天没喝尽兴!” “对对对,喝两杯!”众人附和。 林默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昨天喝多了,今天不能再喝了。而且……” 他看向高余,“家里那口子管着呢。” “哟——”大家起哄,“原来无所不能的林大所长,也是妻管严啊!” 高余脸红了,嗔道:“谁管你了!” 林默笑着揽住她的肩:“这不叫妻管严,这叫尊重,夫妻之间,互相尊重是应该的。” 大家都笑起来。 赵海峰和几位从203所调来的工程师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感慨。 他们在原单位,上下级界限分明,领导就是领导,下属就是下属,很少有这样融洽的氛围。 陈航宇,陈致宁这些就从国外回来的也有同感。 国外的同事虽然可以交流,始终有着若有若无的隔阂,没有办法真正的融入进去。 也许,这就是红星厂能创造奇迹的原因之一。 领导没有架子,敢于放权,下属没有顾虑,敢于创新。 这种氛围,是很多老牌院所不具备的。 何婶和高余端上最后几道菜,大家正式开饭。 二十多个人,挤满了一个客厅,有的坐椅子,有的坐凳子,还有的干脆站着,但没人介意,气氛热烈而温馨。 何建设举杯:“来,第一杯,敬咱们的林所长!没有他,就没有红星厂的今天!” “敬林所长!” 林默连忙站起来:“不敢当不敢当,敬大家!没有你们,我一个人能做什么?” “第二杯,敬秦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何建设又举杯。 “敬秦老!” 秦怀民笑呵呵地举杯:“我就是个老头子,跟着你们年轻人,沾沾光。” “第三杯,敬所有坚守岗位的同志!这个年,大家辛苦了!” “敬自己!” 三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大家开始互相敬酒,说着祝福的话。 林默以茶代酒,一一回应。 这顿饭吃到下午四点才散。 临走时,每个人都心满意足,不仅是吃饱了,更是因为这种家的感觉,这种团队的温暖。 初四上午,林默和高余出发回京都,这次轻车简从,只带了叶城开车。 到京都时已是中午。 高育材和赵雅早就在家等着了,做了一桌子菜,见到女儿女婿,老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 “爸,妈,新年好!”林默和高余齐声拜年。 “新年好,新年好!”高育材拉着林默坐下。 “新的一年,对厂子的安排有什么想法。” “主要是军事产品出口。”林默简短的回答。 高主任点点头,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他的意外,提醒道:“过几天大客户就要来了,这样的窗口期平时可不多,一定要做好准备。” “明白的,爸。” 赵雅则拉着高余问长问短,问着一些女人家的私密事情,没一会儿,高余的脸红扑扑的,带着羞色。 吃完饭后,下午林默和高余去拜访了几家亲戚,高余的舅舅,姑姑都在京都,提了礼品简单的坐了一下。 初五,林默独自去拜访了王军和李振华。 王军在国防部,工作繁忙,但还是抽出半小时见了林默,两人主要聊了信息化改革。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部队的信息化改革已经初有成效,一些冗余的部队也裁了下去,足足50万人。 得益于红星厂的带动,这一会儿军工企业没有历史上那么困难,保持了相当的就业,后勤有保障,安置了被裁撤的战士们。 也让这场大裁军平稳落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的影响,在可控的范围内。 “林默,我和你说,这个差事不好办啊。”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第十一军,差点弄出乱子,一个营长带头闹事,直接告到军部。” “幸亏最后给劝下来了,给了一个比较好的退伍位置。”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有了更好的保障。” 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王军有些后怕的说道,越发的感激眼前的林默。 要是事情闹大,他这个总负责人也没好果子吃。 受一个处分都是轻的! “王部,坚持下去,改革嘛,阵痛是在所难免的,但是咱们的前途是光明的。” 林默肯定的支持:“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我。” “而且我估计今年的状况预计会更好。” “放开手去干不吧。” 林默相当有气魄的大挥手。 王军知道林默的意思,一旦红星厂拿下了初七的大客户,拿下了一笔大订单,这笔订单红星厂短时间内肯定吃不下。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盘活了全国的军工企业,那么将会对王军的信息化改革战略有更好的补足效果。 “嗯嗯!”王军重重的点点头。 ………… 李振华在总装部,见到林默很高兴: “述职那天表现不错!几位首长对你评价很高,私底下吃饭的时候还夸奖你呢。” “初七那个客户,准备好了吗?”李振华问。 “正在准备,张董和周总也会参与。” “那就好,需要部里协调的,尽管说。” 初五晚上,林默和高余返回宁北。 临走时,赵雅又是大包小包地往车上塞,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去。 初六,林默回到厂里,开始准备接待客户的事。 他召集何建设,秦怀民,赵海峰、陈航宇等人开会,布置任务。 “客户明天下午到,带了一个十五人的采购团。” 林默说,“接待方面,何副所长负责,住宿安排在厂招待所,伙食按最高标准,安保方面,叶城负责,警卫连全员上岗。” “展示方面,这一次分几个区:轻武器区,展示改进型63式步枪,79式步枪,红箭-1火箭筒,导弹区,主要展示‘风暴’激光制导火箭炮,无人机区,分为天眼2A和天眼2B无人机,电子展区,展示‘启明星’微光夜视仪,星火通讯系统…………” 林默顿了顿:“注意,涉密内容一律不展示,模型可以做得逼真,但内部结构不能暴露,技术参数可以介绍,但核心技术细节要保密。” “明白!”众人点头。 “另外,张方玉董事长和周长征总经理明天上午到,他们带来了一些重型装备的资料和模型。” “到时候,轻武器和单兵装备以我们为主,重型装备以他们为主。”林默继续布置,“赵局长也会来,代表省里。” “翻译准备好了吗?”何建设问。 “准备好了,部里派了三个阿拉伯语翻译,都是专家级。” 林默说“还有,食堂准备一场晚宴,要有特色,也要照顾客户的饮食习惯,酒水备足,但要控制,不能喝醉。” 会开了两个小时,每个细节都讨论到位,散会后,大家分头准备。 林默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望着厂区。 夕阳西下,余晖给厂房镀上一层金色。 明天如果成功,红星厂的外贸业务将迈上新台阶,能带动整个军工系统,意义重大。 但他也知道,谈判不会轻松。 伊朗精明,而且有石油美元,选择余地大,要想拿下订单,必须拿出真本事。 “默哥,是不是还在想明天的谈判?”高余走进来,端着一杯茶。 林默接过茶,点点头。 “明天的订单意义非同小可,还是得多想想,多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完善。” 高余站在他身边,没有多的话语,只是简简单单的轻声道:“默哥,我相信你。” 林默搂住她的肩:“谢谢。” 夜幕降临,厂区灯火渐次亮起,科研楼里,还有人在加班,生产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 第一百七十八章 震撼的石油大户! 初七,上午九点四十,京都机场。 一架涂装华丽的波音707专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这架飞机属于伊朗王室,机身上绘着金色的波斯纹饰。 飞机滑行至停机坪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地勤人员立即上前,舷梯车精准对接。 舱门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他身高约一米八,留着精心修剪的络腮胡,头戴白色头巾,身穿剪裁合体的西式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长袍。 他就是伊朗王室成员,国防部特别采购顾问——阿卜杜勒亲王。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人的随行团队,三名军方装备专家,两名王室财务官员,四名安保人员,还有坦桑尼亚国防部副部长卡孔加将军及其两名助手。 踏下舷梯,踏上京都机场的水泥地面时,阿卜杜勒亲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眼前的机场与他想象中的大国门户相去甚远。 跑道老旧,航站楼低矮,灰扑扑的水泥外墙,窗户狭小,停机坪上的飞机不多,除了几架老旧的伊尔-18,就是他们这架显眼的波音707。 远处,几辆苏联产的嘎斯69吉普车正在牵引行李车,地勤人员穿着臃肿的棉大衣,在寒风中忙碌,一切看起来都……很简陋。 “卡孔加将军,”阿卜杜勒转向身边的黑人将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虑,“你确定这个国家能提供我们需要的装备?” “他做了个手势,“看起来比德黑兰机场落后十年。” 卡孔加军装笔挺,肩上的将星闪闪发光。 去年年底,因为成功采购红星厂装备并在平叛中发挥关键作用,他由准将晋升少将,现在是坦桑尼亚国防部副负责人。 此次作为中间人,陪同伊朗采购团来访,同时也为坦桑尼亚进一步采购军需。 “亲王殿下,”卡孔加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请不要被表象迷惑,东大是一个善于伪装和创造奇迹的国家,他们的经济确实还在发展中,但增长速度惊人,去年GDP增长了11%,这个数据在全世界都是罕见的。”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正在快速开放,您看到的是机场,是门面,但真正值得看的是工厂,是研究所,是那些正在诞生的新技术。” 听着卡孔加的话,阿卜杜勒将信将疑。 作为伊朗王室成员,他受过西方教育,曾留学英国剑桥大学工程系,对武器装备既有理论认识,也有实战经验。 过去两年,他亲自督导了多次前线装备补给。 正因如此,他才对美苏两国的高价武器深恶痛绝。 一枚美制“陶”式反坦克导弹要三万美元,一套苏制“萨姆-7”防空导弹要五万美元,一辆T-72坦克要一百二十万美元……这些价格,即使是坐拥石油美元的伊朗也感到肉疼。 更可气的是,西方和毛熊还常常附带政治条件,或者延迟交货,或者在关键时刻断供。 尤其是在双方战争愈加紧张的时候,两个大国更加支持对方国家,伊朗所有的军需采购都需要暗中进行,这就无疑更加增加了军需采购的成本,并且随着时间的过去成本越来越高。 所以当卡孔加向他展示从东大红星厂采购的“风暴”激光制导火箭炮的实战视频时,他震惊了。 视频中,坦桑尼亚政府军使用这种火箭炮,在五公里外精准摧毁了叛军的坚固工事,误差不超过十米。 而卡孔加透露的价格,一套完整的“风暴”系统,包括发射车,指挥车,六枚火箭弹,只要一百二十万美元。 不到美制同等性能装备的三分之一! “亲王殿下,我的朋友林,红星厂的所长,是个神奇的人物。”卡孔加在来的飞机上反复强调,“他才二十六岁,但已经是东大部队中的高级干部。” “他领导的厂子,两年时间从濒临倒闭发展到年产值百亿,他们搞出了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每一样都是突破性的。” 阿卜杜勒:“既然如此,为什么国际上没听说过这些装备?” “因为他们主要满足国内需求,外贸刚刚起步。”卡孔加说,“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价格才有优势,而且没有政治附加条件。” “亲王殿下,您不是一直在寻找性价比高的替代品吗?” “红星厂就是答案,目前最好的选择!” 此刻,站在略显寒酸的京都机场,阿卜杜勒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北方冬天的风干燥刺骨,与德黑兰那种带着沙漠气息的暖风完全不同。 “希望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卡孔加。”他最终说“我们的前线每天都在流血,装备损耗惊人,M国人拖延交付F-14的备件,毛熊要我们用石油换武器还要看他们脸色……如果这里真能提供可靠的替代品,那真是太好了。” “我相信不会让您失望的。”卡孔加自信地说。 这时,一支车队驶入停机坪。 打头的是三辆黑色红旗轿车,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 车子停稳后,从第一辆红旗车上下来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军官,正是总装备部刘向前。 刘向前快步上前,用熟练的英语问候:“欢迎来到东大!我是总装备部刘向前,代表东大欢迎各位的到来!” 翻译迅速将话译成波斯语。 阿卜杜勒点点头,与刘向前握手:“感谢接待,我是阿卜杜勒,这位是卡孔加将军。” 双方简单寒暄后,刘向前引领众人上车:“各位一路辛苦了,我们已经安排了午餐,之后前往宁北市,红星厂的林默所长正在那里等候。” “午餐就不用了,”阿卜杜勒直截了当,对于这一次采购,国防部门相当重视也比较紧急。 “如果可以,我希望直接去红星厂,时间宝贵,我想尽快看到产品。” 刘向前略感意外,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可以,那我马上通知那边。” 他示意秘书去打电话,然后对阿卜杜勒说,“从京都到宁北大约四小时车程,各位可以在车上休息,我们准备了简单的茶点。” 车队驶出机场,上了通往城外的高速公路,阿卜杜勒靠在红旗车柔软的后座上,望着窗外的景色。 八十年代初的京都,虽然已是全国最发达的城市,但在见惯了欧美繁华的阿卜杜勒眼中,仍然显得朴素。 街道不宽,楼房不高,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 但让他注意的是,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朝气。 “我听说你们的红星厂,两年时间产值增长了几百倍?”阿卜杜勒问。 “确切地说,是从濒临倒闭到年产值一百三十亿人民币。”刘向前不无自豪地说,“林默所长是个奇才,他带领的团队创造了很多奇迹。” 阿卜杜勒点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养神,心中却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所长,多了几分好奇。 同一时间,宁北市,红星厂区。 原本用于职工体育活动的操场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露天装备展示场,占地十亩的场地被划分为数个区域,用白色石灰线整齐划界。 最东侧是轻武器区,一字排开的长桌上,摆放着改进型63式自动步枪,“红箭-1”单兵火箭筒,新型班用机枪,狙击步枪等单兵装备。 每件武器旁都有详细的技术参数牌,中英文双语。 往西是导弹区,这里陈列着“风暴”激光制导火箭炮的实车。 一辆经过改装的东风卡车,后车厢安装着六联装发射架。 旁边是“利剑”单兵防空导弹的全尺寸模型,虽然内部是空的,但外壳制作精良,涂装逼真,看起来与真弹无异。 再往西是电子战区,几张铺着绿色绒布的桌子上,摆放着“启明星”微光夜视仪,便携式战场雷达,星火移动通讯终端等电子装备。 几个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实战视频。 当然,都是经过处理的,不涉及敏感信息。 最西侧是重型装备区,这是北方工业和保利科技带来的展品。 三辆69式主战坦克呈品字形排列,炮口高昂,旁边是63式装甲运兵车和新型轮式突击车,更远处,几枚反舰导弹和防空导弹的模型静静矗立,虽然只是模型,但尺寸与实物一致,视觉冲击力很强。 场地中央,还搭起了一个简易展台,上面摆放着十号工程的部分不涉密成果,航空铝合金样品,发动机叶片模型,飞控系统原理图等。 这些虽然不能直接出售,但展示了红星厂的技术实力。 林默和秦怀民正在导弹区检查。 秦老戴着手套,轻轻擦拭着“风暴”火箭炮发射架上的灰尘:“这个液压升降系统昨天调试时有点卡顿,解决了吗?” “秦老,已经解决了。”站在一旁的负责人回答,“是润滑油低温凝固的问题,换了冬季专用油,现在运转顺畅。” 林默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十五分。 “刘主任秘书来电话说,客户已经接到,直接过来,大概下午两点到。”他对秦怀民说,“还有不到四小时。” 秦怀民点头:“时间足够了,目前各个展区基本布置完毕,就是重型装备区那边,张董事长和周总带来的那门自行榴弹炮,炮管俯仰机构还有点问题,他们的人在抢修。” 正说着,何建设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林所长,食堂问午餐怎么安排?是按原计划准备接待宴,还是简单工作餐?” “工作餐。”林默果断决定,“客户不吃饭直接过来,咱们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吃。” “让食堂准备盒饭,送到各展区,大家轮换吃。另外,给张董、周总他们那边多送几份,他们连夜赶路,辛苦了。” “好。”何建设记下,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赵局长刚来电话,说半小时后到,他带着全省军工企业的产品清单。” “清单我让整理的,一会儿仔细看看。”林默说,“这次如果订单够大,咱们一家肯定吃不下,得让省里的兄弟单位也分一杯羹。” 秦怀民赞同:“是这个理,军工系统一盘棋,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十点四十五分,赵建国的车驶入厂区。他一下车就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林默,清单来了!”他把文件夹递给林默,“全省五百六十三家军工企业,其中省属一百二十七家,部属驻省三十五家,市县属四百零一家。” “主营业务,技术特长,产能状况,人员规模……都在这上面了。” 林默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 八十年代的北河省,作为老工业基地,军工企业数量众多,但良莠不齐。 石家庄542厂,主营坦克装甲车辆维修,有大型机加工能力,职工两千三百人。 保定482厂,生产军用柴油发动机,技术国内领先,但设备老化。 邯郸354厂,火炮制造,能生产122毫米榴弹炮,但订单不足。 唐山228厂,军用电子设备,主要生产军用电台,技术停留在六十年代水平; 秦皇岛116厂,舰船维修,有干船坞,但近几年没活干。 张家口,承德,廊坊……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军工厂,有的还在生产,有的已经半停工,靠贷款发工资。 翻到最后几页,林默看到一组数据:全省军工系统职工总数二十三万八千人,其中在岗十九万五千人,待岗四万三千人。 去年全系统总产值四十七亿人民币,亏损企业占比38%。 “形势严峻啊。”林默合上文件夹。 “何止严峻,是危急。”赵建国苦笑,“这二十三万八千人,背后是二十多万个家庭,如果企业垮了,这些人怎么办?” “所以林默,这次如果真有订单,一定要拉兄弟们一把。” “放心,我心里有数。”林默郑重地说,“走,去重型装备区看看张董和周总。” 三人来到西侧展区。这里最显眼的是那门122毫米自行榴弹炮,炮管长达五米,底盘是改进的坦克底盘,看起来威风凛凛。 但此刻,几个技术人员正围着炮塔忙碌。 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和保利科技总经理周长征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张董,周总,辛苦了!”林默上前打招呼。 张方玉回头,看见林默,勉强挤出笑容:“林老弟来了,唉,丢人了,这门炮的俯仰液压系统在路上颠出了问题,这会儿正抢修呢。” “能修好吗?”林默问。 “应该能,就是时间紧。”周长征看了看表,“客户两点到,还有一个多小时。” “别急,慢慢修,保证质量。”林默安慰道,“就算修不好,静态展示也行。关键是让客户看到我们有这个能力。” 张方玉点点头,脸色稍缓:“林老弟,这次我们可是把家底都搬来了,除了这些实车,资料室里还有更多,反坦克导弹,还有歼-8战斗机的资料。只要客户有需求,咱们就能提供。” “对。”周长征补充,“伊朗现在最缺的是防空武器和反坦克武器,伊拉克有苏联提供的T-72坦克和米格-25战机,伊朗现有的装备很难对付。” “咱们的防空导弹还在设计,可以提前和他们沟通,展示展示理念,具体的还是所以重点推荐‘风暴’火箭炮和激光制导导弹。” 林默眼中闪过思索:“风暴火箭弹我这边没问题,如果是制导导弹,如果客户要得多,咱们的产能跟得上吗?” 张方玉和周长征对视一眼。张方玉先开口:“北方工业这边,如果订单超过一亿美元,需要联合三到五家配套,周总那边呢?” “保利科技主要做外贸整合,生产要靠兄弟单位。”周长征说,“不过只要订单确定,我们可以协调全国产能。林老弟的红星厂做技术核心,其他厂做配套,形成产业链。” 这个思路与林默不谋而合。 他正要说话,对讲机里传来何建设的声音:“林所长,食堂送餐来了,大家轮流吃饭吧?” “好,通知各展区,分批吃饭,保持岗位有人。”林默回复。 午餐很简单:一荤两素的盒饭,外加一个苹果。 大家或蹲或站,在展区旁快速吃完,然后又投入工作。 林默和几位领导坐在临时搭起的休息棚里,边吃边聊。 “赵局,清单上那些企业,您最了解。如果我们要组织生产,哪些厂子能立即动员起来?”林默问。 赵建国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早就想好了,石家庄542厂,坦克维修能力一流,转产装甲车辆改装没问题,保定482厂,发动机技术好,可以生产军用柴油机,邯郸354厂,火炮生产线现成的,就是缺订单……”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家企业,都是基础好,潜力大,但眼下困难的。 “这些厂子,只要有订单,一个月内就能恢复生产。”赵建国最后说,“职工们憋着一股劲呢,就等机会。” 林默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外贸生意,更关乎整个省军工系统的生死存亡。 下午一点半,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展品擦得锃亮,技术参数牌摆放整齐,讲解员各就各位,安保人员在外围拉起警戒线。 整个展示场静悄悄的,只有北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 林默站在厂区大门前,身后是红星厂领导班子和主要技术骨干。 所有人都穿着整洁的工装或军装,神情肃穆而期待。 对讲机里传来叶城的声音:“所长,车队已过宁北收费站,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收到。”林默回复,然后对众人说,“最后检查一遍,各就各位。” 大家迅速散开,回到各自负责的展区。林默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决定红星厂能否打开中东市场,也将决定全省数百家军工企业能否迎来转机。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下午一点四十分,车队驶入红星厂区。 打头的是三辆红旗轿车,后面跟着四辆面包车,最后是两辆军车押尾。 车队在厂区主干道上缓缓行驶,道路两旁红旗招展,身着工装的职工列队欢迎。 这是何建设临时组织的,人数不多,但精神饱满。 阿卜杜勒亲王坐在第二辆红旗车里,望着窗外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与京都机场的简陋形成鲜明对比,红星厂区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宽阔的柏油路,整齐的厂房,高耸的科研楼,现代化的生产车间,路旁的树木虽然叶子落尽,但修剪整齐。 更让他注意的是厂区里的人们,那些列队欢迎的职工,虽然衣着朴素,但个个腰板挺直,眼神有光。 那种精气神,是他在很多国家的工厂里看不到的。 “卡孔加,你说的不错,这里……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最起码工人的精气神是我在其他工厂没有见到过的。”阿卜杜勒由衷的评判道。 闻言,卡孔加将军笑道:“亲王殿下,我说过,不要被表象迷惑,红星厂是东大军工系统的明珠,待遇,条件都是最好的。” “这里的科研人员,收入是普通工人的三倍以上,普通工人,收入是宁北市平均水平的两倍,所以他们有干劲,有自豪感。” “也是能产出如此好的产品的主要原因。” 车队在办公楼前停下,林默带领众人迎上前。 车门打开,卡孔加第一个下车,看见林默,张开双臂给了个拥抱:“林!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卡孔加将军,欢迎!”林默热情回应,“恭喜高升!” “都是托你的福!” 卡孔加大笑,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伊朗的阿卜杜勒亲王殿下,国防部特别采购顾问。” “亲王殿下,这位就是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林默,我跟你提过的神奇人物。” 阿卜杜勒下车,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六岁,比自己小十几岁,沉稳干练,卡孔加说过,此人实际已是副军级。 “林默所长,久仰。”阿卜杜勒伸出手,用英语说。 林默与之握手,用流利的英语回应:“亲王殿下,欢迎来到红星厂,路上辛苦了。” 这让阿卜杜勒有些意外。他接触过的很多东方官员,英语都不太流利,需要翻译,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发音标准,用词得体。 “听说亲王殿下不愿在京都停留,直接来我们这儿,这份急切让我们倍感压力啊。”林默半开玩笑地说。 阿卜杜勒笑了:“林所长,我是个军人,喜欢直来直去,卡孔加将军把你的产品吹得天花乱坠,我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 “那正好。”林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展示区。亲王殿下是现在去看,还是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 “现在就看!”阿卜杜勒毫不犹豫。 “好,请随我来。” 林默引领众人走向展示场。路上,阿卜杜勒的随行团队中,几位装备专家已经开始低声交流。 他们看到了厂区的规模,看到了职工的精神面貌,原本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走到操场入口时,阿卜杜勒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各种武器装备分区域陈列,井然有序。 轻武器,导弹,电子设备,重型装备……虽然不如欧美军展那样华丽,但务实、整齐,每件展品都擦得锃亮。 最震撼的是那三辆主战坦克和一门自行榴弹炮,钢铁巨兽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些都是……可以出售的?”阿卜杜勒问。 “基本上是。”林默回答,“有些涉及核心技术的,只能展示模型或部分性能,但亲王殿下放心,我们能提供的,一定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可靠装备。” 阿卜杜勒点点头,径直走向导弹区。 他对“风暴”激光制导火箭炮最感兴趣,卡孔加给他看的实战视频中,就是这款装备大显神威。 秦老亲自兼任讲解员,见客户过来,用英语开始介绍:“亲王殿下,这是‘风暴’激光制导火箭炮系统。由发射车,指挥车,弹药车组成。最大射程100公里,采用激光半主动制导,圆周概率误差小于10米。” 他打开旁边的显示器,播放一段视频:“这是去年在南疆的测试录像,五公里外打击模拟工事,首发命中。” 视频中,火箭弹拖着尾焰升空,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精准命中目标,爆炸火光冲天。 阿卜杜勒的几位专家围上来,仔细观看视频,然后提出一连串问题: “激光指示器的有效距离?” “5公里。” “抗干扰能力如何?” “采用编码激光,抗干扰能力强,同时配备红外辅助跟踪,恶劣天气下也能使用。” “火箭弹单价?” 秦老看向林默,林默上前一步:“如果采购数量超过100枚,单价是一万美元一枚,一套完整系统,包括一辆发射车,一辆指挥车,一辆弹药车,三十枚火箭弹,以及训练和维护支持,打包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这个价格让阿卜杜勒眼睛一亮。美制类似性能的M270火箭炮系统,一套要三百万美元,火箭弹单价十五万美元。 毛熊的“飓风”系统也要两百五十万美元。 “射击精度能保证吗?”一位伊朗专家问。 “我们可以安排实弹演示。”林默说,“厂区外有专用靶场,如果亲王殿下有兴趣,明天就可以安排。” 阿卜杜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利剑”单兵防空导弹的模型前:“这个呢?” 林默亲自介绍:“‘利剑’单兵防空导弹,还在研发中,预计年底定型。” “采用红外/紫外双模制导,抗干扰能力强,最大射高3000米,最大射程5000米,针对低空飞行的战斗机,直升机,无人机都有良好效果。” “双模制导?” “这是什么新的技术?”一位伊朗随行的技术专家惊讶。 “这是我们红星厂自主研发的红外探测技术,相对于传统而言探测率可提高20%以上。”秦老笑呵呵地介绍着。 “这……技术性能,如果能达到,和两个大国相比也差不多了吧。”技术专家听的数据,有些震撼。 “所以我们才说,红星厂有很多突破性技术。” 卡孔加适时插话,那叫一个自豪,仿佛说的是坦桑尼亚一样。 “亲王殿下,我在坦桑尼亚用过他们的微光夜视仪,性能不比美军的差,价格只有三分之一。” “目前我们微光夜视仪已经更新的第二代,性能更加优越。”林默补充道。 阿卜杜勒沉思片刻,然后说:“去看看重型装备。” 众人移步西区。 张方玉和周长征已经等在那里。 “亲王殿下,这位是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这位是保利科技总经理周长征。”林默介绍,“重型装备主要由他们提供。” 张方玉上前,指着那三辆坦克:“这是69式主战坦克,改进型。05毫米线膛炮,激光测距,简易火控系统。” “虽然不如西方第三代坦克先进,但可靠性高,维护简单,适合沙漠环境加单价……八十万美元。” “八十万?”阿卜杜勒重复一遍,睁大了眼睛:“苏联T-72要一百二十万,美国M60要一百五十万。” “你们的这么便宜?” “是的亲王殿下,您是第一次来我们东大和红星厂,主要是交个朋友。”张芳玉笑呵呵的介绍道。 另一边,周长征介绍自行榴弹炮:“122毫米自行榴弹炮,射程18公里,配备半自动装填系统一个一套包括指挥车,弹药车,总价六十万美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阿卜杜勒和他的团队走遍了每个展区,仔细观看每件装备,询问技术参数,价格,交货期,培训支持,售后服务问题。 林默,张方玉周长征以及红星厂的技术骨干们一一解答。 有些问题现场回答不了,就承诺提供书面材料,有些性能无法当场演示,就安排后续测试。 整个过程中,林默注意到,阿卜杜勒虽然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会与专家低声交流。 他的几位随行专家,态度也有了变化,从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得认真,最后甚至有些兴奋。 因为他们真的发现在红星厂的几项装备上,技术比两个大国都要领先。 而且价格优势巨大,性价比极高。 下午四点,参观告一段落。 众人在休息棚坐下,工作人员送上热茶。 阿卜杜勒喝了口茶,看着林默,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真诚笑容:“林所长,我必须承认,我低估了你们,卡孔加将军说得对,红星厂……确实有神奇之处。” “亲王殿下过奖了。”林默谦逊地说,“我们只是脚踏实地,做了一些该做的事。” “不,这不是客套。”阿卜杜勒摆摆手,“我参观过欧美很多军工厂,他们的装备先进,但价格昂贵,而且附带政治条件。” “你们不一样,价格实在,技术实用,更重要的是,你们尊重客户。”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林所长,我不想绕弯子,我们现在急需装备,尤其是防空和反坦克武器。” “我们的对手有毛熊支持的T-72坦克群和空中优势,我们的战士在用血肉之躯抵挡,如果你能提供有效的解决方案,价格合理,我们可以谈一笔大生意。” 棚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林默放下茶杯,表情同样严肃:“亲王殿下,红星厂,北方工业,保利科技,我们三家联合,可以为您提供完整的解决方案。” “风暴火箭炮对付远程目标,‘利剑’导弹对付空中目标,预计今年年底研发定型,坦克和火炮对付地面目标,我们还可以提供电子战设备,通讯系统和后勤支持……一套完整的作战体系。” 他站起身,走到展板前,拿起指示棒: “如果亲王殿下有兴趣,我们可以做一个详细的方案。” “包括装备配置,人员培训,维护保障,弹药供应……全部打包,您不需要东拼西凑,我们提供一站式服务。” 阿卜杜勒眼睛越来越亮。 这正是他需要的不是零散的装备采购,而是成体系的解决方案。 “价格呢?”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林默与张方玉、周长征交换眼神,然后说:“这要看采购规模和配置。如果是一亿美元的订单,我们可以给到最大优惠,如果是五亿美元甚至是更高……”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跳加速的数字:“我们可以为伊朗量身打造一套完整的国防装备升级方案,就像之前的坦桑尼亚一样。” “包括陆,空,电子战多个领域,而且我们可以承诺,一年内交付完毕,除了利剑防空导弹。” 阿卜杜勒沉默了,他身后的专家们开始低声快速计算,财务官则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良久,阿卜杜勒抬起头:“林所长,我需要看到更多实弹测试,工厂参观,技术细节,如果一切如你所说,那么………”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林默笑了:“当然了接下来三天,我们为亲王殿下安排了完整的行程。” “今天晚宴后休息,明天上午实弹测试,下午参观生产线,晚上技术交流会,后天,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具体的采购方案。” “很好。”阿卜杜勒站起身,再次与林默握手,“林所长,你让我看到了希望,如果合作成功,你将是伊朗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我们期待这份友谊。” 第一百七十九章 征服全场! 晚宴在红星厂招待所宴会厅举行,持续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宴席上,林默,张方玉,周长征三位东大负责人与阿卜杜勒团队相谈甚欢。 话题从武器装备延伸到国际形势,从军事战术聊到历史文化。 林默流利的英语,广博的知识、对中东地区深刻的理解,让阿卜杜勒刮目相看。 晚宴结束后,阿卜杜勒一行入住招待所顶层的高级套房。 招待所是今年新建的,按五星级标准设计但干净整洁,设施齐全,每个套房都有独立卫生间,电话,电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配。 阿卜杜勒没有立即休息。 他让随从在客厅架起便携式打字机,开始汇总今天的所见所闻。 四名核心成员围坐在他身边:军事专家哈桑上校,电子装备专家穆罕默德博士,财务官阿里,王室顾问萨利赫。 “殿下,这是今天的初步评估。” 哈桑上校递上一份手写报告,“根据我们目前的需求,对‘风暴’激光制导火箭炮最合适我们,射程100公里,精度CEP小于10米,这个性能完全能满足前线对伊拉克炮兵阵地和指挥所的打击需求。” 穆罕默德博士补充:“更关键的是价格,一套完整系统120万美元,火箭弹单价二万美元,超过100枚采购价会降一半至1万美元,同等性能的美制M270系统,一套要300万,火箭弹15万。价格优势超过60%。” 阿卜杜勒翻阅报告,目光停留在“利剑”单兵防空导弹一栏:“这个呢?” “技术先进,但年底才能定型。” 哈桑上校说,“根据我们的讨论和研究,红外/紫外双模制导确实是创新,如果真能达到宣称的性能,对低空飞行的米格-21,米-24直升机将是巨大威胁。” “但问题是我们等不及,前线每天都在损失飞机和飞行员,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能预期完成研发任务吗?” “科研工作向来是不太确定的。” 阿卜杜勒沉默片刻,在报告上做了标记:“重点采购‘风暴’火箭炮和远程制导导弹,‘利剑’……保持关注,如果年底前定型,可以考虑追加订单。” 他继续翻阅资料,忽然停在一页上。 那是“天眼”无人侦察系统的介绍。 随即,他脑海中浮现下午林默自信的讲解: “亲王殿下,这款无人机可能看起来不起眼,但它是革命性的。它可以在50公里范围内进行实时侦察,将高清图像通过数据链传回指挥部。” “指挥官坐在帐篷里,就能看到前线每一个角落。这套图像传输技术,即使是美苏两国,目前也达不到我们的水平,在这一领域,红星厂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是全球领先。” 当时阿卜杜勒半信半疑。 无人机不是什么新鲜事物,M国早在越战时就使用过,但都是执行完任务返回后才能拿到照片。 实时传输? 听起来的确非常新鲜。 但此刻,他重新审视这项技术。如果真能做到实时侦察,那么战场将变得透明。 对方的炮兵阵地,坦克集结地、指挥所……都将无所遁形。 配合“风暴”火箭炮的精确打击,这将是致命的组合。 “把无人机系统加入采购清单。”阿卜杜勒做出决定,“明天实弹测试时,重点考察这一项。” 哈桑上校记下,然后说:“殿下,常规武器方面,63式改进型步枪性能可靠,价格只有AK-47的一半。” “微光夜视仪……我们晚上简单测试了,效果惊人,在几乎无光环境下,能清晰看到200米外的人影。” 穆罕默德博士点头:“我拆开看了样品,光电转换效率极高,体积和重量都比美军现役的AN/PVS-4小30%。林所长说这是第二代产品,领先美苏3到5年……恐怕不是吹嘘。” 阿卜杜勒的眼睛越来越亮。 越发的觉得这一次来东大是来对了。 直接换一整套体系的装备。 常规武器更新单兵装备,提高步兵战斗力,微光夜视仪赋予夜战优势,无人机提供战场感知,“风暴”火箭炮实施精确打击,如果再加上防空导弹和战斗机……这将是一次全面的装备升级。 更重要的是,所有这些都来自同一个国家,同一套体系。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步枪是毛熊的,夜视仪是法国的,导弹是M国的,后勤保障一团糟,弹药不通用,零件不匹配。 “我们既然要换,就全套换掉。” 阿卜杜勒沉声道,“从单兵装备到重火力,从侦察系统到指挥体系。建立一套完整的,东大标准的作战体系。” 财务官阿里有些担忧:“殿下,这需要巨额资金。虽然国内不缺钱,但如此大规模的采购,恐怕需要最高国防委员会的批准。” “钱不是问题。”阿卜杜勒摆摆手,“几个兄弟国家承诺提供支持。问题是我们需要尽快拿到装备,前线等不起。” 他看向王室顾问萨利赫:“联系国内,我要直接向国防部长汇报。” 卫星电话很快接通。 远在德黑兰的伊朗国防部长侯赛因将军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阿卜杜勒,情况如何?” “部长阁下,比预想的要好。”阿卜杜勒言简意赅,“红星厂的技术实力超出预期,他们有精确制导火箭炮,有先进的无人机侦察系统,有领先的夜视装备………” “更重要的是,价格只有美苏的三分之一到一半,也没有苛刻的政治要求,完完全全的就像是在买东西一样。” 他详细汇报了今天的见闻,特别强调了“风暴”火箭炮的精度和价格优势,无人机实时侦察的革命性,以及微光夜视仪的性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侯赛因说:“我需要确凿的证据,精度,可靠性,实战效能,不能只听他们说。” “明白,明天安排实弹测试,我会亲眼验证。”阿卜杜勒说,“如果一切属实,我建议启动大规模采购。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东大装备体系,替换现有的混杂系统。” “资金方面?” “沙特和科威特已经承诺,只要我们能扭转战局,他们可以提供额外支持。” 阿卜杜勒说,“目前最紧迫的是防空和反坦克武器,伊拉克的坦克集群和空中优势让我们损失惨重。” 侯赛因沉吟道:“好,你全权负责,只要测试结果满意,可以当场签约,记住,阿卜杜勒,前线每天都在流血,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 “明白。” 挂断电话,阿卜杜勒站在窗前,望着宁北的夜景。 招待所位于红星厂区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厂区。 虽然是夜晚,但许多厂房仍然亮着灯,机器轰鸣声隐约可闻,远处科研楼的灯光更是彻夜不熄,可以想象那里有无数科研人员正在攻关。 这个国家,这个厂子,给阿卜杜勒有一种说不出的劲头,就像一头睡醒的雄狮,正在伸展筋骨,准备发出震撼世界的吼声。 “或许……来到东大才是最好的选择,”阿卜杜勒喃喃自语。 同一时间,林默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送走阿卜杜勒一行后,林默并没有回家。 卡孔加将军特意留下,说有事要谈。 此刻,两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清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就像是那个老朋友聊闲天一般。 “林,我的朋友。”卡孔加喝了口茶,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我要再次感谢你。去年采购的那批装备,改变了坦桑尼亚的命运。” 林默微笑:“将军太客气了,那是你们英勇作战的结果。” “不,是装备的功劳。”卡孔加认真地说,“风暴火箭炮让我们在边境冲突中占据了绝对优势,一次齐射,六枚火箭弹,摧毁了对方五个炮兵阵地和一个指挥所。”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因为炮弹打得太准了,就像长了眼睛。”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因为这次胜利,我在国内的地位彻底稳固,总统先生亲自授勋,部长先生年纪大了这两年就会退下去,我很可能就是下一任。” “那就提前恭喜将军了!”林默举杯。 “所以我要回报你。”卡孔加说,“今天下午看到的‘利剑’防空导弹,我要订购,第一批,50套。” 林默一愣:“将军,这……‘利剑’还在研发阶段,年底才能定型。现在下单,风险太大。” 卡孔加摆摆手,用生硬但认真的中文说:“投桃报李。” 这四个字让林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卡孔加还学了中文成语。 “我在东大进修时学的。”卡孔加得意地笑了,“林,我相信你。你答应年底前搞定,就一定能搞定。而且。” 他眼神变得锐利,“坦桑尼亚需要这东西,周边几个国家开始对我们忌惮了,隐隐有联合遏制的趋势。我们需要更强的防空能力,保护我们的领空。” 林默心中感动。一款还在研发中的装备,客户就敢下订单,这是多大的信任! “而且,”卡孔加继续说,“我用过你的装备,知道你们的做事风格,说一是一,说到做到,不像某些大国,合同签了还变卦。” 他指的是西方国家在非洲武器销售中的种种刁难, 价格虚高,延迟交货,附加政治条件,核心功能阉割。 林默郑重地说:“将军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确保‘利剑’按时交付,而且,我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50套,每套预计20万美元,包括训练和维护支持。” 这个价格几乎是成本价。 但林默算的是长远账,坦桑尼亚是红星厂打开非洲市场的桥头堡,卡孔加是忠实客户。 维系好这个关系,未来会有更多订单。 “好!”卡孔加一拍大腿,“另外,‘风暴’火箭炮我还要追加,30套,配套火箭弹600枚。” 林默快速计算:“30套系统,每套120万,共3600万美元,600枚火箭弹,每枚一万,共600万美元,总计4200万美元。将军,你这是要……” “武装两个机械化旅。”卡孔加眼中闪着野心,“林,我要把坦桑尼亚打造成东非强国,我们刚刚发现了一座金矿,开采权可以作为支付手段,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装备,是战斗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在东大学习时,最震撼的不是技术,而是这个国家的精神,尤其是林,你和你的红星厂给我的感觉。”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和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用几十年时间搞出了原子弹,导弹,卫星……为什么?因为他们有骨气,有理想。” 转身看着林默:“我也要有这样的骨气和理想,坦桑尼亚不能永远依赖国外援助,我们要自己强大起来。而强大的基础,就是先进的国防。” 林默也站起来,与卡孔加握手:“将军,我支持你,红星厂会是你最可靠的伙伴,除了火箭炮,我们还有远程制导导弹,射程500公里,精度CEP50米,可以作为战略威慑武器。” “我要!”卡孔加毫不犹豫,“先来10套,配套导弹100枚,多少钱?” “远程导弹系统比较复杂,一套包括发射车,指挥车,保障车,总价500万美元,导弹单价25万美元。” “5000万加上100枚导弹2500万,共7500万美元。”卡孔加心算极快,“加上之前的4200万,总计1.17亿美元。” “林,我还需要一些普通的装备,更多的弹药和配件,按照上一次的清单,给我凑个整,1.5亿美元,” 林默笑了:“将军真是痛快人。好,1.5亿美元,我给你配齐所有,包括人员培训,维护设备三年备件保障。” “成交!” 两人重新坐下,卡孔加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林,还有一件事一我希望在东大设立一个军事培训基地,专门为坦桑尼亚军官提供培训,不仅仅是装备操作,还有战术指挥,后勤保障,国防建设全方位的。” 林默看着地图上标出的位置,那是坦桑尼亚南部的一片土地,靠近边境。 “这里可以建一个综合训练基地。” 卡孔加指着地图,“你们出教官和技术人员,我们出场地和资金,培训我们的军官,同时也作为红星厂装备在非洲环境下的试验场。” “这是个双赢的选择。” 这个提议让林默心动。 在非洲设立试验基地,可以收集热带,沙漠,高原等各种环境下的装备数据,对产品改进大有裨益。 “我需要请示上级。”林默谨慎地说,“但原则上我支持,红星厂可以派出技术团队和教官团队。” “太好了!”卡孔加兴奋地说,“林,我们有共同的理想,你让红星厂成为世界一流的军工企业,我让坦桑尼亚成为非洲的强国,让我们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窗外的宁北夜色深沉,但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眼中都燃烧着理想的火焰。 送走卡孔加已是深夜十一点。 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寂静的厂区,心中感慨万千。 一会儿后,林默拿起电话,拨通何建设的号码:“何副所长,睡了吗?” “还没,在检查明天的测试准备。”何建设的声音清醒。 “再检查一遍,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尤其是无人机图像传输,一定要稳定流畅。” “明白,我亲自盯。” 挂断电话,林默又拨通秦怀民:“秦老,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靠您坐镇。” 电话那头传来秦老爽朗的笑声:“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明天的测试方案,我反复推演过了,万无一失。” “那就好。” 最后,林默拨通叶城的电话:“安保方面怎么样?” “所长放心,厂区外围有一个连的武警,内围有警卫连,关键岗位都有双岗。” “招待所那边,阿卜杜勒亲王的套房外有四人24小时守卫,都是政治可靠的同志。” “辛苦大家了。” 一切安排妥当,林默才离开办公室。走出科研楼时,已是午夜。 寒风凛冽,但他心中火热。 ………… 第二天,上午上午九点,宁北市郊,红星厂专用武器测试场。 这是一片占地二十平方公里的荒漠地带,四面环山,远离居民区。 测试场建设于去年,耗资三千万,拥有完整的测控设施,观礼台,靶标系统。 今天,这里将迎来建成后最重要的一次展示。 观礼台设在半山腰,用防弹玻璃围成,视野开阔。 台上摆着二十多个座位,前排是阿卜杜勒亲王及其团队,后排是林默,张方玉,周长征等东大方负责人。 观礼台两侧架设着六台摄像机,记录整个测试过程。 九点三十分,所有人就位。 林默作为主持人,拿起麦克风:“亲王殿下,各位专家,欢迎来到红星厂测试场。” “今天的测试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轻武器性能展示,第二部分,‘风暴’激光制导火箭炮实弹射击,第三部分,远程制导导弹测试;第四部分,‘天眼’无人机侦察系统演示。” 他顿了顿:“所有测试数据实时显示在右侧大屏幕上,包括弹着点坐标,偏差量,毁伤效果评估等,我们现在开始。” 第一部分相对简单。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外的靶位上,依次竖起十个人形靶。 十名红星厂警卫连战士列队上前,使用改进型63式自动步枪进行射击。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战士们采用立姿,跪姿,卧姿三种姿势,进行单发,点射,连射。 弹着点密集分布在靶心区域,最远偏差不超过五厘米。 一会儿后,哈桑上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看:“射击稳定性很好,后坐力控制得不错。” 接着是79式步枪展示。 四百米外,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靶标。 战士趴在山石后,调整呼吸,扣动扳机。 “砰!” 靶心应声而破。 “有效射程400米,精度1 MOA。” 林默介绍,“配备4倍光学瞄准镜,适合中远距离精确射击。” 阿卜杜勒点头:“比我们的德拉贡诺夫精度高。” 轻武器展示只用了二十分钟。 虽然只是开胃菜,但已经让伊朗团队看到了红星厂产品的扎实。不花哨,但可靠。 十点整,重头戏开始。 十公里外的山谷中,竖起三个靶标,第一个是模拟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厚一米。 第二个是模拟的坦克掩体,里面放置一辆报废的T-55坦克,第三个是模拟的炮兵阵地,摆着六门火炮模型。 “‘风暴’火箭炮系统,目标一号靶标,距离十公里。”林默宣布。 测试场另一端,一辆经过伪装的“风暴”发射车缓缓驶入发射阵地。 工作人员通过无线电报告:“发射单元就位,目标锁定,请求射击。” “批准射击。” 工作人员按下发射按钮。发射架微微抬起,指向天空。 “嗖——嗖——嗖——” 三枚火箭弹拖着尾焰连续升空,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举起望远镜。 火箭弹飞行了约二十秒,然后开始俯冲,弹头部的激光导引头启动,搜索地面激光指示器照射的目标。 一公里外的小山包上,激光指示器操作员稳稳地将光斑锁定在一号靶标中心。 “命中!”观测员大喊。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传来。钢筋混凝土工事被直接命中,一米厚的墙体被炸开一个大洞,内部的支撑结构彻底摧毁。 硝烟散去后,靶标只剩下残垣断壁。 大屏幕上显示数据: 弹着点坐标偏差——X轴0.8米,Y轴0.6米,Z轴(深度)1.2米。 三发火箭弹落点呈三角形分布,边长不超过三米。 “圆概率误差CEP小于1.5米。”林默平静地宣布,“理论值10米,实际表现更好。” 阿卜杜勒的专家团队炸开了锅。哈桑上校激动地说:“这精度……比宣传的还要高!” “殿下,如果我们的炮兵有这样的装备,伊拉克的那些毛熊顾问根本不够看!通通都得吃我们的炮弹!” 穆罕默德博士更关注技术细节:“激光编码抗干扰测试做了吗?” “接下来就是。”林默回答。 第二组测试,目标二号靶标,坦克掩体,这次,测试方在火箭弹飞行路径上释放了烟雾弹和红外干扰弹。 “这是在模拟敌方释放烟雾和红外干扰。”林默解释。 火箭弹再次升空,进入末段制导时,果然受到了干扰,但大屏幕上的弹道轨迹只是微微晃动,很快就重新稳定。 “激光编码抗干扰系统启动。”秦老的声音从电台传来,“导引头识别并过滤了干扰信号。” “轰!” 火箭弹精准命中坦克掩体。 报废的T-55坦克被掀翻,炮塔飞出去十几米。掩体被彻底摧毁。 “干扰条件下,CEP增大到3.5米,但仍能有效命中目标。”数据员报告。 看到这个结果。阿卜杜勒深吸一口气。 他太清楚这个性能的意义了。 伊拉克军队装备了大量苏制烟雾发生器和红外干扰弹,以往对付这些干扰,需要发射更多弹药进行覆盖射击。而现在,“风暴”火箭炮可以在干扰环境下依然保持精度。 “价格……”他低声问财务官阿里。 “两万美元一枚,殿下。同等精度的美制导弹,要15万。” 阿卜杜勒不再说话,但眼中已经燃起火焰。 第三部分,远程制导导弹测试。目标是150公里外的模拟机场跑道,一条长两百米,宽三十米的水泥路面。 这次使用的是更大的发射车,导弹长度超过六米,弹径300毫米。 发射时声势惊人,尾焰照亮了半个山谷。 导弹飞行了约一分多钟,然后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 “我们的近程导弹,采用惯性+GPS复合制导,末端图像匹配。”林默讲解,“可以对机场,桥梁,指挥中心等固定目标进行精确打击。” “轰隆——” 导弹直接命中跑道中心,炸出一个直径十米,深三米的大坑。 周围的模拟机库,油库,塔台等附属设施也被冲击波摧毁。 “CEP 15米。”数据员报告,“装药量200公斤,毁伤半径80米。” 阿卜杜勒计算着:150公里射程,可以覆盖伊拉克前线大多数机场和后勤中心。 如果采购一批这样的导弹,在关键时刻发动打击,可以瘫痪对方的空中力量和补给线。 但他没有急于表态,因为最震撼的演示还在后面。 第四部分,“天眼”无人机系统。 一架翼展三米的无人机从山谷中起飞,悄无声息地升空。 与之前火箭导弹的雷霆万钧不同,无人机像一只巨大的蜻蜓,安静而优雅。 观礼台内的显示屏切换为无人机摄像头画面。 先是俯视视角,整个测试场尽收眼底。 然后画面拉近,可以看到地面上的人员,车辆,甚至仪表盘上的数字。 “亲王殿下,这是我们红星厂的实时图像传输,延迟小于200毫秒,几乎可以将前线的信息在最短时间内回传。”林默说,“分辨率1920×1080,可识别地面人员携带的武器型号。” 无人机飞向二十公里外的另一个靶区。 那里设置了动态目标,三辆安装了角反射器的吉普车,正在模拟车队行进。 画面中,吉普车清晰可见,车轮扬起的尘土,车身的迷彩涂装,甚至驾驶员的身影都依稀可辨。 “目标锁定。”无人机操作员报告。 “授权攻击。” 无人机没有携带武器,但它将目标坐标实时传输给五公里外的另一辆“风暴”发射车。 发射车接收到坐标,自动解算射击诸元。 三十秒后,一枚火箭弹升空。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完整的“侦察-打击”链路, 无人机发现目标,传输坐标,火箭炮接收坐标,解算射击,发射导弹,命中目标。 火箭弹准确命中车队中的第二辆车。 虽然没有装药,但落点偏差只有两米,如果是实弹,整个车队都将被摧毁。 “从发现目标到命中目标,总用时1分50秒。”林默宣布,“如果配备攻击型无人机,可以直接发射小型导弹,时间可以缩短到30秒内。” 观礼台上一片寂静。 阿卜杜勒亲王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身边的哈桑上校已经激动得脸色通红,穆罕默德博士则在快速记录数据。 这套系统太可怕了。 无人机提供实时战场感知,数据链连通所有火力单元,从发现到打击只要一分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伊拉克的坦克集群刚集结,炮弹就到了,意味着炮兵阵地刚开火,反击就来了,意味着指挥所刚建立,就被端掉了。 “亲王殿下,”林默走到阿卜杜勒身边,“这就是现代战争的发展方向,信息化,网络化,精确化,红星厂提供的不是单件装备,而是一整套作战体系。” 阿卜杜勒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套‘天眼’系统,出售吗?包括无人机、地面站,数据链、指挥系统……多少钱?” “基础配置,包括四架无人机、一个地面控制站,一套数据链系统,总价500万美元。”林默说,“如果采购规模大,可以优惠,另外,我们可以为伊朗定制专属频率和加密方式,确保通信安全。” “我要十套。”阿卜杜勒毫不犹豫,“‘风暴’火箭炮,先订100套,配套火箭弹2000枚。远程制导导弹,50套,导弹500枚,微光夜视仪,1000具。单兵装备,按五万人规模配置。” 他每说一项,财务官阿里就快速计算。 最后,阿里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殿下,初步估算……超过十亿美元。” 十亿美元!这是伊朗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单次军购。 但阿卜杜勒面色不变:“林所长,我需要在一个月内拿到第一批货,至少二十套‘风暴’系统,五百具夜视仪,前线等不起。” “可以。”林默承诺,“我们可以调用库存,优先保障。但完整的订单交付,需要半年时间。” “好。”阿卜杜勒站起身,伸出右手,“林所长,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实力。” “这笔订单,我签了,但我有个条件,你们要派人到伊朗,培训我们的操作员,协助我们建立这套体系。” “当然,这是我们的责任。”林默握住他的手,“红星厂会提供从装备到训练到维护的全套服务,我们不仅是卖家,更是伙伴。” 两手紧握,阳光从防弹玻璃照射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第一百八十章 先给我来50架歼8! 当阿卜杜勒亲王亲口说出“我签了”,测试场观礼台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远处靶场残留的硝烟还在袅袅升起。 十亿美元。 又是一笔大的,不能再大的订单! 八十年代初,这是什么概念? 即使是之前坦桑尼亚的出口,满打满算也就3亿美元而已。 现在在原来基础上直接翻了三倍。 这个数字,相当于东大全年外汇储备的近五分之一。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张方玉,这位北方工业集团的掌门人,五十六岁的老军工,此刻眼睛瞪得溜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来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再一次确认:“林……林老弟,亲王殿下说的是……十亿美元?” 林默点头:“是的,张董,刚刚你也听见了,初步估算,包括‘风暴’火箭炮系统,‘天眼’无人机,微光夜视仪,单兵装备,远程制导导弹……总计已经超过十亿,更精细一点,应该是11亿左右。” “嘶!”周长征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保利科技总经理,他经手过不少外贸订单,但单笔超过一亿美元的都不多见。 十亿美元?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它就发生在眼前,由一位伊朗亲王亲口确认。 两人的震惊很快转化为羡慕。 不,是嫉妒。 张方玉的北方工业集团,下属三十多个厂所,五万多职工,去年总产值才九亿多美元。 周长征的保利科技,去年外贸总额八亿美元,而红星厂,一个万把人的研究所,一单就超过他们全年! “林老弟,你这……你这让老哥我情何以堪啊。” 张方玉苦笑着摇头,但眼神中满是真诚的敬佩,“十亿啊!还是美元!咱们军工系统成立这么多年,有过这么大的单笔订单吗?” 周长征也感慨:“别说军工系统,全国外贸系统都没有,去年全国出口总额才二百亿美元,你这一单就占了二十分之一。” 林默拉开和阿卜杜勒的距离,压低声音和两位讨论着:“两位老哥,别急,这还只是开始,只是第一天呢,重头戏还在后面。” “咱们的重型装备还没上呢,根据我的估计,订单远不止于此,最起码还得翻个倍,光靠红星厂一家接不下来,接下来就是你们二位老哥的主场了。” 林默笑呵呵的说道。 根据历史进程,他太知道这一会的伊朗有多么需要战机了。 原本的战机被西方封锁,没有办法维修,只能是个空架子,飞都飞不起来,可以说是飞一次少一次,必须寻求新的战机来源。 “还能翻个倍?” “20亿美元!” 两人瞪大了眼睛。 林默重重的点点头。 听着林默这么说,两人也就完全放下心了。 虽然大头肯定被红星厂拿走,但他们至少能分一杯羹。 而且正如林默所说,重型装备,战机这些,确实要靠他们。 “张方玉保证着:“林老弟,你放心,重型装备这块,北方工业绝对保质保量按时交付!就是生产线开足马力,三班倒,也要把订单完成!” 周长征也表态:“外贸手续,运输,金融支持,保利科技全包了!咱们要打出东大军工的名声,让世界看看,咱们不仅能造,还能造得好,卖得好!” “借助这个机会彻底起飞。” 这时,阿卜杜勒亲王走过来。 他已经恢复了往时的从容,但眼中仍有兴奋的光芒,再一次重复:“林所长,张董事长,周总经理,这笔订单,我希望尽快落实。” “请亲王殿下放心。”林默郑重承诺,“我们会立即组建专项工作组,制定详细的生产,交付,培训计划,一周内提交方案,一个月内首批交付。” 中午的接风宴,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天还带着试探和观望,今天则是真正的庆祝和合作。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吃上。 伊朗团队那边,几位专家兴奋地讨论着技术细节。 哈桑上校拉着林默,不停地询问“风暴”火箭炮在不同海拔、温度下的性能表现。 穆罕默德博士则和秦怀民探讨无人机数据链的加密方式,财务官阿里已经拿出计算器,开始细化采购清单和支付计划。 东大这边,张方玉和周长征虽然羡慕,但也真心为林默高兴。 三人频频举杯,以茶代酒,因为下午还要参观生产线。 “林老弟,说真的,我老张干军工十年,从没像今天这么提气!” 张方玉拍着林默的肩膀,“以前咱们卖装备,都是小打小闹,几百万美元就算大单了。” “还得看人家脸色,被人家挑三拣四,今天呢?十亿美元!人家主动要买,还催着咱们快点交付!” “哈哈哈。” 周长征深有同感:“是啊,我做外贸这么多年,最憋屈的就是谈判桌上没底气。” “人家一说你们技术不行,咱们就没话说了,毕竟人家说的是实事求是啊,压根没办法反驳,可现在呢?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咱们有微光夜视仪,有激光制导,有实时图像传输……这些都是世界领先的技术!” 听着耳边的夸赞,林默脸上带着笑意。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林默的手机响了,他起身到外面接听。 “林默,我是李振华。”电话那头传来总装部部长激动的声音,“我刚得到消息,初步达成十亿美元订单?” “部长,是的。”林默汇报,“阿卜杜勒亲王亲口确认,初步清单已经出来,总价值超过十亿美元,包括火箭炮无人机,夜视仪,单兵装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林默,你小子又立大功了!” “十亿美元啊!你知道这对国家意味着什么吗?外汇!紧缺的外汇。” 李振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刚刚我正在和王军副部长开会,讨论装备体系深化改革的推进速度,有些同志觉得太快了,资金压力大,建议放缓。” “我本来也有点犹豫,这的确资金压力非常大,但现在听到你的消息,我底气马上就足起来了。” “有钱了!接下来的订单,足够支撑整个改革计划!” 林默能想象电话那头的情景:李振华拍着桌子,满脸红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位老部长为军工系统操劳了一辈子,最知道资金的重要性。 “部长,这只是开始。”林默提醒道,“如果这次合作顺利,伊朗可能会成为长期客户,而且通过他们,其他中东国家也会注意到我们。” “对!你说得对!”李振华连声说,“林默,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打报告,我亲自批!” “生产线扩建?批!人才引进?批!设备采购?批!只要能把订单完成,把东大军工的名声打出去,什么条件都行!” “谢谢部长信任!” “应该是我谢谢你!”李振华感慨,“林默啊林默,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两年前,谁能想到红星厂能有今天?谁能想到中国军工能接到十亿美元订单?你” 下午两点,参观生产线正式开始。 阿卜杜勒亲王对生产过程极为重视。 在他看来,能生产出好装备的工厂,比装备本身更能说明问题。 所以尽管上午的实弹测试已经足够震撼,他还是坚持要亲眼看看生产线。 第一站是微光夜视仪生产车间。 这是一栋新建的洁净厂房。 进入前需要经过三道程序:更衣、风淋、消毒。 所有人都换上白色防尘服,戴上帽子、口罩,鞋套,经过三十秒的风淋除尘后,才被允许进入。 厂房内部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一条长达百米的流水线贯穿整个车间,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工位上,全神贯注地操作。 他们戴着白手套,在显微镜下组装着精密部件,动作娴熟而精准。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王,短发干练。 她亲自担任讲解员,旁边有着实时的翻译:“亲王殿下,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启明星-2’微光夜视仪的光电转换组件组装线,这是夜视仪的核心部件,负责将微弱的光信号转换为电信号。” 她指着一个工位:“这位师傅正在装配像增强管,这是从法国引进的生产线,但经过我们的技术改造,成品率从原来的65%提高到92%,每一支像增强管都要经过二十七道检测工序,任何一道不合格都会淘汰。” 阿卜杜勒透过观察窗看去。 那位老师傅正在显微镜下操作,用特制的镊子将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荧光屏放入金属管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艺术品。 “精度要求多少?”哈桑上校问道。 “装配误差不超过0.5微米。”王主任回答,“相当于头发丝直径的百分之一,所以车间必须保持恒温恒湿,连空气尘埃粒子数都要控制。” 接着来到测试区,这里摆放着十几台测试设备,夜视仪成品在这里接受严苛的考验。 “这是环境适应性测试。”王主任指着一个正在运转的温箱,“温度从零下40度到零上55度,湿度从10%到95%,连续循环72小时。” “测试期间,夜视仪要一直工作,性能不能有任何衰减。” 另一个设备在模拟震动:“模拟车载环境,频率5-200赫兹,加速度10个G,持续两小时。” 最震撼的是寿命测试区。 上百台夜视仪在架子上持续工作,屏幕上显示着已经运行的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8000小时。 “我们的设计寿命是5000小时,但实际测试中,很多样品超过10000小时仍能正常工作。”王主任自豪地说。 阿卜杜勒沉默了。 他参观过法国汤姆逊公司,M国ITT公司的夜视仪生产线,虽然自动化程度更高,但质量控制也不过如此。 而这里是一个他之前认为“贫穷落后”的国家! “亲王殿下,我们红星厂有个理念。” 何建设适时开口,“军品质量就是战士的生命,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战士付出生命的代价,所以我们的质量标准,比国标,军标都要严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套质量管理体系,我们也用在了民用产品上。所以‘红星’牌电视机、收音机,质量才会那么好,才能畅销国内外。” 阿卜杜勒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质量不是检验出来的,是生产出来的。你们的严谨,让我对合作更有信心。” 第二站是“风暴”火箭弹生产车间。 如果说夜视仪车间是精密的艺术,这里就是力量的展示。 车间更大,噪音也大得多。机器轰鸣,行车吊装着粗大的弹体在空中移动,焊枪发出刺眼的白光。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混乱中有秩序。 物料摆放整齐,工序流转顺畅,工人们各司其职。 车间主任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脸上有一道疤痕,那是早年试验事故留下的,他说话声音洪亮,带着东北口音。 “亲王殿下,这是火箭发动机壳体加工线。” 他指着一排大型车床,“材料是特种合金钢,强度高,重量轻,每批材料进厂都要做理化分析,不合格的退货。” 一台数控车床正在加工弹体,钢屑如瀑布般落下。 李主任拿起一个加工好的半成品:“壁厚公差±0.1毫米,同心度0.05毫米。咱们的工人,闭着眼睛摸都能摸出合不合格。” 来到装药车间,这里安保相对于之前更加严格,进出要搜身,严禁任何火种。工人们穿着防静电服,在防爆操作间里作业。 “这是复合推进剂装填工序。”李主任隔着防爆玻璃介绍,“推进剂是我们自己研发的配方,比冲比国际上同类产品高15%。” “装填精度要求极高,每发火箭弹的药柱重量误差不能超过50克,否则会影响弹道一致性。” 他看到阿卜杜勒眼中的疑惑,解释道:“弹道一致性很重要,如果一批火箭弹的弹道散布太大,齐射时就无法形成有效覆盖。” “我们的要求是,同一批次的火箭弹,在相同射击条件下,落点散布半径不超过30米。” 哈桑上校眼睛一亮:“这个标准……的确比毛熊的高。” “必须高。”李主任认真地说,“咱们的火箭炮叫‘风暴’,就得像风暴一样,又准又狠,要是打出去东一发西一发,那不叫风暴,叫刮风。”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最后来到总装车间,这里是最忙碌的地方,各部件在这里汇合,组装成完整的火箭弹。 “这是激光导引头装配线。”李主任指着一个独立隔间,“核心部件,十万级洁净度,装配工人要经过三个月培训,考试合格才能上岗。” 阿卜杜勒看到一个年轻女工正在装配导引头。 她戴着放大镜,手指稳定得像机械,将细如发丝的导线焊接到电路板上。 “她叫小刘,二十四岁,厂里技术比武冠军。”李主任说,“她装配的导引头,一次检验合格率100%。” 参观结束时,阿卜杜勒在留言簿上写下:“我看到了真正的工业精神——严谨,专注,追求卓越。” “这样的工厂生产的产品,值得我们合作。” 而此时,林默已经回到办公室。生产线参观有秦老和何建设陪同就够了。 下午四点,谈判重新开始,地点换到了小会议室,只有核心人员参加。 东方这边:林默,何建设,秦怀民,赵建国,张方玉,周长征。 伊朗方面:阿卜杜勒亲王、哈桑上校,穆罕默德博士,财务官阿里。 卡孔加将军作为中间人也列席,但更多是见证。 会议一开始,阿卜杜勒就直入主题:“亲王殿下,各位,我们在上午的演示中看到了贵方在地面装备和电子战领域的实力。” “但实话说,现代战争,制空权至关重要。”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位亲王殿下引用了一句东大的古话。 “伊朗空军目前面临严重困境,我们的F-14战机备件断供,苏制米格机性能落后且数量不足,我们需要补充战机,而且是能尽快形成战斗力的战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长征。 作为保利科技总经理,他负责战机外贸。 周长征早有准备,打开投影仪:“各位,首先介绍我人民空军现役主力机型——歼-7系列。” 屏幕上出现歼-7战机的三视图和性能参数:最大速度2马赫,实用升限18000米,作战半径800公里,配备一门30毫米机炮,可挂载空空导弹发射火箭弹、炸弹。 “这是歼-7基本型。”周长征切换图片,“这是改进型歼-7-2,换装了新型雷达,探测距离从30公里提高到50公里;增加了翼尖导弹挂架,空战能力提升30%,改进了座舱布局,飞行员操作更便捷。” 他顿了顿,给出价格:“歼-7基本型,单价200万美元,歼-7-2,单价250万美元,这个价格包括基础培训、初始备件、技术资料。如果采购数量多,可以优惠。” 阿卜杜勒仔细看着参数,没有立即表态。 歼-7的性能对他来说不算惊艳,这本来就是米格-21的中国版,而伊朗空军有更先进的F-14。 但F-14现在飞不起来,米格-21又太老,歼-7-2作为改进型,性能确实比原版好,但……还不够。 “周总经理,林所长。”阿卜杜勒缓缓开口,“我听说,贵方还有一种更先进的战机,介于第二代和第三代之间?卡孔加将军的坦桑尼亚空军,好像采购了一批?”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卡孔加身上。 这位黑人将军泰然自若,微笑着点头,没有一点隐瞒:“是的,亲王殿下,您说的对,我们采购了12架,正在接收中,性能非常出色,飞行员反馈很好。” 周长征看向林默,眼神中带着询问。 林默微微点头。 “亲王殿下说的是歼-8。”周长征切换图片,“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高空高速截击机。” 屏幕上出现歼-8的雄姿:修长的机身,巨大的进气口,双发配置的性能参数显示。 最大速度2.2马赫,实用升限20000米,作战半径1000公里,配备射程40公里的霹雳-4空空导弹,具有超视距作战能力。 “歼-8采用两侧进气,解放了机头空间,可以安装更大口径的雷达,探测距离达到70公里。” 周长征详细介绍,“配备平视显示器,惯性导航系统,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从性能上说,确实介于二代和三代之间,我们内部称为‘二代半’。” 听到这里,阿卜杜勒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速度,升限,雷达,导弹……虽然比不上F-14,但绝对比米格-21/23强得多,而且最关键的是,能买到,能形成战斗力! 最关键的是东大,不会进行封锁禁运。 战机的后勤有保障。 “林所长,周经理,我想我需要这个。”他直接开口说道:“歼-8,50架,歼-7-2,70架,配套的空空导弹、地勤设备,飞行员培训,三年备件……全套。” 听着阿卜杜勒二话不说直接下订单,周长征心中狂喜,但脸上保持冷静。 他看向林默,故作为难:“林所长,歼-8……原则上是不出口的,上次给坦桑尼亚,是特批,这次……” 林默会意,也皱起眉头:“亲王殿下,非常抱歉,歼-8确实属于我们的最新锐装备,出口需要最高层批准,程序很复杂。” “而且……数量这么大,可能会引起某些国家的反应。”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 越是对方想要的东西,越要显得为难,这样既抬高了产品的价值,也为后续谈判争取了筹码。 阿卜杜勒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等不起,前线急需战机,每一架晚到一天,就可能多损失几辆坦克,多牺牲几十名士兵。 “林所长,”他的语气诚恳起来,“伊朗现在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我们需要能保卫领空的战机,需要能保护战士生命的装备,钱不是问题,条件可以谈,但我需要尽快拿到飞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这次合作顺利,伊朗将成为东大军工最可靠的伙伴。 不仅仅是武器采购,还可以在更多领域合作。 比如石油,贸易,国际事务……我们可以建立全方位的战略关系。” 这话的分量很重。 八十年代初,东大可以说是急需石油,急需打开国际市场,急需外交突破,伊朗作为地区大国,能提供的远不止美元。 林默陷入沉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亲王殿下,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这样,我亲自向上面汇报,争取特批。” “但价格方面……歼-8的研发投入很大,生产线产能有限,价格可能会比较高。” “多少?”阿卜杜勒问。 林默看向周长征。 周长征心领神会,给出一个数字:“歼-8,单价600万美元,这是包含培训、备件、技术支持的全包价。” 这个价格比卡孔加的实际采购价高了近一倍。 卡孔加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但什么都没说。 他是聪明人,知道林默在抬价,但这是生意。 伊朗比坦桑尼亚有钱,多付点很正常,而且他也不会拆穿,因为这对坦桑尼亚有好处。 阿卜杜勒没有还价。 600万美元一架歼-8,对比美制F-16的2000万、苏制米格-29的1500万,简直是白菜价。 更关键的是,M国人现在不卖,毛熊的条件苛刻,只有东大肯卖,还肯卖最新的。 诚意可见一斑。 “可以。”他爽快答应,“但我要一个月内首批交付10架歼-8,20架歼-7-2,飞行员培训要同步进行,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形成战斗力。” “这个……”林默面露难色,“产能确实紧张,但既然亲王殿下急需,我们可以调整生产计划,优先保障。不过需要额外支付加急费,总价的10%。” “没问题。” “好。”林默站起身,“那我出去打个电话,向上面请示。” 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两分钟。 其实根本没打电话,只是让时间流逝,让会议室里的人等待,谈判就是这样,越是重要的决定,越要显得慎重。 两分钟后,他推门回来,脸上带着笑容:“上面同意了,歼-8出口特批,50架,歼-7-2,70架。一个月内首批交付。” 阿卜杜勒长舒一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感谢!林所长,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互利共赢。”林默微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敲定了所有细节。 十亿美元的大单,分解成几十个子合同,每个都明确了规格,价格,交付时间,质量标准,验收方式、付款条件等各种细节。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阿卜杜勒握着林默的手:“林所长,这笔订单,对伊朗来说,不仅是装备,更是希望,我代表前线将士,感谢你。” “亲王殿下言重了。”林默真诚地说,“我们提供装备,你们保卫国家,都是为和平而努力,希望这些装备能帮助伊朗早日恢复和平。” 晚宴比昨天更加丰盛,但气氛却更加轻松。 十多亿美元的订单落地,压在双方心头的石头都卸下了。 现在,是庆祝的时候。 林默、张方玉、周长征陪着阿卜杜勒畅谈未来合作。 越聊越发现,两国的互补性太强了。 东大有工业能力,伊朗有石油美元,东大需要市场,伊朗需要产品;东大追求发展,伊朗渴望稳定。 “这不仅仅是军贸,这是战略合作的开始。”阿卜杜勒举杯,“林所长,期待我们未来更多合作。” “一定。”林默举杯回应。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给东大一个小小的教训! 晚宴的喧嚣散去,已是晚上八点。 红星厂新落成的总部大楼内,数层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三楼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林默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省国防工办主任赵建国,北方工业集团董事长张方玉,保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周长征,以及红星厂领导班子核心成员,秦怀民,何建设,马为国,徐伟平等人。 桌上摊开着厚厚的笔记本、计算器和刚刚手写的各种数据。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看不出半分酒意,只有严肃和紧迫:“人都齐了,咱们抓紧时间,今天这顿宴席吃出了十多亿美元订单,咱们算是再接再厉,但是接下来才是硬仗。” 他拿起面前那份刚刚由秘书整理出来的意向清单复印件,手指敲在纸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卜杜勒亲王的要求很明确,‘风暴’火箭炮系统首批二十套,一个月内交付,‘天眼’无人机侦察系统十套,一个月内,‘利剑’单兵防空导弹样品,八个月内必须完成测试定型。” “这还不包括后续可能追加的其他订单。” 林默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间,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我们要抓紧时间,最快的进行交付订单,尤其是咱们的利剑项目。” 何建设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眉头紧锁:“林所,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个风暴火箭弹,目前风暴火箭炮仓库库存五套,差额十套。” “‘风暴’火箭炮生产线才建了两条,月产能最多十套,主要还是移动平台的问题。” 林默皱了皱眉头,移动平台的卡车一向是老大难的问题,是整个产能制约的核心。 “还是得有咱们自己的生产汽车生产线才行,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这个一会儿后续我来和上面沟通电话解决,下一项。” 秦怀民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但透着压力:“利剑的技术方案,之前已经给出了方向,红外/紫外复合制导,微型斯特林制冷机这些关键技术,我们目前只有理论设计,从样品到定型量产,九个月已经是极限压缩。” “秦老,辛苦辛苦,看看有没有办法再从其他地方再压缩一个月。” “人手不够给你调人。” 林默打断他:“咱们这一次机会难得,正是打开市场的时候,伊朗人为什么急着要?他们的防空力量远远不够” “战场每天都在死人,他们能等八个月已经是最大耐心了。” “咱们要牢牢的把握这一次机会。”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行,我试试!”秦老最后点点头。 林默看向赵建国:“赵主任,明天会和阿卜杜勒团队继续谈判,敲定常规装备清单,56式冲锋枪,63式改进型、手榴弹,迫击炮这些。” “这些产品技术成熟,相当一部分不需要红星厂本部做。” 赵建国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默的用意:“你的意思是……” “委托加工。”林默斩钉截铁,“按照上一次的清单,咱们省内有一些军工厂可以做的,把订单分出去,让他们有活干,有钱赚。” 他转向何建设:“何叔,你连夜整理出可外协的零部件清单,从最简单的枪托,弹匣,到复杂点的瞄准镜,枪机组件,明天谈判一结束,赵主任就带着清单去协调。” 听着这话,赵建国重重点头,脸上泛起红光:“好!太好了!林默,这次我们要借助这一次订单,把整个北河省乃至全国的军工系统盘活!” 赵建国说到激动处,拍案而起:“多少老厂子啊,当年都是‘好人好马上三线’建起来的,现在设备闲置,人才流失。” “我每次下去调研,看着那些老师傅在车间门口晒太阳,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张方玉和周长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他们知道林默有格局,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想得这么深,这么远。 林默摆摆手,神色依旧严肃:“都是兄弟单位,肉烂在锅里,再说了,钱流动起来才是活钱。” “咱们把订单分出去,他们有了收入,工人稳定了,技术队伍保住了,将来红星厂需要配套,这些厂子随时能顶上,这才是健康的产业生态。” 他话锋一转,看向两位军工集团大佬:“张总,周总,你们的担子更重。歼-8和歼-7-2,现在库存有多少?产能如何?” 周长征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迅速翻到某一页:“歼-7-2相对成熟,沈飞那边月产能十二架,目前库存有三十架左右。” “但歼-8……”他顿了顿,“库存只有十架,只有早期型号十五架。” 张方玉补充道:“而且这批早期型号的航电系统比较落后,伊朗人未必看得上,今天宴会上阿卜杜勒亲王的随行专家问得很细,明显是懂行的。” 林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两个方案。第一,用歼-7-2先顶上,歼-8的订单可以分期交付,首批给早期型号,后续提供升级套件,第二……”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们可以提供‘定制化服务’。” “定制化?”周长征疑惑。 “对。”林默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草图,摊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之前和十号工程团队讨论时画的设想,基于歼-8平台,整合我们红星厂的航电技术,多功能显示屏,数据链系统……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三代机,但比现有歼-8领先一些。” 秦怀民俯身仔细看着草图,越看眼睛越亮:“这个思路可行!” “我们的‘星火’通讯项目已经突破了数字信号处理技术,完全可以移植到机载系统上。” “还有‘天眼’无人机用的图像传输模块,稍微改进就能作为光电探测系统……” 张方玉激动地搓着手:“如果真能做成,这就不只是卖飞机了,这是卖‘体系’!他们肯定愿意掏这个钱!” “所以时间更紧迫了。” 林默收回草图,“周总,张总,你们回去后立刻协调沈飞,成飞,把非核心的部件全部外协出去,机身蒙皮,机翼组件,起落架……这些都可以让其他厂子做。” “别在乎加工费高一点,都是兄弟单位,现在拉他们一把,将来都是咱们的战友。” 周长征重重点头:“明白,我明天一早就飞沈阳。” “还有。”林默神色凝重起来,“张总刚才在会上提醒得好,这笔订单动静太大,瞒不住。” 会议室气氛陡然一紧。 张方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今天宴会上,我注意到有几个外籍服务生举止不太对劲,一直在我们主桌附近转悠。” “虽然宁北宾馆已经做了安保筛查,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伊朗代表团里也有各方眼线。”周长征接话,“阿卜杜勒亲王未必想瞒,甚至可能故意放出风声,这是向国际社会展示他们有能力获得外援,提振国内士气。” 林默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预案,政治上,李振华部长已经向最高层汇报过,原则是‘不怕事、不惹事’,不用担心这方面。” “老大哥那边早就不是50年代的老大哥了。”他笑了一声。 赵建国接口道:“昨天王军副部长跟我通电话时也提了,说莫斯科那边这几年一直对我们技术封锁,59式坦克的改进型图纸都要用黄金换,咱们现在凭自己本事打开市场,他们没资格指手画脚。” “但还是要有准备。”林默看向一直沉默记录的马为国,“老马,从明天开始,厂区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进出车辆,人员严格核查,特别是‘利剑’项目组和十号工程区域,加装监控,二十四小时巡逻。” “明白。”马为国肃然点头。 “另外。”林默想了想,“通知广州办事处黄明亮,让他通过香港渠道,密切关注国际军火市场的风声,特别是中东那边的动静。” “好。” 会议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当最后一项分工确认完毕,林默才宣布散会。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会议室,但眼睛里都燃烧着斗志。 ……… 同一时间,太平洋彼岸,东部, 夜色中的情报部门总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七楼东侧办公室,东亚情报局局长沃克刚刚审阅完一份从东亚传回的急电。 他眉头紧锁,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接哈里森局长办公室。” 片刻后,沃克快步穿过走廊,在尽头那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领带,他敲了门。 “进。” 哈里森,CIA负责亚太事务的总负责人。 这会儿,正站在窗前俯瞰城市的夜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这位五十出头的前海军陆战队员保持着军人的挺拔,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 “将军,东亚传来紧急情报。” 沃克将文件夹双手递上,“东大红星机械厂与伊朗王室代表达成巨额军贸协议,初步估计价值超过十亿美元,涉及火箭炮,无人机,防空导弹,甚至可能包括战斗机。” 哈里森接过文件,不慌不忙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他翻阅报告的速度很快,但神色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沃克站在桌前,忍不住开口:“局长,我们在中东的政策一直是支持伊拉克,封锁伊朗。” “东大这么做,会打破战场平衡,让我们的战略投入……” “沃克。”哈里森抬起头,笑着摇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中东,然后划过中亚,最终停在东亚。 “伊朗和伊拉克爆发战争,对我们来说根本目的是什么?” “石油?地缘影响力?不,根本目的是消耗。” 哈里森转过身,眼神深邃,“让这两个地区大国互相放血,削弱整个波斯湾地区可能出现的强权,影响我们的石油布局,至于谁赢谁输……说实话,不重要。” 沃克若有所思。 “但莫斯科不这么想。”哈里森走回桌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勃列日涅夫那帮人把伊拉克当作南下印度洋的跳板,他们在巴格达的投入是我们的三倍。” “坦克,飞机,导弹,甚至派了三千名军事顾问。” 他放下杯子,笑容变得玩味:“现在东大把先进武器卖给伊朗,等于在莫斯科的后院点了一把火,你说,克里姆林宫那些老头子会怎么想?” 沃克眼睛一亮:“他们会暴跳如雷。” “不止。”哈里森重新拿起报告,指着其中一行,“我知道这个红星厂,技术相当不错,‘风暴’火箭炮,激光制导,圆周误差小于十米。” “这种精度,已经是东大部队目前最先进的装备了,直接卖给了伊朗,莫斯科的军事专家看到这份数据,会睡不着觉的。” “那我们……” “我们不干预,甚至……”哈里森意味深长地看着沃克,“可以在背后推一把。” 沃克瞬间明白了,反应过来:“把消息透露给莫斯科?还要‘加工’一下?” “哈里森赞许地点头,“就说东大不仅卖武器,还要派军事顾问团,帮助伊朗建立完整的导弹防御体系。” “当然了,再说得严重一点——东大和德黑兰正在讨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未来可能在波斯湾建立军事基地。” 沃克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夸张了,莫斯科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不会紧张。” 哈里森走到窗前,背对着沃克,“勃列日涅夫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克格勃那帮人急于立功。” “只要他们紧张,就会做出反应,而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把东大推向我们这边。”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光:“沃克,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德黑兰,也不是巴格达,而是莫斯科。” “如果能让东大和莫斯科彻底翻脸,这十亿美元军火卖得值,实在是太值了。” 沃克肃然:“我立刻去办。” “记住,要通过第三方渠道,最好是东欧那些摇摆国家的情报贩子,要让莫斯科觉得是他们‘偶然’截获的情报,而不是我们故意送的。” “明白。” 沃克离开后,哈里森重新端起咖啡,走到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莫斯科移到北京,最后停留在那个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城市,宁北。 “红星机械厂……林默……”他轻声自语,笑容里带着好奇和警惕,“真是个有趣的年轻人。” ……… 两个小时后,莫斯科,克格勃第一总局大楼 地下三层的会议室里烟雾弥漫,伏特加的酒气混合着烟草味,刺鼻得让人头晕。 亚太情报处处长伊万·彼得洛维奇重重一拳砸在橡木桌面上,震得酒杯跳了起来。 “这群东大人!他们怎么敢?” 坐在他对面的副处长米哈伊尔吐出一口烟圈,神色相对平静:“伊万,冷静点,情报还需要核实。” “核实什么?还需要再核实什么?这已经是明摆着的。” 伊万抓起桌上那份刚从华沙转来的密电,几乎要摔到米哈伊尔脸上,“十亿美元!火箭炮,无人机,防空导弹!他们甚至要卖歼击机给那些波斯人!” 他气得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在伊拉克投入了多少?” “T-72坦克生产线,米格-25战斗机,‘飞毛腿’导弹技术!现在东大插一脚,战场平衡会被彻底打破!” 米哈伊尔掐灭烟头,叹了口气:“伊万,你得明白,东大和我们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的了,他们想卖武器给谁,我们管不着。” “管不着?”伊万猛地转身,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现在翅膀硬了,想当地区大国了?我告诉你米哈伊尔,东大没有我们的援助,他们现在还在用步枪打小日子呢!” 这番充满种族偏见的咆哮让会议室里其他几个军官低下头,不敢接话。 米哈伊尔皱起眉头:“伊万,注意你的言辞,东大曾经是我们的盟友,政治局的态度很明确,要改善对华关系……” “改善关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伊万把密电拍在桌上,手指戳着“宁北”“红星机械厂”这几个词。 “这个厂两年前就要倒闭了,现在突然拿出激光制导火箭炮,微光夜视仪,蜂窝移动电话!” “你相信这是他们自己研发的?肯定是偷了我们的技术!” 这个指控让会议室气氛更加凝重。 一个年轻的上尉小心翼翼开口:“处长,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红星厂的技术负责人林默,确实是北京大学的毕业生,后来在基层工厂工作,他的老师秦怀民,是机械和材料学领域的权威……” “狗屁权威!”伊万粗暴地打断,“东大能搞出激光制导?这些都是我们第五科研所花了十年才突破的技术!他们一定是从我们这里偷的!要么就是M国人给的!” 米哈伊尔揉了揉太阳穴,知道跟暴怒中的伊万讲道理是徒劳的。 他换了个方式:“好吧,就算他们偷了技术,或者M国人给了技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向京都提出正式抗议?” “抗议?”伊万冷笑,“那太温和了,东大吃硬不吃软,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走回桌边,俯身盯着地图上中国北方那个点:“宁北……一个三线小城,红星机械厂……刚刚扩建的厂区。”他直起身,眼中闪过凶狠的光,“让他们卖不成,最简单。” 米哈伊尔脸色一变:“伊万,你想干什么?对东大境内的目标采取行动?你疯了!那会引起战争!” “谁说要在境内?”伊万狞笑,“他们的武器要运到伊朗,必须走海运,马六甲海峡,印度洋……路上有的是机会。” “‘风暴’火箭炮的激光制导系统很精密吧?泡了海水还能用吗?‘天眼’无人机的电子设备,淋了雨会不会短路?”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露出兴奋,有人则满脸忧虑。 米哈伊尔猛地站起:“伊万·彼得洛维奇!我提醒你,这是重大的外交事件!必须上报总局,甚至要政治局批准!” “那就上报!”伊万毫不退缩,“但我同时会命令我们在印度洋的‘特种分队’做好预案,等上面批下来,随时可以行动。” 他环视会议室:“同志们,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军火交易,这是东大在向我们示威,向全世界展示他们有能力挑战我们在中东的影响力。” “如果我们不回应,明天他们就会把导弹卖给阿富汗的叛军,我们必须守住红线!” 这番煽动性的话让几个年轻军官热血上涌,纷纷点头。 米哈伊尔知道拦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同意一起向安德罗波夫汇报,但在政治局做出决定之前,你绝不能擅自行动。” 伊万不情愿地哼了一声:“知道了。” 会议在凌晨两点结束。 伊万垂头丧气的走出会议室,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刚的咆哮声。 “伊万,你这个蠢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把东大激怒,然后呢?然后东大就会彻底的倒向m国,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想让我们再多一个敌人吗?” “现在给我滚回去,什么都不要动,给我好好的想一想。” “可是……” “可是什么?如果你再质疑我的决策,我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你能不能担任现在的职位。” ………… 次日清晨,宁北,红星厂总部 林默在办公室沙发上和衣睡了三小时,天刚亮就醒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拍了拍脸颊。 “还撑得住。” 七点整,何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林所,你要的外协清单初步整理出来了。” “涉及十二大类,三百七十多个零部件,可以分给省内九家厂子,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全部外包,能解决至少五千个工作岗位。” 林默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不错。但质量把控是关键,何叔,你从质检科抽二十个骨干,成立外协质量监督组,驻厂指导。” “告诉他们,红星厂的标准就是军工标准,一点不能含糊。” “明白。”何建设点点头。 八点半,林默准时走进谈判会议室。阿卜杜勒亲王已经就座,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色长袍,气色比昨天更好。 “林,我的朋友!”亲王主动起身迎接,“昨晚我和德黑兰通了电话,最高领袖对我们的进展非常满意,今天,让我们敲定所有细节。” 谈判进行得出奇顺利。 常规武器部分,林默给出了一个打包价:五万支56式冲锋枪,三万支63式改进型,十万枚手榴弹,五百门迫击炮及配套弹药,总价一亿两千万美元,半年内分三批交付。 “其中70%的零部件将由北河省其他军工企业生产,但质量由红星厂统一把控。”林默坦诚相告,“这样可以缩短交付时间,也能保证质量的一致性。” 阿卜杜勒亲王和随行的军事专家低声讨论后,爽快同意:“只要质量达标,我们不在乎生产厂家是谁。林,你的诚信我们相信。” 接下来是重头戏。 当林默拿出那份“歼-8定制升级方案”时,伊朗人的眼睛亮了。 “基于歼-8平台,整合新型雷达、航电系统和数据链。虽然气动布局不变,但战场感知能力,多目标接战能力,抗干扰能力提升一个量级。”林默用流利的英语讲解着幻灯片上的技术参数。 “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提供后续升级服务。五年内,免费提供两次技术升级;十年内,保证零部件供应。” 随行的伊朗空军将领急切地问:“雷达探测距离?多目标跟踪能力?有没有下视下射功能?” 林默一一解答,每个数据都精准到位。 这些技术参数来自十号工程的预研成果,虽然还没在实机上验证,但理论计算和模拟测试已经完成。 谈判持续到中午,最终,双方达成一揽子协议: 第一阶段(三个月内交付):二十套“风暴”火箭炮系统,十套“天眼”无人机侦察系统,以及全部常规武器。 第二阶段(一年内交付):三十架歼-7-2,十五架歼-8早期型号。 第三阶段(两年内交付):二十架歼-8定制型,剩余战机,以及建立完整的后勤维护培训体系。 合同总金额最终锁定在二十五亿七千万美元。 其中十亿以石油现货支付,十五亿七千万美元付款。 签字仪式定在下午三点。 当林默和阿卜杜勒亲王在厚厚的合同文本上签下名字,交换文件时,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闪光灯闪烁。高余作为宁北电视台特派记者,记录下了这一历史性时刻。 她看着丈夫在镜头前从容自信的身影,眼神里是满满的自豪。 这就是她的男人! 仪式结束后,阿卜杜勒亲王握着林默的手,郑重地说:“林,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交易,你给了我们捍卫国家尊严的能力,伊朗人民会记住这份情谊。” 林默诚恳回应:“亲王殿下,东大和伊朗都是古老文明,都经历过苦难和抗争,我们理解一个国家掌握自己命运的重要性,这批武器,希望能帮助你们早日实现和平。” 送走伊朗代表团,林默立即回到办公室,赵建国已经等在那里,满脸红光。 “签了!真的签了!二十五亿七千万啊!”赵建国激动得手都在抖,“林默,你创造了历史!这是东大成立以来最大一笔单笔军贸订单!” “是啊。”林默同样有些兴奋。 这么一大笔订单,对于他而言也是绝无仅有的一笔。 冷静了一会儿,林默话锋一转,开口嘱咐道:“赵主任,现在高兴还太早,合同签了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按时,保质,保量交付,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把合同副本推过去:“常规武器部分,就拜托您了,九家厂子的协调,质量监督,进度把控,您得亲自坐镇。” “放心!”赵建国拍着胸脯,“我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这批任务盯下来!” “还有。”林默压低声音,“运输安保。我收到消息,有些势力可能不想让这批货顺利到达伊朗。” 赵建国神色一凛,好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压低声音:“你是说……” “不一定,但是有备无患,天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 林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重新拟的运输方案,不走马六甲,改走巽他海峡,绕道印度洋南部。” “虽然航程增加七天,但更安全。船队由海军护航到公海,之后雇佣国际安保公司。” 他顿了顿:“另外,我建议把‘风暴’火箭炮的激光制导模块和‘天眼’的飞控系统拆分开来,单独用飞机运输。这样就算船队出事,核心部件也安全。” 赵建国仔细看着方案,连连点头:“周到!太周到了!我马上联系交通部和海军司令部。” “等等。”林默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您今天下午就动身去北京,亲自向李振华部长汇报。” “重点提两个要求:第一,请求外交部提前和莫斯科沟通,表明这是正常商业行为,不针对第三方,第二,请求总参情报部门,密切关注印度洋方向的异常动向。” 赵建国肃然:“明白。我坐下午的军机去。” 赵建国匆匆离开后,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这具年轻的身体也感到了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高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来。 “就知道你还没吃饭。”她柔声说,把面条放在桌上,“我打了两个鸡蛋,快趁热吃。” 林默睁开眼,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最高首长的嘉奖! 最高首长办公室 夜色已深,中北海的灯光却依然明亮。 最高首长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秘书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 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脸上露出些许疲态,但眼神依然明亮。 “首长,宁北发来最新报告。”秘书轻声说。 “关于哪方面的?是不是林默的红星厂这一次的外贸订单?”老人开口问道,似乎是想起和林默见面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是的,关于红星厂最后达成贸易的数据。”秘书一五一十的说着。 “哦?”首长放下毛巾,来了一点兴趣。“念吧。” “此次红星厂与伊朗国防部门达成采购意向,其中包括风暴火箭弹,天眼无人机,激光夜视仪,歼八,歼七-2战斗机等多项装备合作……” “合同总金额二十五亿七千万美元,其中十亿三千万为石油现货支付,十五亿四千万为美元分期付款。” 秘书流利地汇报着各项数据,显然已经反复研读过这份报告。 首长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当听到“二十五亿七千万”这个数字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了一瞬。 “多少?”他再次确认。 “二十五亿七千万美元,首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首长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前面的三亿订单还可以说是偶然,现在就是真真切切的成绩了。” 他喃喃道,有些欣喜“还真把这条路给趟出来了。” “真了不起!” 秘书也笑了:“首长,李振华部长在报告里说,这笔外汇能解决很多技术引进的燃眉之急,欧美对我们禁运的那些精密设备,现在因为m国的战略,目前已经不禁运了,但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外汇,也无法购买。” “不止是设备。”首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更重要的,是证明了一条路,我们东大人,不靠别人施舍,也能在高科技领域,在国际市场上,闯出一片天。”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铿锵有力的开口说道:“林默同志证明了,开放不只是引进外资,学习技术,更要敢于走出去,在国际竞争中锤炼自己。” “军工外贸这条路,他走通了,就会有更多人跟着走。” “这背后的价值是无法想象的!” 秘书认真记录着。 “这样,你马上告诉李振华。” 首长坐回办公桌后,语气郑重,“对林默同志,要好好嘉奖,我们的事业,需要这样的年轻干部,需要这种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奋斗精神。” “红星厂的经验,要在全军,全国推广。” “是!”秘书肃然应道,转身准备出门。 “等等。”首长叫住他,沉吟片刻,“另外再以我的名义,给红星厂发一封贺电,就写……‘为国争光,堪为楷模’。” 秘书心里一震,这一封贺电可不只是贺电那么简单,背后的意义非常深,代表着林默和红星厂时时刻刻的在最高首长眼里看着。 “明白!” 秘书离开后,首长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又细细看了一遍,灯光下,老人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 另一边,总装备部大楼。 李振华站在办公室窗前,同样收到了消息,他手里捏着刚刚从宁北发来的加密信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二十五亿……七千万……美元……”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身后,秘书小刘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他跟随李部长八年了,从没见过这位领导如此失态。 不,不是失态,是那种巨大的冲击下,反而显得过分平静的状态。 “啪!” 李振华突然转过身,把电话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好小子!好一个林默!” 他放声大笑,笑声浑厚有力,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我就知道!昨天的十亿,我就已经觉得很不错了,没想到,就一天时间,又给我一个大惊喜。” 听到这里,小刘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部长,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刚才计财司的王司长跑来说,这笔外汇要是到位,咱们明年的装备采购预算能增加三成!” “三成?”李振华眼睛一亮,随即摆摆手,“何止三成!这是硬通货!美元!” “能直接进口精密机床,特种钢材、实验仪器的美元!”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有力的节奏:“小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咱们那些卡脖子的技术,那些求爷爷告奶奶都买不来的设备,现在有门路了!林默这是给咱们军工系统打开了输血通道啊!” 话音未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李振华快步走过去接起:“我是李振华。” “老李!听说了吗?”电话那头是王军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 “二十五亿七千万!我的老天爷!我查了建国以来的所有外贸记录,单笔订单从来没超过五亿!林默这小子一口气给他翻了五倍!” 李振华笑得合不拢嘴:“刚收到电话,老王,你现在信了吧?当初我说要把军工外贸试点交给红星厂,你还担心太冒险。” “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吗!” 王军在电话那头也爽朗大笑,“老李,你这双眼睛毒啊!” “这林默,真是百年不遇的帅才!既能搞科研,又能搞生产,还能搞外贸,每一样都搞的有声有色的。” “这一次你可以好好的奖励林默!不然我可不答应!”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用你跨部门操心!” “哈哈哈!” ……… 国防部门,刘副总长放下手中的信息,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他对面坐着国防部张副部长。 “二十五亿七千万……”张副部长摇着头,脸上写满不可思议,“老刘,不瞒你说,我刚看到这个数字时,以为信息传达错了,让机要处核对了三遍。” “最后结果的确是真的!” 刘副总长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从他提起军事装备外贸,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去这才一年啊……一年!就已经有超过25亿的订单。”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真了不起!” “所以说,咱们看走眼了。” 张副部长感慨,回想起当初的会议:“当初他提军工外贸时,会上多少反对声音?” “有一个算一个,都说太冒险,怕惹怒了两个超级大国,说年轻人异想天开,现在回头看,是咱们这些老家伙思想僵化了。” “也不能这么说。”刘副总长摆摆手,神色认真,“谨慎是对的,军贸不是普通买卖,涉及国家安全,国际关系。” “林默能做成,一是有胆识,二是有章法。” “你看他这次的操作,先找坦桑尼亚试点,积累经验,再借道伊朗,打开中东市场,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既有开拓精神,又不冒进。” 张副部长点头:“确实,而且他懂得利益共享。” “我可是听说他让省国防办局长赵建国,把常规武器分包给其他厂子,只要能委外加工的通通委外加工,而且价格给的很高。” “按照他的话说,都是兄弟企业,肉烂在锅里也没什么事。” “是啊,这是盘活全局的大棋,这小子,眼光真不错!” “我刚才接到七八个电话,都是各地军工企业的一把手,哭着喊着想挤进供应链。” “这就对了!” 刘副总长眼睛一亮,“咱们部队系统,也要提倡这种‘传帮带’的精神,一个红星厂强不是真强,整个军工体系强才是真强。”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老张,你说林默这个同志……还能往上提一提吗?” 张副部长会意,压低声音:“按资历,他刚提副军,确实太快,但按功劳……”他指了指电报,“这个功劳,提一个正军级绝对是没问题。” “正军……”刘副总长沉吟,“二十六岁的正军级别,建国以来没有先例。” “那就开这个先例!” 张副部长斩钉截铁,“老刘,现在地方上都在提倡干部年轻化,咱们部队系统反而缩手缩脚,有些老同志,占着位置不干事,还打压年轻人。” “这股歪风,该杀一杀了!” 这话说到了刘副总长心坎里。 他想起最近几次装备论证会,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专家。 一开口就是“当年我们怎么怎么样”,对新技术,新战法嗤之以鼻。 而林默这样的年轻人,有知识、有冲劲、有实绩,却因为年龄被卡在门槛外。 “这样,”刘副总长做出决定,“你先跟干部部门透个风,听听反应,毕竟这个事情不小,我们也得谨慎一点。” “我这边也找机会向首长和李振华汇报,林默的晋升问题,要作为干部制度改革的典型案例来抓。” “当然了,也不用操之过急,我看放到年底最合适也有一个一年时间的缓冲。” “就刚刚好!” “我觉得也是!” 挂断王军的电话后,李振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眉头却皱了起来。 林默这么大的成绩。 他高兴吗?当然高兴! 林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成绩,他脸上有光,整个总装备部都脸上有光。 可奖励……怎么奖? 副军级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已经一脚跨入了真正的高级干部行列。 正军级? 二十六岁的副军级干部,全军找不到第二个,更何况正军。 “到底该怎么奖励呢?” 李振华抓了抓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第一次觉得“功劳太大”也是个烦恼。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红星研究所的组织架构图。 林默目前是副军级,但是红星厂还是正师级建制,下辖五个研究室,三个试制车间,在编人员一千二百人。 这已经是集团军的架构了。 “在原来基础上,把红星厂的编制再提一级?”李振华自语,“这样的话,那就是副军级研究所,下面要设处,室,人员编制至少翻一番。 林默管得过来吗?” 这个年轻人,技术上是天才,管理上也有天赋,但毕竟才二十六岁。 军级单位的一把手,要管科研、管生产、管后勤,管人事,还要应对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国际交往…… “会不会消耗他的精力?”李振华陷入深思。 “要不要派一支管理人员替他管理研究所,让他专心致志的干自己精通的事情?” 正犹豫间,桌上的红色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是最高首长办公室的秘书。 听完首长指示,李振华肃然起敬:“请转告首长,我们一定认真落实!嘉奖方案正在制定,一定体现首长对年轻干部的关怀和鼓励!” 挂断电话,李振华长长吐出一口气。 首长的态度很明确了——要重奖,要树典型。 接着,电话又响起来。 这一次是刘副总长打来的电话。 三分钟后,挂断电话。 李振华不再犹豫,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写下标题:《关于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建制调整及林默同志职务晋升的建议》。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夜幕中,星星格外明亮。 就在高层为如何奖励林默而讨论时,全国军工系统已经炸开了锅。 二十五亿七千万美元订单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一个军工企业负责人的办公室里引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已经和红星厂有合作的企业。 沈阳,黎明机械厂。 厂长握着电话听筒,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赵局长!赵局长您听我说!我们厂的精密铸造车间,那都是老大哥援建时的设备,全国独一份!” “涡轮叶片我们能做,火箭发动机壳体我们也能做!精度?您放心!公差保证在0.05毫米以内!” 电话那头是赵建国。 老人此刻正在宁北的招待所里,面前摆了五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老周,我知道你们厂的技术底子。” 赵建国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但这次订单时间紧,质量要求高,按照原则上是优先安排省内工厂,也方便各种物资转运。” “红星厂的标准你也知道,林默那小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我们不怕标准高!”厂长几乎是在喊,“赵局长,我们厂已经半年没开满工了!” “工人们每个月领百分之六十的工资,我心里疼啊!” “只要您给个机会,我立军令状!质量不合格,我第一个跳浑河!” 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传来,赵建国眼眶一热。 他想起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老师傅。 “这样,老周。”赵建国放缓语气,“你把你们厂能做的产品清单,还有设备情况,技术工人名单,明天传真到宁北,我让红星厂的技术组评估。” “谢谢!谢谢赵局长!”厂长声音哽咽了,“我这就去整理!连夜整理!” 挂断电话,赵建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没喘口气,另一部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西安,红旗飞机制造厂。 “赵局长!我是小陈,陈建国啊!” 电话里的声音年轻些,但同样急切,“听说红星厂接了歼击机的订单?我们厂虽然主要搞轰炸机,但钣金车间,铆接车间都是一流的!歼-7的机身蒙皮我们绝对能做!” 赵建国苦笑:“小陈,飞机部件不是闹着玩的,要强度测试,疲劳测试,风洞测试……” “我们都有!都有!”陈建国急急道,“赵局,不瞒您说,我们厂现在……现在账上只剩三万块钱了。” “下个月的工资……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您帮帮忙,哪怕给点边角料的活也行,让工人们有点盼头……”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把资料发过来吧。但丑话说前头,最后用不用,要看红星厂技术组的意见,还有保利集团的周总的想法。” “明白!明白!谢谢赵局!” 第三个电话来自重庆,长江机械厂。 这次打电话的是位女厂长,声音嘶哑,显然已经说了太多话。 “赵局长,我是李秀英。我们厂的情况您可能知道,三线建设时从上海整体搬迁过来的,老师傅多,技术底子好。但现在……主要产品滞销,一千多号人等着吃饭。”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我听说红星厂要赶做导弹?” “导弹的壳体,尾翼这些结构件,我们厂能做,我们有两台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铣床,全国都没几台!” 赵建国精神一振:“五轴联动?精度怎么样?” “定位精度0.005毫米,重复定位精度0.003毫米!” 李秀英报出数据,“机器保养得很好,操作工是八级技师老吴,当年去德国培训过的。” “好!这个好!”赵建国兴奋起来,“李厂长,你马上把设备参数,样品照片发过来!” “导弹结构件对精度要求极高,如果你们真能达到这个水平,我亲自跟林默推荐!”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李秀英连声道谢,挂电话前补了一句,“赵局长,如果我们厂能接到订单,我……我代表全厂职工给您鞠躬了!” 赵建国放下电话,久久无言。 五部电话,从傍晚六点到深夜十一点,几乎没停过。 有哭穷的,有表忠心的,有拍胸脯保证的,甚至有说要来宁北当面汇报的。 全国几百家军工企业,像久旱的禾苗盼甘霖一样,盼着能从这二十五亿七千万美元的订单里,分到一滴活命的水。 赵建国望向窗外,夜色中的红星厂,研发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 ………… 宁北,红星厂家属区。 三楼的一间两居室里,灯光温暖。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中间是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王小山埋头扒饭,筷子几乎没停过。 他吃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这半年欠下的饭菜都补回来。 “慢点吃,慢点。”王铁柱的妻子,被王小山叫师母的李秀兰,又给他盛了碗饭,眼里满是心疼,“看把孩子饿的……在国外是不是都吃不饱?” 王小山接过饭碗,嘿嘿一笑:“师母,坦桑尼亚那地方,主食是木薯和玉米糊,偶尔有点牛肉,也做得没滋没味的。 哪像咱们红星厂的饭菜,光闻着味儿就流口水。” 他说着,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王铁柱坐在对面,默默抽着烟。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黑了,瘦了,但眼神更亮了,肩膀也更厚实了。 半年的海外历练,让那个曾经有些腼腆的小伙子,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 “小山,”等王小山吃得差不多了,王铁柱才开口,“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王小山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神色认真起来:“师傅,我想去伊朗。” “什么?”李秀兰失声叫出来,“还要出去?小山,你这才刚回来!” 王铁柱也皱起眉头:“伊朗那边正在打仗,太危险了,你在坦桑尼亚已经立了功,回来读个夜校,提个干,稳稳当当的多好,非要往枪林弹雨里钻?” 王小山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碗沿。半晌,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师傅,师母,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但我得跟上。” “跟上什么?”王铁柱不解。 “跟上红星厂的发展。”王小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师傅,您没发现吗?咱们厂这半年变化有多大?又新来了三百多个大学生,个个都是清华北大的高材生。” “研究所扩建了,实验室里全是进口设备,林所长在搞十号工程,在搞单兵导弹,在搞移动电话……这些我以前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我王小山,初中毕业,要不是遇到师傅您,要不是进了红星厂,现在可能还在老家种地。” “现在厂里发展这么快,我要是不拼命学,拼命干,迟早会被落下。” 王铁柱沉默了。他想起最近厂里的变化。 确实,越来越多的新技术,新项目,很多他都听不懂了。要不是仗着八级钳工的手艺,恐怕连现在的岗位都难保住。 “可是小山,”李秀兰红着眼圈,“去伊朗太危险了。我听说那边天天打仗,子弹不长眼啊……” “师母,我会小心的。”王小山握住李秀兰的手,“这次去伊朗,跟去坦桑尼亚不一样。坦桑尼亚是培训指导,伊朗是实战保障,咱们的装备要在实战中检验,我需要在一线收集数据,反馈给研发部门。” “这是林所长亲口说的,他说这关系到咱们厂未来十年的技术方向。” 王铁柱猛地抬头:“林所长找你谈过了?” “嗯。”王小山点头,“前天我回来报到,林所长专门抽时间见了我。他说我在坦桑尼亚表现很好,既懂技术,又懂沟通,还学会了简单的阿拉伯语,伊朗项目需要我这样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良久,王铁柱掐灭烟头,长叹一声:“既然林所长都说了,那……那你去吧。” “老头子!”李秀兰急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王铁柱摆摆手,看向王小山,“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无论如何,保住命回来。技术可以再学,功劳可以再立,命只有一条。” 王小山重重点头:“师傅,我答应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双手递给王铁柱:“师傅,这是我这几年的工资和补贴,还有在坦桑尼亚的外汇津贴,一共五千七百块钱。您帮我保管着。” 王铁柱接过存折,手有些抖。五千七百块,在1981年是个天文数字。 他王铁柱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八。 “要是我能平安回来,”王小山笑了笑,“您用这钱给我张罗个媳妇。要是回不来……” “胡说八道!”李秀兰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定能回来!必须回来!师母还要给你带孩子呢!” 她从房间里拿出两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塞到王小山怀里:“这是你不在的时候做的,想着你回来穿。现在……现在带过去,穿着家里的衣服,就不想家了。” 王小山接过衬衫,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用力眨眨眼,把泪意憋回去:“谢谢师母。” 这一晚,王铁柱家的灯亮到很晚。师徒俩说了很多话——关于技术,关于未来,关于那个带领红星厂一路狂奔的年轻所长。 凌晨时分,王小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转过身,对着王铁柱和李秀兰,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师母,我走了。你们保重。” 门轻轻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秀兰终于忍不住,扑在王铁柱肩上低声抽泣。王铁柱拍着妻子的背,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喃喃道: “孩子长大了……长大了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启程,第一批军事订单交付 4月20日,清晨六点,宁北的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抹鱼肚白,春寒料峭,晨风穿过厂区,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寒意。 红星厂大门前的广场上,三十七个人已经站成了整齐的三列。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这是今年新换的款式,布料厚实挺括,左胸口用金线绣着红星厂的徽标。 一颗饱满的五角星被精密的齿轮环绕,象征着工业与国防的结合。 每个人的脚边都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未来几个月在异国他乡所需的全部家当。 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技术手册,笔记本,还有家人偷偷塞进去的吃食和牵挂。 林默站在队列前方三米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第一排是老兵,以王小山为首的七个人,都曾去过坦桑尼亚,有过海外技术支持的经验。 王小山站在排头,站得如同他操作过的火箭炮发射架般笔直。 他黝黑的面庞比一个月前更加坚毅,他的双手垂在裤缝两侧,指关节粗大,掌心和虎口处布满老茧,那是常年装配精密部件磨出来的。 当他的目光和林默对上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写着:“所长,放心。” 他身后是老赵,四十出头,厂里最好的机械师,此刻正微微侧头,用余光瞟着广场边缘。 他的妻子和十岁的儿子站在那儿。小家伙踮着脚尖向这边张望,老赵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第二排是新兵,王海,张建兵这些去年秋天才进厂的大学生。 王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广场上昏黄的灯光,他不断用食指推着镜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张建兵站在王海旁边,身板挺得有些过分直了,像一根绷紧的弦。 第三排是省军区派来的护卫连队。 四十名战士全副武装,迷彩服洗得有些发白但整齐划一,钢盔的带子系得一丝不苟,79式自动步枪挎在胸前。 这还是红星厂改进后的第一批列装产品,增加了导轨接口和折叠枪托,战士们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二岁,脸庞被风吹得发红,但眼神锐利如鹰。 连长姓陈,三十出头,国字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伤疤,从左眉骨斜劈到嘴角,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脸上。 那是南疆战场上,弹片划过留下的纪念。 此刻陈连长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标准的军人站姿。 广场周围,黑压压围满了人。 有来送行的家属,有刚下夜班眼圈发黑的工人,有附近闻讯赶来的市民,甚至还有几个摆早餐摊的小贩推着车子站在外围。 人群挤挤挨挨,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李秀兰挤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攥着一个蓝底白花的布包,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她是王小山的师母,此刻她的眼圈红红的,眼皮有些浮肿,显然是哭过了。 她不停地踮脚张望,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王铁柱站在她身边,这个五十多岁的老钳工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用力吸着手里那支“大前门”,烟已经烧到滤嘴了还没察觉,直到烫了手才猛地扔掉,用脚碾灭。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徒弟王小山,那目光里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种老师傅对徒弟出远门的不放心。 何建设走到林默身边,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林所,省军区作战处刚才来电话确认,运输车队七点准时到达广州站,轨道已经预留好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道:“装备昨天晚上十点全部装车完毕。” “二十套风暴型远程火箭炮系统,每套包含一辆指挥车,六辆发射车,两辆装填车。” “十套‘天眼’无人机系统,每套六架无人机和一辆地面控制车,还有配套的弹药和备件,光备用发动机就有四十台。” “总共三十节车皮,全部是加固的军用专列。” 林默点点头,目光依然看着队列。 秦怀民,马为国,徐伟平……厂领导班子都来了,站在人群最内侧。 高余站在人群外侧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她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此刻她手里拿着一台海鸥DF相机,镜头对准送行的队伍,不时按下快门。 六点二十分,林默向前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异常清晰。 林默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夜的讲话,关于国家荣誉,关于技术自信,关于在国际军贸市场打开局面,那些宏大的、可以写进报告里的词句。 此刻却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队列,看到的不是“出征的技术团队”,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王小山微微侧头看向李秀兰的方向,那眼神里满是对家中的牵挂和不舍。 王海推眼镜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年轻人,正在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老赵又一次用余光瞟向妻儿,他的儿子正努力跳起来向爸爸挥手。 张建兵的目光依然遥远,但林默注意到,这年轻人的耳根在发红。 他昨晚才知道,张建兵报名去伊朗的事,至今还瞒着在北京的父母。 “同志们。” 林默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而平稳,传遍广场,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我觉得,今天我会说很多话。”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三十七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兴奋,有坚定。 “但是此刻站到这里,看着你们,我才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都不重要了。” 广场上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林默深吸一口气,北方清晨冷冽的空气进入肺叶,让他更加清醒。 “我只想说一句。” 他停顿了三秒,这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平安回来。” 四个字,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说完这四个字,林默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环视全场,看到许多家属已经开始抹眼泪,他提高了声音: “我在这里,在红星厂,等你们凯旋!到时候,我亲自为你们摆庆功宴,咱们喝宁北最好的酒!吃最好的席!” 短暂的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先是稀疏的,试探性的几下。 王小山第一个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接着是王海,他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然后拼命鼓掌,然后蔓延到全场,工人们用力鼓掌,家属们一边抹眼泪一边鼓掌。 连维持秩序的保卫科干事,这些平时严肃得不近人情的军人也都红了眼眶,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起初还有些杂乱,但很快就汇成一片,像春雷滚过广场,震得杨树叶子簕簕作响。 王小山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嘶哑却穿透掌声:“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三十七个人齐声回应,声音汇成一股,直冲云霄。 张建兵喊得最大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脖子上青筋暴起;王海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但异常坚定。 老赵喊完这句话,终于转头正眼看向妻儿,用力点了点头。 陈连长没有喊,只是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六点三十分,运输车队到了。 先是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然后五辆军绿色的大解放卡车转过街角,驶入广场。 车身上还沾着夜露,挡风玻璃反射着晨光,卡车整齐地停成一排,柴油发动机的余音在空气中震颤。 带队的军官跳下车,是个二十七八岁的中尉,皮肤黝黑,动作干练。 他小跑过来,在距离林默和陈连长三步远的地方立定,敬礼:“报告!广州方向专列已准备就绪,请指示!” 他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 陈连长回礼,然后转身,面对队伍,一挥手:“登车!” 命令简洁有力。 队伍开始移动,每个人提起脚边的背包。 有些背包太重,提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有些背包的带子没系好,里面的东西哗啦作响。 王小山没有立刻上车。 他提着背包,快步走到李秀兰面前,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动作有些僵硬。 他咧开嘴想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师母,我走了,您和师傅……保重身体。”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一把抓住王小山的手,那双手粗糙、温暖,手心都是茧子。 “小山……”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只是把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塞进王小山怀里,“里面……里面是煮鸡蛋,我昨晚煮的,还热乎。烙饼,你爱吃的酱菜……路上吃……到了那边,记得……记得写信……” 她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哭腔。 王小山接过布包,那布包沉甸甸的,还带着温度。 他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不敢看师母的脸。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也会哭出来。 “师母,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的。”他的声音闷闷的。 王铁柱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双粗糙得像砂纸的手,用力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拍得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嘱托、所有的期望,都拍进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的骨子里。 王小山感到肩上传来的力道,那双手虽然粗糙,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他挺直腰板,用力点头:“师傅,我走了。” 另一边,王海的母亲死死拉着儿子的手不放,这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海,妈昨晚做了个噩梦……”她的声音颤抖着,“梦见你……妈听说那边在打仗,子弹不长眼……你能不能不去?咱们在家好好工作不行吗?妈就你一个儿子啊……” 王海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但他扶眼镜的手指也在抖: “妈,我们是技术指导,在后方,很安全的。再说了,这是国家任务,是光荣的,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光荣光荣,光荣能当饭吃吗?”母亲哭得更厉害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妈可怎么活啊……” 王海的父亲站在一旁,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工人一直闷头抽烟。 此刻他掐灭烟头,走过来,把妻子拉到一边:“行了行了,孩子是去干正事,林所长不是说了吗,平安回来。” 他转向儿子,目光复杂。那目光里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最后都化为一句话:“小海,好好干,别给咱家丢人。也……也保护好自己。” “爸,妈,你们放心。”王海用力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也红了。 他转身,逃也似的上了车,不敢再回头看父母的脸。 张建兵独自拎着背包。他的父母是北京的知识分子,儿子报名去伊朗的事,到现在还瞒着家里。 他没有什么可告别的,只是在临上车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红星厂的大门。 那扇铁门是去年新修的,上面“红星机械制造厂”七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 六点五十分,所有人登车完毕。** 车厢的篷布被掀开,露出里面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有人扒着篷布缝隙往外看,有人低头沉默,有人小声说着什么,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林默走到头车驾驶室旁。陈连长已经从副驾驶位置探出头来。 “陈连长,”林默抬头看着这位脸上带疤的军人,“这些人,拜托你了。他们都是搞技术的,没上过战场。” 陈连长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深刻: “林所长放心!我陈大勇用军人的荣誉保证。” “人在装备在,人在团队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保证把每一个人都安全带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握了握陈连长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手心满是老茧。 “好!”林默只说了一个字。 引擎轰鸣,卡车缓缓启动。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在广场上回荡,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厢里,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王小山坐在靠外的位置,扒着篷布的缝隙,看着熟悉的厂区在视野里倒退。 高大的厂房,林立的烟囱,正在施工的新楼工地。 那里将是第一代防空导弹的生产车间,厂区大道两旁新栽的杨树,去年栽下时还只有手指粗,现在已经碗口粗了,嫩绿的叶子在晨风中摇摆。 这一切,一年前还是一片破败。是林所长,带着他们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四海为家!”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突然大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鼓舞士气。 等咱们从伊朗回来,那可就是有功之臣了!见过世面,打过实战的技术专家!” “对!带着战功回来!”有人附和,是测试车间的孙技术员。 “我听说,厂里正在规划新的家属楼,六层,带卫生间和厨房!等咱们回来,分房肯定优先!” “何止房子,”另一个声音加入讨论,带着兴奋,“我听说林所长在规划新的子弟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请的都是好老师!” “还有呢,咱们的‘风暴’要是真在战场上打出了名堂,后续订单肯定源源不断,厂子效益好了,奖金能少吗?”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年轻人总是这样,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未来的诱惑足以冲淡离别的愁绪。他们开始热烈讨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内心的不安。 只有王小山没怎么说话。他怀里抱着师母给的布包,那布包还温热着。 他想起临行前师傅说的最后一句话:“到了那边,多看,多学,少说话。技术上的事你懂,但战场规矩,你不懂。多听陈连长的。” 车队驶出红星厂大门,拐上通往市区的大路。 路两边,早起上班的工人们纷纷驻足,向车队投来目光。 有人认出了车上的王小山,大声喊:“小山!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王小山用力挥手回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后视镜里,红星厂的大门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弯处。 熟悉的厂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城市,都渐渐远去。 车厢里不知谁先哼起了歌,声音很小,有些跑调:“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最后整个车厢的人都跟着哼起来。 起初还有些迟疑,声音不齐,但很快,歌声就汇成了一片,虽然依然跑调,却异常响亮。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歌声在晨风中飘荡,一路向南。 驾驶室里,陈连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厢,嘴角微微上扬。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弥漫。 “年轻真好啊。”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感慨地说。 陈连长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路。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那是阴雨天就会犯的老毛病。 “这次不一样。”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这次是保护技术人员,是保障装备,不能有闪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握紧了方向盘。 送走车队,林默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他独自站在广场上,看着空荡荡的场地。 五辆卡车留下的轮胎印还在水泥地上清晰可见,几个被踩灭的烟头散落着,还有一张不知谁掉落的纸巾,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早晨的阳光斜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是不是在担心团队?”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高余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林默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空荡荡的广场:“是啊,虽然说是技术指导,在后方,但毕竟是战区,流弹不长眼,万一……” 他没说下去。那个“万一”后面跟着的可能性,他不敢细想。 “别多想。”高余握紧他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和林默那双布满老茧、经常沾着机油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你选的人,你教的,你该有信心。小山是老手了,有经验,那几个大学生虽然年轻,但聪明,学东西快,还有陈连长,我看得出来,是个靠谱的人。” 林默终于转过头,看着妻子。 晨光里,高余的脸庞柔和而坚定,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女式中山装。 “谢谢。”林默轻声说。 “老夫老妻了,说什么谢。”高余笑了,她从包里拿出相机,“我得回报社了,今天这个送行场面,要做专题报道。照片我已经拍了三十多张,还得回去筛选,冲印,写稿子。” “好,路上小心。”林默说。 “你也是,别太累。”高余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那节奏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厂区大道的尽头。 他快步走回办公楼,在椅子上坐下,先看了看日程表。 上午九点有个生产调度会,十点半要听“利剑”单兵防空导弹的项目汇报,下午要去十号工程楼看三代机的风洞试验数据…… 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整个伊朗项目的物流和运输安排。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保利科技,周长征总经理。”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转接的提示音。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周长征爽朗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上: “林所长!送行结束了吧?我这边可是早早就出发了!天没亮就上车了!” “周总动作真快。”林默看了看表,刚七点一刻,“你们现在到哪了?” “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三小时后落地广州!” 周长征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林所长,我们这次可是大手笔,二十辆69式改进型坦克,三十辆63式装甲输送车,还有配套的弹药和维修设备。光运输机就调了八架!伊尔-76,老大哥的大飞机,载重量大,航程远!” 林默心里快速计算:“坦克和装甲车全部走空运?” “对!陆运太慢,路上颠簸对精密部件也不好。”周长征解释。 “伊朗催得急,巴列维港那边等着卸货呢,我们跟空军协调,特批了专线。歼击机那边,我让老张他们走的是另一条线,从沈阳直飞广州,然后直接飞过去,那些宝贝可不敢在路上耽搁。” “好。”林默点头,“我这边团队乘火车到北京,转飞机去广州,装备走铁路,今天下午发车,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广州站,人员大概比装备晚一天到。” “时间正好!”周长征说,“我们的人会在广州等你们汇合,对了,船已经安排好了,东海号滚装船,五万吨级,远洋的船,跑中东航线有十几年经验,船长是个老海员,过马六甲海峡就像回家一样熟悉。” “船期呢?” “五天后离港,航线已经报批了,走南海—马六甲海峡—印度洋—波斯湾,总航程大约六千海里。” “海军会派一艘护卫舰护送到公海,之后由船上的安保团队负责,我们雇了国际安保公司,船上配了三十名武装警卫。” “都是退役的特种兵,有实战经验,装备也好。” 林默沉吟片刻:“印度洋那段……最近索马里那边不太平。” “放心!”周长征明白他的顾虑。 “我们提前做了预案。船上有防弹钢板加固的指挥室,有高压水炮,警卫配了自动步枪和火箭筒。” “而且我们走的不是近岸航线,离索马里海岸至少有二百海里,一般海盗的小艇跑不了那么远。” “好,有劳周总了。”林默稍微放下心来。 “客气什么!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字面意义上的!” 周长征哈哈大笑,“林所长,我跟你说,这次要是成了,咱们可就真把国际军贸的路子趟宽了!” “伊朗是中东大国,他们用了都说好,其他阿拉伯国家还不跟着来?” “到时候,红星厂的名声,可就真打到国际上去了!” 林默比较克制,“不过最终还要看战场表现。” “肯定没问题!我对你们红星厂的产品有信心!” 周长征说完,又补充道,“对了,广州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办事处黄明亮那小子现在能干得很,把广州那摊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接车,转运,报关,装船,一条龙服务。” “明亮办事我放心。”林默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挂断了电话。 林默立刻拨了第二个号码。 广州,越秀区,红星厂驻广州办事处。 这是一栋五层的写字楼,红星厂租下了整层三楼。 早晨七点半,办事处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 黄明亮正对着电话吼,他三十岁出头,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系着一条红色领带。 这是林默去年去广州时给他带的礼物。但他的领带已经扯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额头上都是汗。 “对!三十节车皮!车号我报给你,你记一下!到了站必须第一时间卸货转运,耽误了时间我找你上级!” 他一边说,一边用肩膀夹着听筒,双手在桌上的文件堆里翻找,抽出一张表格,快速扫了一眼: “车皮编号是军列特00371到特00400,对,今天下午发车,预计后天上午十点到广州北站。” “什么?站台调度有问题?我不管你有什么问题,这是军品!优先级最高!你搞不定我直接找你们局长!” 挂了这个电话,另一部电话又响了。这部电话是红色的,专线。 黄明亮抓起听筒:“喂?红星厂驻广州办!” “什么?海关手续?批文已经送到你们办公室了!张科长亲自送的!什么?没收到?你等等。” 他捂住话筒,转头对办公室里的一个年轻女孩吼道:“小刘!去海关送批文的是谁?” “是小王!”女孩赶紧回答。 “小王回来了吗?” “刚回来!” “让他接电话!”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跑过来,接过电话,脸色发白: “喂?海关吗?我是小王,批文我早上八点就送到了,交给你们一楼传达室的老李了……” “什么?老李今天请假?那……那我现在马上再送一份过去!” 年轻人挂断电话,抓起公文包就往外冲。 黄明亮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拿起一份文件查看。 三十岁出头的他,如今已经是广州办事处负责人,管理着三十二个人的团队,每年经手的贸易额上亿美元。 但谁又能想到,一年前,他还是个在街头混日子,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的“街边仔”? 林默给了他机会,他就用十二分的努力来回报。 从最初的三个人、一间小办公室,到现在的三十二人,整层写字楼。 从最初连报关单都不会填,到现在能独立协调整个跨国物流链。 黄明亮现在走在广州的街头,认识他的人都会客客气气叫一声“黄主任”。 但他一点不敢飘。他记得林默跟他说过的话:“明亮,咱们做的是国家大事,不能出一点差错,你办事,我放心,但也因为你办事,我要求更高。”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响了。黄明亮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领带,清了清嗓子,这才接起来,语气恭敬:“林所长!” “明亮,准备得怎么样了?”林默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静而沉稳。 “都安排妥了!”黄明亮快速汇报,语速快但不乱,“火车站那边已经协调好,站长亲自督办,车皮一到,优先卸货,专用站台和龙门吊都预留了。” “转运车辆准备了四十辆,十吨的解放卡车,随到随走,司机都是老手,跑过长途,政治上可靠。” “码头那边,‘东海号’的泊位预留了三天窗口期,装卸设备检查了三遍,备用发电机也准备好了。” “海关,边防,检疫的手续,昨天全部办完,批文副本已经送到各相关部门备案。” 他一口气说完,稍微喘了口气。 “好。”林默顿了顿,“明亮,这次任务很重要,不光是这批装备,更关系到红星厂在国际上的信誉,关系到后续的订单。” “你办事,我放心,但还是要再叮嘱一句。” 黄明亮握紧了听筒:“您说。” “每一个环节,亲自盯着,不得有误,装备上了船,你还要跟船到公海,亲眼看着船离开。” “到了伊朗那边,我们的人会接手,但在这边,你是第一责任人。” “林所长放心!”黄明亮声音铿锵有力,“我在,装备就在!出一点差错,我黄明亮提头来见!” 这话说得太重,但林默知道,这是黄明亮表达决心的方式。 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年轻人,把尊严和忠诚看得比命还重。 “别说傻话。”林默放缓语气,“注意安全,也要注意身体,办事处现在摊子大了,该放手的工作就放手,培养几个副手。你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是!谢谢林所长关心!”黄明亮的鼻子有些发酸。 挂断电话,黄明亮擦了擦额头的汗。办公室里,七八个员工正在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字机噼啪作响,一派战时指挥部的气氛。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四月的广州已经有些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楼下街道上,自行车流如潮水般涌动,偶尔有几辆汽车鸣着喇叭穿行。路边的木棉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记本。 笔记本上列着长长的清单,已经划掉了大半,但还有十几项待办事项。 协调海军护卫舰的护航时间,确认国际安保人员的武器报关,准备船上技术人员的生活物资,安排伊朗接货人员的接待…… 他拿起笔,在“火车站调度确认”一项上重重划掉。 “黄主任!”一个年轻员工跑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北方工业集团张董事长的秘书来电话,问他们的装备什么时候到港,他们有一批反坦克导弹要一起运。” “告诉他们,按计划是后天上午十点。”黄明亮快速回应,“另外,通知码头,给北方工业的货预留二号仓库,做好防潮措施。” “明白!” 员工跑开后,黄明亮揉了揉太阳穴。他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还有四天。”他低声说,“四天后,船离港,就成功一半了。” 他坐回椅子,开始写今天的工作安排。窗外的木棉花在晨光中红得耀眼。 送走团队后的一个月,宁北进入了五月。 北方的春天来得迟,但一旦来了,就势不可挡。 厂区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抽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面小镜子。 扩建工地上,打桩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咚咚咚,沉闷而有节奏,像大地的心跳。 新的厂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钢筋骨架已经搭到了三层,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远远看去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林默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 少了送行前的紧张筹备,多了日常科研管理的琐碎:生产调度会、技术评审会、财务预算审核、人事安排。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装备运出去了,但要在战场上见真章。 打得准不准,可靠性高不高,维护方不方便,客户满不满意。 这些直接关系到后续订单,关系到红星厂在国际军贸市场的声誉,甚至关系到中国装备的整体形象。 所以这一个月,林默几乎住在了研究所。 白天处理厂务,晚上就钻进实验室,跟各个项目组一起攻关。 他的办公室灯经常亮到凌晨,保卫科的夜班人员都知道,林所长又是最后一个走的。 “利剑”单兵防空导弹的项目进展最快,有了从203所调来的专家团队,加上红星厂自己在火箭发动机和制导系统上的技术积累,样弹的试制已经进入尾声。 林默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现在导弹实验室。 这是一个占地五百平米的大车间,被隔成几个区域:设计室、装配区、测试区、仿真室。 墙上贴满了图纸和公式,桌上堆满了零件和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焊锡的味道。 这天晚上,林默站在仿真室的屏幕前,眉头紧锁。 屏幕上显示的是导弹攻击模拟的波形图。 红色的线代表目标——一架以每小时300公里速度,50米高度飞行的米-24直升机。 蓝色的线代表“利剑”导弹的飞行轨迹。 在模拟中,导弹成功锁定了目标,但在最后300米距离时,目标释放了红外诱饵弹,导弹的跟踪曲线突然抖动,然后偏离,最终与目标擦肩而过。 “导引头的抗干扰能力还是不够。”林默指着屏幕上那个明显的波动,“红外诱饵弹一放,跟踪就丢失。” “战场上,敌人不可能站着不动让你打,直升机驾驶员也不是傻子,看到导弹来了肯定会放干扰。” 项目转角赵海峰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林所长,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用的是硫化铅探测器,工作波段3-5微米,已经是国内最先进的。” “但红外诱饵弹的温度和飞机发动机喷口温度差不多,在探测器上看就是两个几乎一样的热源……” “几乎一样,但还是有区别。”林默打断他,“赵工,你想想,如果我们的导弹打不下敌机,前线的战士就要用血肉之躯去挡炸弹。这个责任,我们担得起吗?” 他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其他技术人员。这些人都很年轻,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这边。” “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已经连续加班三周了,也有不服输的劲头。” 赵海峰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轻声说:“林所长,红外/紫外双色复合制导,国内从来没有过先例。” “紫外探测器我们还没搞定,材料、工艺,封装都是问题。而且就算做出来,怎么把两个波段的信息融合?算法怎么写?计算机处理速度够不够?这些问题……” “没有先例就创造先例。”林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算法的问题,可以找计算所合作,他们搞模式识别有一手。”林默继续说,“计算机处理速度不够,我去协调银河机,那是每秒一亿次运算的大家伙。” “材料工艺,可以找中科院沈阳金属所,他们新搞出一种碲镉汞材料,听说性能不错。” 他环视全场:“同志们,我知道难。搞科研哪有不难的?” “但再难也要做。为什么?因为前线等着用,因为我们不做,敌人就会用更好的装备打我们。”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这样,”林默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了,“明天上午九点,开个专题会。把电子对抗研究室的人也请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赵工,你今晚辛苦一下,把技术难点梳理清楚,需要什么资源,列个清单。” “好。”赵海峰用力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其他人,今晚就到这,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战斗。” 技术人员们开始收拾东西,关仪器,锁柜子。 但没人立刻离开,都在小声讨论刚才林默说的话。 一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地说:“如果能用上银河机,计算速度能提高一百倍!那算法优化就有希望了!” 另一个说:“碲镉汞材料我听说过,量子效率比硫化铅高一个数量级!就是工艺太难……” 林默听着这些讨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喜欢这种氛围。有困难,但不退缩;有争论,但目标一致。 离开导弹实验室,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默没有回宿舍,又去了十号工程楼那里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到窗户里透出的光。 十号工程,三代机的研发?这是真正的“高精尖”… 每一个技术难点都像一座山:气动布局,飞控系统,雷达航电,发动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国内基础薄弱,国外技术封锁,全靠自己摸索。 陈航宇和陈致宁这两位海外归来的专家,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了。 林默走进办公室时,两人正对着满墙的公式和图纸争论,面红耳赤。 “这个升力系数肯定不对!”陈致宁指着黑板上的一串公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按照这个数据,飞机在跨音速段(0.8-1.2马赫)会失稳!机头会上仰,改出困难,搞不好会进入尾旋!” “但风洞试验结果就是这样!”陈航宇也激动,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试验报告,用力拍在桌子上。 “我们做了十七次试验!低速、高速、跨音速,数据是一致的!” “模型是按1:10缩比做的,加工精度控制在0.01毫米,测试设备是刚从德国进口的,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那就说明风洞模型有问题!或者测试方法有问题!” 陈致宁不依不饶,“我算过,按照这个气动布局,翼身融合处的涡流发展不对,会导致力矩特性突变……” 眼看要吵起来,林默敲了敲门板。 两人回头,看到林默,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陈航宇推了推眼镜,陈致宁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 “林所长,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陈航宇说,声音缓和下来。 “你们不也没休息?”林默走到黑板前,仔细看那些公式,密密麻麻的微方程像天书一样。 他看了大约五分钟,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陈航宇和陈致宁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 终于,林默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机翼的剖面,上面标注了层流和湍流的边界层。 “你们看,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原因。”他的粉笔点在机翼前缘,“风洞试验用的是缩比模型,而缩比会导致雷诺数不同。” “雷诺数Re=ρVL/μ,模型尺寸L只有实机的十分之一,所以雷诺数也只有实机的十分之一。” 陈航宇的眼睛瞪大了。 “雷诺数不同,边界层流动状态就不同。”林默继续画,在机翼上标出层流和湍流的分界线,“在低雷诺数下,边界层可能还保持层流,而在实机飞行的高雷诺数下,早就转捩成湍流了。” “层流和湍流的分离点不同,升力特性自然会有差异。” “啪!” 陈致宁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缩比模型的雷诺数只有实机的十分之一,边界层还是层流,而实机飞行时早就转捩成湍流了!” “湍流边界层更‘结实’,分离点靠后,升力系数应该更高!” 陈航宇也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所以……所以风洞数据偏保守!实际飞行性能应该更好!” “但前提是,我们要修正。”林默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用湍流模型重新计算,把转捩点考虑进去。如果计算资源不够。”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我去协调银河机。” “银河机!” 陈航宇眼睛亮了,那是一种科研人员看到顶级工具时的兴奋,“那可是每秒一亿次运算的大家伙!” “国防科工委的宝贝!如果能用上,我们的计算速度能提高一百倍!可以做大涡模拟,可以算全机绕流!” “我去想办法。”林默说,“你们先把方案做出来,需要什么数据,什么模型、多少机时,列个清单。” “另外,联系北航和西工大,他们做过类似的缩比修正研究,可以合作。” “太好了!”陈致宁激动得搓手,“林所长,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的飞控系统设计就能往前推进一大步!现在就是因为气动数据不确定,控制律不敢往下写……” “一步步来。”林默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今晚就到这,回去休息。明天开始,重新梳理。” 两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疲惫但坚定的眼神,都点了点头。 从十号工程楼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带着白杨树新叶的清香,吹散了白天的疲惫。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五月的北方,天空清澈,繁星点点。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那是无数光年外的星光,经过漫长旅行才到达这里。 他想起了伊朗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 王小山他们在干什么? 一个多月过去了,装备使用情况如何? 操作培训顺利吗? 有没有遇到技术问题?战场环境对装备的影响有多大? 这些问题像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他知道担心没用,但控制不住。 那些人是他派出去的,装备是他主持研制的,责任在他肩上。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高余蜷在沙发上看书,见他回来,放下书起身:“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在食堂吃过了。”林默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那外套上还沾着实验室的机油味,“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高余笑了笑,走到他身后,帮他按摩肩膀,她的手法很专业,手指有力道,按在酸痛的肌肉上,让林默忍不住舒了口气。 “又去实验室了?”高余问。 “嗯,‘利剑’和十号工程都有难点要突破。”林默闭着眼,享受着妻子的按摩,“赵工那边,红外导引头抗干扰不够;陈博士他们,风洞数据有问题……”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睡着了。 高余没有打扰他,只是继续按摩。过了好一会儿,林默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对了,你们电视台那个专题片,做得怎么样了?就是送行那天拍的。” “剪辑完成了,明天送审。”高余手上用力,按在他的肩井穴上。 “林大所长,你答应我的采访,什么时候兑现?我们台长都问了好几次了,说红星厂现在可是明星企业,林所长是改革典型……” 林默苦笑:“再等等,等伊朗那边有消息……现在接受采访,说什么?说我们装备有多好?那得战场说了算。” 话没说完,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午夜格外刺耳。林默猛地睁开眼睛,浑身的疲惫瞬间消失。 高余也停下手,脸色凝重起来。 这个时间,红色电话响,只有一种可能——紧急情况。 这部电话直通省军区、国防科工委、保利科技,非重大事项不会在深夜打来。 林默快步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传来何建设激动得变调的声音,因为太过兴奋,都有些破音: “林所!伊朗!伊朗来消息了!” “阿卜杜勒亲王!越洋电话!直接打到厂里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们也要东大的装备!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接进来!” “已经接过来了!在三号线!我马上转!” 短暂的等待,电话里传来转接的提示音,然后是“嘟——嘟——”的长音。 林默握紧听筒,有些略微激动。 听到动静,高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喂?”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有些失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波斯口音,但说的是流利的英语。 “林!我的朋友!是你吗?” 是阿卜杜勒亲王,伊朗王室成员,国防部高级顾问,这次军购的主要推动者。 “是我,亲王殿下。”林默用英语回答,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紧急?不!我只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准确的来说是奇迹!” “林,你知道吗,你们红星厂创造了奇迹!” 亲王的声音透过越洋电话的杂音,依然能听出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要冲破听筒溢出来。 听到这里,林默的心跳更快了,不过已经没有了紧张,语气很明显是一个好消息。 “亲王殿下,慢慢说,什么情况?” “风暴火箭炮!二十套,全部部署到位后!” “过去两周,我们对对面的阵地防线进行了六次炮击,摧毁了四十七个火力点,十二个指挥所,八座弹药库!” “命中率……林,你猜命中率多少?” 林默快速心算。 厂里测试时的命中率是90%,考虑到战场环境复杂,各种各样的干扰能达到80%就不错了。 “百分之80?”他试探着问。 “不!更高!”亲王几乎是喊出来的,“百分之89!百分之八十九啊!” “你知道吗?这是一个多么夸张的数字?” “你的装备真的是太厉害了!” 89%? 这几乎无限逼近厂里的测试数据了。 “我们的炮兵指挥官说,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准的炮!” 亲王继续激动地说,“一百公里外,指哪打哪!” “第一轮齐射,对面的炮兵阵地就哑火了,第二轮,指挥所没了;第三轮,弹药库爆炸,火光冲天!” “对面的人现在听到炮声就跑,阵地都不要了!他们不知道炮弹会从哪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会打中什么!” “恐惧,林,恐惧是最好的武器!” 阿卜杜勒兴奋得无以复加。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亲王殿下,详细说说,很高兴为你们解决问题。” “另外在操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维护?备件供应?” “问题?有一点小问题,但你们的人解决了!问题不大。”亲王说,“有一辆发射车的液压系统漏油,王小山,是叫这个名字吧?” “他带着人,三个小时就修好了,换了密封圈,还有一次,指挥车的计算机死机了,重启就好了,小问题,都是小问题!” “最重要的是,装备可靠!” “打了六次,每次都是齐射,十二枚火箭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飞过去!” 林默稍微放下心,但马上想到另一个关键装备:“‘天眼’无人机呢?使用情况怎么样?” “更厉害!”亲王的兴奋又上了一个台阶,“最开始我们按照你们教的方法,用来侦察,校射,效果很好,飞过去拍照,图像传回来,炮兵照着打,基本上一打一个准。” “但后来有个前线指挥官,是个年轻人,很有想法,他突发奇想,既然无人机能飞过去拍照,为什么不能飞过去扔炸弹?” 林默心里一动。 这个想法……不就是后世的自杀式无人机吗? 他交付装备时确实随口提过一句“理论上可以改装”,没想到伊朗真的这么干了。 “他们拆了60毫米迫击炮弹,绑在无人机上,用遥控器操纵,直接撞向目标。” 亲王继续说,语速飞快,“一个星期,摧毁了十九个重机枪阵地,七个迫击炮阵地!” “虽然损失了十几架无人机,但跟取得的战果比,太值了!” 林默快速心算。 一架“天眼”无人机的成本大约五万元人民币,十几架就是六七十万。 但摧毁的那些目标。 重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如果用人命去攻,代价恐怕是几十条甚至上百条生命,还有时间,弹药箱医疗资源…… “亲王殿下,”林默谨慎地说,“无人机当初设计时没有考虑这种用途,结构强度可能不够,撞上去不一定能引爆……” 一开始设计时,天眼无人机就是用作侦察使用。 想要达到的精准自杀无人机,还有相当一段路要走。 “不用担心!”亲王打断他,“你们的无人机很结实!撞上去还能炸,说明质量过硬!” “林,我现在代表国防部正式提出追加订单:‘天眼’无人机,再要五十架!不,一百架!价格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加百分之五十!” “但要快!前线等不及!” 百分之五十的溢价!一百架! 林默感到血液往头上涌。但他还是保持冷静:“一百架……生产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月产能是二十架,要扩大到一百架,需要调整生产线,培训工人,采购原料……”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亲王的语气急切,“林,你知道吗?过去一个月,我们收复了丢失领土的五分之二!” “北线推进了四十公里,南线推进了二十五公里!” “照这个速度,夏天结束前就能把伊拉克人赶回边境线!” “但这需要装备,需要更多的装备!无人机,火箭炮,夜视仪……所有能加快推进速度的东西!” 林默沉默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生产线的调整方案,工人的调配原料供应商的联络,质量管控的加强。 简单的过了一遍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好的,亲王殿下,我答应你。” “我们会调整生产计划,优先保证你们的订单,一百架无人机,三个月内交付第一批五十架,剩下五十架再分两批。” “太好了!还有,微光夜视仪,再要一千套!” “我们的特种部队现在每天晚上都出去,端掉了对方七个指挥所!现在对面晚上都不敢开灯了,怕被看到!” “一千套……”林默记下来,“这个量大,需要协调其他厂。但我保证,尽快供货。” “好!好!林,你是真正的朋友!”亲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件事,我们国防部想邀请你们派一个更高级别的技术代表团,来实地考察装备使用情况,同时洽谈后续合作,你们有兴趣吗?” 实地考察! 这是了解装备实战表现的最好机会,也是开拓市场的关键一步。 “当然有兴趣。”林默立刻回答,“我会尽快安排。” 电话打了整整四十分钟。挂断时,林默的手心都是汗,但脸上满满都是笑容,那是压抑不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高余看着他,也笑了:“好消息?” “好消息。”林默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装备表现超出预期,伊朗人要追加订单,还要请我们去考察。” 他简单复述了电话内容。高余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百分之八十九的命中率……自杀式无人机……夜战……”她喃喃自语,“这些如果报道出去……” “现在还不能报道。”林默打断她,“这是军品,涉密,而且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今天好不代表明天好。我们要冷静。” 但他自己知道,他冷静不下来。装备的可靠性经受了考验,“风暴”火箭炮的实战命中率比测试时还高。 “天眼”无人机被开发出新用途,说明设计有拓展性,微光夜视仪改变了夜战规则。 最重要的是,伊朗愿意加价,愿意追加订单。 这说明,他们对装备满意,对效果满意,对红星厂的技术和服务满意。 红星厂的产品,在真正的战场上,证明了价值。 这可不是坦桑尼亚的那种小战争。 算得上是全球目前最大的局部战争了。 全球各大国的影子都在里面。 林默回到办公室,按下内部通话键:“老何,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何建设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接电话时的兴奋,脸颊通红: “林所!好消息吧?” “我刚才走接到周总的电话,说伊朗人把咱们的装备夸上天了!保利那边也接到追加订单的通知了!” “不只是夸。”林默把刚才的通话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追加订单:一百架无人机,溢价50%,一千套夜视仪;还有后续的技术考察邀请。” 何建设张大嘴,半天没合拢。这个平时沉稳的副厂长,此刻也失态了。 “一百架……溢价50%……那光是无人机就是七百五十万人民币的额外利润。” 他快速心算,“再加上一千套夜视仪,……这还只是追加订单,原来的合同还没算。” “但问题也来了。”林默冷静地说,“一百架无人机,咱们现在月产能才二十架,要扩大到一百架,产量翻五倍。” 何建设的兴奋稍微降温,眉头皱起来:“是……生产线要调整,三号车间还在建,设备没到位,工人也不够,熟练工就那么多,新培训的需要时间……” “扩产。”林默斩钉截铁,“把新建的三号车间提前投入使用,设备我去协调进口,德国或日本的。” “生产线增加两条,不,三条。工人不够,从其他车间抽骨干,再从外包厂子借。技术培训连夜搞,三班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厂区:“还是那句话,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告诉工人们,这批订单关系到厂里的未来,也关系到他们的奖金。” “完成得好,每人多发三个月工资!超额完成,再加!” 何建设一咬牙:“行!我这就去安排!明天就开动员会!” “等等。”林默叫住他,“还有几件事。”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着:“第一,通知技术部,把伊朗那边的使用反馈整理出来,特别是无人机被用作自杀攻击这个情况,让研发部门研究一下,下一代产品直接增加攻击功能,可以挂小型炸弹或导弹。” “第二,联系北航、西工大、哈军工,看有没有无人机相关的研究生或高年级学生愿意来实习或工作。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明白!”何建设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何建设匆匆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同一时间,伊拉克南部,第9装甲师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同。 指挥部设在一个废弃的炼油厂里,墙壁被烟熏得漆黑,空气中弥漫着石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灯光昏暗,发电机在角落嗡嗡作响,供电不稳,灯泡时明时暗。 师长卡西姆狠狠地把望远镜摔在桌上,黄铜镜筒撞击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玻璃镜片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又丢了!又一个阵地!这已经是这个月丢的第七个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告诉我,在干什么?都是草包吗?”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指挥部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参谋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卡西姆今年四十五岁参加过多次战争,从少尉一路升到将军。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以勇猛著称的他,此刻却像一头困兽,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说话!”他猛地停住,指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失守阵地的小红旗。 那些小红旗像耻辱的标记,插在原本应该是蓝色(伊方控制)控制的区域。“ “我们有一个整编装甲师!有T-72坦克!有米格-21战斗机!有毛熊的顾问!为什么会挡不住伊朗的进攻?他们用什么?用血肉之躯吗?” “为什么?” 一个年轻参谋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发颤,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被拉出去枪毙:“将军,根据前线撤退部队的报告,伊朗人使用了一种新型火箭炮,射程极远,精度极高。” “我们的炮兵阵地往往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对方摧毁,射程……估计在一百公里以上。” “一百公里?”卡西姆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火箭炮能打这么准,这么远?” “毛熊的‘飓风’最大射程才七十公里!” “真的假的?” “不……不是毛熊的。”参谋咽了口唾沫,“据说是从东大进口的,叫‘风暴’。” “东大?”卡西姆愣住了,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东大卖给伊朗武器?” 卡西姆和原来的阿卜杜勒一样。 印象中的东大是个贫穷至极的国家,哪里有什么先进的武器。 “是的,将军。”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参谋接过话,他相对镇定些。 “情报部门确认,过去两个月,至少有两批东大装备运抵阿巴斯港。包括火箭炮,无人机,夜视仪,可能还有反坦克导弹。”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只有发电机单调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 那是伊朗人的“风暴”火箭炮,又在轰击某个目标。 声音沉闷,像远方的雷鸣,但每一声都敲在指挥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伊拉克的装备主要来自莫斯科,T-72坦克,米格战斗机,BM-21火箭炮。 而伊朗原本的装备是M国货,但1979年革命后,M国对伊朗禁运,伊朗的装备体系陷入困境。 现在,东大填补了这个空白,而且提供的装备……似乎比莫斯科的更好用。 “还有什么?”卡西姆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更可怕。 “还……还有无人机。” 年轻参谋继续说,声音更小了,“很小,飞得很低,雷达探测不到。它们能引导炮火,还能……还能直接撞向目标,像自杀飞机一样。” “自杀无人机?”卡西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伊朗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了?” “也是东大的,叫‘天眼’,还有夜视仪,伊朗的特种部队现在晚上活动频繁,我们的哨兵经常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摸掉……” 卡西姆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沙盘前,俯身看着那些小红旗。 每一面旗子代表一个丢失的阵地,每一面旗子背后,是阵亡的士兵,是丢失的装备,是溃败的耻辱。 他的手指在一面小红旗上点了点:“这里,107高地,昨天丢的,守军是一个加强连,有反坦克导弹,有重机枪,有坚固工事,为什么丢了?” 无人回答。 卡西姆直起身,看着参谋们:“伤亡情况,报给我。” 负责统计的参谋翻开文件夹,手有些抖:“过去一个月,全师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伤三千七百六十五人,其中重伤一千二百人。” “损失坦克二十七辆,装甲车四十一辆,火炮三十八门,其他车辆六十五辆。” 每报一个数字,卡西姆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当听到“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时,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伊朗呢?”他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参谋沉默了两秒:“估计……伤亡不到我们的一半,主要是因为他们有炮火优势,往往在我们还击之前就摧毁了我们的炮兵和指挥所。步兵接触战不多。” “一半!” 卡西姆一拳砸在桌子上,这次连桌腿都晃了晃,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水洒了一地。 “我们伤亡是他们的两倍!这仗还怎么打?我们是装甲师!是进攻的矛头!不是挨打的沙包!” 他猛地站起,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这是一台老式的苏制野战电话,笨重,但可靠。 “给我接巴格达!国防部作战室!我要直接和部长通话!” 接线员很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一个疲惫的声音:“这里是国防部,哪位?” “我是第九装甲师师长卡西姆!找部长!” “部长正在开会……” “我不管他在干什么!告诉他,前线要崩溃了!立刻!马上!我需要通电话!” 短暂的等待,电话那头换了人,声音低沉沙哑:“卡西姆,我是阿里,什么事这么紧急?” 阿里·哈桑·马吉德,国防部长,以冷酷和效率著称。 “部长先生!”卡西姆几乎是咆哮着,完全不顾礼节。 “我们的士兵每天都在流血!阵地每天都在丢失!就在刚刚又丢掉了一个,为什么?因为对面的装备比我们好!” “东大给了他们指哪打哪的火箭炮,给了他们能在晚上看清东西的夜视仪,给了他们能飞到头顶扔炸弹的无人机!” “我们呢?跟他们的装备一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部长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但能听出一丝不悦: “卡西姆将军,注意你的语气。我知道前线困难,但战争就是这样,有起有伏。” “这不是起伏!这是溃败!”卡西姆情绪失控了,“您知道昨天107高地失守时发生了什么吗?” “一个连的士兵,被炮火覆盖,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人!他们最大的才十九岁!最小的十七岁!被炸得……炸得……” 他说不下去了。昨天他去过野战医院,看到了那些伤员。 缺胳膊少腿,烧伤,弹片伤……惨不忍睹。 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流了出来,在临死前一直喊妈妈。 “我知道!我都知道!”部长的声音也提高了,但很快又压下来,“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向东大采购武器,莫斯科会怎么想?” “我们的坦克,飞机、导弹,甚至你身上的军装,都是莫斯科给的!你现在要去买东大的装备,等于打莫斯科的脸!” “那又怎么样?什么叫他们给的,那也是我们购买的,又不是无条件赠送!” 卡西姆吼道,“再说了,现在是面子重要,还是士兵的命重要?” “莫斯科给我们装备,是要我们打赢战争!现在打不赢,换装备有什么错?我们又不是不买莫斯科的了,只是补充!” “你……” “部长先生!”卡西姆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绝望,“我就问一句。 “您是想看着巴士拉被伊朗人攻陷,还是想试试东大的装备?” “如果我们再这样下去,最多两个月,第九装甲师就打光了!到时候谁来守南部防线?”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能听到部长那边有人小声说话,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卡西姆握着听筒,手心里全是汗,等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部长的声音传来,疲惫而无奈:“我会……向总统汇报,但卡西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很难。” “最新的战况,莫斯科顾问团已经表达了不满,如果我们转向东大,他们可能会减少甚至停止援助。” “再难也要做!” 卡西姆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否则,就准备为我收尸吧。我卡西姆宁可战死,也不愿看着我的士兵白白送死。” 挂断电话,卡西姆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摘下军帽,露出稀疏的头发。 这一年,他老了很多。他用手抹了把脸,手掌粗糙,脸上都是汗和油。 指挥部里,参谋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师长如此失态,也从未听过有人敢这样对国防部长说话。 窗外,远处又传来隐约的炮声。 轰——轰——沉闷,遥远,但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那是伊朗人的“风暴”火箭炮,又在轰击某个目标。 可能是炮兵阵地,可能是指挥所,可能是后勤仓库。 卡西姆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被炮火撕裂的身体。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也是这么热血,这么无畏。 但现在,他感到的是无力。 在绝对的技术差距面前,勇气和牺牲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东大……”他喃喃自语,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破碎的望远镜,“你们到底……卖给了伊朗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指挥部门口,掀开防爆帘。 外面是伊拉克南部的夜晚,星空同样璀璨,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燃烧石油的味道,伊朗人最近开始炮击油田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火光闪烁。不知道是哪里的油井被点燃了,还是弹药库爆炸了。 他转身回到指挥部,对参谋们说:“记录命令。” 参谋们立刻拿出纸笔。 “第一,各部队收缩防线,放弃次要阵地,集中兵力守住关键节点。” “第二,炮兵阵地每小时转移一次,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小时。” “第三,夜间哨兵加倍,配备照明弹和警报器,发现可疑目标立即开火。” “第四……”他顿了顿,“收集所有关于东大装备的情报,特别是‘风暴’火箭炮和‘天眼’无人机。” “我要知道它们的所有参数:射程、精度,弱点,对抗方法。” “是!”参谋们齐声回答。 卡西姆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 画的是一个火箭炮的简图,旁边标注着:射程100km+,精度30m,反应时间? 他画了一个问号,然后重重圈起来。 “如果……如果我们也有……”他喃喃自语,但马上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现在要做的,是守住阵地,是减少伤亡,是等待巴格达的决定。 “战争持续一年了,我们的对手已经改变方式?”卡西姆低声说,语气复杂,“我们却还在用老办法。” 远处,又一声炮响传来,这次更近了些。 指挥部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但那种不安的气氛,却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