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第1章 家族秘密 大朔王朝,微生家祠堂。 烛火长明,檀香的青烟如丝如缕,在梁柱间缓缓缠绕。 无数牌位层层列于乌木神案之上,森然如林,每一道刻痕都沉淀着微生家几百年来的荣耀和落寞。 空气凝滞,唯有烛芯偶尔噼啪作响。 当代家主微生砚合掌躬身,动作庄重而缓慢。长女微生如虹随父跪拜,素衣委地,额头轻触冰凉的石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而在这片牌位之林的正中央,却突兀地立着一块无名牌位。 空牌之下,静静置着一枚青铜铃铛。 铃身布满斑驳青绿,满是岁月的痕迹,只在烛火转过某个角度时,才能窥见其上曾精心雕琢的古老云雷纹。 烛火微微摇曳,将最后一缕青烟送入祠堂的寂静中。 微生如虹随父亲缓缓起身,素白的裙裾在青石地面上拂过,几乎没有声响。 她视线定格在那无字的牌位和其下的青铜铃铛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谜题,在她心中盘桓多年,今日终于按捺不住。 “父亲,那牌位……正中为何空着?它所祭,究竟是何人?” 微生砚闻声回头,看向自家长女。 烛光映照下,女儿的面容已褪去些许稚嫩,显露出了少女的明艳与些许的稳重。 他目光微动,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向那方突兀的空牌,轻轻叹了口气:“你终究还是问了。” “这牌位居于正中,却无半分字迹。”微生如虹抬眸,眼中满是不解:“女儿实在好奇,这里供奉的究竟是谁?” “如虹,你已及笄,有些事,也该知晓了。”微生砚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哑。 “六百年前,我微生家先祖微生阳,曾有一位胞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空白的牌位,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时光。 “那位老祖宗,名曰微生月。在她年少时,被云游至此的仙人看中,带离凡尘,自此……踏上仙途。” “这牌位,是家族为她立的——既盼她仙途顺遂,也盼她终有归期。只可惜,老祖宗离去后,再未归来。” “仙人?”微生如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她自幼熟读家史典籍,也听闻过世间诸多奇闻异志,却从未有任何确凿记载能证明仙人之说。 不过世间却一直供奉着各路仙神,祈求年年风调雨顺。 更有皇帝想要寻仙问道,寻求长生。 但从不曾见仙人出现过。 她秀眉微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父亲,这、世上从未有仙人现世的真凭实据,典籍所载,多是虚妄传说。老祖宗她……会不会是族中记载有误?” 微生砚没有动怒反驳,因为年少时的他也曾这样问过自己的父亲。 仙神太过虚无缥缈,哪怕人们一直以来都信奉着,可心中未尝没有过怀疑。 微生砚抬手指向空牌下那枚青铜铃铛,烛光下,铃身的锈迹更显斑驳。 他声音沉缓:“老祖宗离去整整五十年后,一只青鸾神鸟,口衔此铃,爪带枯木,破云而至,落于祠堂之中。” “那青鸾口吐人言,只留下一句话:待她归时,青铜铃响,枯木逢春。” 微生如虹微微睁大眼睛,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象着这段跨越了几百年时光的画面。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一处不对:“六百年前,我微生家应当是在京城中,青鸾来此,应有记载。可女儿也算是遍读史书,为何不曾见过?” 青鸾,也是传说中的神鸟,凡人从不曾窥见。 若真有这样的神鸟到来,早就引起了轰动,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绝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微生砚眼睛带着亮光:“这就是仙人的神通啊,那时也是我微生家刚开始辉煌的时候。青鸾盘旋空中,遮天蔽日,但除了在宅中的族人,竟无一人能看见。” 微生如虹颔首,或许这就是历代微生家相信老祖宗是仙人的原因。 当初见到青鸾和神迹的那些先祖,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想到微生家如今的没落,父亲在这处县城中当了十几年的县令,以及二十多年前,微生家遭受到的不公。 微生如虹不解道:“既然老祖宗是仙人,那为何二十多年前,却无一人顾忌此事,更无一人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闻言,微生砚轻叹了口气:“老祖宗被仙人带走时,仙人命我等不得将此事四处宣扬。故而这件事,只在我们家族内部流传,代代传下,外人并不得知。” 原来如此。 微生如虹心中的疑惑解了,随即想到远在京城赶考的兄长:“那大哥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曾告诉他,怕影响他科举。”微生砚开口:“此事为父只打算告知你们兄妹二人,你莫要口快。” 微生如虹点头,知道这件事对家族的影响。 此时就算说出去,外人不信不说,指不定还会被有心人给微生家安顶帽子。 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敢说自己的老祖宗是仙人,这把陛下和朝廷放在何处? 如今的微生家,可经不起任何波澜了。 目光再次落在那青铜铃铛上,不知她此生,可能见到这铃铛响起的一日? “父亲,青铜铃在此,那枯木何在啊?”她想到了刚刚父亲口中说的另外一件东西。 不等微生砚回答,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门外的那株?” 微生家早就不似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那般繁荣,如今的宅院面积也就这点,稍微想想,就能想到哪里栽种的有枯木。 微生砚点头,目光望向祠堂外:“不错。” 微生如虹张了张嘴:“难怪以前娘想将那株枯木拔了,父亲会生那样大的气。” “这是代代先祖,不论将家族迁往何处,拼命都要带走的两样东西。” 父女两人说着,并未注意到祠堂门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离去。 而遥远的天际,一道水波纹在云层中轻轻晃动,缓缓显出一道裂缝痕迹。 —— PS:女主是修仙者,本质上还是人(具体参考各种修仙,就是人类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不是神明!!!想要看那种清冷疏离,高高在上摆神明架子的这里没有,但也不会有什么太过平易近人。 女主来人间是带着目的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家族!所以别再说什么女主保姆,帮家族摆平各种麻烦了! 最后感谢大家进来,祝点进来的全都发大财,家人身体健康,考试第一名。 第2章 藐视皇权 青阳县,宋家府邸。 堂内熏香袅袅,宋明朗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轻轻闭眸。 烛火摇曳,映照出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管家弓着腰,将昨夜下人在微生家祠堂外偷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禀报出来。 微生砚提及的那些事情,如“微生月被仙人带走”“青鸾送铃”“枯木逢春”,全都没漏掉半点。 话音刚落,宋明朗猛地嗤笑出声。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这微生砚,怕是守着那点祖宗牌位,把脑子也守迂腐了。编排出这等虚无缥缈的鬼话,是嫌自己家族不够没落,想添点笑料给青阳县的百姓解闷吗?” 管家在一旁连忙附和:“老爷说得是,微生家如今就剩这点能耐,也就只能靠编些虚妄传说给自己撑场面了。” 宋明朗放下茶盏,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一个失了圣心、蜷缩在这小县城几十年的破落家族,也敢妄称仙裔?当真可笑至极!” 然而,笑归笑。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盘算。 他宋家虽只是京城五大世家之一宋家的分支,可在这青阳县,便是天一般的存在,微生砚一个小小的县令,他素来不放在眼里。 却不想那微生砚从不高看他一眼,因此他往日里没少找微生家的麻烦,却总没找到彻底压过对方的由头。 如今微生家居然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哪怕是编的,也足够他闹一场,让微生砚颜面扫地。 “明日随我一起去瞧瞧,那所谓的‘仙人牌位’和‘青铜铃’,究竟长什么模样。”宋明朗放下茶盏。 次日,天光破晓,青阳县衙内。 微生砚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师爷匆匆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快速道:“大人,不好了!莲花村今早突然有十几人上吐下泻,面色发青,像是中了毒,村民们都慌了神,求咱们赶紧派大夫过去呢!” 微生砚眉头骤然拧紧,起身便吩咐:“立刻去县里请上三位大夫,务必尽快赶到莲花村,查明病因,安抚好百姓,有情况随时来报!”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经禀报之后快速走了进来。 “大人!刚刚您府中家丁来报,说宋老爷带着一大帮人围了府上,说是、说是要参观祠堂,人已经进去了!” “什么?”微生砚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 祠堂里不仅有微生家世代守护的东西,还有祖宗们的牌位,哪里能让外人进去放肆! 他连忙起身往外走:“备马,回府!” 微生家宅邸,祠堂门前。 微生如虹一身浅粉衣裙,站在石阶之上,望着宋明朗及其身后一众虎视眈眈的家丁。 她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唯有紧握在袖中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而在她的面前,是七八名微生家的家丁,脸上都带着伤痕。 “宋伯伯。”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决:“此乃我微生家祠堂重地,供奉历代先祖英灵,外人不得擅入。还请宋伯伯带人退出去。” 宋明朗负手而立,皮笑肉不笑:“贤侄女此言差矣。听闻贵府祠堂供奉着了不得之物。我这一时好奇,特来瞻仰,难道微生家如此小气,连看都不让看吗?” 微生如虹心中一沉,不知道宋明朗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昨日父亲刚和自己说完老祖宗的事,今日宋家就打上门来,她目光不着痕迹的往周围看了眼。 “祠堂乃清净之地,不容喧哗。宋伯伯若执意要闯,便是视我微生家如无物,侄女虽力薄,也断不能容人惊扰先祖安眠!” 她站在祠堂门口,寸步不让。 宋明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倒是没想到,微生家出了你这么个女娃娃。” 他转而开口道:“我儿文渊长你两岁,文韬武略,相貌也不差。不知贤侄女可愿入我宋家,为我宋家妇?” 微生砚虽然是青阳县令,但宋明朗一向看不起他,连带着也看不起微生家所有人。 他的儿子宋文渊,已年满十八,但宋明朗觉得青阳县这个地方的所有女子都配不上他的儿子,故而耽误到了现在。 眼下还是头一次在明面上,表明看中了哪家的女子。 微生如虹微微屈膝:“多谢宋伯伯好意,只是侄女早已订下亲事,怕是要让宋伯伯失望了。” 宋明朗也不意外,只是意味不明地开口:“你是说怀宁县的伍家?” 说完似是在提醒:“贤侄女,这只要没成亲,一切皆有可能呢。” “宋明朗!”一声饱含怒气的低喝传来。 微生砚疾步而来,官袍的下摆因快步行走而微微扬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而他的身后,则跟着六名腰佩长刀的衙役。 微生砚径直走到女儿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目光如炬,直射向宋明朗:“光天化日,强闯朝廷命官府邸,直冲祠堂重地,宋明朗,你这是要视王法于无物吗?” 面对他的质问,宋明朗非但不惧,反而慢悠悠地捋了捋短须,脸上挂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王法?县令大人,宋某此来,正是为了维护王法的尊严。”他声音拔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听人说,你微生家自称是仙人后裔,祠堂里还供奉着仙人牌位,且有信物为证,此事可为真?” 他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的家丁和衙役,最终落在微生砚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 片刻后,他一字一句,如同敲打在人的心鼓上:“微生砚,你我可都是读圣贤书、明世间理的人。这世上哪有仙人?你编造此等虚妄之言,若非愚昧自欺,便是……其心可诛!”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若此事为真,你微生家便是妖言惑众,藐视皇权——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泽被万民。尔等竟敢妄称仙裔,试图凌驾于天子之上?若此事为假,那你便是欺世盗名,愚弄乡里,更不配这县令之位!” 第3章 青铜铃响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湖,在场无论是宋家家丁还是微生砚带来的衙役,无不骇然变色。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微生砚身上,其中充满了惊疑与探究,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恐惧。 藐视皇权,这可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微生砚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握着拳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微生家历代守护的秘密是如何被宋明朗知道的,但更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摆脱掉这顶天大的罪名。 除非证明仙人是真的存在,否则微生家就只有否认并没有仙人老祖宗这回事。 不然这顶帽子是怎么都脱不掉的。 可让他亲口对着世人说,微生家并无此等传说,否认自家老祖宗…… 微生砚有些做不到。 “县令大人,为何不敢言语?如此,不妨让我等进去瞧瞧,也好证明你微生家的清白。”宋明朗步步紧逼。 他今日倒要让这个微生砚知道,青阳县谁才是老大!被自己拿住把柄,往后看他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摆县令的谱! 至于灭了微生家?那倒还不至于,他今日本就是欲加之罪,没有证据的。 也就微生砚这个家伙脑子没转过来。 微生如虹面露担忧,知道父亲的性子,当下上前一步,就要替父开口。 微生砚却伸手拦住了她。 女儿了解父亲,做父亲的又何尝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否认,微生家从未有过这种传说。 一股奇异的感觉蓦然降临。 并非声音,也非气息,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紧接着,自那紧闭的祠堂门缝之内,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朦胧的青色光晕。 那光温润如水,让人瞧着便觉得心情都舒适了些。 青光悄然弥漫,缓缓来到了祠堂大门外。 一旁的门楣与石阶,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蒙上了一层青色光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住。 宋明朗脸上的表情凝固,转而变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那透出门缝的青光,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 难不成微生家真的是仙人后裔? 不可能的!若真是如此,微生家怎么会沦落至此?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惧。 微生砚也怔在原地,眼中的愤怒被惊愕所取代。 他回头望向祠堂。 那供奉着历代先祖的地方,此刻却透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父亲,这……”微生如虹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那淡淡的青光,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微生砚呼吸一滞,心头狂跳。 再顾不得与宋明朗争辩,猛地转身,双手用力推向了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 “吱呀——” 略微沉重的大门应声开启。 刹那间,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青色光晕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祠堂内的景象牢牢吸引。 神案之上,空白牌位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但它下方本该静置的青铜铃铛,此刻却彻底变了模样。 所有锈迹剥落殆尽,铃身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青金色,其上雕刻的纹路在此时也变得清晰无比。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有三尺之遥。 将祠堂的庄严肃穆,添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微生砚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湿润:“老祖宗……” 那位老祖宗,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终究是要回来了吗?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迈过门槛,冲进去,更近地瞻仰这神迹。 然而,他的脚刚刚抬起,还未落下,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 微生砚愕然,再次尝试,用尽力气,额头青筋隐现,却依旧半步也踏不入那青光笼罩的祠堂之内。 那近在咫尺的神迹,与他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宋明朗脸上的错愕早已转化为惊骇,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悬浮发光的青铜铃铛,大脑一片混乱。 满脑子都是昨天管家禀报的那些话。 青铜铃响,枯木花开,仙人归来! 难道微生家真的有位仙人老祖宗? “老爷……”管家上前,低声开口,脸上满是担忧。 如果微生家世代传下来的故事是真的,那接下来不止是这青阳县,只怕整个大朔都要变天了。 真正的仙人啊,那会是什么模样? 还有他们,这些年来跟微生家不对付,今日还强闯想要按罪名。 想想就觉得脑袋已经掉了一半,另一半挂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骚动不安,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叮铃——” 一声铃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被人摇晃。 那青铜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纹丝不动。可清脆悦耳、宛若玉碎的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声音穿透了祠堂的梁柱,越过了门口的众人,甚至飘向了微生家的宅院深处。 周围的树木,都在此刻轻轻晃了晃枝桠。 一声之后,余韵未绝,第二声又起。 空灵悠远,仿佛自九天之外,跨越了六百年的时光,悠然降临。 “青铜铃响,老祖宗,是您要回来了吗?”微生砚激动地满眼都是泪,朝着那铃铛忽的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的砸在地面。 微生如虹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眼中是震惊与震撼。 她忽然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株枯木上。 铃铛已响,那枯木呢? 宋明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后和微生如虹一般,目光紧盯着那枯木。 只是铃响,这枯木可还没有逢春呢! 微生砚也想到了这茬,连忙扭头看过来。 就在他们紧盯着那插在泥土里的枯木时,天地间却在此时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的沉,而是一种源自心底的、仿佛被无上存在俯瞰的威压,瞬间笼罩了青阳县及周边数不清的县城。 祠堂门口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远处的天际,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光芒骤然划破云层。 如银龙过境,带着沛然莫御的气势,自西方而来,朝着微生家的方向疾驰。 第4章 枯木逢春 光芒撕裂了苍穹,以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自遥远的不可知之处而来,横贯长空! 它经过大半个西蛮濮罗国,掠向了辽阔的大朔王朝疆域。 所过之处,耕作的农夫、行路的商旅、嬉戏的孩童、巡逻的兵士、甚至深宫内苑的贵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所有人都在那一刹那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那道横亘天际的光。 然而,仅仅是这一瞥,凡俗之躯便无法承受。 田间,农夫手中的锄头跌落在地。 路上,车马停滞,拉车的牲口屈膝跪伏。 市集之中,喧哗戛然而止。军营之内,旌旗无风低垂。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渺小感,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膝盖发软,身躯沉重。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从濮罗到大朔,目光所及之处,万千生灵,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乃至飞禽走兽,皆控制不住地、齐刷刷地向着那道光芒经过的方向,垂首屈膝,跪拜下去。 那是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来自灵魂深处对于强大存在的敬畏与恐惧。 但也只是短短几个呼吸,这股威压就消失无踪。 各地的人们再抬头,天际之上已寻不到那光芒踪迹。 遥远的西蛮濮罗国,黄沙与草原交织的王庭。 那道横贯天际的光芒虽已消散,但其带来的灵魂震颤,依旧在首领兀木汗的心头剧烈鼓荡。 他站在王帐之外,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望着光芒消逝的方向,久久不语。 许久后,他猛地转身,皮袍带起一阵风,声音沉浑如闷雷:“去!传令给所有埋在大朔的钉子,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心腹将领凛然应声,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大朔王朝境内,从边境到京城,已然彻底沸腾。 那笼罩天地的威压散去后,跪伏在地的人们颤巍巍地起身,脸上大多残留着惊惧与茫然。 田间地头,市井街巷,茶楼酒肆, 深宅大院,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里充满了不安与猜测。 “方才那到底是啥啊?俺刚抬头看了一眼,腿就软得跪下去了,连头都不敢抬!” “是啊是啊,像是有啥大人物在天上看着咱们,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会不会是仙人降世啊?” 恐慌与好奇如同野火般蔓延,各种流言开始滋生,人心浮动。 大朔皇宫,高高的露台之上。 年约三十多岁,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早已恢复平静的天空,面色沉静。 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平静的波澜。 他身后,一群紫袍玉带的朝廷重臣们,此刻也失了往日的从容。 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惊慌与余悸,低声议论着,声音嘈杂。 “陛下,此等异象,亘古未见啊!” “威压天地,众生跪伏,这、这绝非寻常天象!” “难道是……上天示警?” 皇帝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众惶惶不安的臣子。 众臣立刻噤声,垂首静候圣谕。 “今日异象,关乎国本,亦关乎社稷安定。”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决断:“无论是神迹,还是人为,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几名心腹重臣:“立刻选派几批精干人手,乔装打扮,分头行动。以江陵城为中心,给朕仔细地查,秘密地查!方圆几百里内,任何异常与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 “臣等遵旨!”几位重臣凛然领命,深知此事重大,关乎国运,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快,几批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向着江陵城方向潜行而去。 青阳县,微生家祠堂前。 那浩瀚的威压同样笼罩了这里。 宋家家丁早已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祈求还是恐惧。 宋明朗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再不敢抬头。 那些衙役们也早已跪伏下去,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微生砚本人亦是身形剧震,和微生如虹两人心甘情愿的伏跪下去。 待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消失后,众人缓缓起身,满头大汗。 只有微生家父女两人,仍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宋明朗再也忍不住,上前朝着微生砚深深鞠躬抱拳:“县令大人,方才你我之间有些误会,鄙人在这里向你赔罪,还望你能够海涵。” 与在场的其他人不同,他最是明白青铜铃响,以及刚刚的天地异象是因为什么了。 真的有仙人! 微生家真的是仙家后裔! 整个青阳县,不,是整个大朔乃至天下,都要变了! 微生砚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将目光看向那株枯木。 那株不知枯槁了多少岁月,不见半分绿意和生机的一小截木头,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生长着。 几个眨眼的功夫,已向上拔高了几米。 下一刻,无数嫩绿的枝芽猛地从枝干上冒了出来。 抽条、舒展,短短几个呼吸间,已是枝繁叶茂。 其上叶片薄如蝉翼,如同那珍贵的碧玉,晶莹剔透,脉络清晰可见。 就在所有人错愕呆滞时,满树绿叶间,忽然飘起了如萤火般的星星点点绿光。 这些光点慢悠悠地在叶片间打转、沉浮,落在叶面上时,还会留下一瞬的浅淡光晕,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草木的清甜。 “枯木逢春……”微生如虹喃喃开口。 望着那株沐浴在星点绿光中的树,微生砚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朝着祠堂牌位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满是虔诚:“先祖归矣,我微生家,六百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 祠堂前,万籁俱寂。 满树萤火般的绿光忽然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从叶片间脱离,朝着树干中央汇聚而去。 在这飞舞的绿色荧光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其中缓缓显现。 第5章 仙人祖宗 众人屏住呼吸,不由睁大眼睛看着,想要一睹传说中的仙人风姿。 但想到刚刚那种恐怖的来自天空之上的压力,又低下头,用眼角悄悄打量着。 光芒渐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素雅到极致的衣袍,非丝非麻,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她的面容清晰起来,并非想象中那般苍老慈祥,反而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不过双十年华。 肌肤如玉,剔透无瑕,一双眸子澄澈平静,目光流转间,仿佛映照着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长发如瀑,只用一根青玉簪子挽着。 整个人站在那里,不似少女的娇俏,也不似妇人的温婉,更不似侠客的锐利,反倒像山间的古松、崖边的清泉,透着一股自在从容的仙韵。 她的腰间别着一支碧色竹箫,看着像是普通的竹子做成,但又让人觉得不是凡物。 微生砚浑身剧震。 家族中只有那位微生阳先祖的画像,关于这位老祖宗,据说被带走时才刚满十岁,族中并没有任何她的画像。 但微生砚多年来,不知道看了微生阳画像多少次,自然能看出面前这位仙人,眉眼间与微生阳先祖有些许的相似。 他嘴唇哆嗦着,激动得难以自持。 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热泪奔涌而出。 他踉跄着,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道身影,深深地、五体投地地拜伏下去。 “后代子孙微生砚,拜见老祖宗!” 微生如虹心脏狂跳不止,怎么都没想到,家族等了六百年的那位老祖宗,居然让自己在此生见到了。 她立刻跟上,跪在父亲身侧,目光望向那道身影,满是敬畏与欣喜:“后代子孙微生如虹,拜见老祖宗!” 宋明朗及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跟着跪下。 在真正的仙人面前,人间的一切,都犹如粪土。 他们所骄傲的钱和权,都如同烟云一般,没有丝毫作用。 虽没见过仙人动手,也没见史书有关任何仙人出手的记载。 但就刚刚那股压力,在场众人毫不怀疑,只要仙人一个念头,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目光看向祠堂,扫过那一块块牌位,最终定在了其中三块上。 微生澜,章含春,微生阳。 她的爹爹,娘亲,兄长。 距离她离开家,已经六百多年,对家人的记忆,也只是十岁之前。 如今早已模糊了。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看在场的所有人,一步一步的朝着祠堂走去。 所有牌位的后面,挂着一幅画像,与记忆中年少的兄长有几分相似。 朝着几人牌位郑重一拜。 这一刻她不是修仙界的一念,而是微生家的女儿,微生月。 踏入仙途后,她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去秘境和闭关的路上。 闭关直接就是几十年,再出关时,就得知在人间的亲人早已离世。 再加上修为不够,无法来到人间,她就再没有回来过。 竟没有在爹娘身边尽到一丝孝道。 那只青鸾,还是师尊替她派来的。 她指尖轻轻一动,那枚铃便缓缓落下,飞到她掌心,原本萦绕的青光渐渐收敛,只余铃身温润。 这才将目光落在刚刚自称是微生家的那两人身上。 一挥衣袖,两人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就连衣角的灰尘都在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微生砚满脸是泪,完全没有往日的从容:“多谢老祖宗。” 一念,在来到人间的那一刻,该叫她微生月。 目光扫过那些衙役和宋明朗带来的人,声音平静:“尔等何人?” 一群人头冒冷汗,“扑通”一声跪下,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至于为何仙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微生家的人,他们对此并没有疑惑。 仙人神通广大,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微生砚恭敬开口:“回老祖宗,这几位是我衙门中的衙役。至于剩下的这几位,是这青阳县宋家之人。” 他没有说刚刚宋家之人来找麻烦一事。 这种事情,哪里值得惊动老祖宗。 如今老祖宗归来,这宋明朗只怕早就吓破了胆,事后自己处置他,想来他也是不敢有丝毫反抗。 如今老祖宗最要紧,其它天大的事情,都要往后放。 微生月多年来不知打了多少架,从现场和这些人的神色来看,就知道微生砚没有明说。 “若有为难的,杀了便是。”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听的在场众人后背一寒。 这位仙人,跟他们记忆中那些大爱世人的仙人传说,好像不太一样。 “是!”微生砚语气微扬,身板挺得笔直。 有老祖宗这句话,不仅给了微生家,也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目光落在慌张的宋明朗等人身上,他开口道:“你们走吧。”不知道老祖宗的性子如何,如果不是怕给老祖宗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定让人将这群人给抓起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老祖宗。 宋家这些人,之后再算账也不迟。 宋明朗有些不甘心,仙人现世,若此次错过,只怕这辈子他都很难有跟仙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可也知道,再留下去,只怕命都要没了。 一群人刚要走,微生月忽然道:“此次归来,我暂不想有太多人知晓。”一堆人打扰的,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方才若不是破开结界时动了全力,来到人间一时没收敛住,也不会引来如此大的动静。 她动了动手腕,衣袖遮掩下,手腕上是一处雷霆灼烧痕迹。 那是刚刚破界引起太大动静,被天道引雷所劈。 宋明朗等人脚步一顿,连忙惶恐应是。 仙人语气平淡,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却让他们胆寒不已。 毫不怀疑,但凡他们敢有一点心思,仙人抬手间就能让他们魂归地府。 是了,若是被太多人知晓,岂不是人人都要来烦扰仙人? 一群人刚连滚带爬的跑出微生家,还未来得及喘匀那口提着的气,头顶的天空便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澄澈的日光被厚重的阴云瞬间吞噬,乌云翻涌如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只是顷刻间,便覆盖了整片天穹,光线骤然暗淡,如同黑夜提前降临。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笼罩了青阳县,甚至往周边数座大城蔓延而去。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划破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在天际炸响。 整片大地似乎都在此刻微微颤动起来。 第6章 压制修为 青阳县,以及周边的数座大城,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是畜,是飞鸟是虫蚁,皆在这煌煌天威之下瑟瑟发抖,瘫软在地。 祠堂院内,微生砚、微生如虹以及那些衙役家丁更是面色惨白,全部匍匐在地。 微生月抬起头,望着那翻涌的雷云,明白这是在警告自己。方才破界的动静太大,再加上这里是人间界。 没有犹豫,当即将自己的修为从渡劫期封印至筑基初期。 刚刚够可以御剑飞行的实力。 随着她修为的压制,天际的乌云骤然停止了翻涌。 那些交织的雷霆也渐渐褪去了威势,一道接一道地消散在了云层中。 厚重的乌云如潮水般退去,日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天地间的昏暗渐渐散去,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异象,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街头的百姓们缓缓抬头,望着重新澄澈的天空,依旧心有余悸。 许多人想着短短一会功夫,就显露的各种异象,纷纷跪地磕头,只当是老天爷在发怒。 “老祖宗,这、这是怎么了?”微生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惊惧还未褪去。 “无事。”微生月不欲多说。 筑基初期,放在修仙界根本不够看,但是在这人间,应当还是能够横着走的。 不大影响她此次回来的目的。 微生如虹跟着从地上起来,看着身后的那些家丁和衙役,朝着微生月微微俯身,将所有人带走。 无关紧要的人,还是不要出现在这里打扰老祖宗。 父亲眼下没时间,就需要她来敲打这些人。 所有人离去,场中只余下二人。微生砚大着胆子道:“老祖宗此次归来,要停留多久?” 会不会很快就要离开? 私心里,微生砚希望老祖宗能够多停留一段时间。 哪怕老祖宗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回来,可仙人降世,再加上刚刚的异象,纸是包不住火的。 没人不想家族强大起来,特别是当家族里还有一位仙人老祖宗。 有这样的势,哪个后辈不想借呢? 更何况微生家多年来一直供奉微生月,说句现实点的话,若非她是仙人,只怕早就如许多微生家的普通女子般,并不会被多少人记住。 “归期不定。”她此次来,是有一执念和因果要还。 微生砚脸上绽出笑容,忽然想到一事,眉头微皱:“烦请老祖宗去堂中坐一会,我这就让下人去给您收拾房间。” 微生月摆了摆手,来到那株枯木生的树下。 微生砚躬身退下。 没多久,向来两袖清风,节俭了大半辈子的微生砚将家中近乎所有钱财全部拿出,用来购置华贵锦绣之物,替老祖宗布置房间。 微生家的这处宅院不大,房间也都是有数的。 布置的房间是微生如虹的,也是如今整个微生家位置最好的。 微生如虹搬去了空着的一处房间,见父亲拿出的金银能够添置的东西不多,主动拿出了自己早就备好的嫁妆。 见此,微生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拿着钱出了门。 宋明朗回了宋家后,后背早已湿透。 那些跟着他回来的家丁一个个还惊魂未定,等慢慢回过神来后,脸上全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仙人啊,他们居然见到了仙人! 这可是平日里皇帝各种叩拜,都得不到丝毫回应的仙人啊。 宋明朗瞥了眼他们的神色,立即警告道:“此事不许说出去,仙人神通,你们也都看到了。若是敢透露出去,别说仙人,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如果不是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武力不错,他都要痛下杀手了。 毕竟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 仙人说不想有太多人知道她的到来,那岂不是代表自己就有机会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前,侍奉好仙人,以后怕是连京城主家那边都要看自己的脸色了。 若是有太多人知晓,哪里还有他什么事? 想到六百多年,对方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庞,宋明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有保养,但依旧生出了皱纹。 微生砚刚买了东西回来,就在门口碰到了一脸是笑的宋明朗。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丫鬟,个个手捧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县令大人。”他语气亲切,完全没了往日的高傲。 微生砚警惕地瞧着他,静等下文。 目光在微生家那些家丁手中捧着的东西上看了一眼,宋明朗放低姿态:“以前是鄙人不对,目光短浅,不识礼数。” 他郑重行了个大礼,这让路过微生家的一些百姓睁大了眼睛。 整个青阳县谁不知道,宋家眼高于顶,县令都不放在眼中。 微生砚毫不意外,宋明朗此时若还是以往那副模样,他才是真的佩服。 “今日在这里向您赔不是了。” 微生砚没有说话,出于基本的个人素质和礼貌,他微微颔首就要抬步进去。 老祖宗归来,他可没空在这里跟宋明朗计较往日的个人恩怨。 宋明朗却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县令大人,我看您采买的这些东西虽然好,可青阳县到底地方小,真正的好东西是不外流的。” 见他看过来,宋明朗继续道:“您用这些,怕是有些衬不上那位的身份。” 对方说的这些,微生砚何尝不清楚。 但他往日里从不敛财,也不收人孝敬,手中并没有什么好东西。 眼下的这些,还是用钱能够买到的最好的。 “鄙人这里有点东西,您若不嫌弃,不如拿去,就当是鄙人的赔礼。”宋明朗抬手,那些丫鬟立即上前。 微生砚有些心动。 若是他自己,绝不会收下这些东西,可老祖宗回来了,合该用最好的才是。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觉得老祖宗用的东西,应该比陛下的都要好才对。 但到底,他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怕此事对老祖宗会有影响。 宋明朗有些失望,随后目光落在面前的宅子上:“县令大人,府中到底不怎么开阔,不知那位住在哪里?我名下还有一处别院,风景如画,虽有些委屈了那位,可也算是目前最合适的了。” 第7章 心有执念 怕微生砚再次拒绝,宋明朗连忙开口道:“仙人下凡,不止是您微生家的事,更是我们整个青阳县乃至大朔的事。虽说仙人眼下不想有太多人知晓她的存在,但该准备的东西,我们也不能失礼啊。” 他再加一把火:“难道您想仙人因住处一事,而不满离去吗?” 这句话绝对是说到了微生砚的心坎上。 他比任何人都怕,老祖宗会突然离开。 眼下没有人几个人见过老祖宗,若老祖宗在此时突然离开,谁又会顾忌和相信呢? 对外面说他们是仙人后裔? 没人会相信,还会加速微生家的灭亡,就像之前宋明朗说的,藐视皇权。 而今日在场的人,但凡有一个将此事说出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对微生家更是灭顶之灾。 就算这些人能够给他们证明,但有几个会相信的? 位卑而言轻。 这一点,微生家这些年来是深有体会。 只有老祖宗在,微生家才不会惧怕任何流言蜚语。 “此事莫要再提。”他虽觉得宋明朗说的有道理,但并不想承对方的情。 宋明朗也不急,他相信微生砚会来找他的。 眼看他就要进去,宋明朗再次拉住了他,压低声音道:“县令大人,您觉得我儿文渊如何?” 微生砚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夸赞道:“一表人才,文韬武略。” 宋明朗笑了:“您看我儿文渊和您家的大姑娘,怎么样?” 微生砚满脸的震惊,随即甩开他的手:“你胡说什么呢!我家如虹早已与人定了亲。” “这个我知道,怀宁县伍家的伍睿。您看我儿和那伍睿比,谁更不错?” 微生砚一脸看疯子的模样,冷哼一声:“不可理喻!” 望着他的背影,宋明朗咬咬牙,开口道:“大姑娘如果非那伍睿不可,我们文渊可以做小的!” 微生砚身子一个踉跄,向来淡定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转身朝着一旁的门房道:“关门!” 看着紧闭的大门,宋明朗乐呵呵的丝毫不在意。 一旁的管家忍不住开口:“老爷,少爷如果知道的话,怕是……” 宋明朗冷哼一声:“给女子做小是有些丢人,可那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人。况且,微生家跟伍家的亲事,可不一定能成。” * 微生月站在树下,筑基期的灵识范围不广,但也能将整个微生家纳入其中。 家族的简陋和窘迫,也尽数被她看在眼中。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还好,微生家还在。 破界之前,她很担心,几百年过去,微生家早已不复存在。 抬头看着天上的日光,听着不远处的蝉鸣声,这是与修仙界完全不同的环境。 耳边响起了师尊的话。 “一念,适逢大变,修仙界灵气断绝,后来者再无修炼可能。若要破局,唯有渡劫飞升,打开上界通道,方有一线希望。你如今渡劫大圆满,最有望飞升。但你心有执念,身负因果,若不解决,此生飞升无望。” “回去吧,去你来时的地方。” 她抬起手,接住一片落叶。 修仙界与人间互不相扰,修仙者从不会来到人间。 只因若过来,必须拥有渡劫期修为,方能强行破界,且还会受到天道制约。 修仙界也有凡人,修仙者子嗣并不艰难。而人间的这点地方,在修仙界根本不够看。 没有哪个渡劫期会想不开来到人间,来到这毫无益处,并且不算大的地方。 当初师尊也是因意外来到人间,发现了身有灵根的她,将她带了回去。 算起来,师尊是修仙界中第一个来到人间的。 若没有师尊,也不会有她今日。 她知晓自己的执念,是家人,是微生家。 至于因果,她却是不知的,就连师尊也看不出。 “老祖宗,这是云团糕,您尝尝。”微生如虹端着一盘糕点,低着头,姿态恭敬。 微生月认真开口:“不必如此拘谨,你们是兄长的后人,亦算是我的后人。” 目光落在那云团糕上,其实就是白米糕,大米磨成粉撒点糖蒸成的。 小时候她最爱吃的,也是娘经常拿来哄她的。 “如今你们还吃这些吗?”微生月抬手拿起一块,略有些好奇。 六百多年沧海桑田,她以为人间早就不吃这些了,该吃些更好的了。 当年也是实在没什么吃的,娘才想法子做了这个。 “家族中记载,老祖宗您爱吃这个,故而做法一直传到今日。”这也是昨日微生如虹才知晓的。 往日里她还好奇,为何祠堂中供奉先祖们的东西,永远都有这平平无奇的糕点。 多年来得不到的答案,在昨日刚得到,今天就看到了正主。 微生月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慢慢将云团糕送到嘴边。 “这做法是老祖宗的母亲当年亲自写下来的,老祖宗觉得味道可还一样?”微生如虹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能够让老祖宗对家族产生更多的归属感,是家族如今最需要做的。 作为微生家长房的女儿,没人比她更清楚,微生家如今的没落。 以及曾经落在微生家身上的污点。 而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老祖宗。 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自家老祖宗,肯定会帮着自家人。 但微生如虹不这样认为。 年少时离家,六百多年未归,老祖宗对微生家真的有家族归属感吗? 还是看着,就如同看待一个普通的陌生家族? 微生月轻轻颔首:“尚可。” 其实她记忆中对于云团糕的味道早已模糊,只记得那是年少时,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或许因为那是娘亲手做的。 眼下的味道,隐隐勾起了她的几分回忆。 但味道,似乎不太一样了。 微生如虹垂眸,掩去其中的失望。 到底是相隔了几百年,做的人还不一样,没能让老祖宗满意也是正常。 微生砚没多久也过来了,弯腰道:“老祖宗,房间已经布置好了。” 顿了顿,到底是开口道:“您若觉得房间不合适,我可以……” “换那宋家的别院吗?”微生月打断他的话。 第8章 族谱何在 微生砚一惊,很快反应过来,再次震惊仙人的神通。 这是微生月刚刚用灵识扫过整个微生家时,恰好看到门口发生的一幕。 微生如虹微愣,很快反应过来。 宋家的示好是必然的,而宋家的那处别院她也有耳闻,确实比微生家如今这处宅院好多了。 也更适合老祖宗居住。 “琼楼玉宇,山间竹屋我都住过,也曾幕天席地。住处如何,我并不在意。” 微生月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我若真在意住处,此行来的就不是微生家,而是人间皇宫了。” 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微生砚躬身,俯首行礼:“是,是我之过,不曾想到这些,还望老祖宗恕罪。” 轻轻摆手,微生月不欲在此事上多说:“族谱何在?” 微生砚转身,很快捧着几年前刚翻新的族谱递了过来。 翻开第一页,微生月细细看去,目光专注。 最上面记载的便是她的爹娘,接着是自己和大哥,以及大哥的几个孩子。 一页页看去,有家族繁荣兴旺时,记载的多不胜数的名字。也有家族没落时,寥寥的几个名字。 透过族谱,她仿佛看到了家族几百年的兴盛衰败。 翻到最后一页,就是如今的微生家了。 微生氏第三十五代子孙: 微生宪一子:微生砚,妻方氏栖云,长子微生如故,二女微生如虹。 微生宪二子:微生书,妻卫氏昭容,长女微生如雪,二子微生如是。 微生宪三女:微生墨,大朔开平三十六年,嫁入郎溪县明家,于三十七年诞下一女明鸢。 族谱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 微生月递回族谱,开口问道:“微生墨过得可还好?” 她在人间待的时间不多,但修仙界中也有凡人,那些嫁进夫家的女子,背后若没有强大的娘家撑腰,很容易被夫家欺负。 想来人间也是如此。 微生砚没想到老祖宗第一个开口问的居然是已经嫁为人妇的妹妹,甚至还是这样略带关切的问话,心中感动又激动。 老祖宗对微生家,对他们这些后辈,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那明家我去过几次,府里下人都很听从墨儿的话。明家的老夫人和明修远也都很敬重墨儿,墨儿过的还不错。” 微生月轻轻颔首:“微生书呢?” 提到弟弟,微生砚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二十多年前,家中生了变故,二弟一家去了隔壁的永邑县定居,已经许多年不曾来往了。” 他没细说是什么变故,微生月也不多问。 因为早晚都会知道的。 “明日我便书信一封,告知二弟和三妹老祖宗归来一事。” 微生家的子嗣,到了年纪,都会被告知曾有位仙人老祖宗的事。除了那种实在不稳重,大嘴巴的除外。 是以微生书和微生墨都知晓此事。 对此,微生月没有说什么:“日后若有外人在,不必唤我老祖宗。” 她至今还不知晓自己身上的因果究竟是什么,暂时也不想大张旗鼓的惹人注意。 当然,真被发现了,她也没有一定要隐藏的意思。 微生砚迟疑了片刻,询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称呼,才会显得不失礼数。 “就当我是微生家在外的旁支,随意换个称呼便可。” 微生家祠堂里的那些牌位,并没有她的名字,除却微生家的人,也没人知道微生月这个人。 微生砚略微失色,唤老祖宗本名怎么可以? 一旁的微生如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不如在外,老祖宗就当做是父亲的一位远房姑姑,只不过辈分较大,所以看起来岁数尚小。” 微生月如今的外貌,是在二十岁出头。 微生砚想了下,没人会跑去查微生家是不是还曾有偏远旁支一事,况且微生家说有,外人还能说什么? 这样在称呼上,也没有不敬老祖宗。 “老祖宗,您觉得如何?”微生砚开口询问,这种事上并不敢随意做主。 “可。” 见状,微生砚行礼一拜:“见过姑姑。” 一旁的微生如虹也笑着俯身行礼:“见过姑祖母。” 想到微生家如今的宅院,以及外面的宋家人,微生月神色认真:“我虽不愿太多人知晓,但若有人为难微生家,为难你们,倒也不必客气,一切有我。” 见两人抬头,眸子微微睁大。她神色严肃了几分:“但也不许微生家胡作非为,欺压弱小!” 微生砚一凛,认真道:“姑姑放心,我定会约束好家族所有人,不叫他们欺了旁人,也不叫旁人欺辱了微生家!” 微生月点头,随微生如虹去了住处。 “姑祖母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添置的,尽管跟如虹说。”来到单独的院落,微生如虹脸上含笑。 微生月看了眼,忽然道:“此处原本是谁的住处?” 微生家不大,这样的地方,之前不可能没人住。 没想到老祖宗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微生如虹老实回道:“原本是如虹住处。” 微生月坐下,并没有说什么她不住这里的话。 自己是老祖宗,住后辈的院子怎么了? “你定了亲?人可喜欢?”微生月用灵识扫了眼储物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后辈定亲,她身为老祖宗怎么都要给点东西的。 想到去年在游春中见到的那伍睿的模样,微生如虹轻声道:“人很好,我也很满意。” 想到那宋明朗在门外说的话,其实微生月还是挺赞同的。 修仙界就是如此,谁实力更强,只要有那个心,多夫多妻都是很正常的。 但凡微生如虹不是定了亲,还对人满意,她都准备劝对方也如此了。 虽然她自己没体验过,也没那个心思。但她看体验过的人左拥右抱似乎都挺快乐的。 微生家的女子,想怎样就怎样。 谁不服的话,跟她拳头说话。 伸出手,光芒一闪,一颗拳头大的金色珠子在闪闪发光。 “我也没什么给你的,这颗珠子就当是给你的添妆了。” 这是一颗即将化龙的蛟龙内丹,在她渡天劫时对方在一旁虎视眈眈,并出言嘲讽试图乱她心神。 成功渡劫后,她直接一剑将对方砍了。 第9章 亲事变故 虽然不知道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但观其模样,微生如虹就知道肯定不一般。 更何况是老祖宗出手的东西。 “这……太贵重了。”她受宠若惊,就连父亲都还没得到老祖宗的任何东西呢。 微生月没说话。 见此,微生如虹不再推辞,乖乖地将东西收下。 珠子拿到手中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上来了。 微生如虹没有多打扰,捧着珠子离开。 第二日,回娘家探望的方栖云赶了回来。她是得到消息,家中来了陌生女子,女儿居然把自己的院子给让了出来,气急之下连夜赶回来的。 一路上想了无数可能,就连微生砚变心,从外面带回来别的女子一起欺负女儿这个都想到了。 等到了府门口,就看到向来眼高于顶的宋明朗站在那,身后还跟着一群捧着各种东西的丫鬟。 见到她,宋明朗眼睛一亮:“微生夫人。” 一脸热切的模样,看的方栖云有些警惕,毕竟宋家和微生家,那可是非常不对付的。 “你别误会,我此次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的。” 宋明朗朝着她郑重的行礼,如此模样,倒是让方栖云放松了一点。 “宋老爷何事?” 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宋明朗双手搓了搓,挥退身后的那些丫鬟,让她们离的更远些。 “我家文渊,和你家的大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方栖云眼中露出一丝茫然,这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宋老爷,小女已经定亲,实在高攀不起你们宋家。” 其实她心里觉得宋文渊还挺不错的,不随他爹。 但就两家的关系,就算没有伍家的那门亲事,也是绝无可能的。 反倒是宋明朗突然提起这个,让她脑海中只有这么几个字:不怀好意! 宋明朗再次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那伍睿和伍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等方栖云说出难听的话,他再次开口:“我前段时日去那怀宁县,可是看到那伍睿跟一妇人走在一起,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两岁幼童,那模样,跟伍睿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栖云脸色一沉。 虽然知道宋明朗说这话绝对是不怀好意,但同样也清楚,他的性子不会说这种假话骗人。 还是这种一查,就能查出端倪来的话。 “宋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着大姑娘跳进火坑。”宋明朗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不能说的太详细。 放在心上的人,自然会去查清楚的。 “其实我儿文渊心悦大姑娘已久,若大姑娘与那伍睿的亲事作罢,不妨考虑一下……” “砰!” 看着紧闭的大门,宋明朗也不恼,双手负在身后哼着曲离去。 微生如虹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母亲沉着一张脸,手落在一旁的茶盏上却一直没动。 “母亲,不是说要好几日才回来吗?” 见到她,方栖云又想到自己原本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我问你,你院子里现在住的是谁?” 微生如虹心中一跳,母亲知不知道老祖宗一事?若是不知,老祖宗有言在先,倒是不知该不该告知此事。 见她一时不吭声,方栖云伸手一拍桌子:“你的嫁妆为什么动了?” 听到这话,微生如虹立即明白过来,定是府中有人跑去禀告了母亲。 否则母亲刚回来,哪里会知晓这事。 府里知道老祖宗身份的,只有昨日在场的几名家丁,父亲那边都已经警告过了。其余人者,皆不知此事。 “母亲……” 她刚欲解释,方栖云脾气就再也忍不住了,从椅子上直接站起身:“是不是你父亲老不羞的,做了什么……” 微生如虹吓得后背生出一层冷汗,顾不得平日里的礼仪举止,连忙捂住方栖云的嘴巴。 母亲脾气有些火爆,快人快语。平日里宅中说别人就罢了,可老祖宗不行啊! “母亲,不能胡言。”她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见女儿一反常态,方栖云忍住脾气,咬牙道:“我不管家中来的人如何尊贵,你让出院子就罢了,哪里还能动你的嫁妆!” “你爹两袖清风,做他的青天大老爷,这个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他的那点俸禄,养活我们一家子都困难,还要时不时帮助那些百姓。你的这些嫁妆,是娘自你出生时一点点开始攒下,你会女红后,更是陪着娘一起做绣活赚来的。” 方栖云语气有些哽咽,别开脑袋,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如果是几十年前的微生家也就算了,可如今我们府里有什么啊?哪个官宦千金的嫁妆就你这么点的?娘本来就担心你以后会因为嫁妆被夫家瞧不起,如今还……” 微生如虹伸出手搂住她,柔声道:“母亲,嫁妆一事是我主动提的,跟父亲无关,女儿之后会跟你解释的,你相信女儿好吗?” 方栖云沉默了片刻,手摸到她已经有点微微褪色的衣裙,点了点头:“好。” “如虹,母亲问你件事。若你和那伍睿的婚事不成,你可会难过?”方栖云想到同样重要的一件事,脸色严肃了几分。 微生如虹眉头颦了下:“可是那伍家反悔了?” 她和伍睿的婚事因长辈之故,自小定下。但这几年,伍家中年轻一辈越发出息,反观微生家却依旧没落。 这两年,就连节日伍家都不怎么来信来人,她心中其实已经有所预感了。 方栖云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母亲只是随口问问。” 伍睿的事她还没去查,到底是不好将听来的话告诉女儿的。 微生如虹想了想,试探的开口:“母亲可知道祠堂里那块牌位的事?” 若母亲知晓,那告知母亲老祖宗一事,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作为府里的主母,母亲知道这些,反而更好。 方栖云动作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想要知道?问你父亲去。” 这样的回答,直接让微生如虹心中有了答案:“母亲,我们去祠堂瞧瞧吧。” 方栖云不解,却没有拒绝女儿的要求。 等看到那株生机勃勃的树后,她张了张嘴,满脸的震惊。 第10章 冒昧拜访 “什么时候在这里栽种的树?”方栖云语气有点艰涩。 微生如虹抬头望着那树,轻声道:“祠堂这里,父亲一向不允许人乱来的。” 方栖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那株枯木?”这样说着,她抬步来到祠堂门口,望着里面已经不见了踪影的青铜铃,忽然想到了昨日的异象。 “所以昨日那是……”她脸色通红,不可置信道:“难道说那院子里住的是?” 微生如虹颔首:“她不欲太过引人注目,此事母亲莫要说出去。如今对外,她是旁支的族人,父亲的姑姑,女儿的姑祖母。” 方栖云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堵住即将发出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那个传说是假的。” 她眼睛忽然睁大,一把抓住微生如虹的手:“她……姑姑对我们家态度如何?” “姑祖母人很好,还说若有人为难我们和微生家,让我们不必客气,一切都有她。” 说罢又将添妆一事告知。 当看到那颗明显不是凡物的金色珠子时,方栖云脸上忽然扬起笑来:“真好。” 有一位仙人老祖宗做主,若那伍睿真做出什么对不起如虹的事,她定不会轻易放过。 “我这就去拜见姑姑。”方栖云说着,风风火火的往微生月所在的院落而去。 却在走出没几步,又转道回了自己的院子,让人伺候自己沐浴更衣。 又奢侈的让人点燃香料,仔细熏了衣裳后,这才满脸虔诚的过去拜见微生月。 来到院子外,方栖云没敢踏进去,而是直接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妾方氏栖云,今微生家主母,见过姑姑。” 额头还没触地,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起来。 这非凡人的手段,看的方栖云心潮澎湃。 “自家人,不必如此大礼。” 平静淡然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方栖云心中呼出一口气,看来那位老祖宗,确实不是那种难相处的。 等进了院子,方栖云终于看见自家夫君常年念叨的那位仙人老祖宗。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仙人长相可真好看,脸上居然看不到任何瑕疵。 “姑姑归来,妾冒昧拜访,可打扰到姑姑了?” 微生月想到不久前隐约听到的声音,以及用灵识探查后看到的画面,一挥衣袖。 一堆金光闪闪落在了方栖云面前。 她一惊,等看清是什么后整个人呆住。 哪怕是二十多年前还不曾彻底没落的微生家,她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啊。 想到府中上下的节俭,以及账上的窘迫,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姑姑,这是?” “我之前不知晓家族的情况,更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是动了如虹的嫁妆,这些你拿去吧,给大家置点新衣。”微生月目光扫过方栖云的袖口。 那里绣了朵花,但她眼神好,能看出原本破旧的痕迹。 其实细细想来,昨天看到微生砚父女两人的衣裳也有些旧了,但她从不曾关注这些小事,倒也没有想太多。 方栖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不久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哪里不明白这是被老祖宗听到了。 她脸色臊得慌。 若是别家有这么位仙人老祖宗,变卖家宅都要供着,动嫁妆又怎么了? “是妾方才胡言了,姑姑莫怪。妾听如虹说了,姑姑还给如虹添了嫁妆,怎还能要姑姑的东西。”她一脸的惶恐。 微生月摆手,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给你就拿着。” 如果不是怕把人吓着,她都想来句哪来那么多话。 虽然老祖宗没表现出来什么,但方栖云还是麻利的扯开衣角,将一堆金子收拢起来。 然后就听“刺啦”一声,衣角破开,金子掉了一地。 向来脸皮厚的方栖云再次红了脸。 早知道来之前,就去买件好些的衣裳了。 微生月神色并无异样,她抬起手,地上的金子消失,变为了一个包裹。 方栖云再次被这神仙手段震惊,接着利索地拿起包裹:“多谢姑姑。” 打量了眼房间,她开口道:“姑姑许久没有回来,可要出去走走?如虹对这青阳县很是熟悉,可以让她陪着。” 微生月轻轻嗯了一声,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见此,方栖云没有多做打扰,而是提起沉重的包袱走了出去。 很快,花大价钱雇个厨子进了府中,专门负责给老祖宗做吃食,虽然她也不清楚老祖宗如今还需不需要吃东西。 接着又开始派人去更远一些的淮州购置东西,想要将老祖宗的房间布置的更好些。 又给家里所有人,包括几名丫鬟和家丁都添了两身衣裳,还给远去京城赶考的儿子又送去了一些金银。 大朔的科举会试设在八月,殿试是在九月。 将最终的科举殿试与一年一度的丰收放在一起。 如今是六月中旬,天气炎热,连风都带着燥热之感。 难得今日阴云遮去了烈阳,微生月在微生如虹的陪同下,在青阳县四处走了走。 她来到人间,已经是第三日了。 两人坐着马车出了府门,不远处有人见到微生家的马车出门,眼睛一亮,立即跑去了宋府。 隔着车帘,微生月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眼,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又收回了目光。 得知微生家有马车出去了,宋明朗一盘算,眼睛一亮。 微生砚在衙门,方氏出门购置东西,这个时候微生家能够坐马车出去的,也就只有微生如虹了。 他立即抬手招来下人,在对方耳边嘀咕了几句。 微生月小时,周围并没有如青阳县这般热闹,或者说是六百多年前的世界,远没有如今的繁华。 哪怕眼下的青阳县,与修仙界相比还差了很多。 但不论是修仙界还是人间,那些热闹她都没怎么参与过。 如今抛去修炼,她倒是沉浸下来,想要将自己融入一片从不曾体验过的热闹繁华中。 永邑县,微生家。 刚教书回来的微生书行至家门口,迎面就碰到了微生砚派来的家丁。 “二老爷。”家丁恭敬地开口。 微生书冷哼一声,就要将门关上。 第11章 好生无礼 听到动静出来的卫昭容赶忙拦住:“夫君。” 微生书双手背在身后,看都不看那家丁一眼,径直朝院子里走去。 卫昭容心中叹了口气。 兄弟两人因二十多年前的事,闹得很不好看。虽然这些年缓和了许多,但夫君是个倔脾气,因为那点面子,总是不肯去青阳县探望。 就连那边平日里送来的东西和问候,也不肯搭理。 上一次大哥亲自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更是闹得不欢而散。 卫昭容有心想要缓和兄弟二人的关系,但无奈夫君脾气实在是太倔了。 “给我吧。”卫昭容伸手接过家丁手中的信,又拿出几枚铜板:“辛苦了,拿去吃碗茶吧。” 家丁笑着收起:“多谢二夫人。” 关上院门,就看到微生书坐在院中喝着茶水。 将信放在他的面前,语气温软道:“行了夫君,都这么多年了,你就别跟大哥生气了。” 微生书冷哼。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真要置气到下面去?”卫昭容笑的温柔,说出的话却毫不顾忌。 她慢吞吞的将信封拆开:“你不看,我就替你读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信拿走。 “到了下面,我也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微生书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神色也由最开始的冷,慢慢转变为震惊,最后是怀疑。 卫昭容见情况不对,连忙出声道:“怎么了?” 微生书摆摆手,站起身,手中捏着那封信,低头原地不停地转着圈圈。 过了好一会,他扭头朝着卫昭容道:“我去一趟青阳县,学堂那边你代我去说一声。” 这下反倒是卫昭容有些奇怪了:“信中写了什么?” 居然能让二十年不愿和好的夫君,主动踏入青阳县。 微生书沉吟片刻,喃喃道:“大哥应该不会拿这种事玩笑吧?不过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见他嘀嘀咕咕的,卫昭容越发好奇了。 “我先去一趟瞧瞧,确定了回来再与你说。”微生书说着便急急的出了院子。 去往青阳县的路上,路上的人还在议论前两日的天象,以及那种让人从心底里恐惧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微生书忽的睁大眼,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难道说,前两日的天象,就是老祖宗下凡? 他紧张激动地不行,低头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思考着待会该如何说。 郎溪县,明家。 明鸢正吃着冰果浆,舒服的眯起眼睛,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就看到母亲身边的刘嬷嬷手中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走来。 “又是青阳县的信?” 刘嬷嬷停住脚步,恭敬道:“是的,大小姐。” 明鸢没出声,而是微微抬起下巴。 刘嬷嬷犹豫了一下,将信递了过去。 明鸢看都没看,直接将信纸一撕:“一个破落户,又想来跟我们家攀关系。二十多年都还是县令,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目光扫过一旁伺候的丫鬟还有刘嬷嬷,她警告道:“这件事,我不想让母亲知晓。” 所有人低头。 * 微生月站在一处小摊前,看着由竹子编织成的各种小巧物件和动物,眼中闪过惊叹。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拿剑拿刀可以,这样的东西是真没本事。 不远处,一身深灰色劲装的宋文渊被管家拉来,目光四处看了眼,皱眉道:“不是说父亲唤我?为何不见他?” 管家目光朝着前方站着的微生如虹瞧去,目光扫过一旁那背对着的身影,微微皱了下眉,感觉有点眼熟。 不过看不见脸,他很快就将这点熟悉抛之脑后。 今天最重要的,是撮合自家公子与微生家大小姐。 “公子,你看前面那位姑娘如何?”管家手指过去。 宋文渊只是瞥了一眼,就冷冰冰的瞧着管家:“你胆子肥了是吧?” 管家赔笑,忍着可能会被一脚踹飞的可能,继续道:“你仔细瞧瞧,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宋文渊不语,脸色却沉了下来:“父亲叫你这么做的?”专门把他从习武的地方叫回来,就为了这个? 管家低头,弱弱道:“老爷想撮合你跟微生家的大小姐,老奴也是没办法啊。” 公子发起火来比老爷还凶,必要的时候该卖谁,他还是有点眼色的。 这下倒是让宋文渊有些诧异:“父亲不是一向不喜欢微生家的人吗?”他偶尔回府,没少听父亲说县令大人迂腐。 管家低头:“今时不同往日了。”老爷还想让公子你去给人家做小呢。 宋文渊眸色沉了沉,目光再次看了过去。 片刻后,眼睛微微亮起。 注意到这一幕,管家心中一喜:“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喜欢?很心动?” “嗯。”宋文渊说着,将手慢慢落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管家看的微微歪头,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道:“公子你要做什么?” 宋文渊大步上前,丢下一句话:“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要和她比一比。” 比什么? 管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等反应过来公子要做什么的时候,想都不想的冲上去:“不可以啊公子!” 哪有找心动的姑娘比武的,微生家的大小姐也没听说习过武啊。 这分明是结仇啊! 管家还没冲上去,忽然看到微生如虹身旁那道转过身来的身影,整个人僵住。 仙、仙人? 仙人居然和微生家大小姐一起出来了?那公子过去找微生小姐的麻烦,岂不是在找死? 管家整个人头都大了,然后就看见自家公子站在了仙人面前。 ??? 微生如虹上前两步,伸出一只手挡在微生月面前。 虽然知道老祖宗可能并不需要她的保护。 “你想做什么?”微生如虹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上。 大朔在武器方面管的并不严,但普通人却也不敢这样直接带着武器出门的。 宋文渊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微生月身上,认真道:“你会武?” 虽然是在询问,但神色却是已经确认了的那种。 “我想和你比一比。”末了觉得不妥,补充一句道:“可以吗?” 微生如虹眉头皱起,斥道:“你这人好生无礼!” 哪有人在街上突然跑过来,跟陌生的姑娘说要比武的。 —— ps:这人是属于武痴的那种,他感觉到女主很厉害所以才会这样的,也算是很有礼貌的询问了。 这里女主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很像初入修仙界到处找人比试的自己,所以答应的。 而宋也不知道女主的仙人身份,就是对待普通人的语气态度,别再说什么不敬啦! 第12章 山贼袭击 宋文渊沉默了瞬,再次开口:“我能和你比一比吗?” 微生月笑了下:“可以。” 眼前这人让她想到了刚去修仙界的那几年,学了点剑法,就到处找师姐师兄们切磋比试,想要看看自己的深浅,也想要从别人的招数里学点东西。 她并不介意指点对方几招。 追上来的管家一头冷汗,想都不想的朝着微生月行跪拜大礼:“是我们公子无礼了,还请您莫怪。” 宋文渊缓缓低头,看着对自己和父亲都没有这样行过礼的管家,眉头整个皱了起来:“你在做什么?” 管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公子,快行礼啊。” 这可是仙人啊!比皇帝老爷还尊贵呢! 周围的百姓纷纷朝这里投来目光,很快认出这是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宋府管家。 再顺着他行礼的方向,一个个眼神小心又好奇地打量着微生月。 “公子!”管家还在催促。 宋文渊面无表情的抬起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踹倒在地:“滚。” 微生如虹扫过周围的那些百姓,心中有些生气。 老祖宗难得出来一次,竟被这两人破坏了。 宋文渊利落的拔出长剑。 利剑出鞘的声音和冷光,吓得周围百姓立即躲得远远的,生怕会遭殃。 管家瞪大眼睛。 公子和仙人比划,确定待会不是横着离开这里吗? 公子没了,自己也不用活了。 “公子,不可啊!”他猛地扑上去,就要夺过长剑。 宋文渊额头青筋跳了跳。 就在他准备抬起脚将人再次踹倒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许多人目光看去。 青阳县有明确规定,不许在闹市纵马。因为这个规定,微生砚还得罪了当地不少的富户。 但即便被所有人联手施压,在这一点上,微生砚却不曾让步。 如今眼见居然有人骑马而来,众人纷纷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好奇又佩服的看过去。 却见骑在马上的是一名衙役,对方衣裳上沾染了血迹,脸上还带着伤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 那衙役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响起:“急报!永邑县遭山贼袭击,死伤无数,请求青阳县援手!” 嘶哑的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原本因宋府管家跪拜和宋文渊拔剑而紧绷的街道上。 方才还探头探脑、甚至带着点看热闹心态的百姓们,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 永邑县! 距离青阳县不过十几里之隔,快马加鞭,不需要多久就能抵达! “山贼?天啊,永邑县如今怎么样了?” “他们会不会打到我们这儿来?” “快,快回家中!封好门窗。山贼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啊。” 整条街道瞬间乱了起来,山贼袭击的消息如风一般吹向整个青阳县。 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蚁巢,瞬间骚动起来。 收拾东西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孩童被吓哭的声音、老人们急促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景象。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转眼间便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来不及收拾的杂物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看着那衙役远去的背影,宋文渊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缓缓将长剑归鞘,目光转向一旁的微生月:“下次再比试。” 再对着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的管家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回府,将所有会武的家丁、护院全部组织起来,带上兵刃,备好马匹,随我去永邑县!” 管家闻言,吓得差点又瘫软下去:“公、公子!那可是山贼啊!杀人不眨眼的!你、你怎能亲身犯险?老爷知道会……” “闭嘴!”宋文渊厉喝。 他眼神锐利如刀:“永邑县与我青阳县唇齿相依,永邑县被袭,青阳县又岂能独善其身?快去!” 管家被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厉色震慑,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朝着宋府方向跑去。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微生如虹神色复杂:“真没想到啊……”宋家居然有位还算不错的儿郎。 跟精明的宋明朗完全不同。 说罢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忧:“姑祖母,我们先回去吧,今日怕是没办法陪您逛了。” 微生月脚步没动:“微生书一家是不是在永邑县?” 想到从未见过的二叔,微生如虹点头:“是,二叔在永邑县当教书先生。父亲定会派人支援永邑县,不让二叔他们出事的。” 话是这样说,但眼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山贼穷凶极恶,烧杀劫掠,等青阳县这边组织好人手赶过去,谁知道永邑县怎么样了。 微生砚也会经常在家里说些官场上的事,因此微生如虹也清楚,两县虽相距较近,但青阳县若真要援助永邑县,也是非常困难的。 青阳县衙门力量有限,援助永邑县,青阳县这边就会防守薄弱。 一旦山贼也盯上了青阳县,只怕这些援助的人前脚刚走,青阳县很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永邑县。 “我去一趟永邑县。”微生月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微生家的人,她并不想让对方出事。 微生如虹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刚刚她不是没想过请求老祖宗,但又怕这样不太好。 比如老祖宗是仙人,不能插手人间事之类的。 眼下老祖宗亲自开口,二叔和永邑县的百姓有救了! “那姑祖母你一切多加小心。”微生如虹压抑住欣喜。 虽然知道那些山贼肯定不会是老祖宗的对手,但人心险恶,万一有人耍诈怎么办。 微生月脚步未动,而是看向县门口方向:“永邑县在哪个方向?” 她如今灵识范围有限,且第一次出门,说实话真不知道永邑县的位置。 之前能够准确找到微生家,还是因为青铜铃和那株树木的原因。 微生如虹连忙伸手指了位置:“出了县门直走,会看到两条路口,往左边一直走就能抵达永邑县了。” 微生月轻轻颔首:“我先送你回去。” 刚想说不用了,微生如虹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自家院子里。 第13章 永邑炼狱 她刚站稳,还想说什么,却见微生月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心中再次震惊于这神仙手段,很快转身朝着县衙跑去。 老祖宗去永邑县的消息,要赶紧告知父亲才行。 微生书刚抵达微生家门口,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了一会,最终抬步上前。 还不等报出身份,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惊呼“永邑县遭山贼袭击,死伤无数”的话。 他猛地扭头。 再顾不得其它,连忙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十几里外的永邑县,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浓烟滚滚,昔日还算繁华的街道此刻横七竖八地躺着百姓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山贼们挥舞着染血的长刀,发出嚣张而残忍的狂笑。 他们肩上扛着抢来的布匹,腰间挂着搜刮的金银,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肆意地踹着路边的房门,笑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格外刺耳。 “里面的人都给老子出来!再不出来,一把火给你烧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山贼一脚踹开房门,揪着里面瑟瑟发抖的百姓往外拖。 稍有反抗,就挥刀砍在对方身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县衙的朱红大门早已被撞碎,地上躺着几名衙役的尸体。县令的头颅被挂在门楣上,双目圆睁。 原本用来断案的公堂,此刻成了山贼分赃的地方。 铜板和金银堆在案上,山贼们围着争抢,骂骂咧咧,好不混乱。 更多的百姓被山贼们用刀逼着,聚集在县衙前的空地上,一个个衣衫带灰,浑身发抖。 山贼们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忽然狞笑几声冲进去,将几名女子拽了出来:“老大,这几个漂亮!” 女子吓得尖叫出声,山贼想都不想的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叫什么叫!” 母亲冲上前就要挡在女子身前,却被一脚狠狠踹开。 坐在公堂里的为首山贼看了眼,嗤笑道:“那些富户家的千金才叫漂亮呢,那肌肤,那小手……” 这句话说的一群山贼哈哈一笑:“等会就去找找,就那么点大,看她们能藏到哪去。” 为首的山贼拍了拍桌子,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别想着女人了,赶紧继续搜刮!小心周边几个县过来援手。” 众人连忙点头,留下一些人看守这里,剩下的继续去搜刮。 躲藏在家中的老夫妻,看着被山贼扛走的粮食,忍不住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求求你了,钱财你们拿走了,粮食留点给我们吧。我们老俩口年纪大了,会活不下去的啊。” 山贼想都不想的照着两人心窝踹去:“滚,老东西!” 看着作恶的山贼,有年轻男子拿起柴刀冲过来,却被几名山贼按住,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拴在马脖子上。 “还敢反抗?让你尝尝被拖死的滋味!”山贼狞笑着拍了拍马屁股,马儿嘶鸣一声,撒腿就跑。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周围的百姓们看的浑身哆嗦,再没有人敢站出来。 微生如雪和卫昭容躲在柴火堆里,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当院门被猛地踹开,两人身体全都哆嗦了下。特别是当看到闯进来的两名山贼手中还拿着滴血的长刀时,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听着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卫昭容胳膊微微颤抖着,却还是死死地捂着微生如雪的嘴。 生怕女儿弄出动静被发现,外面那些惨叫声可是一直没停下,哪怕没出去看,都知晓外面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过了一会,看那两名山贼将一包东西拿出来,卫昭容气的浑身发抖。 那是家中辛苦攒下来的一些铜板和银子,自己和夫君多年来省吃俭用来的。 是女儿的嫁妆,还有儿子将来赶考娶亲时所需。 今日若被这些山贼抢了去…… 卫昭容脑袋发晕,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微生如雪连忙握住她的胳膊,小声道:“母亲。” 望着女儿惊惧的眼神,卫昭容立即清醒过来,咬牙忍着上去拼命地冲动。 眼看两名山贼就要离去,母女二人刚要松上一口气,就见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 “赖子,你看那。”说话的山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另外一人顺着他的视线,就看到院子角落处挂着的几件女子衣裳。看颜色和款式,明显是年轻女子的。 “我看屋里有不少书,看来还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呢。”赖子嘴角咧开一抹笑。 读书人家清贵,普通百姓都是高攀不上的,更别提他们这些人人鄙视的山贼了。 两人当即提着刀,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搜寻起来。 母女二人瞬间提起了一颗心。 一旦被山贼发现,结果可想而知。 卫昭容看了眼女儿如花般娇艳的面容,伸手快速在地上抹了把灰尘,往女儿脸上抹去。 但这样的灰尘,并不能遮掩去那姣好的面容。 眼看着其中一名山贼朝着柴火堆这边走来,卫昭容将一根木头握在手中,眼中却流露出了恐惧之色。 她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子,这些年日子虽普通平凡,但何曾遇到过这种穷凶极恶的山贼。 “赖子。”靠近的山贼紧盯着柴火堆,嘴角扯出一丝狞笑来。 叫赖子的山贼走过来,透过柴火堆缝隙,看到了里面的一抹隐约鹅黄色。 两人相视一眼,一步步靠近。 卫昭容脸更白了,哪里不知道这是被山贼察觉出了异常。 随着两人抬脚一踢,柴火堆瞬间倒下许多。 躲在后面的母女二人下意识的惊叫出声,望着冲过来的山贼,卫昭容想都不想的拿起手中的木棍咬牙冲了过去:“如雪快走!” 看着被山贼一脚踹倒在地的卫昭容,微生如雪连忙跑了过去:“母亲!” 还没靠近,就被一名山贼拽住胳膊,强行拉到怀里。 粗糙的手落在脸上,微生如雪恐惧的闭上眼睛,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赖子,这么漂亮,我们给藏起来吧?就别给老大了。” 第14章 仙人降世 两人目光不住地在微生如雪身上打量,随后嘿嘿一笑。 卫昭容眼看着两人将女儿扛在肩上带走,想都不想的忍痛冲了上去:“放开我女儿!” 微生如雪睁开眼睛,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母亲,你快走,别管我。” 卫昭容哪里能看着他们带走女儿,被这些山贼带走,女儿还能有命活吗? 看着再次冲过来的卫昭容,山贼有些不耐,直接举起手中的刀。 “不要!”微生如雪惊恐大喊,顾不得害怕,一把抓住山贼握刀的胳膊:“我跟你们走,你们别伤我母亲。” 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两人抬起手将卫昭容打晕。 永邑县遭山贼袭击后的半个时辰,天际一道流光悄然而至。 微生月御剑而来,悬停在永邑县上空,脚下的长剑泛着淡淡的白光。 当她看到下方的惨状时,原本淡然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修仙修仙,并非修的无情道。 修仙者严格算起来,并不算仙,也有七情六欲,有悲悯和愤怒。 虽然相互之间会因为机缘而争抢打斗,但是面对修仙界中的那些凡人,除了一些极端的,一般没人会对这样的弱者出手。 遇到凡人有困难的,有能力者,也会出手相助。 大家都是从凡人过来的,没人从生下来就是修仙者。若是没有灵根,也会成为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修仙界中,不少身负功德者,就是如此来的。 这样的修仙者,渡天劫时往往会比别的修仙者更简单,天道会手下留情。 心念一动,她脚下的长剑骤然飞出,白光一闪,如一道流星划破天际。 下方山贼们已经将东西全部归拢,且放火烧毁周围的房屋。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焦的木头噼啪作响,百姓们绝望地哭声响起,夹杂着山贼们的哈哈大笑声。 山贼们坐在马上,身后带着包袱。还有人赶着车,车上堆满了粮食甚至还有年轻的姑娘。 看着百姓们含泪泣血的模样,为首的山贼一挥手,扬声道:“走!” 有年轻男子咬牙看着这一幕,爬起来就想冲上去,却被身旁的其他人死死按住。 山贼们狂笑着跟上。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在此时响起。 山贼们还在笑着,那柄泛着白光的长剑已经飞速掠过,如一道无形的利刃,瞬间划过所有山贼的脖子。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所有山贼的动作都顿住了。 下一刻,脖颈上出现一道细线,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与早已凝固的血迹融为一体。 仅仅一剑。 如秋风扫落叶,如镰刀割麦草。 刚刚还在哭泣的百姓们全都呆愣住,看着一个接一个从马上倒下的山贼,一个个震惊的瞪大眼睛。 不明白刚刚还在作恶的山贼,怎么突然就死了。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那柄悬浮在半空的长剑。 剑身素白,不染尘埃,更无一丝血渍。静静地停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清辉,与周围狼藉血腥的景象格格不入。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神仙来救我们了!” 带着哭腔的嘶喊声响起,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 众人纷纷看向那柄长剑,震惊之余就要跪拜下去,悬浮的白剑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剑身微颤,化作一道流白光华,倏然向上飞起,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长剑径直没入了高空之中,一道静立许久的素色衣袖之中。 百姓们这才惊觉,高空之上,竟然站着一道人影! 因为离得远,日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看不清面容,但那遗世独立的风姿,那御空而行的能力,以及那柄显然是受其驱使、瞬息诛灭无数恶徒的神剑……无一不在昭示着其非凡的身份。 神仙!真正的神仙! 百姓们连忙跪下,激动不已。 与此同时,永邑县城外,尘土飞扬。 率军回京复命的镇北大将军娄逐北路遇向其它县城求救的衙役,当即调转方向,带着一队人马绕道往永邑县而来。 快要靠近县城大门,同样注意到了空中的那一幕。 “那……那是……”一名副将张大了嘴,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余下的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仙人?前几天的异象,真的是仙人降世?” “我出息了,居然能看到仙人。” 娄逐北亦是满眼的震惊,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高空之上,微生月没有去看那些跪地的百姓,而是将目光落在下方那些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房屋上。 她毫不犹豫的抬起手,双手快速的在身前结了个复杂的法印。 原本因烟火而显得污浊沉闷的天空,骤然生出变化。 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翻涌而至,迅速覆盖了整个永邑县上空。 天色骤然阴暗下来,如同夜幕提前降临。 云层低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城垣,其中隐隐有青蓝色的水光流转,散发出沛然的湿润气息。 风,毫无征兆地起了。 紧接着,“哗”的一声响起。 数不清饱满的雨点汇成了瀑布般的水幕,轰然倾泻而下。 雨势迅猛无比,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焦黑的木头、滚烫的瓦砾、尚未凝固的血泊之上,发出密集而响亮的噼啪声。 那些肆虐的火舌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呲呲”的哀鸣,迅速黯淡、熄灭。随后升腾起一股白烟便再无动静。 这雨只笼罩在永邑县上空,界限分明。而县城之外,依旧是天朗气清。 “老天爷……不,是神仙在救火!” 百姓们抬起头,任由雨水砸落在脸上。 许多人更是以头抢地,涕泪交加,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对这场及时雨、对仙人的感激。 风雨大作,水汽氤氲。 不过片刻功夫,永邑县境内所有明火暗火尽数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在雨幕中袅袅升起,随即又被更多的雨水打散。 第15章 剿灭山贼 微生月看着火势已灭,便缓缓放下了手。 此时的她脸色有点微白。 如果是没有压制修为的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施云布雨。 可如今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她,却要耗费大量的灵力。 没有理会下方跪拜的百姓,她身影一闪,消失在了空中。 随着她的离去,天上阴云散去,雨水停歇。 阳光重新洒落在永邑县。 娄逐北刚要骑马入县城,就见空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忽的消失不见。 身后跟着的将士们连忙朝空中四处瞧去,只见碧空如洗,空空荡荡。 刚刚的那道仙人身影,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娄逐北想都不想,骑马率先进入了县城,身后的一群将士立即跟上。 永邑县的一条凌乱的街道上。 微生月伸手扶起路边的一名老妇人,向她打听:“阿婆,你知道微生书家在哪吗?” 老妇人还沉浸在仙人降世的震惊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此,微生月送去一丝灵力,老妇人慢慢回神,抬手指向远处:“一直往前走,门口有株石榴树的就是。姑娘,你快找地方躲起来吧,那些山贼如果看到你,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微生月谢过后,几个呼吸间来到了微生家的院子外。 老妇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无人的街道:“是我老眼昏花了?” 看着微生家院落乱糟糟的模样,明显已经有山贼来过,微生月眸中流露出一丝凝重。 院中昏迷的卫昭容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丝灵气送过去,人很快悠悠转醒。 “我的如雪!”她惊呼一声,甚至都来不及问微生月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拿起地上的木棍就往外冲。 微生如雪。 微生月记得这个名字,微生家族谱上的,想来眼前这人就是卫昭容了。 正在往院外跑的卫昭容忽然止住动作,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候,她才看清来到面前的微生月。 或者说,才注意到自家院中多了个陌生女子。 此次来到永邑县袭击的山贼,只是贼窝的一半人数,余下的都还在山寨中。 聚义寨 里面的山贼都在大声欢笑,言语间皆是在讨论等会的大部队回来,会带来多少的财宝粮食及女人。 刚刚已经有十几人带着东西先行回来了,谁都知道这一趟会收获颇丰。 微生月出现在山寨上方,灵识扫过,发现了不少年轻女子,但哪个是微生如雪,她却是不知。 缓缓落下,降在一片空地上。 周围的山贼望着突然出现的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大步走了过来:“你哪来的?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能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女子,全都是掳来并被看管起来的,不会出现这种直接走在外面的情况。 微生月抬手。 片刻后,山贼倒了一地。 随着微生月在山寨中走动,所过之处,更是无一人能站立的。 灵识扫到不远处偏僻的一间房屋,脚步一转,一脚将门踹开。 微生如雪手中举着簪子,长发散落,簪子上还在滴着血。 她满脸惊慌惧怕的看着面前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嘴中不停发出“嗬嗬”声,最终无力倒在地上的山贼。 身体抖动了一会,猛地丢开簪子,脸色惨白一片。 门被突然踹开,她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只当是外面的山贼听到动静赶来了。 “如雪?” 她听到了一道带着些许柔和的声音,随后遮挡在面前的发丝被拨开。 怯怯地抬起头,当看清面前是位女子后,微生如雪眼泪流的更凶了。 见她那张跟卫昭容有七分相似的脸,微生月就更确定她的身份了。 “没事了。”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手中多了支发簪,为她将头发轻轻挽起。 拉着她的手朝外面走去,微生如雪也没有反抗。 只是眼中含泪的盯着微生月的身影,眼眸深处露出了一丝困惑。 这位姐姐,给她很安心,很可靠,还不敢反抗的念头。 两人在出了房屋的那一刻,微生月轻轻抬手。 身后的那具山贼尸体,和地上染血的簪子瞬间被一股火焰包裹,很快化作一地黑灰。 微生月牵着微生如雪,在这山寨中一处处的走动,查找着漏网之鱼。 微生如雪也从刚开始的惧怕,到后来的满脸震惊。 她瞧着那些无恶不作,让人听了就闻风丧胆的山贼,在身旁女子的挥手间,被一片片绿叶划破脖子,连挣扎都不曾有的倒在地上。 而她也由刚开始看到时的惧怕,到后来的慢慢习惯。 往日连别人杀只鸡都不敢看的她,此时心中竟有种痛快的感觉。 直到她看到了将自己掳来的另一名山贼。 微生月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扭过头,眼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随后一把刀被她递到了微生如雪的手中。 “要试试吗?” 杀人? 微生如雪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女子要娴静,怎么能杀人呢? 微生月也没勉强,轻轻用力,手中的刀飞出,直直地插进了那名山贼的心口。 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微生如雪抬头望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杀匪徒这种事,好像并不止是男子能做到。 女子也能杀的,并不是只能待在后宅。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不久前,就是这双手举起簪子,杀了一名山贼。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她忽然捂住嘴,弯腰蹲在一旁干呕起来。 微生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你……不会害怕吗?”微生如雪忍不住开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丝羡慕。 “杀的是恶人,为什么要怕?该怕的不是他们吗?” 微生如雪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你一个人来的?”她忽然想到这点。 像这样的贼窝,一般的衙门都不敢轻易派人来,根本打不过。可面前这位女子,却敢孤身入虎穴? 微生月看懂了她的想法。 “打得过,一个人自然敢来。” 微生如雪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 “那如果打不过呢?” 微生月想了想,初入修仙界时,确实会遇到各种打不过的人。 “那就讲道理,不能讲道理,那就等以后有实力了,再来论拳头。” 第16章 生而为人 确定山贼一个都没漏下后,微生月转身,目光看向远处。 微生如雪紧跟在她的身后,疑惑道:“怎么了?” 没有回答,微生月脚尖一抬,地上的一把刀被她挑起来飞到半空中。 在即将落下时,她抬脚一踢。 长刀直直地飞了出去,劈开了不远处一间石屋外的锁链。 铁锁掉落,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十几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阳光洒落进去,女子们惊慌失措的躲在一起,头都不敢抬。 微生如雪呆住。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除了自己,居然还有被山贼掳来的姑娘。而且看样子,来的时间还不短。 微生月衣袖忽然被拽紧。 “她们该怎么办啊……”微生如雪低声喃喃。 微生月疑惑,命还在就好,怎么感觉这语气有些不太对呢。 “送她们回家便是。” 微生如雪轻叹了口气:“哪里还有活路会给她们啊。” 说完忽然苦涩一笑,想到了自己。 她被山贼劫走时,也有人瞧见了。 哪怕爹娘不在意,哪怕自己并没有被山贼怎么样,可流言蜚语会将她逼死,会让她的爹娘生活在别人的指点中。 更别提这些看起来不知被掳来多久的姑娘了。 微生月直觉有些不对:“为何会没活路?” 这一问,也让微生如雪发现她似乎并不知晓这世间对女子的严苛。 “你……从哪里来?” 想到之前隐约间似乎听到她唤自己如雪,打量的目光不住扫过去。 微生月再次开口:“她们为何会没活路?” 见她是真的不知道,微生如雪解释道:“女子被山贼劫走,还丢了清白,是为不洁。要被千夫所指,无人敢娶,只有死路一条。” 微生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修仙界虽说也有凡人,但从没有这种说法。 许多凡人的身后,可能都是有着修仙者的。 或许是修仙的祖宗,也或许是刚踏入修仙之路的后辈。 敢拿这样离谱的规则束缚女子,只怕刚说出来,就要被扬成灰了。 听到的女修也会动手,让敢说出这样话的人永远闭上嘴巴。 “谁敢指点,杀了便是。无人敢娶,不嫁就是。”微生月缓缓开口。 说完后,她想到了这是人间。 似乎不能随意杀人,哪怕对方得罪了自己。 而女子也无法随心所欲。 微生如雪轻轻张开嘴巴,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语。 心中认可的同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无法让天下人闭嘴,一辈子不嫁人更是会被指点,爹娘也会担忧。 况且,也不是人人爹娘都如自己爹娘那般。 更多的,是被自己的爹娘亲手送上死路。 她正对此感到悲哀的时候,就见身旁的微生月已经朝着那些姑娘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进来,姑娘们连忙缩成一团,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 “可以回家了。”微生月目光望着她们。 听到女子的声音,姑娘们这才缓缓抬头,看到了微生月的同时,也透过打开的木门看到了外面倒地的山贼。 麻木的表情变为了激动,但很快又慢慢变为绝望。 没人动弹。 见果然没人动回家的心思,微生月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有姑娘忽然扑了过来,哭泣道:“不要丢下我们!” 微生月脚步顿住。 明明都想活,可却因世俗的看法,和别人的指点,而无法活。 她觉得很不爽。 往日里有这种感觉,还可以找人痛快打一架,可在这人间好像不太能。 微生如雪连忙跑来,将扑倒在地上的姑娘扶起,见对方衣裳破碎,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将所有人安抚好后,微生如雪神色复杂的走了出来。 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眉头微锁:“隐姓埋名,换个地方可会好些?” 摇了摇头,微生如雪开口:“年轻的姑娘独自一人,无依无靠,不仅会招来别人的闲言碎语,还会被恶人惦记上。” 这一刻,微生月再次认识到人间与修仙界的不同。 女子弱势,反抗都没有力量。 “那你呢?” 微生如雪脸色一僵。 “你回去后,你的家人会如何?”微生月很好奇,微生书一家会如何对待这个女儿。 微生如雪低下头:“爹娘或许会带着我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顿了顿,她苦涩一笑:“我比她们要幸运,爹娘不会为了外面的言语而抛弃我。” 听到这个回答,微生月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微生家的后辈不在乎那种离谱的说法。否则她定会代故去的兄长,将其逐出家门。 “会有别的路的。”微生月开口,握住了腰间的竹箫。 她就不信了,她会破不开这些狗屁流言蜚语,千夫所指! 心善吗? 不,生而为人,看不下去这种逼迫同类的行为。看不惯都是人,为何对女子如此严苛? 修仙修仙,哪怕真的成了仙,本质上还是人。 只不过是拥有了普通人无法拥有的力量。 不要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若是连自己看不惯的事情都得憋着,不能解决,那她修仙还有什么意思?! 随心随性,勿失人性。 这是师尊最开始教导她的话,她一直都记得。 微生如雪抬头,想问是真的吗,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皇帝,也没办法动摇天下人根深蒂固的念头与想法,也没办法堵住世人的悠悠之口。 她低垂下头,有些无力的想着。 恍惚间,她听见了一声激动地呼唤:“如雪!” 母亲! 微生如雪一惊,没想到母亲会出现在山寨,这可是匪窝啊。 母亲也被劫来了吗? 她满脸担忧的抬起头,神色整个呆滞住。 只因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从山寨变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家。 而面前的,是泪眼朦胧的卫昭容。 “母亲!”她忍不住开口,也顾不得这是不是幻境,径直扑了上去。 被家人一直保护的好好的小姑娘,第一次面对这种可怕的事情,还动手杀了人。 没什么比突然见到亲人,更让她失控的。 第17章 日夜焚香 在她扑上来的那一瞬,卫昭容热泪盈眶,紧紧地拥过去。 很快想起什么,连忙打量着她:“可有受伤?” 一边说着,一边擦干净她脸上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 微生如雪摇了摇头:“我没事,是有人救了我。” 说到这里,她察觉到了眼前并非幻境,惊讶开口:“母亲,我刚刚还在那山寨中,不知怎的就突然回来了。那山寨中还有许多被掳去的姑娘,有没有办法能够救救她们?” 卫昭容不语,只是牵着她的手进了屋子,找了件外衣给她穿上。 “你父亲去了青阳县,等他回来,我们一家就离开这里。” 微生如雪低下头,很是愧疚。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刚好永邑县我们也待腻了,去别的地方瞧瞧也不错。至于那些姑娘,娘等会书信一封给你大伯母,让她和你大伯说一声。” 说到这里,卫昭容忍不住无声一叹。 救出来了,何尝不是送上另一条死路。 “你刚刚说有人救了你,可是穿着一身素白衣裳的姑娘?”卫昭容想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那位,忍不住追问道。 微生如雪颔首:“她身手非常好,不仅救了女儿,还杀了所有山贼。只是她和那些姑娘还在山寨中,母亲,你认识她?” 见她眼睛亮亮的,卫昭容想到了那女子的神通。 仅仅只是一眼,自己就动弹不得,更是眨眼间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我们是遇到贵人了啊。” 卫昭容没有明说自己对那女子的猜测,她怕自己猜错,也怕仙人不愿意暴露身份。 两人正说着,外面街道上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接着院门被人敲响。 母女二人脸色一白,只当是县里的那些山贼又折返了回来。 “我们是过来援救的兵士,院中可有人?可还安好?” 听到对方亮明身份,卫昭容眼中一喜,压低声音道:“是不是青阳县来人了?” 毕竟这里距离最近的,就是青阳县了。 卫昭容拍了拍微生如雪的手背,随后走了过去,透过门缝小心翼翼的往外瞧。 当看到外面站着两名身穿甲胄的士兵时,犹豫了下,卫昭容缓缓开口:“多谢军爷,家中一切安好。” 外面的两人又道:“听说你家有姑娘被掳走,你且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山寨剿匪。” 卫昭容想都不想的开口:“军爷从哪听说的?我家姑娘还好好的在呢,并未被山贼掳走。” 她打算来个死不承认。 若真能成功,她家如雪还能好好的生活。 “你们隔壁的大娘说的,既然没有这回事,我们会替你们告知大家,不会让大家误会的。”外面的两人开口安抚,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听懂了他们意思的卫昭容眼神一动,隔着院门朝着他们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军爷!” 即使到了这一刻,她也没敢轻易的开门,哪怕知晓门外的两人并无恶意。 若真是歹人,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破门而入了。 听着两人远去的脚步声,卫昭容连忙转身打了水来,替女儿清理着面部,又重新梳了发。 听着街道上慢慢传来左邻右舍的声音,她这才打开院门,带着微生如雪走了出去。 隔壁的大娘正抬头望着天空,见母女两人出来,揉了揉眼睛,随后笑道:“看来真是我老眼昏花了,之前居然看错成你家姑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卫昭容笑了笑,见周围走出来的人全都抬头望天,甚至还有人跪地喃喃自语,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一名年轻妇人奇怪道:“你不知道吗?不久前仙人降世,不仅杀了县中所有山贼,还降雨灭了县中的大火。” 卫昭容看了眼地面,难怪她之前醒来,发现地上都是水。 “说来惭愧,我被外面的动静吓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晓。” 妇人恍然:“原来是这样,那我跟你说……” 在对方的滔滔不绝声中,母女二人很快知晓发生了何事。 卫昭容心中一动:“那仙人是何模样,可有人看清?” 妇人遗憾的摇了摇头:“哪里看得清哟,仙人站在云上,离得可远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声道:“不过我怀疑啊,是仙人施展了神通,不想让我们看见呢。” 卫昭容心中怦怦直跳。 等回了家中,她忍不住将不久前院子里的事情告知了女儿。 “如雪,你这是得了仙人相救啊。” 说完卫昭容直接跪地,朝着天空磕了几个头:“多谢仙人显灵救我女儿,我定会供奉仙人,日夜焚香祭拜!” 微生如雪却想到了那位仙人说的“会有别的路的”。 心脏猛的一跳,她整个人激动起来。 或许那些姑娘,真的都能活下来,不用被逼上死路。 娄逐北带着一群士兵来到聚义寨,就看到了一地的山贼尸体。 “这谁啊,速度这么快,不会是内讧自相残杀吧?”一旁的副将忍不住开口。 娄逐北查看了下,沉声道:“死了应当有一两个时辰,命所有人仔细搜查,看还有没有活口。” 众人领命而去。 两刻钟后,一群人已经将整个山寨仔细搜查了两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生怕有遗漏的密室或者密道之类的。 “将军,没有任何活口。” 听到禀报的娄逐北眉头皱起,并没有开口再问,他相信自己手底下这些人的能力。 一旁的副将见他神色,立即反应过来:“那些被掳走的姑娘也不在这里!” 山贼的尸体都在这,唯独不见那些姑娘的,是都被人救走了? “查看所有通往山下的路口。”娄逐北吩咐。 一群人下山,肯定会留有痕迹。 而不久前他们上山的那条路,并没有马车和女子脚印的痕迹。 若真是被人救走了还好,若不是,怎么也要将人寻回来的。 青阳县,微生家 见微生月回来,一直守在院外的微生如虹连忙上前:“姑祖母,您回来了。” “永邑县和二叔他们怎么样了?” 第18章 另一条路 微生月淡声道:“没事了,不过没瞧见微生书。” 似乎是恰好出门去了? 微生如虹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家中买了宅子吗?”微生月忽然开口。 那十几名姑娘,如今全都晕着在她的储物袋里呢。 她的储物袋是用最好的材料炼制的,可储活物,也不用担心会把人在里面闷到。 微生如虹没想到老祖宗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快速回道:“母亲这两天一直在看,想要给家中换个大一点的住处。” 主要是母亲和父亲一直念叨着,家中的这处宅子太小,太委屈老祖宗了。 哪怕老祖宗没觉得有什么,但作为后辈,却觉得实在是不妥。 以老祖宗的身份,谁家不是各种供着,偏生老祖宗还不嫌弃她们。 “先买座能够住十几人的吧。”微生月说着,又拿出一袋金子。 这种东西她也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自己储物袋的,或许是什么时候顺手放的吧。 微生如虹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姑祖母上次给的已经足够买几十座宅子都不止了。” 微生月没有多说,直接放进她的怀里。 “如虹。” 在她转身时,微生月忽然开口。 “女子被歹人掳走,如何才能不让她们被天下人指点?” 说修仙和剑法,或许没人能比得上她。但论起想办法出主意,她还是不行的。 微生月懂得遇到问题,去开口请教别人,而不是自己瞎琢磨。 微生如虹回首,一瞬间就明白了老祖宗刚刚要宅子是做什么。 看来老祖宗救了些姑娘回来,很可能是被永邑县那些山贼给劫走的。 “换做旁人或许很难,但如果是老祖宗,那就不难。”微生如虹眸光定定的看过来,这一刻她称呼的不再是姑祖母。 微生月心中一动,有些明白过来。 她不算笨,有时候别人稍微点拨一下,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有仙人亲口现身说清白无碍,并庇佑的女子,谁还敢说句风言风语?” 说到这里,微生如虹眼睛微微一闪。 她一直都觉得,世人对女子的清白要求很可笑,特别是那些被迫失去清白的。 明明是被迫害的,可却要面对世人的指指点点,甚至是死路一条。 她至今都记得,小时候的那位邻家姐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却被家人一条白绫直接勒死。 死后只有一个破旧的推车,上面堆着一卷草席,甚至埋哪都耻与人说。 真正羞耻该死的,难道不是那些畜生吗? 只是这种话,她却从不敢说出来。 如今见有可能改变这种情况,有可能出现另一条路,改变世人在这方面对女子的指点,她心中如何能不激动? —— 卢蕙兰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从那噩梦般的山寨,来到了周围几座县城交界的道路上。 与她一起的,还有山寨中的那十几名姑娘。 聚义寨中的姑娘,都是山贼从附近的县城掳来的。至于永邑县的,只有一个微生如雪。 其她的还没等带走,就被微生月解决拦下了。 一群人满脸的惶恐不安,却发现手中都握着一小块碎银子。 不论去哪,都足够她们用上一段时日了。 是回家吗? 一群人沉默的站着,知道回去后面对她们的会是什么。 但天地辽阔,从未出过远门,且大字不识的她们,此时除了回家还能去哪? 不知道待了多久,一群人分散开朝着周围的道路走去,满脸的麻木和沉默。 脚步沉重缓慢,知道这是一条死亡之路。 卢蕙兰家在附近平远县的一处村里,她步行走了近一个半时辰,才看到家中的那处茅草屋。 她站在泥土路上,却迟迟不敢上前。 她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家中除了她,还有两位哥哥。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平日里爹娘待她虽不如哥哥那般喜欢,但却不曾少了吃喝。 相比别家动辄打骂的姑娘,自己过的已然算是不错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自己被山贼掳走,爹娘会是何种态度。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妹?” 她慌忙扭头,就看到扛着锄头的爹爹和大哥。 “真的是你,蕙兰!”卢父上前拉住她,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 卢蕙兰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扑进对方怀里:“爹!” 听到动静的卢母走了出来,当看到被掳走一个多月的女儿时,眼眶微红,立即招呼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吧,别在外面待着了。”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微生月觉得,或许这家会不一样。 但她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家里人或许没意见,但邻里邻居却不一定。 一家人进了屋里,卢母立即将门关上,关心道:“蕙兰,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所有人目光立即落在卢蕙兰身上。 一个多月前,卢蕙兰随村里的几名妇人一起去县里卖家中攒的鸡蛋,却不想路上遇到了出来的山贼。 卢家小女儿被掳走的消息,也很快在村中传开,让人想阻止都来不及。 “是有人救了我。”想到木门打开时,外面的那两道身影,卢蕙兰心中感激不已。 虽然后来不知道怎么出的山寨,她对此毫无印象,但定然是那两位姑娘相帮。 还有那块碎银子。 一顿饭,卢母做的比往日丰盛。 家中珍藏的一点白米全部煮了,又咬牙舀了一勺猪膏,磕了五个鸡蛋进去炒。 满满的一大碗白米饭和一盘炒鸡蛋全都堆在卢蕙兰面前,香气扑鼻,是她从不曾见过的。 泪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卢父叹了口气:“赶紧吃吧。” 卢蕙兰不语,埋头吃着这堪称丰盛的一餐。 入夜,卢父从床上坐起身。 他扭头看着一旁的卢母,开口道:“起来。” 卢母睁开通红的眼睛,枕畔已经湿透。 “她是我女儿,我如何不心疼。但这件事传出去,我们两个儿子怎么办?谁家女儿还敢嫁过来?” 卢母默不作声,慢慢起身。 两人如幽灵般,来到了卢蕙兰住的柴房外。 另一个房间,卢家兄弟紧紧闭眼,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第19章 其心可诛 “二弟……”卢老大忍不住坐起身,低着头闷闷道。 卢老二发出呼噜声,转身伸腿,将卢老大压了回去。 卢老大嘴唇抖了抖,最终闭上眼睛,将被子盖过头顶。 柴房里,卢蕙兰躺在简易的木床上,睫毛轻轻颤了颤。 柴房外,卢父递过来一根麻绳,低声道:“动作快些,她可以少些痛苦。” 卢母不吱声,接过麻绳的动作万分僵硬。 卢父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若是心软,可以。我们一家人往后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我们的儿子,也都会因为有这么个妹子,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压抑的哭声从卢母嘴中传出,她轻声道:“就不能送她走吗,反正没人瞧见她回来。” “你要送去哪?你能送去哪?你能让她永远闭嘴,不说自己是卢家的女儿,你能让她不长腿,确定不会跑回来吗?” 卢父说着,夺过麻绳率先走了进去。 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见此微微叹了口气。 还以为这家会不一样…… 破旧的木门传来“吱呀”一声,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的通过空中的月光映照在了墙上。 木床上,卢蕙兰绝望的闭上眼睛。 冰冷的麻绳套在脖子上,她到底是没忍住,轻声唤了句:“爹,娘。” 下一秒,麻绳猛地收紧。 预想中的窒息感却并没有传来。 麻绳断裂,一阵狂风传来,卢家夫妇惊骇扭头,就见原本明亮的夜空开始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巨大的雷电声,狂风呼啸声,让这座陷入沉睡的村子瞬间惊醒。 村民们一个个披上打着补丁的外衣走了出来,很快就发现雷电和乌云朝着卢家方向汇聚而去。 犹豫了片刻,众人大着胆子往那个方向靠近。等看到卢家的房屋后,全都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只因那天上的雷电,实在是让人惧怕。 “这卢家莫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惹怒老天了?”有村民忍不住开口。 毕竟这种罕见的异象,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村民见都没见过。 卢家夫妇已经瘫坐在了地上,电闪雷鸣间,光芒照亮了他们惨白的脸。 卢蕙兰从木床上坐起身,已经满脸是泪。 看着坐在地上的爹娘,她忍不住低声道:“我以为,你们会心软的,会舍不得我。” 卢母哀呼一声,捂着脸泣不成声。 一旁的卢父颤巍巍的站起身,拿起断裂的麻绳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刻,没有身为父亲的慈祥,只有满眼的狠意。 一道惊雷劈下。 卢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当家的!”卢母连忙扑过去,当发现对方还有一丝气息后,不由呼出了一口气。 但很快又哭出声来。 被雷劈成这样,最后还能不能好好的?就算没什么大碍,能够活下来,只怕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这可是老天爷降罪啊! “呀,落雷了,这是有人被劈了吗?”不远处的村民们相互嘀咕着,眼中满是惊惧,齐齐后退几步。 谁都怕被雷劈,那以后可是没脸活下去的。 就在这时,天上雷电散去,云层中忽然落下一道光来,直直的照进卢家院子里。 村民们相互对视一眼,迟疑了好一会,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卢家院子跑去。 这肯定是天上有好东西下来了啊! 卢家院子是用木栅栏围住的,根本挡不住任何人。 涌进去后,众人就看见那站在光芒中的卢蕙兰。 此时的她一身白光,看着圣洁仙气,不似凡间之人。 人群中很快有人认了出来:“这不是蕙兰吗?她被山贼掳走了,居然活着回来了!” “蕙兰这是要成仙了吗?”有妇人满脸的惊奇。 也有人忍不住嘀咕:“没了清白的女人,居然也能成仙?” 这句话立即引来周围几人赞同的目光,只是还不等他们开口附和,原本已经散去雷电的夜空忽然一声炸响,一道闪电直直落在了方才说话那人的脚上。 速度快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片刻后,惊呼声四起。 而被雷电劈中脚的那人更是惨叫一声,搂着脚倒在地上。 众人散开,不敢聚在一起。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见月明千里,哪里有雷电的样子? 回想到刚刚这人说的话,再看到那沐浴在白光中的卢蕙兰,众人立即紧闭上嘴巴,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卢蕙兰看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已经呆住。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农家女,为什么上天会降下此等异象?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淡漠,但却带着凌厉肃杀之意的声音。 “天地间本无束缚女子清白之说,以此要求女子者,其心可诛!天地不容!若让本尊再闻人间谁敢放此言论,逼迫指点甚至杀害女子者,定叫其魂飞魄散,命丧天雷之下!” 声音随着风声送入所有人耳中,那其中蕴含的威压,令众人不自觉地腿软倒地,想要抬头,却发现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人方觉那压在身上的大山消失,颤巍巍的爬起来。 而此时卢蕙兰身上的白光也在慢慢消失。 微生月站在远处,第一次有种无力感。 若非修为被压制,她定要让整个人间都知晓此事。 接下来几天,周围的一些村子陆续都出现了乌云汇聚,电闪雷鸣的景象。 无一例外,都是在那些归家的女子要被送上死路之时。 只不过这次只有雷电异象,却没了仙人现身。 但竹溪村仙人所言之语,却以风一般的速度朝着周围传去。 这时候传递消息的速度不算太慢,再加上距离不怎么远,还涉及到仙人。 自永邑县出现仙人后,这两天本就是百姓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眼下又有关于仙人的消息,再前后一联系,哪里不知晓那些村子突降雷电,是仙人动怒了。 仙人不喜世人拿清白束缚女子,还会降下雷电惩治那些对女子指点和逼迫的人! 娄逐北听着将士们的禀报,已经开始着手写奏折,同时吩咐下去:“派人去那些姑娘所在的村子,警告所有人注意言行。再拿着我的腰牌,去周围县衙告知县令,平日里多关照下那些姑娘,莫让人害了她们去。” 第20章 不是疫病 永邑县及周边村落的动静不算小,向外扩散的范围也越发广。 各地县衙开始写奏折送往京城。 仙人降世,还是在他们管辖地附近,这要是传到京城去,那可是大功一件。 仙人他们不一定有缘得见,但陛下就不一定了。 没人会在得知仙人的消息后还能坐得住的。 三天后,消息传播的速度,来到了一部分暗中探查的大臣所在地。 微生月在那些姑娘身上放了张符箓,可以保她们一次性命。 她如今不是渡劫期修为,没办法隔着很远还时时关注到她们,更不可能一直暗中盯着。 符箓所动,她会有所感应,及时赶过去。 一旦是有人又借着清白之名,对那些姑娘动手,她会直接送他们下黄泉。 如果是别的事情,她不会过多干涉。 微生月刚回微生家,就看到整个府里上下都在燃烧苍术,方栖云正带着微生如虹和府中的几名丫鬟在往香囊中塞着晒干的草药。 见她回来,两人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姑姑,您回来了。” 两人前几天就已经听说了永邑县发生的事,听许多人绘声绘色的说那仙人如何施展神通,心中激动之余,只恨自己不在现场,不能亲眼目睹老祖宗大显神威。 这两天又陆续听到逼迫那些女子之人的下场,以及仙人现身说的那番话,心中解气之余,又倍觉痛快。 本该如此的! “这是在做什么?”微生月鼻子动了动,闻出了是草药的味道。 方栖云脸上露出一抹担忧:“姑姑有所不知,前几日青阳县下的莲花村有十几人身体不适,夫君派了大夫过去瞧瞧,但几天下来,非但没有寻到病症源头,出现相同症状的百姓还越来越多。大夫们说,这很可能是疫病。” 瘟疫? 微生月抬头,朝着天空看了眼。 “父亲已经上报太守,请求派些医术更厉害的大夫过来瞧瞧,只希望不会是疫病。”微生如虹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是疫病。” 两人诧异的看过来,很快明白定是老祖宗看出了什么。 “姑祖母,您知晓?”微生如虹满脸的期待。 微生月抬起手指对着天空:“若有疫病,空中会有疫病之气盘旋,但这几日我四处走动,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修仙界也有疫病,不过那只是针对凡人,修仙者是不惧怕的。 往往出现疫病的地方,不论得病者人多人少,空中都会有一种疫病之气盘旋蔓延。 如果有好心的修仙者经过,还会顺手驱散疫病。 方栖云二人并不知晓什么疫病之气,也看不见。但她们相信老祖宗开口说,那就一定没问题。 没两日,微生书携妻儿来了青阳县。 连带着还在书院读书的微生如是也给拉来了。 见到微生月,微生书扑通一声跪下,行了大礼:“老祖宗!您终于回来了!” 卫昭容和微生如雪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惊讶的张开嘴,虽然不明白仙人为何会成了自家老祖宗,但还是麻溜的跪下。 随之一起跪地行礼。 只有一旁十四五岁的微生如是没有动作,满脸好奇又不解的看着微生月及自己的家人。 微生砚在一旁咳嗽了声。 听到示意的微生书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一个没有动作的。 儒雅的面容瞬间横眉冷对:“还不快跪下见过老祖宗,没眼色的东西!” 微生如是满肚子的疑惑,看了眼微生月那张只比自家姐姐大了没几岁的脸,不明白家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位老祖宗。 辈分再大,也不该大成这样吧? 不过还是乖乖的跪下,随家人一起行礼。 微生月直接受了他们这一礼,随后抬手让他们起来。 微生如雪和卫昭容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但不敢在此时开口。 “老祖宗恕罪,关于您的事,我并未告知家中人。”微生书拱手弯腰。 轻轻摆了摆手,微生月想到这几日在人间听说的,长辈见到晚辈都要给见面礼。 当下将灵识沉入储物袋中,只是寻了半天,都没看到有什么合适的。 如果她是真的筑基期,储物袋里的东西有一些应当适合凡人用,但渡劫期的她,储物袋里除了那些不知打哪来的金子,还真的没有合适的。 微生月简单的问了下他们一家在永邑县的生活,就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自己转身进了院子,布下阵法,开始给后辈们准备点见面礼。 * 微生书没有住微生家,除了心中还有点对兄长的气外,剩下的就是微生家也不大,他不想让嫂子忙里忙外的带人收拾,特意腾出地方来。 他们一家住的是方栖云安排的客栈,距离的不算远,坐轿子也就一刻钟左右的路程。 一进房间,微生如是就忍不住了:“爹,那老祖宗是怎么回事啊?” 说着又看向面色平静的母亲和姐姐:“你们也都知道?” 微生如雪摇头,也按捺不住好奇道:“父亲,那位怎么会是老祖宗?” 有人救了女儿的事,微生书知道,但并不知道那人就是这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仙人,也就是自家老祖宗。 “你们认识老祖宗?”微生书也奇了。 卫昭容细细将那天的事说了:“我们想着仙人没有点明身份,也就不敢将其身份说出来,故而连夫君你也没有告知。” 微生书点头:“是该如此,老祖宗身份不该到处宣扬。” 说罢站起身,看向满眼好奇的三人,开口道:“我之前是想着此生应该都见不到老祖宗,所以一直没急着告诉你们。本打算过几年等如雪和如是嫁人娶妻了,再将家族秘密告诉你们的。” 随后将微生家代代相传的那个传说告知了几人。 “父亲,你莫不是开玩笑吧?”微生如是正是活泼好奇的年纪,这几日仙人传说沸沸扬扬,前几日更是感受到仙人下界时那恐怖的气息。 他也曾跟书院里的同窗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可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居然就是仙人后裔。 仙人居然是自己的老祖宗?! 第21章 延寿驻颜 如同一个巨大的饼砸中了自己,让微生如是整个人有些晕晕的。 “这种事,为父如何会与你开玩笑?”微生书严肃了脸:“老祖宗一事,你莫要随处乱说,特别是你书院里的那些同窗!” 微生书警告,虽说这个年纪的少年郎一般没太多心思,但人心复杂。 没有老祖宗开口,微生家就还是之前那个微生家。 微生如是连忙点头:“儿知道了。” * 娄逐北看着手中的十几幅画像,这是调集了周围好几个郡知名画师所画。 都是从那些姑娘口中得知,救她们于水火之人。 画像也是根据所有姑娘的口述画出来的。 但却各不相同。 副将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乖乖,不是说那日出现的是两位姑娘吗?怎么这十几幅画,全都不一样啊,这得有十几个人了吧?” 娄逐北将画像全部收起:“这就是仙人神通啊。” 普通凡人,根本记不住仙人的模样,故而才会描述的各有不同。 副将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将军是说,救这些姑娘并灭了山寨的,就是那位仙人?可不是只有一位吗?那些姑娘说的可是有两人啊。” 娄逐北不语,再次写了奏折,请求留在永邑县这边。 仙人两次出现,都在永邑县及其附近。 而几日前天空中那般大的阵仗,那时还不知晓那道光芒究竟是什么,又具体落在何处。 但如今想想,永邑县不就在那道光芒最后消失的方向中吗? 或许仙人就在此地!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之后陛下绝对会亲来永邑县的,他也要提前在这里做好准备。 另一边,微生月花了一个时辰功夫,用灵药炼制了两瓶驻颜丹和延寿丹。 当初她初入修仙界,听到这些神奇的仙药后,除了修仙练剑外,就是跑到丹房那里看师姐们炼丹。 时日久了,那些低级的丹药她也会了一些。 因为是给微生家的人服用,所有的灵药,她都减了不少分量,还稀释了许多。 毕竟能被她放在储物袋里的灵药,都是品阶不低的,凡人身体很难承受。 第二日一早,一群人来给老祖宗请安。 “这些年我一直未曾回来,与你们也是第一次见面,这些东西,且当是见面礼吧。” 看着桌面上突然出现的八个玉瓶,众人好奇之余,连忙推拒:“老祖宗,这不合适。” 该是他们后辈好好侍奉老祖宗,哪里还能收老祖宗的见面礼。 微生砚想着,府中最近添置的许多东西都来自老祖宗给的金子,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脸面要老祖宗的见面礼。 微生书则是愧疚的想着,兄长这宅子虽然不配老祖宗,但好歹还有处宅子,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更没脸拿什么见面礼。 见没人动弹,微生月微微皱眉。 她不太喜欢弯弯绕绕,推来推去。若非这些是自己的后辈,她绝对会直接将东西丢进她们怀里。 别叽叽歪歪了。 “白色的为驻颜丹,服下后可使容颜永驻。绿色的为延寿丹,服下后可延寿百年。” 原本还想婉拒的一群人瞬间卡壳。 没人会对这些东西不心动。 许多人想要寻仙问道,除了能够施展神通外,便是能够青春永驻,长生不死。 见他们呆住的模样,微生月再次开口:“当真不要?” 方栖云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多谢老祖宗!” 她如今年过三十,是容颜正盛之时,再过几年,怕是就要鬓生白发,脸生皱纹了。 在场的没人比她更想要这见面礼。 一旁的卫昭容也蠢蠢欲动,哪位女子不爱容颜呢?别说女子了,许多男子也是极重自己容貌的。 微生砚上前几步,拿过所有玉瓶,分别递给在场所有人。 “多谢老祖宗!”一群人行礼。 微生月摆摆手,目光落在微生如虹和微生如雪身上:“陪我出去走走吧。” 却是没想到,走出去没多久,就碰到了上次见到的那个宋文渊。 说是碰见,对方更像是蹲守在微生家宅院不远处的。 微生月看过去,对方直接大步走了过来,目标明确,手中还握着剑。 筑基期灵识范围有限,微生月也没有一直用灵识扫视周围的习惯。 真有人对她不利,还没到面前她就能感受到。 再说句现实点的,人间的利刃,就是再多落在她的身上都没有丁点作用。 她虽然压制了修为,但身体还是渡劫期的,被天雷淬炼过不知道多少次。 就算是任由这凡间的兵器往她身上砍,只怕砍到卷刃了都不会有任何效果。当然,可能在第一次,兵器就直接断裂了。 微生如虹眉头一皱,虽然前几天这人积极组织人手去援助永邑县让她敬佩,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觉得这人有礼了。 谁家公子会这样大庭广众下拿着剑朝着姑娘走来的? 微生如雪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脸色有些白。 她甚少出门,除了山贼那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握剑走过来的。 管家白着脸追在后面:“公子,不可啊,你忘了老爷的话了吗?” 宋文渊脚步未停,管家见此直接扑上前抱住他的腿:“公子,真的不能对这位姑娘无礼啊!” 在得知自己儿子居然想要找仙人比试时,宋明朗就直接将他训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还抽了几鞭子。 但因为顾忌那日仙人说的话,宋明朗始终不敢将对方身份告知宋文渊。 生怕仙人会知晓他在外面随意说出她身份一事。 但宋文渊只想着有人能跟自己一较高下,对于宋明朗的警告,压根没放在眼里。 宋文渊拔剑,直接抵在了管家脖子上。 咽了口口水,管家默默地松开了手。 “现在比试?”解决完碍眼的,宋文渊满眼期待的开口。 微生月却微微侧头,看向一个方向。 一名头发全部挽起的女子朝着这个方向跑来,在众人疑惑地目光中,“扑通”一声跪在了微生如虹面前。 “你是微生小姐吧?求你,求你成全我与睿郎吧。” 第22章 她有何错 目标明确,动作迅速。 微生月看出了对方的来者不善。 一旁的微生如虹后退避开她的跪拜,面色冷了下来。 周围的百姓见到这边动静,全都看了过来。 微生小姐? 这个姓,整个青阳县也就只有县令一家了,莫不是县令家的小姐? 好奇吃瓜心思任何时候都是人类的本能,当下一个个朝着这边聚了过来。周围做生意的小商贩也都时不时往这边盯着。 “你是何人?莫不是认错了人!”微生如雪大着胆子开口,握住了微生如虹的手。 只有她们知道,这女子绝不是认错了人。 与微生如虹定亲的,正是伍睿。 微生小姐,睿郎…… 微生如虹轻轻垂眸,一旁的宋文渊看着突然冲出来打断自己比试的女子,脸色黑了下来。 “我知道小姐您与睿郎定了亲,我绝不会动摇小姐你正妻的身份,我只想求一个妾室名分,还请微生小姐成全。”女子说着,开始磕起头来。 “拖下去!”宋文渊开口。 一旁的管家看了眼,确认是跟自己说的,连忙上前拽住那女子胳膊。 真是不长眼,微生家也是她敢得罪的? 那伍家也是没有眼界的东西。 “你放开我!”女子挣扎着,目光在微生如虹和宋文渊身上看了几眼,忽然高声道:“微生小姐,你也有喜欢的公子吗?既然如此,不如退亲成全我与睿郎吧!” 微生如雪气的红了脸。 大庭广众下,说已经定亲的姑娘还喜欢别的男子,居心何等歹毒! 管家刚捂住女子的嘴,就听微生如虹轻声道:“让她说。” 说着看了眼一旁的微生月。 若换做以前,她绝对会让人捂住这女子的嘴,将人拖下去,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 可如今有老祖宗在,有老祖宗给自己当靠山,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就算是世上的人口诛笔伐,她也不怕。 名声? 真正坏了名声的,难道不该是做了错事的人吗? 她有何错? 将人捂嘴拖下去,反而显得她心虚。 况且到底是不是这女子污蔑的伍睿,还要细细问清楚,不能仅听她的一面之词。 微生月朝着她轻轻颔首,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有没有误会,还是说那伍睿真做了对不起如虹的事,都要当面问清楚。 不是自己做了心虚的事,何须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问清楚,让所有人都知晓。 不管此事结果如何,那个胆敢欺负了微生家的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管家松开了手。 女子哀哀戚戚的上前,想要拉扯微生如虹的衣角。 微生如虹笑了下,抬起脚将人的手踢了下去。 女子呆住,怎么都没想到传闻中非常懂礼数的微生小姐,会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样的举止。 简直是毫无礼数教养! 虽然诧异,但女子心中一喜,顺势躺在地上,一脸委屈的开口:“我知道你还没过门,我就已经与睿郎在一起,你心中不悦,可你好歹也是官家千金,怎能伤人呢?” 微生如虹缓缓蹲下身:“我没有太多功夫与你耗,还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出来吧。” 女子微愣,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伤心难过,更没有当场破口大骂崩溃,而是非常平静。 眼见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女子连忙抹泪道:“我与睿郎是真心相爱,我们还有了个两岁的孩子!只是我身份卑微,正妻未过门,那伍家始终不肯松口让我进去。还请微生小姐能够容下我与孩子,与那伍家说上一声,允我先入门。” 宋文渊扭头看向一旁的管家:“那伍家如此不要脸?” 管家僵硬一笑,不敢搭话。 微生如雪向来胆小,但此时也忍不住斥了一声:“好生不要脸面!正妻未娶,先有外室子!居然还敢让姐姐去替你说话!” 微生如虹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下。 “你叫何名?” 女子想都不想的道:“田莺。” “你今日来,伍睿可知晓?” 田莺眼神闪躲了下,随后道:“睿郎他知道,便是他叫我来求微生小姐的。” “伍家的人都知道你吗?” 田莺点头:“都知道,伍夫人还让我不要闹到微生小姐你面前来。只是轩儿已经两岁了,却还不能入伍家族谱,没个正式名分,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孩子今日带来了吗?” 大抵是微生如虹态度平静,言语之间也并无什么敌视之意,这倒让田莺放下不少警惕心,弱弱道:“带来了。” 说着她抬手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众人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那里还有个婆子抱着两岁左右的男童。 见她示意,婆子立即小跑了过来。 田莺将男童抱在怀里,男童笑了起来,口齿清晰的唤了声娘。 周围百姓们忍不住议论纷纷,有同情的,也有表示作为未来的正妻该接纳的。 田莺听着,忍不住挺起胸膛,目光期待又带着一丝隐约得意的瞧着微生如虹。 微生如虹仔细看了眼那男童几眼,其实她对伍睿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对方来微生家送来节礼拜访。 当时隔着屏风,她看的不大真切。 不过瞧着面前的这个孩童,似乎与记忆中的那个伍家郎君的样子,是有一点相似。 “轩儿,快,快叫母亲。”田莺拉着男童开口。 见她如此不要脸面的行为,微生如雪气的咬牙切齿。 未婚姑娘被个孩子叫母亲,这传出去叫如虹姐姐如何做人? 男童张了张嘴,微生如虹打断道:“我可不是你母亲。” 见她冷淡的表情,男童吓得躲进田莺怀里。 “微生小姐,你可不能不认轩儿啊,他怎么说也是睿郎的长子,也算是你的孩子,你不能没有容人之量啊。” 田莺一脸的可怜兮兮:“哪有正妻容不下夫君的孩子。” 微生如虹抬手,朝着身后跟着的两名丫鬟道:“将人压下,再送信去伍家。看是这人满口胡言,随意攀扯,还是他伍家真的不将这门亲事放在眼中。” 第23章 退了也罢 还未成亲,不仅有了外室,还弄出了外室子,这是赤裸裸的打脸行为。 放在任何姑娘身上,都是足以让人愤恨退亲的一件事。 两名丫鬟按住田莺,那名婆子见状,立即将男童抱了回去。 “你们做什么?你们凭什么压我?”田莺挣扎着。 微生如虹目光看向周围的百姓,扬声道:“就凭你刚刚的那些话,我就有理由压你。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让伍家的人来带你走吧。如果不是,我就送你去公堂!” 田莺还想要嚷嚷,却直接被两名丫鬟堵住嘴。 微生如虹目光落在一旁的婆子身上,对方正要抱着孩子跑,一把长剑就直接搁在了她的脖子上。 看着面无表情黑着脸的宋文渊,婆子哆哆嗦嗦,乖乖地待在一旁。 此次出门,没多久又打道回府。 微生月忍不住掐指一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凡间不太适合出门。 不然怎么出来两次,就遇到两次事了? 到了府门口,宋文渊忍不住道:“你还没跟我比试。” 微生如雪张了张嘴,觉得这人有点没礼数,但是想着刚刚这人的举止,又觉得他还算不错。 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开口说什么。 微生月开口:“那你出手吧。”之前答应了的,她也不会反悔。 在管家惊骇的目光中,宋文渊举起剑就冲了过去。 剑尖刚来到面前,就被微生月侧身避开。 与宋文渊简单地过了几招,全程游刃有余,并点出了他招式中的几个破绽。 最后抬起两根手指夹住剑尖,让其前进不得。 松开手,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宋文渊被震的后退几步。 管家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公子还活着。 宋文渊双眼发亮,认真发问:“你很厉害,我能拜你为师吗?” 一句话,惊住了在场除了微生月外的所有人。 微生如虹姐妹俩没想到宋家公子会想要拜女子为师傅,要知道对方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知晓老祖宗身份的样子啊。 真知晓的话,不敢说出什么比试的话来。 而人的神色模样,是作不了假的。 这世上,有几个男子敢直言说要拜女子为师的?哪怕女子比自己厉害,也断不会如此。 微生如虹再一次对其刮目相看。 这人跟他那精明能算计的爹,完全不一样。 管家站在后面,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万万没想到,公子要拜师不说,居然还要拜仙人为师。 这是他们宋家能高攀上的吗? 想想都知道仙人不可能答应的。 真答应了,老爷只怕高兴的能厥过去。 微生月摇头:“我不收徒弟。” 闻言,宋文渊也不失望:“那我能时常来跟你讨教几招吗?” “可以。”有没有时间那就另说了。 对于真心喜欢剑术的,她是愿意指点一二的。而山贼那次,也看出了此人非大恶之辈,心中是有良善的。 至于修仙者指点一个凡人,会不会掉价之类的。 她愿意。 剑术不分凡人和修仙者。 在她心情不错,且有时间的前提下,指点一下别人又不会少块肉。 心中若真有凡人不配的想法,那当初师尊也算是带错了人。 她也曾是凡人啊。 看不起曾经的自己,这样的人,修仙也是枉然。 “多谢!”宋文渊后退几步,抱拳行了一礼。 身后的管家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喜。 不是师徒也没关系,能够指点一二,这样的荣幸也不是谁都有的。 怎么也算是半个师徒了吧? 回了府中,得到消息赶来的方栖云一脸愤怒,边走边骂:“那个混蛋伍家,外室子居然真弄出来了!我还没去找他们算账呢,居然还敢让那女人过来!真真是不要脸!我非找人夜里往那伍家泼些还元汤不可!” 说完突然看到微生月,整个人瞬间噤声。 平日里在府中说话没有顾忌惯了,性子也是如此,气急了一时间倒是忘了老祖宗还在了。 她连忙伸手,对着自己的嘴巴拍了几下:“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整日里胡说。” 微生月笑了起来:“说的倒是不错,若此事为真,如此行事,也未免太过便宜那伍家了。” 方栖云张了张嘴,万万没想到老祖宗居然认可自己的行事做法!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微生砚、微生书和卫昭容几人站在下首,脸上的神色也不大好看。 微生书忍不住冷哼一声:“亏那伍家还是书香门第呢,真是……” 后面的话他脸色憋的有点难看,到底是给咽了下去,大概有些难听,不好宣之于众。 微生砚脸色微青,目光看向女儿:“你放心,此事若那伍家没被冤枉,为父怎么都要替你讨个说法!” 说罢看向方栖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伍睿做出了这等事?” 众人目光随之看过去,方栖云叹了口气:“我有所耳闻,几日前已经派人去怀宁县伍家打听了,只是不想派去的人还没回来,那外室居然先一步过来挑衅了!” 这句话她说的咬牙切齿,毫不怀疑,如果那伍睿和女子眼下在面前,她绝对会给两人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微生砚朝着微生如虹道:“这门婚事,退了也罢!” 微生如虹点头,转身朝着坐在上首的微生月行礼:“老祖宗,这门婚事,如虹不要了。” 轻抿了口茶水的微生月抬眸:“自然,这种男子,也配不上你。” 方栖云愤愤开口:“老祖宗,你可要为如虹做主啊!那伍家敢如此欺辱我们,不就是觉得我们微生家势弱,不将我们放在眼中吗!” 一旁的微生砚扯了下她的衣袖。 方栖云瞬间清醒过来。 她是快人快语,脾气有些火爆,但不是没有脑子。 立即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倒像是在跟老祖宗抱怨微生家如今地位低,想要让老祖宗帮忙。 “老祖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那伍家太过分了,我们如虹凭什么要被他们如此羞辱!”方栖云低头,眼中含泪。 微生月放下茶盏,语气平静:“那伍睿既然不忠,就杀了吧。” 所有人呆住。 老祖宗说话还真是够痛快的。 “这……倒也不必如此?”方栖云张了张嘴。 第24章 伍家来人 虽然伍睿的行为很过分,但方栖云想的就是让对方赔罪,并将其狠狠地打一顿出出气。 至于杀了,似乎罪不至此? 真传出去了,谁以后还敢娶她家如虹啊。 “那就将人带来,由如虹处置。” 想了想,微生月觉得,遇到这种事,自己身为老祖宗,是不是需要安慰一下后辈? “一个男子而已,你若喜欢,我送你一些。” 一句话惊的在场所有人满脸错愕。 送、送什么? 严重怀疑听错了的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发现并不是自己听错了。 微生砚和微生书嘴巴动了动,没敢说话。 若刚刚开口的换做是别人,他们早就出声训斥了,毕竟这话太过挑战这世间人的道德底线了。 但说的是老祖宗,他们心中有什么,也都得憋着。 甚至必要时,还要配合的说好。 方栖云眼神一动。 是啊,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为什么她的如虹不可以? 以前是想都不敢想,毕竟做出来可是要被天下人骂的,指不定还要被拉去浸猪笼。 可开口的是老祖宗,谁敢动她家如虹? 就算是皇帝来了,也得拍手叫好。 站在一旁的卫昭容和微生如雪眼睛发亮,满脸崇拜的看向微生月。 这样的话,这样的事,往日里她们想都不敢想,可老祖宗却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心中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了想要让全天下人都听听的想法。 微生如虹稳住心神,行了一礼:“多谢老祖宗,只是如虹……” “要!”方栖云抢先一步开口。 站在她身边的微生砚缓缓扭头,不可置信的瞧着她。 方栖云瞪了女儿一眼。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答应下来多好。非要等以后成亲了,每日里守着夫君一人,让自己慢慢看腻? 真是傻丫头,如今有机会跟男子一样,居然还不知道珍惜。 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想反悔,哪好意思开口呦。 “老祖宗,可不可以送一些会武功的,这样还可以保护如虹。”方栖云眼睛亮晶晶的。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能不能容貌上再好看一些,但又怕老祖宗觉得自己要求太多,最后连人都不送了。 至于女儿身边有了一些男人,以后再想嫁人会不会被夫家嫌弃? 笑话! 先不说体验过美色环绕后,还会不会愿意只围绕着一名男子过日子。就是仙人后裔,所有人捧着都来不及,谁还敢嫌弃? 就是成婚后光明正大的给夫君戴绿帽子,夫君都得笑脸相迎,婆家还得各种捧着。 真是的,她怎么就没赶上这种好祖宗呢。 卫昭容想要替自己女儿开口,但想到如雪的性子,以及自己跟老祖宗也没怎么相处过,一时间只能将话给憋了回去。 将在场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微生月抬手,六名风格各异的男子凭空出现在了厅堂中。 一个个低眉顺眼,看着乖巧无比。 但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他们不好招惹。 “如雪喜欢吗?”微生月目光看过去。 这些看着是人,其实都是傀儡,以主人的话唯命是从。 跟人间那种木头傀儡不同,修仙界的各方面都跟人很像,甚至还有基本的思考能力。 最主要的是,实力还不弱。 当然了,她已经将这些傀儡实力封印到炼气后期。 实力高了,会引起警告的。 炼气后期实力,在这人间也能横着走了。 没想到老祖宗会突然问自己,微生如雪小心翼翼地瞄了父亲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又扭头看向身旁的母亲,就见对方正悄摸摸的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男子。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 “……喜欢。”她小声开口,但在安静的厅堂里,还是能够让所有人听清。 微生书缓缓扭头,神色中露出一丝迷茫与不可置信。 自己的女儿向来守礼胆小,何时会说出如此胆大的话来了? “那就如虹和如雪各三个吧。” 微生月刚说完,就听俩姐妹同时开口道:“老祖宗,能不能换成女子啊?” 扫了一眼微生砚兄弟二人,微生月问道:“若是担心有人不许,我来与他们说。” 她心中明白,虽然这两人算是好的父亲,但到底是接受了凡间几十年的思想,只怕对此有些接受不能。 老祖宗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微生砚二人连忙低头。 他们哪里敢啊! “不是的,只是觉得有女子在身边保护,更让人安心些。”微生如虹轻声开口。 微生月也没再多问,挥手间,改变了几名傀儡的性别模样。 其实这种傀儡,是男是女都可以随时改变,何种性别也没什么区别。 在场几人看的呆住。 就这样直接变成了女子? 那这究竟是女子还是男子? 心中好奇地紧,但也不好意思问出来,更不可能过去扒人家衣服瞧个究竟。 “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她们去做。”微生月开口,朝着微生如虹道:“那伍睿,也可以让她们抓来。” 生怕她们有所顾忌,微生月再次开口:“一切有我,你们不必受别人的气。” 以前也就算了,如今自己这个祖宗回来了,总不能还让后辈被别人欺负吧。 “多谢老祖宗!”方栖云连忙开口,感动的热泪盈眶。 有老祖宗在背后撑着,伍家敢做出如此欺辱之事,那就别想好过! 也不用担心会得罪伍家之类的。 其实这两年伍家之人一步步攀升,论起门第来,微生家确实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但这不是那伍睿还未成亲就生了外室子的理由! 真看不上,两家商量着和和气气退了这门亲事便是,居然还让那外室带着孩子上门来羞辱,简直是可恨! 但凡老祖宗没有回来,今日过后,她家如虹的名声怕是就要毁了。 众人正说着,忽然有丫鬟跑进来禀报:“姑祖母,老爷,夫人,那伍家来人了!” “这么快?!”微生砚眉头一皱。 方栖云冷哼一声:“人刚压下,他伍家就来人了,看来那女人过来,这伍家定然就在不远处盯着看好戏呢!” 第25章 当众退婚 “来了多少人?”卫昭容开口询问。 丫鬟回道:“就来了三人,一人自称是伍家的少爷,另外两人看着应该是小厮。” “他居然还敢亲自来?”方栖云笑了声,撸起宽大的衣袖,一副要冲出去干架的模样。 一旁的微生砚轻咳了声,反应过来的方栖云立即放下衣袖。 “其实我平日不这样的……”她没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抬手挥退丫鬟,微生如虹抬眸道:“老祖宗,父亲,母亲,我出去看看。” 微生如雪站出来:“我陪姐姐一起。” 共六名护卫跟在她们身后。 “我也去瞧瞧,可不能让她们吃了亏!” 几人一个个朝微生月行礼告退,连忙走了出去,生怕去晚一步,家中人就要被那姓伍的给欺负。 微生月没有动,灵识一扫,府门外发生的事情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微生家大门外,伍睿一身蓝衫,手中拿着折扇,面容带笑的看着拦在面前的两名门房。 周围的百姓本就还没来得及散去,此时见伍家人居然上门来了,一个个瞬间竖起耳朵,站在周围悄摸摸的看着。 “公子,这微生家还是读书人家呢,也太不知礼数了。姻亲上门,不请你进去也就算了,居然还将你拦在门外。”一旁的小厮抱怨道。 伍睿摆手:“定然是生气了,罢了,此事毕竟是我理亏。” 说完忽然叹了口气:“是莺娘鲁莽了,到底是个无知妇人,以后轩哥儿还是要让微生小姐来抚养才是。” 一旁的小厮连忙点头,笑着应是:“不过说到底,如今微生家反倒有些配不上公子你了,那微生小姐如果不识趣,公子不妨趁此机会退了亲事,再寻一高门第家的小姐。” 伍睿瞪了他一眼:“我的亲事你也敢乱说,越发没规矩了!” 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句,伍睿这才低声道:“伍家刚起步,就要退亲,此事传出去,日后我伍家该如何在官场上立足?世人又会如何看我伍睿?” 小厮恍然大悟,拍手道:“小的明白了,不管是为了哪个,这微生小姐的亲事都不能退。” 说完忍不住嘀咕道:“那这样岂不是委屈公子你了。” 两人正说着,忽见一群人出现在视线中。 伍睿连忙低声开口道:“人来了,你们莫要乱说话。” 两名小厮赶紧点头,这点他们心中还是清楚明白的。 “微生伯父,伯母。”伍睿拱手,态度语气恭敬,让人挑不出错来。 “可担不起你这一声伯母。”方栖云冷哼一声,面色不善。 伍睿也不在意,只是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并没有见到田莺和儿子的身影后,又将目光落在了微生如虹和微生如雪姐妹俩身上。 他对微生如虹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多年前,如今这两人哪个是如虹,他还真认不出。 “不知哪位是如虹妹妹?” 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两人。 但见一人明艳端庄,一人娇俏可人,心中不免一动。 不论哪个是微生如虹,似乎这门婚事都还不错? 微生如虹目光平静的看着他,语气带着淡漠疏离:“伍公子上门,可是商量退婚一事?” 怎么都没想到她不是过问田莺和孩子,而是直接说出退婚一事,还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下! 她难道就不怕被人指点说道吗? 要知道哪怕是双方商量着共同退了婚,于女子而言也是名声有碍。除非家世很高,否则很难再寻一门好的亲事。 她微生家门第也就这样,她哪来的勇气? 至于她那个兄长微生如故,还没开始殿试,更不知道结果如何。 就算真的高中,刚开始官位能高到哪去? 忍住心中的不屑,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伍睿笑着道:“可是因那田莺?如虹妹妹误会了,那田莺我并未打算纳入府中,不会对你的地位造成威胁。” 方栖云忍不住冷笑一声:“伍公子,还请注意你的话!我家姑娘与你可不熟,你这样称呼闺名,是否太过不妥?” 伍睿脸上神色一僵,还想要说什么,微生砚却是一甩衣袖:“不必多说了,这门亲事,退了吧!” “伯父!”伍睿上前几步:“此事是我做的不对,是那田莺趁我喝醉所为,我对不起如虹妹妹。可不能因此事,就退了亲啊。” 他目光看向微生如虹,温柔道:“如虹妹妹,你若不喜那田莺,我会将人打发的远远的,绝不会碍你的眼。” 方栖云忍住想呸一声的冲动,一旁的微生如虹脸色冷了下来:“伍公子,可是不懂人言?” 伍睿皱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起来如此端庄的姑娘,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在你做出这种事时,我们的婚事就已经没有余地了。” 想着他刚刚的话,微生如虹眼中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若不是那田莺寻上门来,你是不是要瞒到我们成婚后?” “亦或是如那田莺所言,今日她来,就是受你所指?” 伍睿脸色一变。 其实今日田莺是背着他来的,但一个没银钱没背景的女人,做事怎么可能真的瞒得过他? 不过是他默许的罢了。 就是想试探一下这微生家到底能容忍到何种地步,会不会为此退让。 毕竟他的轩哥儿,确实需要赶紧进族谱,有个名分。 怎么都是要让微生家提前知晓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名声不显的微生如虹,会出落的如此好看。 “如虹妹妹……”他张口欲要解释。 “闭嘴!”微生如虹呵斥一声,眉头颦起,懒得听他狡辩之言。 “敢做不敢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当真是恶心。” 望着她嫌恶的眼神,再看了眼周围悄悄看过来的百姓,伍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被一个女子这样当众呵斥,还直接落脸面,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颜面? 不远处躲在人群中的宋明朗看着这一幕,嘴角咧起,低声喃喃道:“赶紧退,这样我儿就有机会了。” 第26章 排不上号 “微生小姐!”伍睿沉下声来:“本以为你是官家千金,会与那无知妇人有所区别,却不想……呵呵!” 最后两声冷笑,不难想象他没说出来的会是什么难听之语。 方栖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也顾不得会被别人如何看,当即怒斥道:“怎么,理亏说不过就开始将我儿比作无知妇人?这就是你伍家的礼仪教养吗?!” 一旁的卫昭容也讽刺道:“妇人无知?不知这其中可包括你的亲娘伍夫人?” 微生砚也沉下脸来:“伍公子是在青山书院读书?改日本官可要好好去书院跟诸位夫子讨教一番,问问这无知妇人是谁教给伍公子的!” 伍睿被气的脸色难看,再顾不得什么长辈不长辈,礼仪不礼仪的。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微生如雪就小声道:“打。” 一阵风吹过,伍睿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几米远外的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呆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上一秒人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飞出去了呢? 两名小厮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公子!” 伍睿若是出事,他们也别想活了。 微生书扭头,就迎上了自家闺女那无辜的眼神。 方才他离得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如雪说了个打字。 再看向女儿身后站着的三个人,心中瞬间就有数了。 只怕是老祖宗赐下的这三人之一动的手,否则普通人哪里有这能耐。 管家悄悄地扯了下宋明朗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老爷,刚刚这会不会是那位动的手啊?” 宋明朗瞪了他一眼:“别说话,小心被注意到。” 管家凑近,语气担忧道:“微生家有那位,公子如果去做小,以后岂不是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句话瞬间让宋明朗呆住。 别说,他之前还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 毕竟以自己儿子那实力,很少有人能欺负到他头上。但换做是微生家…… “那位不是说会指点文渊吗?怎么也算是有一点点的师徒情谊,应该不会吧?”宋明朗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等看到站在那里,一派端庄从容的微生如虹,又将心放在了肚子里:“微生家的姑娘,看着不像是那种会欺负夫君的。” 管家忍不住幽幽道:“可我们公子是做小,不算夫君啊。” 一句话瞬间让宋明朗噎住。 “谁说我家文渊去做小了?没看到这与伍家的婚事要不成了吗?”反应过来的宋明朗哼了一声。 百姓们已经顾不得遮遮掩掩的偷看了,直接聚了过来,盯着那似乎伤的不轻的伍睿。 有人伸出手指着道:“不会是刚刚说的话连老天爷都听不下去,这才飞出去的吧?” “肯定是呢,仙人都下凡了,指不定就是被仙人听到,所以才出手惩罚的。”有人啧啧出声。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所有人的赞同。 谁让没人见过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突然飞出去呢,又恰好是这几天仙人传言越发盛的时候。 “这是青山书院的学子?真没想到啊,青山书院还能教出这样的人来。” 五脏六腑都在疼的伍睿听到周围这些声音,立即被气的清醒了。 分明是微生家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自己受了这样的伤,哪里是和仙人有关了? 简直是胡扯! 仙人才不会在乎这等小事,况且他说的有何不对? 挣扎着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姿,怒斥着还在不停说着的一群百姓:“尔等字都不识几个的刁民,居然在这里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这些人的话一旦传出去,被书院的那些夫子知晓,他如何还能再去书院读书? 见他衣着不凡,再加上此时身上的气势,百姓们下意识的噤声。 民不与富斗,这人显然不是普通人,他们招惹不起。 微生砚上前一步,语带警告:“伍公子,这里是青阳县,不是怀宁县!” 见县令站出来替自己等人撑腰,百姓们大着胆子,继续道:“居然还敢吓人?看来的确不是个好东西,青山书院真是被猪膏蒙了心啊。” 伍睿张了张嘴,一旁的小厮连忙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公子,我们别和这些刁民计较,他们懂什么啊。” 伍睿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努力忽略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 他双手负在身后,满脸擦伤的看向微生家的人,已没了最开始的笑脸相迎。 “既然你们执意要退了这门亲事,那就退了吧。”伍睿心中冷笑,这破落门户,还真当自己稀罕啊。 “不过不是我们两家商量着退,而是我伍家不要你们微生家的姑娘!”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伍睿就没打算再客气了。 商量着和和气气退婚?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下脸上的伤,眼神中带着一丝狠意。 等他回去,定要告知父亲,好好的收拾这个微生家。 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真以为他伍家会顾忌吗? 微生书突然笑了一声,随后板起脸:“真是放你爹的狗屁!你算什么东西?还未成亲就乱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还不要我们微生家的姑娘?多大的脸面,你给我们家姑娘当马夫这辈子都排不上号呢!” 一番话说的伍睿脸色通红,伸出手指着微生书,还不等开口,微生书直接哼了一声。 “论辈分,我算是你的长辈。论身份,我也算半个青山书院的夫子。伍公子,是谁教的你,用手指着长辈和夫子的?” 伍睿愣住,这个从没见过的微生家的人,居然是青山书院的夫子? 自己为何没在书院见过他? “你是哪位夫子?”伍睿满脸狐疑的开口。 微生书没回他,而是开口道:“今日,只能是我微生家的姑娘不要你伍家!” 微生如虹扭头,朝着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一张桌子和笔墨纸砚被抬了上来。 微生如虹执笔,一封退婚书很快被书写出来。 “伍公子,玉佩你可带了?”微生如虹抬手,从丫鬟手中接过一枚玉佩,正是当初两家定亲时相互交换的那块。 —— 想给配角一点情节,加深每个角色的鲜活度,这几章没有女主剧情,不喜可直接跳过哈,从31章开始看。 第27章 我儿做小 伍睿脸色难看,怎么都没想到微生如虹居然真的敢写退婚书。 他被一个女子退婚?传出去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见他脸色阴沉,微生如虹也不在意:“没带也无妨,这两日我们会派人上门去取的。” 说罢抬手,手中的退婚书和玉佩被一名家丁拿着,走过去直接塞进了伍睿怀里。 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退婚书,伍睿想都不想的直接撕碎,手指向微生如虹:“这世上有几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你因这点小事就要退婚,如此妒忌,传出去我看谁敢娶你!” “我已做了让步,不会让那田莺进门,你居然还不知足。微生家的姑娘如此性子,我可要好好的替你们宣扬才是!” 宋明朗一看来了机会,立即从人群中冲出来,高声道:“不劳伍公子费心!微生家的姑娘我们上赶着求娶都来不及呢!” 微生砚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这个宋明朗过来凑什么热闹。 他难道忘了,以前一直与自己不对付的事情吗? 伍睿看着这突然跳出来的人,正要开口,就被宋明朗打断。 “微生家的姑娘能够嫁给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了!你将珍珠当鱼目,如此不知珍惜,这样的人品也想科举入仕?我呸!” 说罢朝着微生如虹拱手道:“姑娘放心,这伍家如此行事,我定会写信送往京城,替他好好宣扬宣扬。” 伍睿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是何人?” 还能写信送到京城,难不成在京城那边也有关系? 他伍家这几年虽然步步高升,但还没达到进入京城的资格。 也没听说微生家认识这等人物啊? 宋明朗冷哼一声:“你也配知道?” 一副趾高气扬,外加鄙夷的眼神,看的伍睿心头一股子窝火。 管家连忙上前,用那狗眼看人低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我们可是京城宋家的分支!” 被一个下人用这样的眼神瞧着,伍睿气的不行,但听到京城宋家,整个人立即精神起来。 京城宋家,让人想到的只有那五大世家之一的宋家。 那个屹立了几百年不倒的庞大世家,甚至能影响皇帝决策的家族。 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世家女,地位甚至能与公主平起平坐。 他对青阳县不太熟,竟不知这里居然还有宋家的分支。 可别小看一个分支,再怎样那也是宋家,就算是五品官员见了,都是要陪笑的。 伍家这几年虽然出息了,但面对宋家,依旧低了不知多少。 “你若真是京城宋家的分支,怎会看上她一个县令之女?”伍睿转而开始怀疑起来。 县令之女,听起来也就能唬住普通百姓。但对于官宦之家来说,是根本不够看的。 更别提宋家的分支了。 宋明朗笑眯眯地看向微生如虹:“微生家的小姐能看上我们宋家,那是我们宋家的荣幸。别说上赶着求娶,就是让我儿做小,我宋家都是愿意的!” 哦豁! 周围的人全都惊住。 伍睿不清楚,但周围青阳县的百姓有哪个不知道宋家的? 那可是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宋老爷啊,居然愿意让儿子给人姑娘做小。 是做小啊! 还这样光明正大,说出来十分骄傲的样子,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微生如虹呆住,饶是她平日里算是比较稳重,可还是不免被这话惊住。 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谁让在宋明朗之前,还有位已经语出惊人的老祖宗呢。 站在旁边的微生砚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明朗,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要脸,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要脸,自己女儿还要名声呢! 只是呵斥的话刚到嘴边,一旁察觉到他动静的微生书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老祖宗。” 微生砚不傻,立即反应过来。 在宋明朗之前可还有位老祖宗,自己如果拿这件事来说宋明朗,岂不是也在骂老祖宗? 忍了又忍,微生砚憋出一句:“不可胡言!” 宋明朗满脸的真诚:“县令大人,微生小姐,宋某所言句句属实。只要微生小姐愿意,我宋某愿倾尽家财,给我儿做陪嫁!” 人群中,有听到这些话的读书人忍不住摇了摇头:“伤风败俗!悖逆人伦!寡廉鲜耻!礼崩乐坏!” 周围的百姓虽然不懂其中的意思,但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不是什么好话。 当下一个个赞同的点头。 没办法,谁让宋明朗这话带给在场所有人极大的震撼。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男子给女子做小,还要倾尽家财,说出去都没人会信的那种。 这番话对于在场的许多男子来说,都充满着极大的震撼与挑战,以及不理解。 人群之外,听到有人为难微生家的消息后,急忙赶过来的宋文渊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握紧腰间的长剑,目光紧紧的盯着宋明朗,满是打量与怀疑。 正挺着胸膛的宋明朗下意识的伸手搓了搓胳膊,一脸期待的等着微生如虹的回答。 “宋伯伯,莫要玩笑了。”微生如虹有些无奈地开口。 若不是顾忌场合不对,她都想问一句:你说这些,你儿子知道吗? 虽然她没怎么跟宋文渊接触过,但从两次简单地见面可以看出对方的一点性子。 给她做小?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放在宋文渊的身上。 宋明朗也想到了儿子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刚刚的那番话,只怕就要提剑表演一番大逆不道了。 但自己也是为了他好啊。 能够和微生家搭上关系,儿子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 等日后天下人都知晓微生家乃仙人后裔,只怕他连号都排不上。 “宋某是认真的,只要微生小姐愿意,宋某这就回去安排,明日便来提亲!” 至于宋文渊的意见? 宋明朗觉得,微生小姐如此出色,只要两人多接触,早晚都会喜欢上的。 一旁的伍睿忍着浑身的疼痛,看着宋明朗旁若无他的在这里想要提亲,脸色难看:“我还没同意退婚呢!” 第28章 发自肺腑 他这么一开口,让宋明朗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你怎么还没走?”宋明朗鄙夷道:“不是你说要退婚吗?退婚书也拿到了,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伍睿此时越发觉得这人不可能是宋家的分支,定然是微生家找来撑脸面的。 “我只同意由我来退婚,而不是她!”伍睿指着地上被撕碎的退婚书。 宋明朗冷笑出声:“给脸不要脸!” 伍睿还没反应过来,宋明朗挥手:“把他押下,送回怀宁县,路上给他好好宣扬宣扬!” 跟在他身后的家丁立即一拥而上。 伍睿哪里见过这种蛮横不讲理的,吓得慌忙后退,两名小厮冲在前面,很快被打趴下。 微生砚看着这一幕,心中倒是对宋明朗有所改观。 往日里这样行事针对自己,那是让人气愤的。可今日针对的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人,那就是怎么瞧怎么解气。 只是自己身为县令,有人在自己面前行这等事,于情于理,他是不是该站出来呵斥几句? 脑海中理智与私心相互博弈着,微生砚低头,一脸思考状,暂时对外界的状况充耳不闻。 “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没有王法了吗?”伍睿挣扎着,却被狠狠踹了一脚。 宋明朗目光看向微生如虹:“小姐放心,这等不要脸之人,我这就派人给押回伍家!” 方栖云想了想,指派了两名婆子道:“你们一起前去,务必把当初定亲时的玉佩带回来!” 微生如虹目光落在伍睿身上:“退婚书你撕了也无妨,退婚一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伍睿气的脸皮直抖,再没有一点之前的稳重。但眼下对方人多势众,他心里只得憋着忍着。 等回了怀宁县,他定要微生家的这群人后悔,后悔今日居然敢如此得罪自己! 他不同意?这婚他微生家还能单方面退了?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拖死她! 不退婚,也不迎娶,就这样将微生如虹拖到人老珠黄没人要! “你们把我儿子还给我!”伍睿可没忘了自己此来的主要目的。 那可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落在微生如虹这个嫉妒的女人手中,还能有好? 微生如虹抬手,立即有丫鬟将田莺和孩子带了出来:“既然真的是你孩子,自然要由你带走。” 田莺抱着孩子来到伍睿面前,一脸怯怯的开口:“睿郎。” 伍睿抬头,露出了青肿破皮流血的脸。 田莺惊呼一声,连忙将孩子放下,心疼地拿出帕子就要给他擦拭脸上的灰尘:“是谁做的?居然如此歹毒。” 看着让自己丢脸的罪魁祸首,伍睿拼命挣扎开押着自己的两名家丁,将孩子一把抱在怀里。 “睿郎?”对上伍睿不善的眼神,田莺有些迟疑的开口。 伍睿冷哼一声,抱着孩子转身。 宋家的家丁立即紧跟在他的身后,神色不善。 田莺望着他的背影,想都不想的追了过去:“睿郎,你等等我。” 伍睿转身,想都不想的抬脚踹了过去:“滚!别跟着我!” 并没有防备的田莺被一脚踹倒在地,捂着腹部痛呼出声。 被伍睿抱在怀里的孩童哭出声来:“娘——” 看着跌跌撞撞跟上去的田莺,微生如雪忍不住摇头:“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对女子动手。” 说完拉住微生如虹的手:“幸好还没成亲,提前看清楚了这伍睿的面孔。” 一旁的卫昭容眉头微皱:“我看那伍睿的模样,怕是此事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微生家如今的情况根本不会惧怕,但有这么一个东西在那恶心人,还是让人心里膈应的慌。 宋明朗连忙开口道:“诸位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叫他伍家翻出什么浪花来。” 虽然他们只是宋家的分支,但许多人看在京城主家的面子上,还是会对他以礼相待的。 用宋家的名头治住一个伍家,还不成问题。 微生书拱手:“多谢。” 一旁的微生砚理智和私心刚好博弈完,也认真地朝着宋明朗:“多谢宋老爷。” 宋明朗惊慌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县令大人若不介意,唤我朗弟就行。” 微生砚嘴角一抽。 虽然刚刚他帮了微生家,可那并不代表两人关系已经好成这样了吧? 毕竟这么多年的相互看不顺眼呢。 目光转向微生如虹,宋明朗一脸的真诚:“微生姑娘,宋某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也是认真的。要不你考虑考虑?” 方栖云忍不住呸呸呸了几声:“我说宋老爷,你家公子再优秀,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啊,传出去这世上的人怎么瞧我家姑娘啊。” 虽然如今的微生家不用在乎这些,但老祖宗身份毕竟没有说出去,天下人也不知道她们是仙人后裔。 再者说,名声这种东西,好一些总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宋明朗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道:“宋某知道了,以后这种事咱们私下里商量就是了。” 方栖云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她刚刚是这么个意思吗? “父亲。” 微冷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宋明朗脸上的笑容僵住。 缓缓扭头,就看到抱着剑的宋文渊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还不等他想好怎么解释,胳膊就被宋文渊直接拽住,随即离微生家越来越远。 “打扰了。”宋文渊朝着众人微微颔首,直接将宋明朗拖走。 方栖云忍不住嘀咕着:“这算盘打的,但凡不是知道我们老祖宗的身份,这宋明朗哪里会这样。” 微生砚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前后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动动脚趾头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都散了吧,散了吧。”家丁立即上前,将周围的百姓劝散。 回了府邸,微生书忽然开口:“老祖宗一事,告知墨儿了吗?” 微生家三兄妹,都是知晓家族中关于老祖宗传说的。 微生砚颔首,眉头皱起:“书信同时也给墨儿发去了,按照速度,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青阳县才对?” 一旁的卫昭容笑着道:“墨儿现在是明家主母,要操持整个府中的事务,哪里是那么容易说走就走的?迟上几日也是正常的。” 第29章 以多欺少 三日后,宋文渊将伍睿给丢在了伍家大门前。 本来是家丁押送过来的,但宋明朗怕家丁镇不住伍家,又想着自己一把老骨头不好来回路上折腾,就好说歹说劝了自家儿子过来。 而他自己,则在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在不得罪仙人的情况下,将其存在告知京城主家。 虽然他更想自己得到仙人的青睐,但他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能耐。 以自家在青阳县的这点家底,没有任何可以打动仙人的地方。 与其等日后仙人身份被世人知晓,自己再被主家问罪,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让主家那边知道,提前过来讨好仙人。 不然等以后仙人身份被天下人知晓,只怕不一定有他宋家的一杯羹。 伍家大门前,门房看清楚情况后,连忙跑了进去。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被人打了!” 三天的路程下来,宋文渊可不会给伍睿什么好的待遇。 不仅没管他身上的伤,还直接让他跟在马车后面走,每天就一个杂粮窝窝头。 几天下来,伍睿整个人脱了一层皮,脸色干枯的吓人。 一旁的马车上,田莺抱着孩子颤巍巍的走下来,埋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几天下来,她已经见识过宋文渊的凶残手段。眼下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为难自己跟孩子。 相比跟在后面边跑边走还吃不饱的伍睿,田莺母子并没有受什么苦。 宋文渊也不屑去为难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幼童。 “起来。”宋文渊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瞧着满身狼狈的伍睿。 知道伍睿去微生家找麻烦后,宋文渊这一路上可谓是各种照拂,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成了伍睿的心理阴影。 此时听到他这话,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 “我儿!”一声高呼响起。 接着一群人呼啦啦的从宅子里走了出来,为首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而来,头上的金步摇在日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伍睿原本灰暗的目光瞬间亮起:“娘!” 看着母子二人拥在一起痛哭,田莺抱着孩子小心的上前。 伍夫人眸光一闪,立即有婆子过去将孩子给夺了过来。 田莺惊呼一声,却被婆子反手一巴掌扇在地上。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儿出去一趟变成了这样,你却还好好的,你是怎么照顾人的!”伍夫人满脸心疼地摸着伍睿的脸。 田莺嘴角开裂流血,捂着脸却不敢说话。 孩子见母亲被打,立即哇哇大哭,婆子赶紧捂住嘴带了下去。 得到消息赶回来的伍老爷看到儿子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脸色难看:“是谁做的?” 话是这样说,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的宋文渊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几名家丁还有两名婆子。 伍睿一把抓住伍老爷的胳膊:“爹,那微生家欺人太甚!居然要退我的婚!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儿打成这样!” 虽然那日大家都说是仙人看不下去所为,但仙人怎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定然是那微生家暗中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他突然飞出去的。 不仅打了自己,还想坏自己名声,简直是可恨! “什么?居然是微生家打的?他们好大的胆子,我们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没有退婚,已是给了他们面子。他们不仅打你,还主动要退婚,真是给脸不要脸!”伍夫人满脸的气恼。 一边拿帕子擦拭着伍睿脸上的灰尘,一边吩咐人赶紧去请大夫。 伍老爷没说话,而是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直直地盯着宋文渊。 身后的宅中立即涌出十几名手拿武器的家丁,直接将宋文渊几人团团围住。 “你是微生家的人?”他身上透露出一股官威来。 宋文渊丝毫不惧,坐在马上身体动都没动。 他眼神平静,但因那居高临下的表情,愣是让伍老爷有种对方在藐视自己的错觉。 两名跟过来的婆子上前:“正是!伍公子带着外室上门羞辱我家小姐,并提出了退婚。我家小姐经过再三思量后,同意了退婚一事。已将当初定亲信物归还了伍公子,眼下还请伍家将我家小姐的玉佩拿出来,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了。” 伍夫人冷笑一声:“退婚?这自然是要退的!但你们微生家居然还敢动手伤我儿,这件事是不是也要算算?” 婆子丝毫不惧:“夫人此话差矣,伍公子身上的这伤,可不是我们微生家动的手。夫人不妨派人去青阳县打听打听,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伍夫人柳眉一竖,还想再开口,却被伍老爷伸手拦住。 “先不论此事,为何你们要绑着我儿回来?”伍老爷目光如剑,恶狠狠地剐着所有人。 不远处的树上,微生如虹和微生如雪各自被一名护卫带着稳稳的站在上面。 在伍睿被带走后没多久,微生如虹就猜到伍家对此事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安排了马车,准备悄悄来怀宁县暗中修理伍家一顿。 在外面她是知礼的县令千金,但并不代表她就没脾气了。 伍睿所为,早已经让她手痒了。 换做以前她或许不敢如此做,怕给家中惹麻烦,而她也没那个能力来修理伍家。 可如今有老祖宗在背后撑腰,还有老祖宗赐下的三名护卫,她若是遇到事情还得忍着,那就是真的没用了。 只是没想到刚出府门,就碰到了同样打算的微生如雪。 姐妹俩当即各带了一名护卫赶来怀宁县。 “这伍家不会以多欺少吧?”微生如雪看着那将宋文渊等人包围起来的家丁,面露担忧。 微生如虹伸手扶住一根枝丫,面容沉静:“自然会的。” 否则便不会让这么多家丁将人围住了。 “不过伍家应该不敢动宋家的人。” 世家之人,一般还真没几个人敢动。 更远一点的树上,微生月坐在上面,一边饮酒,一边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两个小姑娘偷跑出来,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本想着自己跟过来将这个伍家给收拾了,现在看来,受了委屈地正主是想要自己动手。 看来倒是不需要她了。 第30章 青山书院 “爹,他不止绑着我,还让我一路走回来,还不给我吃的喝的!”伍睿连忙告状,鼻涕直流。 宋文渊不屑的看了眼:“绑着他,是看得起他。” 这下都不用伍睿开口,伍老爷和伍夫人就已经炸了。 伍家在这怀宁县这么多年,可谓是一霸,何时被人这样上门瞧不起了。 “好好好!既然你微生家如此狂,看来我也不用顾忌两家的姻亲关系了!”伍老爷怒极反笑,抬手一挥。 十几名包围着的家丁一拥而上。 微生如雪急得下意识上前,被一旁的护卫一把拉住胳膊。 察觉到一只脚已经踏空的微生如雪脸色微白,这才想起自己还站在树上。 “他应该不会有事。”微生如虹开口。 这两年她没少听过关于宋文渊的事,再加上前几日他跟老祖宗的比试,虽然她不太懂武功,但也能看出对方武功不弱。 最主要的是,对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丝毫的惧怕。 事实也确实如此。 宋文渊连腰间的长剑都没拔,直接将一旁的马鞭一扬。 随着十几声鞭响,家丁们一个个哀嚎着躲远,满眼畏惧的盯着宋文渊手中如同长了眼睛的鞭子。 见此,伍老爷眼睛一瞪:“一群废物!” 话音刚落,一把长刀直接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没入了身后的大门上。 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流下,伍老爷抬手,摸到了鲜红的血。 再看着坐在马背上,甩了甩鞭子的宋文渊,伍老爷嘴唇哆嗦了下,双腿发软。 刚刚那刀但凡再偏一点,他这颗脑袋只怕就要保不住了。 “我可不是微生家之人,不过是与她们顺路罢了。”宋文渊撇开关系。 “好厉害。”微生如雪喃喃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好像没办法用鞭子将刀如此精准地甩过去。 微生如虹看的眼睛发亮,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护卫。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武力,遇到事情是不是就不需要太过依靠别人了? “你、你放肆!”伍老爷哆嗦的开口,伍睿已经快速的躲在了他的身后。 “定亲玉佩拿出来,还想耽误人家姑娘?”宋文渊冷声开口。 “我爹可是怀宁县令,不久就要上调,你敢对朝廷命官动手?”伍睿探出脑袋,在对上宋文渊看过来的眼神时,立即又缩了回去。 “真想打他一顿。”微生如雪小声开口。 不远处的微生月动了动手腕,隔空一巴掌挥了过去。 说实话,她忍这个伍睿很久了。 本来想着这种东西留着给如虹收拾的,可她好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看着突然飞出去的伍睿,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微生如雪轻声道:“姐姐,是你动的手吗?”目光看向对方身后的护卫。 也只有老祖宗赐下的护卫,才能有这个能力了。 微生如虹摇头,目光下意识的四处看了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伍夫人呆滞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伍睿,突然惨叫一声,连忙扑了过去。 跟过来的两名微生家婆子立即高声道:“伍老爷,这下你可看到了?伍公子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可没有任何人动他呢!这会不会是惹怒了上天啊?” 伍老爷脸色黑了下来。 他想要扭头去看儿子情况,但却心虚的朝着天空看去。 毕竟刚刚的情况,真的不像是人能够做到的。 再加上最近的仙人传闻沸沸扬扬,他也不由地多想起来。 “玉佩。”宋文渊往周围看了眼,很快继续开口。 伍老爷一甩衣袖,朝搂着伍睿哭的伍夫人道:“把当初定亲的玉佩拿来。” 闻言,伍夫人瞪大眼睛,厉声道:“老爷!他们将睿儿伤成这样,怎能轻易的退婚?!” “你闭嘴!”伍老爷喝了一声。 没看到打不过吗,这个时候只能尽快将人给打发走。 想要报复,等事后调集到足够多的人手,晚上再悄摸摸的过去。 或是直接官场上收拾回去。 很快,就有婆子将玉佩拿了出来。 伍老爷看都没看,夺过直接丢了出去。 眼看着玉佩就要落在地上,宋文渊手中鞭子一甩,直接将玉佩卷过。 将其收进怀里,再看向眼中闪过精明之色的伍老爷,宋文渊忽然一鞭子抽了过去。 随着一声响,伍老爷惨叫一声,右边胳膊直接渗出血来。 众人呆住,没想到玉佩拿了他居然还会动手。 只有跟着宋文渊过来的宋府家丁并不意外。 公子的脾气大多时候是不太好的。 “我乃青阳县宋家宋文渊。”对上伍老爷仇恨的目光,他扬唇一笑:“记住了吗?寻仇可别寻错了人。” “今日随微生家过来,不为别的,只因你儿子得罪了我。” 看着扬鞭远去的几个人,伍老爷气的嘴唇哆嗦着:“什么青阳县宋家?听都没听过!你和微生家都给我等着!” 跟着伍睿过去的两名小厮弱弱道:“对方说是京城宋家的分支。” 伍老爷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僵住。 谁不知道京城宋家。 “不过公子觉得,对方应该是在胡扯。”小厮再次开口。 想到刚刚宋文渊那高傲瞧不起人的模样,伍老爷反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混蛋,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小厮捂着脸哭唧唧,自觉缩在角落不吭声。 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伍老爷原地来回踱步,最终招手:“你们两个过来,去青阳县仔细查查这个宋家。” 一旦真的是宋家的分支,那他反而还要腆着脸上门去赔礼道歉。 见一群人回了宅子,树上的微生如虹姐妹俩相互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的一笑。 见微生如虹两人进去了,微生月也就转身准备离开。 有两名傀儡相护,不用担心她们的安全。虽然她挺想引道雷劈下来的,但说到底,此事跟如虹有关,由对方亲自去处理是最好的。 她总不能事事亲自出手给后辈们处理,也要学着相信后辈们的处事能力。 回去的路上,路过青山书院山脚下,微生月只是往下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了微生如是。 这孩子正在青山书院读书,前两日已经从青阳县赶了回去。 此时正和一群穿着学子服的同窗坐在溪边的一座凉亭中,似乎在争吵,脸色通红。 微生月缓缓落下,林荫遮蔽间,再加上灵气环绕,无人察觉到她的出现。 刚一落地,就听到微生如是满脸激动道:“我当然知道!那仙人就是我家老祖宗!” 第31章 不如求己 周围的学子瞬间哈哈大笑起来:“微生兄,你莫不是癔症了?仙人是你家老祖宗?我还说是我家老祖宗呢!” “就是啊微生兄,就算说不赢我们,也不必扯这种谎啊。这话如果传出去,小心你将来的仕途!” “还是先小心仙人动怒吧哈哈。” 见他们笑的肆无忌惮,微生如是伸出手指着他们,白净的脸皮轻轻抖动着。 “你、你们……” 有学子站起来,将他伸出的手按下,意味深长道:“微生兄,那仙人真是你老祖宗,你家怎么还待在那永邑县啊?有些话,说之前也要先想想吧。” “冒充仙人后裔,就算你父亲是我们书院专门邀请的夫子,恐怕也保不住你吧?” 凉亭中的几人全都站起来,一个个手持折扇,摇摇晃晃的离开:“这样,微生兄,你说那仙人是你家老祖宗,你不妨把仙人叫出来让我们瞧瞧,我们就信你。” 瞥见他们一群人大笑着离去,微生如是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要转身下山,却看到了站在前方的微生月。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住。 “老祖宗?”过了好一会,他神色不自然的开口。 也不知道老祖宗来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还是说仙人真的如此神通广大,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自己在这里说着有关她的话,然后赶来的吗? “可是在书院受到了什么为难?”微生月并没有直接问他刚刚是怎么回事。 微生如是垂下头,低声道:“方才他们说仙人只庇护女子,对男子有失公允,我一时不忿,和他们争执了起来。” 说着悄悄抬起头,见微生月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又接着道:“老祖宗,是我不对,我刚刚不该将您的身份说出来的。” 虽然那些同窗的样子并不相信。 微生月摆手,打量着四周。 环境清幽,树木葱郁,倒是个好地方。 “你可有事?” 微生如是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带我四处走走吧。” 瞧着老祖宗转身往山下走的背影,微生如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老祖宗这是不怪罪他了? 这里距离山下的集市不远,因为附近最有名的青山书院就在这里,而能够在书院里读书的,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 故而市集也非常热闹,这里的铺子几乎都是为了书院里的学子服务。 微生月站在一处摊位前,好奇地打量着。 是卖书籍的,不过看起来有点不太正规的感觉。 “姑祖母,您不生我的气了?”微生如是憋了许久,到底是没忍住开了口。 不过他还记得眼下是在外面,聪明的改了称呼。 微生月那拿起一本书籍,没有回头:“你还小,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在微生如是这个年纪,可没少给师尊和师姐们惹祸。 甚至还要更冲动些呢。 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是实力强了,很少有人敢惹她不痛快,所以她冲动的次数也就屈指可数了。 微生如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见老祖宗似乎对这家书摊感兴趣,连忙开口道:“前面还有一家更大的书肆,姑祖母如果想看,我带您去。” 站在旁边的摊主生怕这单生意跑了,连忙笑着道:“公子说笑了,那书肆里卖的可没有我们这里的书。” 这话倒是让微生如是升起了好奇心,低头一看,表情呆住。 只见微生月手中拿着的那本,书封上写着几个大字:仙人传。 他脸上露出一抹惊慌之色:“你、你们怎么敢卖这样的书!” 大朔是不信奉仙人的,但信奉佛教。 像这种跟仙有关的书籍,早就明令禁止。一旦发现,轻者罚银,重者服劳役甚至抄家流放。 虽说这几年已经有所松动,但也没见人敢这样大胆啊。 摊主嘿嘿一笑:“放在以前自然是不敢,可今时不同往日。真的有仙人降世,谁还敢说什么?就连书院不也都在讨论吗?” 他说着压低声音道:“不瞒公子,这样的书,这几日买的人可多了,那可都是你们书院的人。朝廷真要计较,那这天下大半的人都要被拉去抄家流放了。” 微生如是一噎,想想确实也是这个理。 更何况,真正的仙人可就在自己身边呢。 微生月买下了那本书,好奇的翻开看了起来。 上面的墨迹还新鲜着,估计是刚写完没多久。 内容也很新鲜。 都是关于前段时日仙人下凡,引发的天地异象,以及大朔许多地方人们的反应。 属于看一眼就觉得很是夸张的程度,估计是编的。 毕竟上面涉及到的地方,上到京城下到蛮荒之地,写的都清清楚楚。而以凡人的传播速度,目前根本做不到。 再最后,就是跟永邑县有关,还有仙人现身竹溪村的事。 微生月自觉活的时间够久,很少有事情能引起她的尴尬。 但这上面那夸张吹捧的言语,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当即将书籍合上。 “为何不能卖这样的书?”想到方才两人的对话,微生月疑惑。 她来到人间也有好几日了,可从没见过有谁忌讳仙人之说。 “两百多年前,大朔建国之初,有人假扮仙人,以仙人之名说当时的太祖高皇帝并非受命于天,还说大朔根基不稳,迟早亡国。流言传的天下皆是,有不少前朝余孽借此拉拢百姓,在各地起兵造反。当时还有外族虎视眈眈,一时间内忧外患,刚建立起来的大朔差点土崩瓦解。” “为了平息叛乱,太祖高皇帝御驾亲征。不想京城内出现反贼,高皇后亲自带兵迎敌,擒下反贼。却因此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因此事,太祖高皇帝禁止世人信奉仙神,甚至不许出现仙神寺庙和书籍。如今两百多年过去,律法虽比那时宽松了许多,但此事依旧被明令禁止。” 微生月点头:“仙神虚无缥缈,求神不如求己。” 微生如是愣住,倒是没想到老祖宗会说出这番话来。 第32章 贼喊捉贼 “姑祖母,您就不生气吗?” 这件事父亲私下里让他们暂时不要告诉老祖宗,怕老祖宗因此事对朝廷生出不满。 但刚刚是老祖宗亲自开口问了,他也不能遮遮掩掩的不回答。 他想过好几个结果,但怎么都没想到老祖宗会是这种反应。 不仅不生气,看起来像是还比较赞同。 “为何要生气?与我有何干系?” 微生月扭头看向他:“虽阻止百姓信奉,干涉过多。但事出有因,且为了国家,倒也并无不妥。” 微生如是心中生出了佩服。 老祖宗可是仙人啊,但大朔却不许百姓信奉仙神,按理说老祖宗得知该动怒的才对。 “不过日后这条律法怕是要改了。”微生如是虽然没经历过官场,但在书院里读了两年书,再加上平日里微生书的教导,一定的眼界还是有的。 微生月没有说话。 其实世人信不信仙神,都是世人的自由。 只要别借着仙神的名头,搞些乌烟瘴气的事,那都不算什么大事。 “这不是微生兄吗?”一道声音响起。 三名穿着青山书院学子服的少年郎笑着走了过来,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着,看着一派的风度翩翩。 微生如是看过去,正是与他在凉亭中争吵的那几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眉头皱起,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微生月。 “怎么不说话?”见微生如是不吭声,几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莫不是恼羞成怒了?” 说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微生兄还在介意我等之前说的那些话啊?” 话音落下,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微生月身上。 只是瞥了一眼,就在灵气的影响下,觉得这张脸普普通通,平淡无奇,丢人群里都不会多注意一眼的那种。 “微生兄别介意啊,谁让你说的话过于……嗯,让人不信。” 微生如是推开对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些敷衍的拱手道:“我还有事,告辞。” 对方伸出手,挡在微生如是面前,目光却再次落到微生月身上:“微生兄,也不介绍一下?” 后面站着的一人看到微生月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忍不住夸张的惊呼一声:“哎呀,这可是禁书,你怎么敢买的?” 剩下两人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一时间神色各异。 拦住微生如是的那名学子眼睛一亮,“刷”的一声打开折扇:“微生兄,这位是你的何人啊?居然如此大胆,连朝廷禁令都不在乎。” 见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老祖宗,微生如是立即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与你们何干?至于书籍,难道你们没看过?” 方才一路走来,卖这种书籍的不在少数。 以青山书院同窗们的性格,再加上这段时日的仙人降世,绝对会好奇地去看去买的。 除非眼有疾。 三人眼神闪躲了下,刚刚一直说话的那人冷哼一声,合上折扇:“这种禁书,我们身为读书人,怎会知法犯法?” 说完神色一肃:“微生如是,你明知这是触犯律法的,居然还敢纵容身边的人这样放肆,若是拉你去官府,你觉得你将来还能科举入仕吗?” 微生如是丝毫不惧,或者说是旁边的老祖宗给他带来的底气。 “高景升,你少来这一套!有本事你就拉我去见官,到时官府知道这书是从哪里买的,你说会不会搜查整个书院呢?”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仙人降世,禁仙令被取消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否则这段时日关于仙人的讨论如此多,为何不见官府出面制止? 不过都是在等朝廷那边的消息罢了。 官府如今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时候若有人拿着书籍捅到官府面前,碍于禁令还没取消,官府势必会彻查。 书摊就在书院山脚下,来往的都是书院的学子。 摊位被查,摊贩定然会说出那些购买书籍的人。 到时候只怕整个书院都不得安生。 能在书院读书的,都是附近几个县有名有姓的人家。 到时候作为捅出这一切的那个人,下场可想而知。 高景升脸色微变,倒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冲动没头脑的微生如是,居然会想到这么多。 刚刚他是故意那么说的,真让他拉着对方去官府,别说,还真没那个胆子。 书院学子敢在外面内讧,如果被书院知道了,谁都讨不了好处。 一旦被除名,将来该怎么科举? 见他不说话,微生如是转身朝着微生月恭敬道:“姑祖母,我们走吧。” 听到这话,高景升笑了起来:“真看不出来啊,前面说仙人是你家老祖宗,转头又来了位如此年轻的姑祖母。微生兄,你家还真是挺复杂的。” 这句话直接引来许多经过人的目光。 现在跟仙人有关的,可以说非常引人注目了。 微生如是脸色微红,下意识的想要争执反驳,但想到身旁的老祖宗,一时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不能大庭广众下将老祖宗的身份这样说出来,没人信不说,指不定还要惹来这些人的讽刺。 他怕老祖宗下手没个轻重,直接送这些人全部去见阎王。 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见他不说话,高景升只觉心中一口气吐了出来,舒坦极了。 抬起拿着折扇的手,在微生如是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放心吧微生兄,你这胡言乱语之事,我们不会替你说出去的。” 后面的两人纷纷笑了起来。 微生月将手中的那本书籍丢了出去,直直地落在高景升怀里。 对方一愣,将书籍接住。 “写的还不错,但过于夸大了。”微生月神色认真地点评。 高景升下意识地开口:“哪里夸大了?我觉得很好啊,这样才会有人看不是吗?” 语毕,他连忙捂住嘴。 微生如是眼睛一亮,伸手指着他:“你看过?你也看过!” 跟在后面的那两名学子也是怀疑的目光瞧了过来。 高景升着急的摇头。 微生如是上前两步,目光灼灼:“你就是看过!居然还贼喊捉贼!” 第33章 废禁仙令 将微生如是伸过来的手打偏,高景升有些恼羞成怒:“我没有!” 微生如是扭头看向微生月:“姑祖母,他是不是看过?” 他觉得姑祖母是仙人,无所不知,这种小事定然也是知道的。 微生月望着他幼稚的模样,倒也不觉得烦:“他写的,应当也是看过的。” 得到答案,微生如是抬起脑袋,很快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是你写的?”他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瞧着高景升。 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高景升衣袖一挥:“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写这种禁书!” “定是你写的!”微生如是肯定,老祖宗说的话还能有错吗? “不可理喻!”高景升转身欲走。 微生如是没有追上去,而是扭头好奇的看着微生月:“姑祖母,你怎么知道是他写的?” “书上墨迹刚干,应是写了没多久。书上还带着一股熏香味,与他身上传来的味道一样。” 微生月表示没办法,修仙者鼻子很灵的。 微生如是恍然。 跟在高景升后面的两名学子忍不住追上去:“景升兄,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会写这个?” “难怪来了这里后,你就与我们分开,原来是跑去写书了。你早说啊,我们这就去买几本给你捧捧场。” 高景升忍无可忍:“闭嘴,我才没有!” 其中一人拉住他的衣袖,轻轻嗅了嗅:“是有点熏香味,景升兄,你把那书给我,我来闻闻。” “走开!” 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微生如是咧嘴:“真没看出来啊,这书居然是他写的。从今日起,我不讨厌他了。” 说着忽然疑惑道:“姑祖母,同一种熏香味道可能不止是他有,您为什么觉得会是他啊?” 难道又是什么仙人手段? 他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微生月的回答。 微生月轻轻一笑:“我猜的。”只是没想到会猜中而已。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微生如是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哎呀,姑祖母你买的书!” 说罢朝着高景升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朔王朝,皇宫 皇帝李玄武正在与朝臣商议要事。 “再过一月便是会试,此事礼部定要办妥,不可出现差池。” 礼部尚书走了出来:“陛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定为陛下,为大朔寻出大才之士。” 皇帝颔首:“京兆尹与金吾卫也要注意京都情况,以防有人借此机会闹事。” 每年科举的那几月,京都进出之人总会格外多,有心之人也会格外多。 京兆尹与金吾卫大将军出列,刚要拱手,外面忽然有太监高声道:“启禀陛下,镇北大将军有八百里加急信件抵达!” 能动用八百里加急的,一般都是边关出现了重大变故。 皇帝脸色一变:“传!” 脑海中已经在想着,是不是濮罗国那边又不安分了。 在人进来的期间,皇帝忽觉有些不对。 娄逐北前段时间上了折子,按理说此时应当是在赶回京都的路上,怎会有八百里加急? 很快有将士快步走了进来,还不等行礼,皇帝摆手:“信件拿来!” 一旁的大太监走了下去,接过将士手中的信件,用手快速的摸了一遍,察觉没问题后,转身来到皇帝身边。 将信封拆开,低下头,奉上里面的信。 皇帝抬手接过,打开快速看了起来。 百官们好奇的勾起脑袋,悄悄地打量着,心中一个个打起鼓来。 毕竟边关出事,京都这边也别想好过。他们这些朝中大臣,也都要跟着忙碌起来。 其中以户部尚书最为忐忑。 战事一出,粮草自然不能缺,还要尽快筹集。稍有不慎,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就摇摇欲坠了。 众人眼看着皇帝的面色从最开始的凝重,变为了后来的紧紧锁眉,再到最后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一时间朝堂上的氛围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良久,但见皇帝将手中信件一折,目光沉沉的望着他们。 大臣们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莫不是边关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被濮罗国偷袭,丢了城池? 总不能是镇北大将军大败,那濮罗国快要打到京都来了吧? 丞相顶着众臣催促的表情,硬着头皮走了出来:“陛下,可是边关出了事?” 扫视了众人一眼,皇帝扬起手中的信件:“娄将军回京途中,经过泰安郡永邑县,发现此地遭山贼袭击。” 听到此话,众位大臣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不明白这种事哪里值得动用八百里加急。 “娄将军欲援救永邑县时,遇见仙人降世,诛杀恶贼,施云布雨。” 大臣们面面相觑,全部呆住。 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不久前的异象,天显华光,众生跪拜。 本以为是上天示警,或是罕见天象,如今看来,或许是仙人下凡? 有知道泰安郡位置的大臣心里一琢磨,立即就肯定下来。 目光望着众位大臣,皇帝沉声道:“诸位爱卿如何看?” 想到朝廷的禁仙令,犹豫了片刻,宗正寺卿率先站了出来:“陛下,镇北大将军虽不会胡言,可世上狡诈之人甚多,会不会是有人借之前天象一事,故意为之?” 毕竟开国时候的那件事,可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啊。 皇帝颔首:“确有可能。” “依臣之见,不如立即派人赶往永邑县查看情况,若当真是仙人,陛下再亲自前往永邑县也不迟。” 皇帝沉思,没有说话。 “可仙人如今在不在永邑县,还尚未可知啊。”丞相开口:“等派人探查传回消息,若真是仙人,万一错过了该如何是好?” 翰林学士拱手道:“陛下,不妨派太子前往?若真是仙人,倒也不算怠慢。”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等着皇帝的决断。 其实他们心中都清楚,很大可能是真的仙人。 片刻后,皇帝开口:“刑部、大理寺何在?”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连忙站了出来:“臣在!” “禁仙令一事,废了吧。” 第34章 微服出巡 朝堂上沉默起来。 废除禁仙令,虽然这几日已经有所猜测,毕竟整个京都上下讨论声如此大,都不见陛下有何反应,但真的到了这一日,所有人还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以前也就罢了,毕竟仙人虚无缥缈。 可如今见识了那天地威压,眼下真的有仙人现世,再有禁仙令,那就是与仙人挑衅了。 仙人何等神通手段,他们之前只能从私下里偷藏的书籍中得知。 可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前段时日从天空中带来的压力让他们感到震撼。 天下万民,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这样的仙,凡人安敢与其一较高下? 像前朝故事中那种,凡人上下一心,对抗恶仙并战胜的故事,如今看来,不过是笑话。 未见仙人面,便让人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谈何反抗? “是。”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拱手。 就在此时,外面再次传来禀报声:“启禀陛下,镇北大将军八百里加急!” 又来? 所有人惊住。 这样看的话,两封信前后隔了没多久啊。 皇帝挥手,信件很快呈到他的手中。 当看完其上的内容后,他神色变幻,最终让一旁的大太监将信传了下去。 信的内容不多,言简意赅。 说的就是竹溪村仙人所言之语,以及周围其它村那些姑娘的遭遇。 一刻钟的时间,百官就已全部看完。 “陛下!”丞相站了出来:“看来仙人对女子颇有庇护,如此的话,不妨将仙人之言传遍天下,也好让仙人看到我等的诚意。” 刑部尚书上前两步:“陛下,不如针对此事再定几条律法,这样仙人瞧见,也会对我大朔……” 话没说完,宗正寺卿直接打断:“不可!” 眸光扫视着百官,最后朝着皇帝深深一拜:“陛下,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仙人还尚未可知。若为假,我等将其之言传遍天下,还定制律法,事后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百姓笑话?” “就算为真,难不成仙人所言何事,我等都要追在后面去做?那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还是仙人的天下!” “慎言!”丞相忍不住开口。 宗正寺卿丝毫不惧,冷哼一声:“开国之事,教训还不够吗?” 御史大夫站出来道:“可这次仙人降世,天下有目共睹,如何为假?” 朝堂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 皇帝目光晦涩的扫过那些始终不吭声的人,随后开口道:“即日起,太子监国,丞相与翰林学士辅佐,朕亲去一趟永邑县!” 众臣抬头,嘴唇动了动,都没再开口。 其实皇帝亲去,是最好的选择。 任何人去了,都是怠慢仙人。 至于宗正寺卿所说,会不会是假的仙人,没人相信。 卫尉寺卿与太仆寺卿站出来道:“臣等这就去准备仪仗与车马!” 皇帝摆手:“朕此次微服出巡,探查仙人下落,不欲声张。” 此话一出,朝堂上众人神色各异。 “有大将军在永邑县,还有金吾卫随行,朕相信此行定会顺利寻到仙人,并请来仙人相助我大朔!”皇帝一脸信心的开口。 无人注意到,他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眸子深处透露出一丝的算计。 * 微生月来到书院门口,微生如是转身,刚要同老祖宗告别,忽见一群人从里面涌了出来。 似乎早就等在了这里。 他脸上闪过茫然之色,再看老祖宗,气定神闲,似乎并不意外。 “微生如是。”为首的是书院的一名夫子,姓吴。 “吴夫子。”微生如是拱手行礼。 吴夫子抬手:“可不敢让你行礼,我受不起。” 他扬起下巴,鼻孔看人。 配着这样的神情,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 微生如是站直身体,看着吴夫子身后的那些人,都是平日里和他在书院有点摩擦的。 其实他倒也没有得罪这么多人,主要是和其中一人不太对付,而剩下的那些人,都是跟在对方身后的狗腿子。 仰天望站在吴夫子身后,得意的朝微生如是看过来。 他是平远县的县令独子,在这青山书院中算是身份比较靠前的几位了,平日里身后总跟着一些身份不如他的同窗。 虽然都是在书院读书,但也不是人人将来都能科举入仕的。 更多的是连秀才都很难考中。 县令之子,很可能是他们此生唯一能接触到的,身份比较高的人物了。 很多人都会借此机会巴结。 仰天望曾向微生如是抛出橄榄枝,但微生如是拒绝做他的狗腿子,因此被记恨在心。 而吴夫子,则是看微生书不顺眼。 他看不起微生书一个县里的教书先生,却被山长亲自邀请成为书院的会讲。 要知道当初他为了进青山书院,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那微生书凭什么?居然能被山长亲自邀请! 如今拿住对方儿子微生如是的把柄,他自然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夫子这是何意?”微生如是皱眉不解,回想着自己这两日的举止,似乎并没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吧? 吴夫子冷哼一声,一旁的仰天望迫不及待的抢先开口:“我听说,你自称仙人后裔?” 微生如是下意识的看了微生月一眼。 但见老祖宗神色平静,心中松了口气。 眼见他要开口,仰天望身旁的一人立即跳了出来:“微生如是,这可是你在凉亭中亲口所言,休要抵赖!” 认出了这是今日在凉亭中跟自己争执的其中一人,微生如是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当时一时冲动,如今想来,真是不该! 此时若承认,岂不是还要老祖宗跟这群人自证身份? 他们怎配? 若是不承认,他确实是仙人后裔,又不是假的,没道理否认啊。 微生如是忍不住低头,有些愁眉苦脸。 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心虚了,仰天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叫他不当自己的跟班!叫他胡言乱语! 微生月将对面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再看一旁的后辈嘴巴说不过的样子,目光落在了他的拳头上。 对于读书人来说,动手可能不太文雅,但说不过可以动手啊。 竟然就站在这里,后辈怎么忍得住的? 她将手落在了腰间的竹箫上。 第35章 何谓通房 收拾这样的几个人,根本就不需要她动用灵力的。 也过于浪费了。 站在身旁的微生如是注意到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可是记得老祖宗轻飘飘的说出那句“那伍睿既然不忠,就杀了吧”的话。 眼下不会要杀了这群人吧? 老祖宗应该没这么凶残吧? 在微生如是的目光中,微生月又将手从竹箫上移开。 用这个,也小题大做了。 “微生如是,他们所言,可为真啊?”吴夫子双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的瞪了仰天望一眼。 方才居然打断他的话! 微生如是沉默了片刻,赶忙开口道:“夫子,凉亭中他饮酒了,听错了。” 不等那人开口,微生如是抬起头:“你还说仙人是你家老祖宗呢,你难道忘了吗?” 那人愣住,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说过。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疑惑,怀疑是不是因自己饮酒真的听错了。 见情况有些不对,仰天望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了微生月身上。 “微生如是,你难道不知书院不许女子踏足吗?你为何带名女子上山?”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微生月。 一时间,无数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微生如是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将众人目光挡住。 见他如此行为,仰天望脸上露出阴暗的笑:“呦,这么护着呀,莫不是你的通房哈哈。” 话落,微生如是已经一拳挥了过去。 谁都没想到,书院这种地方,还是在夫子面前,居然有人敢直接动手? 同窗之间互殴,那可是要被逐出书院的! 吴夫子和其他学子呆愣愣的看着,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仰天望的哀嚎声传来,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将微生如是拉住,同时朝仰天望投去视线。 吴夫子伸出手指,满脸的愤怒:“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对同窗动手,你眼里还有书院,还有我这个夫子吗?” 微生如是扭头:“吴夫子,分明是他先出口胡言羞辱人的!” “那也不是你对同窗动手的理由。”吴夫子板着一张脸:“再者,他说的不对吗?” 微生如是瞪大眼睛,怎么都没想到身为夫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微生月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也直接问了出来:“何谓通房?” 她在修仙界从没听说过这两个字。 微生如是脸色一僵。 倒是忘了老祖宗并不怎么知晓人间事了。 面对老祖宗好奇的目光,微生如是满脸紧张,不知该如何回答。 仰天望用衣袖擦着鼻血,不忘嘲讽道:“你这是哪里找来的傻子,连通房都不知……” 污言秽语! 微生如是脸通红,一把挣扎开身旁的几人,朝着仰天望再次冲了过去。 吴夫子睁大眼睛,高声道:“居然还敢再次动手,你是真不把我这个夫子放在眼中啊!微生如是,你就等着被书院除名吧,就算是你父亲来了都没用!” 微生月微微侧头。 通房她不知道是何意,但傻子这两个字却是听懂了。 再加上方才对方说的那句话,通房两字的意思,她隐隐有了猜测。 敢这样满嘴屁话,真是欠收拾。 拉住冲过去的微生如是,将其拽到身后。 仰天望刚要继续嘲讽,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直接砸到一旁的石碑上,整个人连带着石碑一同倒下,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而石碑之上,正刻着青山书院几个大字。 众人呆滞住。 吴夫子惊呼一声:“居然敢在书院门口行凶,你们都给我等着,我要报官!我——” 微生月收回脚,看都不看同样飞出去的吴夫子,目光锁定在其他人身上。 余下众人面色惊恐,想都不想的转身就往书院里跑。 谁都没想到,微生如是带来的人居然如此恐怖。 微生月并没有追,刚刚惹她不痛快的主要是这两个人。 冤有头债有主嘛。 剩下的小喽啰就算了,她也没那个闲心去一人一脚的。 微生如是上前,语气带着一丝颤抖:“老祖宗,他们还活着吗?” 到底还年轻,没经历过太多,想到这两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微生如是脸色发白。 倒不是同情他们,而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不适罢了。 心中也是觉得这两人活该的。 嘴贱本就该打,更何况是在这里说他老祖宗。 如果不是他武力不行,哪里还轮得到老祖宗亲自动手。 “还活着。”微生月面无表情。 面对强敌,自然是要一击必杀,不给对方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当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面对那种不长眼的,一击必杀就是便宜了。这一脚下去,对方这辈子别想爬起来了。 微生如是下意识的呼出一口气,这样死就有点便宜了。 转而又小声开口道:“老祖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刚刚那些人跑进去,只怕很快就要出来不少的人。 微生月疑惑道:“你们书院都是这种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书院倒也不必待了。 微生如是连忙摇头:“不是的,山长人很好的。” “那你说明缘由便是。”左右是那两人嘴臭在先。 望着那倒塌的石碑,微生如是五官几乎都要皱在一起,有些纠结。 虽然是仰天望他们口出狂言在先,可对方到底是夫子啊,还有这石碑,那可是书院的脸面。 就算山长人再好,大概也是要发怒的。 他倒不是担心山长生气,他是担心山长愤怒之下,惹到了老祖宗。 山长年纪大了,可没有吴夫子这两人身体结实啊。 老祖宗一脚下去,焉有命在? 他悄悄朝着石碑方向走去,将倒在上面的吴夫子两人给拽了过去,接着试探性的去抬石碑。 只是任他使出了牛劲,都没有撼动石碑分毫。 微生月上前,脚尖一点。 石碑稳稳当当地立了起来。 微生如是看的又是震惊又是羡慕,慢吞吞地凑了过去:“老祖宗……” 一刻钟后,一群人举着火把从书院里冲了出来,口中高呼:“谁敢在书院闹事!” 第36章 狗眼看人 出来的是一群少年郎,穿着蓝色的学子服,一个个满脸的气愤。 站在书院大门口,目光很快锁定在了微生月两人身上。 有几人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指着微生月道:“就是她,就是她打的吴夫子和仰天望,还将我们书院的石碑给踹倒了!” 听到打了吴夫子和仰天望,所有人愤怒的表情淡了下来,转而目光灼灼的看向微生月。 当发现是名年轻女子时,一个个神色微妙。 见众人没有动作,挤进来的那几名学子忍不住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将她拿下!” 为首的一名学子忍不住开口:“是不是弄错了,她怎么可能打得过仰天望和吴夫子?还有那石碑……” 说到这里,目光望向还好好立在那里的石碑,剩下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转而改为:“石碑不是还好好的吗?” 众人看过去,见果然如此,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狐疑起来。 “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为首的学子一把揪住刚刚开口的那人。 那人脸上满是惊讶,见状赶紧摇头:“没有,真是她干的啊!不信你们问吴夫子!”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吴夫子还在地上躺着。 一个个凑了过去,就发现吴夫子和仰天望全都一脸血,满身的灰尘。那惨不忍睹的模样,让学子们忍不住啧啧几声。 “吴夫子平日里虽然有些狗眼看人低,但也不能这样打他吧?怎么说也是夫子啊!年纪还不小了,如何下得去手啊?”有学子摇了摇头。 众人下意识的点头,很快有人低声斥了句:“胡说什么呢,吴夫子哪里是这样的人。” 见一个个居然不去拿下罪魁祸首,反而在这里讨论吴夫子,引众人出来的那几人急了。 他们是仰天望的狗腿子,一旦仰天望出事他们没有作为,传出去平远县的县令可不会放过他们。 “这人殴打夫子和我们的同窗,微生如是在一旁袖手旁观,大家还不赶紧将他们拿下,绑到山长面前!” 为首的学子皱眉:“一名弱女子,怎么可能将夫子和同窗打倒,是不是你们看错了?” 怎么都没想到,喊来的一群同窗不仅不相信自己,还任由凶手在旁边逍遥法外,并置之不理。 “真的是她啊,不信你们问夫子和仰天望!”几人一脸的焦急。 “两人都晕着,如何能询问?” 几人急得抓耳挠腮:“那你们问问这两人,是不是他们做的?” 说着率先朝微生如是开口:“你快说,是不是你身边的这个悍妇动手打的夫子?” 悍妇? 微生如是呆住。 他印象中,被称作悍妇的女子都是那种比男子还强壮,一拳下去能倒一个的。 这两个字如何能与老祖宗联系上的? “就是她!”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看去,发现原本昏迷的吴夫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死死的盯着微生月。 “就是她打的我!”他说完这么一句,整个人不停的大喘气,短短两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刚刚焦急的那几人眼睛亮起:“你们都听到了,吴夫子都说是她打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啊?还不赶紧把她拿下!” 微生如是赶忙上前,伸出双臂拦着。 虽然也拦不住什么,可他总不能在一旁干看着吧。 学子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吴夫子刚刚说话了吗?他不是在昏迷吗?” 一边说着,一边将吴夫子嘴巴捂住。 吴夫子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是谁捂住他的嘴,但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此时他又头脑发昏,身体动弹不得,根本分辨不出来。 见他们如此行为,说话的那几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你们居然帮着外人,居然这样对待夫子!” 微生月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个吴夫子,看来平日里不得人心啊。” 微生如是悄悄地点头,压低声音:“平日里他最喜欢找那些家世一般的学子麻烦,处事也不公平。就像刚刚他们说的,有些狗眼看人低。” 难怪了。 微生月轻轻颔首,所以说平日里做个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都在吵什么!” 书院里响起一道儒雅威严的声音,所有学子面色一变,连忙让开道路。 一身襦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好几名书院的夫子。 “山长。”众人拱手行礼。 目光扫视了一圈,山长不悦道:“为何捂住吴夫子的嘴?” 捂住吴夫子嘴巴的学子赶忙松开手,一脸的无辜:“啊,学生没注意到,还好吴夫子没事。” 众人低头看去,就见原本已经醒过来的吴夫子不知何时又昏了过去,配上那副凄惨的模样,一时间倒是不确定是不是还活着。 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山长摇了摇头:“还不快将吴夫子送进去医治。” 说完注意到一旁同样晕过去的仰天望:“将他也给送进去。” 等到两人被送走后,山长这才将目光落在微生月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在看她,但却是在问那些学子。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人开口道:“说是她打的吴夫子和仰天望。” “荒唐!”山长训斥一声:“是谁说的?居然这样冤枉人家!” 微生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凡人界都如此以貌取人吗?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的将最开始说话的那几人给露了出来。 几人见山长来了,正激动着,刚要将微生月如何动手的事情说出来,忽然有脚步声急匆匆传来。 “不好了,李言从山上掉下去了!”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人满脸惊慌的跑了过来。 周围人肉眼可见的神色紧张起来。 “山长……”那几人还想开口,却被山长抬手打断:“这件事先不提,李言怎么了?” 跑过来的那人满脸惊惧:“书院里的那只狸奴今日一直不见踪影,我和李言就去找,结果发现那狸奴不知怎的掉到了后山崖边的树枝上,李言就去救,却在上来时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微生月低头,看向紧紧拉住自己衣袖的微生如是。 第37章 跳下悬崖 “掉了下去?”山长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几名夫子搀扶住。 一名夫子连忙站出来道:“可有仔细瞧瞧?会不会被崖边的树枝挂住了?” 说话的那名学子脸色白的吓人:“我瞧了,还喊了好久,都看不见李言的身影。” 山长睁开眼睛:“快!通知书院所有人,拿火把一路往崖下去找!一定要将人找到!” 很快有人转身进了书院,剩下的人就着手中的火把,急匆匆朝着山下走去。 不一会功夫,书院门口就剩下寥寥几人。 最开始引众人出来的那几人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往这个方向发展。 在书院门口嚣张打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山长——”他们不服气。 话刚开口,山长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山找人。不愿意找人,就回去好好待着,别出来惹事。” 山长说着,接过后面夫子手中的火把,率先往山下而去。 “姑祖母……”微生如是喃喃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微生月已经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 “你想我救他?” 微生如是点头:“李言他人很好,虽然喜欢独来独往,但我们遇到什么困难,能帮的他都会帮。他还多次帮过我,学识见解也非常厉害。山长说,再等三年,他若是参加科举,定能榜上有名。” 说着他低下头:“他这么好的人,还没科举入仕,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见他伤心难过,微生月开口道:“没有见到尸体,不一定就是死了,你们山崖下不是有条河流吗?” 有些人运气就是会比一般人要好些。 况且刚刚听到的,山崖边应该生长的还有一些树枝。 指不定被最下面的树枝勾住了,人只是昏迷过去。 亦或者有这些树枝作为缓冲,掉到下方的河流里也还会有口气。 问就是她曾经那样掉下去过。 那是刚去修仙界没多久,年纪还小的她以为拿把剑就能御剑飞行了。直接往崖边冲了过去,也幸好命大,最后也只是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 后来成了一直被师兄们嘲笑的一件事。 “走吧。”左右也无事,又是后辈亲口所求,她也不在意顺便去看一下。 而且她冥冥中有种感觉:去看一下。 微生如是眼睛一亮,连忙跟着微生月走进了书院。 “人还活着一切好说,人若死了,我也无法。”微生月提前让他做好准备。 毕竟修仙者不是真的仙人,起死回生是做不到的。 微生如是点头:“姑祖母能帮忙已经很好了,不过我们不去山下吗?” 走进书院,能看到不时有三五学子举着火把一脸焦急的跑出去,对于书院中进来了女子也并没有太多在意。 看到这里,微生月对这书院的印象好了许多。 “先去山崖边看看吧。” 万一人真挂在下面呢。 微生如是点头,连忙跑上前:“我来带路!” 青山书院面积不小,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李言失足掉落的山崖位置。 微生如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这一路是跑过来的,再看看老祖宗,神色气息如常。 山崖上还有两名学子,正朝下方大声喊着“李言”,旁边是一只不停喵喵叫的狸奴。 见有人来了,两名学子抬头,发现其中一人居然是书院禁止踏足的年轻女子时,全都呆愣住。 “微生兄,你不知晓书院的规定吗?”陶悠然不可置信的开口。 书院里都是年少的学子,怕有女子进入会让他们在这个年纪动了春心,从而荒废了学业,因此青山书院禁止年轻女子踏足。 “微生兄,快将人带走吧,若是被山长和夫子们发现了,你可是要受处罚的。”郭远猷一脸的关心。 微生如是没有多说,而是问道:“大家都去山下寻了,我来这里瞧瞧。” 想了想,他介绍着:“这是我姑祖母。” 两人张了张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却是没想到如此年轻,辈分居然这样高。 虽然不知晓微生如是将他姑祖母带来这里做什么,但两人还是拱手道:“见过微生姑祖母。” 微生月:听着怎么有些别扭呢。 “姑祖母陪我来看看,怎么样,有没有李言的回应?”微生如是伸出脖子往下看,当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忍不住白了脸。 听到李言的名字,两人立即将年轻女子不得踏入书院这件事抛之脑后。 “我们唤了半晌,都没有回应,正准备去拿绳索,顺着山崖往下去寻的。” 微生如是瞪大眼睛:“你们疯了?一个不好你们也要摔下去的!” 郭远猷摇头:“万一李兄是晕在下面呢?若不是李兄,我早就在来书院的路上被山石砸死了。我的这条命本就是李兄的!” “是啊,之前我被仰天望污蔑偷了银子,如果不是李兄帮我证明清白,只怕我已被逐出书院了。”陶悠然眼眶微红。 微生如是扭头看向微生月:“姑祖母……” 微生月上前几步,来到山崖边。 只需要再往前半步,就会掉下去的那种。 “微生姑祖母小心!”陶悠然忍不住担忧的唤了一声。 “姑祖母,怎么样?下面有没有李言的身影?”微生如是脸上倒是没有担忧,看的一旁的两人满脸诧异。 方才如此危险的举动,不担心也就罢了,居然还问这样的话。 难不成微生兄的姑祖母往下瞧一眼,就能直接看到崖底的情况? 这山崖可不低啊!更别提如今天色已暗。 “看不太清,需要下去瞧瞧。”微生月收回视线。 以她如今的灵识范围,并不能直接看到崖底。 “我们这就去找绳子。”陶悠然转身就要走。 “我下去瞧瞧,你在这里等着。” 微生如是点头,一脸的信任:“好!” 话落,微生月抬步向前,整个人轻飘飘的往山崖下坠去。 一旁的郭远猷两人惊恐的瞪大眼睛,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身体不住地哆嗦着:“她她她……” 第38章 武艺高强 见微生如是一脸的平静,陶悠然忍不住摇晃他的胳膊:“微生兄,你姑祖母跳崖了!她跳崖了啊!” 见他一脸惊恐加崩溃模样,微生如是点头:“我看到了。” 郭远猷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你姑祖母啊!还不快下去救人!” 反应过来的陶悠然转身,口中喃喃道:“找绳子,找绳子。” 微生如是一把拉住他:“陶兄,没事的,真别担心。” 听到这里,郭远猷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微生如是。 “微生兄,你与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你姑祖母有仇?” 这下轮到微生如是脸色变了。 “郭兄,你胡言什么呢?!” 见他气愤的模样,郭远猷抬手指着一边的山崖:“那为什么你姑祖母跳崖,你不仅不担心,还不让我们下去救人?” 微生如是想了想,他们不知道老祖宗的身份,单看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跳下悬崖,换做自己确实也会是这副反应。 或许比他们还要夸张。 “我姑祖母武艺高强,下去没事的。”他试图安慰着。 两人却是一脸不信。 “微生兄,你少糊弄我。武艺再高强,也没听说谁这样直接跳下去会没事的。” “这可是跳崖啊!” 沉默了片刻,微生如是开口:“你们相信我,我姑祖母她真的没事。不信你们陪我等一会,等下她就上来了。” 陶悠然后退一步,连连摇头:“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待会上来的还是人吗?只怕是魂吧?” “微生兄,你要是不想下去救人就算了,我们下去!”郭远猷转身,语气复杂地开口:“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你姑祖母当你面跳下去这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毕竟说出去,微生如是见死不救,传出去可是一大污点啊。 见两人误解了,微生如是忍不住抓了抓头发,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他欲上前拦住两人时,一阵微风自身后拂过。 微生月已立于身侧。 “崖下无人,应是顺河飘走了,需沿水流方向去找。” 微生如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 最怕的是直接说看见了尸体,如今什么都没瞧见,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而听到身后传来女子声音的陶悠然二人身体僵住,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微生月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时,两人下意识抬起手,分别给了彼此一巴掌。 疼痛感传来,确定没有做梦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 这可是悬崖啊。 他们从山上走到山下,都要花上一个时辰的山崖啊! “微生姑祖母?”陶悠然没忍住,试探性的开口唤了一声。 微生月目光瞧来。 他浑身一个激灵,视线慢慢下移。 当看到微生月脚下的影子时,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来上来的是个人。 一旁的郭远猷慢吞吞地上前,很想要伸手触碰一下,但又忍住了。 不合规矩,哪里能对女子动手动脚的。 “您、您没事?” 微生如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早跟你们说了,我姑祖母武艺高强,悬崖不碍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的目光依旧不对劲。 毕竟这可是很高很高的悬崖啊。 就算你跳下去的速度很快,但上来也不可能快成这样吧? 这才多久啊? 他们也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这到底要什么样的速度,才能从山崖下上来啊? 这真的还是人吗? “微生兄。”陶悠然犹豫片刻,拉过他小声开口道:“姑祖母师从何人啊?”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真的是你的姑祖母吗? 微生如是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山崖下没有人,我们还是赶紧顺着河流往外找吧。早一点找到李言,他就少一分危险。” 听到李言,两人顿时顾不得纠结微生月到底是不是人了,连忙点头:“对对对,眼下找李兄要紧。” 走了几步,郭远猷忽的回头,朝着微生月郑重一拜:“多谢微生姑祖母。” 等两人走远,微生如是目光看了过来:“姑祖母,能不能麻烦您继续帮我找一下李兄啊?” 刚刚算是他第一次看到仙人与凡人的不同。 若让书院众人顺着河流一点点往外找,能不能找到不提,所需要的时间只怕也不少。 就算李言真的还活着,能等到他们找到他吗? 若是老祖宗出手去找,只怕会比他们容易的多。 大概觉得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老祖宗提要求有些不对,微生如是缓缓垂下头:“是我失礼了,不该这样的。” 微生月疑惑:“我不是答应你,替你找人了吗?” 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微生月觉得,论岁数和阅历自己是比这些后辈多,但有时却也是真的不了解他们的想法。 微生如是眼睛一亮,连忙行礼道:“多谢姑祖母。” 说完立即上前,要在前面替微生月引路。 微生月却脚步未动。 面对他疑惑的目光,抬手指着一旁的山崖:“从这里速度更快些。” 直接跳下去,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 微生如是一脸恍然:“是哦。” 话音落下,衣领忽然被人提住。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狂猛强劲的风就狠狠拍打了他一脸。 等意识到自己正在坠崖时,微生如是眼睛睁圆,看着周围飞快倒退的场景,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出声。 活了十几年,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嘴巴刚张开,就喝进去了一肚子的冷风。 脸色立即扭曲起来,也顾不得尖叫呐喊了,抬起手就要捂住嘴巴。 还没等他完成这个动作,双脚就已经接触到了地面。 有些僵硬的扭头,望着一脸平静的老祖宗,对方连发丝都没有乱上分毫。 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触手却是一头杂乱如鸡窝的头发。 微生月看过来,忽然沉默。 倒是忘了后辈是普通人,没有灵气护体,刚刚那样的速度下来,可能会有点遭罪。 “还好吗?”她说着,贴心的送去了一丝灵气。 第39章 不是妖怪 微生如是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僵硬的点了点头。 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与老祖宗拉开距离。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老祖宗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带着他跳崖了。 老祖宗就不觉得这样的动作很可怕吗? 他方才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只是还没等跳出来,就已经双脚踩到了地面。 “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顺着水流往下瞧瞧。”微生月体贴地开口。 微生如是下意识的就要摇头,但对上老祖宗那双仿佛能够包容万物的眼睛时,识趣地点了点头。 他毫不怀疑,老祖宗找人只怕要动用仙人手段。 像刚刚跳崖这样刺激的,等下估计还会有。 “那我在这里等您。”他乖巧地开口。 微生月抬步,忽然道:“一个时辰后若是还未回来,你且先去歇着吧。” 凡事都有意外。 微生月深知这一点,怕万一遇到事情耽搁了,后辈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挺不好的。 毕竟是凡人之躯,需要睡觉。 至于他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微生月方才已经看了,这座山上并无野兽。 应当是与青山书院有关。 一座书院建在这,必定不可能让这里出现野兽。 微生如是点了点头,就见老祖宗眨眼间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他眼中露出一丝羡慕。 仙人啊,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根骨,能不能跟在老祖宗身后学一点仙术? 他自觉的找了块石头坐下,静静地等着老祖宗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许多火把的光亮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声呼喊“李言”的声音。 是最开始下山寻找的那些学子过来了。 微生如是站起身。 还不等他迎上去,一群人就先发现了他。 “微生如是?”有认识他的人迟疑地开口。 众学子举着火把,目光惊疑不定。 许多人对不久前书院门口的一幕还是有印象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下山时对方还在山上吧? 上下山就那么一条路,这人是怎么超过他们跑来这里,且没被他们发现的? 看这样子,对方在这里待的时间还不短。 没有发现他们的眼神不对劲,微生如是开口道:“这里我刚刚已经寻过了,没有李言的身影,你们还是往河流方向继续找找吧。” 如果不是不方便说出老祖宗身份,他都想让他们先别太担心了。 有老祖宗出手,找到李言的速度绝对比他们快。 但这种事又不能直说出来。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动弹,火光在风的吹动下,不停的跳动着。 片刻后,有人开口,细听之下能够察觉出对方语气中的僵硬:“你来多久了?” 微生如是立即反应过来,开口道:“比你们早到一小会,我是一路跑过来的。路上还跟你们谁说话了呢,你们没印象了吗?”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真诚,倒是让众学子迟疑地相互问着:“是跟你说话了吗?” 彼此问下来,都没有得到准确答案。 微生如是连忙道:“哎呀,现在想这个做什么,找李言要紧啊。”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 虽然微生如是说这里他已经寻过了,但毕竟是李言掉落的山崖最下方,一群人还是将这里仔仔细细的又找了一遍。 直到一群人离去,微生如是才缓缓松了口气。 乖巧地继续坐在这里等老祖宗回来。 约莫三刻钟左右,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视线。 陶悠然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微生兄?” 话落,忍不住抬头往悬崖上看去。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他们下来的时候,微生如是可还在上面呢。 一旁的郭远猷倒是想到了之前微生月跳崖的举动,四处看了眼,没见到人。 “微生姑祖母呢?” 这么一说,陶悠然瞬间反应过来。 微生如是能在他们前面下来,不会是微生姑祖母带着他一起跳下来的吧? 不过,这对吗? “姑祖母帮我们去找李言了,我在这里等她。” 沉默片刻,陶悠然实在没忍住:“微生兄,你们不会是直接跳下来的吧?” 面对这两人,微生如是没有犹豫的点头。 郭远猷呆滞了片刻,还是小声道:“微生兄,你与我说实话,她真的是你姑祖母吗?” 不久前在山崖上就已经让他们感到震惊了,此时得知又是跳崖下来的。再看这悬崖的高度,微生姑祖母不是人的念头又一次浮现在了脑海中。 毕竟哪里有人能够做到这样啊! 微生如是眼神闪了下。 确实不是姑祖母,是老祖宗。 “当然是了,如假包换!你们不觉得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两人齐齐摇头。 “我说,真有人能够从这样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还一点事都没有吗?”陶悠然一脸的狐疑。 郭远猷慢慢来到微生如是面前,凑近道:“你要是被什么东西威胁了,不方便说,就眨眨眼。” 陶悠然连忙点头,小小声道:“是啊,仙人都出来了,有些精怪也很正常,我们能接受的。如果真的有妖怪胁迫你,我们一起帮你去找仙人。” 微生如是嘴角抽了下。 “她真的是我姑祖母,不是什么妖怪!” 两人一脸你休想糊弄我们的表情:“人能从上面跳下来还没事?微生兄,我们平日里相处的也算不错,有什么事情真不用瞒着我们,我们一起给你想想办法。” 微生如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她如果真的是妖怪,怎么会帮我们找李言呢?还有,我也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是在她的腹中了。” 妖怪吃人的这种故事,一直以来都不曾少。 这也就导致了世人对妖怪的印象,都停留在害人和吃人上。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郭远猷仔细地盯着他:“那你怎么解释,姑祖母从悬崖上跳下来都没事?可别说什么武艺高强。” 微生如是眉头皱起,开始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 其实武艺高强这个说法,他自己也觉得不可信。 解释起来太过牵强。 见他要开口,陶悠然连忙道:“你可别告诉我们姑祖母就是仙人,我们不是三岁孩童,不会信这个的。” 第40章 天知地知 微生如是眼睛一亮:“对,我姑祖母就是仙人,所以才如此厉害的!” 这个理由总该可以了吧,而且他也没有撒谎,只是他们不信而已。 “姑祖母身份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果你们不信,那我也没……” “我们信!”两道声音同时开口。 微生如是脸上的笑容僵住,缓缓抬头,看着双眼发亮的两人,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耳朵。 怀疑方才是他幻听了。 上一秒还说不会信的,下一秒怎么就信了呢? 还有他解释了好几句老祖宗不是妖怪,这两人都满脸怀疑。 这才说了一句仙人,居然就信了? 微生如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你们……”他张了张嘴:“不是说自己不是三岁孩童吗?” 郭远猷笑道:“人不可能从悬崖上跳下还无事的,所以姑祖母她不可能是人。这世上除了人,那就是仙妖鬼了。姑祖母有影子,不是鬼。妖的话就像你说的,你哪里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陶悠然在一旁继续道:“除去这几个,那就只能是仙了!” 原来是这样。 微生如是眨了眨眼,小声道:“那这件事你们可不许说出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郭远猷道:“放心,仙人身份和行踪哪里是能随意透露的。不过微生兄,我斗胆问一句,姑祖母她是前段时间永邑县和竹溪村的那位仙人吗?” 这件事本来微生如是也不太清楚的,但自从知道老祖宗是仙人后,他就私下里问了两位姐姐不少事。 也知道那所有人口中议论的仙人,的确是自家老祖宗无疑。 他点了点头:“是,确实是姑祖母。” 听到这里,陶悠然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瞬间,微生如是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微生兄啊。”郭远猷斟酌了一下用词:“多谢你,本来我们还只是猜测,现下终于肯定了。” 陶悠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那有姑祖母出手,李言一定会没事的吧?” 微生如是一脸的茫然,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缓缓后退几步,见两人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的表情,大脑在此刻乱如麻。 “你们……刚刚在诈我?” 冷静后,微生如是反应的也很快。 这两人最开始对老祖宗的身份应当只是有所怀疑,但不敢肯定仙人真的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以在自己说老祖宗是仙人时,两人才说他们信,为的就是方便诈出自己之后的话。 眼下他们应当是真的确信了。 明白这一点后,微生如是缓缓蹲下身,有些无力的闭上眼睛。 他怎么都没想到,老祖宗的身份居然是自己第一个向外透露出去的。 怪不得父亲说他笨,他之前还不服气来着。 现在看来,父亲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郭远猷朝着他弯腰行礼:“微生兄,是我们不对,还请你见谅。” 陶悠然随之行礼。 微生如是无力的摆了摆手:“是我太笨了,跟你们没关系。”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久前他还经不住别人刺激,说仙人是自己的老祖宗,惹来仰天望和吴夫子这两个麻烦。 他该庆幸的是,知道的还好是郭远猷两人。 如果是书院里的其他人,指不定就要将此事传的到处都是。 “微生兄,我二人以项上人头向你保证,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陶悠然一脸的诚恳。 微生如是有气无的颔首。 “姑祖母可说何时回来了?”郭远猷想到同窗好友李言,面露担忧。 提起这件事,微生如是脸上的无力感也消失了:“姑祖母让我等她一个时辰。”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是我姑祖母,你们为何也如此唤?” 虽说同窗之间这样跟着唤并无不妥,但老祖宗是不一样的啊! 陶悠然嘿嘿一笑:“微生兄,你的姑祖母,自然也是我们的姑祖母嘛。” * 微生月顺着河流往下,灵识一寸寸的扫过,所过之处的河底全都没放过。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她脚步停住。 她的速度不算慢,甚至可以说很快,此时已经离开青山书院不知多远的距离。 那李言掉下去的时间不长,这河水的流速也并不是非常急,按理说她早就该追上了才是。 转身顺着来时的路折返。 两刻钟后,她来到了沿途比较近的一处村子。 在踏进村子的那一刻,明里暗里就有许多目光悄悄落在她的身上。 微生月神色不变,抬步向前。 还没走几步,一名大娘忽然凑了过来:“姑娘,你一个人啊?” 微生月轻轻颔首。 大娘眼睛一动,笑着道:“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可有在河边捡到一名年轻人?” 听到这话,大娘笑了:“我们这村子里都是些年纪大的,年轻人都出去寻活计了,别说捡了,就是平日里都看不到什么年轻人。” 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担忧:“怎么,有认识的人出事了?这样,你来和我说说,我找人帮你问一下。” 她说着,直接伸出手就要拉微生月。 眼神淡淡一扫,大娘伸出来的手就这么僵住。 她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几滴汗水顺着额角无声滑落。 大娘抬起衣袖,正要擦拭汗水,忽然有人跑过来道:“满娘,那书生的衣服怎么处理啊?” 微生月目光看去。 一名中年汉子手中捧着一套蓝色的衣裳,正是青山书院学子们穿的那种。 大娘眼睛一瞪,露出狠厉的神色来:“眼睛瞎了啊!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汉子缩了缩脖子,随后将手中衣裳一扔:“既然看到了,那就直接抓了!” 大娘冷哼一声,快速从衣袖里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尖端对准微生月的脖子,她冷声道:“跟我们走!” 微生月轻轻垂眸,瞧着面前用凡铁打造出来的不入眼武器。 见她没反应,大娘将匕首往前送了几分:“听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下,微生月抬手。 匕首在她手中直接变形,折断。 第41章 泰安郡治 明里暗里的许多目光就这么凝住。 大娘低头,瞧着地上的匕首。 头发上的簪子忽然被人拔下,随即抵在了她的喉咙处。 “人在哪?”微生月眉眼间透露出一丝不耐。 汉子立即从一旁的推车里拔出长剑。 不远处的阴影处,也有兵刃的寒芒一闪而逝。 死亡的威胁笼罩在心间,大娘脸上挤出笑来:“别紧张,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带你去找人。” 说着避开簪子,慢吞吞地转身,一副要在前面带路的模样。 同时给那汉子和暗中的人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让开!” 汉子将长剑收起,退到了一边,眼神却凶狠地盯着微生月。 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会直接扑上来的那种。 走了一会,偏僻的村子眼看快要走完。 微生月脚步停了下来。 在她前面引路的大娘连忙回头:“怎么了?就快到了。” 似乎怕她不信,大娘伸手指着前方的一间茅草屋:“人就在那里。” 微生月缓缓垂眸:“还真是不老实啊。” 大娘心头一颤,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意识到危险,她想都没想,直接将刚刚从衣袖里偷摸拿到的粉末朝微生月的脸上挥去。 不远处一直跟着的汉子抓住机会,提着长剑同时扑了过来。 却在还没靠近时,向前冲的身体猛的停住,接着缓缓倒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睁大的眼睛中还带着凶狠之意,显然连一点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 大娘忍不住喊了一声:“乌兰!” 见对方没有反应,大娘死死地盯着微生月的身影,等着她吸够了药倒下去。 只是所有的粉末都落下后,微生月依旧好好的站在那里。 这些凡间的药物,对她都不起作用。 甚至修仙界的大多数药也是如此。 “你是何人?”大娘眼睛通红。 暗处的那些人也都冲了出来,一个个眼睛和五官,细看之下都与中原人有所差别。 “管她是谁!既然看到了我们,还杀了我们的人,就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一群人说着,拿起武器朝微生月而去。 微风在此时轻轻拂过。 旁边的树枝晃动着,十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片刻后,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 地上躺了二十多具尸体,每人的脖颈间都有一条细细的血线,脑袋旁落着一片绿叶。 大娘双腿哆嗦着,目光如见鬼魅般骇然。 如今这里站着的,除了微生月就只有她了。 “人在哪?”微生月再次开口。 刚刚走了那么一会,村子已然被她用灵识全部扫了一遍,根本没看到哪里困的有人。 也没看到有符合青山书院学子的年轻人。 李言不在这里。 大娘嘴唇不住地抖动着,就见微生月抬手,两指之间夹着一片绿叶。 她眼睛忽然睁大,闪过惊惧之色。 刚刚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树叶,眨眼间便要了他们这么多人的性命。 “你休想知道!”大娘狠声开口。 那年轻人去的地方,可是关乎她们濮罗国在大朔的一个根据地,一旦从她之口说出来,她在故国的家人也都别想活了。 她脸颊一动,就要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药。 只是还没咬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双手,紧紧捏住了她的脸颊,让她的动作被迫止住。 “我不喜欢问第三遍。”微生月抬手。 惨叫声瞬间响起。 你,休想! 大娘嘴唇动了动,因脸颊无法动弹,无声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她瘫在地上,四肢无力。 见此,微生月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罢了。” 手指轻轻一抬,手中的树叶缓缓飘落。 望着她的背影,大娘还不等松上一口气,脖颈间热流源源不断地涌出。 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的路口,只是看了眼地上的车轮印,就追了过去。 短时间内,对方肯定没走远。 一个时辰后,一批人马摸到了村子不远处。 等了好一会,不见村子里有一点动静,甚至安静地可以称得上诡异, 副将朝一旁的娄逐北看去,用眼神询问。 他们最近在永邑县附近停留,目的是寻找仙人踪迹。却不想前两日居然发现了濮罗国人的身影,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处偏僻的村子。 布置好人手,就准备今日将其一网打尽的。 娄逐北鼻子忽然动了动,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脸色微变:“派人进去瞧瞧!” 副将颔首转身。 没一会,两名村民打扮的男子朝着村子里走去。 片刻后,两人跑了出来。 “禀报将军,里面的人都死了!” 副将扭头,就见娄逐北起身:“一半人随我进村查看情况,剩下的留在这里。” 等看到那倒在地上的二十多具尸首,娄逐北目光落在了他们睁大的眼睛,以及脖间的血线上。 “一击毙命,还是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前动的手,对方是个高手。” 听到这话,副将摸了摸脑袋:“将军你是说对方只有一个人?” 娄逐北颔首:“同一招式,出自一人之手。” 闻言,副将忍不住咂舌:“乖乖,这可是二十多个会武的濮罗人啊,什么人如此厉害?” 就算是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将领,也不敢拍胸口说自己一次能打过这么多人。 估计也就只有将军才有这个能耐了吧。 不过一击毙命,还是在这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动的手。 副将心中摇了摇头,只怕这一点连将军也做不到。 “启禀将军,整个村子已经搜查完毕,没有活口!” 听到士兵的禀报,娄逐北开口:“查村子通往外界的所有路口。” 根据前两日的探查,这村子最少有四十多人。 一刻钟后,一群人翻身上马,朝着一条路口追去。 * 微生月这边顺着马车的痕迹,寻到了不远处的泰安郡。 那处村子距离青山书院不算远,而青山书院又在泰安郡郊外,是以不需要多久的旅途,就能抵达泰安郡。 相比较下面的永邑县和青阳县,泰安郡的郡治则是要繁华许多。 虽是夜晚,但许多地方都悬挂着灯笼。 微生月站在城门口,看向紧闭的城门。 第42章 追问下落 大朔会在夜晚进行宵禁,除非持官府开具的紧急出行凭证,或是八百里加急,否则轻者鞭笞,重者处死。 马车的印记在这里就看不见什么了,显然是进了城。 虽然不知道宵禁这回事,但看着紧闭的城门,以及上面巡逻的士兵,微生月大概明白了这是禁止出入的意思。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成功入城,想来那群异族人在这里是有些关系和手段的。 片刻后,已经站在城中的微生月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城门,随后顺着地面微弱的痕迹继续寻去。 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也随之逼近。 微生月脚步未停,也没有躲避。 自从实力强大后,向来只有别人躲她的份。 至于方才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踹开城门进来,那属于主动挑衅,她没那个癖好。 况且那些士兵需要看守城门,她无端给人揍了,这座城的百姓谁来保护? 她也是偶尔讲点道理的。 一群巡逻的士兵很快注意到了她,为首的张开嘴,还不等厉声喝问,在对上微生月视线的那一刻,忽然一阵恍惚和畏惧。 接着无意识地低头,齐齐让开道路。 强大修仙者的灵识,可以改变人的记忆。 只不过这种举动,在凡人界要慎用。 对付修仙者,若是实力比自己差太多的,都容易让对方变成白痴,更别提凡人了。 不过微生月如今的修为和灵识都在筑基期,控制一下力度,偶尔用用还是不碍事的。 没多久,她顺着地上还有的些许痕迹,来到了一处披红挂彩的建筑前。 灵识扫去,发现了后面的一辆马车。 “都搬完了?”穿着艳丽的女子问了声。 两名汉子点头,眼睛中带着一点异色,不像是中原人。 “这段时间风声有点紧,你们小心些。”女子手中帕子一甩:“对了,这批货里没有麻烦的吧?” “放心,都是一些偏僻村子里,或是捡来的,看着没有哪个是来头不小的。”汉子说着,转身坐上了马车:“我们就先走了。” 女子皱眉:“还是等天亮再出城吧,虽说城门那些守卫给了银钱,但如此频繁,只怕他们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两人想了想,刚要点头,就听见一旁的阁楼里传来惊呼声:“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几人身体紧绷,两名汉子更是从马车里抽出两把长刀来。 等赶过去后,就发现已经倒了一地的人。 而那关押着被绑来女子的房间,此时也已经打开。 看着站在房间正中央的微生月,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姑娘可是有什么要求?” 一般这样武功高来找事的,不是为钱就是为仇。 她们在这泰安郡,可没和人结仇过。 目光扫过角落里那群还没醒过来的姑娘,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难道是为了人? 微生月目光在那些姑娘身上看了看,抬起手。 女子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下一秒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飞了过去,脖子直接落在了微生月的手心。 她没有用力,但女子却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身后的两名汉子看到这一幕,双腿发软。 相比较中原人,濮罗国更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连关于这方面的文化知识都是看不到的。 如今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类力量做不到的手段。 “被你们绑来的有一名书生,在哪?” 微生月已经将这里全部搜了一遍,没找到符合李言的人。 女子脑海中快速思索着,随后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这里只收女子。” 微生月松开手,手掌下滑,接着一掌轻飘飘地拍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巨响,女子整个砸在墙上,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见她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显然是受了重伤,两名汉子转身就要跑。 毕竟这看着绝对打不过啊! 打开的大门猛地一关,将两人拍了回来。 躺在地上的两人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微生月,连忙道:“但凡男子,都送去了城南的别院,那里是专门招待一些有龙阳之好的老爷公子们。” 微生月微微歪头。 两人接着补充道:“城南的屈府,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地方最大的那个就是!” 微生月转身,两人从房间里飞了出去,直直地摔在地上,当场断了气。 对这种恶人,她向来不会手软。 慢慢地,一名名姑娘朝着这里聚来,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瞧着,却不敢踏足一步。 微生月没有回头瞧她们。 不管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总之这里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是去是留都随她们。 甚至这里的钱财,她们聪明的话也都能够拿走。 不聪明的想不起来,微生月也没有义务去提醒。 角落里的那些姑娘慢慢睁眼,还不等想起之前被掳的一幕,微生月直接道:“天亮了就赶紧回家吧。” 至于她们回去,会不会出现之前山寨中那些姑娘的事情,微生月想着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应当没几个人会这么不要命,在这个风口,冒着天雷的风险去做这种事。 不过她还是在这些姑娘身上放了一缕灵气。 等李言找到后,她会随机去查看的。 在灵气没消散前,这些人的位置都能被她精准找到。 刚准备离去,她心头忽然一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是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很是玄妙。 目光直接定格在了其中一名姑娘身上。 抬起手,拉住对方的胳膊。 两人身影随之消失在了房间中,只留下房间内外满脸惊诧的姑娘们。 “人怎么不见了?”站在门口的姑娘惊讶地张开嘴。 犹豫了片刻,一群人小心地走了进来。 在确定人是真的凭空消失后,想到前几日那传的沸沸扬扬,有关于竹溪县仙人现身言说女子清白一事,有姑娘忍不住跪下:“这是仙人啊!我们方才碰见仙人了!” 其她人跟着反应过来,眼中流露出希望和激动:“是仙人救了我们!仙人真的会来救我们!” 第43章 我想求学 不远处的房顶,微生月松开手,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模样清丽温婉,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英气,那双眼睛更是暗藏锐气。 她的右手中握着不知哪里来的簪子,脸上的表情还带着警惕,但此时已经被愕然所取代。 “你……”她眸中慢慢浮现出了震惊:“你是仙人吗?” 如此手段,只能让人联想到那位传说中的仙人。 微生月没有回答她:“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女子沉默了下,随后弯腰行礼:“李寒烟,见过仙人。” 微生月不语,单手负在身后瞧着她。 李寒烟垂眸:“还请仙人恕罪,寒烟的身份,暂不能相告。” 如果这是个恶人,微生月绝对一脚踹过去直接逼问。 但对方不是恶人,也有不回答的权利。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再次拉住对方胳膊,流光自衣袖中飞出,落在两人脚下。 转瞬间,两人已经飞在了泰安郡的上空。 脚下仅有一剑悬浮,这让李寒烟面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下,微生月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影固定住。 “很快就到了。” 的确是很快。 这里虽说是泰安郡的郡治,但面积也就是一县左右。 城南很快到达,屈府在这里也确实很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两人在屈府外落下。 “你在这里等我。”里面的糟污,这样年纪的姑娘,还是别进去让眼睛受到伤害了。 李寒烟嘴唇动了动,还不等开口,面前的微生月已经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她呆滞住。 望向那直接飞进去的两扇大门,忽然对仙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她以为仙人是那种抬手间就让人灰飞烟灭,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 可眼前这种,颠覆了她对仙人的印象。 原来仙人也会与人差不多啊。 想到对方将自己救出来,李寒烟无声地笑了。 是了,真是那种高高在上,视凡人如无物的仙人,又怎会出手救她们呢。 又如何会为那些没了清白的女子发声。 这样的仙人,才是需要世人歌功颂德,焚香供奉啊。 原本那点想要趁机溜走的念头也被掐灭。 无他,她怕仙人等会发现后,会给自己也来上一脚。 她这身子骨,可没有那两扇门来的结实。 另外,她心中是挺好奇的,仙人对她似乎有些不一样,难道是跟家里人有关? 等了约莫一刻钟,里面惨叫声时不时传来。在这种夜色下,听的人瘆得慌。 想了想,李寒烟抬步走了进去。 入目的是倒塌的假山,挂在树上,和趴在水池边不知死活的人。 顺着惨叫声的方向走过去,没多久微生月的身影就映入了视线中。 而在她的面前,是一群抱头蹲地,鼻青脸肿的男人。 不远处,是一群衣衫凌乱,满脸惊慌的年轻男子,一个个衣着暴露,其中甚至还有几名男童! 一道雷霆在脑海中炸响,李寒烟瞬间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咬牙。 这群该死的混蛋,孩子也不放过! “女侠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肥头大耳,穿金戴银的男子膝行至微生月面前,不停地磕头求饶。 动作间,随意裹在身上的衣服掉落。 李寒烟忍不住别开脸。 恶心! 微生月看都没看,右手食指一抬。 随着“砰”的一声响,在场众人身体忍不住抖了几抖。 哪来的煞星,居然如此厉害,这又是什么武功路数? 一群人见识不多,并不知晓这样的武力值,人是做不出来的。 见他们哆哆嗦嗦,微生月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直接送了所有人一个飞翔体验套餐。 按照她的脾气,其实拿脚踹更解气的。 但这些人,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的脚触碰到他们。 等所有的作恶者,寻欢者皆倒在地上。微生月这才朝着角落里的那些年轻男子道:“谁是李言?”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微生月眉头一皱。 这个屈府里但凡还能站起来的人都在这里了,其他那些晕过去的,都是被她抓到正在犯罪行当场收拾了的。 李言是受害者,不在其列。 两个地方都没有李言,难道说她顺着马车的印记找错地方了? 早知道那三人就先不杀了。 确定这里没有李言后,微生月直接用灵识给这群人下暗示,让他们记不住自己的模样。 刚刚那些姑娘,她走之前自然也没忘记。 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李寒烟乖巧地跟在身后。 “你去哪?我送你。” 李寒烟摇头:“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微生月没说话,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跟在她的身后,摸清她的住址。 心头那股玄妙的感觉,让她隐隐有所猜测。 但还不是很肯定。 “仙人,您为何要寻那李言?对方是何人啊?” 微生月忽然望向她。 李寒烟眸光回望,并无异样。 “你在紧张。” 这句话,微生月语气平静肯定,是在陈述这件事。 李寒烟身子一僵,很想说没有,但在对上微生月眸子的那一刻,又将其默默咽了下去。 她低垂下头:“我只是有些好奇,能够让仙人亲自来寻的,会是何人。” “是青山书院一名失足坠崖的学子。” 得到了答案的李寒烟抬眸,没想到仙人回答的如此干脆利落。 还不等她心中惊讶,微生月再次说出让她震惊的话来:“你是李言。” 对方一瞬间睁大的眼睛,让微生月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就说怎么都没找到呢。 原来最开始被性别误导了。 李寒烟呆住,万万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被仙人戳破了她一直以来都在保守的秘密。 “是,我是李言,但也是李寒烟。” 这一刻,她说话挺直了腰背,声音也比刚刚更响亮了些。 “我想求学,我想和男子一般,大大方方地走在外面,去练习骑射,甚至是考取功名!” 微生月点头,凡人界对女子确实要求甚多,束缚也更多。 她其实挺不理解的,都一样是人,怎么还不同对待。 “所以你家中还有何人?”微生月问道。 第44章 好好安顿 泰安郡郡守府邸 李寒烟站在外面,满脑子都在琢磨着仙人到底是何意。 似乎对她的家和家人,格外感兴趣。 她低头垂眸沉思,而府邸内,已然进入梦乡的郡守忽然被人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还没有清醒过来。 李寒烟这边在不停地想着,就见眼前一闪,微生月的身影再次出现。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名中年男子。 “这是郡守大人?”李寒烟猜测。 微生月颔首:“再等我片刻,很快回来。” 李寒烟无奈颔首,她有选择的权利吗? 再说她如今身无分文,若是不等仙人,宵禁时根本无处可去。就算天明时分出城,以她如今的女子模样,也很难抵达青山书院。 微生月站在不久前的那处建筑上空,再看一旁还没清醒过来郡守。微生月心念一动,脚下的长剑回到了袖中。 下坠的风让郡守猛地睁大眼睛,瞬间清醒过来。 眼看着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他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长剑飞来,穿过他的后脖衣领,带着他往天空上飞去。 当看到站在空中的微生月时,郡守眼睛瞪圆:“你、你……” 他虽然没见过面前这人,但眼下的场景,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下面那些姑娘,还有城南屈府里的人,你且好好安顿,本尊不希望听到有人逼迫议论她们的消息。” 郡守整个人还在激动中,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仙人的模样,却始终无法窥见其样貌。 甚至因睁大眼睛的动作,眼睛一时间酸涩不已。 “仙人放心,下官定会办好的!”至于下面的那些姑娘是什么人,在此刻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仙人啊! 陛下都不一定能够见到的仙人! 他何德何能,居然能在陛下之前,见到了传说中的仙人! 这要是把仙人吩咐的事情给办好,那岂不是在仙人那里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想到这里,就见仙人轻轻颔首,忽的抬起手朝着自己而来。 郡守整个人激动起来,下意识地低垂下脑袋。 满脑子只有这么一句话:仙人抚我顶…… “啊啊啊啊!!!” 后面的话还没浮现在脑海中,穿过他后脖领的长剑忽然飞走,他整个人直接往地面落去。 极快地速度,让他生出种下一秒就会摔成肉泥的错觉。 而云端上的仙人身影,也离他越来越模糊。 在即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股柔和地力道托住了他,让他平安落地。 郡守惊魂未定,却还是忍不住抬头。 天空中只有那轮明月和无数繁星,丝毫不见仙人踪影。 郡守低头瞧了一眼。 若非他还穿着寝衣,此时也身穿外面的街市,他都要怀疑刚刚的一切只是他在郡守府做的一场梦了。 “何人在此!”一队巡逻的士兵来到这里,发现居然有人敢犯宵禁,立即快步围了上来。 郡守还在看面前这座建筑的名字,听到声音,立即双手负在身后:“是本官。” 没多久,一队兵马来到泰安郡城外。 看着地上消失的马车痕迹,娄逐北脸色微沉,抬头望向上面守城的那些士兵。 副将摇头:“濮罗国居然收买了守城的将士,幸好泰安郡离边关很远,不然岂不是轻易就能被对方攻下。” 能在宵禁时分轻易入城,这里守城的士兵绝对跑不了。 “郡守和所有官员也都要查。”娄逐北挥手,身后立即有士兵上前拿出身份牌子,要求打开城门。 副将摸了摸脑袋,瞬间明白过来。 不一定是这些士兵被收买,也有可能是泰安郡的官员们被收买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泰安郡不是多干净就是了。 郡守正命人安置楼里的姑娘,准备天明时分派人送其归家,或是在这泰安郡中安身下来。 有士兵骑马过来禀报道:“大人!镇北大将军来了!” 郡守兴奋地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谁?” 士兵低头重复:“是镇北大将军,有令牌在此。” 接过递来的牌子,郡守仔细端量着,确认无误后,连忙翻身上马冲了出头。 这可是镇北大将军啊,手握重兵,也得陛下信任,能一剑削了他脑袋都不会被说的那种。 最关键的是,对方不是应该在边关吗? 就算被陛下召回京,也该是途经永邑县那边啊,怎么都轮不到他这泰安郡治。 来者不善这几个字,已经浮现在了郡守的脑海中。 * 李寒烟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从空中轻飘飘落下的微生月。 “我送你回书院?” 李寒烟没忍住:“仙人是让郡守去安置那些姑娘了吗?” 这个时候,让官府出面震慑,也是一种很好的结果。 前有仙人,后有官府,那些姑娘的家人和邻里,谁还敢再说什么。 微生月轻轻颔首,觉得这姑娘还挺聪明的。 犹豫了下,李寒烟拱手行礼:“仙人,我想在这里待上两日。” 微生月盯着她,忽然笑道:“你想看看那些姑娘有没有被官府妥善安置?” 李寒烟点头:“世上女子多艰难,我虽力微,但也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到她们的地方。” “好。” 又是干脆利落的回答,李寒烟莞尔一笑。 大概摸清了一点仙人的性子。 见微生月没有动弹,她忍不住疑惑:“您不走吗?” “我也准备在这里停留几日。” 微生月说着,抬起手,一只金色的蝴蝶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她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蝴蝶的翅膀轻轻颤了,随后朝着远处飞去。 “这是传信?”李寒烟猜测着。 “书院里的人还在找你。”还有微生如是那个小家伙,总得让人得到消息,免得在那里继续找了。 至于微生如是怎么告知书院里的那些人,那就是他的事了。 李寒烟沉默,其实仙人不说,她也会想办法传信告知书院里的同窗们一声。 但眼下她更好奇的,是仙人传信给书院里的哪位? 自己和仙人并不相识,仙人却来寻自己化名的李言,还表明李言是青山书院的学子,显然是去过青山书院,还与里面的某个人认识。 否则无缘无故地,仙人为何要来救自己? 第45章 你认识他 青山书院崖下,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不见姑祖母的身影,微生如是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等着。 郭远猷两人陪他坐在石头上等着。 明月高悬,微风拂过。 微生如是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平日里这个点,他们都已经进入梦乡了。 读书人每日是要早起的,那样头脑最清醒,记东西也最快,因此睡的也比较早。 在他迷迷糊糊之时,陶悠然忽然抬手碰了碰他:“微生兄,你看。” 微生如是头脑一清醒,还以为是老祖宗回来了。 等睁开眼睛,就看到不远处飞来一只金色的蝴蝶,在夜色下格外显眼好看。 “居然还有会发光的蝴蝶?”他满脸惊讶。 那蝴蝶越飞越近,翅膀扇动间,还有细碎的金光洒落。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飞到了他的面前。 几乎是下意识地,微生如是抬起手。 蝴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随后化作一道金光飞向了他的耳畔。 一旁的郭远猷两人满脸惊奇,心中对这蝴蝶的来历已有了猜测。 这样非寻常人的手段,除了仙人不做他想。 “微生兄?”陶悠然没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微生如是听完了老祖宗的话,心中对李言的担忧放下了不少。 忍不住摸摸耳朵,整个人也颇觉新奇。 居然能将话通过一只蝴蝶传来,就像人趴在耳边说话那般真切,微生如是只觉自己又长了眼界。 仙人手段,还真是凡人无法想象的。 “姑祖母传话来,说李言已经找到了。人没事,让我放心,不过要耽误两日才能把人送回书院,让我告诉大家不要再找了。” 陶悠然两人松了口气:“李兄没事就好,多亏了姑祖母,否则这样的悬崖掉下去,再等我们慢慢找到,李兄还有没有命在都不好说。” 郭远猷却担忧道:“耽误两日?不会是李兄受伤了吧?” 除了受伤,他想不到仙人找到李言后,为何还要等两日才能送人回来。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李言受了伤,一时半会没办法挪动。 微生如是却满脸的信任:“有姑祖母在,李言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样高的悬崖,再加上下面的水流,受伤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两人也只能放下担忧的心,转而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们该如何跟书院里的人说?” 微生如是呆住。 是啊,他们压根没见到李言,跑去告诉大家李言已经找到了,谁信呢? 按照距离,其他人找的更远,都没有消息,但他们几个却有了消息。 李言人呢? 这个问题他们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道是仙人说的吧?老祖宗的身份可不能随意暴露。 几人一边过去找其他人,一边思索着说辞。 * 李寒烟躺在房顶上,有些新奇地四处看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幕天席地。 谁让宵禁了,客栈也是禁止出入的。 还有一点,她身上已经被那伙贼人搜刮一空,就连衣裳都被换上了粗布麻衣,实在是一枚铜板都抠不出来。 仅有的一根木簪子,还是从那房间里醒来,顺手从旁边姑娘头上拔下自保的。 目光瞄向一旁看着并无困意的微生月,心中思索着不知仙人出门,身上有没有带银子? 若是没有,那接下来两日在这泰安郡,怕是要过的有些艰难了。 两人身处的房顶,离那些姑娘所在的建筑不远,刚好能将这边的情况全部收入眼底。 也就看到了郡守安排人将那些姑娘带走,一个个上了马车。 也看到了郡守携一队兵马而来。 李寒烟立即精神起来。 来的这些兵马,身上带着一股煞气,与这城中的士兵完全不同。 当看清郡守身边的那名男子时,李寒烟忍不住低声开口:“娄逐北?” 微生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身上的杀气。 哪怕已经极力收敛,但这种东西,就如同疫病之气一般,逃不过修仙者的眼睛。 对方应该从战场下来不久。 “你认识他?”微生月来了兴趣。 没办法,李寒烟不肯说她家住何处,家中何人,自己心中的猜测没办法求证。 如果来一个她认识的人,想要知道她的身份,那就简单多了。 李寒烟想都不想的摇头:“镇北大将军娄逐北,这天下谁不认识?曾经在人群中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微生月望着她,唇角含笑。 又是这种眼神。 李寒烟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猜出了仙人定是不信自己的话。 “他真的不认识我。” 这句话她没有骗人,不对,骗仙。 “嗯。”微生月轻轻颔首,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是信了没。 不远处楼里的那些人都被抬了出来,有死的,也有晕过去的。 微生月留了活口,不过下手比较重,醒来可能要个一两天。 李寒烟抬头张望,只能看见娄逐北在说着什么,到底还是有点距离,她听不见声音。 没多久,一群人骑马远去。 次日,天光微亮。 李寒烟睁着眼睛,大脑嗡嗡的。 这样的环境她第一次体会,根本睡不着。 主要是身上到处都疼。 毕竟从悬崖上摔下,又在河水里泡了一会,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是一直都在忍着罢了。 “咕噜——” 她脸色爆红,连忙捂住腹部。 微生月目光看过来,忽然想到凡人是需要吃东西的。 当即提溜着她的衣领直接跃了下去:“走吧,吃点东西。” 来到一处包子摊前,李寒烟大着胆子拉住微生月的衣袖,小声道:“我没钱。” 她怕仙人不知道人间的规矩,比如吃东西要给钱。 也不敢想象,待会因拿不出钱,仙人被摊贩嚷嚷着吃白食的画面。 “我有。”微生月要了两个大包子,又跟隔壁要了一碗面条。 她熟练拿钱的动作,看呆了李寒烟。 “您……”她坐在凳子上,犹豫着开口:“生活的地方,还需要银钱吗?” 仙人住在天宫,天宫居然要钱? 最重要的是,仙人还需要买东西吗? 第46章 民生多艰 “那倒是不需要,我们用别的东西交易。”微生月将东西都推至她的面前:“快吃吧。” 可怜见的,这么久没吃东西,可别饿死了。 李寒烟也没客气推辞,大口的吃了起来。 微生月坐在一旁看着,对这些倒是没什么欲望,虽然味道闻着很勾人。 清晨的街市,到处都是烟火气,跟修仙界完全不同。 热闹的场面很快被打破。 “驾——”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随着车夫的呵斥声,马鞭扬起的声音,周围的摊贩一个个熟练地抬起东西就往角落里挪。 有动作慢的,被车夫一鞭子抽过来,也忍着疼痛没敢叫。 这种人他们惹不起,惨叫反而会惹得对方再次动手。 等马车过去,街市上已是一片狼藉。 看着不大的街道,李寒烟朝一旁的摊主道:“这种摆摊的集市,不是不许马车通行吗?” 摊主重新摆放着桌椅板凳,闻言叹了口气:“那是对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规定的,像那种有身份的,谁会去找他们麻烦?就算真的报到官府,人家顶多也就罚几两银,那点钱对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李寒烟沉默。 “可若是每天都有一些马车这样做,你们的生意和损失怎么办?” 摊主苦笑着摇头:“只能眼睛再尖些,反应再快些。” 另一边的卖面的摊主将倒地的锅端起来,重新洗刷:“总不能说因为这样生意就不做了吧?一大家子还等着吃饭呢,唉。” “大家一起去告,官府总会训斥吧?罚银的次数多了,他们也会有所顾忌吧?”李寒烟上前,帮摊主把刚刚因惊慌而倒在地上的桌子扶起。 “多谢姑娘,只是我们百姓,哪里能跟人家有钱有势的斗啊。”面馆摊主笑着摇头。 一顿饭吃完,两人朝着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我有些难受。”她轻声开口。 微生月淡淡开口:“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他们忍着,有时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修仙者亦是如此,弱者遭遇不公,只能忍着。冲动的代价,往往是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 李寒烟苦涩一笑:“我自觉这次出来,去书院读书,已经体验到了普通百姓的生活。却原来还是高坐楼台,不知民生多艰。” 微生月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难道就没办法改变吗?”李寒烟忽然抬头,一脸认真地瞧着她。 微生月笑了:“自然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成为一说话,所有人都要听的那种。” 李寒烟先是迷茫了一瞬,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身体一震。 “那岂不是要当皇……”后面那个字,她连忙捂嘴咽了下去。 这要是被人听到,她这颗脑袋也别想要了。 微生月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在人间,成为皇帝确实会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是绝对的。 皇帝也有说话不管用的时候呢。 “摄政也行啊,只要大权在握,什么身份无所谓的。” 没有权力,就算你是皇帝也没用。 李寒烟张开嘴,下意识的扭头四处看了眼。 见周围行走的百姓仿佛听不见仙人所言,这才将一颗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但整个人却皱眉思考起来。 来到客栈,微生月拿出银子要了个房间。 李寒烟看的有些羞愧。 仙人救了自己,居然还要仙人花钱带自己住客栈。 进了房间没多久,李寒烟就直接睡了过去,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 微生月站在窗前,这个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时不时有士兵经过,百姓们躲在一旁议论纷纷。 “今天是怎么了?平常可没有这么多人?” “据说是有大官进城了。” “那难怪,不过俺刚刚进城,看到城门的那些士兵都被押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出什么事,也跟我们这些人没关系,还是赶紧多卖点东西吧。” 微生月走出客栈,根据灵气来到了那些姑娘所在的位置。 郡守顶着黑眼圈,正在派马车分别送那些姑娘回家。 有些不愿意回去的,也给办了户籍文书,改头换面并发了银钱——银钱都是从那楼里抄出来的,所有姑娘都有份。 “大将军,您觉得这样安排可还好?”郡守满脸是笑,朝身旁的人开口。 娄逐北颔首:“都是在你泰安郡治下,切记要嘱咐当地县令多加关注这些姑娘的安全。” 郡守忙不迭的颔首:“这是自然,仙人已经吩咐过了,就算大将军您不说,下官也不敢在此事上懈怠的。” 听到仙人二字,娄逐北眼神一动:“你且再与我细说昨晚仙人一事。” 目送那些姑娘登上马车,被士兵和衙役护送着离去,微生月并没有跟上。 李寒烟还在这里,她不能丢下对方离开,况且还没弄清楚那股玄妙的感觉呢。 刚到客栈门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驾!都给老子让开!” 微生月抬头看去,正是之前吃早饭时的那名车夫,马车也一模一样。 路人纷纷后退避让,满脸的惊慌害怕。 一名提着竹筐的男人腿脚不便,躲避得慢了些,被车夫直接一鞭子抽了过来。 “啪!” “啊——”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竹筐里的青菜萝卜撒了一地,背上瞬间浮现出一道血痕。 车夫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发出得意而张狂的大笑:“哈哈哈!让你挡爷爷的路!” 这肆无忌惮的恶行,让周围百姓纷纷侧目,眼中喷火,却无人敢上前。 只因对方身后的马车,看着非常华贵,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坐得起的。 车夫驾着马车继续向前,微生月站在路中间,瞧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车,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笑话,居然张狂到她的面前来了,还想让她躲? 自从实力强大后,她都不知道躲这个字怎么写。 马夫见居然有人敢不让路,还是个女子。顿时勃然大怒,厉声骂道:“哪来不长眼的东西!赶紧给爷滚开!撞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第47章 郎溪明鸢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一抖缰绳,催动马车,速度不减反增,直直朝着微生月撞去。 “姑娘快躲开!” “天啊!”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失声惊呼,不少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接下来的场景。 在马车即将撞到微生月的上一秒,她身影微微一侧,轻描淡写地避开了狂奔的马匹,出现在了马车车厢的侧方。 紧接着并指如剑,对着那连接马匹与车厢的粗壮皮缰绳凌空一划。 “嗤啦——” 坚韧的皮缰绳应声而断。 失去了车厢的拖累,那匹马长嘶一声,带着惯性继续向前冲去。 在缰绳断裂的同时,微生月抬起右脚,对着那沉重的、雕花精美的车厢厢体,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 踹之前,还特意找准了角度与方向,保证不会伤到周围的路人。 沉重的马车车厢,直接凌空飞了出去,连带着车夫和马车里的人,重重的砸在数丈开外的青石板路上。 “咔嚓!”木料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救命——” 马夫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以及一个女子尖锐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车厢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已是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马夫和两名女子狼狈不堪地从废墟中挣扎爬出,满头满脸都是灰尘木屑。 其中一名女子衣着华丽,钗环散乱,华服也被刮破,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惊魂未定。 另一名穿着稍显朴素的女子立即上前,搀扶着她,应当是丫鬟之类的。 女子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丫鬟,厉声质问瘫坐在地,同样灰头土脸的车夫:“狗奴才!怎么回事?” 车夫也是一脸茫然与恐惧,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缰绳一松,然后整个车厢就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他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就、就……” 看着女子越来越沉的面色,车夫哆嗦着不敢再说。 小姐脾气最差了,在老爷夫人面前还能装一下,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那是完全不管不顾的。 在外人眼中他们这些府里的下人是很风光,但实际上遭小姐打骂那是常有的事。 见他说不清楚,那丫鬟忍着疼痛捡起了掉落在不远处的马鞭,递到女子面前。 女子一把夺过鞭子,满腔的怒火和刚才受惊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不由分说,扬起鞭子就狠狠抽向地上的车夫! “没用的下贱东西!连个车都驾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她一边骂,一边狠抽,鞭子落在车夫身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车夫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闪躲,更不敢反抗,只是抱着头嘴里不住求饶:“小姐息怒,小姐饶命啊!” 女子这刁蛮凶狠的模样,看得周围百姓纷纷面露怯色,又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车夫被打得实在受不了,情急之下,猛地抬头。 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微生月身上,大声喊道:“是她!小姐!就是她!刚才就是她挡在路中间不肯让开!肯定是她搞的鬼!” 女子顺着车夫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锁定在了微生月身上。 见她身形纤细,衣着朴素,全身上下无一贵重饰品,立即断定对方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平民女子。 她停下抽打车夫的动作,将手中的鞭子直接塞到一旁的丫鬟手里。 下巴微抬,用带着十足命令和怨毒的口吻说道:“去!给本小姐打!往死里打!敢惊扰本小姐的车驾,我要她好看!” 那丫鬟平日里显然也是仗势欺人惯了,接过鞭子,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应了声“是”,便气势汹汹地朝着微生月冲了过去。 周围百姓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无一人出来开口阻止。 来到微生月面前,丫鬟高举鞭子:“不长眼的东西!” 见她小小年纪一副狰狞的模样,微生月也没跟她客气,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她的肩膀上。 本来这种年纪的小丫头,她一般不会太过计较的。 丫鬟嘴巴刚不屑一撇,下一秒直接跌倒在地,抬手捂着肩膀,不停地嚎叫着。 周围百姓纷纷傻眼。 哪怕知晓这主仆二人可能不敢惹,但还是没忍住道:“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姑娘只是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这是要讹人啊?” 站在不远处的女子忍不住瞪了过来:“还不起来!” 丫鬟白着脸:“小姐,好疼……” 女子快步走过来,一脚朝着丫鬟腹部踹去:“狗奴才!” 随着一声哀嚎,丫鬟另一只手捂着腹部,整个人躺在地上。 微生月瞧着,倒是想起这两天听到的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卑贱的东西,居然敢挡路!”女子犹不解气,抬起手朝着微生月而来。 这一次,微生月抬手戳在了她的下巴上。 说话如此难听。 女子一个吃痛,想要呼叫出声,却发现整个下巴连同嘴巴两侧全部麻木,根本没办法动弹。 又试了几次,依旧没办法张开嘴巴。 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愤怒地指着微生月,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丫鬟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扶她:“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如果出事,老爷是不会放过她的。 女子怒瞪着她,指着自己不能言语的嘴巴。 丫鬟脸一白,望向微生月:“你对我们小姐做了什么?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我劝你识相的,赶紧给我家小姐跪地赔礼道歉,这样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卑贱的命!” 微生月垂眸,以绝对的身高优势俯视着两人,随后上前一步。 主仆两人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后退。 微生月抬起手指。 周围的百姓还不明所以,两人却惊慌的再一次后退,知晓面前这人的胆子很大,绝对敢再一次动手。 丫鬟连忙朝车夫道:“死了吗?还不快过来!” 说完又满脸厉色的朝微生月威胁着:“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她可是郎溪县明家的千金!郡守大人是她的姑父!” 第48章 仗势欺人 郎溪县明家? 微生月动作一顿,记忆力很好的她立即想到了一个人。 微生墨,微生砚和微生书的妹妹,嫁入郎溪县明家的那一位。 望着神色怨毒的女子,微生月眉头轻轻一皱,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微生墨的女儿。 虽然她没见过微生墨,但是她心里觉得,微生家的孩子都是好的。 微生墨的女儿即使姓明,但在她看来,姓什么都无法改变对方是微生家血脉的事实。 眼前这个,是不是明家其她的孩子? 或许那个明修远还有别的兄弟? 见她不动弹,只当她是怕了,主仆二人立即抬头挺腰,一副神气模样。 “现在知道怕了吧?晚了!赶紧跪下!”丫鬟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腹部,龇牙咧嘴的开口。 微生月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本想开口问你母亲是谁,但看到周围的百姓,却不想让微生墨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你父亲是谁?” 听到这话,女子想要张嘴,但却怎么也动不了。 丫鬟扬起下巴,高声道:“我们家老爷可是郎溪县的县令,明修远明大人!” 周围百姓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几步。 县令千金,又有郡守姑父,这样的家世身份,谁敢招惹啊。 难怪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生月眉眼淡了几分:“你平日里就是如此仗势欺人的?” 说罢抬起手指,对着她隔空轻轻一点。 脸颊和下巴的疼痛麻木瞬间消失,动了动嘴巴,发现可以说话后,明鸢眼睛一亮。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得罪我?我定要让父亲和姑父杀你全家!”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丫鬟推到自己面前挡着。 杀她全家? 微生月笑了一声,不知为何,明鸢看的心底有些发毛。 “那就试试。”她脚尖一点,地上的鞭子飞起,被她抓在手中。 接着如同长了眼睛般,鞭子直接避过丫鬟,狠狠两下抽在了明鸢身上。 “啊——!”明鸢惨叫一声,身上华丽的衣裳直接破开两条口子,从中渗出血来。 向来娇生惯养的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冷汗当即就顺着额头冒了出来。 丫鬟连忙回身:“小姐?” 明鸢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狗奴才,你怎么挡的!” 丫鬟脸颊红肿起来,却不敢说什么,只是扶着她,口中各种关心。 后面的车夫见势不对,悄悄溜进人群中,朝着不远处跑去。 微生月眼都没抬,亦没有追上去的想法。 “你居然敢打我?你个贱民!”明鸢伸手拽住丫鬟衣裳,将对方紧紧地挡在自己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微生月。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微生月此时大概已经被她来回凌迟了好几遍。 “欺负别人时,就该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微生月又是一鞭过去。 这一次,直接将丫鬟卷住,甩到一旁。 明鸢整个人直接暴露在了微生月的视线中。 “你、你别乱来啊。”眼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明鸢身体哆嗦了下。 微生月再次扬起鞭子。 明鸢下意识地伸手抱住脑袋,这鞭子却迟迟未落。 她小心地睁开眼睛,就见微生月手中已经多了个荷包,那样式让她非常眼熟。 低下头,就见原本挂在腰间的荷包已经消失不见。 “还给我!”那可是她刚讨来的月钱,还要拿去买喜欢的胭脂水粉呢。 微生月打开看了眼,里面都是些碎银子,还有几块金子。 再次抬起鞭子,明鸢立即闭上嘴,想都不想的转身就跑。 打不过,她还不能跑吗! “小姐,你等等我!”丫鬟一脸惧怕和警惕地看着微生月,接着转身就跑。 微生月丢下手中的鞭子。 这种混账玩意儿,还是先丢给她娘和爹修理吧。 爹娘不行,她再继续收拾。 虽然看起来,那两人也是不会教育孩子的。 望了眼周围那些怯怯地百姓,微生月拿着荷包转身离去。 随着几人的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百姓们的唉声叹气。 提着竹筐的那个跛脚男人正收拾着东西,忽然发现自己的竹筐里多了一小块金子。 他震惊的四处瞧了眼,想要拿出来问是谁丢的,但想到家中的情况,到底还是将话给咽了下去,提着竹篓快步离开。 那些被撞到的小摊贩也都从摊子上摸到了一块碎银子,连忙将其偷偷收起来。 但凡是刚刚被明鸢马车冲撞到,有所损失的,都暗中得到了赔偿。 一时间,街道上许多人眉眼间都藏着一丝喜色。 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瞧着,心中舒服了些。 微生家的后人这样造孽,她是做不到冷眼旁观的。 她可以给微生家所有人对抗外界不公,和挺直腰板的底气。但却不能任由她们在外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哪怕仗的并不是自己的势。 至于这些银子为什么不在刚刚给,她看出了明鸢那家伙的脾气,如果知道了定是会寻这些百姓的麻烦。 她也没办法时时盯着,保护这些百姓。 至于直接把明鸢打的半死? 她虽然是老祖宗,但到底不是明鸢的亲生父母,更没有对明鸢有任何的恩惠和教养,直接越过她的父母来狠狠教训她,不太合适。 况且刚刚那几鞭,已经算是身为老祖宗给后辈的惩罚了,接下来就要看她爹娘了。 * 郡守正和娄逐北往郡守府赶,忽见一人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口中不停高呼:“郡守大人救命!” 这话听的郡守眼前一黑。 忍不住看了眼一旁马上的镇北大将军,但见对方神色平静,这才连忙喝道:“何人这般大声喧哗!” 车夫一脸的青肿和满身灰尘:“郡守大人,小人是明家的车夫。刚刚驾车带我家小姐准备回郎溪县时,在城中遇到了歹人,对方不仅将马车掀了,还伤了小姐!奴才拼死才跑出来报的信啊。” 听到出事的是自己的侄女,郡守大人脸色一变。 明鸢那个丫头,可是很得他夫人喜欢的,若是知道那丫头在自己的管辖内出了事,还不得跟自己拼命! “何人如此大胆!岂有此理!” 第49章 返回书院 郡守扭头满脸歉意地朝着娄逐北道:“大将军见谅,下官先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还请您能够稍候片刻。” 娄逐北颔首,走之前忽然看向车夫:“你是丢下主子自己跑了?” 车夫身体一僵。 郡守立即反应过来,骂了声狗奴才。却也顾不上计较这些,骑马朝着不远处跑去。 没多久,就遇到了满身狼狈的明鸢主仆两人。 见到他,明鸢眼睛一亮,直接哭出声来:“姑父救命啊,有人要杀鸢儿!” 郡守翻身下马,看着她身上的伤口,一脸的怒火:“贼人如此放肆!你放心,姑父定替你报仇!” 正要挥手派衙役去抓人,头脑忽然清醒了一瞬:“你可知伤你的是何人?” 普通人看到马车,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敢在这种情况下还动手的,想来对方身份也不会普通。 明鸢摇头,一脸的乖巧:“对方突然冲出来伤人,还拿鞭子抽我,我甚至报了姑父的名号,她都不管不顾,实在是嚣张的紧!” 见郡守脸上露出一抹迟疑,明鸢再次开口:“姑父,这样的人,你可不能放任不管,让她继续伤害别的无辜之人啊。” 郡守却是询问道:“你确定,对方听到了我的名号还无动于衷?” 看到明鸢肯定的点头,郡守吩咐丫鬟道:“先送小姐回府里换身衣裳。” 随后招来身后的两名衙役:“你们去瞧瞧,打听一下那伤人者去了何处,是何身份。记住,不可轻举妄动!” 衙役领命而去。 明鸢见姑父居然不是直接派人去捉拿那个该死的贱民,眼中流露出不满。却在郡守看过来时,赶忙低头垂眸,一副乖巧又可怜的模样。 郡守温声道:“你放心,等找到那犯事者,姑父定不会放过她。” 明鸢懂事的点头,心中却明白,若对方是个有身份的,姑父怕是根本不会为自己做主。 还是需要她自己找人想办法。 微生月回了客栈,顺路还买了些点心。 她虽然不吃,但李寒烟吃啊。 进了房间,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快步来到床前,就看到李寒烟满脸通红,额头上还布满了汗水。 微生月眼中露出些许疑惑,随后抬起手轻抚着脑袋。 瞧她,倒是又忘记对方身体只是个普通人了。 掉崖,落水,还被人关起来。 人还活着,只是生病,已经很厉害了。 掀开李寒烟的衣袖,就见她胳膊上布满擦伤和摔伤,有的地方甚至还破皮流脓了。 “还真是一声不吭啊。”微生月抬手,随着灵气拂过,她身上的伤势一点点的好转恢复。 灵气入体,李寒烟的脸色也快速好转。 两人没有在泰安郡多待,第二日便回了青山书院。 走之前,李寒烟一脸赧然向微生月借钱:“一两银子就好,我回去后就还您。” 微生月直接递给她一块五两的碎银子。 没多久,李寒烟提着一个包袱回来了:“我们是坐马车回去吗?” 微生月颔首:“你想也可以。” 说实话,她还没怎么坐过马车,也算是新奇的体验。 雇的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两人登上马车,一路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不远处的娄逐北目光忽然一凝,身旁便装的副将忍不住叹气:“这样找仙人,跟大海捞针似的。哎,大哥,你看什么呢?” 娄逐北收回视线:“没什么,看错了。” 马车出了城门没多远就折返了回去,李寒烟站在路边,万万没想到仙人所谓的坐马车回去,居然只是这么短的一截路。 “马车太慢了。”微生月解释。 虽然很新奇,但速度她有点受不了,还摇摇晃晃的,真是折磨人的一种东西。 李寒烟不语,下一秒就被微生月抓住胳膊。 再一次飞到空中,还是在白日,看的比夜晚更加清楚,李寒烟身体颤了下,随后将眼睛闭上。 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睁开。 虽然很吓人,但这种在天上俯瞰大地的机会,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一次。 一刻钟后,青山书院所在的那座山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中。 这还是微生月照顾着李寒烟的感受,不然抵达的速度只会更快。 两人在山间降落。 微生月站在一旁欣赏着风景,李寒烟赶忙将包袱里的男装给换上。 如果仙人刚刚没停下,她也会试着问仙人能不能先落下的。 之所以没有在客栈或者马车里换回男装,不过是客栈里的人和车夫都见过她女装的模样。 若是出来时又是一身男装,自然很容易引起注意。 青山书院离泰安郡说远也不远,有不少学子的家就在泰安郡,平日里也会有亲人前去探望。 虽说不会那么巧,但这种巧合的事情说不好。 她既然决定假扮男子在这青山书院读书,那就要做到最好,不能因这点不起眼的小事而功亏一篑。 看着换好衣裳,连眉毛都粗黑了许多的李寒烟,微生月总算知道为什么她男装时别人认不出了。 眉眼间本就带着英气,再加上那双眼睛,以及特意描重的眉毛。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倒是真让人瞧不出丝毫姑娘的痕迹。 “我好了。”李寒烟拱手,眼中脸上带着笑意。 真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微生月点点头,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步行走了上去。 青山书院门口 微生如是三人坐在石阶上,对着下面的台阶望眼欲穿。 “姑祖母何时才能回来啊?我们能不能去找啊?”陶悠然摸了摸腹部,有点饿。 郭远猷开口:“不是说耽误两日吗?应当明日或后日就回来了。” 说着几人齐齐叹了口气。 书院那边,因为他们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主要是根本没办法证明已经找到了李言,所以并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们。 最后还是三人拿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来发誓,才让山长做主,让大家等上两日。 说是等待,但山长还是派出了两批学子,继续顺着水流寻找。 而三人则是从一大早就坐在这里。 “姑祖母!”陶悠然忽然起身,朝着山下跑去,速度快的一旁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第50章 皇权世家 看着台阶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微生如是满脸激动的站起来,却在看到已经跑过去的陶悠然时,忽的沉默。 眼中闪过一丝自我怀疑。 这分明是他的姑祖母吧?怎么陶兄瞧着比自己都激动。 就在他迟疑那么一会的功夫,一旁的郭远猷也跟着跑了过去。 见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微生月拱手行礼,高呼姑祖母,微生如是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怎能如此! 李寒烟盯着陶悠然两人,本以为他们是来迎自己的,居然还没有姑祖母的吸引力大。 嗯? 她忽然反应过来,姑祖母? 姑祖母! 什么意思?人是这两人的姑祖母? 难得有那么一瞬,李寒烟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动了。 “你们不是一个姓陶,一个姓郭吗?”她实在没忍住开了口。 郭远猷目光看过来,一脸惊喜:“李兄,你果真没事了!” 陶悠然更是激动地扑过来:“太好了李兄,可担心死我们了!” 李寒烟弯腰,躲过陶悠然的熊扑。 “姑祖母!”微生如是疾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把郭远猷给挤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李寒烟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仙人是这三人的姑祖母?也没听说他们三人有什么血缘关系啊。 不过仙人出手救自己,看来是跟这三人有关了。 “你们怎在这里?”微生月看了眼空中的日头,这书院门口可没有树荫遮蔽,还是很热的。 至于另外两人为什么也跟着唤自己姑祖母,而不是之前的微生姑祖母,微生月没去想太多。 左右就是一个称呼,况且同窗之间跟着一起称呼,又不是爹娘这两个字,再正常不过了。 “左右也无事,就来这里等着了。”微生如是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寒烟:“李兄,可有受伤,身子还好吗?” 李寒烟心中一暖,朝着几人拱手道:“多谢关心,我已无事,这全都要感谢……嗯,姑祖母。” 虽然觉得这样有点占仙人便宜,可直觉告诉她,仙人不可能是这三人的姑祖母,其中必然有跟着一起称呼的。 那她就不能主动暴露仙人身份,在不知晓他们是否知情的情况下。 再说这里是书院门口,仙人亦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这种话就不能出自她口。 “我就知道有姑祖母在,李兄你一定会没事的!”微生如是眼睛发亮,满是崇拜的望着微生月。 “行了,你们快些进去吧。”微生月摆摆手。 陶悠然疑惑道:“姑祖母不和我们一起进去瞧瞧吗?我们书院景色还是很不错的。” 一旁的郭远猷和李寒烟不语,但眼神中却满是期待。 这可是仙人啊,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估计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 见她眼中含笑,微生如是大着胆子拉住她的衣袖:“姑祖母,您就陪我们进去走走嘛,您就不想看看我读书的地方吗?” 小孩子对自己撒娇,这体验感很新奇。 微生月想了想,轻轻点头:“也好。” * 皇帝李玄武已经出发了好几日,在路上已先后收到了许多份加密奏报。 有最开始派出去秘密探查的那些大臣,也有永邑县周围的几县县令,还有泰安郡的郡守。 说的全都是仙人现身永邑县,以及竹溪村的事。 都与娄逐北所说无二。 一般的官员是没资格用八百里加急的,是以这些消息都比娄逐北的要慢上许多,如今才到他手中。 将所有奏折全部看完,一个字都没有错漏,他召来外面的金吾卫大将军邵冠缨:“周围可有异动?” 邵冠缨抱拳:“回老爷,暂无异常。” 皇帝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仔细盯着,他们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按如今的速度,还有多久能到永邑县?” 仙人几次现身,都在永邑县及其附近,如果没走的话,很大可能还在那里。 得尽快赶过去。 “还有半月的路程。”这已经是紧赶慢赶,用最快的马才能达到的速度了。 皇帝挥手,邵冠缨退了出去。 打开窗子,瞧着外面热闹的街道,皇帝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烟火气。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哪怕大朔这几代皇帝明里暗里都在和世家斗,试图削世家的权。 可往日里明争暗斗的那些世家,在这种时候总是会联起手来对抗皇权。 这让大朔的几代帝王,都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世家凌驾于皇权之上。 虽然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如今的世家远没有之前那般强势,能够完全左右帝王的决策,但依旧不容小觑。 眼下朝堂上的一些重要官职,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许多忠于朝廷的臣子,但凡有些实力的,不是被拉拢就是被打压。 每次的科举虽然能为朝廷选拔出人才,可最终到底是效忠朝廷还是世家,都不得而知。 而仙人的出现,就是打破皇权与世家之间关系的一把利刃。 如果能找到仙人,得仙人相助,所谓的千百年世家,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懂得这一点,那几大世家也懂。 他们会比自己更着急寻到仙人,或者干脆让自己寻不到仙人。 太子尚年幼,于世家而言比自己要好掌控的多。 他若是那几大世家,会干脆趁此机会杀了自己,扶太子登基。 此行出来有多危险他明白,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来,世家会来。 仙人一旦站在世家那边,皇室危矣。 虽有娄逐北在,可若他亲自前来迎仙人,其中的诚意完全不一样。 京城,五大世家之一的宋家。 当代家主宋傲然刚刚回府,就见管家迎面而来:“家主,有来自青阳县的信。” 宋傲然抬手接过:“青阳县?” 世家分支众多,家主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记得。 管家解释:“是那里的分支,送信的人说,此信事关宋家能否凌驾于其他几大世家之上,请家主定要细看。奴不敢耽搁,赶紧拿了来。” 宋傲然没有犹豫,打开快速看了起来,没人敢拿这种事戏弄家主。 当看到里面的一堆废话后,眉头皱起。 但还是耐着性子多看了几遍,目光忽然一凝。 藏尾信。 仙人在青阳县。 第51章 秘密出行 见宋傲然拿信的手居然抖了起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管家在一旁低头不敢多瞧。 心中明白,只怕青阳县那边的宋家没有胡言,这信里的内容真的至关重要。 “青阳县离永邑县有多远?”宋傲然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管家大脑快速转动,躬身回道:“禀家主,两县都属泰安郡治下,相隔应当不过五十里。” 宋傲然眼睛转动了下,随后快步朝书房走去,压低声音道:“立即备好车马行装,我要去青阳县,秘密出行!” 他加重了“秘密”两个字。 世家家主突然远行,绝对是引人注目的。他可不想这种消息被其他几大世家得知,抢在自己之前赶到青阳县。 进了书房,他拿过烛火,将信焚烧。 管家提醒道:“那件事,其他几位家主可还等着您的回应呢。” 宋傲然冷笑一声:“他们不会真以为那位如此好杀吧?也不想想这些年他如何从我们身上撕下一块肉的。不用回,就说我病了,需要在府中静养。” 相比较截杀那位,还不如让他们去斗,自己加快速度赶往青阳县。 那边的宋家既然敢说出仙人在青阳县,那定是知道仙人具体在哪的。 什么争斗和权力,都比不上仙人来的重要。 众生跪伏,呼风唤雨。 想到这两样,宋傲然就满眼渴望。 更别提还有那长生不老了。 若是能得仙人提点,这什么人人艳羡的宋家家主,他都可以拱手让人。 郎溪县,明家。 确定姑父根本不会为自己报仇,甚至还敷衍自己说寻不到那个贱民后,明鸢就在郡守府待不住了。 既然姑父不为她做主,那她就回去找爹爹。 微生墨正在查看铺子的账,一道身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直接扑到她的怀里:“娘,有人打我!” 听清内容的微生墨一惊,连忙扶起她:“怎么回事?谁打的你?伤在哪了?疼不疼?娘看看。” 明鸢将衣袖掀起,露出白嫩胳膊上的两条鞭痕。 伤口已经上药处理,还结了层血痂,瞧着十分吓人。 微生墨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不是去寻你姑姑了吗?怎么还受伤了?” 明鸢瘪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不仅踢翻了马车,还拿鞭子抽了我。我去找姑父,姑父却总说找不到那人。可泰安郡是姑父管辖的啊,他怎么会找不到呢。” 微生墨眉头一拧,立即察觉出不对来。 “对方无缘无故地踢翻马车还伤了你?你没招惹对方吧?”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平日里瞧着只是有些任性,可私底下对于那些身份低的,却又是另一副面孔。 她也曾训斥过,但回回都有夫君护着,每每提及此事都不了了之。 平日里也只能在府中多加约束,让下人在外面多盯着。 “娘,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信我?”她一把推开微生墨的手,从她怀里站起身。 见女儿生气,想到她身上的伤,微生墨连忙哄道:“娘不是那个意思。” 明鸢却跺跺脚:“既然娘不信我,那我就去找爹!” 微生墨赶忙让身边的嬷嬷跟过去,随后吩咐道:“去将小姐身边的秋杏和车夫唤来。” 没多久,跟过去的嬷嬷回来了:“夫人,奴没找到小姐,老爷那里也不在。不过门房说,小姐并未出府。” 微生墨挥手:“让厨房做些点心送到小姐房中,再请大夫过来。” 没一会,秋杏和车夫都被带了过来。 微生墨将茶盏重重一放,两人身体一抖:“说,小姐到底是怎么伤的?” 秋杏眼睛一转:“小姐是坐马车好好的,突然有疯妇冲出……” 话没说完,一旁的嬷嬷已经上前,一脚踹了过去:“夫人面前,也敢胡言!” 房间里的下人纷纷一凛。 平日里夫人是体贴下人,可真的犯到夫人头上,那也是不客气的。 秋杏痛呼一声,却不敢回答。 小姐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一旁的车夫吞了吞口水,连忙将那天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听到女儿居然在闹市纵马伤人,微生墨手抖了下。 她虽是明家的主母,县令夫人,可她幼时经历过微生家的那场变故,也吃了不少苦头,知道普通百姓的日子有多艰难。 想要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遇到那种不讲理的纵马伤人,一肚子的苦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那两年的心酸苦楚,她从不曾对女儿提起过。 却怎么都没想到,女儿在外居然成了她最厌恶的那种人。 她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她没有教好女儿,是她的过错! 房里的下人齐齐低头,不敢抬头去瞧。 “王嬷嬷,等小姐一回去,立即派人守住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放她出来!”微生墨语气严厉。 “另外,再取些银子和伤药,找一下那些被鸢儿伤到的百姓。” 王嬷嬷领命而去。 躲在不远处窗子下的明鸢听到这话,眸中浮现出一丝愤恨。 居然为了那些贱民要禁足自己,爹说的果然没错,娘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明修远正在书房中欣赏着画作,明鸢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爹,娘她太过分了!” 赶忙放下画卷,明修远笑道:“这是怎么了?” 明鸢委屈地将事情原委一说,在父亲面前,她并没有丝毫隐瞒。只因她知道,父亲永远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宠着她。 不像娘,有时还会跟她扯一堆大道理。 “爹,你说的没错,在娘心里,我不是她最重要的人!” 明修远神色冷了几分:“你且放心,伤你的那人,爹不会放过的。” 贱民,居然敢伤他女儿! 明鸢心里得到了安慰,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爹你最好了,不像娘,我有时都怀疑她真的是我娘吗?” 明修远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去关上书房大门,这才扭头训斥道:“不许胡说!” 见她委屈的撇嘴,又柔声道:“鸢儿,你收拾一下,爹稍后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52章 忝居师位 青山书院内 微生如是兴致勃勃的跟微生月介绍着书院里的景色,此时应当是读书时辰,不远处的房屋中传出一片朗朗读书声,书院中倒是不见什么人影。 李寒烟去了山长那里,平安回来,到底是要报个信的。 还有书院里派出去找她的那两批同窗,也是要赶紧喊回来的。 “姑祖母,那是我们平日里读书的地方,我们每日上午都要在里面读书辩论的。”陶悠然指着不远处的房屋介绍着。 微生月目光看向他们,似笑非笑:“那你们为何不在里面?” 几人脸色一僵,随后尴尬地摸了摸头。 “哼,你居然还敢来书院!” 听到声音,几人瞧去,就见是吴夫子。 他胳膊上缠着纱布,脸上也满是青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瞧着十分凄惨。 微生如是呆住,吴夫子恢复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悄悄扭头望向老祖宗。 想来是昨晚老祖宗见吴夫子年纪大了,稍微脚下留情了些。 没看到仰天望现在都还没爬起来吗。 对方可还是年轻人呢,身体不比吴夫子的好? “吴夫子。”几人行了礼,微生如是的稍显敷衍了些。 若非看在对方年纪大的份上,就凭他昨晚那样说老祖宗,他这个礼都不想行的。 吴夫子脸一拉:“书院不许女子进来,你们这是在明知故犯!” 微生如是上前:“夫子,她救了李言,救了我们书院的学子,难道连书院都进不得吗?” 见微生如是居然再次跟自己顶嘴,吴夫子冷哼:“尊师重道这几个字,你是如何学的?居然用这样的语气态度与夫子我说话?” 又拿夫子身份压人,陶悠然忍不住撇撇嘴。 “吾闻弟子事师,固当执礼尽敬。然为师者,亦须端己正范。苟失其道,岂非忝居师位乎?”李寒烟从不远处走来,目光直视吴夫子。 郭远猷默默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吴夫子脸色涨成猪肝色,忍不住伸出手指着李寒烟:“你一个学子,居然敢训斥我?” 李寒烟拱手行礼:“学生不敢。” 吴夫子冷笑出声:“我瞧着你敢的很!莫以为山长重视你,说你能在下届科举中榜上有名,你就真当自己是状元了!” 随后手指向微生月,在对上她的目光时,又赶忙收了回来:“书院何等圣洁之地,怎容妇人女子入内?简直就是玷污了书院这等圣地!” 微生如是脸色不好看,语气也犀利了几分:“束脩求道,原无男女之禁。曩昔闺秀既列青衿,岂其绛帐尽污,芸编皆秽乎?” 陶悠然脸上也没了笑容:“师言殊难苟同。倘女子临庭便成玷秽,则六合之内,复有先生容身之处乎?” 李寒烟直起腰身,目光直视吴夫子:“先生谓圣地者,不知谁氏所定。然岂不知人皆有母,皆尔所谓卑流,太夫人亦在此列。既标榜传道解惑,而今之论,安足为人师乎?” 郭远猷不由鼓起掌来。 吴夫子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瞧着他们。 可偏偏,李寒烟最后所言,让他不知该如何辩解。 微生月垂眸,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们在说什么? 她虽有读书识字,看东西没问题,但这种复杂的言论,不好意思,老祖宗她有点听不懂。 微生月目光缓缓扫过吴夫子。 后者忽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说得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赞赏的声音,吓得吴夫子身体一抖。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山长身后跟着几名夫子走了过来。 “书院乃读书育人之地,怎能带头说出此等言论。子安,你今日被孩子们说的可不冤啊。” 拍了拍吴夫子的肩膀,山长目光望向身后的众位夫子:“书院建立之初,不许女子入内,是为学子们思虑,而非瞧不起女子之故。尔等为人师表,日后切莫有此等言论。也要多加教导孩子们,我不想再听到书院里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众夫子拱手应是。 山长目光扫过李寒烟几人:“吴夫子虽言语不对,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们方才如此顶撞他,还不快向夫子致歉。” 几人沉默了一会,李寒烟率先站出来道:“夫子,方才学生言语冲撞,还请你见谅。” 吴夫子背过身去,连忙摆手:“罢了罢了。” 被几个学子堵的哑口无言,他都快要没脸待在这里了。 陶悠然与郭远猷也都上前嘴上赔了个不是。 所有人看向微生如是,他目光灼灼:“吴夫子是不是也该与我姑祖母致歉?” 吴夫子不可置信地瞧着他。 山长沉声道:“子安,还不快些。” 犹豫了片刻,吴夫子不情不愿地上前几步,朝微生月弯腰行礼:“是我不对,还请你见谅则个。” 微生月面色冷淡:“不见谅。” 道什么歉啊,她这一脚还没踹出去呢。 吴夫子嘴唇动了动,待看见山长的目光后,再次弯腰行了一礼。 山长走了过来,拱手道:“此事我亦有责任,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众人惊住,倒是没想到山长会如此做。 微生月倒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一旁的微生如是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拱手:“方才是学生不对。” 这就没了? 吴夫子气得牙痒痒,但不敢再表现出来什么。 “是你救了李言?不知可方便进来喝杯茶水?”山长抬手。 微生月倒也没有客气,临进去之前,目光看向吴夫子的方向,手指一动。 之前说她的事,她可没有忘记。 嘴巴难听,那就不要说话了。 虽然是道歉了,但不情不愿地真当她看不见?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说出的话承担后果。 京城 此次进京参加会试的举人名单不仅送到了监国的太子桌前,还提前一步送到了其他四大世家的家主面前。 其中一些名字被特意圈了出来,都是极可能拔得头筹的举人姓名。 来京城参加会试,许多人都想借此机会扬名,哪怕最后落选未能成为贡士,也有可能被留下。 是以这段时日,京城的各大茶楼酒楼十分热闹,全都是此次进京的举人。 虽然有些人并不出来凑这份热闹,但什么底细也都被这些高位者给派人摸了个清楚。 五大世家之一的江家。 家主江伯韬的目光从名单上扫过,忽然定在了其中一个被圈出来的名字上。 微生如故。 还真是一个让他记忆犹新的姓氏呢。 第53章 仙凡有别 “这个微生如故,跟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微生宪,有关系吗?”江伯韬开口。 一旁的管家刚要回答,就见他摆了摆手:“这个姓,看得我心里膈应,处理了吧。” 世家家主,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就能轻易弄死一个举人。 无人在意,也无人会为他伸张。 管家正要退下去,江伯韬忽然道:“姓微生的,我都不喜欢。” 其中的意思管家立即明白过来:不止要弄死这个微生如故,还有他身后的微生家。 刚刚江伯韬虽没直接问,但看到那名字后面的青阳县,便已猜到此人就是出自他厌恶的那个微生家。 当年没把人弄死,如今突然想起,自然是要顺手解决一下。 能光明正大,不损江家名声的解决方法,太多了。 而顺带能够让微生家在临死前声名狼藉的法子,眼下也有一个。 青山书院门口 微生如是几人将微生月送到这里:“姑祖母,您还会来看我吗?” 微生月笑了笑。 青山书院整体氛围还是可以的,微生如是在这里读书,确实挺不错的。 如果没有意外,她是不会过来的。 “会的。”谁让李寒烟在这里呢。 她没接触过因果,亦不知因果的那种感觉。但隐隐有种猜测,面对李寒烟时的那种玄妙感觉,或许就是师尊口中的因果。 但李寒烟才多大?也就十四五岁,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关系,那极有可能是她身后的家族。 可惜李寒烟这个小家伙嘴巴有点严,至今还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人呢。 方才也问过山长了,说对方来自清河郡,再详细的也就不知道了。 她也不急,左右有的是时间。 见微生月目光扫过,李寒烟微微垂眸。 “行了,赶紧进去吧。”犹豫了下,轻轻拍了拍微生如是的肩膀。 说实话,她没有跟后辈相处的经验。甚至在心底里,与微生家的这群后辈,关系并不算亲厚。 她觉得维持目前这样就挺好的。 她会护着家族里的人,但不会投入太多的感情。 一方面是没必要,另一方面便是仙凡有别,寿命悬殊。 不能说因为她是老祖宗,就要强行和一群不熟的人培养感情。 万事顺其自然就好。 随心随性,无愧于心。 回微生家并没有用上多久。 方栖云正在指挥人收拾着东西,府中上下一片忙碌。 听到微生月回来了,连忙过来拜见。 “这是怎么了?”微生月随口一问。 方栖云脸上带着喜色:“回姑姑,这两日相中了一间大一些的宅子,再加上府中又增了点人手,就准备收拾收拾搬到那边去。” 对于微生月去了哪里,是一句都不敢多问的。 方栖云继续禀报道:“二弟夫妻已经回了永邑县,准备收拾收拾,不日就搬来青阳县。这处宅子,我和夫君商量了,准备留给二弟他们。” 不仅如此,老祖宗给的那些金子,她也私下里塞了一些过去。 虽然微生书没要。 但新的宅子是用老祖宗的钱买的,本也有二弟一家的份。既然金子不要,那宅子说什么都是要留给他们的。 若非二弟不愿一起住,她还挺喜欢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的,热闹嘛。 微生月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左右是她们的宅子,怎么处理都是她们的自由。 “姑姑,您觉得那宋文渊怎么样?”方栖云满脸的期待。 老祖宗是仙人,看人定然比她准。 微生月点头:“还不错。”武功方面有些天赋,心中有良心和百姓,不像他爹。 那个宋明朗,一看就是心眼子多的。 方栖云脸上扬起笑容:“那宋明朗我瞧着不喜,但他的这个儿子,我觉得还挺适合我家如虹的。” 微生月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下脸色严肃了几分:“婚嫁自由,此事还需要如虹和宋文渊相互喜欢才行,做长辈的,切莫掺和太多。哪怕如虹一辈子不愿成亲,也不可逼迫她。” 方栖云连忙点头:“我晓得我晓得,姑姑放心。” 如今有老祖宗当靠山,夫婿这种东西,自然要她家如虹满意才行。 哪怕不满意,一辈子不成婚,她看谁敢说闲话! “微生墨那边还没回信吗?”微生月想起此事,开口问道。 这问的方栖云也皱起了眉:“按理说信早就该到了,就算有事耽搁,也不至于如此久。我准备派人去郎溪县瞧瞧,看是不是墨儿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 换做往日,那明家如今地位显赫,她还真不一定自不量力的说什么去瞧瞧微生墨有没有麻烦。 就算有,明家都解决不了,微生家就更没法子了。 但如今她也算是能挺直腰杆的说,墨儿有什么麻烦,明家解决不了,娘家如今可以! “你可曾见过明鸢?” 老祖宗突然提到明鸢,方栖云觉得应当是在关心家族后辈。 犹豫了下,她斟酌着开口:“那丫头平日里瞧着挺乖巧的。” 微生月望着她,用眼神示意:没了? 方栖云委委屈屈。 让她这么个性子的人,昧着良心夸明鸢,能想出这么一句已经不错了。 “说实话。”微生月眸色平静地望着她。 方栖云一个激灵。 虽然知道老祖宗没恶意,但每当她用这种眼神瞧人时,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丫头忒不是个东西了!我怎么说也是她长辈,几年前陪墨儿回来探望,她明里暗里讽刺我们家寒酸不说,居然还说我泼辣的不像一家主母!还拿我跟她伯父的妾室比!” 方栖云满脸的愤怒,左右是老祖宗让她说实话的,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其实她也搞不明白,都是微生家血脉,墨儿人也很好,怎么就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她有时都怀疑,明鸢那丫头是不是外面捡来的? “偏偏墨儿和老爷他们在时,乖的跟孙子似的,我这个做长辈的还不能和这种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 方栖云说的牙痒痒,满脸的痛恨。 “洗个澡,说用的不是牛乳,没有新摘的花瓣,还说我们比不上她家的下人日子,有这么羞辱人的吗?” 哪怕是实话,但也不能这样当着长辈的面说出来啊。 第54章 实力在我 “这几年她也不回来了,虽然墨儿说是那丫头身子不大好,但我哪里不清楚,分明就是嫌弃我们家呗!” 说到这里,方栖云没忍住哼了一声。 她知道做长辈的不该这么背后说晚辈,但也不看看那个明鸢什么样子。 甚至还在外面骂她们微生家穷酸,别以为她不知道! 况且在老祖宗面前,她还是捡比较轻的事情说的呢。 像无意中在泰安郡碰到那丫头,居然欺压百姓,街上随意打人,这种糟心事还是别入老祖宗耳朵里了。 左右都是那明家的孽,只是可怜了墨儿。 微生月颔首,大概了解了。 见老祖宗神色平静淡然,方栖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居然在老祖宗面前失了仪态,让老祖宗又看到了她的一点真面目。 接下来两日,微生砚从方栖云这里得知了老祖宗询问明鸢一事,稍稍琢磨,亲自书信一封让人加急送去了郎溪县。 微生如虹和微生如雪从伍家回来后,开始跟着身边的护卫学武功,微生月看了两天,倒也觉得不错。 她眼下无事,也是可以教导的,但她怕误人子弟。 指点切磋还行,但教导人,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真让她教,她反而不知该从何教起。 对于姐妹俩突然要学武的念头,微生月还是非常支持的。 或许在许多习武的人看来,这样的年纪学武太晚了。但微生月却觉得,许多事情,任何时候都是不晚的。 端看有没有一颗坚定的心。 “姑祖母,大姑娘,二姑娘。”有丫鬟跑了过来,一脸的喜色:“宋家公子来了,把伍家的那块玉佩拿了回来。” 三人都不意外,毕竟宋文渊拿走玉佩时,她们都在场呢。 之所以对方落后她们几天,主要是速度各有不同。 微生月不用提,御剑飞行比谁都快,当今世上就没人能超过她的。 微生如虹姐妹二人,有炼气期的护卫带着赶路,速度自然也不慢。 几波人中,反而是骑着马的宋文渊最后才回来。 “姑祖母,我去瞧瞧。”微生如虹行礼,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为她的事才去的这一趟,于情于理她都要出面感谢一下的。 微生月点头,等人走后,微生如雪忽然凑了过来:“姑祖母,那天在伍家外面,是不是你动的手啊?” 见她眼睛亮亮的,微生月笑了声,却没有言语。 得到了答案,微生如雪忍不住乐了:“那天我和姐姐让护卫把伍家的那几个都修理了一顿,全都戴着面巾,保证伍家的人认不出来。” 微生月沉默了下,认真回道:“你们光明正大的打进去,也无妨的。” 不用怕惹麻烦,本就是那伍家不对在先。 这种占理的行为,又实力在我,做事大大方方的,谁敢说个不字? 敢说不的,那一定是不明事理的,送对方下去便是。 至于下去哪里,那就全凭心情了。 微生如雪呆住,她很少听到这种言论。 不对,这是她第一次听见。 打人居然还要光明正大的打进去?她印象中会这样做的,只有土匪和蛮不讲理之人。 做这种事,真的不会被天下人议论吗? 她低头想了想,假如那天和姐姐是直接踹门打进去……好像是挺不错的?只是想着就有点心情舒畅的感觉。 老祖宗的话果然有道理! 夜黑风高,天上明月隐在云层后。 宋傲然带着几人快马加鞭,一切从简,经过不停地更换马匹,倒是比皇帝一行人更快抵达。 主要也是无人知道他此次出行,更没有人从中多加阻挠。 宋明朗早已得到消息,听到敲门声,立即就迎了出来。 “见过家主!”他弯腰行礼,满脸激动。 自他出生起,便一直待在这青阳县,虽是宋家分支,可从未去过京城,更没有去过京城主家。 他努力培养文渊,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文渊能够出色到被主家看中,从而调去京城,亦或是被主家那边安排些重要的官职。 但如今,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见一面的家主,不仅亲自来了青阳县见他,他家文渊还得了仙人指点,怎么也算是半个徒弟吧? 他宋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宋傲然抬手,多日来的疲惫,再加上即将见到仙人的兴奋,让他并不想过多寒暄客套:“先进去吧。” 进了宅子,宋傲然直接坐在主位上,管家连忙奉上茶水。 只是看了一眼,宋傲然没喝。 宋明朗挥手,管家立即带着其余人退了下去。 不一会,整个厅堂就只剩下了两人。 “你那信中所言,可为真?”宋傲然目光灼灼,哪怕风尘仆仆,也依旧难掩周身那股长居高位的气势。 宋明朗拱手:“回家主,千真万确。但具体我不敢多说,怕那位知晓。” “她在附近?”宋傲然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宋明朗颔首:“那位来这里时,我亲眼目睹。她也曾言明,不希望有太多人知晓她的到来,故而信中不敢多说,怕被她发现降怒。” 闻言,宋傲然眸光一动:“你亲眼见过她?” 听到这里,宋明朗有点自得:“见过,我儿文渊还得了那位一些指点。” 听到这里,宋傲然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坐吧。”说罢端起一旁方才还有些嫌弃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仔细说说。”宋傲然垂下的眸中掠过一丝精光。 “家主可知道二十多年前京城中那位姓微生的大人?”宋明朗原先也是了解的不多,毕竟在他看来,微生家一辈子都只能窝在这处青阳县,根本不需要他去多加了解和调查。 可在仙人降世后,他派人去查了番,才知道微生家原也是门庭显赫,出过高官的。 说不定家主还与对方打过交道呢。 宋傲然表情一凝,微生这个姓氏不多见,他还就真的记得。 “你是说微生宪?”宋傲然立即开始回忆,自己跟那人曾经有没有过不快。 宋明朗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提起此人,再加上来时的路上他已派人查了青阳县,如今这里的县令正是姓微生。 仙人很可能在微生家! 第55章 不可尽信 宋明朗点头:“不错,如今的青阳县令,正是微生宪大人的儿子,微生砚。” 见宋傲然表情凝重,宋明朗压低声音道:“那位,也姓微生。” 哪怕见多了大风大浪,甚至是皇位争夺血流成河都没有太大反应的宋傲然,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手抖了起来。 “你可确定?”宋傲然语气中满是震惊。 他猜测过仙人可能在微生家,但怎么都没想到,仙人居然姓微生。 这其中的意思瞬间就不一样了。 住在微生家,还能想方设法看能不能将仙人给请去宋家。可如果仙人就是微生家之人,那就表明不仅请不走仙人,甚至还要出现一个凌驾于五大世家之上的更强大的家族。 可偏偏这样的家族,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崛起,不仅无法打压,甚至还要上赶着去捧对方。 “这种事情,不敢玩笑。” 听到这话,宋傲然忍不住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在厅堂中来回走动着。 不停相互摩擦的手,表明了他心情的不平静。 片刻后,他闭上眸子,轻轻一叹:“真是好运气啊,本以为当年狼狈离京,再无翻身之地的家族,居然还有这等子……” 他嘴巴动了动,无声的笑了出来。 片刻后,他严肃了神色:“那位是微生砚的?” 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位如何成为的仙人?他是否也有机会? 微生家他可以确定,绝对都是人。 真要是全族仙人,当年也不会落得那样下场。 由人成仙,试问天下谁人能不心动? “是微生家的老祖宗,六百多年前的一位。”宋明朗其实很想问,当年微生家的那场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微生宪自己为官不正,还是遭人陷害,其中又有没有宋家的身影? 宋傲然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 六百多年前,这代表着什么?长生啊! “她模样如何?”宋傲然追问。 明白他什么意思的宋明朗眼眸深处也露出一丝向往和羡慕:“瞧着不过双十年华,不曾有丝毫老态。” “性子呢?”宋傲然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不论是朝堂上娄逐北的奏报,还是一路走来听到的关于仙人话语,都让宋傲然觉得,对方性子应当是嫉恶如仇的那种。 宋明朗脑海中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仙人时,对方那句轻飘飘的“杀了便是”。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仙人眼中,连路边的蝼蚁都不如。 哪怕如今人人都说仙人救苦救难,但他心中始终都不认同这个说法。 人有善恶,仙自然也有。 今日救苦救难,不代表日后都是如此。 善恶一念之间。 到底是善是恶,说白了不是听世人嘴巴说,而是全看仙人心情。 “外界传闻,不可尽信。”他思来想去,只能回上这么一句。 聪明人交流,哪怕是委婉的提醒,也能立即明白过来。 宋傲然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就在宋明朗摸不着头脑时,忽听他道:“江家完了。” 这一刻,宋明朗身体一震。 能被家主提到的江家,自然是同为世家之一的那个江家。 微生家跟江家有仇? 宋明朗整个人紧张又兴奋起来。 五大世家存世的时间比大朔都要久,这么多年来一直相互制衡,私下里各种明争暗斗。 但世家底蕴太过强大,很难败落。 可得罪了仙人那就不一样了,依照仙人的脾气,那江家真的是要完了。 一个世家的败落,意味着无数财富和人才的流出。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再往前迈出一大步,将其他世家甩在身后。 片刻后,宋傲然重新坐回椅子上,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你的儿子还得了那位的指点?莫不是将来也能成仙?” 宋明朗连忙道:“是武术方面的指点,我儿文渊他痴迷武学,并不知那位的身份,机缘巧合之下,倒是让那位有些另眼相待。” 这句话宋明朗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仙人算不算另眼相待,他还真无法判断。 毕竟不能用凡人的想法,去试图想象仙人。 但若要引起家主重视,却是要拿这件事来扯大旗的。 家主总不可能跑到仙人面前,亲自去问仙人此事是不是真的吧? 再说了,仙人确实亲口答应,会指点他家文渊的。 宋傲然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啊,当真是给我们宋家长脸。” 听到这话,宋明朗心中得意。 他觉得也是这样,谁让他的儿子确实出色。 但他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一点:“不敢不敢。” “准备准备,明日随我一起去微生家拜见。” 宋明朗一惊,连忙提醒道:“家主,不能让那位知道,我将她的消息说出去了啊。” 宋傲然摆手:“我晓得。” 次日一早,换了身新衣的宋傲然查看着礼单,目光扫过一旁玉树临风的儿子宋文璟,心中满意。 那个宋文渊可以,他的儿子自然也可以。 虽说都是宋家的人,但不同的人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宋文渊得仙人青睐,对整个宋家来说是好事,但对于家主来说那就不同了。 日后在族中,其他族人到底是更看重他这个家主,还是更看重那个宋文渊? 至于将宋文渊收做儿子? 对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两岁稚童,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亲儿子。 那根本不一样。 宋明朗走过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旁边的宋文璟。 毕竟如此穿着打扮的,看着根本不像是奴仆护卫。 “家主,这是?”他心中忽然有了猜测。 宋傲然笑着介绍:“这是我长子文璟,此次随我一同来的。文璟,快来见过你叔叔。” 虽然是偏远旁支,但按照辈分,宋文璟得叫宋明朗一声叔叔。 宋文璟脸上含笑的行了一礼。 宋明朗笑着回应,心中却并不觉得激动。 总觉得这父子二人另有算计。 一行人来到微生家新的宅子前,门房是认得宋明朗的,连忙进去通报。 今日微生砚刚好在府中,听到消息,倒是亲自出来瞧了瞧。 第56章 当年往事 如果说以前对宋明朗这个人,微生砚是不喜的,那如今想法却是不同。 这人能屈能伸,处事圆滑,看人下菜碟。 也有他值得学习的地方。 更别说,伍家的事情,还要多谢宋明朗的提醒。 哪怕在那之前,那名女子和伍睿就已经先行上门了,但这个人情微生砚却是记下了。 以前的一些不痛快归不痛快,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把对方做的好事给忽略掉。 “宋老爷。”微生砚招呼了一声,目光落在了站在宋明朗面前的一人身上。 宋傲然上前几步,满脸的关切:“你就是微生兄吧?” 微生砚不解,疑惑道:“你是?” 快步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微生砚的手,宋傲然眼中带着些许湿意:“我是宋傲然,当年微生家还未离开京城时,微生伯伯,也就是你的父亲,还指点过我几次课业呢。” 微生砚恍然,原来是京城宋家人。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父亲跟宋家有过什么交情? “你有何事?”微生砚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宋傲然也不在意:“我此次有事途经青阳县,听说微生家如今在这里,就想过来瞧瞧,顺便拜访一下微生伯伯。” 说到这里,他忽然叹了口气,神色带着一丝哀伤:“只是没想到,来了青阳县才知,微生伯伯早已不在人世。” 提起父亲,微生砚神色中也显出了些许哀色与怀念。 “先进来吧。”既然是认识父亲的人,微生砚也不好让人家一直站在门口。 宋傲然再次拉住他的手,一脸的无奈与悲伤:“当年微生伯伯出事,我原想帮忙来着,只是那时我还年轻,在家族中没有什么权利地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微生家……唉。” 走在后面的宋明朗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讽刺。 那时候的世家少主,怎么可能会没有什么权利地位。 说句不好听的,太子都不一定硬得过他。 就算当年无能为力,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点问候?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是真的得好好学学。 左右扯这种谎,也不用担心被拆穿。 总不能把已经埋了的微生老爷子扒拉出来,询问此事真假吧。 微生砚再次抽出自己的手:“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内疚。” 宋傲然抬手,擦了擦眼角。 “当年微生家发生了何事?”坐在房顶上目睹远处这一切的微生月低头,问着下面的方栖云。 她正在给微生月做着衣裳。 虽然外面卖的有很多,微生月也表示不用,但她觉得不能总是理所应当的享受老祖宗的好,而不去回报。 哪怕老祖宗并不需要,但这也是她的一点心意。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对于仙人的老祖宗来说,还有什么是她们能够做到的了。 听到微生月的问话,方栖云动作顿了下,一旁扎着马步的微生如虹两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家族中的往事,长辈从不和她们说。 当年微生家离开京城时,微生砚兄妹几人还未到成家年纪,所以那时还没有微生如虹兄弟姐妹几人。 见老祖宗亲自问了,方栖云也没有瞒着:“当年父亲任户部侍郎,官至四品。可在一次调度边关将士的粮草时,却出了问题。” “粮草到了边关,发现里面都是发霉的糙米,还掺杂着许多石子。当时将士们正在和北边的鞑靼作战,因粮草问题,将士们食不果腹,为此丢失了好几座城池,里面的百姓……” 说到这里,方栖云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几乎全部被屠。” 微生如雪脸色一白,想象到那个场面,忍不住捂住嘴巴。 微生如虹眼睛一闭,默默转过身去,片刻后语气坚定地开口:“祖父不是那种人,我信他!” 方栖云无奈摇头:“事后官府在家中的一处别院里搜出了那些粮食,家中所有人全被下狱。最后还是当今陛下力排众议才保下了父亲。” 微生月想到之前听说的,以微生砚的政绩,早就该往上升了,可这二十多年却依旧待在这青阳县,想来也是与此事有关。 “最后都没有查清此事?”微生月问着。 方栖云苦涩地点了点头:“父亲被罢官回乡,夫君当年刚中了状元,也因此事未得任何官身。还是两年后陛下突然传来旨意,封夫君为这青阳县令。” 听到这里,微生月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如果微生宪真的贪污,在没有证据证明清白的情况下,皇帝还这样力保,无外乎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皇帝就是那个背后指使之人,怕微生宪出事会把自己给招出来,所以才出面保下对方。 但这种情况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皇帝贪污粮草?坑自家军队和百姓? 除非颅内有疾。 正常人谁干得出来这种事? 至于另外一种,那就是皇帝心知肚明微生宪是被陷害的,但他寻不到证据,又不忍看臣子人头落地。 这种不用想,都能猜到陷害之人实力不弱。 “当年比皇帝还厉害的,都有谁?”微生月开口询问。 冷不防听到老祖宗问这么一句,方栖云心中一颤。 这种许多人都知晓的事,从来没人敢这样直白的问出来。 “世家。”微生如虹开口,眼中带着沉思。 微生月目光隔着房屋,落在了不远处的厅堂里:“宋家,也是世家?” 微生如虹颔首:“宋伯伯他们是宋家在青阳县的分支,世家树大根深,许多地方都有他们的族人和势力。哪怕是陛下,也无法轻易撼动。” 原来如此。 微生月觉得这皇帝做的还挺憋屈的。 见老祖宗陷入沉思,方栖云慢慢反应了过来,震惊道:“不会当年陷害父亲的,就是世家吧?” 她猛地一拍脑门:“该不会就是他宋家吧?” 见她挽起衣袖,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微生如虹赶忙拉住她:“母亲,不一定就是宋家,姑祖母还在这呢。” 说罢抬起头,却见房顶之上已经不见了微生月的身影。 第57章 话可真多 宋傲然嘴巴都说干了,见微生砚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心中暗恼。 他何时如此低声下气的跟人套近乎过? 若不是这微生家出了个仙人老祖宗,真以为他会来这种破落地方? 目光四下里打量着,始终不见仙人踪迹,就知道今日这趟是白来了。 当下起身:“微生兄,今日是我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微生砚拱手还礼,随后抬起手:“请。” 刚走出微生家大门,就听微生砚道:“等等。” 宋傲然心中一喜。 他就说,他一个世家家主亲自过来,这微生砚如何能无动于衷的。 转过身,脸上刚扬起笑容,就见送来的那些物品全被抬了出来:“宋兄,心意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片刻后,看着面前关上的微生家大门,宋傲然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地笑。 再看旁边默默不吭声的宋明朗,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不是说他儿子得了仙人指点吗?刚刚完全没看出来,微生家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宋明朗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宋文璟。 他也不是傻子,刚刚稍稍琢磨,就明白家主的打算。 “走吧。”宋傲然脸上带笑,丝毫看不出心底的盘算。 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名女子。 他眉头皱了下,刚要转身,身后一道身影忽然冲了过去。 宋明朗满脸激动,这可是他第二次见到仙人啊! 还不等行礼拜见,就见微生月抬手,做了个挥开的动作。 离她还有几米之远的宋明朗,当下被隔空直接拍飞过去。 对这个人,微生月不大喜欢。 虽说这段时日能看出他在讨好微生家,但她也听说了,此人以前多次为难过微生砚。 只是后辈那个人,她不是很能理解。 明明不喜对方,但却因对方出于利益而卖的人情,就不好意思拉下脸。 或许这就是人间的为人处世之道? 她不太懂,也不想懂。 反正让她不爽的,直接揍就是了。 看着倒在旁边地上没了动静的宋明朗,宋傲然心中一惊。 连忙拦住一旁想要冲上去的宋文璟,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微生月。 就在某个猜测浮上心头时,对方已经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京城宋家人?” 宋傲然连忙行礼,一脸的激动:“见过仙人,鄙人正是京城宋家家主,宋傲……” 微生月直接打断他,没工夫听他的介绍:“当年微生宪出事,是宋家做的吗?” 宋傲然心中一惊,仙人果然要为微生家做主了。 “不敢不敢,当年之事,与我宋家无关啊。” 想了想,他决定给江家下点眼药。 少一个世家,也挺好的。 “仙人有所不知,当年微生宪大人确实是被陷害的,只是背后之人做得极好,让人怎么都抓不住把柄,就连陛下都没法子。” 如果不是怕胡说会被仙人发现,从而给他也用雷劈一下,他都想把皇帝也给抹黑了。 见微生月眉头皱起,宋傲然只觉得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开始说自己的辛苦:“这些年来我派人各种调查,终于查到了幕后之人是谁,这其中的艰辛鄙人不愿多说……” 微生月开口:“是谁?” 不愿多说那就别说了。 话再次被打断,宋傲然却不敢生气:“是江家!当年江家想拉拢微生大人,但微生大人不愿意。江家一怒之下就设计了这出,想要置微生大人于死地啊!” 其实这件事,当年几大世家和皇帝都知道内情,但偏偏江家做的太狠,也太过不留痕迹。 几大世家不愿意为了个微生宪跟江家为难,主要也是微生宪站队皇帝。不是世家之人,世家怎么可能出手相救。 而皇帝那边,二十多年前,在世家面前权力还不够看。 也就是这些年才逐渐站稳脚跟,几大世家做事也要掂量一二。 微生月颔首。 宋傲然立即表明立场:“只要仙人您一句话,我宋家愿为此事,跟那江家死战到底,为微生大人讨回公道!” “话可真多。” 微生月抬手,又是一道抛物线。 这人是不是当她傻来着?真以为自己看不出他的那点小心思。 心思不正,不是良善之辈,也该在地上躺着。 直到仙人的身影在原地缓缓消失,跟过来的那些宋家人才敢动弹,宋文璟连忙跑去查看宋傲然情况。 一旁的宋明朗暂时无人搭理。 微生砚正在祠堂,目光扫过上面的那些牌位,最终拿起香拜了几拜。 刚刚宋家的人过来,他知道目的不单纯。但对方提起的当年一事,让他想起了许多。 那时他尚年少,父亲官居高位,他又是许多人口中夸赞的未来大才,不可谓不风光。 特别是年纪轻轻,直接高中状元,怎是得意二字可以形容的。 却不想一夕之间高楼倾塌。 从人人夸赞,到人人喊打,再到最后的背负污名离开京城。 那两年的艰难日子,至今记忆犹新。 哪怕之后陛下突然降下旨意,封他为青阳县令,表明对微生家一直以来的信任。可那背在父亲和家族身上的污名,却从未洗脱过。 他曾四处奔走,想要寻找线索,但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曾经认识谈笑的那些人,避他如蛇蝎。 朝中的那些官员,更是对他各种驱赶。 他从意气风发,到后来窝在这个小小的青阳县。除了认识到与那些强权之间的差距外,更多的便是无能为力。 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但如今老祖宗的出现,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当年京城江家是不是拉拢过微生宪?”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持香的微生砚手抖了下,待反应过来是老祖宗后,不由长长的舒了口气。 老祖宗神出鬼没的,简直要吓死个人了。 意识到她方才问的是什么后,微生砚立即明白过来,定是刚刚宋家那群人过来,谈的话让老祖宗听到了! 思考了片刻,微生砚摇了摇头:“我并未见过,老祖宗为何有此一问?” 第58章 污蔑作弊 “宋家人说,当年微生宪一事,是江家所为。”微生月声音平淡。 微生砚猛地抬头,眼中带着血丝。 当年的事,就连陛下都需要背负骂名才能保下父亲,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那时候他就知道,背后动手的定是世家。 世家树大根深,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可以撼动的。 甚至是哪个世家动的手,他都不得而知。 多次问父亲,父亲也都闭口不语。 他知道,父亲是不想自己再蹚进这趟浑水里。 “竟是江家!”他咬牙,眸中满是恨意。 至于会不会是宋家诓骗的老祖宗,微生砚觉得,对方应当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若真为诬陷,这种事江家也会找证据辩解。 “老祖宗!”他忽然掀起衣摆,直直地跪了下去。 “二十多年前一事,牺牲的何止是微生家。还有边关的五万将士,十几万百姓啊!” “父亲和整个微生家,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直到死,父亲他都在望着边关的方向。还请老祖宗给边关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将士们做主,给微生家做主,严惩那幕后之人!让所有死去之人得以瞑目!” 他弯下腰,重重地磕了个头:“不肖后人微生砚拜求!” 微生月想到了不久前方栖云的那句“几乎全部被屠”。 “起来吧。”她开口:“我去一趟京城。” 微生砚身体一颤,再次叩首,声音近乎哽咽:“多谢老祖宗!” “你要一起吗?”微生月问道。 二十多年的执念,或许他更想亲眼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被拽下来,得到应有的惩罚。 微生砚几乎立即就要答应,但想到自己跟着一起,会不会拖老祖宗后腿? 他还在犹豫纠结着,就见老祖宗已经走了出去。 当下快步跟了上去,却见长女如虹不知何时站在外面:“姑祖母,我能跟您一起去京城吗?” 微生砚刚要开口,就见老祖宗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消失在了自己面前,他忙不迭的喊道:“姑姑,我去!我也去啊!” 微生月头都没回:“你在这里等消息。”让你回个话犹犹豫豫的,在这里听仇人下场的消息也一样。 微生砚张了张嘴,后悔不已。 微生如虹扭头,朝着他行礼:“父亲,女儿替你去瞧瞧,你就放心吧。” 长剑载着两人往空中飞去,转瞬间不见踪影,微生砚看的羡慕,高声吩咐道:“如虹,照顾好你姑祖母!” 高空中,微生如虹一脸激动和新奇的瞧着下方的景色,眼中充满了惊叹。 “原来飞在天上是这种感觉啊。”对于站在这样高,这样窄的地方,微生如虹没有丝毫惧怕。 片刻后,见速度忽然停了下来,微生如虹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 沉默了片刻,微生月没有回头:“京城在哪个方向?” 啊? 微生如虹呆住,万万没想到老祖宗会问这个问题。 转而一想,又觉得正常。 老祖宗刚回来没多久,不知道京城的位置也不奇怪。 “在……”她抬手刚要指出方向,但看下面大片的景色,以及周围漂浮的云层,一时间倒是不知道两人身处何方。 她连忙开口:“在青阳县的东南方向。” 微生月没有言语,脚下的长剑却默默调转了个方向。 京城 会试刚结束,众多考生从里面走出来。 有些人满脸信心,有些人则是垂头丧气。 考场之外,一部分考生的亲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都是住在京城这边的人。 微生如故揉了揉因长时间伏案而酸胀的腕骨,随着人流缓步向外走去。 三日鏖战,笔墨耗尽,此刻他只觉身心俱疲。 但心中却满是期待。 微生家虽背负骂名,但科举方面却不曾被限制。 他与父亲一样,想要寻到证据,洗脱微生家的罪名,让所有死去的人得以安息。 科举是他出头的唯一机会。 “站住!” 一声厉喝自身后响起,微生如故起初并未放在心上,但见周围的人都在瞧着自己,这才回过身去。 只见一名身着紫色圆领官袍、面容肃穆的考官带着几名膀大腰圆、按刀而立的侍卫,气势汹汹地直奔他而来。 “拿下此人!”考官抬起手,目光锁定在微生如故身上。 命令一下,那几名侍卫如狼似虎般扑过来。 根本不容微生如故分说,一左一右狠狠扭住他的胳膊,将其按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原本准备散去的考生们骇然失色,如同潮水般“哗”地向后退开,空出了这片场地。 微生如故挣扎着想要抬头:“大人!这是何意?学生……” “闭嘴!”那考官厉声打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手粗暴地扯住微生如故的衣袖,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在内衬和袖袋处仔细摸索。 下一刻,那考官摸索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抽出手,摊开掌心——只见那指缝之间,赫然夹着一小卷被揉得发皱的纸条! 考官捏着那纸条,慢条斯理地将其展开,目光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脸上顿时浮现出混合着“痛心”与“震怒”的神情。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张纸条高高举起,让周围许多伸长脖子的考生都能看清。 “此乃帖经!会试抡才大典,为国选士,何等庄严神圣!你身为读书人,竟敢行此弄虚作假之事,携带小抄,会试舞弊!你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满脸的义正辞严。 周围的考生们瞬间哗然。 “什么?帖经!” “难怪方才见他答卷甚快,原来是早有准备!” 寒窗苦读十数载,谁人不盼金榜题名?此刻见到有人竟欲以舞弊手段窃取功名,心中如何能忍。 微生如故看着那张凭空出现的纸条,目光落在那考官身上,还不等说话,立即就被侍卫捂住嘴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考官对着侍卫一挥手:“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第59章 西市刑场 “敢问老伯,江家怎么走?”微生如虹买了两块烧饼,边付钱边询问。 等得到答案后,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微生月跑去。 “姑祖母,江家在东边方向,宅子比较大的一座,写着江府的便是。”作为世家,江家的位置不难打听,京城中人人都知晓。 微生月颔首:“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微生如虹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姑祖母,你不直接去皇宫吗?” 她本以为老祖宗要去宫中亮明自己的仙人身份,让陛下重新调查当年一事。这一次有老祖宗坐镇,世家也无法阻拦陛下。 微生月瞬间读懂了她的想法:“何必如此麻烦。” 这种事,她要先去江家确认一下,不能仅听宋家的一面之词。 至于怎么确认,自然是直接问。 回答的是真是假,她这边有法子可以辨认出来。 去皇宫通过人间手段,太慢了,没有她直接动手来的快。 她是要今天就出结果,还微生家清白。 微生如虹虽然不知道老祖宗要怎么做,但想来定是仙人手段了:“刚好兄长也在京城,我几月未见他了。我先去寻一下兄长,两个时辰后再来这里?” 微生如故在京城的住址,送回的家书中有写。 这么一提,倒是让微生月想起还有这么一位素未谋面的后辈。 在京城会试来着。 “去吧。”她倒是不担心微生如虹在这里出事。 这几日她给了姐妹俩各一支簪子,是灵器,可以保护主人安全。 在修仙界中,许多女修都会用这种好看又实用的灵器。 至于她为什么会有,还不是曾经手头紧,没办法只能去学炼器赚些灵石。 这种东西她没少炼制,储物袋里还剩不少。 问就是后来她发现,男修的灵石更好赚。就直接转道去炼制什么剑鞘,玉琴,玉箫。 又好看又实用又潇洒,卖的可畅销了。 她常年带的那支竹箫,就是走了狗屎运炼制的最好的一次,她自己给留下了。 江家的宅子确实很好找,或者说五大世家的位置都很好找。 整个京城东边的位置,除了皇宫就是这几座占地面积超大的宅子。 江府之大,灵识扫不下。 不愧是世家大族,门房都有十几个,还只是其中一个门的。 “姑娘是哪家的?”门房开口询问,语气恭敬。 毕竟眼前这位看着就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世家的门房,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江……你们家主房间在哪个位置?”微生月突然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人家名字。 门房有些不解,但还是笑着道:“我们家主住在东边的院子,你是找我们家主有事吗?” 又是东边。 微生月发现凡人界好像都挺喜欢东边的。 她上前一步,门房刚想要拦。 眼睛不过眨了下,面前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人呢?”刚刚说话的门房忍不住上前几步,扭过头,就见其余人也都一脸疑问和震惊。 “刚刚还在这呢。” “大白天的,不能吧?” 微生月在江府中一边走一边问,很快就找到了江伯韬白日里一直待的书房。 江府里的下人对于她的问话,虽然都纳闷她是谁,但想到能出现在府中的,定然是府里的客人。 因此没有一个拦下她的,对于江伯韬的位置也是直接说了出来。 书房外是许多名护卫把守,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眉头皱起。 灵识扫过,里面没人啊? “你是何人?”管家从一旁走过来,一脸警惕地瞧着微生月。 “江伯韬在哪?” 管家脸色一变。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语气不是很好。况且还直呼家主名讳,整个京城谁敢如此? “大胆,我江家家主名讳,也是你一个小丫头……” 话没说完,便是一声惨叫。 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旁边的竹子上,当场昏死过去。 书房外的护卫们听到动静,拔刀冲了过来:“何人放肆!” 十几名护卫立即将微生月团团包围,当发现是名年轻姑娘时,不由放松了些许警惕。 想到这些人守在书房外,应该是知道姓江的位置的,微生月忍着些许不耐,再次问道:“江伯韬在哪?” 为首的侍卫拉下脸,将长刀往前送了几分:“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探听家主下落!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又是一个不回答的。 微生月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旁边好好的竹林倒下了一大片。 一群人哀嚎着躺在地上,眼见微生月一步步的走过来,侍卫们满脸惊恐。 刚刚他们都没看见这人是怎么动的手,就直接倒下了,一时间不免疑神疑鬼起来。 仙人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到了京城。 世上有仙人,自然也可能有妖魔鬼怪。 眼前这个——看起来也不像啊。 见微生月抬起手,有侍卫感受着身上的疼痛,连忙开口道:“家主出去了,去哪我们不清楚,平日里都是管家跟在家主身边的!” 抬起手,指向旁边躺在地上的一道身影。 原来这是管家啊。 微生月手指换了个方向,朝着管家的位置轻轻勾了勾。 倒在地上的人立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她的方向被直接生拉硬拽过来。 侍卫们见到这一幕,轻轻挪动着身体,瑟瑟发抖的挨在一起。 看着耷拉着脑袋,陷入昏迷的管家,微生月轻轻歪头。 早知道方才就下手轻点了。 送过去一丝灵气,管家幽幽转醒。 微生月的面容近在眼前,管家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地想要呵斥,浑身的疼痛却让他及时闭嘴。 不等她开口,管家眼一闭:“你休想让我背叛家主!我是不会告诉你家主去了西市刑场,要亲自监斩犯人!” 微生月开口:“西市在哪边?” 管家抬起手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望着他眼中的一丝讨好,微生月转身。 管家再一次飞了出去。 微生月则朝着他刚刚手指的方向而去。 真是麻烦,不好好在家中待着,害她跟着到处跑。 那个江伯韬最好祈求他不是陷害微生家的人。 否则死的痛快,大概是没他的份了。 第60章 就地处决 微生如虹这边还没来得及赶到微生如故的住处,就在路上瞧到许多人往一个方向赶。 相互之间还低声议论着,有的满脸看热闹的神色,也有的一脸气愤。 隐约间,她听到了会试作弊这么几个字。 想到兄长也参加了此次会试,她连忙上前打听。 百姓们倒也很热情,毕竟这事已经传的整个京城沸沸扬扬,此时居然还有人不知道,立即就激发了他们的分享欲。 “就是前两日会试,居然有人作弊,还好被考官及时发现了。这不,今日就要将其问斩呢!” “不止不止,科举舞弊罪名不小,听说太子还亲自下旨,命人前去那考生的家乡,要抄家流放呢!今儿一早,旨意刚出的京。啧啧,真是害了一大家子哦。” 听到这里,微生如虹感觉到有些不对:“科举舞弊不是小事,需要多方审问调查,以确定真假。这才两日,怎么不仅罪名定下来了,人还如此快的被判问斩?” 正在讨论的几名百姓也都愣住。 京城百姓,天子脚下,懂得的律法都比别的地方百姓要多。 稍微琢磨了下,全都疑惑:“是啊,怎么说都要一月时间才能判下来,问斩更是需要好几月时间,这次怎如此的快?” 有人神神秘秘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如今是太子监国,期间发生了会试舞弊一案,自然是要尽快处理的。” 几人看去,就见说话的是名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一身书生模样的男子。 说完这句,对方挥挥手中折扇,朝着前面走去。 微生如虹心中有些不安,朝着方才说话的那几人问道:“不知这问斩的考生叫什么?” 有百姓想了想:“好像叫什么故的,名字据说还挺好听的。” “我记得似乎是四个字儿,不过还真没注意叫什么。” 微生如虹心中一跳,觉得应该不是兄长。 兄长才华出众,何须舞弊? 但到底心中不安,朝着人群方向走了过去。 西市刑场 这是平日里处决许多大案犯人的地方,地方开阔,足以让许多百姓在一旁围观,让人见到犯人的下场。 唯一需要让人担心的,就是会不会有人来劫囚。 今日处斩的只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考生,故而现场除了有许多维持秩序的侍卫外,更多的就是负责保护江伯韬的护卫。 世家家主,那仇人也是不少的,平日里出行都是遮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身为世家主居然没有弄死一个微生家,让他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今日也不会亲自跑来这里。 不远处的茶楼上,陈家家主陈秉天和赵家家主赵灏正在饮茶。 茶楼上下除了两人外,剩下的全是他们的护卫。 瞧着前方高坐监斩台的江伯韬,赵灏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个小小的考生,也值得他如此?” 陈秉天笑了声:“他不如此,我们如何有机会聚在这里看热闹啊?”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饮茶。 刑场之下,人头攒动。 日光白晃晃地照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监斩官的位置上,端坐着的并非寻常官员,而是身着常服的江伯韬。 他目光落在台下被两名衙役押解着跪下的微生如故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蝼蚁。 微生如故抬起头,嘴巴依旧被堵着。 他望向高台之上的江伯韬,眼中满是血丝,其中有不甘,也有愤怒。 直到此刻,他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何人,竟被如此污蔑,甚至不给他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随着江伯韬抬手,一名官员起身,手持一卷文书,面向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朗声宣读: “犯生微生如故,青阳县人士,于此次恩科会试之中,罔顾国法,身藏帖经。科举舞弊,证据确凿!其行玷污科场,败坏士风,罪大恶极!依大朔律令,科举舞弊者,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今奉上官钧令,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斩立决三字落下,周围许多被煽动,或本就痛恨舞弊的百姓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和鼓掌声。 “太好了,这种想要博取功名的,就该斩了!” 微生如故缓缓闭眸,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连累了家人。 江伯韬看的心情畅快,端起旁边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目光落在台下,静静等着接下来人头落地的场面。 一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走上了行刑台,端起一旁案几上的酒碗,含了一大口烈酒,接着“噗”地一声,喷吐在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大刀上。 “住手!”终于挤到前面的微生如虹想都不想的开口。 当看到那寒光凛凛的大刀时,她心中不由后怕,庆幸自己赶来的及时。 同时想着,不知道老祖宗何时能够知晓这边的情况,可以赶过来。 人群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阵骚动,纷纷向两旁让开,微生如虹所站之地,直接空了出来。 江伯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审视。 一旁的官员站起身,沉声问道:“台下何人?竟敢扰乱法场!” 话音落下,负责刑场秩序的侍卫立即涌了过来,将微生如虹团团围住。 见到这一幕的微生如故顾不得妹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拼命挣扎着,用眼神示意着妹妹快走,却被一旁的衙役死死按住。 微生如虹挺直腰背,对于周围持刀相向的侍卫丝毫不惧。 老祖宗就在京城,她身上还有老祖宗给的仙器,她无需惧怕这些人! 如此态度,反倒让侍卫们一时不敢动作。 “民女何人不重要,敢问大人,科举舞弊乃朝廷重案,需三司会审,反复核查。为何此人之案,从被发现到定罪问斩,不过短短两日?证据何在?审问案卷何在?人证物证可曾当堂对质?如此仓促判决,究竟是依法办事,还是草菅人命,急着杀人灭口?” 想到当年陷害微生家的人就是世家之一,微生如虹心中有了猜测。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周围的百姓也想到了这案子里的古怪,一个个低声议论着。 “对啊!这才两天,也太快了些。” “往常这种大案,怎么也得审上一两个月呢,不会真有什么隐情吧?” “那可说不准,这每年的冤假错案还少吗?” 官员脸色一变,高声道:“此事乃太子殿下亲自判下,你敢质疑太子殿下不成?” 说罢不待微生如虹再次开口,厉声喝道:“大胆疯妇!竟敢污蔑太子殿下,扰乱法场秩序!来人啊!将此疯妇给本官拿下!就地处决!” 微生如故睁大眼,用肩膀顶开按住自己的两名衙役,起身就要朝微生如虹冲去。 满脑子都是妹妹不能出事。 江伯韬神色不变,仿佛微生如虹的出现,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影响不了他想要的结果。 刽子手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快速抬起手中长刀。 只是刀在半空中,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刽子手整个人维持着发力的姿态,如一尊僵硬的雕像,连额角暴起的青筋都凝固在了皮肤之下。 台下,方才还交头接耳的百姓们,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维持着刚刚表情和动作。 整个喧闹的刑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连风声在这一刻,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一动不能动,只有还在转动的眼珠子表明,他们都还活着。 无形的力量将人群拨开,露出一条道路来。 一道身影缓缓映入了众人的视线中。 第61章 取死之道 此时弥漫在所有人心中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震惊。 时间还在流逝,空间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干涉,这里所有人的生死,似乎都在那人的一念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那道身影,那道如今唯一还能动弹的身影。 随着她的走动,众人的眼珠子也随之转动。 她走得很慢,步履从容,仿佛漫步在自家庭院。 衣袂拂过地面,却不沾染半分尘埃。 手中提着一盏灯,在这白日里,瞧着有些格格不入。而那灯中,正亮着金色的光芒。 她走过僵立的百姓,走过维持着呵斥表情的侍卫,走过高举长刀的刽子手。 每一步,都轻轻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百姓们眼中全是恐惧。 有对此人不知是妖是仙的恐惧,也有此时性命全在对方手中的那种恐惧。 他们想要后退,想要惊呼,但却只能不受控制地站在这里,静静地瞧着,如同提线木偶。 高台之上,江伯韬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力气,却发现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无视一切,缓缓走向行刑台的中心。 随着微生月手指在灯笼上轻轻拨动了下,微生如虹顿觉身体能够动弹了。 她快步朝微生如故跑去,但见头顶那寒光凛冽的长刀,上面还带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后怕之余,连忙拿掉他口中塞着的布料。 又起身夺过长刀,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见微生如故无法动弹,抬头看向一旁的微生月:“这是我的兄长,微生如故。” 她不敢开口叫老祖宗,也不敢叫姑祖母。 如此多目光下,她一开口,众人就知道了老祖宗的身份,也会知道仙人是微生家的老祖宗。 她知晓老祖宗不想世人知晓其身份,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老祖宗是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怕麻烦,怕被一群人打扰的那种。 甚至她都怀疑,自己和家中人若不是老祖宗的后辈,老祖宗早就走的远远的,选择独来独往了。 微生月颔首,表明知道了。 其实她和微生如虹是同时到达的,也知道了姓江的那玩意儿来这里监斩的居然是微生如故。 本想直接动手的,但看微生如虹站出来质疑舞弊一事,一个人面对如此多人都丝毫不惧的模样。或许微生如虹自己都没发现,在那一刻,周围许多百姓瞧她的目光是敬佩的。 没有因她的女子身份而鄙夷,也没有因她是女子而掩饰住心底的敬佩。 所以方才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但这些狗东西居然要就地处决? 微生月目光扫过那名开口的官员,以及端坐在前面椅子上的江伯韬。 虽然她没见过江伯韬,但想来应该就是这人了。 随着手指再次拨弄了下灯笼,微生如故身体也能够动弹了。 这是曾经刚入宗门时,师姐送她的一件灵器,可以将一定范围的所有生物控制住无法动弹。 听着很厉害,其实就是个小玩意。 因为能控制的都是筑基期以下的,也就是炼气期修为,还只有五里范围。 就是逗她这个小孩子玩的。 整个宗门里,能被这灵器控制住的,也就只有那些未开灵智的生物。 比如蚂蚁,比如可以捞出来吃的鱼。 没想到在这人间,倒是起了大作用,也省了她的灵气了,就是比较耗费灵石,在人间要省着点用。 发觉身体可以动弹后,微生如故满脸的惊疑不定。 他又不傻,自然看出面前的这位绝非人类。但他妹妹瞧着,好像与对方认识。 “如虹,这位是?”不论对方是什么,对方救了妹妹和自己,那就是自己的恩人。 微生月目光瞥来:“我是你老祖宗。” 之前是怕麻烦,才不让微生家到处宣扬。想着一切顺其自然,之后被人发现也无所谓。 可如今这一个个的,真当微生家好欺负是吧? 微生月觉得有些人在自己的脑袋上蹦跶,已有取死之道。 她倒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微生家是有她护着的。 哪怕如今只有筑基期修为,可要对付一群普通人,还是简单的。 如果人数太多,没关系,她还有灵器符箓。 微生如故呆住,脸上全是茫然。 满脑子都是老祖宗这三个字。 他垂首静思,却怎么也没听说过家族中还有位老祖宗,且看这样子,这位老祖宗还不像是……人? 听到这句话的那些百姓们眼睛不停地转啊转,其中的震惊自不必多说。 老祖宗?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果然不是人!今日监斩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不会把小命给交代在这里吧? 江伯韬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比普通百姓想的更多。 能被称为老祖宗,那是得活了多少年岁啊? 之前从未听说过微生家有这样的老祖宗,要是早听说了,微生家又怎会到如今这没落的地步? 而近来出现的,能够拥有如此非人实力的,就是不久前那位降世的仙人了。 不,绝不可能是仙人! 微生家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运气? “兄长,此事我之后再与你说。”微生如虹知道家族中关于老祖宗一事,父亲并没有告知兄长。 微生如故虽不太明白,但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只有眼前这位老祖宗能够救下自己和妹妹,以及整个微生家。 “微生如故,见过老祖宗。”他弯腰行礼,哪怕身着囚衣,满身伤痕和灰尘,也依旧显出气宇不凡来。 微生月淡淡嗯了一声。 方栖云将两个孩子教的都不错。 “兄长,是有人诬陷的你吗?”微生如虹不信自家兄长会在会试中作弊。 微生如故摇头:“我也不知那小抄如何出现在身上的,但我绝没有作弊!” 苦读这么多年,身后是家族的期盼,他如何敢做这种事! 微生月语气平静地开口:“是谁搜出来的?” 目光却直勾勾落在了江伯韬身上。 第62章 仙耶妖耶 直觉告诉微生月,这事跟这个狗东西脱不了干系。 “是当时的一名考官。”微生如故回道。 微生月颔首,也没有去抓人的意思。 小喽啰而已。 今日过后,自会有人替微生家找到那人,甚至是查清此事。 她没有任何动作,目光朝着那名官员看了眼。 就地处决,看来不是个好人。 地上的那把大刀忽然飞起,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已经直直刺入了刚刚说话的那名官员胸口。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骨骼的闷响,在这片连呼吸都被剥夺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骇人。 那官员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瞳孔放大到极致。本能驱使他想要低头查看,却因强大的力量而无法有任何动作。 甚至就连本该涌出来的血液,都在这种场景下静止在身体里。 最终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连倒下都无法做到。 看着站在那里睁着眼睛死去的官员,场中百姓们无不骇然。 谁平日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啊?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的是朝廷官员。 关键是这杀人的,好像不是人啊。 不远处的茶楼上,也在范围内无法动弹的陈、赵两位家主满脸呆滞的看着这一幕,只觉遍体生寒。 这种无法动弹,任由对方取走性命的感觉,让他们有种脑袋随时都会掉落的错觉。 仙耶?妖耶? 怕是这天要变了。 微生如虹张开嘴,也是万分震惊。 虽说之前从老祖宗的一些话中已经能够听出来,杀人在她眼中可能不算什么。但此时第一次见到,微生如虹心中还是止不住的震动。 但那并不是害怕,而是畅快! 有这样厉害又直接动手的老祖宗,日后谁还敢欺辱到微生家的头上? 家族也要借此机会,尽快立起来才是,不能事事都仰仗老祖宗出手。 微生如故望着那官员,再一次感受到了,实力带来的不同。 方才还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此时也不过是连挣扎和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江伯韬看向那直接被取了性命的官员,心中恐惧不已。 活了几十年,就连皇帝他都不一定放在眼中。这天下间他想杀谁就杀谁,除了那寥寥几人,他做事根本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一直以来他都是生杀予夺的那位,如今突然调换角色,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也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随着微生月目光看过来,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但却比任何凌厉的注视都令人胆寒。 他心中一哆嗦。 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里,身体却依旧被死死的禁锢在原地,任他如何拼尽全力,仍无法动上分毫。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蚍蜉撼树这几个字。 就在他绝望之时,忽然发觉身体可以动了。 想都不想,就要转身逃离这里。 不怪他怂,但凡今日遇到的是个人,或是跟人讲道理的存在,他都不会只有逃这个想法。 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却扼住了他的喉咙,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他硬生生从高台上拖了下来,一路朝着微生月的方向而去。 直到他被那股力量精准地甩在了微生月的脚前,摔得他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和算计。 他甚至顾不上爬起来,就势跪伏在地,语气带着一丝卑微:“您是仙人吗?” 管她是什么,叫仙人总没错。 微生月轻轻歪头。 仙人? 周遭的百姓睁大了那唯一可以动的眼睛,震惊不已。 这居然是仙人吗? 说实话,他们刚刚还以为是妖怪呢。 毕竟这段时日传来的仙人传说,不是都说仙人心系百姓苍生的吗? 眼前这个哪里和传说中的仙人像了?说是来取所有人性命的妖,他们都信。 虽然那长相和气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但谁让对方出手就杀人的,连眼睛都没眨上一下,也太可怕了。 “误会!都是误会!”江伯韬连忙开口,想要替自己辩解。 哪怕心中再憋屈,可他知晓,想要活命,都只有求饶的份。 只要等他逃离这里,到时候叫来许多护卫,再去请来高僧,定叫这妖物付出代价! 是的,他不觉得微生家那种卑贱,会有仙人祖宗。 定然是妖怪,才会如此杀人不眨眼! “在下只是奉太子之命,前来监斩。下达判决和抄家的,都是太子殿下啊,在下人微言轻,全都是奉命行事。” 他毫不犹豫地卖了太子。 但他说的也是实话,这种命令,明面上还是需要监国的太子下达的。 至于这其中有多少猫腻,有没有他的胁迫,太子有没有被人蒙蔽,那就无关紧要了。 “只要仙人放在下离开,在下即刻就去面见太子,陈明冤情。请求殿下收回成命,重新调查会试舞弊一案!定然还微生公子一个清白,还微生家一个公道!” 他说的语气坚定,但垂下的眸子中却满是怨恨。 世家主,何时如此低声下气的卑微求人,还是当着如此多的贱民面前! 本是过来看微生如故下场的人,如今全都见证了他如此屈辱的一面。 等今日过后,他定要查出在场的所有人…… 还不等他想下去,一股力道迫使他抬起头,眼中的狰狞和杀意瞬间暴露无遗。 他表情僵住。 望着微生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下。 还不等他想着该怎么解释,就听微生月问道:“当年微生宪一案,是你做的吗?” 突然跳到这个话题,让江伯韬心中一紧,想都不想的就要摇头。 微生月抬手,指尖中出现了一张符箓。 真话符。 也是只针对修为低的,用在眼前这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随着指尖符箓化作一道光芒没入,江伯韬身体一震。 他嘴巴动了动,开口道:“是我做的。” 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让许多百姓都清楚地听到。 只是大多数人都对微生宪这个名字颇感陌生。 微生如虹兄妹俩眼睛立即就红了。 微生月举起手中灯笼,微微低头。 轻轻吹了一口气,灯笼灭了。 第63章 诛杀妖邪 在灯笼光芒熄灭的那一刻,那股无形的禁锢之力,在刹那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围所有的生灵都可以动了。 但是,没人敢动。 没有人敢跑,没有人敢叫,甚至连大幅度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最开始那种恐惧的想要尖叫的冲动还在,但此时全都被死死地压制住。 生怕引来她的注意。 刚刚那仿佛时间静止,万物凝固的场面还印在他们的脑海中,让他们清楚地明白,面前的这位能够轻易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些衙役和侍卫们,手中的兵器早已成了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敢。 他们低着头,恨不得将身体缩进地缝里,生怕引起台上那位的丝毫注意。 就在场中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时,“砰”的一声响吓得所有人身体一抖。 声音沉闷,在这极致安静的环境里,如惊雷般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无数道惊惧的目光悄悄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是那名被鬼头大刀贯穿胸膛的官员。 禁锢的力量消失,他失去支撑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冰冷的行刑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直没流出的血液,也在此时缓缓涌出。 鲜血迅速浸透了他身下的官袍,随即漫延开来,在暗色的木板上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红。 一阵风吹来,将血腥味送开。 西市刑场,因常年行刑,一直都有股血腥味儿。 众人在这里待了半天,早就已经适应了这股味儿。可此时再次闻到,许多人没忍住干呕出声。 如同会传染的疫病,越来越多的人弯下了腰。 江伯韬看着那倒下的尸体,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下,总觉得自己接下来就要步这人的后尘。 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再看向微生月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中哪里还不清楚,对方今日怕是不会给他活路了。 跟她没什么大仇的朝廷官员,她说杀就杀。自己这个陷害微生家的人,她既然身为老祖宗,又岂会放过? 一旁的微生如故没忍住,上前给了他几拳:“那么多的百姓和将士,你怎能如此!” 江伯韬年纪大了,面对微生如故,那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一时间被打的狼狈逃窜。 看着周围那些侍卫,他用尽全力推开微生如故,站起身高呼道:“此乃妖孽!并非仙人!还不快快将其拿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不管是仙是妖,这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啊。 见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动弹,江伯韬厉声道:“诛杀妖邪,乃国之大功!凡参与者,赏金万两,封侯拜爵!” 至于有没有命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遭的侍卫眼睛立即就红了。 是妖是仙在这一刻,都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动人心的利益。 众多侍卫相互看了看。 负责维持刑场秩序和安全的,人数在五十多。再加上江伯韬身边的那些护卫,加起来有一百之数。 如此多人,难道还伤不到一个妖孽? 此时他们完全忘了,对方仅凭一盏灯笼,就能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也有个别理智清醒的,悄悄后退一步。 微生月轻笑了声。 就在那些被重赏激得蠢蠢欲动的侍卫和护卫们,脚步将动未动,刀锋将举未举的刹那—— 她抬起手,如同拂去琴弦上的落花,又似驱赶扰人的飞蝇,朝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挥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灵光闪动,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 只有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连绵响起。 这些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已经齐齐离地,朝着四面八方抛飞砸落。 有的重重撞在刑场周围的栅栏上,木屑纷飞。有的砸进远处惊恐的人群,引起一片尖叫,又迅速捂上嘴巴。 更多的则是直接摔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骨骼断裂的声响和痛苦的闷哼。 江伯韬瞳孔骤缩,没想到这些人如此无用。 但也知大势已去,趁着那一片还在人仰马翻的混乱中,他连滚带爬地转身。 先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他刚转过身,身体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微生月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身后,不足三尺之距。 江伯韬双腿一软,几乎要再次跪倒。 “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妖孽手中,江伯韬咬牙,不甘的求饶。 “当年微生家一事,是我不对!我愿把江家一半家财全部……” 微生月没有继续听他说下去的意思,打断了他:“将当年构陷微生宪,导致边关百姓将士惨死一事说出来。” 江伯韬猛地抬头。 “说出来。”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便饶你一命。” 江伯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当着这些百姓的面,承认他二十多年前犯下的滔天罪行? 虽然他一直都在骂贱民,可也明白:民怒,是最难平息的。 其他几大世家和皇室,也绝对会借此机会,让江家再无翻身之地。 可是……不说,现在就要死! 他无比清楚的明白,若不是需要自己说出真相,只怕眼前这个微生家的老祖宗,已经取了自己的性命。 就像此人一样——他目光看向那名胸口插着大刀,倒在血泊中的官员身上。 “我说了,你真的会放过我吗?”他开口确认,如果对方真的是仙人,应当不会说谎吧? 微生月轻声开口,声音只有台上的她们几人能够听见:“自然,我可是仙人啊。” 什么仙人,她是修仙者! 可以翻脸不认人,不信守承诺的那种。 行刑台周围,百姓们还在干呕着,或是紧紧捂住嘴巴低着头。 微生如故听到这话,刚张开嘴,就被微生如虹拽住。 她相信老祖宗。 若不如此,当年的真相,如何大白于天下? 就算老祖宗因为答应了饶他性命而不方便动手,但是她可以啊。 微生如虹忍着些许不适,目光落在那柄鬼头大刀上。 江伯韬眼中燃起了希望:“好,我说!” 第64章 仙凡之别 下方的百姓全都畏畏缩缩的低着头,有的还在干呕,江伯韬见此,眼中闪过愤怒和鄙夷。 若不是这个妖孽,这群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听他说话,还看见了他此生最狼狈的模样。 “我乃江家家主江伯韬。”他开口,无人搭理。 微生月眸子微眯。 不远处一名侍卫落在地上的长剑忽然飞出,剑身脱鞘而出,直直地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察觉到脸边的温热,江伯韬双腿一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没了性命。 “大点声。”不用微生月开口,微生如虹就已经冷声呵道。 江伯韬面皮子抖了下,哪怕心中再恨,此时也不得不照做。 “我是江家家主江伯韬,二十多年前北边鞑靼屠我边关十几万百姓一事,罪责在我!” 百姓们纷纷抬起头。 这些年来,要说大朔百姓死伤最惨重的,便是二十多年前与北方鞑靼的那一战。 哪怕今日站在这里的许多百姓,都没经历过当年,却也都从家中长辈们口中得知了当年那一战的惨烈。 据说是有人贪污粮草造成的。 还听说当年陛下力保了贪污的那名官员,那是陛下此生最大的一个污点。 “当年微生宪大人不愿被我拉拢,我一气之下,就用粮草一事陷害了他。粮草之事,是我做的。与微生宪,与微生家完全无关。” 不理会下方百姓的哗然,江伯韬扭头朝着微生月讨好一笑。 意思很明显:这样可以了吗? 微生月朝微生如虹兄妹俩开口:“走吧。” 真相已经说了,至于这些人信不信,那就是这天下人的事了。 但她相信,有人会让这天下百姓信的。 而她也会。 微生如虹垂眸,刚想有所动作,在对上老祖宗眸子的那一刻,全都忍了下去。 她拉住想要说话的兄长,跟在老祖宗身后。 微生月提着那盏已然熄灭的灯笼,步履从容地走下行刑台。 随着她的脚步移动,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向两侧退避。 没有推挤,没有喧哗,甚至连呼吸都被死死压抑着。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直通刑场之外。 每一个站在道路边缘的人,都深深地低着头,不敢与微生月有任何视线上的接触。 微生如虹和微生如故跟在她身后,感受着两侧投来的那些带着探究、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目光,心情复杂难言。 三人走过人群,就在不少百姓刚想偷偷喘口气的刹那—— 走在前方的微生月,脚步未停,却突然抬起了空着的左手。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自她指尖迸发,瞬息间划过人群上空,精准地落在了行刑台上正瘫软在地的江伯韬头顶。 金光在空中骤然定住,眨眼间便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结构繁复玄奥的金色符箓。 符箓悬浮于江伯韬头顶丈许之处,缓缓旋转,带着凛然之气,将下方的江伯韬完全笼罩在其光影之下。 江伯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惊,心中直觉不妙,下意识地就准备逃离。 然而,他刚一动弹,那旋转的金色符箓边缘,骤然垂落下道道金色的光幕。 光幕如同牢笼的栅栏,轰然合围,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光幕凝实,任凭江伯韬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反而将他反弹回去,摔倒在地。 还不等他再次挣扎,“咔嚓”一声响。 一道细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白色电蛇,自符箓中心浮现,精准地劈落在了江伯韬的背上。 “啊——” 江伯韬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一道道咔嚓声随之响起。 每响一声,就有一道雷霆降落。 这些雷霆的威力控制得很精准,每一道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焦黑的伤口,却又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江伯韬在金色光牢中无处可躲,被一道道雷霆劈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他头发根根竖起,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狰狞,身上的衣袍也变得破烂不堪,飘出一阵阵黑烟。 台下的百姓们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一个个连忙后退,离那行刑台远一些,再远一些,生怕被波及到。 看着台上的惨状,不知是谁,带着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雷霆?这、这是天罚啊!” “能引动天雷,她、她不是妖!是仙!是真正的仙人啊!” “只有仙人才能驾驭雷霆啊!” 能够定人生死,或许还可被曲解为妖邪之术。 但驾驭煌煌天雷,行天道刑罚,这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唯有传说中的仙神方能做到! 不远处的茶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陈秉天手边的茶盏早已滚落在地,微凉的茶水浸湿了他华贵的锦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赵灏更是失态地半张着嘴,扶着窗棂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两人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那悬浮的金色符箓,还有不停降下的雷霆。 最后落在了光牢中的江伯韬身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整个人已经焦黑一片。 陈秉天呼出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想端起茶盏喝一口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赵灏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脸色苍白,缓缓收回扶着窗棂的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抬手间,定人生死,驾驭雷霆。”陈秉天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江伯韬,与我们斗了半辈子,竟……竟是如此下场。” 他眼中充满了后怕。 就在不久前,还高坐刑台之上,能够随意定人生死的江家家主,转眼间竟如土鸡瓦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此刻更是在承受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天罚! 什么世家权柄,什么朝堂纵横,什么阴谋算计,在仙人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何等的可笑。 他们这些自诩为人上人的世家主,在对方眼中,与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又有何区别? “仙凡之别,这便是仙凡之别。”赵灏喃喃自语。 第65章 雷劈祠堂 过了片刻,赵灏忽然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激动与野心。 惧怕吗?那自然是真的惧怕。 但,这同样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仙人,降临京城了!”陈秉天也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并非全是恐惧:“她是微生家的老祖宗,她插手了凡俗之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维持了数百年的格局,将被彻底打破。 意味着皇权和世家的权柄之上出现了一个无法预测、无法抗衡的变数! 是变数,也是机遇。 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人啊,原本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得见,可却在此生亲眼瞧见了仙人。 这代表着,那虚无缥缈的仙道,他们也是有机会的!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以及那难以掩饰的野望。 赵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 微生如虹听着身后刑场上传来的那一声声凄厉惨嚎,忍不住回头望去。 片刻后,她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快意而解气的笑。 她就知道,老祖宗不会放过这个恶徒的! 微生如故也循声望去。 看着那如同天罚般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再看向一旁的妹妹,有太多的疑惑想问,但都给忍了下来。 微生月唇角微扬:“高兴了?” 微生如虹连忙点头:“太高兴了,父亲知道此事,定然也会高兴的。” 如果此事能够天下皆知,所有人都知晓江家的恶行,微生家的冤屈,那就更好了。 不过她相信,那一日不会远了。 她模样从容镇定,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期待道:“老祖宗,我们接下来去哪?是不是要去江家?” 江伯韬是主谋,但江家盘根错节,当年之事定然还有不少去替江伯韬做这件事之人。 微生月却轻轻摇头。 她之前灵识扫过江家那偌大的府邸,看到的不仅是亭台楼阁、锦衣玉食,也看到了许多衣着朴素的身影。 有的在庭院中洒扫,有的在灶房中忙碌,有的在主人面前卑躬屈膝。 那些是卖身为奴为婢的人。 其中或许有趋炎附势之辈,但更多的,恐怕只是为了一口饭吃,艰难求生的普通百姓。 她虽修仙,与普通人有所不同,但终究不是真正的仙人。 难以分辨出哪些是依靠江家为虎作伥的恶人,哪些又是身不由己、甚至同样受尽欺凌的无辜者。 若因江伯韬及某些人之罪,便抬手动用力量将整个江家连同其中所有人等尽数抹去。 她与那为了一己私利便构陷微生家、致使边关十几万军民惨死的江伯韬,又有何本质区别? 力量的本质,不应是滥杀。 那亦不是她的道。 若是去一个个区分询问,江家人数众多,她没那个耐心。 她看向微生如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去江家。” 她抬眸,望向这个京城最显眼的那处建筑:“去皇宫。” 处决微生如故的旨意,可是那个太子下的。 此事自然也要算账。 还有江家剩下的人,也该由这人间的力量去处理收尾。 人间事,人间理。 她若不是微生家的老祖宗,且带着目的来的人间,此事她不会插手太多。 不过去之前,她最终还是转身往江家方向走了一趟。 此时西市刑场一事尚未传开,最先离开的也是微生月几人。 江家一如往常,到处都是奴婢仆从。 微生月很快找到了江家祠堂的位置。 对于人间来说,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便是祠堂。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深紫色的符箓,符纸之上,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流转跳跃。 其实她可以结印引雷的,但一路带人御剑赶来京城,已经消耗了不少灵气。有些事能用符箓解决,那自然是省着点灵气最好。 她指尖轻弹,那张深紫符箓眨眼间便来到了祠堂上空。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江家府邸,以及附近的许多地方。 无数江家仆役、族人,以及附近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动,纷纷抬头望天。 只见江家祠堂的正上方,浓重的乌云凝聚,其中还有雷电闪烁。 所有人惊住,本以为是要变天了,但很快就发现只有那一小块地方如此。 “这是怎么了?江家得罪老天爷了?”附近的几大世家抬起手,幸灾乐祸的开口。 江家这边在发现是祠堂方向后,许多人脸色大变,一个个就想要往那边赶去。 但脚步刚迈出去,就见一道水桶粗的雷霆,撕裂阴沉的天幕,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祠堂方向。 当下一个个脚步止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那雷霆的声势浩大,如此突兀,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被惊动,无数道目光惊骇地投向江府方向。 过了好一会,许多江家人才大着胆子,在奴仆的搀扶下朝着祠堂方向而去。 当看到那已化为一片废墟的祠堂时,许多江家人忍不住哭天喊地,但也有许多悄悄后退几步。 那些仆人们一个个瞧着,有担忧的,也有眼中含着快意的。 “你是何人?!”有人很快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微生月,厉声喝问。 微生月目光看来,见对方一身华服,就知是江家的哪位主子。 “你不是我江家人?来人啊——” 对方声音还没落下,微生月抬起手指。 一道劲风吹过。 对方的身影直直倒下,重物落地的声音,吓得周围的江家人一脸惊骇。 微生月收回手。 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怪她不留给人间处理了。 “瀚儿!”有老妇人高呼一声,目光看向微生月:“来人啊,妖怪!快把这妖怪——” 又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一时间,江家哀嚎声不断,重物倒地声不断。 微生月离开时,江家祠堂废墟外,已经倒了一地的人。 有江家的主子,也有江家的下人。 都是刚刚对她大声嚷嚷,想要动手的。 第66章 竟敢越狱 皇宫 太子正在翰林学士的指点下处理政事,丞相就已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丞相拱手行礼。 太子眉头一皱,看向外面的太监,随后笑道:“丞相不是身子不大舒服,这两日在府中歇息吗?” 想到听来的消息,丞相沉声道:“敢问殿下,是否下了处决一名考生的旨意?” 怎么都没想到他是为了此事而来,太子放下手中的毛笔:“这等小事,如何会惊动丞相?” 声音顿了顿,太子猜测着:“莫不是此人与丞相相识?” 丞相声音有些急:“此事是否有些不妥?才两日时间,如何能查清缘由?若为冤枉,岂不是……” “丞相大人!”一旁的翰林学士开口打断,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江家主亲自来说的,再加上证据确凿,殿下只能下这样一道旨意。” 丞相瞬间明白过来。 不论那考生是不是被冤枉的,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只能如此定罪。 没别的原因,只因对方得罪了江伯韬。 为了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考生,与江家家主为难争执,这是不明智的。 换做是他,亦会如此。 掌权者,在做任何事前,都是要多方考虑掂量的。 别说只是一名没有背景的考生,就算是朝廷官员的孩子,放在世家家主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世家遇事则同气连枝,皇室虽不惧与其中一家硬碰,但五家一起,只怕朝堂江山动荡不稳。 丞相叹了口气:“可惜了……” 能够来到京城进行会试,也是家中鼎力培养的,却落得如此下场。 “殿下特意吩咐了前去传旨的人,到时会找机会给那考生家中悄悄留点活口。”翰林学士开口。 去那考生家乡宣旨的,不仅有宫里的人,还有江伯韬派去的几人。 说是替太子分担,实则是监视。 想要在那几人的眼皮子底下留活口,虽然难,但也并非做不到。 太子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翰林学士一眼。 他并没有如此吩咐啊。 很快明白过来,是翰林学士替自己考虑到了。 身为太子,他也不是傻的。在江伯韬亲自过来的那一刻便明白,那所谓证据确凿的作弊,不过都是诬陷。 但江山安稳与一普通百姓,如何选择,谁都清楚明白。 丞相闭了闭眼,想到世家的嚣张,轻声道:“愿陛下能够寻到仙人,为我大朔坐镇。” 提起仙人,太子眼睛亮了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迫切希望父皇能够寻到仙人,铲除世家。 那样将来他即位时,便是真正的大权在握了,而不是处处都要看世家的脸色。 哪怕父皇对他寄予厚望,但是他心中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父皇那样的手腕魄力。 一旦将来父皇不在,世家那边,他只怕招架不住。 还不等太子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声。 “怎么回事?”翰林学士朝着太子做了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就看到御书房外站着三人。 两名年轻女子,一名身穿囚服的男子。 再看周围的侍卫,全都一脸骇然与震惊的瞧着那三人,竟没有一个拔刀护卫的。 “你们……” 话刚开了个头,就见周遭的那些侍卫太监纷纷跪下,眼睛发亮,口中齐齐大呼:“见过仙人!” 什么仙人? 翰林学士有点懵,仙人不是很可能在永邑县那边吗?难道说陛下这么快就寻到仙人,且带仙人回来了? 就在他疑惑时,只见一道光芒飞过,化作流光没入了其中那名年长些的女子衣袖中。 他这才注意到是一柄长剑。 张了张嘴,还不等有所动作,太子和丞相已经走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如何来的这里?”太子眉头皱起,特别是看到那跪了一地的侍卫太监,面色更是不悦。 宫中的人,只能跪他们这些主子,如何能跪此等来历不明之人?且其中一人瞧着,怎么还是犯人? 宫门的侍卫都是做什么吃的? “你是太子?”微生月淡淡开口,眉头忽然皱起。 没有别的,她从这个疑似太子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跟在李寒烟身上感觉到的一样。 那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玄妙感觉。 见她没有丝毫态度礼仪,太子刚张嘴,就被翰林学士打断,同时也是提醒两人:“回仙人,这是我朝太子殿下。” 仙人? 太子和丞相也是一脸懵。 虽然刚刚还在提起仙人,可怎么都没想到下一秒仙人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啊。 这对吗? 太子下意识的勾起头四处瞧了眼,并没有发现皇帝的身影。 “你……”太子欲言又止,他印象中的仙人,该是白发飘飘,仙风道骨的才对。眼前这个,看着似乎比自己年岁还小些。 莫不是翰林学士在哄自己? 他正要开口确认,就听微生月道:“你姓李?” 太子下意识地点头,他是太子,自然姓李。 这天下谁不知道皇室姓李啊。 微生月大概知道了李寒烟的身份。 不过她何时跟这皇室之间有什么因果了?几百年前,她离开人间时,这天下皇朝似乎还不姓李。 她与这李家人在几百年前有过交集? 虽然修仙之后记忆力很好,但她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能产生因果,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是你下的处斩命令?”微生月确认一下,防止找错人。 太子依旧懵,此时还没有从对方究竟是不是仙人这件事中回神,听到这话,刚要问自己下的什么处斩命令? 丞相目光落在微生如故身上,但见对方一身囚衣,心中隐约有些猜测,连忙拉住想要开口的太子,替对方回道:“不知仙人所言,是何处斩命令?” 他没见过对方施展神通,但如此多的太监侍卫,还有翰林学士,不可能在这里胡言乱语。 是真是假,先态度恭敬了总没错。 微生月目光往身后看了眼,微生如故上前,第一次面对权势没有行礼:“学生微生如故,乃此次会试考生,今日被判西市处斩。” 太子身体一震,下意识地开口:“你竟敢越狱?!” 第67章 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丞相和翰林学士脸色一变。 单看对方站在疑似仙人的那人之后,就知晓对方应当是被仙人救出来的。 能让仙人亲自出手相救,还带来皇宫的,这关系定然不简单。 这种情况下,就该好言好语的问啊。 “仙人恕罪,太子殿下不是这个意思。”丞相上前一步,弯腰赔礼。 他垂下的目光扫过微生月的裙角,目光微微一凝。 方才就觉得对方身上的布料不一般,但不敢细看。此时瞧着,丞相确认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料子。 上面还隐隐有淡淡的光华在流转,只是日光下,瞧着不是很明显。 太子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道:“你在这里?那江家主呢?” 心中虽然还是怀疑面前这个所谓的仙人真假,但如果这人真的是被判处斩的微生如故,那眼前的女子,想来确是仙人无疑。 除了仙人,谁能从江伯韬手中把人救出来? “江伯韬已承认当年为一己之私,构陷微生家,致使边关十几万军民被屠一事,如今正在西市刑场受刑。”提起这件事,微生如故神情痛快,但又夹杂着一丝悲痛。 不管怎么说,死去的那些人是回不来了。 在场几人神色一震。 当年之事,他们都是知道的。哪怕是太子,也偶尔会从皇帝口中听说此事,以及皇帝对世家如此嚣张的咬牙切齿。 但即便知晓,可依旧只能看那江家嚣张,对此无可奈何。 眼下那江伯韬不仅承认此事,还在受刑? 几人皆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应当不是在说胡话吧? 但突然反应过来,微生?这名考生也姓微生? 几人瞬间明白了过来,江伯韬为何要与一名没什么背景的考生为难了。 太子沉了沉心神,拱手道:“处斩命令是孤下的,但是那江家主言语所求,孤……别无他法。” 说罢抬手道:“仙人驾临皇宫,不如先进去坐坐,孤也好亲自向微生公子赔罪。” 先把人稳住,再派人去西市刑场。 究竟是真仙人还是假仙人,也要一探究竟才是。 不能说别人一句仙人,就真的信了。 开国之初,不也有许多人被那假仙人的手段蒙骗了吗? 若为假,立即拿下五马分尸,让天下人引以为戒。 若为真,那自然是要好好的供奉起来。 父皇也会因此事对他刮目相看,而不是总唉声叹气,说自己不像他。 太子这番看似谦恭、实则暗藏试探的话落下,丞相与翰林学士屏息凝神,等待着仙人的回应。 微生月却并未看向太子,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后的微生如故身上,语气平静又认真:“他下令斩你,你欲如何处置?” 不管是不是被迫的,命令下了就是下了。 但凡不是宋家的人突然来青阳县,提起往事,她问了方栖云一嘴,也不会临时决定来京城。 微生如故的这颗脑袋估计已经没了。 她与李家或许有因果,但偌大的李家,又不是只有面前这一个活人。 偿还因果,也非需偿还李家所有人。 此言一出,太子、丞相、翰林学士三人心中俱是猛地一沉。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位仙人竟如此直接。 甚至将对一国太子生杀予夺的权力,交给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年轻学子手中。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强忍着没有出声,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丞相与翰林学士更是冷汗涔涔,目光紧张地在微生如故和太子之间来回移动。 这一刻,太子和仙人,这样的选择让他们头大。 微生如故闻言,也是一怔。 他看向脸色发白的太子,又想起方才刑场上那差点人头落地的一幕。 心中说不气愤是假的。 但看着眼前的这位储君,想到他背后的皇帝与整个朝廷,以及天下百姓,还有已经受到惩罚的江伯韬。 若因一己之私,要了太子性命,置江山动荡于不顾,他就是天下的罪人。 世家之势,他也知道。 太子所言,也并非为假。 沉默了片刻,他最终朝着微生月躬身一礼:“老祖宗,他虽下旨,究其根源,亦是受江伯韬胁迫。首恶既已伏诛,若再牵连过广,恐非百姓之福。只愿朝廷能秉公执法,将江家其余参与构陷、为恶多端之人,依法严惩,以告慰边关十几万军民在天之灵,还我微生家一个公道清白。” 谁让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 见微生如故竟如此识大体,太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随后忽然紧张起来:老祖宗?什么意思? 微生月心中摇了摇头。 后辈做事虽思虑过多,但确也有其道理。 这里不是修仙界,某个人杀了就杀了,不用担心太多,顶多就是对方身后之人的不死不休。 但人间很容易因一个人,就导致天下动荡,百姓不安。 她目光看向太子。 见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忽然抬起手指,朝着太子方向轻轻一点。 “噗嗤——” 太子左肩应声破开一个血洞,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太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是眼前一黑,直接痛晕过去。 “殿下!”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但没人敢上前。 这可是仙人惩治啊! 翰林学士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太子的头颈,抬手探了探鼻息,发现只是晕厥后,心中稍安。 他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朝着微生月深深叩首:“谢仙人不杀之恩!” 丞相整个人惊住,随后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姿态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不知仙人与微生公子,对于江家其余人等,欲如何处置?”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可是借着仙人之威,彻底扳倒江家这棵大树的绝佳时机! 五大世家,能倒一个是一个。 微生月收回手指:“为恶之人,杀。” 丞相心中一震。 “无辜之人,亦不可牵连。” 此话一出,一股威压袭来,在场众人膝盖一软,纷纷跪下。 第68章 抵达青阳 察觉到仙人言语中的警告,丞相连忙开口保证:“仙人放心,此事关乎国法纲常,更关乎十几万边军冤魂与微生家清白。下官等定当恪尽职守,仔细甄别,认真查办!绝不放过一个恶徒,也绝不冤枉一名无辜!若有违逆,天谴之!” 微生月不再言语。 她衣袖微动,一道光华飞出,在她身前化作一柄古朴长剑。 长剑迎风就长,瞬息间便化作一柄足以容纳数人站立的巨剑,来到了她的脚下。 待微生如虹兄妹二人站上去后,长剑载着三人倏然升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仙人!果然是仙人啊!”丞相忍不住惊呼出声。 丞相缓缓站起身,望着仙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激动和兴奋。 仙人亲临,金口玉言,江家这次完了!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与决断。 “来人!”他沉声喝道:“速去西市刑场,查看情况,并将刑场内发生的一切,仔细回报。” “再派一队人,将方才仙人降临宫中,以及仙人所言处置江家一事,即刻传播出去,务必要让整个京城的百姓皆知晓此事!” 他目光转向江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集京畿卫队,立即包围江家所有宅邸、别院!许进不许出,不可放跑一人!若有抵抗者,就地格杀!” 一连串命令发出,周围地侍卫太监们立即动了起来。 他看向一旁扶着太子的翰林学士,语气稍缓:“太子殿下伤势要紧,劳烦你即刻护送殿下前往太医院,召集最好的太医诊治,务必确保殿下无恙。” 翰林学士颔首:“宫中这边交给我,你且放心去吧。” 丞相则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官袍,带着一队精锐侍卫,快步朝着宫外江府的方向而去。 东宫,寝殿内。 太子幽幽转醒,左肩传来的钻心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殿下,您醒了。”一直守候在旁的翰林学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内相。”太子声音沙哑,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仙人呢?西市刑场那边可派人去查了?” 翰林学士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将探子回报的消息原原本本道来。 “仙人已经离去。西市刑场那边,江伯韬被仙人降下的天雷惩治,如今已经……” 说到这里,翰林学士沉默了下:“变成了一具焦炭。” 太子脸色越发白,放在锦被上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不是同情江伯韬,而是想到了自己。 他也算是得罪了仙人吧? “还有江家祠堂,被雷霆劈成了废墟,许多江家人也被仙人出手取了性命。” 太子想起微生如故对仙人的称呼,心中更是惶惧难安。 他一把抓住翰林学士的衣袖,急声道:“内相,孤、孤当时也是被江伯韬那老贼所迫!父皇若是得知此事,定然要责怪孤无能。仙人她定然也因此恼了孤,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看着自己依旧剧痛难忍的肩膀,这伤势就是仙人不满的明证。 翰林学士见他方寸大乱,连忙安抚道:“殿下莫急,莫急!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殿下,当务之急,是化解仙人与微生家的怨怼。殿下可在明日朝会之上,主动承认此次处置微生公子一事,确有失察不当之处,皆因受江伯韬蒙蔽胁迫所致。并即刻拟旨,将江伯韬构陷忠良、罪证确凿之事,明发天下,以正视听!” “更要下旨,为微生家当年冤案彻底平反,追封抚恤,彰显朝廷公允。” 他观察着太子的神色,继续道:“如此,不仅天下人能看到殿下勇于认错、拨乱反正的胸襟,仙人与微生家亦能感受到殿下的诚意。至于陛下那边,想来陛下知晓详情,也不会过于苛责殿下。” 最后一句话,其实他说的挺没底的。 陛下什么脾气,他们这些老臣可比太子清楚多了。 不过怎么说都是唯一的儿子,陛下到时下手应当会轻些。 太子听着,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连连点头:“对,对!内相所言极是!孤这就……” “殿下且慢,”翰林学士又道,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还有一事,臣擅自做主,请殿下恕罪。臣已派出快马,持殿下令牌,去追回前往青阳县抄没微生家的那队人马了。”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他激动地拍了拍翰林学士手臂:“好!好!此事办得甚好!你真是父皇的股肱之臣啊!” * 微生月带着两人离开皇宫后,忽然问向微生如故:“你要留下吗?” 微生如故不解。 “不科举了?” 她可是听方栖云念叨了很多遍,微生如故从小努力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 如今会试舞弊一案,相信朝廷那边很快就会查清楚。 那陷害微生如故的考官,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有些事情,其实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当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自会有许多人为你把那些小事处理好。 哪怕做的事情是黑的,也能给你说成白的。 微生如故沉默。 科举吗?他自然是想的,苦读这么多年,家中全力供着…… 正想着,脚下长剑忽然一抖,他整个人直直地坠了下去。在即将掉落地面时,一道身影将他接住,身上还背着些金银。 这是微生月刚刚丢下的傀儡,也是炼气期修为。 “好好科举吧。”空中传来了微生月的声音。 虽说如今的微生家,哪怕不用科举,后辈想要做官也不难。 但这其中的体验感是完全不同的。 微生月还是很尊重后辈的梦想。 嗯,绝对不是身上灵气不足,再多带一个人回去,路上还要多耽误好几天时间。 青阳县 李玄武一行人身上带着些许狼狈,再次灭掉一群追杀过来的人后,望着面前的县城,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老爷,这里距离永邑县不过几十里了。”邵冠缨低声禀报,声音也有些沙哑。 第69章 当朝天子 李玄武颔首,看着身边亲卫们一脸的疲惫,想到这一路那些世家暗中的追杀,开口道:“这里的县令是谁?” 并不是每到个地方,他就会去找当地的县令或是郡守。 这样容易暴露位置不说,各地县令或是一些官员,也有世家之人。 世家耳目,说句遍布天下都不为过。 邵冠缨低声回道:“回老爷,青阳县令姓微生。” “微生?”李玄武心头微动,尘封的记忆被触动。 “可是二十多年前,因边关粮草案被牵连,贬至此地的那个微生家?” 微生家一事,是他即位以来,与世家的第一次对抗。 输的极惨。 没有替臣子洗刷冤屈,是当年的他最为遗憾之事。甚至在世家的施压下,两年后才敢给臣子的儿子一个县令之位。 这么多年,更是不曾提拔升迁对方,就是怕世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家族。 “正是。”邵冠缨低头。 李玄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能再见到微生家的人。 只可惜,听说微生大人已经离世了。 “去县衙。”他当即做出决定。 青阳县衙后堂 微生砚正处理着公务,忽闻有故人求见,心中疑惑之际,起身走了出去。 当看清那被簇拥在中间,虽乔装打扮却依旧难掩气势的中年男子面容时,他瞳孔骤缩。 哪怕时隔二十多年,他依然一眼认出了这位曾经在金殿之上,接受过父亲与他朝拜的天下之主。 他连忙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随即撩袍便欲行大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臣微生砚,叩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李玄武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 “快起来,不必多礼。” 他打量着微生砚,见他面容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清正,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爱卿在这青阳县,这些年…辛苦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当年朕未能替微生家洗刷冤屈,你们可曾怪过朕?” 微生砚心头一酸,连忙低头道:“陛下言重了,当年局势错综,陛下亦有不得已之苦衷。家父在世时,常言陛下乃明君,只可惜世家权重。臣……从未敢心存怨怼。” 嘴上说着,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陛下突然秘密驾临青阳县,莫不是知道了老祖宗之事,特意前来? 还是说,因为老祖宗在附近的县城现身,陛下才为此赶来的? 两人简单叙话几句,李玄武挥退旁人,只留邵冠缨在侧。 “爱卿,此地距离永邑县极近。之前永邑县有仙人现身,施雨灭火,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爱卿在此为官,可曾听闻过那位仙人的下落?” 微生砚沉默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祖宗不想让人知晓身份,身为后辈他自然是要遵从的。 但从小就被教导忠君爱国,欺君犯上之事更是不能做。 他如今该怎么回答? 只是犹豫了片刻,他心中已经有了选择:“回陛下,臣知晓这些事,但那位仙人的下落……”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没有明说,就不算欺君,端看陛下自己怎么理解了。 见此,李玄武也不意外。 仙人踪迹哪里是如此好寻的? “我会在青阳县住上两日,莫要让人知晓我的身份。”李玄武吩咐。 青阳县距离永邑县如此近,这里或许也会有仙人踪迹。 而此次赶来这里,一路折损了不少人,还需要传信给娄逐北来青阳县迎接才是。 微生月和微生如虹是在次日午时赶回来的,青阳县距离京城甚远,不到两日一个来回,已经算是很快了。 其中还包括找个地方歇息了会,毕竟微生如虹还是需要休息的。 微生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得知老祖宗与女儿回来,微生砚几乎是立刻便赶了过来。 “老祖宗……”他眼神激动又带着一丝期盼。 微生月坐在椅子上,轻轻闭目。 此次来回御剑如此久,身体里的灵气所剩无几,需要赶紧恢复。 人间是没有灵气的,但她体内封印的有啊。 悄咪咪露出一点,很快也就恢复了。 不过这个过程要小心点。 恢复灵气的丹药她带的不多,主要是到了渡劫期,一般的丹药根本恢复不了体内那庞大的灵气所需。 不怎么需要的东西,她储物袋里自然备的不多。 微生如虹上前,将此次在京城发生的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江伯韬在西市刑场当众认罪、身受雷罚,江家祠堂被天雷劈毁,以及朝廷将下旨为微生家平反昭雪时,微生砚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千言万语却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 他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忍不住哽咽道:“真好,真好……” “父亲。”微生如虹见状,心中也是一酸,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下人匆匆来到门外,压低声音禀报道:“老爷,门外有位李老爷递上拜帖,说是您的故交,特来拜访。” 微生砚哭声一滞,缓缓抬起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将目光转向了坐在那里的微生月。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朝下人开口道:“先请人去厅堂,好生伺候着。” 等人离开后,直接朝着微生月屈膝拜下:“老祖宗容禀,门外的这位李老爷,并非寻常人,他乃当朝天子。” 他抬起头,眼神坦诚中带着一丝恳切:“陛下此次微服私访,是为了探寻永邑县仙人之踪迹。先前陛下驾临县衙,曾严令我不得泄露其身份。但……但老祖宗在此,我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将皇帝的身份和盘托出,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心中,家族的根基,后辈的依仗,此刻尽系于老祖宗一身。 忠于君王是臣子本分,但忠于家族、坦诚于老祖宗,更是他此刻毫不犹豫的选择。 第70章 不必遮掩 微生月没有动弹,淡淡道:“知道了。” 对许多人来说高高在上的皇帝,于她而言,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微生砚见状,心中了然,躬身一礼,便欲悄然退下。 就在他转身之际,微生月的声音忽然响起:“今日起,我的身份,不必再刻意遮掩。” 微生砚脚步一顿,身体微震,瞬间明白了老祖宗的话中深意。 他深深一揖:“是,我明白了。” 微生砚这边正在招呼李玄武,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直接告诉陛下老祖宗一事时,厅堂外有下人再次过来禀报道:“老爷,门外又有人递帖求见,是宋家的人。” 微生砚眉头立刻皱起,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京城来的宋傲然。 “宋家?”坐在一旁的李玄武,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鹰隼般射向微生砚:“哪个宋家?” 站立在一旁的邵冠缨也是将手落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微生砚心中暗叹一声,对着李玄武拱手道:“回老爷,是京城的宋家主,宋傲然。他于两日前,便已抵达了青阳县。” 李玄武目光扫视着微生砚,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他一路被世家派出的杀手围追堵截,如今这宋家家主竟不偏不倚,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青阳县,而且还直接找上了微生家? “昨日为何没听你提起此事?”他沉声开口。 若不是心中还有着对微生家的一丝信任,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倒向了世家。 邵冠缨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大有帝王一声令下,就要微生砚人头落地的意思。 微生砚沉默。 就在他想着要如何说时,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甚至顾不上厅内凝重的气氛,声音带着惊惶:“门外……门外宋家的人,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微生砚闻言一惊,急声问道:“和谁打起来了?” 宋家那可是世家,谁敢和世家打起来? 那下人被微生砚的语气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小、小的也不知,对方看着面生,不像是咱们县里的人。” 他是远远的看到双方打起来,都没来得及去询问门房,就急忙跑来禀报的。 微生砚扭头看向一旁的李玄武。 李玄武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疑,沉思片刻,他站起身,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严重新凝聚,方才对微生砚的质问仿佛只是错觉。 “走,出去瞧瞧。” 宋傲然亲自来了,再加上世家的一路追杀,想来他的位置早已不是秘密。 如此,他倒要去瞧瞧,这宋家究竟想要做什么,和微生家到底有何关系! 左右人已经在门口了,他也没有躲着的道理。 算算时间,娄逐北也快到了。 只希望这曾经出过忠臣的家族,可别让他失望才好。 邵冠缨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护卫在其身侧。 微生家门外 宋傲然今日特意没让宋明朗随行,仙人就在眼前,他不想再让宋明朗掺和进来。 最主要的是,他怀疑昨天挨打,可能是受宋明朗的牵连。 仙人估计不待见宋明朗。 忍着满身的疼痛,又吃了好几颗药,这才强撑着过来。 他今日是过来赔罪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 只是刚站了没一会,就见一群人跑了过来。 他们正对着微生府的门房说着什么,声音隐约传来:“……怀宁县伍家……特来向微生小姐赔礼……前次退婚之事纯属误会,我伍家绝无此意,婚事照旧。” 伍家?退婚? 宋傲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微生家可是有女儿的,若是能让自己儿子娶了这微生家的姑娘,那与仙人岂不是成了姻亲? 这关系,可比什么虚无缥缈的拜见要牢固得多。 念头一定,宋傲然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既然提出了退婚,哪有反悔的道理。 他冷哼一声,甚至懒得与伍家人废话,直接对着身后带来的精锐护卫一挥手:“哪里来的闲杂人等,也敢在微生府门前喧哗?给我打出去!” 宋家护卫得令,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去。 “你们干什么!” “我们是来赔礼的!你们凭什么打人!” 拳脚相加声、伍家人的惊呼怒骂声、护卫的呵斥声顿时响成一片。 微生砚与李玄武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伍家人被压着打,毫无反抗之力。 门房这边认不出伍老爷,微生砚哪里会认不出。 他眉头皱起,倒是没想到已经退了亲,这伍家还来做什么? 目光扫去,倒是没看见那伍睿的身影。 李玄武目光看向被下人搀扶着,一派高高在上的宋傲然。 察觉到视线,宋傲然扭头。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陛下?! 他怎么在这里! 他知晓皇帝来寻仙人一事,也知晓其他几家要暗中下手一事。 但怎么都没想到,皇帝会直接出现在微生家,对方不是应该先去永邑县吗? 难不成是微生家告知的皇帝?那仙人是已经站队皇室了? 想到这个可能,宋傲然连忙上前行礼:“见过……” 李玄武抬手:“你为何在这里?” 见皇帝神色冷凝,宋傲然脑子快速地转了起来:“来拜见微生家的老祖宗。” 他心中已然认定,仙人站队了皇室。 既然如此,他知晓仙人一事,倒也不必遮遮掩掩的。 毕竟昨日刚被仙人打过,总不能还装作不知情吧? 李玄武沉默,转头看向一旁的微生砚。 微生家老祖宗? 微生砚开口,刚要说话,伍老爷趴在地上一脸狰狞道:“微生砚!他们是谁?为何无故打我们?” 伍夫人站在一旁,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听到夫君的声音,她连忙嚷嚷道:“怪不得你们微生家执意要退亲,这是攀上了宋家,还找到了下家啊!” 她抬手指向扶着宋傲然的宋文璟,一脸的恼怒:“我呸!还以为微生家真是什么书香门第,原来家中的姑娘也不过是——” “轰!!!” 一声惊雷炸响,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无边无际、浓重如墨的乌云彻底吞噬。 第71章 见过仙人 那乌云不停翻滚,低垂得仿佛要砸下来一般。 云层之中,是一道道紫色的闪电,以及那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伍夫人尖酸刻薄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尖叫一声,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着蹲了下去。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正暗自盘算的宋傲然,面色冷凝的李玄武,护在一旁的邵冠缨。乃至那些正在动手的宋家护卫和狼狈的伍家人,全都骇然变色,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天色瞬间暗下来,唯有那闪亮的雷光,一次次将天地照亮。 青阳县无数人抬起头,望着那仿佛要灭世一般的雷霆,一个个想都不想的就往家中跑去。 “保护老爷!”邵冠缨厉喝一声,猛地将李玄武护在身后。 宋傲然呆住,一旁的宋文璟拉住他就要往远处跑。 伍老爷则是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那沉重的仿佛要碾碎一切的雷霆,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老祖宗……”微生砚脸色煞白,望着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雷云,唯一的念头便是老祖宗动怒了。 李玄武被邵冠缨护着远离微生家,扭头望着那末日般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惊骇。 微生家做了什么?竟招来如此异象? 微生月睁开眼睛,看着空中那雷云密布的画面,沉默了片刻,将体内的封印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她不就挪用了一点灵气,至于吗? 天道用雷霆告诉她,至于。 眼见雷霆要落在微生家,她身体化作一道光芒没入了云层之中。 片刻后,天空中雷霆消失。 微生月咳嗽了声,挥手间,一个除尘诀将身上的灰尘清去。 还好没下死手,她靠着渡劫期肉身硬是扛了过去。 仿佛要毁天灭地般的雷霆,来得快,去得也快。 压抑的天空重新变得明亮,阳光再次洒落,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没……没了?”伍老爷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茫然地望着恢复晴朗的天空,下意识地喃喃道:“刚才好像有道光,从里面飞上去了?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现场却格外清晰。 已经远离了几十米的李玄武停下脚步,看着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恢复如初的天空。抬起手,示意一脸警惕、仍欲护着他后退的邵冠缨停下。 帝王深锐利地目光扫向微生府邸上空,又缓缓落在了那朱红的大门后。 宋傲然也挣脱了宋文璟搀扶的手,他捂着依旧心悸的胸口,眼神闪烁不定。 方才那如同要天塌地陷般的雷霆,绝非寻常。难道……是仙人对他们方才的冲突不满,故而降下警示? 不对,肯定是对那伍家的人不满! 众人全都心有余悸的抬头,望着那湛蓝的天空,脸上满是后怕。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一道清冽柔和的光芒,自那刚刚恢复澄澈的天空中落下。 不偏不倚,正落在微生家大门外的青石台阶前。 光芒渐敛,一道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宋傲然目光死死地盯着,眼中满是火热。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仙人,可如今再次亲眼得见,心中还是不免激动。 试问有几个凡人能见到仙人的? 可如今却近在眼前。 若能得仙人一丝垂青,宋家何愁不能凌驾众世家之上? 李玄武心神剧震。 虽然猜测仙人很可能就在附近,却从未料到仙人竟以这般姿态突然现身。 若非多年来见过不少大场面,只怕此刻他早已维持不住脸上那尚算镇定地神色。 一旁的邵冠缨难得失去了往日的稳重,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反应过来后连忙止住脚步。 “仙人!是仙人啊!” 伍老爷猛地爬前两步,砰砰磕头:“见过仙人!小人见过仙人!” 他这一喊,旁边的伍夫人也如梦初醒,快步从地上爬起来,满是喜色地朝着微生月方向走了几步:“仙人……” 微生月目光落在伍家夫妇身上,倒是没想到这两人竟恢复得这般快?看来那两个小姑娘下手还是轻了。 她转向微生砚:“他们来做什么?” 微生砚虽不知伍家具体来意,但方才两人那番言语他可是记得的。 此刻毫不犹豫地躬身道:“回老祖宗,他们是来寻麻烦的。” 说着便要唤家丁驱赶,却见那些家丁早被方才的天威吓破了胆,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而他这一声老祖宗,如同惊雷一般,炸得伍家夫妇魂飞魄散。 两人瞪大双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瞧不起、甚至想要退婚的微生家……这仙人,竟是、竟是他们家的老祖宗? 李玄武也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微生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可是听错了? 他苦苦寻觅,视为王朝转机的仙人,居然就是方才宋傲然口中的微生家老祖宗? 微生月目光淡淡扫过。 伍家夫妇吓得魂飞魄散,伍老爷猛地抬手,“啪”一声脆响狠狠掴在伍夫人脸上,力道之大让她不由踉跄几步。 “误会!都是误会!”伍老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他指着捂脸呆住的伍夫人:“全是这贱妇胡言乱语!小人回去就休了她,我儿伍睿对微生姑娘一片痴心,之前都是误会啊!” 若不是这妇人惯着,睿儿怎会做出那等事,怎会让微生小姐退亲。 伍夫人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愤怒和委屈,张嘴就要哭闹—— 微生月却已然转身,懒得听他们吵闹。 她的衣袂在空气中划起浅浅的弧度,径直向府内走去。 在她转身的刹那,伍家夫妇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两人眼睛猛地瞪大到极致,瞳孔却骤然涣散。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随着两声重响,两人齐齐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时间,微生家府门前,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第72章 罪首已死 方才还喧闹哭嚎的微生府门前,此刻只剩下两具倒地的尸体,以及一群僵立在原地的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却又轻描淡写的死亡震住了心神。 宋傲然脸上的火热尚未褪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见过太多生死,世家倾轧,朝堂争斗,哪一次不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可从未有一次,像眼前这般,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一个转身,任何动作都没有,就取了两人性命? 凡人与仙人之间的差距,再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李玄武沉默地瞧着地上的那两具尸体,以及不远处瘫倒在地的伍家下人,朝着一旁的邵冠缨使了个眼色。 很快,有便装的侍卫过来将地上的尸体拖走,又将伍家那些下人带走。 微生砚张了张嘴,他虽然知晓老祖宗的一点性子,却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如此轻描淡写的了结他人性命。 他看了一眼被拖走的伍家夫妇,心中并无多少怜悯,有的只是对仙凡之间差距的认知。 “爱卿。” 听到声音,微生砚身体一震,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李玄武,连忙拱手:“老爷,昨日……” 李玄武抬手打断他:“昨日你不曾明言,定然是有难言之隐,此事不必再提。” 微生砚心中松了口气,也知晓陛下如此说,不过是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 当皇帝的,有几个不在乎别人对自己隐瞒的? 李玄武压低声音道:“爱卿,不知仙人与你微生家,是何关系?” 虽然方才那声老祖宗他已听得真切,但此事太过重要,他必须再次确认。 此事如今已无需再瞒,微生砚恭敬回道:“回老爷,仙人是我微生家六百多年前的一位老祖宗,年少时踏入仙途。直到前段时日,方才归来。” 尽管已有猜测,眼下亲耳听到证实,李玄武心头仍是不免一震,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光芒。 难怪当年江伯韬陷害微生家,不见有仙人出现,竟是如此。 他缓缓点头,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口道:“那我可否前去拜见仙驾?” 身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能得到仙人的支持,那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扳倒世家的唯一机会! 否则以如今世家之势,除非大朔接下来几代都是明君,才能慢慢铲除世家。 可代代明君,哪有如此好的事情。 想到太子,李玄武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后宫早已没有子嗣诞生。膝下女儿倒是不少,但儿子就这么一个。 他多次起了废太子的念头,但想想又觉得那蠢货还能再教教。 也是他对太子要求太高了。 微生砚稍作犹豫,拱手道:“老爷恕罪,此事需要先进府请示老祖宗。” 别的事情,他绝对一口答应下来,毕竟这可是陛下。 但涉及到老祖宗,那就不一样了。 “理当如此,有劳爱卿。”李玄武理解地颔首,面上维持着平静,袖中的手却紧张地握紧。 微生砚再次行礼,步履略显匆忙地快步走入府内。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李玄武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而站在稍远处的宋傲然,将方才那番对话清晰地听在耳中,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原来……陛下此前竟不知仙人就是微生家老祖宗? 他还以为仙人已经站队了皇室呢! 微生府后院,凉亭静谧。 微生月独坐石凳,望着眼前在秋风中摇曳生姿的嫩黄秋菊。 日光透过稀疏的竹帘,在她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生砚步履轻缓地走近,在亭外停下,躬身恭敬道:“老祖宗,陛下在府外恳请求见。您,愿见否?” 微生月眸光动了动,身上的疼痛稍有缓解。 她想起自家与李家之间的因果,开口道:“那就见见吧。” 微生砚颔首,其实他心中也是希望老祖宗能够见见陛下的。 微生家几代忠君,私心里,他其实想让老祖宗帮帮陛下的。 但也知道,这种事情,全看老祖宗的意思。 片刻后,微生砚走出府门,侧身道:“老爷请。” 李玄武低头理了理衣袍,迈步而入,邵冠缨紧随,其余随从皆被留在门外。 就在门扉即将完全关闭的刹那,被晾在一旁的宋傲然猛地回过神。 再也顾不得什么世家家主的体面,急趋几步,朝着门内高声道:“微生县令,在下也想拜见仙人!还望通禀……” 微生砚停下关门的动作,对着门外的宋傲然露出了一个礼貌笑容。 他并未答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哐当”一声,将大门彻底关严。 宋傲然被那扇紧闭的大门隔绝在外,心中翻来覆去地思索: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为何这仙人,连同这微生家,竟如此不待见他? 想了片刻,觉得定然是那宋明朗的原因。 府内 微生砚引着李玄武来到后院,待看见前方凉亭中的身影时,李玄武脚步微微一顿,轻轻抬起手。 邵冠缨立即止住脚步。 微生砚则继续引路,直至凉亭台阶之下方停住。 他朝着亭内躬身,拱手禀告:“老祖宗,人带来了。” 李玄武独自拾级而上,步入凉亭。 他站定在那静坐的身影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大朔第五代君主,李玄武,拜见仙人。” 微生月闻言,缓缓回首。 对方身上亦有那股玄妙的感觉,与李寒烟和那个太子一样。 并没有因为辈分年龄问题,就比那两人给她的感觉要多。 看来是要还整个李家,而不是单纯地某个人。 “起来吧。” 李玄武缓缓直起腰身,目光并不敢直接落在微生月的脸上,生怕冒犯了仙人。 “此次冒昧拜访,还请仙人见谅。”他再次弯腰:“永邑县一事,也多谢仙人出手,救下百姓。” 想到微生家当年的事,他开口保证:“当年微生宪一事,是我无能。待此次回京,定让罪首伏诛。” 涉及到仙人,他就不信,这次其他几大世家还敢同气连枝保下江家。 微生月语气平静:“不必了,罪首已死。” 第73章 暂住京城 李玄武暗惊,江伯韬死了? 忍不住大着胆子快速看了仙人一眼,就见她神色淡淡,仿佛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他离开京城时,那江伯韬还好好的,如今也就二十来天,人就死了? 如今还没收到消息,想来也就是这几日才死的。否则世家主身死,这样的大事,早该加急送来他这里。 更别提,前几日追杀他的那批人中,他可认出了还有江家的人。 “江伯韬死了?”他没忍住问出声,猜测着是不是仙人动的手,或是仙人有没有寻错人。 不管怎样,他这句话,要么得到答案,要么让仙人锁定江家。 微生月没有回他,而是问道:“六百多年前,你祖上何人?在何地做何事?” 她是真的很好奇,自己究竟如何与李家产生的因果。 李玄武怔住,没想到仙人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来不及思考这是何意,他皱眉沉思。 六百多年前…… 那不是微生砚口中仙人所在人间的时候吗? 难不成李家祖上与仙人有何关系? 只是想了好一会,他遗憾摇头道:“回禀仙人,四百多年前天大旱,祖上四处逃荒,族谱丢失。自那时起,先前的祖宗便都不知晓了。” 这几百年乱世,天下四处征伐,百姓们今日逃到这处,明日逃到另一处,能够活命就不错了,有多少家族还能将族谱牢牢护着的。 微生月心中有些可惜,但也不觉得意外。 几百年,对于修仙者来说都不算短,更何况凡人了。 是以当初破界前,她很担心家族还在不在,或是有没有丢失自己送回来的铃铛与枯木。 那两样东西上有她的灵识和血液,能够让她精准地寻到位置。 见仙人不说话,李玄武有些忐忑道:“可是祖上与仙人有何渊源?待回京后,我定让人仔细查问,翻找线索。” 这种事很难,但也并非没有一点希望。 如今的族谱中,最初的那位先祖,关于其住处都有记载。 只要发下旨意,令天下所有人寻找当初祖上同村之人,再顺着族谱查下去,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前提是,恰好有保存如此久的族谱,又是当年同村之人。 微生月没有说不必大费周章之类的,心中在想着这因果该如何还。 她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可却迟迟没有迈过那一步。 她记得,修仙界有些人还因果,好像就是满足对方愿望。 见仙人迟迟不说话,李玄武心中不免忐忑。 他想着自己此次来寻仙人的主要目的,诚恳开口:“仙人,我此次……” “你有什么想要的?”微生月开口询问。 李玄武愣住,待看到仙人那认真地神色,心中只觉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他立即反应过来,仙人如此,或许跟李家祖上有关。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想开口说让仙人替皇室坐镇,帮他铲除世家。 但话到了嘴边,赶忙咽了下去。 仙人如此说,或许只是看在祖上的面子上,客气一问。 他如果真的得寸进尺,提出这等要求,会不会让仙人恼了自己? 心思转动间,他开口道:“可否请仙人随我回京,在京城中住段时日?” 若能如此,也算是让天下人看到,李家背后是有仙人支持的。他做许多事情,也会方便很多。 微生月眉头皱起。 就这? “是我唐突了。”李玄武连忙开口。 “好。” 李玄武猛地抬头,随后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多谢仙人!” 他定让天下人都知晓仙人的到来,让世人供奉,好留住仙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虽然还想和仙人多说会话,但李玄武不敢过多打扰。 短短的几句话,便结束了和仙人的第一次见面。 出了微生家大门,宋傲然还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看见李玄武后,连忙过来行礼:“陛下。” 李玄武忽然笑了声,笑声听的宋傲然有些头皮发麻。 他就知道,自己提前一步得到仙人下落,还跑过来一事,定然会招来皇帝记恨。 不过也没关系,皇室和世家之间的仇恨和争斗,还少吗? 李玄武沉声道:“宋家主还不赶紧回京?” 宋傲然有点懵。 什么意思?这是赶自己走,想要单独和仙人拉近关系? “再晚些,恐怕就赶不上江伯韬的下葬了。”这还是刚刚微生砚告诉他的,他也知晓了江家因仙人出手,已经倒下这一事实。 太子或许不堪重用,但丞相及翰林学士绝对不会让他失望。定会趁此机会,让江家再无翻身之地。 宋傲然惊住,江伯韬死了?怎么可能! 却见李玄武回首,朝着身后的微生家看了眼,宋傲然浑身一个激灵。 是仙人! 虽然知晓江伯韬当年对微生家做的事,仙人不会放过他,却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只是陛下如今不在京城,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想到方才陛下单独进去见了仙人,宋傲然眼睛一闭,心中只觉完了。 这定然是仙人真的站队了皇室啊。 稍稍一琢磨,宋傲然脸上立即露出笑来,凑了上去:“陛下……” 李玄武倒是没介意往日宋家给自己的为难,与宋傲然当即虚与委蛇起来。 不管以前有什么矛盾,只要从今往后这宋家能成为他的一份助力,那之前的一些不悦,都能暂时抛之脑后。 他只是请仙人暂住京城,并不是替自己直接铲除世家,他手中还需要有别的刀。 一把锋利的,可以替他对付其他世家的刀。 宋家,就是很好的一把刀。 只是宋傲然这个人,可不是傻子,好糊弄的那种,需要好好应付才是。 * 微生如虹来到凉亭,行了一礼:“多谢老祖宗。” 她没想到老祖宗会出手杀了伍家夫妇,上次伍家人过来,老祖宗没有明面插手,她还以为老祖宗不在乎这些人间琐事。 微生月知道她谢的是什么,开口道:“家族中你们的一些事,我不愿插手,更希望你们能自己解决。” 她是老祖宗,不是府中帮主子解决问题的下人,事事都要她出面亲力亲为。 但如果她们自己没办法解决,还让对方来蹦跶,那她就忍不住了。 第74章 有何不可 微生如虹明白过来,颔首道:“这件事是如虹没有做好。” 她本以为那天进伍家,将几人打了一顿,就算是出气了,解决了。 毕竟放在往日里,哪个姑娘被未婚夫家如此欺负,还能私下里打上门还回去的。 她以为这件事自己做的还不错,可怎么都没想到,伍家居然还敢来门外说出那等子难听的话。 再想到老祖宗干脆利落地让伍家人闭嘴,心中不免沉思起来。 “不,你做的很好。但要记得,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更大胆的去做,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你不用有什么担心与顾虑。” 凡人界与修仙界的姑娘是不同的,环境思想皆不一样,让她直接要求微生家的女子与修仙界女修一般,那也是不现实的。 这段时日,她也见过不少人间的姑娘。 相比之下,不论是如虹还是如雪,都做的很不错。 “老祖宗,我想再去一趟伍家。”微生如虹想着那伍家如此过分,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简单放过。 她如今早已不是微生家的姑娘,而是仙人的后辈,一举一动也代表着仙人的脸面。 伍家夫妇虽然已死,但那伍睿可还在呢,所有事情皆因他而起。 微生月笑道:“不必了,此事已有人去了。” 宋家和那个皇帝,都不会轻易放过伍家的。 微生如虹立即反应过来。 她想到了皇帝和宋家主,伍家刚刚在外面放肆,被老祖宗出手惩治。以老祖宗的身份,这两位确实会第一时间出手,用来讨好老祖宗。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啊,遇到麻烦,甚至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微生如虹低头瞧着自己的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过几日我去趟京城,你们可要随我一起?”微生月心中明白,此去京城,或许待的时间不会短。 微生如虹想都不想的点头:“我随老祖宗一起,父亲和二叔他们想来也会愿意的。” 二十多年前,微生家便住在京城。真正算起来,对青阳县有归属感的,也就只有她和兄长。 至于老祖宗去京城做什么,她心中有所猜测,但不敢过多询问。 “老祖宗,可要等姑姑那边回信了,再问问姑姑?”微生如虹并没有忘记这位姑姑。 “你若有空,亲自去一趟明家。” 听到这话,微生如虹虽不解其意,但仍是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收拾,去一趟郎溪县。” “微生墨和明鸢带回来就行,明修远不必在意。” 微生如虹想到那个见过几次,总是笑眯眯的姑父,点了点头:“如虹知道了。” 嫁出去的姑娘和其孩子,都是微生家的血脉。至于男子,无须在意。 若是姑姑愿意,那便带人回来。 姑姑不愿,对方就留在郎溪县吧。 微生如虹一走,微生月直接回房间布下阵法,盘腿调息。 没多久,一队车马从微生家离去。 还没走远的李玄武当即命邵冠缨派一队侍卫跟随,青阳县距离郎溪县有段距离,可得好好护送着,不能让微生家的姑娘出一点问题。 当然,心中也有一点小九九和算计。 如今天下人还不知道仙人就是微生家的老祖宗,等迎了仙人回京,世人知晓后,再得知今日一事,便明白皇室和微生家关系尚算不错。 次日一早,李玄武再次前来拜访。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求见微生月,而是与微生砚话家常。 “爱卿,你在这青阳县已经二十多年,我欲调你去京城,你意如何?”李玄武满脸的期待。 若不是当年江家,微生砚也早该在京城了。 微生家忠君,微生砚若是入朝,定然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再加上背靠仙人,便是世家也不敢对其如何。 这其中的好处,容不得他不心动。 微生砚见他自称我,心中一叹,自然明白皇帝心中的想法。 想到老祖宗说的,让他们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微生砚起身,朝着李玄武拱手:“臣愿意。” 目光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微生书身上,李玄武上前,朝着对方郑重行礼:“当年因微生宪大人一案,致使你无法科举,在这偏远之地耽误了这么多年,是我之过。” 微生书眉眼一颤。 当年他意气风发,兄长高中状元,自己也将在两年后下场,可因父亲一案,他直接离开京城,无缘科举。 少时曾心仪的姑娘,也避而远之,退了婚事。 年轻气盛的他想着一辈子都不会有功名在身,将窝在这小小的地方,一眼望到头。 哪怕知晓父亲不会做那种事,可心中还是怨怼的。 也因此事,和兄长起了争执,去了永邑县定居。 虽然后来可以继续参加科举,但他早已经没了那份心气。再加上养家糊口已是困难,哪里还有盘缠进京赶考。 之后年岁渐长,知晓自己不该对父亲兄长如此,却始终拉不下来脸面。 “我亦想请你去京城做官,为这天下百姓和江山社稷出一份力,你可愿意?”李玄武满脸诚恳地望着他。 微生书抬手,扶起他:“陛下不必如此,草民早已对做官没了兴趣,只想做个教书先生,简简单单。” 李玄武沉吟,倒也没有勉强:“听说贵公子在书院读书?不如此次一起进京,京中的国子监有不少名师大儒。到时微生公子在其中读书,你在其中教书,你觉得如何?” 微生书沉默片刻,忽然弯腰:“陛下,草民有一事想请你答应。” 李玄武脸上露出笑来:“你说。” 不怕提要求,就怕不提要求。 “草民有一女,也想让她入国子监读书,并允其参加之后的科举。” 李玄武愣住,但也只是片刻,就笑着应了下来:“有何不可。” 明家 想到已经将女儿禁足了有大半个月,微生墨叹了口气,起身朝着明鸢房间走去。 她虽气女儿的那副脾性,有夫君维护,又死不悔改。但到底是自己一点点将她从只会哇哇哭的婴孩养到如今的模样,气愤之余,又不免关心疼爱。 罢了,先去瞧瞧吧。 听说这两日又在闹脾气了。 刚踏出房门,身边的王嬷嬷拿着一封信过来了:“夫人,是微生大人的信。” 第75章 父慈女孝 微生墨脚步一顿,脸上原本的愁云被喜色取代:“兄长?” 这两年府中事务颇多,再加上鸢儿那丫头总是生病,细算下来,她已有两年没回去了。 她快速拆开信,当看到询问为何一直没回信,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但还是忍着立即看了下去。 信的内容不多,简单地问候了几句,便是:老祖宗已归,速回。 微生墨心尖一颤。 家族中的那个传说,并不避讳家中所有人,除了年纪比较小不懂事的孩童外。 嫁进去的女子,夫君都会在适当的时机告知此事。 家中的女儿,爹娘也不在乎什么将来会嫁出去,都会在其及笄的年纪,将此事告知。 至于信不信,就全看个人了。 说实话,微生墨对此,一直是不太信的。毕竟时间太久,万一是哪一代先祖编出来的呢? 野史上不就记载,曾经有位皇帝为了得天下,给自己编造了不凡的出生吗? 虽然这段时日,关于仙人的传闻沸沸扬扬,她心中也想到了家族的那个传说,但见家中一直没有信传来,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如今见到兄长的信,她几乎立刻便肯定了,家族中的传说是真的!而最近传闻中的那位仙人,很可能便是家族里的那位老祖宗! 当下将信折好贴身收起来,吩咐一旁的王嬷嬷:“去备马车,收拾些东西,我要带鸢儿回青阳县。” 虽然恨女儿不争气,自己说了也不听,但老祖宗回来,她还是想要带女儿去见见的。 至于夫君明修远,虽然平日里很敬重自己,挑不出什么错来。但这种事情,微生墨并没有想到对方。 敬重归敬重,她总觉得夫君对她,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甚至偶尔会让她感到有些虚假,不真实。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压下心中的激动,微生墨匆匆赶往女儿居住的院落。 然而,刚走到院门附近,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被她派来守在院门内外的丫鬟婆子,此刻竟一个不见。只有两名身着灰衣的小厮,一左一右立在院门两侧。 微生墨认得他们,这是自己夫君明修远身边颇为得用的两名随从。 她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修远又来看鸢儿了?他近来倒是常来,说是公务繁忙,抽空来陪女儿说说话,解解闷,尽尽为父之心,省得女儿禁足烦闷。 她未作多想,抬步便要进去。 “夫人!” 那两名小厮见她过来,脸色竟是齐齐一变。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伸手阻拦,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急切。 “嗯?”微生墨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等她开口训斥,跟随在她身后的两名嬷嬷立刻上前,手脚异常利落的扣住了两名小厮的手臂。 “混账东西!做什么?夫人的路也敢拦?”王嬷嬷训斥着。 见他们眼神闪烁,频频望向院内,甚至还张嘴欲喊。 “堵住嘴。”微生墨说着,已经越过了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是两名小厮呜呜的声音。 微生墨在离房门几步之遥时,下意识地放缓脚步。 里面传来了女儿清脆的笑声,微生墨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一松,脸上也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浅笑。 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时,女儿带着笑意的话语穿透了木门,清楚地钻入她的耳中。 “爹,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见娘啊?我好想她。” 微生墨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娘? 她不就是鸢儿的娘吗?鸢儿为何会这样问?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紧接着,是明修远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与刺耳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鸢儿乖,再等两天,就这两天。爹会找机会,把她风风光光接进府里来。” 微生墨怀疑自己听错了,亦或是想多了。 理智告诉她,再等等,再听一会。 但双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用力。 “砰!” 房门被狠狠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内,正气氛融洽的明修远与明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两人齐齐转过头,惊愕地望向门口。 “娘,你怎么来了?”明鸢眼神躲闪了下。 微生墨目光紧盯着两人,一步步上前:“夫君,方才鸢儿口中的娘说的是谁?” 明修远脸上的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的无奈。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又隐含责备的意味:“墨儿,你在说什么?我方才是对鸢儿说,待过两日得了空,带她去探望一位早年出家修行的姨娘,那位姨娘与我生母有旧。”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神色也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微生墨却不为所动:“既是你的姨娘,为何鸢儿也唤姨娘?” 她觉得,自己不至于将娘和姨娘这几个字都给听错。 见明修远张口欲说,她转头望向明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鸢儿,你来说。” 明鸢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瑟缩,但随即猛地跺了跺脚,一副生气了的模样。 她嘴巴一撇,语气不快道:“娘,你怎么回事啊!自己听不清楚话,胡乱猜疑也就罢了,现在还来质问我和爹爹!爹爹明明说的就是带我去看姨娘!我哪里有说什么娘,你非要胡搅蛮缠,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她说着,眼圈一红,竟是委屈地哭了起来。快速扑到明修远身边,扯着他的衣袖:“爹爹,你看娘,她冤枉我们!” 明修远立刻心疼地搂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看向微生墨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与斥责:“你看你,无端揣测,吓到孩子了。不过是一句寻常话,何至于此?” 微生墨看着眼前这父慈女孝的一幕,忽然觉得这两人如此的陌生。 明修远也就罢了,但鸢儿,她往日里不是这样的啊。 闭了闭眼,她忽的笑道:“是我听错了,你们莫生气。鸢儿,娘要回一趟青阳县,你快收拾收拾,随我一起。” 第76章 不是亲女 明修远与明鸢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鸢点头答应,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小声嘀咕道:“青阳县,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又小又偏……” “鸢儿!” 明修远立刻出声,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句:“不可无礼!那是你舅舅家,你母亲思念亲人,你作为女儿,理当陪同探望。再说,你也确实许久未曾去过了。” 被父亲这么一说,明鸢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微生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沉得越发厉害。 她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那便快些收拾吧。”说罢,转身先走出了房间。 明鸢磨磨蹭蹭地跟在她身后。 母女二人刚走出院落,还没行至通往二门的抄手游廊。跟在后面的明鸢忽然“哎哟”一声,双手捂住肚子,弯下腰来。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夸张:“娘,我肚子好疼,突然好疼啊。” 房内的明修远快步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忧:“鸢儿,你怎么了?来人,快去请大夫!” 他一边扶着明鸢,一边抬头看向微生墨,眼中带着责备:“夫人,你看看,孩子都疼成这样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看着明鸢脸上那夸张的表情,微生墨抿唇。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平静。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鸢儿,我只问你,青阳县,你去还是不去?” 明鸢被她这般眼神看得心底一虚,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明修远厉声呵斥道:“微生墨,你还是不是当娘的?女儿都疼成这样了,你心里就只惦记着去不去青阳县,你的心肠何时变得如此冷硬了?” 看着丈夫的指责和女儿拙劣的表演,微生墨神色越发冷淡,最后问了一句:“所以,你是不愿随我去了,是吗?” 明鸢只是闭着眼,捂着肚子,一声接一声地喊疼,再不肯回答。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微生墨不知道女儿何时变成了这样,似乎短短时间内,那个懂事乖巧爱撒娇的女儿,突然露出了她不知道的另一面。 会在外面欺凌弱小,鞭打普通百姓,甚至还会当着自己的面耍小心思。 这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这些年是怎么了,居然连一手养大的女儿都不了解。 似乎从未看透过。 苦笑了一声,她什么也没再说,甚至没有再看这父女一眼,转身离开。 明鸢睁开眼睛,拉着明修远的胳膊,小声道:“爹,她会不会查到什么啊?万一她知道娘……” 明修远一把捂住她的嘴,眼中却闪过沉思。 微生墨刚走到通往府门的回廊下,便被一群突然涌出的身影拦住了。 为首的是明修远身边另一个得力的长随,身后跟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和低眉顺眼却堵住去路的小厮。 王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将微生墨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反了天了!连夫人的路也敢拦?” 那长随面对王嬷嬷的斥责,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夫人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老爷吩咐了,小姐身子突然不适,需要有夫人在身边精心照顾。还请夫人暂且留步,在府中好好照看小姐。至于回青阳县省亲之事,还是之后再说吧。” 微生墨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平日里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下人,此刻却眼神闪烁,一个个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一股巨大的讽刺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冷笑出声。 原来不管她多年来如何费心打理中馈,如何恩威并施地管理内宅。 在这些下人眼里,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权威,终究抵不过男主人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府邸,到底是姓明,不姓微生。 在那群人的簇拥下,被半是“请”半是逼地送回了自己的正院。 院门在她身后被牢牢关上,隐约可见外面有人影晃动,竟是将她的院子看起来了。 坐在椅子上,微生墨的头脑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想到成亲十几年,明修远第一次这样无理由地软禁自己,几乎是直接翻脸,她脑海中再次响起明鸢那声清晰的“娘”。 如果说之前她还想着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但此时明修远的行为,却让她心中生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她挥退了面露忧色的丫鬟,只留下最信任的王嬷嬷。 沉默了许久,微生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嬷嬷,你是看着鸢儿长大的,你老实告诉我,鸢儿……她可像我?” 王嬷嬷闻言,迟疑了片刻,低声如实回道:“夫人,老奴说实话,小姐的眉眼口鼻,细细看去,确实与老爷更像一些。至于性子,也不大像夫人。”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微生墨心上。 难道鸢儿真的不是…… 她不敢去细想,养到这么大的女儿,怎么会不是她亲生的呢? 如果不是她的孩子,那又是谁的孩子?她的孩子又在哪里?明修远知不知情? * “爹爹,她是不是发现了?”明鸢一脸的担忧:“那我娘还能进府吗?” 明修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吧,爹不会让她碍事的。她占了你娘这么多年明家主母的位置,也是时候让出来了。” 明鸢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就知道爹爹会为我和娘考虑,不过我娘的身份……会不会被人说啊?” 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要不,还是瞒着微生墨,让她继续做我娘吧?” 明修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面容变得凶狠:“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鸢儿,爹之所以疼你,不是因为你是爹的女儿,而是因为你是你娘的女儿。你明白了吗?” “当年若不是你娘苦苦哀求,为你着想,你以为爹会把你弄进府里来?” 说罢甩开手,明鸢忍不住咳嗽起来,看向明修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惧意。 “行了,给她送药去吧。”明修远擦了擦手,将手中帕子丢在一旁。 第77章 宫中侍卫 微生墨坐在屋中,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色看不出丝毫表情。 听到“吱呀”的推门声响,她没有去看。 明鸢端着碗,脸上挤出乖巧地笑来:“娘,听说你没吃饭,我让厨子给你熬了点粥,你快尝尝。” 微生墨放在膝上的手轻轻一颤,缓缓扭头,看着明鸢那如往日一般乖巧的模样,不由心生恍惚。 这样的听话懂事,怎么会不是她的女儿呢? 被她的眼神看的心里直发毛,明鸢捧着碗的手轻轻抖了下:“娘,你快喝吧。今天是我不对,我们明日就回青阳县,爹爹已经让人准备好马车了。” 明修远? 看着外面依旧紧闭的大门,微生墨清醒了过来。 再见明鸢目光闪烁,明显是有些心虚的样子,微生墨忽然开口:“明鸢,这些年我对你可有不好?” 明鸢目光紧盯着手中的碗,并没有注意到她这次是连名带姓的喊自己:“自然是极好的,娘,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抬头看向微生墨,脸上是灿烂的笑。 只可惜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如果她身份地位再高些,微生家不是只有个县令就好了。 那样的话,自己说什么也会继续让她当自己娘的。 要怪就怪她娘家不争气,就连爹爹动手都没有丝毫顾虑。 微生墨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肉粥,笑意不达眼底:“你身子不好,你喝吧。” 明鸢想都不想的摇头:“这是给你的,我才不要喝呢!” 一句话让微生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目光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再看着面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忽然起身,一把捏住明鸢的脸,迫使她张开嘴。 一碗肉粥直接就要往她嘴里灌下去。 明鸢惊恐地瞪大眼睛,死劲挣扎着。 但向来养尊处优的她,力气却是比不过偶尔还去庄子上亲力亲为,做点事的微生墨。 眼看着肉粥已经到了嘴边,明鸢眼中含泪,带着哀求之色。 微生墨心一颤,到底是没忍住。 这毕竟是她悉心呵护,养了十几年,甚至愿意以命相护的女儿啊。 哪怕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还有眼下这碗粥,可十几年的感情,哪里是一夕之间就能割舍的。 多年的感情,那不是做假的。 “这粥里,有什么?” 明鸢紧张地瞧着她,微生墨松开手,她立即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娘,这就是普通的粥,什么都没有的。” 微生墨忍不住抬手抚额,忽的笑出声来,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自己怎么就活成了如此失败的样子。 相敬如宾的夫君,疼爱有加的女儿,明家所有人敬重的主母…… 似乎没有一样是真的。 “鸢儿。”门外忽然传来明修远的声音,并没有脚步声,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明鸢身体一抖,不等她开口,明修远就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那碗已经落到微生墨手中的粥,明修远笑道:“夫人,可是不合胃口?” 说着叹了口气,一脸的担心:“夫人午饭就没用,再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可要为夫亲自喂你?” 他唇角含笑,一步步走近。 明鸢连忙来到他的身后,小声道:“爹爹。” 明修远抬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红印,随后笑道:“还不快把外面的人叫进来。” 自从见识到明修远的另一面后,明鸢对他就不再只是以前的撒娇,而是带着一丝的惧怕。 很快,外面进来两名婆子,是微生墨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容。 明修远目光一扫,忽然开口道:“夫人,王嬷嬷呢?” 微生墨没说话。 见此,明修远也没当回事。 那婆子左右不过是回青阳县求助,就微生砚那个永远升不上去的县令,根本不需要多虑什么。 先不说他的妹妹是郡守夫人,就是他也即将升迁,调任京城。 不管哪个,都不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小县令可以比的。 真当明家还是以前的那个明家吗? 微生家如果真的不识趣,他也不介意收拾一下对方。 “夫人不肯用饭,还愣着做什么。”他语气温和地开口。 两名婆子快步上前,一身的力气,微生墨根本不是对手。 明修远将被婆子夺下来的那碗粥端在手中,轻声哄道:“夫人,我来喂你。” 微生墨目光紧盯着他:“你要杀我?” 拿起勺子的动作顿了下,明修远笑道:“怎么会呢,十几年的夫妻,感情还是有的。” “我很感谢夫人这些年对鸢儿的爱护和教导,虽然她还是没长成我想要的样子,不过倒也不怪夫人,是我太纵着她了。” 已经变得温热的粥送到了唇边。 微生墨别开脑袋,冷声道:“明修远,你敢动我试试!” 明修远脸上的笑冷了下来:“夫人,做了这些年的明家主母,莫不是忘了你微生家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说着捏住她的脸,将勺子里的那口粥喂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将剩下的都给灌下去时,敲门声响起。 “老爷,微生家来人了。”门外响起小厮的声音。 明修远动作一顿。 微生墨动了动嘴巴,“噗”的一声将嘴里那口没咽下去的粥直接喷到明修远脸上。 家中来人了,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明修远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粥,忽然一巴掌扇了过去。 角落里的明鸢看的身体一抖,对这个平日里慈爱的父亲又多了些惧意。 微生墨丝毫不在意,满脑子都是等会要怎么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既然夫人不识趣,那就别怪为夫了。”明修远将碗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吩咐道:“给夫人灌下去。” 门外的小厮有些急了,再次道:“老爷,微生家的人还在府外呢。” 明修远不耐道:“轰出去!” 小厮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可是微生家来了好多人,瞧着还有宫中的侍卫。” 明修远动作一顿,眸色凌厉:“你说什么?” 小厮缩起脖子,但还是开口道:“那些人穿的,像是传闻中金吾卫的衣裳。” 第78章 围住明家 明家大门外 看着一脸陪笑,但却堵着路,一直称要先禀报了夫人再说的门房,微生如虹放下车帘。 一旁的微生如雪嘀咕着:“姐姐,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啊。” 见她都有所察觉,微生如虹颔首:“不管怎么说,先等下人禀报吧。” 万一是想多了,误会了。娘家人带人闯进去,在外人看来,怎么都是在打姑姑的脸。 想了想,她招来一旁护卫,让她悄悄溜进去查看一下。 以防万一。 虽然从以往姑姑送回来的信看,她在这明家过得很不错,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可上次的信迟迟没有回音,确实让人担心。 一旁骑在马上的邵冠缨没有动弹,只是目光锁在那大门上,静等吩咐。 李玄武派他带了三十名金吾卫跟过来,听从两位微生小姐的吩咐,这几乎是此次微服出来身边跟着的所有精锐了。 怕场面撑不起来,恰好娄逐北赶了过来,李玄武又从娄逐北那边点了七十人。 足足一百名身披盔甲,腰佩长刀的精锐护卫跟过来。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给足了排面,也足以直接将整个明家给抄了。 明修远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那一贯和善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他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甚至怀疑这其中坐着的是公主,而不是微生家的人。 微生家什么能耐,这十几年来他看的再清楚不过了。 祖上曾经是辉煌过,但如今的没落也是真的。 “来的可是微生兄?”明修远试探的开口。 微生如雪掀开马车帘,只是看了一眼,又快速放下。 “姐姐,他就是姑父吗?我瞧着不大喜欢。” 微生如雪随父亲定居永邑县,微生墨这个姑姑也是不常见的,也就是微生墨早些年回去探亲,有几次会特意转道永邑县。 但明修远却是一次都没有去过的,当年两人成亲时,微生如雪还没出世,也是一直没见过明修远此人。 微生如虹抬手,通过挑起的车帘看出去。 时隔几年,她对这个姑父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但到底还是能辨认出来。 从马车上走下,她简单地行了一礼,是对长辈的尊重:“如虹见过姑父,怎么不见姑姑?” 明修远立即就将她跟几年前那个还未长开的小丫头联系在了一起:“原来是如虹啊,都长这么大了。” 他说着,目光望向一旁的微生如雪。 “如雪见过姑父。” 明修好恍然:“今日你们姐妹怎么过来了?这些是?” 邵冠缨看在他跟微生家关系的份上,朝着他轻轻拱手,却并不言语。 微生如虹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再次问道:“怎么不见姑姑?” 闻言,明修远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你姑姑她这两日身子不大好,正在休息。” 微生如虹点头:“那我们进去瞧瞧姑姑。” 明修远点头,抬手招来站在门后的明鸢:“还不快过来见过你的两位姐姐。” 明鸢慢吞吞地挪过来,目光却频频往邵冠缨等人的方向看去:“两位姐姐安好,他们是?” 她问这句话时,语气有点虚。 总觉得自己和爹爹做的事情,可能已经被微生家知道了,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看着很有势力的样子。 “是来接姑姑和妹妹你回青阳县的。”扫了眼不远处明家的下人,微生如虹眉头颦起。 “先去看看姑姑吧。”见明修远挡在面前,微生如虹再次开口。 明修远让开道路:“鸢儿,带你的两位姐姐进去吧。” 邵冠缨翻身下马,紧跟在身后。 明修远伸手欲拦:“这位……里面都是女眷,跟进去怕是不太好吧?要不随我去厅堂坐坐?” 邵冠缨没有说话,下意识地就要拔剑。 身为天子身边的金吾卫大将军,代天子行事,除了世家外,从未有人敢阻拦他。 但想到此人是仙人后代的夫君,又止住了动作。 明修远看着他落在佩剑上的手,眉眼忍不住跳了跳,总觉得脖子有点凉飕飕的。 转身回到府中,看到守在外面的一群侍卫,明修远垂下的眸中闪过沉思。 眼看着邵冠缨跟在微生家那两名女子身后,明修远心中越发不安。 微生家发生了什么? 在府中走了好一会,微生如虹忽然停下脚步。 明鸢脸上扬起笑:“姐姐怎么了?” “为何这么久,还没见到姑姑?”明家虽然大,但也不是那种深宅大院。这么久了,怎么也该到了。 明鸢眼神游移。 就在此时,之前派出去的护卫出现,来到微生如虹耳边低语了几句。 肉眼可见地,微生如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转身朝着一旁的邵冠缨道:“劳烦将这明家围起来,不要放走一个。” 邵冠缨拱手:“是,微生小姐放心。”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即转身跑了出去。 见此,明鸢脸色一变:“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微生如虹没有搭理她,在护卫的带路下,准确无误地朝着微生墨的院落而去。 一路上下人们怯怯地瞧着,没人敢上来阻止。 就外表来看,一直护在后面的邵冠缨看着不像是个好招惹的。 眼看着快到院子,明鸢快步跑上前伸手拦住她们:“娘病了,在休息,姐姐你们怎能这样无礼?” 微生如雪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 直接上前一步,将明鸢给拽了过来,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如今开始习武,她的力气根本不是明鸢可以比的。 微生如虹看都没看,抬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等瞧见守在房门外的一群婆子,还有那紧闭的房门时,微生如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哪里像是当家主母的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管什么犯人呢。 这明家怎么敢! “你们不能进,夫人在休息。”有婆子上前阻拦。 微生如虹抬起手,反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婆子睁大眼睛,还不等开口说话,邵冠缨已经拔剑抵住了她的喉咙。 第79章 别疼了手 微生如虹将门推开,就看到坐在里面,脸色有些白的微生墨。 在她身旁,还有正给她擦汗的明修远。 “姑姑,可还好?”微生如虹上前,满脸的关切。 不等微生墨说话,明修远笑着回道:“你们怎么还走到我后头去了?是不是鸢儿那丫头耽误你们时间了?” 他往后一看,并没有看到明鸢的身影。 没人搭理他,微生如虹来到微生墨面前,满脸的关切。 微生墨眸色一动,忽然握住她的手:“就你和如雪来的?” 邵冠缨来进来前,就已经自觉地站在了门外。 微生如虹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口给了记定心丸:“有老祖宗给的护卫,还有陛下派来的一群侍卫。如今明家上下已被围住,若有人敢对姑姑做什么,只需要姑姑一句话。” 听到这里,明修远脸色一变。 把府里围住了?何时的事情? 虽然猜测到微生家可能和陛下搭上了关系,可如今亲耳听到,明修远心中还是一个咯噔。 十几年了,都没看出微生家哪来的这种能耐,怎么偏偏在他翻脸的这两天? 还好,想到刚刚他对微生墨说的那些话,明修远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相信她不会乱说的。 微生墨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安心。 她缓缓站起身,摸了摸还有些疼痛的脸,忽然转身甩了一巴掌过去。 明修远脸上还维持着虚假的笑,整个人呆住。 被如雪身边护卫按在门外站着的明鸢看到这一幕,嘴唇哆嗦了下。 “你——” 明修远何曾被人打过,还是自己的夫人。想到眼下的场景,他硬生生忍住了脾气,笑着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如果对为夫有什么不满,我们关起门来说,让小辈们瞧见多不好,还有鸢儿。” 微生墨想到如虹她们来之前,自己问明修远,明鸢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对方肯定的回答说是的模样。 以及对方威胁自己的那句话。 “鸢儿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待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明白。要知道鸢儿的婚事我也是能够做主的,或是你想让鸢儿没了她敬重的父亲?” 微生墨忍不住想笑出声来,可她刚刚没敢。 她怕明修远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她还要等家里的人来!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真的会因为明修远的话而有所顾忌。 可现在老祖宗回来了,家族中的传说是真的! 微生家并不如别的家族那般,重男轻女,而是男女一视同仁。 她从小时候开始,就随两位兄长一起读书习字,父亲的教导,也从不会避开她。 是以她并非见识短浅的那种人。 她清楚地知道,当家族的传说是真的,最近出现的那位仙人便是自家老祖宗时,给予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那将是无穷无尽的,能够让她做许多事情的底气。 微生墨再次一巴掌扇了过去。 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打过。却不想被成亲十几年的夫君打,甚至还想要毒害她。 明修远眼中浮现出怒火,却强忍着露出笑容。 微生墨又是一个巴掌上去。 微生如虹递过来一把木尺:“姑姑,别疼了手。” 明修远忍不住开口训斥:“微生如虹,你可是小辈,怎能如此?” 眼见微生墨要再次打过来,明修远想都不想的就要躲。 微生如虹抬起脚,照着他的膝盖踢了过去。 微生墨看着与记忆中有不小差别的侄女,没有说什么。 听着屋内木头打在肉上,以及明修远一声声的惨叫,屋外的明鸢脸色发白。 不知道爹爹有没有把她的身份说出去,如果还没说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微生墨从屋内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明鸢身上。 微生如虹紧跟着走了出来,脸色带着些许担忧的看向微生墨。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想来这明家定然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明鸢。”微生墨开口唤道。 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下,明鸢抬起脸,落下泪来:“娘。” 微生如雪挥手,按住她的护卫松开了手。 微生墨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那声“娘”让她耿耿于怀,不久前端来的那碗粥更是让她心寒。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先不论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这些年的感情总不是做假的。 在明鸢心里,到底有没有将自己当做是她的母亲? “娘,都是爹爹逼我的!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啊。”明鸢一把扑到她的脚边。 微生墨弯下腰,抬手摸着她的脸:“明修远说,你不是我的女儿。” 明修远并没有说这句话,这是微生墨用来诈明鸢的。 相比较明修远,明鸢显然经不住吓。 她只想知道个真相,知道女儿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若是亲生,那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没有教好女儿。 今日的苦果,是她该受的。她会用之后的时间,好好教导明鸢,努力将她的性子修正过来。 若不是…… 微生墨心尖一颤,发现自己竟没有勇气细想下去。 明鸢呆住。 爹爹竟然说了出来? 想到刚刚在府外看到的那些侍卫,她快速摇头,打死不承认:“娘,我是你生的啊,爹他是不是疯了?又要害你,又要来冤枉我。” 微生墨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目光非常冷静地瞧着她:“你随我回青阳县。” 她现在并不信明鸢的话。 但她相信,到了青阳县,自会有无数人愿意帮她查清真相。 “劳烦将他带着。”微生墨朝着一旁的邵冠缨福了福身。 邵冠缨连忙避开这一礼,转身走进房中,将被打的一脸肿胀的明修远拖了出来。 微生如虹和如雪满脸担忧的瞧着她,从刚刚短短的几句话,两人大概已经知道明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夫人放心,陛下身边有用刑的高手,定会将真相查出来的。”邵冠缨开口。 被他拖出来的明修远身体一颤。 但转而想到自己前段时间攀上的人,心中又安定下来。 这朝堂江山,也不是陛下的一言堂。 第80章 陛下在此 青阳县 距离微生如虹等人离开,已经过去了六天。 方栖云和卫昭容每日站在府外看着,毕竟是两个姑娘难得出次远门,做母亲的总是不放心的。 哪怕身边有许多人护着。 “都已经六天了,算算路程,也该回来了吧?”卫昭容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如雪胆子小,又难得出门没有自己陪伴,她心里最是放心不下的。 方栖云刚要安慰她,忽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一群人影。 “是不是她们回来了?”卫昭容忍不住上前几步,想要迎过去。 那群人的身影渐渐近了,看着不时出去的那些人。 方栖云眉头皱起,立即吩咐一旁的门房去叫人。 毕竟这个方向,只有她们微生家。 对方如此多人,瞧着不像是来拜访的。 片刻后,一群人走近,个个膀大腰圆,满脸的凶狠,中间是两辆马车。 来者不善! 方栖云拉住卫昭容后退一步,想了想又止住脚步。 老祖宗可是在府里,陛下也在,难不成还有人敢在微生家大门外对她们动手不成? 那样的话,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第一辆马车中出来一对中年夫妻,问话倒是挺礼貌的:“请问这是微生家吗?” 方栖云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扭头,第二辆马车中被抬出一名昏迷的年轻男子。又有小厮押过来两名少年郎,双手被绑,嘴巴被堵住。 待看清其中一人模样后,卫昭容脸色一变:“如是!” 中年男子开口:“认识就好,看来没找错地方。” 说罢抬手,狠声道:“给我砸!”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方栖云脸色一变,厉声道:“我看谁敢!此乃官员府邸!尔等何人,竟敢放肆!” 中年男子手指向那昏迷的年轻男子,恨声道:“我儿在青山书院读书,却被微生如是和他姑祖母打的至今昏迷不醒。遍访名医也没效果,你说我该不该动手!” 卫昭容呆住。 谁? 姑祖母? “他还活着?”她忍不住开口。 在她看来,能让老祖宗动手的,应该都没有活口吧。 京城的江家,前几日的伍家,眼前这个居然还活着?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气笑了:“难怪你儿子如此嚣张,原来是一脉相承!给我砸!狠狠地砸!” 见此,方栖云立即拉着卫昭容往后退去。 她又不傻,留在这里跟人硬碰硬。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娄逐北见此,拔出腰间长剑,一群士兵跟着从府里涌了出来。 因为是来拜见仙人,所以此次李玄武带的人不多,也就二十左右。 多了怕会让仙人觉得冒犯。 “放肆!陛下在此,你们是要造反吗!” 一群打手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这群人一身盔甲,显然不是普通衙役。 听到门房禀报的微生砚和李玄武也在此时走了出来。 “他们是什么人?”李玄武开口,眼神不善。 今日他在这里,若是让这群不知道打哪来的人闯进微生家,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仙人会如何看他? 方栖云走了过来,小声道:“是青山书院里学子的家人,好像是……老祖宗把人打了。” 微生砚愣住,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打死了?” 方栖云摇头,指着那被放在担架上的人:“好像是昏迷不醒。” 李玄武沉默,随后开口:“那这些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怎会挨打?” 一旁的几人沉默。 虽说话是这么个理,但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李玄武不再多看,朝着娄逐北吩咐道:“拿下吧,送去审问。” 能被带来护在皇帝身边的,都是精兵,对付这些打手自然不在话下。 不一会,来人全部被拿下。 有人想要开口喊冤,立即被捂住嘴巴。 卫昭容连忙上前解开微生如是手腕上的绳子,目光移到一旁的李寒烟身上:“这位是?” 微生如是满脸的歉意:“李兄,此次是我连累了你。” 说着朝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同窗,李言。那些是书院一名叫仰天望学子的家人。他们本来是想绑我的,但李兄和我在一起,也被他们绑来了。” 李寒烟拱手行礼,目光却落在了前方的李玄武身上,又快速收回目光。 李玄武走了过来,目光打量着微生如是:“你就是在青山书院读书的微生如是吧?” 说着朝李寒烟微微颔首,态度堪称和蔼。 “如是,快来见过陛下。”走出来的微生书开口。 微生如是一呆,陛下? 反应过来后他也不意外,毕竟老祖宗在这里,陛下来这里也是迟早的事。 “草民微生如是,见过陛下。” “草民李言,见过陛下。” 李玄武伸出双手,将两人同时扶起:“不必多礼。” 站在身后的娄逐北忍不住多看了李寒烟一眼,眼中闪过沉思。 见父皇压根就没认出自己,李寒烟垂眸,也不意外。 公主那么多,他眼里只有皇兄太子,后宫有哪些公主,估计他早就不记得了。 真受重视的话,她也不会乔装打扮来到书院一年多,宫中都还没发现。 “人真是老祖宗打的?”方栖云没忍住问向侄儿。 微生如是点头:“那个仰天望对老祖宗出言不逊,老祖宗给了他一脚。” 没想到这一脚直接让人醒不过来了。 至于吴夫子,听说突然说不了话,如今已离开书院四处寻求名医,似乎多年积蓄已经花没了,还在到处借钱医治。 别人不知道原因,但微生如是猜到可能是老祖宗动的手。 李玄武眸光一动,朝着一旁的娄逐北使了个眼色。 微生砚沉默着不说话。 “先进去吧。”卫昭容开口,目光看着不远处往这边瞧的百姓。 一群人转身,方栖云忽然扭头,就见微生砚不知何时来到了那昏迷的仰天望身边,照着他的脸给了一脚。 她张了张嘴,倒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夫君这一面。 一群人刚在厅堂坐下,就有下人过来禀报:“老爷,夫人,两位小姐和姑奶奶回来了。” “总算是到了。”方栖云呼出一口气,她本来还担心会出什么事呢。 第81章 受欺负了 一群人再次迎出去,本是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微生如虹姐妹两人凝重的脸色,还有最前方微生墨微白的脸时,立即收敛。 “兄长,嫂嫂。”微生墨快步上前,看向微生砚和微生书几人,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这几日路上她一直在忍耐,为的是不想让如虹她们担心。 可此时看到从小爱护自己的两位哥哥,以及满眼关心的嫂嫂时,心中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 卫昭容连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着眼泪:“别哭别哭,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家里给你做主。” 微生书目光望向后面,就看到明鸢一脸不自然地四处张望着。 微生墨哽咽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夫君的另一副面孔,还有女儿…… 她一直在强装镇定,实际上每日里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当初那个刚出生,不停嗷嗷哭的婴孩。 明鸢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这个问题折磨的她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 微生如虹上前,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众人脸色一变。 “那个天杀的明修远呢?看我不打死他!”方栖云挽起衣袖,一旁的微生砚按住她的胳膊。 微生墨轻轻摇头:“我想先去拜见老祖宗。” “是该先拜见老祖宗。”微生书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管如何,老祖宗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孩子问题,或许老祖宗能看出来。 李玄武开口:“我这边有逼供的高手,那明修远不如就交给我吧,保准给微生家一个答案。” 在一旁做透明人的李寒烟抿了抿唇。 她小的时候见过几次父皇,在她的印象中,父皇一直都是威严霸气的,所有人都畏他惧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父皇对人说话如此客气和善,甚至连朕都不说。 微生砚连忙拱手:“多谢陛下。” 说着想起什么,连忙朝微生墨道:“墨儿,这是陛下。” 好像自从老祖宗出现后,陛下在他心中也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方才第一时间居然将陛下给遗忘了。 微生墨也不意外,在路上她已经听如虹姐妹说了。 她微微屈膝行礼:“民女微生墨见过陛下。” 李玄武连忙抬手,虚虚地扶起她:“夫人不必多礼,微生家在我面前,甚至在这大朔任何人面前,都不必行礼。” 明鸢这几日都被单独放在一辆马车上,被人看管起来,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各种猜测。 此时见她向来看不起的微生家,居然得陛下亲自驾临,还被如此护着,心中惊惧的同时,忍不住朝着微生墨扑去。 “娘,我真的是你女儿啊,这么多年,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啊。”明鸢目光偷偷瞄向李玄武,心中一颤。 皇帝身边逼供高手,那定然不一般。 她不敢确定爹爹能不能扛住,万一将她的身份说出来了怎么办? 微生墨闭了闭眼,朝着方栖云道:“劳烦嫂嫂,先将她带下去。” 都是为人父母的,方栖云和卫昭容哪里不知道她心中的难受。 不管明鸢这丫头是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做假的。 如果这孩子是亲生,日后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教导,将她给扭过来。 可如果不是亲生,多年的感情不是突然间就可以割舍的,但不能割舍,又如何对得起亲生的那个? 甚至还不知亲生的骨肉是死是活。 两人让人把明鸢给带走,又招呼着微生如是带李寒烟下去休息。 等微生墨离开后,方栖云叹了口气:“造孽哦。” 卫昭容站在一旁,一脸的理解:“如果是我家如雪,突然被告知可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是无法割舍下的。” 血缘很重要,可感情同样也重要。 做母亲的,太难抉择了。 “唉,那个明鸢,不管怎么说,墨儿也是她母亲,怎能如此。”卫昭容叹了口气。 她们不是傻子,方才明鸢说那些话时,眼神和底气中,满是心虚。 哪怕明修远那边还没有逼供出结果,但刚刚在场的几人,心里其实都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 察觉到院外的动静,微生月睁开眼睛。 身上的伤势和疼痛经过这几天的调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天雷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以后没了灵气,只能服用丹药,不能再去动封印了。 她一挥手,周围地阵法消失。 平日里她不出去,微生家也不会有人专门过来打扰。至于饭菜,她曾表明自己不需要食用,因此也不会有人过来送这些。 是以这几天,并没人来她的院子。 李玄武过来拜访,也不敢轻易打扰她,都是找微生砚兄弟二人叙叙话,拉近感情。 微生砚和微生书带着微生墨进来时,李玄武自觉地停在院外,没有掺和进微生家接下来的家族叙旧。 “老祖宗,这是我的妹妹,微生墨。”微生砚开口介绍。 微生月目光扫去,但见对方眼神坚毅,并非明鸢那种模样,轻轻颔首。 见坐在上首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的样子,微生墨只是心中惊诧了一下,再对上微生月眸子的那一刻,缓缓低下头。 “微生墨,见过老祖宗。”她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 后人理应跪拜老祖宗。 更别提,此次若不是老祖宗,如虹她们也不会及时赶来,还能带人将自己给救出来。 微生月垂眸瞧着她,忽然道:“受欺负了?”对方身上的那股委屈劲,怎么都遮掩不住。 微生墨一顿,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老祖宗……” 这句话,声音中是满满的哽咽。 微生月抬手,一股力量将她托起。 “是明家?” 微生月灵识一扫,就看到了在某处院子里的明鸢。还有一个鼻青脸肿,被绑起来的男人,她没见过的。 整个府里,就这两人最显眼。 微生墨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抬起衣袖,想要擦拭泪水。 可越擦越多,整个人情绪再也绷不住。 微生月静静地瞧着,任由她放声哭着。 微生书上前一步,又生生止住。 第82章 我的孩子 好一会,微生墨情绪发泄出来,哭声慢慢止住。 “让老祖宗见笑了。”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微生月只是淡淡的一句:“若有人让你不高兴,处置了便是。” 何必让自己不高兴呢。 微生月想着自己上一次不高兴的时候,那是两百多年前,自己还没有步入渡劫期时。 等迈入渡劫后期,只有她让别人不高兴的份。 微生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多谢老祖宗。”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只有寥寥的几句话,但她却从其中感受到了来自老祖宗给予她的底气。 那是一种她做任何事,都有老祖宗能够给她兜底的底气。 当下将前几日在明家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最后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老祖宗,您能帮帮我吗?帮我知道,明鸢究竟是不是……” 话到这里,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虽然皇帝那边会派人撬开明修远的嘴,但她等不及了。 而且比起皇帝,她更愿意相信自家老祖宗。 就是第一次见面,就要麻烦老祖宗,微生墨觉得有些羞愧。 “这有何难。”微生月抬手。 对于修仙者来说,手段多的是,想要知道一件事的真相,也并不难。 刚要被人提走的明修远身影忽然原地消失,接着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娄逐北看着面前没了的人影,想到了什么,示意一旁的士兵安静下来。 明修远几天前被微生墨照着脸狠狠抽了一顿,这几日又被双手绑着跟在马后面行走,还忍饥挨饿,此时整个人脏兮兮的,丝毫瞧不出平日里郎溪县令的风光。 见他一脸的皮开肉绽,有的伤口处还在流脓,微生书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自己眨眼间就换了个地方,还不等明修远惊慌,一道光芒就已经从微生月指尖落在了他的身上。 真话符。 这个东西,在人间是挺好用的。 让人在一定时间内,说出来的话只能是真话。 “有什么想问的,你且问吧。”微生月垂眸。 微生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老祖宗开口了,她直接看向还未反应过来的明修远:“明鸢是不是我的女儿?” 明修远想都不想地开口,就要说是,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不是。”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脸色微微一变。 如今面对微生墨,他早已没了之前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也明白攀上了皇帝的微生家,完全有底气真的把自己打死。 还不等他想着该如何安抚微生墨,表明自己刚刚说错了时,微生墨已经冲上来,眼睛通红:“那我的孩子呢?” 她此时不在意明鸢是谁的女儿,又是怎么取代自己孩子位置的。 她只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 明修远想要开口糊弄她,将刚刚的话给圆过去,可刚张开嘴巴,意识到自己要说出什么的连忙将嘴闭上。 他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微生月。 刚刚他应该没有看错,就是有一道光芒没入了自己的身体,接着自己说话就开始不对劲了。 想到最近的仙人传闻,他猛地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 可想到突然跟皇帝攀上关系的微生家,脑海中那个想法就越发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见他不说话,微生墨再顾不得其它,直接朝着他扑了过去。 比微生墨速度更快的是一道剑光。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利刃切割血肉骨骼的闷响突然传来。 紧接着,是明修远迟了半拍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啊——我的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明修远左边肩膀之下,已是空空如也。 一条完整的手臂落在地上,断口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将他身下的地面染红大片。 他脸色惨白如纸,因剧痛而浑身痉挛。 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没了的左臂,嘴中发出“呜呜”的痛苦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微生墨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忽然伸手捂住嘴,但却强忍着没有跑出去。 微生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微生砚的胳膊。 微生砚面上倒是一派镇定,可能已经见过老祖宗干脆利落的动手杀了伍家夫妇那一幕,心理素质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面对明修远的哀嚎,微生月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斩断了一截枯枝。 “再不说,”她的视线缓缓移向明修远仅存的右臂:“右臂,也留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再加上胳膊上的剧痛,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明修远知道这人说的绝对是真的。 他迟疑了一下,就在心中权衡利弊时,右手的几根手指全部被斩下。 微生墨忍住不适,忽然觉得,跟老祖宗比起来,她之前的扇巴掌,好像太过差劲了。 “我说!我说!”眼见微生月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腿上,明修远顾不得疼痛,一脸冷汗的开口。 此时他已经不愿去想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仙人了,他知道自己再不说,只怕胳膊和腿全都要没了! “那孩子刚生下,哭几声就没气了,我让人给埋了!”明修远嘴唇颤抖着,脸色白的可怕,断臂处还在不停流血。 微生墨怔住。 她刚刚想过无数可能,比如那孩子被明修远给丢了,亦或是送走了。但怎么都没想到,孩子刚生下来就死了。 “你胡说,孩子在我腹中好好的,怎么可能生下来就没气了呢……”她强忍着,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出。 微生砚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朝着明修远问道:“你把孩子埋哪了?”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微生家的血脉,怎么都是要带回来的。 微生墨眼神动了动,目光死死地盯着明修远。 “我不知道,当年埋孩子的,是府中的下人,我并不曾过问。” 听到这话,微生墨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随手让人把孩子给草草埋了啊。 想到自己十月怀胎,却一面都没有见过那孩子。 甚至这么多年,孩子也不知道被埋在哪处荒山野岭,做那孤魂野鬼,无人祭拜供奉。微生墨喉头一腥,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第83章 拉去埋了 “墨儿!”微生砚开口,一脸的焦急。 微生书想都不想的就往外跑:“我去叫大夫。” 强撑着站直身体,微生墨摆手:“不用了,哥哥。” 她一步步朝着明修远走去,眼中含恨:“那下人在哪?” 明修远避开她的眸子,不敢看那其中的恨意:“几年前回了老家,听说已经病逝了。” “我说,人在哪!”微生墨双手颤抖着,一把抓住明修远的肩膀。 明修远垂下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当时我是随手指的一个人,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微生墨忽然笑了起来,眼中含泪,松开了手。 好一会,她声音沙哑道:“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能如此作贱!” 不仅让人随处埋了,连埋在哪里都不清楚,甚至还随手指个不认识的下人去埋…… 她忽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对着他的身上就是狠狠地扎了下去。 “混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她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明修远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响起,他试图躲避那一次次狠绝的戳刺,甚至想要反抗,但失血过多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只能徒劳地承受着。 簪子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带走微生墨全身的力气。 十几年来虚假的夫妻情,错付的母爱,以及对那未见天日便夭折孩儿的无尽痛楚,全都钉进眼前这个男人的血肉里! 她的裙摆溅上了一滴滴红色的血迹。 直到明修远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微生墨高举的簪子,终于停在了半空。 她剧烈地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 “嗬……”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体猛地一晃,紧握簪子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簪子掉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一直在注意她情况的微生书连忙接住她,满脸的担忧,目光看向微生月:“老祖宗……” 微生月抬手:“带她下去休息吧。” 等两人走后,微生砚来到明修远身边,开口问道:“墨儿的孩子,是女孩吗?” 他不想让妹妹连那个孩子是何性别都不知晓。 明修远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血液中。听到这话,他眼珠子动了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微生砚站起身,抬起脚,却又放下了。 他怕把人给踢死了。 这样未免太过便宜明修远了! 想到另一个人,他扭头看向微生月:“老祖宗,那个明鸢,要怎么处置?” 小白眼狼,占了这么多年的位置,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但凡明鸢没有和明修远一起对墨儿下杀手,微生砚对她的印象或许还没那么差。 “等微生墨醒来,让她自己决定吧。”微生月目光落在明修远身上。 刚刚他的话,其他人或许没发现不对劲,她却是感觉到了。 手指一动,对方直接被拖到了面前。 “你随手指的那个下人,是谁的人?”真话符确实会让人说真话,但不代表对方不会隐瞒一部分真话。 有些话,可以选择说一半的。 微生砚愣住,这一刻忽然反应了过来。 埋葬婴孩的事,真随手指一个不知根底的下人去做,难道他就不怕对方说出来? 而这么多年,墨儿在明家都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随手指的下人到底是有多忠诚,明修远又是有多放心? 随手指的可能是真,但那名下人,他定然也是信任的,或是让他放心的。 听到微生月的声音,明修远身体不自觉地一抖。 相比较微生墨刚刚的那几簪子,真正让他疼痛欲死的,是整条左臂和右手的几根手指。 真正让他害怕的,也是微生月一言不合,直接动手,还是动狠手的性子。 他眼中闪过挣扎。 一旦说了,阿娆定会落在这个可怕的女人手里。 那样单纯柔弱的阿娆,哪里能受得住这种疼痛。 见他居然在犹豫,微生月甚至连手都懒得动了,把灵气用在这种人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她看向微生砚:“拉下去,埋了。” 微生砚点头,脚步却忽然一顿。 埋、埋了? 活埋?! 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 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老祖宗凶残的一面,而且是对待看不顺眼的人,好像觉得还……还不错? 虽然觉得消息没有得到,就这样让明修远死了有些可惜,但老祖宗的话肯定是对的。 墨儿的那个孩子,老祖宗肯定也有办法找到。 “让那个皇帝进来。”微生月开口。 凡间的事,让凡间有权势的人来做,是最方便不过。 至于让李玄武做事,会不会欠人情? 人情这种事,又不是因果,必须要还,不还就于自己有碍。 况且过段时日跟对方去京城,于对方的好处,微生月又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来。 让对方做点事,对方心中估计也巴不得。 而因果这种东西,也不可能是简单的答应跟对方去京城,就能轻易还掉的。 真如此简单,就不会有很多修仙者因为此事,直到寿元将尽都无法迈出那一步。 微生砚颔首,很快招呼几名下人进来。 见真的要将自己拉出去埋了,明修远张嘴,下一秒就被捂住嘴巴直接拖了出去。 等人走后,微生砚看着地上的那些血迹:“我让人来打扫。” 微生月抬手,一个除尘诀下去,地面已变得干干净净。 见此,微生砚拱手退下。 为了怕晦气,明修远直接被拉到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方栖云得知后,让人将明鸢给带了过去。 她就是坏心眼,就想让这个死丫头在一旁看着。 树林里,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明鸢几乎是被人拖拽着带到这里,她一路挣扎尖叫,发髻散乱,脸上写满了惊惶。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告诉我娘……爹?”她愤怒的呼喊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第84章 展翅高飞 不远处,明修远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 他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的血肉模糊。右手手指一个不剩,脸上和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簪子戳刺伤痕,有些还在汩汩渗着鲜红的血。 他眼神涣散,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明鸢呆住,所有的声音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爹……爹爹?”明鸢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恐。 她想要后退,远离这看起来有些可怕的场景,却被身后的婆子死死按住肩膀。 更让她惧怕的是,就在明修远旁边,两名家丁正一言不发地挥动着铁锹。 一下,又一下。 铁锹没入泥土,铲起,抛出,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嚓—哗—”声。 一个浅坑正在迅速成形。 那挖土的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明修远微弱喘息声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与刺耳。 他们挖坑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埋了自己? 这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缠绕上明鸢的心脏,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凉透了。 她看着按住自己,面无表情的两名婆子,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那个越来越深的土坑里。 “不!你们不能……”她语无伦次,想要尖叫,却被婆子一巴掌打了上去。 她瞬间噤声,整个人老实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土坑在明鸢惊恐的注视下,被挖到了足以容纳一个人的深度。 那两名家丁停下动作,互相看了一眼。 随即上前,一人一边抓住明修远残破的衣襟和仅存的右臂,像扔什么晦气的东西般,直直将他丢进了坑底。 “呃……”身体撞击在坑底的疼痛,让明修远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声响。 紧接着,两名家丁重新拿起了铁锹,随着手腕一扬,那混杂着草根和碎石的泥土便哗啦啦地倾泻而下,落在了坑底的明修远身上。 身上的泥土一点点增多,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上痛苦和虚弱,明修远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不!你们不能杀我!我的身后是杜家!”他用尽全力嘶吼着。 家丁可不管这些,继续手中的动作。 明修远用仅存的右臂疯狂地扒拉着落在身上的泥土,双腿在坑底拼命蹬踹,试图将身体撑起,从坑中爬出。 站在坑边的家丁并没有阻止。 等到明修远几乎将上半身探出坑沿时,一名家丁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铁锹,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明修远被这沉重的一击重新砸回坑底,满脑门的血。 两名家丁相互对视一眼,又等了一会,见他没力气再爬,只能遗憾的继续埋土。 明修远缓缓转动脑袋,想到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 “鸢儿,救…噗,救救爹。”他一边吐着挥到嘴边的土,一边拼命嘶喊着。 明鸢却是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缩起了身体。 她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惧怕,甚至下意识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死死垂头,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要看我!不要叫我!别把我也埋进去! 明修远迟迟没有听到女儿的声音,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眼见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明修远忍不住用尽全力哑声道:“我说,放过我。” 按住明鸢的两名婆子对视一眼,朝他走了过来。 明修远气若游丝的说了几句,忽然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厥了过去。 家丁在一旁开口:“还埋吗?” 见明修远浑身都是血,婆子摇了摇头:“估摸着是没救了,还是埋了吧。对了,就按夫人吩咐的埋。” 家丁点了点头。 两名婆子转身把明鸢给拽走,她毫无反抗,整个人如同傻了般。 直到被丢进柴房,听着门外落锁的声音,明鸢忽然清醒过来,脑海中开始想着对策。 他们居然敢对爹爹动手,看来是根本不在乎明家了。 不过没关系,娘向来最疼她了,这次只要她跟平日里一样,服个软,撒个娇,娘肯定不会与她计较的。 * 李玄武很快命邵冠缨再去一趟郎溪县,务必将明家所有下人全部审问一遍,一定要查到跟当年有关的蛛丝马迹。 再去查这些年,所有离开明家的下人。 最重要的是,找到明鸢的生母,明修远在外头的那个人。 虽然明修远没说,但这种事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到。 有几个男人愿意让别人的孩子顶替自己孩子的位置,还视为己出这么多年的? 明鸢显然是明修远在外头的孩子。 至于为何迟迟不将她的生母接进府里,显然是那位生母身份有问题。 以明家的地位,根本不需要顾忌之前的微生家和微生墨。 这种情况下还不让那个外室进府,除了身份这一点,李玄武不做他想。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宫中有宫中的麻烦,普通百姓家也有着各种说不清的麻烦事啊。 不过这是仙人吩咐他的第一件事,他怎么都要给办好才是。 方栖云很快过来拜见微生月,禀报道:“那明修远说,当年埋了孩子的下人,第二日就被他派去了明鸢生母那里伺候。” 微生月不语。 方栖云忍不住道:“老祖宗,可要审一下明鸢那丫头?她肯定知道自己亲娘在哪!” 只要找到那外室,就会知道当年那下人是谁,也有机会知道孩子被埋在了哪里。 想到这里,方栖云心中替微生墨感到不值。 每个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怀胎十月,却一面都不曾见。还帮着外室养了孩子十几年,这要是换做她,非得发疯不可。 “当年给那孩子取名,墨儿可是琢磨了许久,最后定下了鸢字。就是想女儿能够展翅高飞,不要像一般女子那般乖顺,被磨平了爪牙。” “没想到这挑选了许久的名字,还被个野种给占了!” 瞧她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微生月开口道:“那你去问问吧。” 方栖云点头,忽然一顿,不可置信道:“我去问啊?” 第85章 舌头割了 嘴上这么说着,方栖云还是快步跑了过去。对于审问那个小混蛋,她可是高兴地不行。 只是没多久,她就把明鸢给拽了过来。 “老祖宗,我怕她说假话骗我,就把她给带来了。”方栖云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自己不大聪明,不像很多聪明人可以一眼看破别人有没有说谎,怕自己被欺骗,就把人给拽来了。 但进来了才发觉有些不妥当,哪有事事打扰老祖宗的。 她刚刚想去找夫君来着,却发现他们兄弟二人都在墨儿那边,如虹姐妹两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办法,唯一想到的只有老祖宗。 微生月不太在意,轻轻摆了摆手。 微生墨也是哥哥的后人,亦是她的后人,对方孩子的下落,她也是关心的。 总不能让微生家的血脉在外面草草埋葬,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明鸢此时的模样称不上好,身上的衣裳几天没有更换。在回来的路上虽然不曾短了她的吃喝,但也没有以往那般吃食精致丰富。 而来了微生家,更是没人管她。直接被丢进柴房里,至今一口饭和一口水都没尝到。 不久前又看到明修远被活埋,此时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眼神满是惊慌。 此时听到方栖云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 当看到微生月的模样后,她张了张嘴,立即认出了对方。尖声道:“是你!” 毕竟这么些年,除了这几日吃的苦头外,剩下的一次苦头就是在微生月身上。 身上的鞭伤至今还没好全,还在隐隐作痛呢。 方栖云眼睛一瞪,一巴掌扇了过去:“小白眼狼!怎么跟人说话的!” 明鸢被打的毫无脾气,只能恨恨地看着方栖云。 这种粗鄙的妇人,若不是攀上陛下,她也配打自己? 虽然很快就垂下眸子,但方栖云还是看到了她的眼神,当下白眼一翻,直接一脚过去。 其中自然夹杂着曾经的私仇。 方栖云力气可不小,又偶尔跟在女儿身后学了点拳脚,这一脚下去,直接让明鸢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却嗓子干涩,再加上看到方栖云那蠢蠢欲动的脚,只能捂住嘴巴忍着。 “老祖宗,娘。”微生如虹带着如雪走了进来。 “去哪了?”方栖云忍不住开口,刚刚到处都没找到这姐妹两人。 微生如雪脸色有点白,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捻着衣角。 “去了林子,确认一下埋好了没有。”微生如虹神色从容镇定,语气平静。 听到林子,和埋这几个字,地上的明鸢眼睛蓦地就红了。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不久前的画面,她紧紧咬牙。 爹爹,别怪她,她也是没办法啊。 她真的救不了啊。 “快说,你亲娘在哪?”方栖云目光紧盯着明鸢,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果真一点都不像墨儿,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呢。 明鸢身体一颤,一脸的茫然无辜:“舅母,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亲娘?我娘你们不是都认识吗?” 方栖云白眼再次一翻,她是脑子不聪明,但也不能把她当傻子糊弄吧? 就在她想要再次动手时,忽然想到老祖宗在此,又忍住了。 “老祖宗,要不把这丫头也给埋了?”她跃跃欲试的出着主意。 明鸢脸上无辜的神色僵住。 微生月淡淡道:“不必。” 说了交给微生墨处置的,没有谁比微生墨更有资格处置明鸢了。 更何况,埋了就直接死了,这样未免也太过便宜她了。 明鸢呼出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后怕。 方栖云眼中露出一抹失望,微生如虹看了眼母亲,倒是觉得母亲比之前变了许多。 “不说实话,直接把舌头割了就是。”微生月放下茶盏。 真话符她都懒得用在明鸢身上。 微生如雪满脸崇拜地瞧着老祖宗,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吓人的话就好了。 明鸢眼中浮现出惊恐,连忙伸手捂住嘴巴。 方栖云眨眨眼,难怪老祖宗刚刚说不必了。 跟埋了比,好像割舌头确实更痛苦些,一时间死不掉。 “快去拿刀!”方栖云兴奋地开口。 换孩子,占位置,还要给养了自己十几年的母亲喂毒。这样的小畜生,怎么对待都是不残忍的。 也幸好她不是墨儿,不然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血脉很重要,但感情也很复杂啊。 方栖云目光忍不住看向微生如虹,想着若是哪天有人告诉她女儿不是亲生的,她是绝对舍不得送走的。 若是这个冤家哪天给自己喂毒…… 她眉头忍不住皱起,满脸纠结。 微生如虹被自家母亲的目光看的有些无奈,母亲的想法太过不加掩饰,都摆在了脸上。 等一名婆子拿刀进来后,明鸢忍不住爬起来就要跑。 还没起身,整个人又跌坐下去,一时间竟是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婆子朝自己逼近。 掰开嘴巴,将锋利的刀朝她嘴中伸去。 方栖云几人扭过头。 不是不忍看,而是不适应看这种画面。 见她们居然不是开玩笑的,明鸢连忙开口:“我说!我说!” 什么亲娘,都比不过她自己重要。 况且她对那个亲娘,压根就没有感情,说了也就说了。 身份那般低微,若不是爹爹喜欢,她怎会认那种人当娘。 “爹爹叫她阿娆,她住在郎溪县城南的一处庄子,庄子上写的是郑宅!” 方栖云讽刺一笑,刚要说话,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微生墨有些虚弱地走进来,一步步来到明鸢面前。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明鸢:“你果然都知道,我本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你什么都不知晓。” 原本还想着,就算没有血脉,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明鸢不会如此无情的。 如今看来,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有些孩子,就是养不熟的。 她站起身,朝着微生月俯身行礼,眼眶通红:“老祖宗,我想去郎溪县,我想立即去郎溪县。” 她一刻都等不及了,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回家。 —— 评分降了[哭],看着觉得还可以的仙女和靓仔们能不能给个评分鼓励下啊[期待期待] 第86章 孩子活着 微生月明白她的意思。 但这件事人间皇帝那边已经派人去办了,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上微生墨带着一丝哀求的眸子,微生月心中叹了口气。 罢了,谁让是哥哥的后人,是微生家的血脉呢。 “好。” 随着她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房中。 方栖云看着瘫在地上的明鸢,直接挥手,让婆子将其拖了下去。 郎溪县,郑宅 郑娆独坐在椅子上,整个宅子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明家被围,明修远被带走,如此大的消息,如今已经在郎溪县传的沸沸扬扬。 宅子里的下人见明家倒了,直接卷了所有财物跑路,只有郑娆坐在这里,一日日的等着消息。 两名下人带着一名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进来,指着远处的郑娆道:“虽然年纪大了,但看不出来啊,长得还这样漂亮,你给个价吧。” 鸨母仔细打量着,眼睛放出光来。 “是漂亮,但年纪如此大,我们楼里这种年纪的,可都没人愿意点呢。”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扇子。 两人对视一眼:“二十两,你放心,这人不会有任何麻烦。” 鸨母冷笑一声:“你们当我傻呢!再漂亮,这个年纪也卖不了几天了。” 随后开口道:“二两银子。” 两人犹豫了片刻,想着白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点头道:“行。” 鸨母从怀里拿出二两银子,却没有立即给:“卖身契拿来。” 两人直接朝郑娆走去,并从身上掏出了一张纸。 “你们要做什么?财物不是都拿走了吗?”郑娆回神,语气惊惶。 两人嘿嘿一笑,直接抓过她的手,拿出红泥,就要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 郑娆拼命挣扎:“你们不能这样!” 卖身契连同郑娆一起被送到鸨母面前,鸨母近距离的瞧着这张漂亮且保养得宜的脸蛋,满意的点点头。 接着一挥手,两名嬷嬷从身后走出,就要将人带走。 天际一道光芒在此时飞快掠来,那两名下人、鸨母及两名嬷嬷动作骤停。 脖颈同时现出血线,旋即倒地毙命,脸上神情也在此时凝固。 唯有郑娆呆立原地,脸上溅着血点,惊骇失语。 两道身影悄然落于院中。 微生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那几人,眉头皱了下。 怎么哪里都能看到这种人。 微生墨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郑娆那张脸。 察觉到视线,郑娆目光看了过来,当看清微生墨的脸后,嘴唇哆嗦着。 片刻后,她缓步上前,直直地跪下:“微生夫人。” 微生墨冷声道:“我的孩子被埋在哪了?” 郑娆沉默片刻,朝她磕了几个头:“当年是我利益熏心,我想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又见你的孩子已经没了,这才恳求他换了孩子的。” “我知道对你不起,如今说什么都无用。” 微生墨上前,一巴掌甩了过去,随后抓住她的衣领,字字泣血:“我的孩子呢!” 郑娆嘴角破皮流血,闭上眼睛道:“孩子被一个赤脚郎中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闻言,微生墨动作一顿。 “那孩子当时是没气了,可准备埋了时,恰好有个郎中经过,救活了孩子。之后孩子就被那郎中带走,不知去向。” 微生墨呆住,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郑娆垂眸:“我事后派人查了,只知道那郎中姓施,是从南边过来的,人们叫他妙手仁心。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好一会儿,微生墨声音干涩:“你没骗我?” 郑娆磕头:“不敢再欺瞒夫人,当年已铸成大错,不求夫人原谅,只求夫人能够留那孩子一命。” 想到明鸢,微生墨没有说话。 爱吗?自然是爱的。 恨吗?那也是恨的!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郑娆忽然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 “愿用我这条卑贱的命,换得夫人片刻消气。”利刃随之刺入喉咙。 看着倒在地上,喉咙不停往外流血的女人,微生墨缓缓后退几步。 郑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微生月站在剑上,望着下方的郑宅,弹指间一缕火光飞出。 一个时辰后,郑宅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了废墟。 李玄武这边刚将邵冠缨派去郎溪县,就立即派人将其追回,转而开始查起了一名姓施的赤脚郎中。 天子动用人力查一人,并不难。 更何况那人有姓氏,还知道是做什么的,又知晓从那个方向过来。只需要时间,想要查出对方行踪并不难。 “好了好了,别哭了,孩子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卫昭容轻轻擦拭着微生墨脸上的泪水。 微生墨忍不住笑出声:“我是高兴的,我原以为……”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落下泪来:“也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受人欺负,会不会想着娘亲为什么不要她。” 卫昭容别过头,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明修远呢?”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微生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卫昭容想到自己好奇地去林子里瞧到的一幕,轻声道:“应该还有一口气。” 她也是挺佩服的,伤那么重,两三天了居然还没死。 “我去看看。”微生墨起身,先去灶房拿了根木棍。 * 微生月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古籍。 修仙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术法,她平日里专注修炼,很多术法并没有太过关注。 毕竟遇到事情,直接实力推平。 既然微生墨的孩子还活着,她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查血缘亲近之人位置在哪的术法。 而手中的这本,是曾经师姐塞给她的,里面记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术法。 至于感应血脉,修仙者强大到一定地步,是可以感应到自己的直系前几代血脉。 但如今的微生家,根本不是她的后人,而是她兄长的。 且凡间六百年,微生家早已不知历经了多少代人,血脉早已不似最初,就算是她的直系血脉,只怕也稀薄的近乎没有了。 第87章 再无关系 一本古籍很快翻完,微生月将目光定在了其中一页上。 寻子符:还在为孩子撒手没,到处藏身而头疼吗?画下此符,十里范围内,孩子将无所遁形(修为越高,范围越大) 微生月将古籍收起,灵识一扫,并没有在府中看到微生墨。 微生如雪倒是没多久过来了。 “老祖宗,姑姑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我和姐姐准备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您要和我们一起吗?” 微生月想了想,左右也是无事,便应了下来。 林子里 瞧着只剩一颗脑袋在外面的明修远,微生墨蹲下身,接过婆子递过来的水,对着他的脑袋淋了下去。 已经几日水米未进的明修远下意识的张开嘴,焕然的意识慢慢聚拢。 当看清面前的人时,他声音微弱又沙哑:“墨儿,我错了,放了我吧。” 见他清醒了些,微生墨将水袋一丢,拿起地上的木棍,照着他的脑袋狠狠打了下去。 明修远此时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片刻后,微生墨丢下沾血的木棍,开口道:“埋了吧,别吓到人。” 跟过来的婆子连忙低头,心中对这位姑奶奶多了几分畏惧。 回了府中,想到那下落不明的孩子,微生墨犹豫了片刻,还是去见了微生月。 虽然总是麻烦老祖宗,让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可孩子是她如今最大的惦念,哪怕会招来老祖宗的不悦,她也还是想去问上一问。 “老祖宗,我……”到了近前,她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自她回来这几天,就一直在请求老祖宗帮忙,当真是有些臊得慌。 微生月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以指为笔,空中画符。 一张符箓快速成型,微生月抬掌一推,符箓直接飞入微生墨的体内。 对此微生墨只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并没有惊恐害怕。 她信老祖宗不会害自己。 “此符入体,若那孩子出现在你周遭十五里范围,你就会有所感应。”微生月开口,以她如今压制的筑基期修为,这张符箓的范围只能在十五里。 微生墨怔住,眼中迸发出惊喜。 连忙跪下磕了个头,语气中满是激动和哽咽:“多谢老祖宗!” 这一刻,她为曾经居然不信家族中关于老祖宗的传闻而感到羞愧。 都是从不曾见面,她对老祖宗的存在抱有怀疑和不信。但老祖宗归来,却一次又一次的帮了自己。 第二日,微生月随几人出门。天天待在府里,确实挺无趣的。 此行除了微生月,便是如虹和如雪,以及微生墨。 刚出了府门,就见李寒烟和微生如是站在那里,这几日两人住在府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书院。 “老祖宗,我和李兄来跟你告辞,我们要回书院收拾东西了。” 微生月轻轻点头,她知道这几日李寒烟和李玄武相谈甚欢,李玄武很是赏识对方,并邀请对方一起前往京城,就读国子监。 能够看出李玄武挺爱才的,就是这两人应该是父女吧?怎么瞧着谁都不认识谁的样子。 微生月对此表示不太理解,可能这是人间什么新的父女相处模式吧。 李寒烟拱手:“李言告辞。” 看着两人的背影,微生如虹忍不住开口:“也不知道兄长在京城如何了?应当快要殿试了吧?” 虽然不知道后续,没在京城多待。但她相信,以兄长的才能,定然能过会试。 “老祖宗,墨儿!”方栖云快步跑了出来,犹豫的看了眼微生墨,还是开口道:“那丫头已经几日没给吃喝了,到底要怎么处置?” 她怕再不问,到时候人死在屋里,臭了烂了,惹了晦气。 到底是杀了还是丢出去,总要给个话。 免得整日夜里在那里发出幽怨的,低低的哭泣,真的挺渗人的。 微生墨神色淡了下来。 这几日她一心都在不知去了何处的那个孩子身上,对于明鸢,倒是没有去过问,或者说,不愿去过问。 也有想让她自生自灭,就这样死在那里的意思。 爱恨交织,便是她此时的心理。 或许过段时日,恨会让心中剩下不多的那点感情彻底消失,那时她就能狠下心来。 但此时…… “当时她是左手端着那碗粥的。”她开口,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感情:“打断左手,丢出府去。从此与我,与微生家再无关系。” 方栖云倒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墨儿只会撵走那丫头,舍不得动手的。 毕竟这些年如何宠着那丫头,且费尽心血的模样,她可是看在眼中。 “劳烦嫂嫂,派人暗中盯着她。”微生墨垂眸。 若是她的孩子过得好便也罢了,若是过得不好,那明鸢就去陪明修远吧。 方栖云点了点头:“我晓得了,你们快些出去玩吧。” 说到这里,忍不住想要打自己一个嘴巴子。 怎么偏偏挑她们要出门的时候说这事,不是成心让墨儿不痛快吗? 微生如虹和如雪落后几步,看着前面微生墨的身影,微生如雪忍不住小声道:“姐姐,姑姑是不是还舍不得那个明鸢啊?” 闻言,微生如虹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下。 “十几年的感情,一时间割舍不下也正常。”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当真以为姑姑方才心慈手软了?” 见如雪一脸的不解,她耐心道:“这个世道,没了一只手的男子都生存困难,更别提一个女子了。且那姓明的,一直以来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比直接死了还难过。” 目光落在前方的微生墨身上,微生如虹淡淡开口:“若是不幸的话,可能没几天就会饿死街头吧。” 微生如雪恍然,她倒是没有细想这些。 李玄武不紧不慢地落后几百步,他也是刚好出来走走,可没有跟着仙人的意思。 安静了好几天的宋傲然不知道从哪里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异常安静的宋明朗:“陛下,不知您与仙人何时返京啊?” 李玄武瞧着他,宋傲然眼睛一转:“仙人前往京城,此乃大事,臣认为该提前告知沿路州郡,让天下百姓皆知,并迎接仙人。” 第88章 指指点点 李玄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径直往前走去。 此事何需宋傲然提醒,他在几日前就已经发下旨意,且派娄逐北亲自带兵前往,务必将回京的道路安排妥当,不许出现丝毫意外。 京城那边,他也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回,让太子和丞相等人务必修葺出一座大的宅院,以供仙人和微生家入住。 且让此事,京城上下皆知。 宋傲然扭头,朝着不吭声的宋明朗低声训斥道:“你的那个儿子,快让他从外面回来!” 他本想着仙人能指点宋文渊,指点一下他的儿子自然也有可能,却不想仙人如此不好接近。 来青阳县也有一小段时间了,不仅没有跟仙人和微生家打近关系,还挨了揍和闭门羹。 既然他们不行,那就让那个宋文渊来。 宋明朗连忙点头陪笑:“是是是。” 心中却非常苦涩,儿子是个有主意的,在外面学武那是连他的家书都不搭理,怎么可能轻易将他叫回来? 再说了,真以为他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呢? 宋明朗垂下眸子,其中的神色冷了几分。 虽说对方是家主,对自己大呼小喝再正常不过。可在这青阳县称王称霸如此多年,突然被人这样对待,他心中还是非常不适的。 再想到家主没来前,自己在微生家面前好歹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今却一起被厌弃了。 定然是家主太过虚伪,惹了微生家厌烦,连带着他一起更不受待见了。 目光瞧着宋傲然的背影,宋明朗手指不由地相互摩擦。 家主又怎样,如今仙人降世,谁得仙人另眼相看,谁才是话语权最大的那个。 家主也不是不能换人来坐坐的。 “香囊,帕子,都来看看啊。”卢蕙兰站在街角,面前摆着一些绣工精细的香囊和素净的手帕,正在努力叫卖着。 街市喧嚷,叫卖声此起彼伏。 却多是些中年妇人或上了年纪的阿婆,像她这般年纪的姑娘独自抛头露面摆摊的,很是少见。 来来往往许多人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掠过,却又在转身后与同伴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彼此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手指隐晦地朝她的方向点点。 那些议论,她听不真切。 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指点的方向,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都已经从竹溪县跑来了这里,怎还会被人认出。 明明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女啊,丢在人群里都不起眼的那种。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她就知道的…… 山贼窝里走过一遭,哪怕有仙人出手,有仙人的话语。可在这世上大多数人的眼中,她依旧是不干净的。 仙人能救她的命,能堵住悠悠众口,却改不了世人心底里的成见。 瞧着周围全都远离自己的摊贩,卢蕙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她很想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可想到已经许多日没有卖出任何东西,还有身上仅剩的那两枚铜板。 今日再不能卖出点东西,她明日怕是只能喝水解饿了。 微生月注意到了她。 她对这人有印象,毕竟救了对方两次。 “老祖宗,您看……那个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微生如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毕竟那天在山贼窝里的姑娘不少,对方只是其中的一个,她没太多印象很正常。 微生月颔首:“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微生如雪恍然,立即明白过来:“我们去瞧瞧吧,她那边看着生意好像不太好。” 一旁的微生如虹看了她一眼,挽着微生墨的胳膊跟了过去。 卢蕙兰见有人朝自己的小摊走来,眼睛微微一亮,立即强打起精神。 她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几位姑娘,看看香囊手帕吧,都是我自己绣的。” 微生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绣品上。 她随手拈起一枚青色的香囊,一旁的微生如虹见状,立即从袖中取出钱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卖杂货的摊主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 见微生如虹抬头看去,他脸上堆起过分热络的笑容,扬声招呼道:“几位姑娘,来瞧瞧我家的香囊吧。花样多,料子也好,都是干净清爽的!” 这突兀的插话和刻意加重的“干净清爽”四字,让几人眉头忽的蹙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还没等微生如雪开口,一位头发花白,面相看着颇为和善的老妇人挎着菜篮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她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低着头、脸色已然发白的卢蕙兰。 随后压低声音对几人道:“几位小姐,老婆子多句嘴。这、这位姑娘的东西,你们还是别买了。” 微生如虹收敛了笑,注意到周围人隐隐投来的目光,温和开口:“怎么说?” 老妇人叹了口气:“她呀……唉,之前遭了难,被那起子山贼掳去过。虽说仙人保佑,人回来了。可这经她手的东西,总归是不吉利的,几位不如去前头那几家老铺子瞧瞧?里面的东西更好呢。” 话说得稍微有点含蓄,可那字里行间的意味,以及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带着打量,嫌弃与一丝看热闹神情的目光,却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卢蕙兰身上。 她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微生月拿着香囊的手顿住了。 微生如雪脸色难看,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胡说什么呢!姑娘家经历了这些,你们不心疼可怜也就罢了,反倒是嫌弃。有说这闲话的功夫,怎不去骂那作恶的贼人!” 老妇人怔住,随后摇了摇头离开,仿佛在说她们不知好歹。 微生如雪气的脸通红,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丝悲哀。 若不是老祖宗,今日遭遇这些的,是不是也有一个她? 微生墨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在卢蕙兰的脸上。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左右的年纪,让她忽然想到了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女儿。 女子在外太过艰难,她的女儿可也会被人这样指指点点? 第89章 夫人大恩 “不好意思几位姑娘,你们还是去别处买吧。”卢蕙兰低声开口,不敢抬头看几人,生怕瞧到异样的眼光。 看着脸色苍白的她,微生墨温声道:“这些我都要了。” 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小块金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改为了一块碎银子。 金子太过招人眼,容易被人惦记上。 拉过卢蕙兰的手,将银子放在她的手中,微生墨认真道:“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好好活着,就是最重要的。” 卢蕙兰怔住,定定地望着手中的那块碎银子。 足够她好几个月生活了。 “夫人……”她眼中含泪,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这太多了。 她很需要这银子,真的真的很需要。 这些帕子和香囊的布料与针线,还是绣楼的老板见她可怜,先赊于她的。 从摊子后走出来,卢蕙兰弯腰拜下:“多谢夫人!” 微生墨一把拉住她,心中忽然一动:“你在这里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回府,平日里为我做些衣裳。” 她之前从郎溪县回来,可不止是带了那父女二人。 还带回了自己的嫁妆,以及明家所有能带回的财物。 真要算起来,她如今手中资产颇丰,雇一名绣娘也是绰绰有余。 卢蕙兰张了张嘴,忽然跪下,朝着微生墨磕了个头:“夫人大恩,小女必舍命相报!” 见此,微生墨赶忙将她扶起:“只需要你平日里做些衣裳,绣些花样,何需舍命?” 周围的人瞧着,忍不住相互之间嘀嘀咕咕。 微生如雪挥开微生如虹的手,忍不住叉腰骂道:“谁再敢说三道四的,信不信我撕了他的嘴!” 见她一反往日安静胆小的模样,微生如虹忍不住弯了下唇。 周围的人瞧着,有人见她们衣着不凡,倒是闭上了嘴。但也有不惧怕的,高声道:“你这小娘子,如此泼悍,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微生如雪目光看去,杏眼一瞪:“干你何事?我嫁不嫁得出去,自有我家祖宗父母操心,轮得到你一个街头闲汉来指点?倒是你,有这工夫嚼别人家女眷的舌根,不如多去赚几文钱,给你家灶膛添把火,省得闲出毛病来!” 她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像蹦豆子似的。 “人家姑娘凭手艺吃饭,清清白白,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是抢了你们家摊位,还是挡了你们家财路?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的,眼睛不往正处看,专盯着别人家的姑娘说三道四。如此嘴碎,小心死后连阎王殿都不收!” 她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利,虽没半个脏字,却堵得那路人面红耳赤。 周围原本嘀咕的人,见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嘴皮子却这般厉害,纷纷缩了脖子,不敢再出声。 微生如雪犹觉不解气,再次开口:“再说了,什么嫁不出去!本姑娘此生都不会嫁人!真要嫁,也是旁的男子来给我做小!” 百姓们纷纷呆住。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言论,一个个惊骇之余,只觉得此女太过惊世骇俗,是个不安分的! 不远处的李玄武听着,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就一个儿子,还是太子,做小有点麻烦啊。 一旁的宋傲然看了眼自家相貌不错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下巴。 给仙人后辈做小,也不算丢人。 宋明朗偷偷瞄了眼两人,见他们视线都在微生如雪身上,倒是无人注意微生如虹,心中放下心来。 虽然他儿子是个不开窍的,满脑子都是练武,但微生家的大姑娘,他是真的欣赏和喜欢。 只可惜,之前或许还有些机会。如今仙人降世,算起来他儿子却是怎么都有些配不上了。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知家中的爹娘是如何教养的,当真是不知羞,谁娶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是啊,还没嫁人呢,就这样不安分,想着红杏出墙。这要是嫁人了,还不得啊——” 随着一声惨叫,刚刚还眼神瞧不起,在那里不停低声说着一众人立即抬头看去。 是皇帝身边的邵冠缨,得了皇帝吩咐,直接上前动的手。 微生如雪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她刚准备动手的! 李玄武走了过来,朝着微生月拱了拱手,但见她面色平静,不知为何有种身体发凉的感觉。 行完礼,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视着周围那些面容惊骇的百姓,沉声开口:“当街对姑娘指指点点,议论不休,当真是可耻!这些姑娘为仙人亲自出口庇佑,便是福泽深厚之人,尔等哪来的脸面,敢说她们不吉利?” 若非想着这些是自家的子民,李玄武都想来一句:说这些被仙人出手救下的姑娘不吉利,是不是也在说仙人不吉利。 偷偷朝微生月的方向看了眼,想到这位仙人的凶残手段,他到底还是把这句给咽了下去。 毕竟听起来,怎么都有种拱火之嫌。 百姓们对视了一眼,有人忍不住道:“可她方才说话,的确是不守女子本分,哪有女子如此的?这不是谁娶谁倒霉吗?” “就是啊,再说仙人说的是不许言语逼迫她们,再提清白一事。我们可没有专门提这个啊,总不能连人都不能看了吧?” “你是哪家的男人?这个年纪了,居然还在街上多管闲事,饭吃多了吧?” “如此向着,莫不是家中也有姑娘遭遇了此事?你居然还好意思出门,脸皮可真真是厚啊。” 李玄武呆住。 脑海中此时只有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邵冠缨瞧向李玄武,将手按在剑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就拿下这些出言不逊的人。 宋傲然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着乐。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皇帝在普通百姓这里吃瘪。 没办法,谁让你微服私访,便装出行,此次出来身边护卫都没带几个。 瞧你人少,可不就胆子大起来了吗。 “刁民!”李玄武忍不住开口。 第90章 立即杖杀 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刁民?别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就当自己是什么大官了。” “就是就是,想在我们青阳县耍威风?那你找错地了。我们县令大人可是心系百姓,不会让你们这些有钱老爷欺负我们的。” 听到这话,微生月眸光看向一旁的微生如虹。 微生如虹上前两步,凑近道:“世上多是豪强欺压百姓,父亲平日在县里经常为那些百姓做主,替他们拿回了不少被富户强占的土地,所以这些百姓很是爱戴父亲。没想到今日……”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百姓们信任父亲,信任父母官,这是为官者值得骄傲的地方。 可当信任用在眼下这种场景,就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微生月目光看向卢蕙兰,整个人陷入沉思。 她并没有因刚刚这些百姓的眼神和言语而感到动怒,说实话,修仙界几百年,遇到的大多事情比这些更让人生气。 修炼不只是实力,有时也会修炼心性。 只是修仙界可以直接拳头推平,可人间好像不行。 就像眼下,百姓们因为她之前的话,是不敢再言语逼迫,拿女子清白说事。 可堵得住嘴巴,却管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这还只是青阳县一个地方,在其它更多的地方呢? 微生月将视线落在李玄武身上,若有所思。 李玄武此时已被气的不行,毕竟往日在朝堂中被那些世家为难,大家也都是说话不带脏,委婉含蓄的那种。 这么多年,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尔等放肆!”李玄武怒道。 邵冠缨拔剑,身后的三名侍卫跟着一起。 百姓们见此,脸上露出一丝畏惧,随后有人开口道:“还敢当街携带利器,定然不是好人!” “看这一个个贼眉鼠眼的,还如此面生,不会是哪里来的匪徒吧?” 李玄武直接被气笑了。 还贼眉鼠眼?一个个怎不照照镜子,瞧瞧到底谁才贼眉鼠眼! 不远处的宋傲然看够了皇帝的笑话,正要上前帮忙,就见李玄武忽然冷下神色:“来人!将这些刁民拿下!”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周围忽然涌出几十人,或从身上,或从推着的摊位和车里抽出兵刃,将方才说话的那群百姓团团围住。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宋傲然止住脚步,忍不住低声道:“还以为他真只带了几个人出来呢。” 目光扫过那些人,只见一个个模样普通,丢人群里都不会引人注意的那种。 其中一人他有点印象,刚刚站在摊位前,因为一文钱差点没跟摊主吵起来。 恰好就在他身旁,嗓门可大了,他想没印象都难。 “你、你们……”百姓们此时一个个面容微白,不自觉地靠在一起,神色带着一丝惧怕。 李玄武眸色冰冷,本还想在仙人面前表现一番他的爱民如子和仁慈,但如今看来,对付一些口出狂言的刁民,根本就不需要! 宋傲然赶忙挤出人群,指着他们道:“大胆!此乃陛下,当朝天子,尔等竟敢如此胡言!”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李玄武表明身份,训斥刁民,但实际上却带着宋傲然的一些小心思。 当今陛下,居然被一群刁民骂的如此难听。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定然有不少人私下里关起门来议论不休。 且点明身份,以帝王身份,这些人敢如此大不敬,必然是要处置的。 但这些年来为了和他们世家抗衡,皇帝没少做各种拉拢民心的事,在天下人的眼中,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今日若是为了这些刁民不识身份的胡言就将其处置了,世家们完全可以在其中大做文章。 他虽然面上是投靠了皇帝,但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真正能结成统一战线的,还是世家。 但凡皇帝借着仙人之势,收拾完其他世家,最后对准的绝对是宋家。 而他也不过是借着皇帝的面,看能不能与仙人搭上关系。 他与皇帝,不过是表面和谐,彼此间各自利用罢了。 在此期间,能给皇帝添点堵,那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陛、陛下?” 那几十名百姓被宋傲然的话震得目瞪口呆,随即看到那些亮出的明晃晃兵刃,这才如梦初醒,骇得魂飞魄散! 方才还七嘴八舌、胆大包天的百姓们,此刻脸上血色尽褪,腿肚子发软。 至于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皇帝? 这天下有人敢冒充仙人,但没听说有人敢冒充皇帝的。 毕竟仙人在此之前,都是虚无缥缈,只存在于传说中,冒充了也就冒充了,除非骗到达官贵人面前。 但冒充皇帝,那是真的要杀九族的啊。 邵冠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陛下,这些刁民目无君上,言语悖逆,实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立即杖杀,以儆效尤!” 杖杀二字如同催命符,让跪伏在地的百姓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一时间,哭声、哀求声顿时响成一片,全都是“陛下饶命”这几个字。 宋傲然眼皮一跳,心中疑窦顿生。 邵冠缨虽是武将,但向来是皇帝身边的影子,沉默寡言,极少在这种场合主动谏言,尤其还是如此严厉的处置建议。 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玄武面沉如水,目光扫过那些哭求的百姓,缓缓颔首:“以下犯上,口出狂言,确该严惩,那就拖下去吧。” 百姓们闻言,如坠冰窟。 “陛下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不知道陛下身份,若是知道,是绝不敢如此的,求陛下饶命啊。” 周围的那些便衣侍卫立即上前,将所有人制住。 一群人直接被拖了下去。 意识到这一下去,就是个死,一个个拼命挣扎,不肯就范,口中不停讨饶。 李玄武神色冷漠,并没有松口。 微生月静静地瞧着,哪里看不出李玄武的想法。 她朝着微生如虹看了眼,微生家就她最聪明,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李玄武的用意。 微生如虹收到目光,稍一琢磨,在反应过来的宋傲然之前开口道:“陛下。” 第91章 功德加身 李玄武神色立即就温和了下来:“微生小姐有何话要说?” “这些人并不知晓陛下身份,这才出此狂言,不如饶他们一命,重新发落?”微生如虹开口。 方才她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想出来。 老祖宗那一眼,她不知为何忽然明白过来。 陛下真的想杀这些人,早就命人立即拖下去了,而不是看着他们在那里求饶好一会。 况且老祖宗在这里,站在陛下的角度,他不敢在老祖宗面前做个看起来残暴的皇帝。更别提,陛下这些年靠着爱民如子,在民间很得百姓支持与拥护。 不论出于哪一个,他都不会杀了这些人。 既然如此,不如让微生家来卖百姓这个人情,虽然这些人刚刚确实很可恨。 可这种人是杀不尽的。 虽然有老祖宗为家族做靠山,微生家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和眼色。但她想着,不能事事依靠老祖宗。 老祖宗终有离去的那天,她希望在此期间,天下人提起微生家,想到的不止是有位仙人老祖宗。 而是提起这个家族,真正的让人信服与称赞。 再者,今日之事皆因女子清白而起。若让一些不知情的人得知,再有人趁机搅乱这一池水,只怕天下人更要在心中非议这些姑娘了。 眼神是可以杀死人的,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如面前这位姑娘一般? 以暴制暴,并非长久之计。 李玄武眼神动了动,倒是没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居然被微生家的姑娘抢了先。 他确实没打算杀这些人。 虽然刚刚把他气的不行,可早些年世家把他气的更厉害。 如今他的敌人,不止是世家,还有蛮夷之地。若再失了百姓的心,怕是屁股下的位置就要坐不稳了。 “既然是微生小姐开口,朕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说着看了眼微生月的位置,但见对方神色平淡,瞧不出喜怒,李玄武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目光看向那些痛哭流涕的百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方才出言不逊者,每人掌嘴三十,以作惩戒。” 若真的直接揭过,那他日后哪来的脸面? 但凡今日不是仙人在场,怎么都要把这一个个的腿给打断。 一个个这么能说,改天都给丢世家门口好好说说。 从死到活,百姓们纷纷松了口气,不由瘫软在地:“谢陛下不杀之恩!我们再也不敢了!谢陛下开恩啊!” 李玄武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微生如虹。 百姓们也不是傻的,立即朝着微生如虹的方向磕头道:“多谢微生小姐。” 说完忽然感觉到不对,微生这个姓氏可不多见,整个青阳县也就那么一家。 想到面前的这位可能是县令之女,一个个心情复杂。 平日里县令大人对他们很好,没想到他的女儿也不错。 微生如虹转身,来到卢蕙兰身边:“你们虽不曾言语冒犯,可眼神冒犯,亦是对这位姑娘的不公。你们最需要的,是向这位姑娘赔罪。” 卢蕙兰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要摆手推辞,连声道:“不、不必了……” 她怕逼这些人赔罪,会让他们记恨这几位好心的姑娘。 话未说完,身旁的微生墨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他们该向你赔罪,用那样的眼神看你,与言语逼迫没有分别。” 卢蕙兰怔住,随即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以来,她心中何尝不恨。那些眼神仿佛要将她凌迟,不弱于言语带来的伤害。 可她只是个连饭都要吃不起的普通女子,没有父母兄妹在身后撑腰,若是上前理论甚至是动手,后果她根本承担不起。 青阳县她会待不下去,她已经没有任何盘缠能够去往别的地方了。 更别提,绣楼娘子那边,她还赊着东西没还。 那些百姓闻言,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纷纷转向卢蕙兰的方向砰砰磕头:“姑娘息怒,是我们不对,我们再也不敢了。” 卢蕙兰转过头,目光感激地看着微生墨几人。 微生如雪抿唇,心中有些不悦,刚刚这些人说话可难听了。 不过想着自己居然在大庭广众下骂了他们,还说出那番惊世骇俗的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她忍不住耳根发红。 微生月看向她,开口道:“不高兴,那就打过去,如何解气如何来。”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 微生如雪眼睛一亮,整个人跃跃欲试。 但看着一群人已经在那里被掌嘴,打的啪啪作响,几巴掌下去整张脸就已经破皮红肿,连求饶声也喊不出来,不由地惊住。 陛下身边的人打嘴巴都如此厉害吗? 不到十巴掌,就有人牙齿被打落,下巴上满是血迹。 微生如雪突然觉得舒服了许多,好像也没有刚刚那般生气了。 一群人没有多留,走时身后那密集的巴掌声还没停下来。 “你有想法?”微生月忽然开口。 微生如虹一惊,随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想以微生家的名义,经营些绣坊或是胭脂铺子,专门雇佣这些姑娘。” 等去了京城,老祖宗的身份定然天下皆知。 那时候微生家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微生家开的铺子,不论是安全还是生意,都不必担心。 到时赚的银钱,还可以用来帮助更多的女子。 虽然一时间无法改变世人心中的偏见,但却可以让这些女子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有一份活计和工钱。 微生墨眼睛亮了起来:“那算我一个,我那边还有不少银子,你们都拿去。” 她想为自己的女儿积一份德,也想为这世上苦命的女子们做一点事。 微生月颔首:“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吧。” 跟在后面的李玄武道:“待回了京城,我也会下达旨意,让各地府衙多多关照这些姑娘。” 宋傲然连忙挤进来插话道:“若是微生小姐不嫌弃,我宋家在各地都有一些铺子,小姐尽管拿去用。” 一行人很快回了府中,微生月提笔,开始写写画画。 她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天下女子拥有话语权的法子。 接下来几日,无人来打扰她。 李玄武这边等的心急,但也知道,在没有得到那姓施的郎中消息前,微生家是不会动身的。 倒是伍家那边的消息传到了微生如虹的耳边,关于怎么处置伍睿的。 李玄武派去的人直接抄了伍家,那伍睿下狱,最后被判流放苦寒之地,一辈子做那苦役工作。 依对方的身板,估计撑不了多久。 至于田莺和那个孩子,据说之前从青阳县后没多久,田莺带着孩子卷了伍家的一些钱财跑了,一直都没有消息。 “就该这样!直接死了太便宜他了!”微生如雪这几日胆子越发大了,说话也越来越让微生书惊诧。 “姐姐。”她凑到微生如虹面前:“我原以为,杀了那些坏人就算是出气痛快了。可如今才知晓,直接死了才是便宜他们了呢。” 微生如虹颔首,她也是跟在老祖宗身边才明白的这个道理。 手起刀落,也不过是一颗脑袋,碗大的疤。 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惩罚呢。 两人正说着,外面天光忽然亮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一群人从屋中走了出来。 原本因日头西斜而略显暗淡的天色,毫无征兆地骤然明亮起来。 并非恢复白昼的晴朗,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的金色光华,笼罩了青阳县,并迅速向着周边数县蔓延。 第92章 改变力气 那金光起初如同碎金般自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随即越来越盛,越来越密。 最终化作漫天绚烂的金色霞光,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流动的,辉煌的金色海洋。 那片金色的云霞中,隐隐有难以辨识却又直抵人心的低语回响,似仙乐,似梵唱。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光?” “神迹!是神迹啊!” 附近几个县城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漫天金霞惊住了。 田间劳作的农夫直起腰,街市上的行人驻足仰望,屋内的妇人孩童纷纷跑到院中。 就连深宅大院里的老爷夫人,也推开了窗户,仰头望着这奇景。 “快跪下!快跪下拜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无数人齐刷刷地跪伏下去,以头触地,虔诚叩拜。 微生家众人抬头,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老祖宗的院子。 “这、这是怎么了?”宋傲然眼中闪过惊疑不定。 这种异象,闻所未闻,见所未闻。 仿若仙人第一次降世所引发的异象,那般的罕见与让人震惊。 而在微生府邸深处,微生月刚刚落下最后一笔。 随着书册成形,那漫天金色霞光仿佛找到了归宿。一缕缕功德金光自天而降,穿透屋瓦,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微生月体内。 微生月放下手中的笔,略微有些诧异。 倒是没想到费了几天时间,反复琢磨写出来的这本书,居然能获得天道功德。 功德这东西,玄之又玄。 并不是说专门做件好事就能得到功德,许多修仙者为了渡天劫时能够少挨劈,平日里没少对修仙界中的那些凡人伸出援手。 可无一例外,并无任何功德。 据说曾经有大功德在身的修士,天劫时轻松渡过,稳稳飞升上界。 微生月闭眸感受了下,并没有任何不妥。 目光落在手上的储物戒上,来人间限制颇多,许多太过强大的法宝灵器她都没法带,只在其中装了些灵丹和灵石。 谁曾想来了人间之后,储物袋能打开,储物戒指却是一直没反应。 心念一动,一枚灵石出现在了手中。 她忽然一笑,从此后就不用过于省灵气了。 天上的异象维持了有一刻钟,便慢慢散去了。 院子外,方栖云等人站在那里,眼神好奇地朝里面不停张望着。 没多久,院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老祖宗,方才……”微生砚犹豫着开口,刚刚的情景,瞧着像是有人要飞升成仙了。 他差点以为老祖宗要离开了。 “无碍。”微生月开口,轻轻抬手,一旁的书籍飞到了微生如虹手中。 微生如虹接过,就见书籍封皮上并无任何字眼。 待翻开看了几页,她整个人怔住,忽的抬头望向微生月,嘴唇轻轻颤了颤:“老祖宗。”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哽咽。 一旁的微生如雪好奇地凑过来,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也是呆住。 微生砚有些坐不住了,走过来将目光落在那书页上。 起初,他只是带着几分好奇。 然而,随着他看清那一行行清晰阐述的运力法门、以及那些专门针对女子经络特点,逐步打熬筋骨,增长气力的图示与心法时,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凝固,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按照上面法子,一月内,女子力气便会比往日翻上一番。半年内,可高过大多数男子。”微生月慢条斯理的开口。 其实不满半年,力气也会不容小觑。 微生砚脸色凝重。 身为县令,他并非只读圣贤书的腐儒。 他见过田里劳作的农妇,知道她们比男子更易疲惫。也审过殴打妇人的男子,深知在力量差距面前,许多妇人只能无力反抗。 他也隐约知晓,边关军中并非没有女子,但多为辅佐后勤,真正能提刀上阵者,凤毛麟角,且多被视为异数。 可若是……若是天下女子,但凡有心,皆能通过修习此法,获得足以自保,甚至足以谋生、足以与男子并肩的气力呢? 那将意味着什么? 柔弱的女子不再只能依附父兄丈夫,凭手艺或力气,也能挣得一份立足之地。 家门之内,面对暴力,或许能有更多反抗的余地。 甚至……甚至那守卫边疆的军伍之中,是否也能出现更多真正可战之女兵?毕竟,气力不输,若再加以训练…… 这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晕眩与前所未有的震撼。 抬头看向微生月,几乎是立刻,他就明白了老祖宗要做什么。 他忍不住道:“老祖宗,世上对女子多有不公。可并不止是力气差距,还有读书识字,朝堂为官。” 真正掌控权力的,还是男子。 就算改变了女子的力气,可没有权力,也依旧没太大作用。 微生月笑了起来,目光看向微生书:“如雪不是要去国子监,将来还要参加科举吗?” 人间日子无聊,她忽然觉得,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也挺不错。 改变人间女子的地位,似乎是个不错的挑战。 微生砚顿住,立即明白过来:“我明白了。” 有一就有二,况且还有老祖宗在这里,只要老祖宗想,女子为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没两日,微生如雪跑来和微生月道:“老祖宗,那个明鸢你还记得吗?她被打断手,一路偷东西跑去泰安郡找她姑姑了。谁曾想陛下早就派人去了郡守那,如今那一家人直接和明鸢划清界限,还被调到了偏远处,已经走马上任了。” “那个明鸢,听说卖身去给人家当了丫鬟,但人家嫌弃她左手拿不了东西,就让她去洗刷恭桶。但她脾气不好,在府中得罪了不少人,听说刚进府里没两日,就被卖了。好像买她的人,是以前一位被她鞭打过的富户小姐。” 说到这里,微生如雪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用想都知道,明鸢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边正说着,微生月忽然抬头。 卫昭容快步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后,开口道:“老祖宗,陛下查到那个姓施的郎中消息了。” 第93章 出发京城 消息这么快就能查到,确实让微生家所有人惊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就是天子之力。 一声令下,天下皆动。 且这还是在世家的掣肘下,若是没有世家存在,只怕李玄武手中权力更盛。 “那姓施的郎中当年一路往北去了,最后在一处镇子上落脚。那孩子在他身边长到十岁,有一日留下一封信忽然跑了,说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爹娘。”邵冠缨将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禀报着。 微生墨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几年那孩子一直没回去,但偶尔会寄些东西给施郎中,如今人在哪,却是一字未提。若要查清,恐怕还需要时间。” 邵冠缨奉上一张画卷,将其展开:“这是根据施郎中的描述,画出的那孩子十岁时的画像,施郎中给她取名叫施辛夷。” 微生墨快步奔过去,一把拿过画像,细细打量着上面的女童。 脸颊肉肉的,眼睛大大的,正趴在树上逗狸奴玩,眼中满是灵动。 “好,好……”还好好的活着就好,就是一个女子在外面,该有多难啊。 微生墨忽然哭出声来,眼见泪水快要落在画卷上,她匆忙伸手用衣袖挡住。 一旁的卫昭容连忙拿出帕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还会寄东西回来,看来那孩子在外面还不错,你就别太担心了。你们母女见面,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微生墨颔首,捧着画喜极而泣。 李玄武一脸歉意的朝着微生墨拱手,最后又朝着微生月道:“没能探听出微生小姐的下落,是我无能,我会继续加派人手去打探的。” 微生墨连忙摆手,朝着李玄武行了一礼:“多谢陛下,派人为我们母女忙碌。” 李玄武连忙避开。 如今他哪里敢受微生家人的礼,微生砚的也就罢了,但如今可是当着仙人的面呢。 微生月开口:“短短几日便能打听出来,你已是用心了。” 李玄武脸上露出笑来。 “过两日便去京城吧。”微生月知道,这几日李玄武一直急着想要回京,但因自己这边始终没有开口,他也不敢轻易提起此事。 李玄武一喜,弯腰便拜:“我这就命人下去准备。” 其实所有东西都早已准备妥当,马车瓜果点心,各种东西一应俱全,绝不会让仙人觉得路上无聊了去。 等李玄武带着邵冠缨退下,微生墨起身,朝着微生月俯身道:“老祖宗,我怕是不能随你们去京城了。我想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那孩子。” 她多走一些地方,也就多些机会感应到孩子。 微生月目光看着她:“先去京城。” 一旁的微生书开口:“墨儿,此去京城路途不短,途经多地,或许能遇见那孩子呢。” 卫昭容点头道:“京城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说不定那孩子也去了京城呢。” 微生墨想了想,觉得确有道理,当即应下:“也好,若是京城也寻不到,我就带人行走天下各地,总不好叫那孩子一直在外漂泊了去。” 待所有人离开后,微生如虹姐妹俩却留了下来。 “老祖宗,我刚刚从那个邵将军口中听了件事,但是没有告诉姑姑。”微生如雪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微生月看向她:“何事?” “就是关于那个明鸢的生母,郑娆。听施郎中说,当年他路过郑宅,其实是郑娆抱着姑姑的孩子,求他救那孩子一命的。最后施郎中带走孩子时,她还塞了不少银子过去,施郎中这才有钱寻个地方安家落户,还开了医馆。” “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微生如虹忽然开口:“邵将军查到,那郑娆本也是书香世家。但其族人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她们一家被牵连,最后是明修远派人将她偷换了出来,强纳了做外室。此后十几年,明修远怕被她牵连,一直将她困在那宅子,一步不曾出。” 这也是明修远为何不敢让她来做明家主母的原因。 微生月没有说什么,似乎只是听了个故事。 微生如雪却是忍不住道:“姐姐,你觉得她可怜吗?我也觉得有点,幸好我们有老祖宗在,不然那江家若是对付我们,说不定我们也会变成郑娆那般下场呢。” 微生如虹摇了摇头:“若我不是微生家的女儿,我会可怜她。可我是微生家的女儿,是姑姑的侄女,想到姑姑和那个孩子,我就不可怜她。” 不管怎样,换孩子就是不对,哪怕当时以为那孩子已经死了。 她为了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可想过姑姑这些年被蒙在鼓里,一朝真相揭破时的心碎? 可有想过那孩子出生就没了母亲在身旁,随人在外漂泊的辛苦? “不过我也感谢她,若不是她求了施郎中,那孩子或许就真的没了。” 微生如虹忽然起身,朝着微生月行礼:“老祖宗,此事我不想让姑姑知晓,让她徒增烦恼。但我想派人在外给那郑娆供个长生牌位,算是还她的这份恩情。” 微生月不太在意这些,长生牌位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人的一个心灵安慰。 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供不供都无所谓。 不过如虹想供,那就供一个吧。 两日后,微生家大门外。 旌旗招展,甲胄生辉。 与来时的遮掩行踪,风尘仆仆截然不同,此刻的李玄武,恢复了九五之尊应有的威仪与排场。 几百名侍卫穿着银色的盔甲,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们腰挎横刀,背脊挺直,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分列在道路两旁。 十余辆马车依次排开,皆以坚实的楠木打造,雕花繁复,漆色华贵。 拉车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鞍辔俱全,饰以明黄流苏。 其中一辆马车尤为醒目,车身比寻常车驾大上一圈。 通体以檀木为骨,车帘是流光溢彩的云锦,用金线绣着祥云仙鹤的图案,四角悬挂着精巧的鎏金铃铛。 而这辆马车的左右两边,分别立着李玄武的左膀右臂,娄逐北和邵冠缨。 第94章 出行仪仗 长长的车队几乎从微生家门口排到了官道尽头,人马虽多,却鸦雀无声,唯有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被拦在道路两旁。 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着官道中央那支煌煌赫赫的队伍张望着。 尽管前几日皇帝驾临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可对许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而言,皇帝二字终究太过遥远。 如同庙里的神像,听说过,敬畏着,却未曾想过能亲眼得见。 直到此刻,那森然的队伍,飘扬的旌旗,华美的车驾,才让所有人实实在在的明白了何为“天子”。 “我的老天爷……”一位背着竹篓的老人张大了嘴,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队伍前方那些通体乌黑的骏马。 片刻后忍不住喃喃道:“瞧那马,乖乖,这得吃多少精料才能养出这身膘?这毛色,这精神,比咱县里张老爷家那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马儿还要俊上许多。”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也踮起脚尖:“快看那车!那是金子镶的吧?晃得人眼都花了!还有那些兵爷,一个个瞧着跟庙里的金刚似的。” “皇帝老爷,这就是皇帝老爷出行的排场吗?” 一个半大少年躲在人群后面,既害怕又无比兴奋:“这比戏台上演的威风多了!原来戏文里说的‘天子仪仗,卤簿千群’,真不是瞎编的啊。” 微生家一行人从府内走出,簇拥着微生月。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脚步微顿,呼吸也屏住了一瞬。 方栖云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卫昭容的手,她压低声音道:“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跟天子同行的一天,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她这辈子见过最气派的场面,也不过是郡守老夫人过寿时的排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置身于这皇权最核心的仪仗之中? 目光忍不住看向微生月,不知道老祖宗所在的仙宫又是何等模样,可真是让人心生向往啊。 卫昭容反握住她的手,被她的形容逗的有些忍不住:“嫂嫂,我们家出了这么位老祖宗,待去了京城,只怕这种场面不会少,你可要稳住啊。” 方栖云紧张地点了点头,随即挺直腰背,强自镇定。 微生如雪则睁大了眼睛,毫不掩饰其中的惊叹与好奇。 微生如虹站在妹妹身旁,神色是众人中最镇定的那个。 陛下若是没有用这种规格仪仗来迎接老祖宗,那才是失礼呢。 微生砚看着眼前这排场,心中是一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这样的仪仗,用来迎接老祖宗,方显诚意,也勉强配得上老祖宗的身份。 李玄武一身锦衣华服,站在大门口。 见一群人出来,他立刻上前两步,姿态放得极低,伸出胳膊朝向那辆最为华美的檀木鲛绡车驾,声音恭敬:“仙驾,请。” 心中却满是忐忑,不知仙人对他安排的可还满意。 微生月看着那辆华美的马车,又看了看两侧肃立的邵冠缨与娄逐北,以及远处那些屏息凝望的百姓和整装待发的庞大队伍,沉默了片刻。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这般……招摇过市了。 在修仙界,要么御剑飞行,要么踏空而行,皆是瞬息千里。 这般用车马仪仗,前呼后拥、明火执仗地穿行于人间,对她而言,实在是一种既陌生又……有些新奇的体验。 她并未推辞,朝着李玄武微微颔首,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走向那辆马车。 李玄武心中一定,随之迈入了后面的那辆马车,微生家余下的人紧跟而上。 李寒烟瞧着面前的场景,忍不住眨了眨眼,心中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李兄,快走啊。”微生如是扭头,朝着她招了招手。 李寒烟笑了笑,抬步走了过去。 随着一声威严的号令,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官道,向着京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眼睁睁看着一名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最华丽的马车。 “那是位姑娘吧?”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呼。 那辆最好的马车,怎么都应该是皇帝老爷的,怎么会让一名女子坐了进去? “瞧着是从微生家出来的。”旁边有人立刻附和,语气充满了困惑:“我认得微生县令,就在后头那辆车上呢。这位……莫不是微生家的女眷?可就算是县令夫人,也不该有这待遇啊!” “乖乖,陛下都没坐那辆车呢。”先前赞叹御马的老农此刻也忘了马,只盯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 浑浊的眼中满是茫然:“这得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比皇帝还大的人物? 众人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幽幽道:“还能是谁?自然是仙人呗。” 仙人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大脑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天底下能比皇帝还尊贵的,除了仙人还能有谁? 再想想这段时日,仙人几次出现在附近。众人无不浑身一震,张大了嘴,所有嘈杂的议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是了,除了仙人,谁敢比皇帝老爷的马车还要好? 怪不得眼前这排场如此吓人。 “但仙人怎么会在县令老爷家?”有人惊疑不定。 一名妇人犹豫了下:“我好像见过仙人。”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前几日,仙人和县令的千金一起出门,县令千金叫她老祖宗来着,就是陛下派人打了那些人巴掌的那天。” 说到这里,妇人不由地心中庆幸,那日她就只是去买点东西,什么也不曾说,也不曾去瞧。 那些被打的人,好多牙齿都没了,直接破相毁了容貌。 真真是活着都没了意思! 众人呆住,一时间有些没办法消化这话中的内容。 县令千金叫仙人老祖宗?那县令一家岂不是? 一群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朝着微生家宅院的方向跑去,连忙跪拜下来。 上百人的队伍行出青阳县,城门之外,数百甲士静候已久。 甫一汇合,便悄然融入队尾,阵势顿增。 第95章 京城来信 近千人的队伍,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人数虽多,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李玄武回京心切,白日里经过一处县城时并未多做停留,直到月上树梢,才到达下一处县城。 县令邬思远得到消息,立即开城门相迎,当看清外面乌压压的人马时,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住。 这声势是否太过浩大了? 从未听说陛下出行有如此大的阵仗啊? 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他疾步趋至最前方那辆华美马车前,撩袍跪倒,扬声道:“臣宝安县令邬思远,恭迎陛下!” 话音落下,四周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 邬思远心中正自惊疑,却见后方一辆稍次些的马车帘被掀起,露出李玄武的面容。 他神色平静,朝着前面吩咐道:“留半数人马城外驻扎,余者随朕入城。娄将军,你来安排。” “末将领命!”娄逐北抱拳应道。 邬思远愕然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辆寂静无声的华车——陛下不在此车,那其中所坐的……究竟是何人? 邬思远在前头引路,心思却全系在后头那辆华车上。 他时不时拿眼角余光往马车方向瞥,正暗自揣度时,忽觉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刺来。 他心头一凛,抬头就见是面色不善的邵冠缨,当下慌忙垂首敛目,再不敢多瞧。 一行人抵达县衙后的官邸,这已是宝安县最体面的宅院。 李玄武下马,抬眼打量这亭台院墙,又想起青阳县微生家那质朴甚至略显简陋的居所,目光不由在躬身候在一旁的邬思远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不明。 邬思远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猛跳,还未来得及细思,便见李玄武已转身行至那辆华车旁。 随后竟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仙人,地方到了。” 说罢,他竟自然而然地抬起一只胳膊,悬在车辕旁。 那姿态,竟有几分宫中内侍服侍贵主下辇的意味。 邬思远看得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 别说他了,就是后方的微生家人,还有宋傲然都看的呆住。 车帘微动,一只手将其掀开。 微生月探身而出,对李玄武抬起的胳膊视若无睹,径自踩着踏凳走下。 仙人?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直直劈入邬思远的耳中。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躬身引路的姿态,一动不动。 这一瞬间,周遭忽然万籁俱寂,只剩下了那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原来……竟是仙人?! 刚刚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合常理、所有的匪夷所思,在这一刻突然就有了答案。 难怪陛下会突然出现在这宝安县外,难怪那车驾华美远超天子仪制,难怪陛下会亲自上前,作那搀扶之态。 面对真正超脱凡俗、凌驾皇权之上的存在,即便是九五之尊,亦需执礼甚恭! 明白过来后,邬思远忍不住有些腿软。 他之前竟还敢暗自揣测,还敢频频打量,简直是有眼无珠,胆大包天! 仙人……活生生的仙人,就在他眼前,从他管辖的县城经过,甚至即将踏入他准备的宅院! 这不再是遥远的传说,话本里的存在,而是真的能让帝王折腰的仙啊。 忽然想到自己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邬思远忍不住额头冒汗。 可千万别让仙人和陛下发现了。 一群人进去后,几百侍卫瞬间将府中上下护住,邬思远想要进去,都被拦在府外。 他赔笑了声,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这些年,他与县中几家豪绅沆瀣一气,巧立名目,强占民田,逼得无数农户家破人亡,卖儿鬻女者不知凡几。 百姓怨声载道,前几日,更有人暗中串联,收集罪证,竟胆大包天地打算上京告御状。 好在被他及时察觉,将那些人抓了起来,秘密关押在城外一处偏僻宅院里。本想这几日寻个由头处置干净,以绝后患,也好震慑下那些不安分的贱民。 谁承想,陛下竟毫无征兆地驾临宝安县,还带着仙人! 方才那般浩大声势,定然已惊动了四方。 那些贱民,指不定要趁此机会闹事。 他脚步愈发急促,几乎是小跑起来。 必须立刻处理干净,趁陛下和仙人刚安顿下来,尚未察觉出县中异动之前。 李玄武刚歇下,外面忽然有人道:“陛下,京城那边的加急信件。” 原本的困意瞬间消失,李玄武翻身坐起。 这一路上,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虽然留下了丞相和翰林学士,但就怕太子被某些人煽动。 太子这个人虽不算太蠢,但跟那些世家比起来,却是玩不过的。 唯一的优点是听劝,可这也是一大缺点。 一旦被忽悠,听了某些人的话,那也是非常听劝的。 是以他留下了人暗中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并注意京城的动向,一有不对立即送信过来。 待将信封拆开,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随即将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胸口剧烈起伏着。 怪不得仙人之前突然道江伯韬死了,原来是已经去了京城。 而太子居然…… 他轻轻颤了颤,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骂太子吗?事情已经做了,骂也无济于事。 而他自问,此事若换做是他,面对江家的步步紧逼,另一边却是个没什么背景的考生,只怕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世家…… 他紧紧握拳,早晚除了这些蛀虫! 无力之后,又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个多年来经常对他处处紧逼的江家,扎根了几百年的世家之一,倒了! 他反复看着信中提及的,几天内抄了整个江家,其它几大世家如同哑巴了般不敢吭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充斥心间。 让他头疼和斗了这么些年,曾多次以为他在位期间都不会倒下的世家,就这样没了一个! 几百年世家啊,只是仙人出个手,一句话,便再无人敢阻拦,也无人敢反抗。 世家坍塌,也不过几日之间。 李玄武忍不住朝着微生月所在的院落看去,轻轻闭眼。 第96章 杀人灭口 “老祖宗,您可歇下了?”微生砚站在房门外,声音压得很低。 房门无声开启。 微生砚步入室内,犹豫再三,还是躬身开口:“老祖宗,祠堂中所有先祖牌位皆已妥善请出,随车同行。您当年留下的那枚青铜铃铛,也已贴身携带。只是院中那株树,如今已亭亭如盖,非数人方能合围,若要连根挪移,恐需不少人手,途中也难保周全。前两日不敢搅扰清静,故此时特来请示,还请您示下。” 前两日老祖宗闭门不出,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也不敢轻易闯入。 今日被陛下拉着坐在一起,说了一天的话,直到眼下才寻了空闲过来。 若还是从前那截枯枝,自然好办。可如今它已是这般气象…… 微生月还道是什么要紧事。 “那树不过是个引子,并无他用,留在原处便是。” 当初只是滴了一滴血,附了些许灵力,权作感应方位的标记罢了。 树中的那点微薄灵气,近乎于无。 微生砚闻言,虽觉可惜,但想到宅子仍在,且留了可靠人手看守照料,倒也释然,遂恭敬行礼退下。 李玄武把玩着手中一方砚台,触手温润,墨色沉凝,即便在京城也是难得的珍品。 他抬眼环顾室内,博古架上玉器生辉,多宝格里瓷瓶釉亮。这方砚台,不过是这满室琳琅中不甚起眼的一件。 “待明日启程后,你遣人仔细查查这位宝安县令。”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侍立一旁的邵冠缨抱拳领命,悄声退下。 房门轻掩,室内重归寂静。 李玄武的目光重新落回砚台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细腻的雕工。 若非此行突然,打乱了对方阵脚,这等物件,恐怕早被妥帖藏起,哪能如此堂而皇之地置于客房之中? 一个小小县令,居室陈设便已豪奢至此。那未曾摆上台面的,又该是何等光景? 一县如此,他县可知?一令如此,百官可知? 方才因江家倾覆而生出的些许快意,此刻已烟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扳倒一个盘踞朝堂的世家,不过掀开了帷幕一角。在许多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这般藏污纳垢之处? * 邬思远带着十几名打手,急匆匆赶到关押人的那处偏僻宅院。 院墙高耸,门扉紧闭。 但里面已经传来了隐约的骚动和呼喊声,显然是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异常动静,正在拼命闹出响声,试图引起注意。 “外面那么大动静,肯定是来人了,还是不少人。那狗官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大家一起找机会冲出去啊!” “放我们出去!狗官!” 断断续续的声音让邬思远脸上浮现出狰狞之色,县里进来几百兵甲,但凡听到这里的动静,他这颗脑袋怕是就别想要了! 这群贱民,这是想要害死他啊! 本还想着让他们多活几日,既然他们想死,那自己就成全他们! 他扭头对身后那些人咬牙低吼道:“不能留了!全部处理掉,手脚干净点。” 一群人领命,脸上也露出凶光。拔出腰间的利刃,直接冲了进去。 紧锁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门内,十几人被粗糙的绳索捆住手脚,倒在地上挣扎扭动,正奋力朝狭小的窗户方向蠕行。 见一群凶徒持刀闯入,又瞥见门外邬思远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众人瞬间明白了:这是要赶尽杀绝。 “狗官要灭口!”有人嘶声喊道,拖着被缚的身体向角落挪去,却被进来的人轻易堵住去路。 刀光闪过,毫不容情。 惨叫声短促而凄厉,温热的鲜血飞溅上墙壁和肮脏的地面。 “邬思远!你这狗官——”咒骂刚出口,便被刀锋斩断。 血光迸溅,一个,两个…… 剩下几人目眦欲裂,已知无路可逃,嘶吼着:“跟他们拼了!” 说着双腿狠蹬地面,不管不顾地拿脑袋朝那些持刀者的腰腹撞去。 “啊!”其中一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 剩下的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邬思远立在门外阴影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有些烦躁。 忽有心腹连滚爬爬冲来,声音发颤:“大、大人!不好了!好多百姓朝这边涌过来了,动静太大,怕是惊动了……”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已传来杂乱的人声与脚步声,正迅速逼近。 邬思远脸色忽然一白。 来不及了! “都出来!”他厉声朝屋内嘶喊:“锁门,放火,快!” 里面持刀的那群人闻言,也顾不得解决最后那几人,快步跑了出来。 “哐!”大门被重新合拢,铁锁落下。 干柴早已备在墙角,此时被手忙脚乱地抱起,胡乱铺撒在门边和窗下。 火折子很快擦亮,被丢进了柴堆中。 “轰——” 火舌猛地蹿起,很快爬上了木门与窗棂,不一会儿浓烟就翻滚着涌向夜空。 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远处隐约的骚动与呼喊传来,李玄武等人相继步出。 娄逐北快步走近,低声禀报:“陛下,已派人前去查探。” 李玄武面色沉郁。 携仙人回京首日便生事端,但愿莫出什么乱子,若搅扰了仙人心绪,他定要生事之人好看! 正思忖间,远处夜空忽然升起滚滚浓烟。 一名侍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府外聚集众多百姓,鸣冤控告本县县令邬思远草菅人命、强占民田,杀人灭口!” 李玄武面皮一抽。 知道这个邬思远不干净,却没想到如此不干净。 狗东西,真是找死! “随朕出去瞧瞧,千万别惊动了仙人。”他刚说完,就见娄逐北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李玄武身体僵住,扭头望去。 微生月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目光望着前方的夜空。 “惊扰了仙人,实在是不该,还请仙人降罪!”李玄武此时恨不得将那邬思远大卸八块。 微生月面色平静:“去看看吧。” 到了府外,乌压压的跪了一地百姓。 而在角落处,还有被侍卫拿刀剑抵住的一群人。 邵冠缨走过来:“陛下,方才这些人想要阻拦百姓,还试图动武,臣已命人将其全部拿下。” 听到陛下两个字,百姓们纷纷抬头:“求陛下救命,为我们做主啊!” 第97章 举手可为 跪在前头的一个老翁以头抢地,声音嘶哑凄厉:“求陛下救命,我们实在快活不下去了啊!” 这一声如同火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委屈和绝望。 “陛下,邬思远他不是人!他勾结乡绅,强占我家的八亩水田。我爹去理论,竟被他家的恶奴给活活打死!”一名汉子嚎啕大哭,额头磕出了血。 “那邬思远让人强按着我相公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我闺女、我闺女才十三岁啊,就被他们抢去抵债。”一个妇人瘫倒在地,捶胸顿足,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年年加征的修河捐、剿匪税,钱都进了他的口袋。我们连糠菜都吃不上了,他还逼租,交不上就抓人下狱!” 众人七嘴八舌,控诉着冤屈。 也不在乎皇帝会不会心向县令,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李玄武听着这一声声泣血的控诉,看着这一张张被盘剥的枯瘦面孔,胸中怒火升腾,额角青筋跳动。 他知晓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定然有着许多藏污纳垢。 可没想到,这才刚出青阳县没多久,这才刚以天子身份入住一座县城啊! 来时路上,他为寻仙人,一路快马加鞭,路过许多地方都没多做停留。如今看来,怕是不知错过了多少好戏! 他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愤怒,正欲下令。 “不好了!不好了!”几名百姓从街道另一头狂奔而来。 见到如此多人,先是呆了一下,很快急着道:“着火的是邬思远关人的地方,他们要灭口啊。” “什么?” “我夫君还在里面啊!” 跪地的百姓中,顿时有数人脸色一变,骇然惊呼。 有妇人踉跄着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朝着浓烟方向奔去,口中高呼:“我的儿啊。” 李玄武见状,厉声道:“邵冠缨,你即刻派人去寻那邬思远,将其拿下!” “是!”邵冠缨抱拳,当即点出一队精锐。 李玄武又迅速转向一旁侍卫,看向浓烟方向:“牵马来,再调一队人,随朕过去。” 他必须亲自去,不仅要控制局势,查看究竟,更因仙人在侧,他不能让此事显得皇室无能,官府黑暗。 邵冠缨随李玄武快马而去。 眼见皇帝亲自过去,许多百姓起身,跟着往那方向跑去。 府门前,娄逐北按剑而立,身形如山,并没有追随过去。 陛下固然重要,可仙人更加重要。 微生月静立院中,门外的喧嚣哭告和马蹄疾驰,尽数落入她的眼中。 微生如虹轻轻走到院门边,未敢踏入。 她扭头望着远处空中翻滚的浓烟,眼中是一抹担忧。瞧着火势不小,怕是里面的人存活难了。 “老祖宗。”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庭院的寂静:“夜色已深,您还不安歇么?” 虽然她怀疑,仙人可能根本不需要歇息。 微生月目光望向远方的那片火光:“我还以为,你要开口呢。” 微生如虹闻言一怔,旋即明白老祖宗所指。 她微微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忧虑并未散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哪能事事乞求老祖宗出手。” 她说着忽然轻声一叹:“况且这天下之大,似宝安县这般藏污纳垢、百姓啼饥号寒之处,不知还有几多。老祖宗纵有通天之能,又如何管得过来?” “何况。”微生如虹的声音愈发沉静,夜风轻拂她的鬓发:“老祖宗并非此方黎庶的父母官,更无养育庇佑之责。如虹身为晚辈,亦无立场,恳请您为他们出手。” 言至此,她微微一顿,目光低垂。 “凡尘困苦,自有其因果辗转。众生渡厄,终需自觅舟筏。” 微生月笑了声,忽然道:“那你想救他们吗?” 明白过来老祖宗话里的意思,微生如虹双手紧握,俯身道:“如虹自然想,这点不敢欺瞒老祖宗。” 微生月抬头:“世间苦难万千,我自知难以周全。但若近在眼前,且举手可为,有何不可?” 微生如虹张了张嘴,忽然跪下:“如虹代那些百姓谢过仙人。” 这一刻,她唤的不再是老祖宗。 “浓烟四起,能不能活,尚未可知。” 话落,微生月未再多言,只轻轻抬指。 一点温润金光自指尖浮现,她以虚空为纸,凌空勾勒。 金光流转间,一道繁复玄奥的符箓瞬息绘成,悬于夜空中缓缓旋转。 旋即,她手腕轻振,朝那浓烟处随意一挥。 那金色符箓仿佛得到了敕令,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河,迅疾无比地破空而去。 这道金光实在太过显眼。 正在街道上策马疾驰,心急如焚赶往着火地的李玄武察觉到夜空中的异样,下意识地勒紧缰绳,与身后的那些侍卫齐齐仰首。 落后许多的百姓们也不由抬头。 只见那道光芒正从他们头顶上方极速掠过,直投向前方那片火光冲天之地。 着火的宅院外,邬思远隐在几步开外的树影后,冷眼瞧着。 火势已彻底失控,橘色的火光从门窗和屋顶快速窜出。噼啪作响声不绝于耳,灼人的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之前赶来的那些百姓,多是妇孺老弱。此时正不停哭喊着,并试图泼水和用树枝扑打。 可那火焰稍稍靠近便烫的肌肤生疼,泼上去的那点水更是瞬间化为蒸汽,嗤嗤作响。 百姓的哭喊声嘶力竭,混杂着难受的呛咳,但一个个却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瞧着大火越烧越旺。 火焰深处,既没有呼救,也没有拍打。除了燃烧的声音外,只余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自天际掠来,倏然展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符箓,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那些正在一边泼水,一边哭喊嘶嚎的百姓们动作僵住。 一个个仰头,望向这笼罩苍穹的异象,脸上的泪痕与烟灰在金光映照下分外显眼。 不远处阴影里,邬思远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与此同时,宝安县各处未眠之人,皆被夜空的景象从屋中惊出。 第98章 斗胆请命 “爹,娘,快看天上!”有孩童扒着窗棂惊呼。 百姓们推开木窗、跑进院落,不敢相信地揉着眼睛。 而城南许多富户府内,不少人被惊动。 守夜仆人连滚带爬撞开内院的门,声音都变了调:“老爷,夫人,快看天上!” 主子们被惊醒,男子们披着外袍疾步而出,抬头一看,脸色不由僵住。 许多身影快速往着火处赶去,想要一探究竟。 在无数道视线中,金色符箓光芒一盛。 紧接着,下方宅院中所有翻腾的火焰,化作一道道赤红流火,逆卷而起,尽数投向符箓中心。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方才还肆虐的熊熊大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最后一道火焰消失,那张巨大的符箓转瞬间便化作万千细碎的金色光尘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看着面前焦黑的废墟,以及那些还未燃尽的断木,有百姓高呼一声:“快救人啊!” 余下的人立即清醒过来,顾不得方才空中的异象,连忙冲进残垣,徒手翻扒滚烫的瓦砾木块。 很快几具焦黑的尸骸被拖出,置于冰冷的地面。 “当家的!”妇人的哀嚎瞬间撕裂了夜色。 “畜生!邬思远你这个天杀的畜生啊!”汉子赤红着眼,拳头砸向地面。 不远处,邬思远面无人色,转身欲逃。 可他刚挪动几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已由远及近。 李玄武一马当先,率着精锐侍卫赶至,瞬间堵死了他的所有去路。 火把的光照亮了李玄武冰冷的侧脸,也照亮了邬思远煞白的面容。 “拿下。” 随着李玄武话音落下,数名侍卫已飞身下马,直奔邬思远等人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一群人已被干脆利落地反剪双臂,死死按倒在地。 “救人!”李玄武开口,后面的侍卫除了留下几名负责保护他,剩下的全都奔向烧黑的宅子。 没多久,几个被烧伤但还有呼吸的百姓被带了出来。 看着远处消散的金光,微生如虹再次俯身,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回去歇息吧。”微生月开口,转身回了房中。 微生如虹站在那里好一会,最后并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来到府门口等着消息。 微生砚与微生书二人早已站在那里,面露担忧的望着前方的道路。 “刚刚是老祖宗出手了?”见女儿过来,微生砚心中已经肯定,却还是问了句。 见如虹点头,微生书低声道:“老祖宗看似冷淡,但却是真正心有大爱的。” 外面的动静,整个宝安县上下都心惊胆战。 李玄武不仅将邬思远下了大狱,还亲耳倾听那些百姓的遭遇,更是命人将县中那些参与的富户全部抄家下狱。 这一夜的动静,令整个宝安县噤若寒蝉。 李玄武彻夜未眠。 他将邬思远打入死牢,亲耳聆听了百姓血泪斑斑的控诉。更是雷厉风行,命侍卫连夜将牵涉其中的数家豪绅富户查抄锁拿。 整整一夜,县城各处火把通明,马蹄声与哭喊声在街巷间交织回荡。 直至东方既白,方才渐渐停息。 可惊魂未定的人们,又有几人能安枕? 被迫为奴者亟待脱籍,被侵吞的田产屋宅需归还原主,偌大县城如今主官空缺,百废待兴…… 千头万绪,让御驾亲临却未带文臣随行的李玄武忙得不可开交。 微生砚虽可调用,但念及那位仙人,他此刻绝不敢轻易劳烦对方。 正忙碌不已时,微生如虹领着微生如雪走了过来。 “陛下。”她俯身一礼。 声音清晰而沉静:“清点田产财物、造册归还百姓之事,民女与妹妹不才,可否斗胆请命,试为此事略尽绵力?” 在目睹老祖宗翻覆乾坤的仙人手段后,她心中那点不甘平凡的念头,更是不停升起。 她不愿只做依附老祖宗荫蔽的微生家女儿,更想让人知晓,微生氏的女子,亦有经世之才。 如雪将来可走科举之途,而她,亦想如此。 李玄武笑道:“有何不可。” 所有人都在忙碌之际,李玄武却是来了微生月的院外,直接撩袍跪下:“李玄武有罪,还请仙人降罪!” 宝安县如今虽还有许多急事,但也没急到必须要他这个天子亲力亲为,事事坐镇的地步。 眼下最急的,便是昨日收到的信件内容。 正在屋内品着灵茶的微生月神色未变,虽然不太明白这家伙又是闹哪出。 灵茶是之前存放在储物戒指中的,如今也是能够拿出泡来喝一喝了。 “我儿有眼无珠,不识微生家公子,对其下了判决,实在不该。”李玄武没有丝毫犹豫,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不远处的李寒烟瞧着,神色复杂。 父皇竟能为皇兄做到如此地步? 眼见不远处微生砚兄弟走来,她立即迈步,借着求学名头,将两人挡住。 微生月放下茶盏,原来是为了此事:“进来。” 李玄武站起身,心中有些忐忑。 这一夜他想了不少,仙人之前没有提起,想来是已经不再计较此事。 仙人虽不计较,但他却要将态度拿出来,不能让仙人生出一丁点不满。 “微生公子一事,我心中愧疚难安。”走进来后,李玄武再次弯腰开口。 微生月看向他,忽然道:“若他不是微生家的人,你便不会如此,是也不是?” 沉默了片刻,在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注视下,他终究选择了坦诚,缓缓颔首:“……是。” “仙人明鉴。”他深吸一口气,腰弯得更深了些。 “孽子行事有差,确是不该。然世家坐大,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山安稳与一人得失,孰轻孰重……”他话未说尽,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微生月听懂了。 她虽不太懂人间的一些事,但这般取舍的道理,在何处皆是相通的。 便如同修仙界中,一名无根无基的外门弟子惹怒了势大的魔修,对方以宗门存亡相胁——在悬殊的实力面前,选择往往残酷而单一。 “道理虽是如此。”她声音平静无波,却似带着千钧之重。 “可你要知道,许多祸端,往往便始于一次又一次的退让。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有时反倒让贪得无厌者,更无顾忌。” 第99章 杜家伏击 李玄武闭眸,最终化为一句:“请仙人降罪!” 微生月开口道:“此事已作罢,不必再提。” 纵使有为难处,她也动手惩治了。最重要的是,微生如故自己已不再计较。 李玄武闻言,心中巨石稍落,却不敢全然懈怠。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沉声又道:“仙人宽宏,另有一事需禀明。” “宝安县民生凋敝,冤案积重,皆是我失察之过。我欲在此多停留数日,待将此间百姓安置妥当,再行上路。” “无碍。”微生月只答了两个字。 李玄武深深一礼:“谢仙人。” 这一停留,便是三日。 三日间,李玄武亲自督导,直接斩了邬思远及一众富户。又从邻近州县急调了数名官员暂理县务,重新丈量被侵占的田亩,造册发还。 最后将抄没的邬氏及数家豪绅的不义之财,一部分充公,用来修缮县中道路。一部分发给县中那些困苦的百姓。 直到第四日清晨,诸事方稍定。 旭日初升时,车队才缓缓驶离。 刚驶出安静的街巷,转入稍宽的主道,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街道两旁,已默默站满了许多百姓。 他们衣衫全都打着补丁,面容枯瘦,身躯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然而,那一双双望向车队的眼睛却分外明亮。 车马辘辘,缓缓前行。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无数道目光紧紧相随。 周遭的侍卫全神戒备,哪怕这些百姓看起来并无恶意,也没有丝毫威胁。 忽然,最前排的一位白发老翁颤巍巍地跪下,将额头重重磕在尚且冰凉的青石板上。 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顷刻间,街道两旁的人群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多谢仙人显圣,救苦救难!” “多谢陛下,为我等主持公道,严惩贪官!” “……” 这呼声并不整齐,却如山呼海啸般扑面而来,重重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口。 李玄武坐在车中,掀帘望着窗外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望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能灼伤人的感激与期盼,握着帘布的手微微泛白。 这山呼声,比朝堂上的赞颂都更沉重,更滚烫。 队伍在这片发自肺腑的声浪中,缓缓驶出了宝安县城门。 微生月坐在车中,灵识扫过外面的景象,沉默不语。 这情景她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永邑县降雨那次也是如此。 这些人的声音,听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宋傲然骑马跟在后面,看着一旁的儿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可比那宋文渊强多了,怎这几天,却连仙人面前三尺之地都没靠近?” “就算仙人不行,那微生家的两位姑娘,你怎也如此无用?”他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但凡不是他年纪大了,且早已娶妻生子,怎么都要自己亲自去试试的。 宋文璟眉头皱起,眼中已染上一丝不耐:“父亲,儿子不会这些。” 不等宋傲然再次开口,他一夹马腹,前往而去。 见他如此放不下脸面和骨气,宋傲然冷哼一声:“若你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与你费口舌呢,不会也不知学吗?” 说罢伸出一只手摸着下巴,想到了那个宋文渊。 不知道将此人收为义子如何? 队伍接下来几日只经过了一处村庄,并未多做停留。 直到第六日,宋傲然收到了一封密信。 当看清信中的内容后,他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怒骂出声,但想到仙人就在不远处的车驾中,连忙将声音止住。 “那杜家疯了不成?一路如此大的动静,也不知打听打听!”他低声咬牙骂道。 一旁的宋文璟目光看来:“父亲?” 宋傲然没搭理他,抬眸看向前方的马车,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之前其他几家一路追杀天子,不仅没能得逞,还因此折损了不少精锐。 此次返程,那杜家居然还不死心,居然还要派人伏击?! 到底有没有脑子? 还是说这些年来过得太舒坦,已然忘记了做事要谨慎,要仔细探查? 近上千精锐啊,杜家是被猪油蒙了眼吗?就算没打听出仙人在此,这些人可是明晃晃的摆在这呢! 信上并未写明具体伏击的时间地点,但宋傲然深知,一旦杜家真动了手,无论成败,他宋家都脱不了干系。 其他几家此前追杀天子,可都是将宋家算作“同气连枝”的! 犹豫了片刻,他眼中闪过狠色。 既然杜家自己找死,那就死好了。 若是能借此机会,在仙人那里卖个好…… 手中捏着信,看着前方停下来的驻扎的队伍,犹豫了一番,到底是没有凑过去。 拿着这封信,不一定能让仙人对他宋家另眼相看。但是会跟剩下的世家彻底闹翻脸,到时候世家那边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不说,皇帝这边也想将他除之而后快。 那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不能赌。 就当不知道吧。 这样想着,他忽然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宋文璟身上:“我儿,你且过来,为父有话与你说。” 夜色渐深,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众人用过简单的饭食,一半人轮值守夜,一半人歇息。 山林寂静,唯有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到了后半夜,风势忽然大了些。 娄逐北鼻翼微动,猛地抬手,低喝:“戒备!” 几乎同时,守在马车外的邵冠缨也察觉到了,风中夹杂着一股细微却刺鼻的辛辣味,还有淡淡的烟熏气。 “是迷烟!”邵冠缨厉声喝道,“全体戒备,捂住口鼻!” 训练有素的侍卫瞬间动了起来,掩住口鼻,刀剑出鞘,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原本歇息的兵士也猛然惊醒,抓起了身旁兵刃。 就在这紧绷的关头,一道身影却朝着微生月车驾方向慢吞吞挪来。 “站住!”娄逐北身形一闪,手中长剑瞬间抵在宋文璟颈侧:“宋公子,此非常之时,意欲何为?” 宋文璟喉结滚动,感受着颈间锋锐的凉意,僵在原地。 不远处马车边的宋傲然见此情景,急得差点跺脚,狠狠瞪了娄逐北一眼,却又不敢出声。 第100章 保护仙人 不远处,密林边缘的一处洼地里,几十名杜家派来的好手正奋力挥动临时扎成的竹扇,将掺了迷药的柴火浓烟朝着一个方向拼命扇去。 烟气裹挟着刺鼻的气味,滚滚涌入林间。 “差不多了。”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压低声音喝道。 “迷烟已起,里面的人就算不倒,也得手脚发软!跟我冲进去,速战速决。” 是!”众人齐声低应,纷纷扔下扇子,抄起手中利刃。 他们冲得极快,然而,刚冲出几十步,前方树木骤然稀疏,视野豁然开朗。 预想中本该被烟雾笼罩,陷入混乱的营地并未出现。相反,映入视线的是一片黑压压,甲胄分明的队伍。 一个,两个,三个…… 根本数不清。 一群人脚步猛地刹住,原本脸上的凶色也变成了呆滞与错愕。 没人告诉他们,人如此多啊。 刚刚迷烟量就那点,放倒几十人足矣。但这么多人,还不够每人吸一口的。 “撤!”为首之人低声开口,生怕惊动了前方的队伍。 刚一扭头,就见身后已然空无一人。 全都见势不对,第一时间就转身跑了的。 眼见周围迟迟没有动静,副将来到娄逐北身边:“将军,可要去瞧瞧?” 娄逐北摇头:“不必,仔细把守。” 换做平常,自然是要将那暗中的人拿下。可此次有仙人随行,是万万不能出现丝毫纰漏的。 直到天光破晓,一夜无事。 李玄武睁开眼睛,倒是没有将昨晚的事放在心中。 如此多兵甲,真真是找死才会冲过来。更别提还有仙人坐镇,谁人能得逞? 虽然他觉得,就算敌人真的杀过来,仙人恐怕也只会护着微生家的人,不会多瞧他的。 宋傲然顶着一双黑眼圈,心中又是遗憾,又是松了口气。 还好杜家派来的人不是太傻。 再看一旁睡的正香的儿子,他将手抬起,最终又放下。 算了,打的更笨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队伍再次出发,宋傲然骑在马上,双眼睁睁合合。 他看着队伍最前方那辆华丽的马车,以及马车旁边的娄逐北和邵冠缨,原本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开,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件事。 想到了皇帝给仙人足够的尊敬和仪仗,实际上可能隐藏的一点小心思。 或许是无意,但更大可能,是有心。 他不介意用最恶意的想法揣测皇帝。 看了眼旁边毫无所觉的儿子,宋傲然开口:“你往后边去。” 宋文璟疑惑地望过来,宋傲然理都没理他。 既然儿子没用,那就他自己来。 这蠢家伙还是躲远点,好好活着就行。 如此过了两日,前方探路的士兵过来禀报:“禀将军,前方有一处村落,瞧着并无异常。” 娄逐北挥手,士兵退了下去。 大朔虽有地形图,但并不详细。特别是百姓们经常因天灾人祸迁移别处,随处都能落地生根,组成村落。 是以一些村子并不在大朔的地形图上,只有附近的县衙才能知晓。 骑马来到李玄武的车驾旁,娄逐北开口:“陛下,前方出现一座村子,可要绕过去?” 李玄武想了想,颔首道:“绕过去吧。” 这种村落充满着不确定性,再加上前两日夜晚一事,能避开就避开。 虽然此行精锐不少,但能少些事便少些事。 他也不想惊扰百姓。 队伍稍稍调转方向,直接从村子旁绕了过去。 躲在里面的一群人沉默,随后面面相觑:“要追吗?” 话落,立即被人伸手一巴掌扇了过来:“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瞧瞧,看看他们多少人,我们才多少人!” 目光落在那远去的队伍上,咬牙低声道:“前面安排的还有人,就算他们人多,我们也要擦破他们的一些皮,否则家主那边不好交代。” 真的一点都没阻拦到,家主可不会在乎是不是皇帝因为那边人多的原因,只会斥责他们办事不力。 日落时分,途经一座山谷。 望着前方的必经之地,李玄武抬头看向前方仙人的车驾。 他有点不道德的想着,若是真有埋伏,仙人先过,那背地里的人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这样想着,他还是选择了调换两辆马车的位置,换自己先过。 李寒烟掀开马车帘,看着前方调换的马车顺序,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眼中露出一抹担忧,一旁的微生如是跟着探出头去:“咦,怎么老祖宗的马车到了后面?” 李寒烟放下车帘,将微生如是拉回来:“坐稳了。” 队伍缓缓前行,一点点深入山谷。 山谷上方,乱石嶙峋的隐蔽处。一群人正屏息凝神地趴着,目光死死锁住下方蜿蜒行进的队伍。 “是那辆吗?”一人手指指向最前头的那辆马车,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旁边一个头领模样的中年人眯眼细看,随即摇头:“不对,看后面那辆。” 见众人看去,他肯定道:“鎏金镶宝,华盖垂璎,那般华丽规制,定是狗皇帝的车驾无疑!都给我盯紧了,等那辆马车走到我们正下方,听我号令,把石头全推下去!砸中马车我们就撤,绝不可恋战!” 众人心神一凛,重重点头。 谷底,李玄武坐在第一辆马车中,随着马车颠簸,他的心也微微提着。 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扫视着上方寂静得过分的高崖,眉头渐渐蹙起。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此地并无异样? 就在他所乘马车即将完全驶出山谷最狭窄的地段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几声巨响。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十几块巨石挟带着滚滚烟尘,朝着下方那辆鎏金马车劈头盖脸地砸落下去。 宋傲然见此,想都不想的骑马冲过去。 这可是在仙人面前表现的机会啊! 随着距离的越近,看着那仿佛能砸碎一切的巨石,又下意识的勒住了马。 乖乖呦,这要是不小心被砸中,他还能有活路吗? 李玄武听到动静,扭头看去,想都不想的开口:“保护仙人!” 第101章 抵达金阳 马车旁的娄逐北已快速做出反应。 他毫不犹豫地弃马飞身,轻巧地落在御者位置,一把夺过缰绳,猛地一抖。 骏马嘶鸣,车轮疯狂转动。 马车险之又险地擦着第一块砸落的巨石边缘,向前猛冲而出。 邵冠缨护在马车另一边,几乎同时策马而出。 后方的队伍反应极快,在副将的呼喝下齐齐勒马停步,阵型不乱。 一块块巨石接连砸落,巨响连天,尘土飞扬。瞬间便将中间的道路堵死,隔断了前后。 李玄武疾步下车,冲到刚刚停稳的马车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仙人可曾受惊?” 说完这句,他忽的沉默起来。 似乎惊住的只有他们,马车里没听到一点动静,估计仙人压根就没当回事。 车内寂静了一瞬。 随即,那绣了金色祥云的车帘被一只手从内掀开一角。 那手五指微拢,轻轻一挥。 下一瞬,在许多人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就见那些刚刚砸落的巨石,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齐齐震颤一下,突然腾空而起! 巨石呼啸着,以比坠落时更快的速度原路飞回,直直向山崖上方而去。 “轰——” 巨石狠狠撞上山壁,砸入地面的声响接连传来,一时间地动山摇。 其中隐约夹杂着数声凄厉惨叫,随即被更巨大的崩塌轰鸣声淹没。 烟尘再次弥漫,但这次是从上方滚落。 山谷中一片死寂。 李玄武呆住,再一次震惊于仙人的力量。 他目光忍不住落在那重新垂落,又恢复原样的车帘上。 娄逐北已亲自带人去了山上,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回到了已出山谷正在休整的队伍中。 “陛下,贼人已全部伏诛,并未搜查出任何信物。”他抱拳开口。 李玄武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宋傲然身上,伏击的这些人是谁,除了世家不做他想。 宋傲然别过头,不要瞧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祖宗,您没事吧?”微生如雪站在马车外,双眼发亮。 不久前虽然被巨石阻挡道路,可那些巨石飞起来的画面,却是看的切切实实的。 微生月掀开车帘。 片刻后,微生如雪欢欢喜喜的登了上去。 接下来几日,倒是一路平坦。 眼见距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李玄武松了口气,吩咐道:“前方金阳城停下,歇息两日。” 快到京城,他倒是不怎么急了,有心想要仙人瞧瞧他治下的城池繁华。 况这一路行程颇快,仙人的消息还没有他们的速度快,倒不如在此地多停留几日,让仙人的消息好传过来。 地平线上,金阳城巍峨的轮廓渐渐清晰。 作为拱卫京畿的重城之一,其城墙高厚,在晴空下有一股雄浑气息。 得知御驾将临,金阳城刺史早已率阖城属官,于城外十里亭恭候。 旌旗仪仗,铺设齐整。 随着数千人的队伍进城,金阳城的景象也映入了众人的视线中。 道路被临时清出来,并未赶走百姓。许多百姓站在道路两侧,好奇地张望着。 城内街道宽阔,足以容数驾马车并行。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旗幌招摇。 绸缎庄、金银铺、酒楼、茶肆、客栈、当铺……琳琅满目。 百姓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着这支威严而浩荡的队伍。 尤其当那辆鎏金镶玉、华盖垂璎的华丽马车在精锐侍卫的簇拥下缓缓驶过时,低低的议论声更是如潮水般涌起。 “这里面的便是陛下了吧?” “应当是了,这马车最是华丽,除了陛下还能是谁?” 听到这话,马车里的微生如雪恍然大悟:“老祖宗,原来之前那些贼人动手,是以为马车里的是陛下啊。” 一旁的微生如虹抬手点了下她的眉心:“你才知晓啊。” 微生如雪揉了揉眉心:“我就说那些贼人怎如此大胆,居然敢对老祖宗动手,原来如此啊。”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姐姐,你说陛下是不是故意的?” 微生如虹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不论陛下是有心还是无意,当着老祖宗的面这样提起,就不怕让老祖宗和陛下之间生了嫌隙啊? 这两人之间随意一个,都能引发江山动荡的。 “若是不让老祖宗坐最好的马车,那才是陛下失礼呢。”微生如虹开口,拿了一枚糕点放在了如雪嘴边。 微生如雪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 只见道路两旁的酒肆茶楼,其上的二楼三楼早已被人占满。 有摇着折扇的文人雅士,有衣着光鲜的商贾,也有好奇的闺秀由丫鬟陪着,半掩在竹帘后偷瞧。 队伍一路行进,最终停在金阳城刺史府外。 尾随而至的百姓被府兵谨慎地拦在远处,却仍层层叠叠地围成半圆,伸头探脑。 毕竟有几人此生能见一眼皇帝啊? 李玄武从后面那辆相对朴素的马车中下来,早已等候多时的金阳刺史忙不迭地上前,带着身后一众官员再次弯腰行礼:“陛下!” 周围百姓见状,也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玄武只是略一摆手,便径直越过众人,脚步不停地走向最前方那辆鎏金马车旁。 这让跪在地上的刺史动作一滞,想到了前几日传过来的信件。 莫不是陛下真的请到了仙人? 远处观望的百姓更是交头接耳,疑惑不已:天子竟从那寻常马车下来,那这最尊贵的车驾里,坐的又是何人? 李玄武行至车前,微微躬下身,与所有人想象中的皇帝模样完全不同。 在百姓们的心中,皇帝是高高在上,一言定人生死的那种。 除了皇帝他娘,还有谁能让皇帝行如此大礼的? 莫不是太后跟过来了?可不是听说太后早就没了吗? 就在这时,李玄武声音清晰而稳重地传入许多人的耳中:“路途劳顿,请仙人下车稍歇。” 这句话他的音量提高了不少,离得近的百姓猛地睁大了眼睛。 谁?莫不是他们听错了?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压抑的惊呼和低语很快蔓延开来。 第102章 大兴土木 “仙人?是我听错了吗?” “陛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跪着的百姓,还是躬身垂手的官吏,亦或是维持秩序的兵丁,此刻都将目光悄悄落在那华盖垂璎的马车上。 金阳城距离京城最近,早已听说了仙人的消息。 比如那永邑县中仙人现身降雨,为失了清白的女子说话,以及前不久,京城西市刑场仙人现身,用天雷劈死了胡作非为的江家家主。 桩桩件件,早就成了许多人口中的话题。 甚至还有不少添油加醋的,说什么仙人抬手间便天崩地裂,将江家上下几百口人尽数斩杀。 仙人路见不平,翻手间无数山峦倒塌,数不清的山贼皆被压死在山石之下。 如今金阳城的百姓,不论年岁大小,这段时日以来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讨论跟仙人有关之事。 甚至还有不少说书先生因每日里说些跟仙有关的故事,而赚的盆满钵满。 自从朝廷禁仙令废除,关于仙的议论就越发多了。 眼下仙人居然来到了金阳城?还是跟皇帝一起? 厚重的织金车帘被一只手快速掀起。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微生如虹率先探身而出,微生如雪也跟随而下,两人静立在马车旁。 惹得屏息以待的众人心头一跳,疑窦丛生:难道仙人竟是两位? 这念头刚起,车帘再次拂动。 微生月从车内步出,面容在阳光下仿佛泛着金色柔光。 “仙人……瞧着好生年轻。”人群中,有人低声喃喃。 似是听见了这细微的声响,又似是随意一瞥。 微生月脚步微顿,侧过脸,目光朝着黑压压跪伏的人群方向淡淡扫来。 那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掠过。 凡是被那视线拂过之人,无论官民,皆是心头蓦地一紧。 所有的窥探与好奇,都在瞬间消失无踪,只余下本能的敬畏与那种隐隐说不出的惧怕。 众人不由自主地垂下头,缩起肩膀,再不敢直视。 刺史府外一片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凝滞了。 原本到了嘴边的“见过仙人”,此时也被卡在了众人的喉咙里,一个个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见与方才山呼陛下的场面完全不同,李玄武心中一时无法平静。 这才是真的畏惧吧?只是一眼,就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大着胆子,小心地抬起眼睛。 刺史府门前,除了那些把守的兵丁,哪还有那位仙人的身影? 放松的呼声一片接一片的响起。 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也在此时轰然炸开,比先前更加热烈,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瞧见了吗?方才仙人看过来那一眼……” “嘘,慎言!仙家耳目可是通天的。” “真是仙人啊!陛下都那般恭敬,不知会在我们金阳城待上几日?” “可我不是听说……” 人群久久不散,议论声沸反盈天。 “这金阳城可真繁华。”想到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微生如是忍不住朝着一旁的李寒烟开口:“李兄,想来那京城更是恢宏气派了。” “金阳虽好,终究是州府气象。若论起京城……”她略顿了顿,似在回想。 片刻后,她语气愈发和缓而清晰:“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城内御道,可容十二驾马车并行。道旁遍植槐柳,春日飞絮如雪,夏日浓荫匝地。东西两市,汇聚四海奇珍,西域的琉璃美玉,南海的珊瑚珍珠,江南的丝绸刺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寻不着的。” 一群人听的忍不住放缓脚步。 “京城如此繁华啊。”微生如雪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李玄武笑道:“可不止,京城宵禁较晚,遇上节日,还会灯火彻夜不熄呢。” 说罢目光忽然转向李寒烟:“你来过京城?” 李寒烟拱手,神色平静:“几年前曾来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深。” 李玄武笑着摆手:“待去了京城,我寻了时间带你们出去走走。” 微生如虹等人笑着颔首,心中却没当回事。这大概就是那种随口一说,不必太过放在心中。 刺史亲自引了微生月和李玄武去了住处,两人住的地方是这里最好的两处。 “仙人请。”刺史抬手,望向面前的院子,紧张地头都不敢抬。 微生月抬步走去,忽然停下,扭头瞧向李玄武。 这一眼,意味深长。 看的李玄武身体不由一僵,心中浮起了不好的预感,甚至猜测着是不是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仙人发现了。 可是让仙人乘坐最好的马车,确实未错啊。 总不能他坐最好的,反倒让仙人坐稍次点的吧?亦或是他和仙人坐一样规格的? 给他胆子也不敢啊,仙人可不是好说话的,脾气有时看着也不大好。 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屁股刚落座没多久,一旁的刺史犹犹豫豫的开口:“陛下。” 这让刚端起茶盏的李玄武动作顿住,就这样盯着他。 刺史头皮发麻,但不得不开口道:“京城出现仙人一事,您知晓吗?” 李玄武第一反应就是前段时间仙人去了京城,惩治江家一事:“自然知晓。” 刺史呼出一口气:“虽说确实该为仙人大兴土木,可太子殿下行为,过于劳民伤财,怕是要引起百姓不满啊。” 李玄武猛地抬眸,他是让太子修葺别院出来供仙人和微生家居住,但可没到大兴土木的地步啊,还劳民伤财? 不好的预感越发盛了。 “何意?”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见他似乎不知晓,刺史斟酌了下言语,小心抬头:“太子殿下让许多百姓迁出京城,让出房屋,说要给仙人修建九重天阙,以供仙人居住。” 李玄武手一抖,随即安慰自己,有丞相两人在,想来是给那些百姓足够的金银了。 “不仅挪动了国库,还有您的私库,且要京城每家富户必须捐出三千两金,每户百姓捐出三十两银。” 李玄武呼吸一紧,直接厥了过去。 第103章 两位仙人 刺史见他猝然厥倒,慌忙起身就要去搀扶。 李玄武却是猛地睁开眼,一口气提上来,朝着他摆了摆手。 过了片刻,他声音嘶哑颤抖道:“丞相呢?翰林学士呢?他们都是死人吗,没人去劝阻太子?” 心中却满是惊骇和沉重。 如此动摇国本之举,为何他竟未收到只言片语的密报? 刺史垂眸不敢直视他:“回陛下,翰林学士周大人因当庭直谏,触怒太子,已被下了诏狱。丞相大人直接一病不起,相府已闭门谢客多日了。” “逆子!这个逆子!”李玄武额角青筋暴起,从牙缝里蹦出这么几个字。 刺史望着他可怕的神色,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恕罪,微臣斗胆,如今京城为了一位仙人,已是如此天翻地覆。陛下您此番又迎回一位,这……” 李玄武神色忽然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刺史被他眼中骇人的血丝吓得一哆嗦,立即以头触地:“据京中传来的消息,确有一位仙人降临,如今被太子殿下奉若上宾,请住在皇宫之中。” 顿了顿,此时补充道:“那九重天阙,便是为京中那位仙人所建的。” “……” 一片死寂。 李玄武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升起。 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仙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难道仙人已经知晓了此事? “这件事,金阳城知晓的人可多?” 刺史沉默,随即老实回道:“近乎人人皆知。” 李玄武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难怪,难怪! 他已经可以肯定,仙人绝对知道了这件事,不然不会用那种眼神瞧自己的。 仙人耳力可比他们这些凡人强多了,估计是城中有人议论,被她听了去。 “陛下?”见他脸色越发难看,刺史担忧的唤了一声。 李玄武回神,神色严肃道:“你可曾听说京城中的那位仙人,是如何显露神通的?”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能够把翰林学士下狱,还把丞相气的闭门不出,显然是真的信了那所谓的仙人。 正因为深信不疑,才如此‘听劝’,建那什么狗屁九重天阙! 想来那仙人定是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的。 金阳城距离京城最近,消息自然也是知晓的:“六日前,那位仙人突然出现在宫门口,自称来自天宫,要见太子。侍卫们要阻拦,却在那位仙人的挥手间无法动弹。” 李玄武眼眸一眯:“全都无法动弹?”脑海中已经在思考什么药能有这种效果了。 至于会不会真的是仙人? 他又不傻,千百年来都没有仙人出现,这前脚刚出现一位,后脚又来一位,哪里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况且见过微生家的这位仙人后,他心中对仙人已经有了很深的印象。 京城中那种大兴土木,眼看着民不聊生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倒是好奇,谁如此大胆,敢在这种关头冒充仙人? 江伯韬的下场京城里的人应该都已经知晓了吧? 刺史点头,非常肯定:“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确是如此,说是当时值守宫门的几十名侍卫全都动弹不得。又在仙人的挥手间,恢复了行动自如。” “太子殿下得到消息后,亲来宫门口迎接,那仙人当即开口道了句‘日隐于云后,不若就此降雨一场’。” 听到这里,李玄武冷笑出声:“降雨了?” 刺史小心翼翼地点头:“说完不过几个呼吸,天际雷霆作响,大雨倾盆。” 李玄武无力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这分明是针对他那个蠢儿子做的局,还特意挑在这种时候。 百姓愤怒,臣子离心,仙人……是否也会不满? 幕后之人这是要逼他废太子啊! 甚至是挑起仙人的怒火。 这一刻,李玄武不得不思考起废太子这件事。 虽然此事显然是有人做局,可太子他…的确不堪大用。 但废了太子,就只能从宗室里过继了。 是人就有私心,他也不例外。 想到偌大的江山要拱手让给别人的子嗣,心中怎么可能甘心?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在背后阻拦消息,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虽然猜不出具体的,但能有这种实力的,除了那几大世家不做他想。 他想到了宋傲然。 不是要投靠自己吗?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吧。 当天,邵冠缨带人从金阳城奔出,一路往京诚而去。 歇息了一晚,李玄武面色如常的起身,准备带微生家的人在这金阳城中好好逛逛。 当然,第一时间就去询问了微生月。 鉴于每一次出门,都会遇到各种事情,微生月冷脸拒绝。 她至今还是不大习惯,人间的那些热闹和麻烦。 太折腾了,让她有些怀念之前在修仙界闭关的日子。 对此李玄武有些遗憾,本还想带仙人领略金阳城的风景和繁华呢。 只是一行人出去没多久,又悻悻而归。 无他,如今整个金阳城的人都在盯着刺史府,盯着仙人。 李玄武带微生家的几人刚出刺史府没多久,本以为乔装打扮,可以融入百姓中。 却不想一路被人各种盯着,那明里暗里的目光,明晃晃的告诉一众人:这些百姓早就认出了她们。 “老祖宗,这次去京城,我可不要再露在人前了,想出去走走都不自在。”微生如雪端着两盘点心走了进来。 一旁的微生如虹不说话,但显然很是赞同。 再稳重,也还是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心中还是喜欢人群热闹的。 若是日后出门去哪,都要被人围起来瞧,那可真是如同那架上稀罕的物件,没完没了的。 微生月静静地听着,倒是觉得如雪的性子比最初见时要活泼了不少。 虽然外表瞧着还是文文静静的。 “去了京城,之前想的那些铺子也可以开起来了。”微生如虹轻声开口:“还有姑姑的女儿辛夷,不知在不在京城,若是不在,姑姑想来也不会在京城久留了。” 第104章 停止修建 在金阳城不过盘桓两日,队伍便再次启程。 消息不胫而走。 启程这日,长街两侧围观的百姓比前两日多了数倍,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一眼望不到头。 许多人天不亮就从邻近城镇赶来,携老扶幼,只为碰运气能看到仙人一眼。 车队缓缓移动,华盖仪仗依旧,侍卫甲胄鲜明。 百姓们拼命伸长了脖子,目光热切地在那几辆马车间来回逡巡,尤其是最前方那辆鎏金车驾。 但车帘紧闭,纹丝不动,什么也瞧不见。 “仙人不曾露面啊,跟我们长得一个样吗?” “这就走了?才两日啊,我还什么都没瞧见呢。” “俺们连夜从临县赶来,就瞧见个车顶子,仙人是不是像书里说的那样不怒自威啊?” 眼见车队毫不停留,径直出了城门,朝着官道远去。许多满怀期待而来的人顿时泄了气,忍不住捶胸顿足,连声叹息。 “京城繁华价高,咱们这等小民,怕是再无机会得见了。” 人群渐渐散去。 也有不少马车悄悄跟上,准备一道前往京城。 京城 本该是普通百姓们居住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狼藉与哭嚎。 许多百姓守在自家屋舍前,与手持长刀的官兵对峙。 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微掀。 太子端坐其中望着眼前这混乱抗拒的场面,眉头皱起,脸上是满满的不解。 他侧过头,问侍立车旁的心腹太监:“孤不是下令,给予银钱补偿了么?此地能为仙人修建宫阙,乃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为何还要如此哭闹作态?这般情景,不知情的,还以为孤是如何苛虐了他们呢。” 太监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声音尖细:“殿下仁厚,是这些愚民不识抬举,不懂天恩浩荡。哪里明白殿下为迎仙人所费的苦心与恩典?” 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暗自叫苦。 那补偿的银钱,经过层层经手克扣,到了百姓手中,早就十不存一了。 连在偏远些的坊市赁间小屋都勉强,更别说购置新宅了。 但这话,他岂敢对一心只想博取仙人欢心,对民间疾苦毫无概念的太子殿下言明? 这话说的让太子浑身舒畅,脸上露出笑来:“还是你懂孤。” 见百姓们虽惧怕官兵手中的武器,却仍死死护着家门,太子最后的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冥顽不灵。”他放下车帘:“传令,让侍卫驱赶。若再抗命不从,直接锁拿下狱!” “是!”一旁候命的侍卫高声应着。 百姓们闻言,更是惊恐万状,一些老弱妇孺身体轻轻抖了起来。 侍卫们刚动手推搡了几人,远处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住手!”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至,当先一人正是陛下身边的金吾卫大将军邵冠缨。 目光扫了那些侍卫一眼,随即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太子车驾前,抱拳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睁大眼,下意识地往远处看去:“可是父皇回来了?” 邵冠缨面容冷淡:“奉陛下口谕,命太子殿下立即停止修建九重天阙,归还百姓屋舍,不得侵扰!” 太子不可置信,刚要质问,邵冠缨再次开口:“后日卯时,请太子殿下亲率在京文武百官、诸司主事,着朝服冠冕,备齐仪仗,于城外三十里处迎接仙人,不得有误!” 父皇真的寻到仙人了? 不会就是伤他的那个吧? “可是微生家的那位仙人?”他忍不住开口。 邵冠缨颔首:“正是。” 想到那位仙人抬手间就让自己肩膀上多了个血淋淋的洞,太子眼中闪过惧怕之色:“可如今京中已来了位仙人,微生家的那位……” 他斟酌了下用词:“也不必一定要请来吧?”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两位仙人在京城,会不会生出什么风波来? 私心里,他更向着如今宫中的那位。 毕竟对方仙风道骨,说话和善,并不像微生家的那位,抬手间就想取自己性命。 如此凶残的仙人,还是早早请走为妙。 想到之前微生家那位仙人瞧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株杂草,这段时日他经常在梦魇中看到的就是那种眼神。 让他夜不能寐,浑身冷汗。 邵冠缨冷色道:“陛下决策,太子殿下若要质疑,不若等陛下回京。” 生怕太子临时犯糊涂,邵冠缨再次开口:“后日殿下切莫忘了!” 太子点头:“父皇口谕,孤自然不会遗忘。” 两日后 队伍将要抵达京城,微生月坐在马车中闭眸打坐。 她所在的马车,眼下只有她一人。 灵识扫到前方出现的大队人马,她缓缓睁开眼,想到前几日在那金阳城中听到的话。 不止听到了百姓们的话,还听到了刺史和李玄武之间的对话。 她倒是挺好奇,对方用的什么法子让人不能动弹和呼风唤雨的。 至于会不会也是修仙者这一点,微生月没往那方面想。 渡劫后期方可破界,除非如师尊当年那般遭遇特殊情况,否则全力破界的那一瞬间,实力是无法收敛的。 就算与师尊情况相似,破界时没有动静,但此间灵气也会在瞬间有所波动,她是可以感应到的。 前方的队伍缓缓映入众人视线。 朱红地衣铺陈如血,直通遥远的京城方向。 两侧侍卫持刀肃立,周边旌旗猎猎。 地衣之上,文武百官按品肃立,鸦雀无声。 队伍最前,太子身着朝服,冠冕齐整,立于红毯中央,姿态略显僵硬。 他的身后,则是一群紫袍重臣。 规格礼仪,并无任何差错,瞧着格外重视。 李玄武放下车帘,心中呼出一口气。 还好,这一点上太子听劝,没有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马车缓缓停下,太子立即带领百官行礼:“我等见过仙人!恭迎仙人驾临京城!” 说罢一个个弯下腰,行着跪拜大礼。 李玄武这才注意到,太子身后还有着杜、陈、赵三位世家主。 车帘轻动,被风掀开一角。 微生月坐在其中,目光缓缓落在悄悄抬头的太子身上。 撞上她的视线,太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肩膀上还未好全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第105章 何时去见 直到车帘落下,太子方才喘了口气,忍不住抬起袍袖擦了擦额头。 袖上颜色瞬间深了几分。 李玄武目光在那文武百官身上扫过,只见丞相身影,并未见到翰林学士。 但见丞相面色不算太差,心中也是放下心来。 这些年他之所以能与世家有了抗衡之力,其中离不开丞相与翰林学士的相助。 若非这二人,他是怎么都走不到今日的。 狠狠剐了太子一眼,目光看向微生月的车驾,见其中毫无动静,心中不由嘀咕了句仙人可真坐得住。 行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一路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出来走走,骑会儿马。唯有仙人,一路在马车里都不见怎么出来。 “回京!”李玄武开口高声道了一句,将车帘放下。 太子与百官闻声,默默起身,向两侧退开。无人言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微生月马车率先经过,接着便是皇帝的。 两侧官员不约而同将头垂得更低,目光紧盯地面,不敢抬眼。 空气凝滞,充满着无声的敬畏。 毕竟京中那位被太子请入宫的仙人,瞧着是好说话。但眼下车里的这位,可是翻手间就覆灭江家的主啊! 哪怕没有亲眼见过那场面,但京城中的传闻还少吗? 别的不提,那江伯韬的尸首在场的谁没有见过? 谁还敢对面前这位仙人有丝毫冒犯? 太子更是将头深深埋下,几乎抵到胸前。 直到所有车驾远去一段距离,太子才直起僵硬的脖颈:“随驾起行!” 队伍缓缓驶入京城那巍峨的城门。 城内主道早就被清了出来,不见一名百姓,只有道路两旁站立的侍卫面无表情,还有那车轮声在青石板上不停回响。 街道两侧,楼阁店铺飞檐斗拱,朱漆描金,比之金阳城更显精致贵气。 马车一路往东边而去,最终停在了一处雅致但暗藏低调奢华的宅院外。 宅院上的牌匾已经换成微生府三个字,李玄武看的满意。 太子有时用心认真的去做事,还是很得他心意的。 微生砚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面前这处宅院的位置,隐隐忆起了这是哪里。 陛下曾经还未登基时所居住的王府,宅院颇多,并不算小。 周边是京城其他官员的居所,但都距离颇远,平日里不会有所打扰。 “父皇,本来那江家是最合适的,可儿考虑到周围是其他几大世家,故不曾选择那里。”太子来到李玄武身边,低头小声开口。 李玄武颔首,朝他慈爱的笑着:“做的不错。” 太子心中一喜,平日里父皇可是极少夸赞他的,忍不住抬起头,却撞上李玄武那森冷的目光。 他身体不由一抖,主动承认错误:“周大人的事,是儿臣不对。可儿臣代为监国,他却指责儿臣不对,还是事关仙人。儿臣这才将他下狱,在邵将军回来前,儿臣已让人将他放了出来。” 李玄武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 如此平静的态度,让太子心中越发不安。 “请仙人下车。”李玄武转身来到马车前,伸出胳膊。 微生月依旧没有搭他的胳膊,直接从车上走了下来。 百官侯在不远处,好奇地抬头看着,却只能瞧见一个背影。 关于这位仙人的模样,有不少人去询问之前在西市刑场的那些人,但得到的答案却是五花八门。 有说仙姿月貌,也有说面容冷酷骇人,更有道形似那传说中的索命阎罗。 还有不少人,表示当时压根没敢抬头细看,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这也就导致了仙人虽现身京城,但至今还没多少人知道其相貌。 宫中也有人瞧见,但都被丞相和翰林学士再三警告,没人敢吐露分毫。 李玄武在前引路,带着微生家众人进了宅子,百官识趣地站在外面,止住脚步。 那三位世家主眼神热切,抬步就要进去,却被守在外面的娄逐北拦住:“仙人居所,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 这句话抬出了仙人,再加上娄逐北手中的剑,三位家主只能赔着笑脸:“不敢不敢。” 平日里他们一个个是嚣张高傲,可在仙人面前,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生怕一个动作惹怒仙人,直接去和那江伯韬作伴了。 对陛下尚可以施加压力,甚至是讲点道理。对仙人,好像就是全凭良心了。 凭的是仙人的良心。 不过一个个目光瞧着那跟进去的宋傲然,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如果全都不能进也就罢了,偏偏有一个人混进去了。 就说这段时日瞧不见宋傲然的身影,还以为这老东西又在家里密谋些什么,原来是已经跑去抱仙人大腿了。 瞧这模样,似乎还真被他给抱上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思索。 “仙人瞧着此处可还有何不妥?我立即着人去布置。”李玄武脸上带笑,是太子从不曾见过的卑微谄媚。 张开嘴巴,太子又将其闭上。 他想到了宫中的那位仙人,再看眼前的,还需要父皇低声下气,弯腰行礼。 两位仙人一对比,太子更心向着宫里的那一位了。 甚至想着传说中在那永邑县呼风唤雨的,指不定也是宫里的那位呢。 “甚好。”微生月抬步走着,对周围的亭台楼阁不曾投去一丁点多余的目光。 来到厅堂,微生月在主位上坐下,其余人随之落座。 太子刚要坐下,李玄武一个目光扫来,他连忙老实站在其身后。 方栖云直接坐在刚刚太子要落座的位置上,瞥了一眼旁边的太子,鼻中发出一声轻哼。 她可是听说了,就是这人差点杀了她儿子。 换做往日里她可不敢这样对待一国储君,但没办法,谁让微生家出了个能耐的老祖宗呢。 总不能有这天大的靠山,连个位置还要畏畏缩缩不敢坐吧。 “关于祖上的事,我这段时日也一直派人查着,已经有了点眉目,想来再过不久就能有个结果了。” 见父皇居然自称我,太子忽然道:“父皇,宫里可还有位仙人呢,您何时去见见啊?” 第106章 厚此薄彼 太子话音一落,厅堂骤然陷入死寂。 角落里的宋傲然眼皮微跳,瞥向李玄武的目光中掠过一丝同情。 这比自己儿子还不懂眼色啊。 李玄武脸上笑意微敛,旋即低笑一声。 他起身,朝微生月拱手,声音平稳:“让仙人见笑了。” 一旁的微生家众人却面面相觑,眼底俱是惊疑:这人间还有第二位仙人? 李玄武不再多言,对众人颔首:“不扰仙人清净,若有需,尽管吩咐。” 言罢转向太子,语气温和得反常:“随我回宫。” 太子哪里听过李玄武这般语气,心中一时间极为不安,小心跟上。 刚出厅堂没多远,转过走廊。 李玄武脚步忽然停下,接着反手一巴掌狠狠打在太子脸上。力道之大,令太子踉跄后退几步,脸颊瞬间红肿。 太子捂脸呆住,耳中嗡鸣,震惊与羞耻淹没了痛感:“父皇?”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往日里虽得了父皇不少训斥,可动手却是极少的。 更别提像这种不留余力地动手,更是第一次。 想到大门外还有数不清的文武百官,侍卫宫人,太子身体颤抖着。 他可是储君啊,这副模样出去让众人瞧见了,之后还有何颜面? 李玄武缓缓收手,负于身后。 他盯着太子,目光冰冷,却未发一语。 只那一眼,便拂袖而去。 太子僵立原地,脸上火辣,却忍不住唤了一声:“父皇,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府邸安排的明明很得父皇满意啊,为什么突然就变了脸? 他抬起衣袖,遮住脸颊。 哪怕没去看,但凭脸上火辣辣地疼,也能知晓伤势不轻。 到了微生家大门外,百官依旧静立在那里,站在最前面的便是三位世家主。 “陛下。”丞相上前,朝着李玄武弯腰行礼:“是臣无能。” 李玄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连忙伸手扶起他:“你已尽力了。” 太子是什么样,他这个当老子的再清楚不过。 “回宫。”他一甩衣袖,直接上了马车。 百官相互对视一眼,太子可还没出来呢? 正想着,就见太子遮遮掩掩地走了出来,抬起衣袖遮住半边脸。 众人疑惑着,有人开口想要关切询问,想到了什么又连忙闭口不语。 这宅子里刚刚除了陛下就是仙人,敢动太子的,无外乎便是这两位。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够开口说的。 李玄武将车帘挑起,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开口:“仙人不喜叨扰,尔等平日里不许靠近。” 百官心中一敛,连忙拱手称是。 唯有几位世家主,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李玄武看了眼,放下车帘没有多说。 仙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 他们真想接近,用尽手段自然是有的,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片刻后,太子顶着肿了一边的脸钻了进来:“父皇,儿臣知错了。” 见他低眉顺眼,一副乖顺模样,李玄武闭上眼睛懒得看他 “父皇,儿臣刚刚不该在里面提起另一位仙人。儿臣知错了,您别生气。”太子接着认错。 闻言,李玄武心中忍不住叹息。 居然能发现自己错在哪了,真是不容易啊。 “父皇不怪你。”李玄武难得心平气和。 他的确不怪太子,毕竟他早就知道太子不聪明,是他对太子期望过高。 一直是他在强求,希望一个蠢人能变得聪明。 “可宫中那位仙人极好说话,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父皇你不能厚此薄彼啊,万一因此惹了宫里那位仙人动怒可怎么办?”太子一脸的担忧。 都是仙人,不能一个如此重视,一个却连面都不去拜见吧。 万一宫里的那位仙人动怒,怪罪父皇可怎么好? 见他眼中满满的担忧,李玄武心中刚升起的怒火忽然平息下来。 儿虽蠢笨,可对他这个父亲的心,却是不掺一点假的。 “你为何笃定宫里的那位,就是真仙人?”李玄武习惯性地想要点拨他。 太子刚要开口,李玄武打断道:“不要说什么侍卫无法动弹,开口间天降大雨之类的。” 闻言,太子眉头皱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玄武痛苦闭眸。 “朕只问你,宫里的仙人,那几位世家主可去拜见了?” 太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们何等精明之人,今日微生家的仙人入京,一个个亲自前来相迎不说,那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你也瞧见了。宫里那位若为真,为何不见他们前去拜见?” 太子呆住,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 “待会将那日宫门值守的侍卫全部拿下,仔细审问就是。”李玄武摆了摆手,再不愿多说。 京城中到处都是人,想要打听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并不难。 哪怕微生月对此不太感兴趣,方栖云还是跑过来和她说了起来。 如今微生家的几人也是看出来了,老祖宗有时瞧着面无表情,脾气不大好,实际上心肠是顶顶好的。 “老祖宗,宫里的那位真的也是仙人吗?”方栖云满脸的好奇。 微生月翻看着手里如雪拿来的话本:“不知道。”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说不定就是有什么奇遇,从而来到人间的修仙者呢。 方栖云愣住:“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说完朝着微生月慢慢挪动过来,笑着开口道:“老祖宗,你在天上仇人多吗?” 修仙界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微生月还是随口回了句:“挺多的。” 不过都已经死了。 或许还有一些是她自己也不知何时得罪的,但都没见出现就是了。 方栖云满脸纠结,随后叹了口气。 本还想仗着有老祖宗,日后在这京城中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的脸色呢,现下看来还是需要顾忌一些的。 不过老祖宗这性子,居然还有很多仇家? 正想着,卫昭容跑了过来,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丝焦急:“老祖宗,府外来人了,说是宫中那位天道子仙人身边的童子,指名要拜见你呢。” 第107章 不识抬举 听到这话,方栖云惊住:“难道对方还和老祖宗认识?” 卫昭容摇了摇头:“我瞧着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真和老祖宗认识,为何不亲自来?反倒是派身边的童子来?” 这话说得方栖云恍然大悟:“是了,哪有两国皇帝相见,其中一位却派身边太监过来的。” 听她这形容,卫昭容有些哭笑不得。 “还是弟妹你聪明,不像我,脑子经常转不过来。” 卫昭容忙道:“大嫂哪里的话,我才是羡慕大嫂你的性子呢,不似我嘴笨不会说话。” 说完生怕方栖云继续这话题,目光忙看向微生月:“老祖宗,府外聚集了许多百姓,都在瞧着呢。您看?” 微生月则想着天道子这几个字。 心中已经确信对方不是修仙者了,毕竟哪个修仙者敢如此大胆,取这样的称号? 不怕遭雷劈啊。 “不见。”她想都不想地开口,有那闲工夫不如把手中的话本给看完。 别说,人间的话本故事写得还挺有趣的。 见老祖宗如此气定神闲,卫昭容安下心来,想来宫里的那位即使是真的,也不如老祖宗。 刚准备转身,微生月忽然开口:“让他进来。” 她忽然想到对方似乎开口间就天降大雨,说实话她挺好奇的。 既然生了好奇,那就要满足。 生怕她们有所顾忌,微生月提醒道:“不愿意的话,不必和他客气。” 听到这话,方栖云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去瞧瞧。” 两人很快来到府外。 府里的几人都在刚刚偷偷出门去了,趁所有人都还不认识她们的时候。 眼下府里除了微生月,也就只有她们两人在了。 微生家大门外,此刻的气氛颇为微妙。 两名穿着青色道童服饰,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正一左一右立在大门前的石阶下。 他们板着脸,努力做出不苟言笑,超然物外的模样。但眼中偶尔掠过的一丝倨傲,瞧着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在他们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两列侍卫,以及一些低眉顺眼的内侍宫人。 而更外围,则是被拦在远处街口,却又拼命伸头张望的众多百姓。 官府为迎仙人,一大早就清了主道,此事京中早已人尽皆知。 而这仙人姓微生,住在哪里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京城大多数地方。 两位仙人同处一城,本就是惊天动地的新鲜事。 如今一方竟主动派人到另一方门前,这简直比最精彩的戏文还要勾人。百姓们哪里按捺得住好奇心? 纵然被兵丁拦在远处,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交头接耳。 “瞧见没?宫里那位仙人派来的!” “阵仗不小啊,还带着侍卫呢。” “这是来拜见,我怎么瞧着有点不太对啊?” “嘘!慎言,仙家之事,岂是我等能揣测的?看着便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微生家大门,以及门前那两名道童身上。 随着“吱呀”一声,将所有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方栖云两人走了出来,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瞧着面前的阵仗,那是丝毫不惧。 毕竟已经见过许多次大场面了。 那两名道童见出来的并非想象中仙风道骨的人物,而是两位衣着华美的妇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左边捧着拂尘的童子抬起下巴,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尔等何人?我等奉天道子仙师法旨前来,速去通传,请仙人出来相见。” 方栖云本见对方年纪不大,还想按着礼数先客气两句。 但一听这颐指气使,毫无尊重的口气,心头那股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眉梢一挑,将对方上下打量一番。 接着毫不客气地嗤笑道:“仙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张口就要拜见我们老祖宗?” 两名童子何曾受过这般当面顶撞? 他们这段时日跟在天道子身边,在宫中乃至京城一些趋炎附势的官员面前,都是被捧着敬着的。 此刻竟被一妇人当面斥责“算什么东西”,顿时涨红了脸。 右边的童子当即厉声喝道:“无知妇人!休得狂言!我师傅乃是得道真仙!肯派我等前来,已是给足颜面,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左边童子踏前一步,语气带上了威胁:“好言相请,既如此不识抬举,就别怪……” “来人!”方栖云不等他说完,已是懒得再听。 她率先开口,抬手一指:“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满嘴胡吣的小崽子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微生府大门后,立时涌出十来名家丁。 这些人动作迅速,眼神锐利,正是李玄武特意拨来护卫微生家的人。 他们二话不说,如狼似虎般扑向那两名道童。 两名童子完全没料到她们竟敢直接动手,脸上的倨傲瞬间被惊愕取代,忍不住道:“你们竟敢如此无礼!” 他们身后的那些侍卫见状也是一愣,下意识想拔刀阻拦。 但不过片刻,一群人皆被扭住。 不远处的百姓见此,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生怕等会被波及到。 但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全都闪过隐隐的兴奋之色。 这可是两位仙人打起来啊,千百年难得一见,怎么能错过呢? “你们、你们敢?我们是天道子仙师座下……”童子挣扎尖叫,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仙人座下若是你们这种货色,想来那仙人也不是什么好的!”方栖云高声开口。 两名童子一脸愤怒:“你们竟敢如此对我们,就不怕仙人降罪吗?” 方栖云抬头看了眼天空,晴空万里,连点阴云都没有。 这让她放心不少,看来不会被雷劈。 “那就让他来呗。”说完方栖云忍不住扭头低声问一旁的卫昭容:“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嚣张,给老祖宗招仇恨了?” 卫昭容笑了笑,目光扫过两名童子:“将他们请进来。” 随着大门关闭,只留下外面想要上前,却又不得不止步的一群侍卫宫人,还有不远处恨不得将眼睛再睁大的百姓。 “快,回去禀报天道子仙师!” 第108章 心生不忍 两名童子一路挣扎叫骂,被毫不客气地拖拽着,穿过庭院回廊,径直带到了微生月的院子。 微生月坐在主位上,手中那卷话本已翻了大半。 见上首的女子如此年轻,衣着朴素,周身并无他们想象中仙人该有的威严外露和慈善和蔼,两名童子先是一愣,随即挣扎得更厉害了。 “大胆,无礼!你们竟敢如此对待仙使!” “我师傅天道子仙师法力无边,定要尔等灰飞烟灭!”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愤恨瞪着眼睛。 方栖云听得火起,上前两步,抬脚干脆利落地踹在两人的膝弯。 两名童子腿一软,“扑通”两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砖地上。 膝盖磕地的疼痛让他们龇牙咧嘴,一时间竟忘了叫骂。 微生月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开口问道:“开口间天降大雨,是怎么回事?” 她从未听说过人有这种力量,心中说不好奇是假的。 跪在地上的童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忍痛抬头,脸上露出一抹鄙夷:“哼,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假货!” 另一人冷哼一声:“连这般神通都没见过?我师傅乃天上真仙下凡,呼风唤雨,不过是信手拈来!” 两人眼中满是不屑,仿佛认定了眼前这位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方栖云白眼一翻,撸起衣袖大步上前,左右开弓。 “小兔崽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方栖云眉头倒竖:“真以为年纪小我就不敢打?再敢对老祖宗出言不逊,我撕烂你们的嘴!” 两名童子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短暂的懵住后,两人疼得直抽气,却还强撑着叫骂:“你、你这假货!你们等着!等我师傅到了定将你们抽魂炼魄,让你们不得好死,让你们——” 方栖云抬起手,两人立即噤声。 微生月看着他们,眼中那一丝好奇渐渐淡去:“埋了吧。” 瞧这两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方栖云立刻应声:“是,老祖宗。” 她转向那几名押着童子的家丁,干脆利落地吩咐:“拖出去,找个僻静地方,手脚干净点。记住,拉远些埋,别脏了府里的地。” 几名家丁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是宫中侍卫过来的,哪里见过这种天子脚下,说埋人就埋人的。 还埋得如此光明正大,丝毫不加掩饰。 想着陛下的吩咐,再想着面前这位的身份,几人不作犹豫,直接将两名童子捂嘴拖了下去。 “从大门走。”卫昭容忽然开口。 家丁们顿住,随即颔首。 微生家大门外,时间一点点过去,聚集的百姓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多。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低低地回荡在街巷间,所有人都在翘首望着,空气里弥漫着兴奋与好奇。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了。 刚刚那被押进去的两名道童,此刻嘴里被粗布死死堵住,双手反剪捆缚,被几个面无表情的家丁从门内直接拖了出来。 一身的狼狈再加上脸上的红印,瞧着哪里还有之前在门外趾高气扬的仙人童子模样。 门外瞬间一静。 所有百姓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仙人之间打架,也如此朴实无华吗? 之前跟过来的那些侍卫和宫人还未离去,见此立即高声道:“你们要将两位仙童带到哪里去?” 虽然眼前的府邸里也住着仙人,可他们身后也是有着仙人的,并不惧怕。 家丁想着刚刚听到的吩咐,面向众人扬声道:“此二人对仙人出言不逊,正要拉下去活埋。” 听到‘活埋’二字,所有人再次后退一步。 他们听过不少酷刑,但还是第一次听说活埋人的。 果然是刑场上杀人如麻的仙人,真是可怕,这微生家的仙人怎么跟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两名童子脸色惨白,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丝毫不顾忌自己师傅。 刚被拖去几十步远,不远处忽然传来动静。 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轴辘辘的声响,自长街另一头缓缓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比方才那两名童子来时更为庞大的仪仗,正不疾不徐地驶近。 当先是一辆华贵的四驾马车,通体刻着繁复的云纹仙鹤,垂落的车帘在阳光下瞧着流光溢彩。 车前车后,各有十六名内侍宫女,垂首碎步跟随,两侧则是全副甲胄的宫廷侍卫。 队伍所过之处,原本挤在街边的百姓纷纷惶恐地向两旁退避。 毕竟刀剑无眼啊。 马车最终在微生府大门前约十丈处稳稳停下。 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小步快跑到车辕旁,用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开口道:“天道子仙师——法驾莅临!” 不远处带着太子过来的李玄武掀开车帘瞧着,冷笑了声:“你拨的人马和仪仗?” 两人刚审问完那些值守的侍卫,听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恰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太子低垂着脑袋:“儿臣以为他真的是仙人,自然要给予礼遇。”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宫中值守的侍卫居然能被人收买。 “可是父皇,儿臣始终想不明白,那天降大雨是怎么回事?这可是人力无法做到的啊。” 李玄武冷笑一声:“拿下此獠,自然就知晓了。” 太子站起身:“儿臣这就去。” 刚准备从马车里出去,瞥见李玄武毫无动静,太子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微生月的院子距离大门不算远,灵识扫过,那个所谓的天道子就被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位道友,可否出来一见啊。”天道子的声音从马车里缓缓传出,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大门紧闭,没有一丝动静。 站在马车旁的太监手中拂尘一挥,尖声道:“这位仙人,天道子仙师驾临,为何不愿相见啊?莫不是怕了……” “住嘴!”天道子呵斥一声,转而温和道:“道友,贫道今日来,是听太子殿下说西方大旱,百姓颗粒无收,贫道心生不忍。但前几日降雨损耗了仙力,此次实乃有心无力。不知可否请道友为西方百姓布下丰收啊?” 第109章 你个假货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人群中有听到的百姓立即将这话传了开来。 一时间,百姓们看向天道子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仙师真是为国为民啊,如此好的仙人,才是值得我们供奉的。” “就是啊,仙人有凡人不及的实力,为何不能帮帮我们呢,也就是随手的事情啊。” “太子殿下和天道子仙师都忧国忧民,可这微生家的仙人,我瞧着啊……” 大门被猛地打开,方栖云瞪着他们:“一个个的,我家老祖宗怎么了?有本事大声说出来!” 她的嗓门不小,那些百姓闻言,一个个扭过头。 卫昭容也冷了神色:“又没吃你们家糙米,也没受你们供奉,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求仙人如何如何?既如此忧心西方百姓,不妨捐出全部家资,为那些百姓尽一份心力?” 方栖云眼睛一亮:“就该如此!来人,把刚刚说话的那几个给我揪出来,去他们家中把东西全部换成粮食,送去西方。” 眼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了出来,方才说话的几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要挤入人群中。 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侍卫一把按住,直接拿下。 马车里,太子已是白了脸。 他是蠢笨,但也并非真的傻子,眼下的场景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 一个天道子,将他这个太子给抬出来,让仙人知道今日一切皆因他这个太子而起。 而这些百姓,一个个在试图挑起仙人的不满与怒火。 一旦仙人真的动怒,谁会遭殃? 别的人他不知晓,但他这个太子,是绝对跑不掉的。 “父皇……”他哆嗦着唇,整个人身体有些抖。 李玄武难得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但心中的决断,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侍卫的突然出现,让百姓们又是后退几步,脸上浮现出一丝惧意。 天道子不曾从马车中出来,声音却再次传出:“这位道友,你若不愿也无妨,是贫道强求了。” 说罢叹了一声:“贫道虽力有不逮,但愿舍弃半身修为,为那西方百姓求来一场细雨,缓解旱灾。” 闻言,百姓们虽然没再出声,但一个个瞧向马车的方向都是敬佩。 再看向微生家大门的方向…… 还不等一个个露出微妙的神色,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聒噪。”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直直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一股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精准无比地朝着天道子那辆四驾马车而去。 “哐当——” 缰绳断裂,马车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最后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描金的窗框瞬间变形,垂落的金线车帘也被撕扯开来,偌大的车厢瞬间解体。 转眼间,只余四匹马儿站在那里,完好无损。 马车周围的侍卫、宫女太监等更是惊呼尖叫着跌倒在地,仪仗顿时七零八落。 站在外围的百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许多人惊恐地抬起衣袖挡住扑面而来的狂风,一些人吓得蹲下身子,尖叫声此起彼伏。 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枝叶不停地飘落。 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风势稍歇,尘土缓缓地落下,众人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 只见方才还光鲜威严的仙师仪仗,此时已是一片狼藉。 而那辆坐着天道子的马车侧翻在地,没有丝毫动静。 那些侍卫宫女太监,此刻正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个个灰头土脸,脸上写满了惊骇。 方栖云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一幕,忍不住道:“这真是仙人?我瞧着怎么像是假的啊。” 不止她一个人如此想,远处的那些百姓也是这样想的。 哪有仙人坐的马车连这点风都抵挡不住的。 那些侍卫犹豫片刻,还是朝着马车跑了过去,开始扒拉着。 正动作间,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方栖云连忙行礼:“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微生月目光落在那倒地的马车上,埋在里面的一道身影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拽了出来,一路拖拽着来到她的面前。 众人这才看清天道子的模样,虽然是昏迷着的。 白发飘飘,一身白色衣袍,那张脸却是光滑年轻,看着像是驻颜有术。 虽然眼下已是一脸伤痕。 “原来长这模样啊。”方栖云啧啧了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老祖宗给的丹药,她们当时就给服下了,儿子的那份也给留着。 想来再过几十年,自己也还是如此年轻吧。 天道子此时一身的伤,被直接拖拽过来,当场疼醒。 瞧着近在咫尺的微生月,他还没反应过来,方栖云已经一脚踹了过来:“你个假货,居然还敢上门叫喊!” 方栖云如今的力气可不小,不仅跟女儿后面一起练武,还学了微生月赐下的那本功法,真比起来,普通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得天道子冷汗都出来了。 他也不做辩驳,立即跪下磕头道:“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这副模样,看得一旁的卫昭容忍不住皱眉,直觉有些不对。 “你之前出口天降大雨,是何缘故?”微生月轻声开口,对此事实在是好奇。 天道子赔笑,解释道:“不过是早年行走各地,学了些观天象、察地理的粗浅法子罢了。” “小人平日会仔细留意天上云朵飘动的快慢方向,日月周围光晕的颜色深浅,晨昏时天际的色泽变化。还有草木叶尖上的露水,甚至蚂蚁搬巢、燕雀低飞这些虫鸟的动静……将这些拼凑起来,约莫能推断出近期是否将有雨水。” 他顶着一脸的伤,继续开口:“那日不过是凑巧看出了征兆,又仗着几分胆量,提前说了出来,并非真有呼风唤雨之能啊!” 原来如此。 微生月倒是长了见识,她竟不知普通人还能通过这些看出是否将要降雨。 倒是挺厉害的。 不远处耳尖的侍卫将听来的话如实传进李玄武和太子耳中。 第110章 非仙乃人 太子垂下头,整个人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天降大雨居然是这么个原因:“父皇,儿臣知道错了。” 李玄武微笑:“无碍。” 太子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父皇居然没骂自己? 正想着,就见李玄武已经掀开马车帘走了下去。犹豫了下,太子乖乖跟上。 “还能如此?”方栖云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一旁的卫昭容眉头皱起,既然知道自己是假的,怎么还敢来挑衅老祖宗这个真仙? 胆子再大,也不该是如此吧? 况且瞧着此人模样,也不像是胆子很大的。 “不敢不敢,仙人若是有兴趣,贫道可将自己编写的书赠予仙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皱巴巴的书籍。 卫昭容抬手拿过来,翻看了几页:“倒是有几分本事。” 天道子满脸谄媚:“今日冒犯,实属小人不是,可小人得太子殿下看重,眼见殿下为民忧心,小人只恨自己没那真仙之力,这才上门冒犯。万望仙人大发慈悲,为我大朔西方万千黎民,降下甘霖,赐予丰收啊!” 说着忽然跪下,“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方栖云脸上表情僵住,这假货居然敢如此? 在如此多人面前,不是逼迫老祖宗吗? 卫昭容开口道:“此人假冒仙人,上门冒犯,拖下去!” 天道子跪地上前几步,高声道:“仙人救苦救难,此次若愿出手救下西方百姓,太子殿下定会感激不尽的。” 听到这话的太子眼中露出一抹惊恐。 他是忧心西方的百姓,可从没想过要求仙人出手啊。 李玄武眸色寒了几分,更加确定这人是冲着太子来的。 周遭的百姓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太子可真不错啊,这个天道子虽然假扮仙人,但却为我们百姓着想,也不算罪大恶极。” “是啊,仙人降雨,应当也只是随手之事,不妨救救西边的百姓。” “拥有此等仙力,却不救世,那就枉为仙了。” “……” 侍卫开道,李玄武刚从人群中走出来。 听到这些话,他正要开口呵斥,突然瞥到微生月的眸色,心中不由一抖,脚步也停了下来。 总觉得,再靠近会有危险。 微生月看向方才说话的那几人,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人已经被直接拖了出来。 膝盖上的疼痛,让几人如梦初醒,紧张地看向微生月:“你……” 微生月轻笑一声:“你们方才说什么?” 几人见她模样并不严肃,心中一松,开口道:“仙人救一下西方的百姓,降雨丰收对您来说,很简单吧?” “是啊!”旁边有人接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埋怨:“您有这通天本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饿死吧?那还算什么仙……” “锵——” 一连串利刃破空的声音,跟随天道子过来的几名侍卫腰刀突然自行出鞘,径直飞来。 随着“噗嗤”几声利刃切入肉的声音,那几人脸上埋怨不满的表情甚至还未褪去,便突然凝固。 他们下意识地、缓缓地低下头。 就见自己胸口那里,正插着一柄仍在微微颤动的大刀,鲜血瞬间浸透了身上的衣衫。 他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随后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重重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不远处的百姓全都呆住。 “杀、杀人了!” “仙……仙人杀人了!!” 人群瞬间炸开,许多人腿脚发软,跌坐在地。 一个个抬头看向微生月的目光中满是惊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仙人竟会如此直接的说杀便杀,毫无转圜。 旁边溅了一脸温热鲜血的天道子,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一旁的卫昭容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见老祖宗在如此多人面前依旧这般说杀就杀,心中惊讶同时,也不免生出敬佩。 何时她也能如老祖宗这般,不在乎世俗眼光? 微生月目光扫过那些一脸惊恐的百姓,正在不停叫着的他们瞬间噤声。 也有人哆哆嗦嗦道:“你可是仙人啊,怎能如此杀人?你这样如何担当得起仙这个称呼?随手杀人,此为妖魔,当杀——” 微生月连手都都没抬,又是一柄大刀飞来,对方声音直接消失。 倒地的声音再次响起,许多人捂住自己的嘴巴,看向微生月的目光满是求饶与惧怕。 “还有人要说吗?”微生月语气温和:“我不介意的。” 众人眼神闪躲,凡是她目光所过之处,皆是低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现场寂静无声,微生月收敛了唇角的笑意,冷声道:“我非仙,乃人,记住了吗?” 众人连忙点头,一个个却连头都不敢抬起。 目光落在一旁的天道子身上,微生月冷声道:“谁让你如此做的?” 天道子心中一凛,想都不想地道:“仙人既不愿相助大朔百姓,是小人强求了,小人这就以死谢罪!” 说着腮帮子一动,就要咬破藏在嘴中的毒药。 做这种事,他本就知晓自己活不成,也没打算能够活下来。 只要能让仙人厌恶皇室,厌恶太子,甚至厌恶这天下百姓,能够就此离去,那他就不算白死。 看着倒地口吐鲜血的天道子,方栖云吓得后退一步,这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来人,赶紧拖出去。” 微生月手心一翻,一面黑色的旗子出现在了手中。 万魂幡。 她曾经从魔修手里得到的,在将里面的魂魄全部放出来后,就直接丢进了储物袋的角落里。 如今筑基期修为,没办法将魂魄从体内拘出,但用这玩意儿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敢把她算计进去,背后的人就别想好过。 随着她轻轻一挥,天道子的体内飞出了一团朦胧的光,瞬间没入了万魂幡中。 幡上当即露出了天道子那张惊恐万分的脸,还有不停的叫喊声。 远处的百姓瞧到这一幕,更是死死地低头。 这迎回来的怕不是仙,是妖魔吧? 微生月没再理会众人,转身回府。 刚走了几步,一小块石头朝着她身上砸来。 却在即将靠近时,被一股力量直接弹开。 第111章 不需供奉 “你是妖怪,你杀了我爹!我要杀了你!”八九岁左右的孩童愤怒地开口。 一旁的女人连忙搂住他,将他的嘴巴捂住:“不许胡说。” 孩童挣扎着,直接在女人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你这个坏女人,我爹爹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替他报仇!你是不是就盼着我爹爹死呢!” 女人白了脸,却还是咬牙将他拽了过来:“不许对仙人无礼。” 孩童抬起脚踹了过去:“你不是亲娘,凭什么管我!你个克夫的女人,我爹爹不嫌弃娶了你,你却不知道替他报仇,你怎么不去死啊。” 女人被踹的倒在地上,顺势松开了手。 孩童快步跑到微生月身后,将手里握着的另一颗石子狠狠丢了过去:“你还我爹命来!” 石子这次没有弹开,而是直接原路飞了回去,正中他的脑门。 一个血窟窿当即出现,身体也随之重重倒地。 鲜血瞬间糊得满脸都是,一双眼睛还在愤怒地睁着,维持着方才的表情。 百姓们齐齐咽了咽口水,看向微生月的目光已经不是惊恐畏惧可以形容得了。 这样年岁的孩童,就连一些官员都不敢轻易动手,可眼前这位,就这么杀了? 她就不怕天下人口诛笔伐吗? 就不怕世人对她指指点点,让她名声尽毁吗? 微生月脚步停下,转身望向众人:“还有人要报仇吗?” 她只是问了这么一句,众人却懂了其中的意思。 还有谁想要报仇的,就一起送他们下去团聚。 众人身体哆嗦了下,突然发现不能用想象中仙人的模样,来要求这位。 仙人根本不是大慈大悲,大爱凡人的。 而是拥有凡人无法匹敌的力量,想杀就杀,根本没有人能够约束。 见无人出声,微生月神色一点点淡了下来:“我不需供奉,也无需香火,更不是为救苦救难而来。谁若再说些做些什么,这些便是下场。” 说罢一股威压袭去,虽只是筑基期,但对于凡人来说,亦是不可抵抗的。 在场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噗通”跪下来,膝盖和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熟悉的感觉,让众人不由想起了几月前天空中传来的那种感觉,以及那天跪在地上磕肿了的膝盖。 真的是那日天降异象的仙人啊。 哪怕微生月刚刚说自己是人,但没人相信。 至于妖魔? 真有妖魔在人间如此,天上仙人早该下来收服了。 可眼下迟迟没有动静,显然这位就是啊。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觉得身体都跪得麻木了,身上的压力这才骤然一松。 但却没人敢起身,而是先往大门口的方向望去。 此时除了门房外,已经不见了仙人踪影。 此起彼伏的呼气声响起,众人慢慢爬起来,才发现浑身都已被冷汗浸湿。 李玄武面色沉肃,同样从地上爬起来。 在侍卫开道下,穿过尚在战栗的人群,来到微生府大门前的空地上。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尸首,尤其是那孩童小小的身躯,眼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满满的愤怒。 背后之人可真该死啊。 在心中,他并没有太过责怪这些百姓,毕竟见识有限,也不曾读书识字,又如何指望他们能够明理? 不过是被人挑拨,做了那马前卒罢了。 “邵冠缨。”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在!”邵冠缨立刻上前抱拳。 “命人查清这些人的身份籍贯,登记在册。”李玄武冷声开口。 “其家中凡有丁壮者,不论亲疏,一律杖责三十,以儆效尤。而后,将其全家即刻逐出京城,三代之内,不许踏入京城一步!” “是!”邵冠缨开口,挥手示意手下侍卫上前拖走尸首,清理地面。 李玄武并未就此罢休。 他转向噤若寒蝉的百姓,声音清晰:“自今日起,传朕口谕于京兆尹及天下各州府:凡有族中子弟,再敢非议、诋毁、乃至意图不敬仙人者,一经查实,其族中所有成年男子,连坐同罪,皆受杖刑!”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若有知情者,可向官府告发。凡举报属实者,赏银二两。” 二两在一些富贵人家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却够普通人家半年乃至一年的开销了。 天下悠悠众口,只怕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朝廷这边要花出去不少的银钱了。 李玄武上前抬手,不理会那些议论的百姓,轻叩微生家大门。 门开,他独自步入,穿过庭院,来到了微生月所在的院子外。 他并未进去,而是直接屈膝跪了下来。 旁边引路的卫昭容一惊,随即行礼退了下去。 “今日之事,是我之过。” 他声音发沉,但却清晰地传进院子里:“百姓无知,言行癫狂,我虽为天子,亦难钳万众之口。然迎仙人入京,居于朕之治下,却不能让仙人得享清净,反受此污言秽语、狂悖冲撞……” 他顿了顿,额头触地,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此乃我之过也,请仙人降罪。” 微生月把玩着手中的万魂幡,里面的天道子正在烈火中不停地哀嚎着。 魔修的东西虽然被很多修仙者觉得太过邪恶,但微生月觉得,法宝这种东西,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就比如这万魂幡,眼下那天道子不就将事情原委吐得干干净净了吗? 再看外面跪着的李玄武,她开口道:“回去吧。” 她有眼睛,谁在背后搞鬼,自然是要去寻谁。 且此人态度摆在这里,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玄武万万没想到仙人会不怪罪,再次叩首:“请仙人放心,背后搞鬼之人,我绝不会放过。” 李玄武离去后没多久,微生如虹姐妹二人回来了,身后跟着的还有微生如故。 姐妹二人不久前出去,就是为了找兄长的。 也是在路上,将老祖宗一事解释了清楚,解了微生如故这一个多月来的疑惑。 同时也得知了方才门口发生的事情。 “后人微生如故,见过老祖宗。”少年人身姿挺拔,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第112章 生不出了 房门打开,微生月从中走出,朝着他轻轻颔首:“起来吧。” 见她朝外走去,犹豫了下,微生如虹开口道:“老祖宗可是有事?若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微生月抬手:“不必了,我出去一趟。” 皇宫 一路沉默地回了御书房,见正提笔写圣旨的李玄武,太子忽然跪了下来。 李玄武笔锋未停,仿佛未觉。 静默在君臣父子间蔓延,一时间御书房内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良久,太子声音干涩地开口:“父皇……儿臣识人不清,愚钝不堪,此次险些酿成弥天大祸,累及父皇与江山。儿臣罪该万死,请父皇降罪。” 李玄武笔尖一顿。 他缓缓放下手中笔,转过身,弯腰托住太子的胳膊,将他扶起。动作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慈和的耐心。 “此事,非你一人之过。是为父,是朕,一直以来对你期望过苛了。” 望着儿子那满含愧色的脸,李玄武叹了口气。 自己何尝不知这儿子天资有限?却总盼着他能突然开窍,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这些年来,看着他战战兢兢,努力却总不得法,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心中又何尝好受? 太子却不肯起身,而是将额头重重抵在李玄武的手背上。 他肩头微微抽动,竟是哽咽了起来:“父皇,儿臣愚笨,险些害了您。幸而、幸而仙人未曾迁怒于您,否则,儿臣万死亦难赎其罪……”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父皇,请您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吧。儿臣实在不堪其任。儿臣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 李玄武扶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废太子……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尤其在今日之后,更是清晰。 但他没想到,这话会由太子自己说出来。 见他沉默,太子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儿臣知道,您当年立儿臣,只是别无选择。儿臣也知道,若废了儿臣,您膝下没有别的皇子,宗室之中,亦无众望所归的合适之人。” 他抬头望向父亲,带着一种近乎稚拙的认真:“可是父皇,儿臣想到一个法子,或可解此困局。” 李玄武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这向来愚钝的儿子,竟在此时开了窍,想到了什么两全之策? “儿臣如今还未有子嗣,不如您再等等,等儿臣给您生几个。您看着哪个可以,您就给带在身边教导。毕竟父皇您这个年纪,也生不出了。” 李玄武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火苗,瞬间熄灭。 他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这主意不错吧”的邀功意味的儿子。 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剧烈跳动起来。 李玄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甚至懒得发怒,也无力斥责。 终究还是他痴心妄想。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地上跪着的太子:“出去。” 太子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 “父皇?”他有些委屈。 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伤到父皇的自尊心了,可父皇这个年纪,确实生不了了啊。 不然这些年后宫怎么不见有一个皇妹和皇弟出生? “滚!”李玄武咬牙切齿。 太子垂眸,起身往门外走去。 却在即将踏出大门时,忽然眼睛一亮:“儿臣还有个法子!不如让微生如故娶了皇妹们,到时诞下的子嗣父皇带在身边悉心培养。孩子有微生家的仙人血脉,想来会得到仙人和微生家的鼎力支持。” * 四大世家之一,杜府书房。 杜寅正端着一盏参茶,听管家战战兢兢地禀报长街上的情况。 “天道子已死,那些言行无状的百姓当场毙命,连那孩童也未能幸免,陛下更是下了连坐严惩的铁令……” 杜寅手一抖:“孩童也没放过?” 虽说他是个心狠的,面对这种情况,也是要弄死对自己不敬的孩童。 可当听到仙人居然眼也不眨地就将那孩童杀了,他的心还是凉了一瞬。 万万没想到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仙。 身体紧绷了一下,随即长长吁出一口气:“还好,没将我们攀扯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追问:“太子呢?可被废黜?仙人对皇帝可曾动怒?” 管家沉默,小心回道:“回家主,都不曾。陛下方才回宫了,宫中如今还没有动静。” “什么?”杜寅眉头骤然锁紧。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着:“竟是这样……那仙人,就这般站在李家那边?杀了几个蝼蚁,便算了事了?” 怎么都应该把太子也顺手杀了啊。 只要太子一死,或是被废黜,那李玄武就是再有能耐,如今四十多的年纪,还能再活几年? 到时候李玄武一死,这朝堂天下不还是归他们世家暗中所有? 至于宗室那边,合适的男子他早就看过了,没几个有出息的。 根本不足为惧。 也是这李家江山走到头了,有仙人又如何,可惜后继无人啊。 管家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忐忑:“家主,此事会不会被仙人察觉是我们在背后……” “住口!”杜寅猛地打断他。 扫过管家瞬间煞白的脸,他压低声音道:“知道此事和经手此事的人,都已经成了不会说话的死人!死人如何开口?” 说到这里,他目光忽然落在管家身上。 眸色阴冷,带着一丝打量。 管家被看得身体一哆嗦,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家主明鉴!老奴跟随家主三十多年,深知此事利害,绝不敢往外吐露半分啊!” 杜寅盯着他抖动的脊背看了片刻,缓缓道:“起来吧,记住你今天的话,下去。” 管家刚打开门,就见天空中阴云密布,狂风呼啸。 一张巨大的旗帜笼罩在空中,将天空遮蔽,此时正一寸寸地往下压。 那张旗帜之上,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也是管家很熟悉的一张脸。 天道子。 第113章 厉鬼索命 “妖、妖怪啊!!!”管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连滚带爬地跑进书房。 他手指着门外天空,语无伦次道:“天道子!是天道子回来索命了!” 几乎同一时间,距离杜家方向较近的一些京城百姓,抬头间全都看到了空中这骇人听闻的一幕。 “老天爷,那是什么?” “黑云!好大一片黑云压下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抬手不停指着,眼中带着惊惧与好奇。 忽然有人大声开口:“那云里有张脸!这是厉鬼索命啊!” 而与杜家住在同一片区域的另外三大世家,几位家主或位高之人都被惊动。 一个个匆匆登上府中最高的阁楼,推开窗户,望向杜府上空那可怖的景象。 赵家家主赵灏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血液的阴冷之气,饶是他见惯风浪,此刻也骇得脸色发青,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碰撞。 “杜寅这老贼,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他旁边的族弟声音抖得不成调:“竟引来如此邪祟报复?” 赵灏脸色一变,一巴掌扇了过去。 “胡说什么呢!这是杜家做事惹了仙人动怒!他们是活该!” 今日微生家外发生的事情早就第一时间传到了他的耳中,别人或许不知道是谁指使的那个道人,他们这几大世家心里还能不清楚吗? 敢这样搞皇帝和太子的,也就只有他们世家了。 他和陈家关系较好,知道对方没做。 宋家如今也不需要做,瞧着那宋傲然和李家关系挺不错的。 那就只剩下杜家了。 刚派人去做了那等事,转头就出现如此一幕,若说跟仙人无关,他是万万不信的。 换做以前看到空中这如此阴森的一幕,他是不会联想到那位仙人的。 可对方说杀人就杀人,孩童也说杀就杀,显然不是善茬。 跟他们所知的仙人完全不同,甚至是不是仙人……还不一定呢。 但对方有如此力量,那就是仙人! 另一边的陈家主陈秉天也是不敢吱声,心中却升起浓浓的不安。 江家没了,如今这杜家眼看着也要没了。 这才多久啊,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两大世家就这么没了? 下一个会不会是他陈家?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杜寅为何要弄出一个天道子来。 只要那位仙人在,他们这些世家,也不过是说倒就倒,不堪一击。 可惜,杜寅没能成功,反倒葬送了整个杜家。 杜寅听到动静,心中一震。 他一把推开不停哆嗦的管家,抬步迈了出去。 只见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如墨汁般浓稠的阴云所吞噬。 狂风呼啸,卷起庭院中的落叶沙石。 一张巨大且漆黑如墨的旗帜,无声无息地展开,将整个杜家上空严严实实地遮蔽住。 而旗帜正中,一张巨大而扭曲的面孔正缓缓凸显,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杜寅整个人僵立原地。 直到天道子那张阴气森森的脸从天空快速逼近,与他近距离的对望,他这才如梦初醒。 想要跑,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你、你不是死了吗?”杜寅哆嗦着开口。 是人时他不害怕,但眼下明显不是人,像是来索命的,怎让他不害怕? 天道子一脸的痛苦挣扎,他本想着死了也就死了,这才答应的杜家。谁承想仙人居然如此厉害,死了都能将他捉来继续折磨。 怎么从来都没有传说提醒过这件事呢。 “都怪你,都怪你!”天道子声音夹杂着无尽的怨恨,伸出黑色雾气所化的手,一把掐住杜寅的脖子。 如果不是杜家设计让他欠债,将他逼到绝路,他也不会答应冒充仙人这件事。 哪里会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皮肉灼烧的可怕声响立刻响起。 鬼手触及之处,杜寅的皮肤迅速焦黑,冒出刺鼻的青烟,十个清晰的焦黑指印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杜寅痛苦地睁大眸子,眼珠几乎都要凸出来:“不是我,是他,是他做的。” 他抬手指向管家的位置,接触天道子,全程都是管家经手派人做的。 而他之所以能认出天道子,不过是天道子以仙人身份出现在京城中,他见过一次罢了。 也是那一次,天道子知道他是杜家家主。 躲在角落里的管家身体抖了下,瞥见天道子那阴气森森的目光,转身就跑。 天道子松开手,化作一缕黑雾追了过去。 不过一会,杜家许多地方响起了下人们的尖叫声,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随处都能瞧见连滚带爬的下人。 那管家没逃出多远,在一条廊柱旁便被追上的黑雾透体而过。 他狂奔的动作就这么僵住,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定格。随即眼神涣散,一声不吭地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不远处的下人们再次发出尖叫声。 天道子眼睛变得血红,听到动静,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些下人而去。 几名婢女面色惊恐地坐在地上,抱成一团,看着冲过来的黑雾,连忙扭过头将眼睛紧紧闭上。 黑雾还没有靠近,空中的万魂幡忽然一动。 天道子的模样瞬间从黑雾中显露出来,面容扭曲痛苦,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周身的雾气眨眼间散去一半。 “仙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站在万魂幡上的微生月抬手,天道子身上的黑雾散的更厉害了。 她放天道子出来,可没让他对这些下人动手。 天道子的魂体在万魂幡的无形束缚下剧烈震颤,那张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脸时而浮现出痛苦,时而浮现出绝望。 不到一刻钟时间,于天道子而言仿佛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 束缚减轻的瞬间,天道子残存的魂体猛然弹飞,消失在了原地。 而此刻的杜寅,忍着脖颈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踉跄着朝着府邸大门方向跑去。 他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再抬头看向空中那近在咫尺的黑色旗帜,心中越来越慌。 怎么都没料到人死了还能来报仇啊,更没料到这仙人如此凶残,动手根本不带商量,也不带犹豫的。 第114章 杜家倒台 大门就在眼前,杜寅脚步加快。 他甚至看见了远处街口影影绰绰聚集的人群,那些好奇却又不敢靠近的百姓。 而更远处,还有闻讯赶来,停在更外围的一些官员。 都是他熟悉的面孔,甚至他还瞧见了陈家和赵家的那两位。 眼看着离门槛只有一步之遥,杜寅脸上露出喜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门外世界时—— “砰!”一声闷响随之响起。 杜寅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将他整个人弹了回去。 他怔愣住,再次向前,依旧被狠狠撞回。 踉跄着后退一步,他仍站在门槛之内。门外的光景近在咫尺,人群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甚至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惊呼和议论声。 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他颤抖着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去。却只触碰到一片空气,但又分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阻隔。 为什么?为什么出不去! 就在这时,身后那熟悉的阴冷气息再次逼近。 杜寅僵硬地,一点点的扭动身体向后看去。 “都是因为你!去死!!” 黑雾快速地冲过来,杜寅用身体使劲地往外撞,却怎么也无法撼动那屏障分毫。 他忍不住惊恐大骂:“什么狗屁仙!快放我出去!你个妖魔!你是妖魔……” 上天入地,求救无门。 “噗!” 黑雾直接穿体而过。 杜寅维持着往前撞的动作,整个人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急切与绝望交织的瞬间。 下一秒,直挺挺地向前扑去。 随着“噗通”一声,他摔在了杜府门槛之内,距离门外世界,依旧只有那一步之遥。 他的眼睛圆睁着,死死地望着门外的人群与景色。 远处观望的人群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全都惊恐地望着那团黑影。 “厉鬼,真的是厉鬼索命啊!” 百姓们推推搡搡,转身就要跑,想要一探究竟和看热闹的想法此时全都没了。 赵灏和陈秉天看着那倒地的尸体,相互对视了眼,身体不自觉地哆嗦了下。 前有江伯韬,今有杜寅。 下一个呢?下一个又会是谁? 就在这时,半空中那面遮天蔽日,笼罩了整个杜府的漆黑旗帜,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旗帜表面不再平滑,而是鼓起无数凸起,如同有什么东西正拼命从幡面之下想要挣脱,却又被更强大的力量狠狠拽回。 这诡异的一幕,看的所有人脚底生寒。 紧接着,从那杜府之内飞起一道道身影,转瞬间没入那深不见底的幡面之中,如同水滴融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他们挣扎着、哭嚎着,所有的动静不过片刻,就同人一起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 待最后一道身影被吞噬,那漂浮在空中的巨大黑幡开始急剧收缩。 最终化作一面只有寻常旗帜大小的黑色小幡,“嗖”地一声,划破天空,飞向高处。 阳光穿透了消散的阴云,也照出了站在空中的那道身影。 许多人认出了微生月。 见她手中握着那面黑色的旗帜,所有人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呆滞。 方才那厉鬼索命,黑幡吞魂的恐怖景象,竟是这位仙人手段? 微生月目光下移,扫过下方所有人。 人群中的动静瞬间停下,众人身体僵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生怕让仙人一个不顺眼,将他们和那杜府的人一起,给收进黑色的旗帜里。 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进去了还能有活路? 微生月对下面这些人的表现很是满意。 看来比拳头厉害这种事,在哪里都是通用的,人间也不是看不懂。 这不就通通闭嘴,且懂眼色了吗? 还是少讲道理,多动手。 她手持万魂幡,转身离去。 随着她的离去,那笼罩杜府的最后一缕阴冷气息也彻底消散。 百姓们紧张地相互看着,想要说什么,却都识趣地闭上嘴巴。 但眼神无外乎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这真的是仙吗? 但没人敢提出质疑。 官府不讲道理,直接动手,天下脚下还能去告御状,怎么都是有人做主的。 但这位动手,谁敢做主啊? 只有认命的份。 整个杜府,此时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看着那大开的门,还有地上杜寅的尸体,没人敢上前。 哪怕众人心中很想进去一探究竟。 一刻钟后,邵冠缨带着一队人马赶至。 目光从人群中的某些人身上扫过,随着邵冠缨一挥手,偌大的杜府直接被查抄封了起来。 仙人入京第一日,杀假仙,杀百姓。 世家之一的杜家倒台。 这一日,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们对仙有了新的认知。 这段时日流通市面的那些与仙有关的话本全部被收回销毁,转而改为了另一种符合如今大众认知的仙。 江家前脚被抄完,转头就是杜家。 那一箱箱搬出来的金银珠宝,奇珍古玩,足足从杜府门口排到皇宫大门。 看得围观百姓再次咂舌,感叹世家的富可敌国。 “听说这只是京城这边的,还有各地的没有抄呢。” “皇帝都没有这么富吧。” 宋傲然站在远处茶楼看着这一幕,心底有些发凉。 总觉得,像是看到了之后的宋家。 “快,派人去青阳县,把那个宋文渊带来。” 除了宋文渊,宋傲然想不到还能有谁替宋家接近仙人。 只希望那个宋文渊是个争气的,别和他儿子似的。 落在万魂幡里的杜府人,除了个别几个永远留在了里面,剩下的全被微生月丢给了李玄武。 有罪无罪,让他去查吧。 杜家的查抄和定罪,让京城半月都没有平静下来。 等一切稍平息,李玄武再次登门。 这次他送来了许多铺子的地契,全部交给了微生如虹:“朕也想为这天下间的百姓出一份力。” 哪怕微生如虹经营铺子为的只是女子,但在李玄武看来,那些全都是他的百姓。 微生如虹也没有多做犹豫,直接收了下来:“多谢陛下。” 李玄武将目光落在微生墨身上:“朕欲下道旨意,让天下州府寻找令爱,夫人意下如何?” 第115章 考虑女儿 微生墨身体一颤,忍不住问道:“可以吗?” 这半月时间,她几乎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可她并没有任何的异样感觉。 她甚至生出了要不要去皇宫里瞧瞧的想法。 万一呢。 这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她都不想放过。 她不是没想过求陛下圣旨替她寻找,可又怕这样会让微生家欠陛下人情。 李玄武点头:“自然可以,之前本就打算提起,但那时怕有人得知后对令爱动手,不过如今想来不会了。” 之前是怕世家那边得知后动手,普通人没这个胆子,敢动仙人的后代,但那些不择手段想要拉他和整个李氏下马的世家,却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 就比如这次,一般人谁有那个胆量,在真仙出现的关头,还派人去假冒仙,甚至跑到真仙面前去的? 可世家就敢! 不过相信经过这次,再也不会有人动那个心思了。 活着时仙人能杀你,死了也能把你拘过来折磨。 之前有人敢,不过是仗着死了一了百了。可如今不同了,死亡并不是终点和结束。 就算世家还有那个胆子,但底下的那些人呢? 是以下达圣旨替微生墨寻找女儿一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多谢陛下!”微生墨跪下叩首。 李玄武连忙将她扶起,快速松开手:“夫人不必如此,朕还要多谢微生家,愿意来京城居住呢。” 这其中传达的信号,是于他有利的。 别的不说,单这不到两月时间,世家就倒下了两个,就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 他多次想着,在自己闭眼前,能够扳倒一个,此生也算是瞑目了。 但如今仙人却杀倒了两个。 他也该为仙人,为微生家做点什么。 “夫人放心,那孩子既然想要寻找亲母,待听到各地州府发下的告示后,定然会赶来京城与你相认的。”李玄武安慰着。 微生墨连忙点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李玄武很快寻着踪迹来到了祠堂外,透过大门,就见微生月站在里面,正抬手擦拭着一块牌位。 目光瞥见了牌位上的名字:章含春。 他知晓这是仙人母亲的名字,关于仙人曾经在人间的那十年,他能打听的都打听出来了,虽然也没几句。 微生月抬手将牌位放回去,转身走了出来。 “仙人。”李玄武弯腰躬身。 刚刚微生墨那边的动静,微生月都已经知晓了,也是知道了寻人这方面,还是得人间来。 她眼下倒是好奇对方过来寻自己有什么事。 “假仙人一事,虽是那杜家别有用心,可到底因我儿而起。” 说到这里,李玄武想到这几日查看的宗室子弟,忽然生出一种天要亡他李家的感觉。 每一个拿出来都比大多数人出色,可是当储君,还不够。 在世家面前,一个个都不够瞧的。 “我已准备废太子。”这段时日之所以没有公布,除了没有合适的人选外,便是一直在处理杜家那边的事情。 一个世家的倒台,后续的事情可不少。 微生月神色平静,废太子对朝堂天下而言是件非常重要的事,但对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知晓太子对皇室的重要性,她随口问了句:“废太子,你欲立谁?” 但凡换个人问这句话,李玄武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来嘲讽他的。 你就这一个儿子,你废了他还能立谁? “宗室子弟中,择一人教导。”只是教导,并没有打算直接立为太子。 别说,这几天李玄武还真考虑了太子的那个想法。 让太子多生几个,看看有没有聪明的,他好带在身边教导。 太子说话有时虽然不过脑,但确实不假。 那句他不能生,也的确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这几年后宫毫无动静,御医说是他太过忧虑所致。可太子那个样,还有世家在一旁围堵,他如何能不忧虑? 这一两年,更是没有什么心情去后宫。 微生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瞧不起女子?” 李玄武一惊,下意识地摇头:“不曾。” 仙人便是女子,还为天下女子说话,他如何敢说自己瞧不起女子。 “那为何不考虑你的女儿?”微生月有些不能理解,自己的东西宁愿给别人,也不考虑女儿,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说女儿很差所以才不考虑,可她瞧那李寒烟还算可以,至少看着比那个太子聪明。 好在微生家没看到这种情况,连孩子间取名都是一视同仁的,不然她就要整顿一下这种风气了。 李玄武呆住,立女儿为太子? 这个念头他从未考虑过,或者说不敢去想。 天下是男子的天下,他本就在全力应对世家。若是敢让女儿当政,无外乎是在跟天下间所有当家做主的男子作对。 虽然许多人家很是宠爱女儿,但李玄武深知,在世人眼中,真正可以传承香火和继承家业的只有儿子。 他身为皇帝,但凡敢开这个头,挑战这千百年来世人的想法传承,无异于将自己推到百姓们的对立面。 世家作对,百姓不服。 朝堂也是男子的天下,看着女子坐在他们头上,那些追随自己的臣子呢? 天下的学子书生,更远一些的边关将士呢?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是以这个念头曾经一闪而过,就被毫不留情地掐灭。 他宁愿从宗室那边选,也从不曾考虑自己的女儿。 “选女子,天下人怕是要闹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别说天下人,就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觉得男子更得用些? 真立女儿,牵一发而动全身,天下男子不会赞同,天下女子也未必会领情。 就像所谓的清白,流言蜚语和逼迫女子的,大多数不都是同为女子的那些人吗? 千百年来,女子地位不如男子,除了本身力气和各方面原因外,就是男子遇事很多会团结起来,而女子在教育和规训下,大多数会选择将矛头对准同样弱势的女子。 “那就去试试,同等环境和教导下,女子未必不如男子。”微生月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 第116章 东西留下 李玄武心中一动,仙人这是支持他立女儿? 是了,仙人便是女子,再加之种种行为,仙人向着女子再明显不过。 有仙人在背后支持,那他倒是不怎么怕了。 毕竟天下人加起来,拳头也硬不过仙人。 没看来京城第一天,仙人就杀得整个京城的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哪怕如今过去了半月时间,京城上下还是噤若寒蝉,有关仙人的话提都不敢提。 “是!”李玄武弯腰拱手。 回了皇宫,李玄武朝着身边大太监吩咐道:“将公主们全都请来。” 他倒是要瞧瞧,女儿中有没有能耐的。 但凡有一点能耐,他都会想办法给弄进朝堂培养,让其占据一席之位。 仙人指令,谁敢不从? 相比较外人,他还是更希望自己的子嗣手中拥有权力,哪怕是女儿。 这样他做起事来,起码有那么一些人是和他绝对捆绑在一起,一定会支持他的。 没多久,公主们全部来了御书房。 “儿臣见过父皇。”众人俯身行礼,一个个模样姣好,气质不俗。 李玄武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是不是少了一个?” 虽然这些女儿有的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但人数他还是记得的。 一共十二位公主,除了已经嫁出去的三位,应当还有九位才对。 大太监弯腰解释道:“回陛下,十一公主病了,怕染了病气给您,眼下在宫中休养,并未过来。” 李玄武不悦:“宫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御医去了吗?” 说着将年龄最小,刚满十岁的十二公主抱在怀中。 所有公主里,他最宠的便是这个小女儿了。 自十一公主出世后,宫里时隔四年才诞生的一位公主。如今十年过去,后宫里再没有孩子出世,最小的孩子自然就成了当父亲最宠爱的那个。 但不代表其她的女儿他就不重视了。 虽然有的可能几年都没见过,但平日里衣食住行,各种赏赐却是从不缺的。 只是这些年来,他将所有的重心和注意力全都给了太子。 “婕妤娘子说公主已经吃了药,不用御医过去。” “这是什么话?你亲自带御医去一趟。”李玄武想都不想地开口,忽然想到这个女儿长什么模样,他似乎都有些记不清了。 罢了,待会他亲自去瞧瞧吧。 如今没了太子占用他的时间,他可以将更多的目光落在这些女儿身上。 两个时辰后 崔婕妤跪在地上,李玄武瞧着她,直接气笑了。 一国公主,离开皇宫快两年时间,居然没人发现? 他这个当皇帝的居然也一点都没察觉? 他是该说这母女二人厉害呢,还是他的皇宫,护卫居然疏忽至此? “寒烟去哪了?”他沉声开口,心中实在好奇,一个女儿家跑出宫要做什么? 外面这世道,多危险啊。 偷偷跑出去,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没带护卫的。 崔婕妤沉默着不说话。 她身后没有娘家支持,也给不了女儿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女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李玄武站起身,也不多问。 “来人,好好守着崔婕妤,没有朕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出。” 他倒是要查查,他的这个十一公主去了哪里。 离开皇宫,总不能连母妃都不联系,定然是有迹可寻的。 “陛下,可是怕婕妤娘子给十一公主通风报信?”大太监上前开口。 李玄武笑了笑,没说话。 他倒是巴不得对方通风报信,这样他找人的速度也就更快了。 眼下对这个女儿,他倒是好奇得紧。 好好的皇宫不住,公主不当,偷偷跑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微生家 作为仙人的居所,如今可谓是门庭冷淡,压根没什么人前来拜访。 在见识了仙人入京第一日的光景,试问整个京城谁还有那个胆子? 毕竟这可不是对凡人友善的仙啊。 万一过去拜访和远远地偷看,让仙人觉得烦躁,会不会顺手把他们小命都给取了? 没人敢去赌。 再加上那日杜府上空的事,许多人心中都对这个仙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确定是仙,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其中自然也有信的,但都在家中跪拜供奉,实在没那个胆子去微生家大门外。 赵灏和陈秉天各自带着几十人,身后的礼物排成一条长队,站在门外,一脸的平易近人:“劳烦替我们禀报一下微生大人。” 微生砚如今担任御史大夫,统领御史台,负责弹劾监察百官,且与刑部和大理寺组成三司会审,一起审理重大案件。 这样重要并拥有实权的职位,微生砚空降过来,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说句不是。 甚至一个个将浑身的皮都给绷紧,生怕被微生砚抓到一点小辫子。 毕竟真被逮到,那谁说估计都不好使。 微生砚此人,性子古板,油盐不进。心向百姓,不惧权贵。 更别提如今有仙人当靠山,做起事来那更是毫无顾忌,谁犯事他都不会给好脸色。 如今整个朝中,许多人怕的不是皇帝李玄武,而是御史大夫微生砚。 见门房进去通报,赵灏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世家主,虽不在朝堂担任官职,但如果想见微生砚,那也有的是机会。 之所以亲自来拜访,不过是借机看能不能见到仙人罢了。 直接求见仙人,怕是根本没那个机会。 不过一会,门房出来笑道:“我家大人没空,二位请回吧。” 两人脸色僵了一瞬,万万没想到微生砚如此不给脸面。 “是我们打扰了。”二人忍气吞声地开口。 转身正要走,门房忽然道:“这些东西留下吧。” 两人呆住,随即一喜。 看来那个微生砚也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嘛。 爱财,果然谁都逃不掉。 “自然自然,微生大人若是喜欢,我们再送些过来。”陈秉天忙不迭地开口。 院内,微生月扭头看向一旁垂首的微生砚:“你让人留下那些东西,是为了西边大旱的百姓?” 第117章 雇佣女子 这段时日府里一直在买粮食和药材,动静不算太小,微生月如何能不察觉? 哪怕方栖云和卫昭容二人做事特意小心地避开她,可这种事,哪里是那么容易避开的。 微生砚沉默了下,老祖宗知道这件事,他心里并不算意外。 眼皮子底下做事,哪怕再小心,也很难瞒过老祖宗耳目。 到底是仙人,若真能被他们这些凡人瞒过去,那也是老祖宗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想为西边的百姓尽一份力。”他见过干旱时赤地千里,路边枯骨的模样。 他们兄妹几人,曾经就差点死在一次旱灾中。若非朝廷及时派人救灾,得了一口水米,怕是早就化作不知道躺在哪里的一具白骨了。 快要死时,他在想些什么呢? 他至今都记得。 他想,若是能有人出现救救他们该多好啊。 如今西边的那些百姓,想来也是如此吧? 那种皮肤破裂,忽冷忽热,一点点感受生命流失的感觉…… 微生砚回神,不愿去细想。 他想为那些百姓出一份力,他一人之力不够,那就集京城这边许多人的力量。 只要他表现出来者不拒,钱财皆收的模样,那就会有许多人为他送上财物。 多一些,西边的百姓就多一点活路。 至于求老祖宗? 但凡仙人是别人家老祖宗,哪怕冒着被仙人杀的危险,他也会去求。 可老祖宗自回来,已为微生家做了太多的事,他哪里有脸面,又如何能去求老祖宗? “那就去做吧。”微生月开口。 这段时日她也知晓了众人口中的西边大旱是多大的范围,约有七八座城池,加上不在城池范围内的一些村落,城池之间那些无人居住的土地,大概有二十多座京城大小。 这样的范围,根本不是她如今的灵力可以降雨的。 筑基期实力,给一座京城降雨都困难,其中还少不了要借助许多符箓的力量。 二十多座京城范围,很难很难。 也不是没有法子,那就是解开封印。 渡劫期实力,别说给那些城池降雨了,就是给整个大朔降雨,也不过是抬手之间。 但她心中同样清楚,动用渡劫期实力,可不是上次掀开一点点封印那么简单。 一个不好,怕是要被劈得重伤,且修为倒退。 她虽然有心想帮那些百姓,但那是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如果是要自己做出极大的牺牲,她也是不愿的。 “是,多谢老祖宗。”微生砚拱手。 他心中很怕,怕自己如此行为,得不到老祖宗的支持。 毕竟稍有不慎,就会被传出仙人的后裔,是贪财敛财之徒。 会给老祖宗抹黑。 几天后,第一批粮草和药材被护送着运往西边方向。 一辆辆挂着微生家旗帜的驴车离开京城,虽没有大批精兵护送,但微生两个字,就已经让人不敢打主意了。 “父亲,你路上要小心,千万保重身体。”微生如雪满脸担忧。 京城这边能够运送的粮草和药材有限,微生书自请前往其它地方,购置这些东西送去西边。 “嗯,过几日你就要去国子监了,好好读书,若是有人欺负你……”说到这里,微生书忽然沉默。 如今女儿早就不似之前,看似安静不喜说话,但真说起来,颇有一点大嫂的风范。 且还有老祖宗赐下的护卫,她自己又学了武功,真论起来,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估摸着都只能挨她一拳。 “记得别把人打死了。”微生书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带着队伍远去。 西边大旱,并没有影响到京城这边。 毕竟距离上千里之遥,旱灾情况,百姓们也都只能听到别人的言语描述,除了摇头叹息外,生活依旧。 李玄武给的那些铺子,都是现成的,直接经营就行。 不仅有他给的,还有其他三大世家,以及朝中许多大臣,京城的各大富商送来的铺子。 可以说,眼下京城三分之一的铺面庄子,都在微生如虹手中。 甚至还有其他城池的铺子,加起来多不胜数。 “这些人可真有钱啊。”微生如雪感叹着,同时也认识到了有老祖宗在身后,微生家地位是如何地水涨船高。 微生如虹扭头看向一旁的微生月:“老祖宗,这些铺子原本都有伙计,每个人身后都是好几口人等着吃饭,若想空出位置给女子做工,就需要先将他们打发走。” 微生月今日是闲来无事,陪姐妹俩出来走走,也顺便瞧瞧姐妹二人做得如何。 听到这话,她笑道:“那你们有什么想法?” 她知道姐妹俩人都不笨,此事心中怕是已有打算。 微生如雪奉上一盏茶:“原先是想着不行就再开些新的铺子,全招女子。可京城中铺面位置早就满了,就算再开,也开不了多少间,怕是也雇不了多少女子。” “所以我和姐姐就想了个法子,打算先在几间铺子推行,老祖宗你看看可不可行?” 微生如雪轻声细语道:“除了一些必须男子出面做的活计,还有做了多年勤恳的伙计外,其余做了一年以内的全部多给几月银钱遣散了。若是不愿丢了活计也成,便让家中女子过来顶替,男子有手有脚,京城中除了微生家外,别的铺子都在招男子,另谋出路也不难。” 微生月想了想,觉得两人思虑得倒是妥帖。 若是换做她,可能二话不说直接让走人。不过一时之间,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女子前来,最后怕是许多活计依旧是男子在做。 “虽雇佣女子,但也要注意品性如何。”微生月提醒道。 不能因为都是女子,或是对方多可怜多不容易,就来者不拒,全部雇来。 女子在人间虽大多处于弱势,但并不代表都是好人。或者说,不论是何性别,都有善有恶。 “是,我们知晓了。” 马车在一处茶楼外停下,这是京中最有名的一处茶楼,也是文人雅士比较喜欢待的地方。 如今属于微生家。 科举殿试在前段时日刚结束,今日便是放榜传胪之日。 而这家茶楼,刚好对着贴榜的地方。 本来名单早就该出来了,但这段时日世家倒台,朝廷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此时才将名次公布出来。 许多人走进茶楼,待发现往日里的那些小二此时全都变成了妇人,不由眉头皱起。 第118章 殿试不公 但此时没人说什么,一个个点了些茶水点心,寻了个位置便坐下了。 “老祖宗。”几人来到雅间,等在里面的微生如故拱手。 微生月轻轻颔首:“坐吧。” “兄长可会紧张?”微生如雪站在窗边,目光朝对面张贴榜单的位置瞧着。 微生如故今日一身天青色儒衫,头发用发带束起,衬得整个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竹。 此时被如雪这一问,他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说全然不紧张,未免自欺。”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干净又略带赧然的浅笑。 稳稳地将茶盏注满七分,分别送到三人面前:“苦读多载,成败在此一举。心中……确有忐忑。” 他说话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是那种常年恪守礼仪,刻入骨子里的端正。 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期待与不安。 微生月接过他推来的茶盏,并未饮用:“喝杯茶,静心。” 微生如雪倚在窗边,脸上满是相信:“兄长读书这般刻苦,学问连父亲和伯父都是夸赞的,此次殿试,定然名列前茅,状元之位或许也有可能啊。” 微生如故轻轻摇头,目光掠过楼下黑压压等候的人群:“科举殿试聚集天下英才,其中不知有多少寒窗苦读、惊才绝艳之士。我能跻身殿试,已是侥幸,哪里敢想状元之位?” 他语气诚恳,并非故作姿态。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那些低声议论中,一个颇为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要我说,今年这状元还有什么可猜的?板上钉钉的事儿!” 此言一出,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微生如虹起身,站在雅间外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一脸洞悉内情的模样:“仙人家里头,不是有一位公子参加了今科的殿试吗?你们想想,有这层关系在,那状元之位,还能跑得了别人的?”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附和:“是了,仙人的后裔,状元之位除了他,还能给谁?总不能让别人站在仙人后裔头上吧?” “比不过比不过,谁让人家有个仙人祖宗呢。” 议论声渐渐汇聚,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今科状元,已非才学高低之争,而是因身份背景早已内定了下来。 仙人后裔,若是不给状元之位,那就是不给仙人脸面。 这些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二楼雅间。 微生如故执着茶盏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 他脸上那份隐约的期待,此时已变成了僵硬。 原来在旁人眼中,他的多年苦读,都抵不过仙人后裔这几个字。 无论他是否有真才实学,这“状元”的猜测,早已与他的文章无关,只与老祖宗的身份相连。 微生如虹见状,温声安慰道:“兄长切莫将他们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殿试乃陛下亲自主持,阅卷定名,最是公允不过。陛下圣明,断不会因其他缘由罔顾才学。” 微生如雪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兄长难道信不过自己吗?” 微生如故扯出一丝笑意:“嗯,我明白。” 楼下,铜锣声忽然响起。 两名官员捧着皇榜,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官署墙外。 周围的人群立即围了过去,却又被兵丁拦在一定的距离之外。 官员动作利落地展开皇榜,将其端正地张贴在早已备好的木板上。 “放榜了!快,看看有没有我。” “你们别挤,让我进去瞧瞧啊。” 微生如雪眼睛发亮,急急道:“我下去瞧瞧。” “不必去了。” 微生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她甚至没有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微生如故身上:“那榜上,没有你的名字。” 此言一出,雅间内骤然一静。 几乎在微生月话音落下的同时,楼下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喊了出来:“看!果然没有微生家那位公子的名字!” “一甲,定然是一甲!” “没错没错!殿试规矩,除了黜落的,只有一甲三名不会在这张榜上!” 仙人的后裔,总不可能连殿试都过不了,直接被刷下去吧?那必然是进了前三啊。 一时间,茶楼内外议论声不绝。 微生如故脸上却并未浮现出惊喜与激动,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 楼下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裹住。 那些有关一甲的猜测,此刻听在耳中,都像是对他苦读多年的否定。 “不必在乎他人看法,难道你对自己的文章没有信心?觉得自己写得不配一甲前三?”微生月开口,放下手中茶杯。 微生如故抿了下唇,正要开口,微生月忽然起身:“随我走。” 见他愣住,一脸的不解,微生月道:“去皇宫,瞧瞧其他人的文章,再瞧瞧你的。其中是否真有不公,一看便知。” 万万没想到老祖宗如此直接,微生如故反应过来后,赶忙开口道:“老祖宗,多谢您,但我相信自己,也相信陛下。” 被老祖宗这么一说,他心中的那点沉重倒是瞬间一扫而空。 “不公平!!”一声嘶哑的叫喊忽然在人群中响起。 人群忽然一静,无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名身穿半旧蓝衫,头戴方巾的年轻男子胸膛剧烈起伏,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卷边缘磨损的策论。 看模样,也是个参加今科殿试的学子。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皇榜,声音中满是激愤。 “这算什么道理?我等寒窗苦读十数载,悬梁刺股,只为今朝一搏!凭什么……就因他出身仙家,便能稳占一甲,凌驾众多真才实学之上?”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周围的人群,眼睛通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殿试取士,本当为国选贤,论的是文章经济,是安邦定国之策!若只因出身,便可预先定下名次,那这科举还有何公正可言?我等这些无依无靠,只凭胸中一点墨水的学子,十年心血,岂不都成了笑话?!” 第119章 学子共鉴 众人听他这番言语,不由动容,不少寒窗出身的学子与百姓都暗自点头。 他们都是普通人,见到太多这种以势压人,以势抢功的。 这样的一番话,瞬间勾起了许多百姓的共鸣。 但也有人压低声音提醒道:“慎言!那可是仙人后裔!岂是我等能随意置喙的?” “就是,前段时日那杜家下场如何,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学子闻声,苦笑了声:“仙人后裔,便连一句质疑,都说不得了么?” 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畏惧,或事不关己的脸:“仙人不需我等凡夫俗子供奉香火,也不会回应我等什么,这点没错。” “我也不求仙人垂怜,更不敢议论仙人分毫。我只是觉得今日这事,对天下苦心向学的众多学子不公。难道……连这般想法和话语都不能有了吗?这朗朗乾坤,煌煌盛世,便容不下一点不同的声音?”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接话。 半晌,才有人叹着气:“这世道,本就不是处处讲道理的地方。谁让人家有那样的祖宗呢?听我一句劝,你快些离开吧,莫要引火烧身。” “是啊,这次落榜没关系,好歹有了贡士身份,下一次再来殿试科举也无碍啊。” 但也有人皱着眉头,语气不太赞同道:“兄台此言,未免有失偏颇。仙人后裔,便一定没有真才实学么?”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附和道:“没错,你未曾见过那微生公子的文章,便如此武断,岂不是也落入了以出身断人的窠臼?” 这话让一部分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啊,仙人之后,或许真的才学过人呢?总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那学子愣住,张了张嘴,片刻后拱手道:“兄台说的不错,是我过于武断了。但院试时曾遭遇过此等不公,故而心生不忿。如今想来,是我一叶障目了。” 众人了然,难怪方才如此大的反应。 “既然是误会,那便赶紧散了吧。”有人好心提醒。 虽然说的不是仙人,可说的是微生家的人,到底是会招来麻烦的。 “不是误会。”那学子再次开口:“那微生公子或许有真才实学,可在场的诸位,又有多少没有心生怀疑过?” 众人沉默。 确实非常怀疑,但谁傻不拉几的敢说出来啊。 “哎呀你这人,赶紧回去吧,再过两年继续殿试也无妨的。”有人摆摆手,语气带着无奈。 学子摇头:“此次殿试,我榜上有名,无需再次科举。” 众人嘴角抽了下。 榜上有名你在这里闹什么闹?找抽是吧? 刚刚那副激动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落榜了,才如此不忿呢。 “我只是想着,若是才学为假,只因有仙人祖宗才占据一席之地,那对被挤下去的人又该是何等不公?” 众人不语,这世道哪来的什么公不公平? 雅间里,微生月目光扫过几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微生如虹叹了口气:“虽是他一人说出这番话,但说出的又何尝不是许多人的想法?科举为陛下所主持,是不被世家插手最为公正,也是普通人唯一的登天路。在此路上,突然被人觉得也不是那么公正,自然会忍不住。真正需要堵住的,是这许许多多怀疑的心思,而不是这一人之疑。” 众人的怀疑,都被按压在了心底,如今不过是被这一人直白的说出来罢了。 “是啊。”微生如雪轻声道:“如果他是因自己名落孙山才这样,我会觉得此人不过如此,可他是为了别人可能遭受到的不公而站出来,那就很有勇气了。我听说科举前,是世家举荐为官。那时许多人站出来言明不公,却都被活活打死。” 她顿了下,继续道:“老祖宗的威名,不比那些世家差。有前车之鉴,此人还敢站出来为别人觉得不公,虽过于武断了,但不算绝对地坏人。” 她说着,目光悄悄瞥向微生如故。 微生如故起身,朝着微生月拱手:“家族享受了老祖宗带来的权和利,自然也会迎来许多人的口舌与怀疑。他如此说,其实我该谢他。” 微生月笑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今日若非他这样站出来,恐怕我们还不知晓世人对微生家的怀疑与成见,我也会糊里糊涂,在别人的怀疑下,去做了那官。” “之前会试被人污蔑,我也想过,若是有人能站出来,替我说句话,替我道一句不公,那该有多好?这样的人虽会一叶障目,但并不可恨,反而世上的许多不公,缺乏这样敢于站出来的人。” 若是一个个觉得不公,或是明知不公,却因畏惧权贵而忍着缩头缩脑,那样的世道才是真的黑暗,看不见一点光亮。 “老祖宗,此事让我来处理吧。”微生如故弯腰开口。 微生月摆了摆手,小辈们的事情,自然是先让他们自己出手解决。 “兄台觉得我才学有假,不知有何凭证?”微生如故走出茶楼,目光直视那人。 围观众人一惊,许多人虽没见过微生如故,但听到这句话,哪里还不知晓来人是谁。 “若无凭证,便在大庭广众下这般言语怀疑,污蔑我的名声,不知兄台又是何种人?” 微生如雪站在窗边,忍不住轻轻鼓起手来。 接下来就是一番现场才学辩论,微生如虹姐妹俩听得不住点头,微生月……嗯,能听出他们在说人言。 半个时辰后,有官员快马而来,趁人群还未散,高声公布了此次科举殿试名次。 “……一甲榜眼,微生如故……” 此时状元和探花姓谁名谁,众人都不在意了,脑子里全是榜眼二字。 竟然不是状元?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再想着刚刚微生如故的那番口才,之前言语间怀疑过的人全都不由低头。 官员扫视着在场所有人,高声道:“陛下闻此间事,格外重视。特命本官传谕:今科殿试,由天子亲擢,唯才是举,绝无因出身门第徇私之理!” 他略一停顿,环视众人,加重语气:“陛下口谕,自今科始,殿试一甲前三之答卷,当誊录清晰,张榜公示于天下学子共鉴!” 第120章 六百年前 一甲前三的答卷很快被官府公布了出来,众人都知道,一切都是因不久前官署墙外一事导致,否则陛下不会开这个先例。 答卷一公布,所有怀疑流言不攻自破。 主要还因茶楼外,微生如故的那番辩论传了出来,这比殿试答卷还要让人心服口服。 若只是答卷,或许还会有人怀疑与质疑是不是皇帝为了捧仙人后裔,而故意调换了。 可现场辩论,众目睽睽之下,那可容不得作假。 “经此事,想来再无人会怀疑兄长的才学了。”微生如雪单手托腮:“对了,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自去京兆尹府领了罪,被杖责二十。”微生如故语气平静。 “听说本是要杖责三十,是兄长求了情。”微生如虹走进来,轻声道:“兄长是怕三十杖将人打废了,此后更无人敢如此直言了?” 三十杖对于文人来说,确实能要命。 微生如故颔首:“他随意质疑,本就该打二十,这是他应受的。那多出来的十杖,不过是京兆尹见是微生家才多判了。我只是让此事该如何判,便如何判。” “对了,听说辛夷的消息已经发往各州府了,此事还需告知姑姑一声,好让她放下心来。” * 李玄武看着手中查到的密信,目光死死锁在青山书院那几个字上。 他嘴唇哆嗦了下,继续往下,就看到了李言二字。 片刻后,抬手将密信焚烧。 虽然李寒烟一路遮掩地很仔细,但对于皇帝来说,想要查到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别提她还和崔婕妤通过信。 李玄武揉了揉额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几年不见的女儿如此大胆,居然女扮男装去了书院读书。 那里可都是男子啊,万一被发现,会不会对她不利? 人心险恶,她身边还没有任何护卫。 “祝红,你想办法到国子监那个李言的身边,好好护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禀报给朕。” “是。”暗处传来一声应答。 李玄武坐在龙椅上,心中生出了一丝愧疚。 女儿近在眼前,他这个做父亲的居然没认出来,真是……有点没脸面啊。 至于为什么不将人召来点破身份,他倒是想要瞧瞧,这个女儿究竟要做什么。 这样大胆妄为且有主见,别说,还挺像年轻时候的他。 五日后,收到一封信的李玄武当即来到了微生家。 微生如虹正与微生月说着目前几家铺子招收女子的情况:“不欲一下大动干戈,目前只有五家铺子开始招收女子。只有不到半数的伙计做了不足一年时间,有拿了几月银钱去别的铺子的,但大多都是让家中女子过来顶替,自己另寻了活计,家中也因此多了一份收入。”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叹:“接手铺子,才知先前招收的伙计鱼龙混杂。还有一直偷盗店中东西的,这些人既不愿家中女子过来顶替,也不愿拿银钱走人,我直接命人将其扭送去了官府。” 微生月颔首:“对这种人不必客气。” “那些招收进来的女子,我都将之前老祖宗赐下的功法相告,许多人都是愿意学的,但也有几人不愿学这些,我亦没有强求。” 说到这里,微生如虹眉头皱起:“不过此种方法太过缓慢,我在想着,若是将功法抄写出来,公布天下,可会好些?” 微生月一瞬间就想到了其中的利弊,但她没说,而是开口鼓励:“想到那就去做。” 有些事情,总要亲自去试试才知晓。 她不能什么事都帮,什么事都提醒。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仙人,陛下求见。” 微生如虹起身:“那如虹就先告退了。” 没一会,李玄武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堆东西,脸上还带着喜色。 “见过仙人。”他行礼道:“之前仙人说的祖上一事,已经查出一些了。” 微生月瞬间来了精神。 将手中的几本族谱和一些书信放在桌上,李玄武言简意赅:“命人四处查访,顺着各种线索,才知祖上六百多年前,居然也在当时的京城,还和微生家住得不远呢。” 微生家因有族谱和详细记载,六百多年前住在哪里,非常地清楚明白。 而李玄武命人查的,主要也是六百多年前祖上所有人的消息。 其中费的功夫,自然不需多提。 微生月在脑海中快速思索了下,她家中附近,好像没有李姓人家。 自己记忆中认识的,也没有姓李的。 “六百多年前,嫁入李家的一位先祖,名唤鲁秀玉,我们便是她这一支。” 李玄武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仙人可识得这位先祖?” 曲州城 布告栏前人头攒动,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不绝。 一名面覆轻纱的年轻女子走近人群边缘,好奇问道:“这是出了何事?怎如此热闹?” 有人回头看了眼,热心答道:“自然热闹,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天大的仙缘呐!” 说着指向前方被人群掩住的那张官府告示,语气里满是激动与羡慕:“听说那位仙人,正在寻找早年流落在外的自家血脉后裔。瞧瞧,这布告都贴到咱们曲州来了!” 旁边有人不住点头:“啧啧,也不知是谁竟有这般造化,这要是被寻着了,那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喽。”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也纷纷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啊,皇帝都要行礼看脸色的。” “也不知那后裔如今身在何处,不过想来这布告天下一贴,很快就能寻着了,毕竟名姓都写出来了。” 女子眼睛动了下,忍不住道:“不知仙人后裔叫何名字?” 周围的人立即热心回道:“叫施辛夷,据说之前跟着一位郎中生活,如今刚年满十四。” 女子瞳孔一震,很快转身离去。 两日后,曲州郡守府外,一名年轻女子拦住郡守去路。 不等郡守动怒,她不卑不亢道:“我名施辛夷,便是仙人要寻的人。” 第121章 大朔国师 鲁秀玉。 这个久远的名字,让微生月不由恍惚。 她如何会不记得? 被师尊带走前,她在人间时最好的玩伴。 小时候她体弱,周围的孩子都不喜欢带她玩,甚至有些男孩子总爱欺负她,每次都是秀玉姐姐帮她打回去。 那时候她就在想,将来长大了,定然要好好练力气,打爆那些人的头,换她来保护秀玉姐姐。 这次回来,她不曾问过鲁秀玉。是知晓六百年人间沧海桑田,对方早已化作了黄土,家族这边也不可能知晓其后来的情况。 问了也不过是徒增感叹与伤感。 时隔这么久,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小时候的那些记忆也在此刻变得越发清晰。 她也明白了,自己和李家之间的因果。 那日她跑去城外山上赏雪,玩得尽兴死活不愿回,将时间一拖再拖。 却不想雪越来越大,马车陷入雪泥地里出不来。当时就一名车夫,也没带丫鬟婆子,是秀玉姐姐半搀扶半背着她,一路冒着风雪赶回来的。 据说当晚大雪封山,滞留在山上的人还有不少冻死的。 而那一晚,也是师尊路过微生家的日子。 若不是秀玉姐姐,她便会与师尊错过,或许会同许多人一般,冻死在那晚的山上。 就算没被冻死,也会在六百多年前寿命走到尽头,变作不知哪里的一捧黄土。 可以说,没有秀玉姐姐,就不会有后来修仙界的一念,如今的她。 微生家如今,只怕也会死在那姓江的手里。 因果因果,原来如此。 见仙人不说话,李玄武不免有些忐忑。 难道仙人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位先祖,而是别的? 可再继续往上,应当就不是仙人所在的时间了啊。 “她嫁入李家,过得可还好?”虽然觉得六百多年前的事,李玄武不一定能查出太具体的,但微生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玄武心中一喜,果然认识! 听这话,或许关系还不浅。 他一直想着,若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和仙人或是微生家加深联系和感情,那对江山百姓,都是非常有利的。 至于蠢儿子提的那个让微生如故娶了自己女儿的提议,他是想都不曾想的。 别的人或许需要联姻,加深双方的联系和实力,但仙人家是不需要的。 再者说,以仙人后裔的身份,女子嫁进去,哪怕是公主也是要低下头的。 他宁愿自己的女儿们尚驸马,将来能够抬头挺胸地做人。 遇到委屈了,自己这个做父皇的还能给她们做主,而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却无能为力。 “时间太久,并无太详细地记载。不过这位先祖是在睡梦中安详离世的,她所嫁的先祖,一生并未纳妾,两人孕有一子一女,想来夫妻感情应是不错的。” 说到这里,李玄武也不由感叹还好自家那位先祖没有搞什么幺蛾子,若是对那位鲁先祖不好,此时他都不敢站在这里说话。 怕脑袋与脖子分家。 他并不觉得因自己是人间皇帝,仙人就会下手留情与犹豫。 听到这里,微生月垂眸,心中缓缓舒了口气。 还好,秀玉姐姐过得还不错。 “仙人与这位先祖相识?” 听着他满是期待的话语,微生月如何不知晓他的想法。 “有些渊源,你可有什么要求?”微生月懒得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询问。 之前提的来京城那个,根本不可能了结因果。 这点她心知肚明。 李玄武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但不知仙人和那位先祖的关系究竟如何,正想着该提什么要求时,便听微生月道:“只此一次机会。” 所以别再提什么不痛不痒的要求了。 李玄武一惊,当即开始沉思起来。 他眼下其实有两个要求,一是让仙人成为他大朔国师,从此与大朔一体。 哪怕仙人什么都不做,只是顶着个国师的名头。 这个念头,在得知仙人降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脑海中浮现了。 但他没那个胆子提,也知晓仙人绝不会答应。 可眼下他有种预感,此时若是提出,仙人绝对会答应。 但西边大旱的那些百姓…… 沉默了许久,李玄武撩袍跪地:“朕恳请仙人,为我大朔国师!” 这一次,他是以天子身份相请。 微生月倒是意外,还以为他会为西边的百姓们求降雨。 西边大旱,灾情严重,她是知道的。 “好。” 她也没有多做犹豫。 答应后,那种玄妙的感觉忽然散去一些。 李玄武先是一愣,没想到仙人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还真是仙人的性子啊。 他连忙叩首:“多谢仙人,多谢国师!”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仙人成为我大朔国师,此等万民共贺之事,应布告天下,还需举办国师大典,方不失仙人身份。” 微生月:“……” 对方的那点小心思她哪里看不出来,但国师都应下了,也不差这点。 “一切从简。”繁琐了别怪她不配合。 李玄武欢欢喜喜地离去。 微生月则琢磨着剩下的那些因果该如何偿还。 两日后,李玄武发下旨意,仙人将于一月后任大朔国师,届时天下人皆可前来远远观礼。 旨意以极快的速度,被人带着前往各处州府郡县。 若不是怕时间太匆忙,大典礼仪准备得不妥当,天下百姓知晓得不多,李玄武都想第二日就直接行国师大典了。 毕竟这种事,早点落实是最好的。 他可不觉得微生家的这位仙人,会是那种信守承诺的,突然反悔也不是没有可能。 之前西市刑场江伯韬一事,他可是听说了的。 半月后,微生月看着前面凉亭里坐的姐妹二人,都紧锁眉头,显然是被什么事烦扰着。 稍一思索,就猜到定然是功法之事。 “老祖宗,您来了。”微生如雪连忙起身。 微生如虹站在一旁行礼,将茶水斟上。 微生月也没说话,不过两口茶的功夫,微生如雪就先忍不住了:“老祖宗,有件事我们正想要请教您呢。” 第122章 辛夷入京 微生月抬眼,示意她说。 “就是那本能增长力气的功法,我们找人仔细抄录了许多份,先是试着在街市上,寻那些瞧着身子单薄或干活辛苦的妇人姑娘赠予……”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挫败:“可十之八九,皆惶恐推拒,如见不祥之物。” 说到这里,她垂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后改将功法置于女子常经之处,任人自取。然不过半日,便遭撕毁,散落一地。令人查问,竟无一人目睹是何人所为。” 她说着轻捶了一下石桌边缘:“我们只是想出一份力,怎就这般难?连是谁在暗中捣鬼都摸不着边。” 随着话音落下,一小块碎石掉落下来,被她一脚踢到后面。 微生月听完,笑了一声,但笑意却有些冷:“这有何难解?损了谁人之利,便是谁在暗中捣鬼。” 微生如雪眼睛骤然一亮,脱口道:“损了谁?这功法只对女子有好处,那看不过眼的,定是男子了!” 可随即她又蹙眉:“但男子满街都是,究竟是哪一个?想要找出来,怕是有的麻烦了。” 一直沉吟的微生如虹此时缓缓抬头:“或许,做这事的并不是一人。” “细想起来,我们问了那么多人,竟无一人看见?撕纸并非无声无息,不可能无人察觉。或许做这事的本就不止一人,才致无人开口。” 微生如雪闻言恍然:“原来如此,所有男子都参与了,这才无人肯说。” “未必尽是男子。” 微生月提醒道。 这段时日在人间,她看得分明。女子常年被礼法规训,浸润已深。见到这般有违常理的功法,未必人人欣喜接纳。 或许在许多人眼中,女子力气增长非但不是福气,反成负担。 力气大了,便不柔顺,不易婚配,更恐遭夫家嫌弃,邻里嘲笑。 这世间对女子力气的贬斥与规训,早已刻入许多人的骨髓里,不分男女。 微生如虹在一旁叹气:“还有一点是我之前未曾想到的,即使是那有心向学的女子,迫于周遭指点,家中翁姑丈夫的管束,恐怕也不敢去看,去学。” 在这个夫君大于天的世道,女子做什么,很多都要取决于夫君的允许。 微生如雪呆住:“那这功法天下女子便学不了了吗?” 这可是老祖宗的一番心意啊。 “还有一点,你们怕是忘了。”微生月轻声开口。 姐妹俩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这世间,能识字断文之人本就不多。” 微生月指尖轻点石桌:“而普通女子之中,能识得几个字的,更是百中无一。你们将功法抄录得再工整,送到她们手中,也不过是一叠有字的天书,一堆无用的废纸。” 此言一出,姐妹俩人俱是一怔。 是了,她们这段时日只顾着如何送出功法,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那些她们想要帮助的女子,绝大多数,是根本看不懂这白纸黑字的! 两人猛然回想起,她们之前在铺子里教那些女子,都是她们口耳相传,手把手地教。 那些女子学得认真,也无人说什么,倒是让她们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凉亭内一时寂然。 原来,想让这天底下女子能稍稍直起些腰杆,并非她们原先所想的那般简单。 这其中隔着的,是一条习文断字之路。 要让天下女子都识文断字,何其困难? 别说女子,男子识字的都没多少。 微生如虹忽然抬头:“老祖宗,若是雇一批人,以京城为主,到处以说书的方式将功法内容说出来。再让京城中地位高的那些女子带头学,是否会好一些?” 微生月点头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有心者听到后自然会学,无心者就是在对方面前念叨上千百遍,那也是无用的。 “那三日后,便举办一场赏菊宴吧,京城中那些人的帖子,这段时日送来的可不少呢。”微生如虹笑道。 微生家如今顶着仙人后裔的名头,来京城的这些天,上到后宫妃嫔,下到世家贵女,送来的赏花赏景帖子不计其数。 但微生家的人都没搭理,因为深知她们一个个都是冲着老祖宗来的。 可如今,却是要请上这些人。 次日,晨光熹微。 微生墨正帮着操办后日赏菊宴需要的菊花,如今微生家住的这处宅子地方足够大,花园也是足够的,并不用担心场地问题。 挑了些最好的菊花,微生墨让人带着去了微生月所在的院子。 刚坐下说了没几句话,外面忽然有下人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仙人,姑奶奶,刚刚传来消息,施小姐找到了!如今人在曲州那边的护送下,已经快到城门了!” 微生墨原本含笑的脸就这么呆住。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想都不想的就往外跑去。 跑了几步,又转身朝着微生月行了一礼:“老祖宗,我先告退了。” 微生月挥了挥手:“快去吧。” 行礼这种事,她不知说了多少遍,但一个个还是继续如此。 卫昭容站在府外,已经让人套好了马车。见微生墨快步跑来,连忙道:“快些去吧,我让人将院子再打扫一遍。” 说着又将备好的食盒递过去:“那孩子想来是连夜赶路,带点热乎的吃食过去。” 微生墨接过,红着眼眶道:“谢谢二嫂。” 话音未落,人已矮身钻进了车厢,连声催促车夫快行。 京城大门 虽是天光刚亮,但来来往往,挑着担子的百姓已经很多了。 微生墨下了马车,翘首张望着。 一旁宫中跟过来的大太监笑着道:“夫人放心,曲州郡守那边将施小姐照顾得很好,听说施小姐出落的跟您很是相似,性子温婉柔和呢。” 微生墨胡乱点了点头,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番话上,目光只死死锁着前方。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官道尽头,一队人马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当先是数名骑着骏马的军士,分开道上的行人。其后是一辆青篷马车,马车左右及后方,还有二十多名兵卒护送。 队伍不疾不徐,最终在距微生墨等人约十丈处缓缓停下。 第123章 没有感应 微生墨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手指紧紧攥住了食盒的提梁。 周遭的百姓虽好奇张望,但见有军士护卫,也都识趣地稍作避让。 微生墨目光紧紧地盯着,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车帘被一只微微泛黄的手从内轻轻掀起。 只是看上一眼,微生墨忍不住眼中泛出泪来。 不说京中的那些小姐,就是家里的如虹她们,也都养得肤色白皙,但这只手却…… 她喉头哽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道身影此时弯腰从车内探出。 那是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一袭石榴红衣裙,发间只简单簪了一支珍珠簪子。 她扶着车辕,姿态端庄地踩着小杌子下了车,但动作间却有几分别扭。 待站稳后,她缓缓抬起头。 暖色的晨光下,少女的模样清楚地映入了微生墨的视线中。 眉眼之间果然与她极为相似。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瞧得真切,连忙躬身贺喜:“恭喜夫人,母女今日终得团聚!” 微生墨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来到了少女面前。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辛……辛夷?” 少女闻声,抬眸定定地望着她。 片刻,她才轻声开口,语气中是一丝迟疑:“你是娘亲吗?” 这一声娘亲,直接击穿了微生墨的心防。 “是我!我是娘!我是娘亲啊!” 积攒了许久的思念与愧疚,再加上此时的狂喜,让微生墨再也控制不住,伸出双手将少女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一遍遍重复着:“我是娘,娘在这里……娘终于找到你了……” 少女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后伸手回抱过去,抽泣道:“娘亲,女儿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正哭着,一声轻咳声响起。 微生墨抬头看去,就见一名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旁,提醒道:“夫人,小姐这一路舟车劳顿,累得不行,不如先回去吧?” 微生墨打量的看了她一眼,少女脸上挤出一抹笑来:“娘,她叫银屏,是我的丫鬟。” 这句话她说得有点不情不愿。 微生墨颔首:“是娘疏忽了,快,我们先回去。” 坐上马车,微生墨又问了一些,少女都对答如流。 过了片刻,她激动的心情才平息了些,目光不住地往少女身上瞧着,神色慈爱。 慢慢地,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打量。 “娘,你怎么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少女眼神微动,轻声开口道。 微生墨不语,忽然问道:“这些年你都去了哪?与画像中相比变了许多。” 其实跟画像还有四五分像的,十岁到十四岁,孩子模样变化大也是正常。 少女愣住:“娘亲见过我的画像?” 微生墨点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陛下命人去施郎中那里,画了一幅你的画像。” 少女笑了笑,声音轻柔:“几年了,模样有些变化再正常不过,女儿也不可能总是十岁时的样子。” “是啊。”微生墨笑了笑,忽然不再说话。 她突然有些冷淡的模样,让少女一时间有些不安。 马车一路行至微生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外,护送的军士首领上前抱拳:“夫人,施小姐已安然送至,我等需回去复命了。” 微生墨还礼:“有劳诸位将军一路护送,辛苦了。” 一直随行在侧的那位大太监也笑眯眯地上前:“夫人,小姐,奴才也该回宫向陛下复旨了。陛下知晓今日小姐归家,特命内府备下了些薄礼,已先行送至府上,聊表庆贺之意。愿夫人与小姐能入眼,不要嫌弃。” 微生墨再次谢过。 少女听到陛下二字,眼神一闪。 陛下果然重视仙人后裔。 早已候在门前卫昭容立刻迎了上来,目光柔和地落在少女身上:“这便是辛夷吧?一路辛苦了。我是你二舅母。” 少女忙连忙行礼,语气柔顺:“辛夷见过二舅母。” 卫昭容笑了笑,眼中却露出一丝疑惑。 微生墨朝旁边的丫鬟吩咐道:“带小姐去听荷院歇息,一应所需,务必周全。” “是,夫人。” 少女闻言,抬眼飞快地看了看微生墨,眼中掠过一丝迟疑,随即轻声道:“娘,二舅母,那辛夷先告退了。” 微生墨站在原地,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抬起手摸了摸心口。 “你怎么了?”卫昭容上前,自然察觉到了微生墨的不对劲。 去时满脸急切,迫不及待,如今回来却心事重重的样子。 “二嫂,之前老祖宗说,若是辛夷出现在我周遭十五里范围内,我会有所感应。方才太过激动,我一时竟没想起此事。”微生墨神色复杂。 虽然这孩子跟之前的画像比较像,问了一些在施郎中那里的生活也都回答的没问题,可想起此事,她就忍不住心生怀疑。 她知晓自己不该怀疑流落在外的女儿,这些年来,女儿本就吃了不知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还要遭亲娘的怀疑与不信任。 可相比起来,她更愿意相信老祖宗。 卫昭容也明白过来:“你觉得她不是辛夷?” 微生墨点头,满脸的担忧:“眼下微生家名声太显,我怕有那恶胆包天之人,拼了性命也想来博一博。” 卫昭容知晓她在担心什么了,如果有人冒充辛夷,还对辛夷之事知晓的如此详细,真正的辛夷或许…… 永远不要怀疑人的胆子。 一飞冲天的机会就在眼前,不怕死想要去赌一把的,绝对不在少数。 毕竟赌赢了,就是往后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不如去问问老祖宗?”卫昭容温声开口。 微生墨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正说着,她忽然有所感应,目光望向听荷院的方向,激动道:“二嫂,我好像感应到了,辛夷在那个位置!” 第124章 你是辛夷 卫昭容目光看过去,正是听荷院的方向。 微生墨舒了一口气:“看来感应也是需要时间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卫昭容没有说什么,而是拉着她道:“不管怎么说,辛夷回来,我们先去告知老祖宗一声。” 听荷院 少女跟在丫鬟后面迈步踏入,脸上露出得体的笑。然而下一刻,她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忽然停止了。 只见宽敞的庭院当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敞开的大红漆木箱笼。 而在一旁,更有一架架紫檀木的托盘和锦缎铺就的条案。 硕大的珍珠圆润生晕,各色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赤金打造的精致首饰一样样摆放着。 更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却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的奇巧古玩、书法字画。 金光耀目,银辉烁烁! 少女僵立在院门内,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原本脸上的那份柔顺与平静,此刻全是掩不住的狂喜与贪婪之色。 她身体晃了晃,想到了不久前那个太监说的话。 “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她语气有些干巴。 一旁的丫鬟俯身道:“都是陛下给小姐您的。” 都是她的!这些全是她的! 少女呼吸急了几分,随后强自镇定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丫鬟们行礼,转身有序的离开。 等所有人一走,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了过去。 不一会,许多的金银首饰都被戴在了她的头上,怀中还捧着不少的金子。 一旁的银屏冷声开口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少女脸上的喜色一僵。 垂下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转过身时,却是一脸的笑意盈盈:“这是自然,你放心。对了,这支簪子很不错,给你试试。” * “老祖宗,辛夷已经回来了。”微生墨开口。 微生月轻轻颔首,准备拿出延寿丹和驻颜丹。 这是家族里每个人都有的。 考虑到这是在人间,她拿出的延寿丹都是只能多加二十年寿命。 毕竟修仙者的,最多也就只能延寿百年。 对凡人来说,二十年足够了。 真用百年的,其中的灵药效果,凡人身体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卫昭容在此时忽然温声开口:“墨儿方才说,初时并未对那孩子生出感应,是待她去了听荷院后,方觉有所触动。老祖宗,这其中可有何不妥?” 微生月收回手,沉吟片刻:“将辛夷带来。” 那寻子符到底是她第一次用,还是亲眼瞧一瞧吧。 就在微生墨准备离开时,微生月忽然抬眸,目光落在听荷院的方向。 修仙者的敏锐,让她察觉到那里有一丝杀气。 很淡,但放眼整个微生家,却非常明显。 厅堂内光影微晃。 微生月身影忽然消失在其中,再出现时,她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听荷院中。 院中景象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名丫鬟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脖颈,指缝间满是鲜血。 她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恐惧地盯着几步之外手持染血金簪,满脸狠厉的少女。 而那一身石榴红裙的少女,正握紧手中的金簪,刚上前两步。忽然瞥见凭空出现的微生月,身体猛地一颤。 电光石火之间,她反应快得惊人。 “哐当”一声,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甩开手中那支仍在滴血的簪子。 脸上的狠厉在此时荡然无存,转而换上了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浑身轻轻抖着,用试探的语气开口道:“您是老祖宗吗?我是辛夷啊。” “老祖宗,这恶奴!她见陛下赏赐了这满院珍宝,竟起了歹心,想要杀我夺宝!我、我只是一时害怕,胡乱拿了簪子戳了过去。我不是故意的,老祖宗,我真的好怕啊!” 她说着,眼中蓄满了泪水。 倒在地上的银屏听到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微生月,努力张口唤道:“……仙人。” 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有鲜血控制不住的从嘴巴里流出。 她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脖子,另一只手用力的在地上扒拉着,朝着微生月的方向拼命爬去。 少女见状,眼中慌乱与狠毒之色闪过。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抬起脚就要朝着银屏的心口踹去。 “我好心收留你,将你带在身边,你居然如此恩将仇报,还想污了老祖宗的眼!” 微生月一个抬眸,一股力道直接将少女掀倒在地。 少女呆住,不可置信的看过来:“老祖宗?” 没有搭理她,微生月目光转向银屏:“你想说什么?” 银屏忽然觉得一股力气出现在身体里,她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沾满灰尘的手,朝着少女的方向指去:“她、她不是……” “老祖宗!”少女忽然一声凄厉大喊:“是辛夷哪里做的不对吗?” 银屏话被打断,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不停地喘着气,一副随时都要昏死过去的模样。 微生月眉头一皱,少女还想要再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声来。 意识到是谁做的后,少女神色呆滞,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怀疑是不是仙人知道了什么。 微生月目光却是看向一个方向,不远处,一道身影翻墙跑了进来,灵活的避开许多下人,正朝着这个方向跑来。 而那张脸,与一旁这个自称是辛夷的人很是相似。 不过片刻,那道身影匆匆跑来,惊动了外面的丫鬟。 丫鬟们抬手阻拦,还有人呵斥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闯微生家!” 来人速度加快,见到现场的情况后,毫不犹豫地来到少女面前,狠狠地抬起手:“小王八蛋,居然敢暗算你姑奶奶!” “啪”的一声响,打得少女脸颊歪过去,嘴角破皮流血。 随后转身来到银屏面前,开口道:“是你让人到处找得我?” 看清她的模样,银屏艰难地眨眨眼。 来人二话不说,从身上拿出一小块布包,从中取出银针。 随着几针落下,银屏的呼吸慢慢缓和下来,脖间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 一旁的少女捂着脸颊,满脸震惊又恐惧地看着来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微生月站在一旁,见到来人这一手,再看少女捂着脸害怕的的模样,大概清楚了怎么回事,轻声问向来人:“你是辛夷?” 第125章 已至绝境 施辛夷扭头,看见站在一旁的微生月,眼睛亮起:“你是哪位姐姐吗?” 微生月没说话,那些犹豫的站在旁边的丫鬟们连忙惶恐地开口:“不可无礼,这是仙人!” 施辛夷愣住,随即正了脸色,恭敬地行了一礼:“辛夷方才无礼了,请老祖宗恕罪。” 她叫得倒是快。 微生月轻笑了声,这性子倒是像李玄武查到的那样。 施辛夷瞧着虚弱喘气的银屏,开口道:“老祖宗,能借用一下这院子吗?” “本就是给你准备的院子。” 听到这话,施辛夷抬手直接将银屏抱了起来,对方却挣扎着下来,踉跄着落地倒了下去。 施辛夷伸手要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挥开。 她用染血的手撑住地面,拖着虚弱的身体,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着微生月的方向爬去。 “仙人。”她声音嘶哑微弱:“求仙人,怜悯西边大旱的百姓!”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额头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听荷院内寂静无声,她虚弱的声音在其中也显得分外清晰。 施辛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那些百姓?”微生月目光瞧着她,看不出喜怒。 银屏呼吸急促了几分,看得施辛夷连忙蹲下身,再次施了几针:“别再说了,你伤势太重,需要赶紧医治。” 银屏忍着疼痛和浑身的冷意,再次磕头:“是,旱情危急,百姓已至绝境。人力……人力已穷尽。求仙人,哪怕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西边的百姓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她将额头紧紧触在地面,身体颤抖着,却死死维持着这个动作。 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微生月静静看着,未置一词。 见她气息越来越弱,施辛夷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将其从地上半拖半拽地拉了起来:“治伤要紧,等你好些了,我跟你一道回去,想办法帮帮他们。” 人力虽有限,可多一人,总归是多一份力。 说罢,施辛夷目光转向微生月,连忙解释道:“老祖宗您别怪她,她家里爹娘兄妹都在西边遭灾,她实在没法子了,才跟着几个同乡的姑娘一路寻到这里,她不是故意冒犯的。” 说着朝微生月行了一礼,姿势有些别扭。 微生月目光在她二人之间扫过,未再多言。只轻轻挥了挥手,意示她将人带下去。 其实她并没有生气,相反还很佩服对方的勇气。 西方大旱之地距离这边可不近,几名女子为了家乡的人就敢跋山涉水来这里。 这可是年轻女子独自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更会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的世道。 如果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名男子,或许她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见微生月从始至终都没松口,银屏眼中的光亮慢慢熄灭。 她借着施辛夷的力道站着,强撑着朝微生月俯身道:“是我冒犯了。” 话音落下,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昏了过去。 施辛夷抬手昏迷的银屏抱进房间,开始为她施针止血,稳住心脉。 不多时,闻讯匆匆赶来的微生墨与卫昭容踏入听荷院。 朝着坐在院中厅堂的微生月行了一礼,微生墨捂着心口,那种感应越来越明显。 往里面走了几步,一眼便看见了榻边那个专注施针的身影。 无需任何言语,那股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已让她非常确定:这才是她的辛夷! 而蜷缩在角落里,那个身着石榴红裙的少女,在看到微生墨时,眼中陡然爆发出光亮。 眼下她已然可以说话了,但刚刚顾忌着微生月之前的态度,只能缩起当个透明人。 “娘!”她哀呼一声,顶着肿胀的脸,朝着微生墨扑过来。 微生墨正仔细地打量着女儿,突然听到这声音,她想都未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 少女直接摔倒在地,脸上的悲戚顿时僵住,转为错愕之色。 微生墨却看也不看她,目光只牢牢锁在施辛夷身上。 片刻后,她嘴唇颤抖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辛夷?” 正全神贯注于施针的施辛夷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施针结束,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给银屏包扎着脖子。 直到对方气息稳定下来,施辛夷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泪眼朦胧,神情激动的微生墨身上。 她先是怔住,脸上很快绽开一抹灿烂又夹杂着欣喜的笑容:“娘——!” 她开口唤了一声,顾不上擦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礼节,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微生墨的怀里。 紧接着,在微生墨还未完全回神时,她快速地抬起头,结结实实地在其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毫不含蓄的亲近方式,带着属于少女的赤诚,瞬间冲散了微生墨酝酿已久的激动与酸楚。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女儿亲过的脸颊微微发烫。 原来她的辛夷,是这般模样的。 就在她想要伸手拥住女儿时,施辛夷忽然直起身:“娘,这个人救过女儿,你能让人去给她抓些药吗?药方我已经写好了。” 听到救过女儿,微生墨想都不想地开口:“药方给我,我让人去抓。” 施辛夷转身来到外间的厅堂,朝着微生月恭恭敬敬地行礼:“辛夷见过老祖宗。” 微生月抬手端起茶杯:“这个人你认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少女瑟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施辛夷眉头皱起:“认识,她叫甄三娘,母亲早早没了。父亲兄长没几年也走了,家中就她一个女子,被族中的亲人们吞了家中屋田给赶了出来。我见她可怜,就将她带在身边,没想到半个多月前,她从外回来,趁我不备,忽然拿石头砸了我的脑袋。” 说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咬牙开口道:“老祖宗,辛夷失礼了。” 说着快步来到院中,拿起一个托盘,将其中的珠宝倒在旁边的木箱中,转身朝着甄三娘走去。 第126章 颅内有疾 她将空托盘在手中掂了掂。 甄三娘见她这副架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惊恐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另一边逃。 相处了一年多,她哪里不清楚施辛夷有仇必报的性子。 “现在知道怕了?暗算你姑奶奶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呢。”施辛夷脚步看着不疾不徐,却总能在甄三娘自以为要逃开时,精准地堵住去路。 空旷的庭院顿时成了猫戏弄老鼠的游戏场,甄三娘惊慌失措地在院子中四处奔逃,很快便发髻散乱,并时不时发出一声惨叫。 “小姐饶命,辛夷小姐饶命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施辛夷对她的哭嚎充耳不闻,追上去,挥起手中的托盘,毫不留情地朝着她的后背和腿弯处砸去。 “求求你别打了!啊——!” 木器击打在身体上的闷响,夹杂着甄三娘杀猪般的惨叫,在庭院中回荡。 施辛夷下手极有分寸,避开了要害,却每一下都打得结结实实。 甄三娘起初还能躲闪哭求,挨了七八下后,已是痛得浑身发抖。 最终被施辛夷逼到一处廊柱下,躲无可躲。 “姑奶奶瞎了眼,居然可怜你!我呸!”她双手握住托盘边缘,朝着甄三娘狠狠砸了下去。 甄三娘慌忙抬起胳膊挡着。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甄三娘整张脸瞬间扭曲,左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 随后白眼一翻,连哼都没再哼一声,便直接瘫软在地,晕死过去。 微生如雪刚好来到院门口,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姐姐,她看起来好厉害啊。” 微生如虹拍了拍她的手,走了进去:“你就是辛夷妹妹吧?” 施辛夷将断成两半的托盘随手丢在地上,眼睛发亮地瞧着两人:“我知道你们,家里的两位姐姐!” 微生家如今的名头,大半个皇朝都已经知晓了,只有那些更偏远,马车和消息很难到达的地方才对仙人的消息还知之甚少。 其余的大多数地方,不仅听说了各种有关仙人的事,对微生家如今有哪些人,也都列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微生如虹两人来京城这段时间甚少出门,出门也都没用挂着微生家牌子的马车,一路上不知要被多少男男女女偶遇。 微生如虹轻笑道:“我是如虹,她是如雪。” 三人抬步来到微生月面前,对于晕倒在地上的甄三娘,无人理会。 没一会,微生墨赶了回来。 施辛夷开始说起了自己的遭遇:“那甄三娘拿石头砸了我后,将我从山坡上丢了下去。我被人捡到没死成,却昏昏沉沉,记忆错乱了几天。后来是跟银屏一起的几个姑娘找到了我,又喝了几日的药,我才好起来的。” 说到这里,她眸色黯淡了几分,却很快又打起精神道:“等我赶回去,就得知甄三娘仗着与我有几分相似,已经冒充我去了京城,我一路追赶过来,但怕没人信我,就翻墙进来了。又恰好听到有丫鬟要来她在的这院子,就一路跟了过来。” 微生墨心疼地看了下她的脑袋,微生月问着:“那银屏为何跟在甄三娘身边?” 施辛夷偷偷地瞄了微生月一眼:“她们几个姑娘本想着来京城寻老祖宗,恰好看见发到各地的布告,又暗中撞见了甄三娘把我丢下去的一幕。其她几个姑娘下去寻我,银屏拿着这一点威胁甄三娘,要求一起进京,让甄三娘带她见一见老祖宗。” 说完连忙解释,生怕微生月误会银屏她们:“西边旱灾紧急,银屏她们忧心家人,这才没有直接揭穿甄三娘,而是想着借甄三娘见到老祖宗后,再将她的面目揭露出来。” 如此一说,几人也都明白了。 就算来了京城,仙人哪里是如此好见的。 如今除了微生家,也就皇帝见到了老祖宗。那些世家和大臣们都见不到,更别提几个年轻姑娘了。 再次提起西边旱灾,众人不免心情沉重。 但没人敢在微生月面前提起这件事。 老祖宗没说相帮,她们身为后人,哪里有资格要求老祖宗如何做事。 微生月却是望着施辛夷,忽然道:“谁捡到的你?”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先是一愣,接着齐齐将目光看向施辛夷。 是啊,捡到她的人也算是救了她,可刚刚却是一句没提。 闻言,施辛夷忍不住瞧了微生月一眼:“老祖宗,您可真聪明,一下就猜到这其中不简单。” 这还是微生月来人间几个月,第一次被人说聪明。 她忍不住笑了笑,没有说话。 “捡到我的那个人颅内有疾!”说到这里,施辛夷冷哼一声。 “他趁我记忆错乱的那几天,非说我是他娘子,还不许我出门,将我锁在屋里,整日逼我穿他最喜欢的白色衣裙。我不穿他就到处砸东西,还要饿死我。” 微生墨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旁的微生如虹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好在那几个姑娘找到了我,把我救了出去。” 说到这里,施辛夷瞧着微生墨满是担忧的目光,安慰道:“娘,我没事,他没把我怎么样。我想起来后,第一时间就回去给他脑袋来了一下。如果不是急着追甄三娘,我怎么都要让他当一当那太监公公的。” 她没说的是,那男人捡到她后,并没有请人医治,她脑袋流血,又饿得不行,差点没挺过去。 也是因为养了几天伤,这才一直没追上甄三娘。 微生墨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咬牙道:“他叫什么?在哪个地方?我这就过去给你收拾他!” 施辛夷连忙拉住她:“娘,这点仇就让我自己来吧,我比较喜欢自己亲自报仇。” 微生墨挤出一抹笑来,却僵硬得很:“你的脑袋怎么样了?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当然是还疼着啊,一直赶路,都没怎么休息。 施辛夷正要开口,坐在上首的微生月忽然抬手。 微风拂过,一只长相奇怪地虫子出现在了她的掌中。 第127章 赏菊宴会 那虫子振动翅膀想要飞走,却像是被什么力量给困住,在微生月的掌心不停地转圈圈。 “这是什么东西?”微生墨惊住,能让老祖宗出手的,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虫子。 怎会出现在这听荷院? 微生月看向正好奇盯着的施辛夷,开口道:“有仇人?” 几人也跟着看向施辛夷,这才发现那只奇怪的虫子一直在试图朝她的方向飞去。 施辛夷眨眨眼,仔细想了下,试探地开口:“老祖宗说的是近期的仇人,还是这几年的?” 说完忍不住挠了挠耳朵:“人数有点多,好像没办法细数。” 微生墨张了张嘴,眼睛又红了。 仇人居然如此多,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施辛夷见此,连忙抬起衣袖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我仇人虽多,但一点亏都没吃到,一般都是当场就报了。” 也有那么几个,对方位高权重她报不了,一直忍到现在。 微生墨勉强一笑,知道她是故意说得如此轻松。这样年纪的姑娘家独自在外,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老祖宗,这东西是做什么的?”微生如雪向前探了探身子,仔细打量那模样怪异的虫子。 微生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虫子刚刚出现的那一刻,她就有种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修仙者的直觉是不容小觑的。 她没说话,掌心中那只还在朝施辛夷方向不停撞过去的虫子身体忽然冒出火焰,很快化作飞灰散去。 “身体可有何不适?”微生月目光瞧向施辛夷。 这虫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寻上她,定然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 施辛夷摇了摇头。 微生月招手,她乖巧的上前。 一丝灵力顺着手臂进入施辛夷的身体,两个呼吸间,微生月收回手。 身体内并没有任何异样。 鼻尖轻轻动了动,闻到了她身上很淡很淡的一丝香味。 说是香味,但很甜腻,甚至还有点腐烂的味道。 微生月一挥衣袖,直接给她来了个除尘诀。 弥漫在施辛夷周身的那股淡淡的味道瞬间消失不见。 众人只见老祖宗突然挥袖,有些不解,施辛夷却是低头嗅了嗅,眼睛亮了起来:“多谢老祖宗!” 这几天身上突然多了一股味儿,别人或许闻不到,但她鼻子灵,却是闻到了。 也不是没有沐浴熏香过,可那股味道却始终不散。 施辛夷脑子一转,忽然道:“刚刚那虫子是不是跟这股味道有关?” “或许吧。”人间的这些东西,微生月也不是很清楚。 见其她几人有些疑惑,施辛夷简单解释了几句,微生如虹开口道:“若是这几日突然多出来的,或许就是那个将你关起来的人做的。” 施辛夷心中算了下时间,随即恍然:“是了,那家伙院子里虫子挺多的,我还以为是他不爱洁净呢。” 微生墨拉住她:“后日府中有赏菊宴,再过几日就是国师大典,待这些结束后,娘陪你过去一趟,定要好好收拾了那人去!” 瞥见她眼中的愤怒,施辛夷笑了起来:“好,到时候娘陪我一起。” 心中却想着,虫子都来了,那个狗东西估计也不远了,根本不需要专门回去一趟的。 只要他敢来,狗腿打断他的! 既然真的辛夷已经回来了,微生如虹姐妹俩也都没有继续打扰这母女团聚的日子,很快起身告辞。 微生墨目光落在院子里昏过去的甄三娘身上,刚想要问微生月,就听她道:“此人你们自己处理,不必事事问我。” 微生月明白,后人们很多事情都喜欢请示她,是在尊重她这个老祖宗。 但是真没那个必要。 刚来人间那一会,她对许多事情还有点新鲜,不怎么在乎这些。 可来人间几月,她发现人间的事情真的很多,比修仙界麻烦多了。 没多久,微生月就听到那甄三娘在昏迷中被送去了官府,要按律处置。 官府那边很快判其流放边关,同时派人去了甄三娘的老家,将被亲族霸占的屋田收归官有,再将当初那些抢夺屋田的亲族全部杖责二十。 “虽说律法不允许族人如此做,可天下之大,仗着人多欺负孤儿寡母的不在少数,官府一般也不愿意去管。按理说收回来的屋田该归还甄三娘,但她犯了罪,这才将所有财产充入官府的。”微生如虹朝施辛夷解释道。 施辛夷点头:“我知晓,我让官府过去收回屋田,就知晓会是如此。” 微生如虹笑了起来:“我还以为那甄三娘待在你身边一年多,你心中有些不舍才如此做呢。” 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施辛夷哼了一声:“她想杀我,就算之前有再多的情谊也都没了。我之所以提醒官府如此做,并不是可怜她,而是可怜天下间有如此遭遇的其她女子。这种事情不知道还好,让我知道一个,有能力的话,就去收拾一个。” 这样做虽然影响不了整个天下,但起码能影响到周边的人。 微生如虹拉着她:“今日赏菊宴,要来不少人,你陪我们一起去看看,可别再到处乱跑了。” 回来这两天,微生家的人算是见识到了施辛夷有多能跑。 几乎找不到她的人。 至于她的姓氏,在征询过她的意见后,继续随施郎中姓。 微生墨也没说什么,又送了不少东西让人带给施郎中,还准备过段时日亲自前去拜访和感谢对方。 若是对方愿意,再将其接来京城,好让辛夷能够在跟前尽些孝心。 “对了,老祖宗给的延寿丹和驻颜丹你服下了吗?”一旁的微生如雪忽然开口。 施辛夷迟疑了下,还是老实道:“驻颜丹我准备过几年再服,延寿丹我想留给爹爹。” 她口中的爹爹,自然就是施郎中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小心道:“我是不是该告诉老祖宗一声?” 微生如虹摇了摇头:“老祖宗的性子,再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了解一二了。她既然把东西给了你,那就是你的,随你如何处置。” 其实她和哥哥的延寿丹也都没用,准备留着给爹娘。 第128章 暗流涌动 三人朝着花园走去。因为是女眷的宴会,所有微生家的男人们并没有参与。 卫昭容已经先去花园招呼人了,方栖云作为当家主母和大嫂,则是去了门口招呼客人们。 主要是为了把送来的礼品归类,之后好换做粮食和药材送去西边。 微生墨去了后厨,查看今日的点心茶水。 对于女儿们想要做的事情,几个母亲都在尽最大的力量支持。 “两位姐姐,我怎么瞧着府里的人比前两日多了不少?”施辛夷一边走着,忽然开口。 微生如雪抿唇笑了下:“之前本想着老祖宗住的地方,没人敢擅闯,所以府中的护院也不多。却不想让你偷摸着翻进来了,再加上功法一事,干脆招了不少力气大的妇人做护院,带头学习那功法。” 旁人瞧见微生家用女护院,力气还不小,总会有那么一些为了跟风而同样如此做的。 有人雇佣,自然就会有人为了银钱而去学习功法。 这种方法或许收效甚微,但任何一个可能,她们都不想放过。 施辛夷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笑了几声没有接话。 其实那天她也觉得顺利地不可思议,心中还嘀咕着微生家的护卫怎么还不如一些有钱老爷家的。 现在想想,确实。 有几个人敢偷摸着爬微生家院墙的。 她虽然只来了两三天,但关于仙人如何厉害,却已经听了不少。 京城中的人,如今可谓是闻仙色变。 这让她越发崇拜佩服起老祖宗来,要知道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让人人提起她的名字,都怕得不行。 作为昔日的王府邸,微生家的花园占地极广。 时值金秋,园中最为夺目的自然是那些千姿百态,争妍斗艳的各色名菊。 或如金盏倾泻,或似雪涛堆云,更有墨菊、绿菊等珍奇品种点缀其间。 都是经人仔细培养,专门送来的。 除了各色菊花外,还有丹桂飘香,芙蓉照水。 假山凉亭,蜿蜒的长廊。 一步一景,俨然一幅徐徐展开的秋色图。 身着浅粉色衣裳的婢女们步履轻盈,手中端着茶点香茗,穿梭于走廊凉亭间。 花园中,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几乎汇集了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宦女眷。 除了那些惯常出现在宫宴上的高门夫人和千金,今日园中亦不乏一些品级低的官员家眷。 她们衣着不及旁人华贵夺目,但脸上那份掩不住的激动与欣喜却格外真切。 能收到微生家的请柬,对她们而言不亚于天降之喜,毕竟微生家来京的这一小段日子,就连宫中的帖子都没收。 本以为就算邀请,也该是邀请那些世家高门,却不想连她们居然也有份。 一时间,许多人对微生家的印象更好了。 之前不是不好,而是平日里甚少出门,再加上这段时间外面的各种传言,以及前段时间远处天空的巨大黑色旗帜,心中难免惧怕。 几位小官的女儿悄悄聚在一丛金丝菊旁,一名鹅黄衣衫的少女对身旁姐妹们低语:“娘亲昨日接到帖子,还当是弄错了,反复核对了三遍才确信呢。” 旁边的几名少女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怎么都没想到,微生家第一次宴会,居然连我们都有份。” “就是事出突然,连衣裳都没来得及仔细挑选。” “没仔细挑选才好呢,今日只怕整个京城的夫人贵女们都到了,我们还是别夺了她人的风头才是。” 各处的凉亭花廊旁,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手执团扇,低声谈笑。 目光不时掠过园中的其她人,言语间难掩能受邀至此的欣喜与自得。 卫昭容这边,更是围了许多的人。 谈笑间,不少夫人伸手取下自己腕间的镯子,卫昭容神色不变,却缩回了手:“夫人客气了,大家喝点茶吧,我先失陪了。”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婢女快步走过来,开口道:“皇后娘娘和各位公主们过来了。” 卫昭容看向花园入口方向。 只见皇后身着凤穿牡丹宫装,仪态端雅雍容,身后是数位盛装华服的公主。 方栖云走在她们前方,一群人缓步踏入园中。 就在满园女眷准备朝皇后与公主们屈膝行礼时,不远处一道不疾不徐,带着些许随意笑意的声音响起:“哟,今儿个真是巧了,皇后娘娘竟也凤驾亲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花园另一边的月洞门前,不知何时已立着数人。 最前面两位妇人,皆身着颜色并不扎眼却用料极尽考究的衣裙。她们身后站着几名少女,亦是衣着精致,容貌姣好。 正是两大世家的陈家主母与赵家主母。 陈夫人与赵夫人领着女儿们,来到距离皇后约莫四五步之处。 却忽然调转方向,朝着方栖云与卫昭容亲切道:“两位妹妹安好,今日得见,两位妹妹果然如那传说中的一般,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花园中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瞧着这其中的暗潮汹涌。 方栖云脸上露出笑容,礼貌回应,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一旁的卫昭容想到自家老祖宗要做那国师,跟皇室算是一根绳上的,当下笑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才称得上雍容华贵呢。妾身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各位公主。” 皇后一把拉住她,笑得真诚:“夫人不必多礼,仙人之后,本宫何敢啊。” 一旁的陈夫人与赵夫人脸色僵了下,暗暗打量了卫昭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朝着皇后道:“臣妇陈王氏/赵李氏,携小女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诸位公主殿下。” 微生家人都行礼了,她们若不行礼,众目睽睽之下就说不过去了。 皇后面上笑容不变,虚抬了抬手:“两位夫人不必多礼,今日赏菊,本宫也不过是来凑个热闹。” 这边暗流涌动,不远处的角落里,身穿浅紫色衣裙的女子孤身一人,悄悄打量着四周,衣袖内传来细微的嗡嗡声。 第129章 几分仙缘 “你是哪家的女子?怎么独自一人?”有几名姑娘瞧见紫衣女子,走过来友好道:“不妨与我们一起吧?” 紫衣女子冷冷地瞧了她们一眼,转身走人。 几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嘀咕着:“真是个怪人。” 紫衣女子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路上很快被护院拦住:“小姐来参加赏菊宴的?花园在那边,可要我等带路?” 瞥见几人眼中的打量与警惕,紫衣女子不说话,默默转身。 下一秒,几只虫子飞出。 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几名护院,紫衣女子抬步跨过,继续往微生家某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微生如虹三人来到了赏菊宴。 现场已是一片热闹,皇后亲切地与方栖云和卫昭容谈话,公主们坐在旁边笑着附和打趣,周遭还有不少夫人言语捧场。 方栖云两人算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就连皇室和世家都要给笑脸。 最初的那一会,心中是飘了一下。 但听到众人时不时地提起老祖宗,立即就清醒了过来。 她们此刻之所以有如此待遇,全不过是因老祖宗罢了。但凡没有老祖宗,这种宴会,谁愿意搭理她们? 陈夫人与赵夫人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 往日去哪里不是被捧着奉承着,偏偏今日吃了个不待见。 关键是还发不得火,更要时刻赔着笑脸。一时间,两人脸色都有些僵硬起来。 身后跟着的几名女儿,平日里哪里受过这种冷待,哪怕来之前被特意交代了,此时也不免有些沉不住气。 刚要上前一步,就被各自母亲暗中瞪了一眼。 “呀,几位姑娘来了啊。”宋夫人站在花园入口处,方才并没有凑上去奉承巴结方栖云等人。 此时见微生如虹几人过来,眼睛瞬间亮起,立即凑了过来。 许多人没见过微生家的三位姑娘,但宋夫人这边有宋傲然给的画像,自然认出了微生如虹两人。 至于施辛夷,宋傲然从青阳县跟过来,比其他两家要早不知多久知道这个消息,画像他用别的法子早就弄到了手。 是以宋夫人一眼就认出了姐妹三人。 相比较被众人捧着的方栖云等人,宋夫人直接把目标放在几个小辈身上。 “我夫家姓宋,名傲然,几位小姐应当有点印象。”宋夫人笑意盈盈,开门见山地自报家门,姿态放得既恭敬又不失体面。 她身后的宋小姐亦跟着向微生如虹三人虚虚行礼,仪态优雅。 微生如虹领着两位妹妹,还了一礼:“见过宋夫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便径直朝着凉亭方向走去。 方栖云远远瞧见,脸上立时绽开真切的笑容。 她连忙起身,朝着皇后及众位夫人扬声介绍道:“皇后娘娘,这便是我们家三位姑娘:如虹、如雪、辛夷。” 一时间,凉亭内外的目光全都汇聚了过来。 之前是世家女地位最尊贵,公主次之,但如今却是微生家的姑娘地位最为尊贵了。 皇后细细端详了三人片刻,眼中流露出赞赏,她轻轻抬手。 身后随侍的宫人立即捧着托盘上前,盘中并排放着三支簪子。 “今日初次得见三位小姐,风姿果然不俗。”皇后声音温柔:“本宫来得仓促,也未备厚礼,这几支小簪子还算精巧,便赠予三位小姐把玩,莫要嫌弃。” 一支是赤金点翠牡丹簪,一支是羊脂白玉芙蓉簪,另一支则是嵌红宝石的蝴蝶簪。 看似不算很贵重,但模样精致,除了宫中别处是很难打造出来的。 一旁的陈夫人与赵夫人连忙道:“来之前就想着微生家的小姐该是何等的仙姿月貌,如今瞧着,果真似那九天仙女下凡,难怪是仙人之后呢。” 说着两人身后各自站出来一名婢女,也都手捧着托盘,其上圆润的珍珠,温润的玉石,还有几百年的人参…… 东西虽不算多,但却样样精品,十分难寻。 微生如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领着两位妹妹,对着皇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接过了皇后所赐的托盘:“多谢皇后娘娘。” 身旁侍立的丫鬟也在此时上前,默默接过了两位世家夫人的东西。 这细微却鲜明的差别对待,虽未明言,却已将其中的意思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每一个心思剔透之人。 微生家更亲近皇室。 也是,仙人要做国师一事,如今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晓? 凉亭内外的空气又凝滞了一瞬。 皇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许,陈夫人与赵夫人面上笑容不变,握着团扇的手指却收紧了几分。 宋夫人站在一旁瞧着,心中不由唉声一叹。 看来日后,世家败落的趋势是改变不了了。 微生如虹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先是俯身一礼,随后道:“我等初来京城,今日以赏花宴相邀,多谢诸位赏脸前来。” 除了皇后外,众人连忙还礼。 随后觉得有些不对,按理说这样的话该是当家主母出面说的。 再一看方栖云和卫昭容,全都后退了一步默默不做声,将场地留给了女儿们。 众人立即就有了思量。 “今日诸位都携礼前来,我微生家也当还礼相送。老祖宗赐下了东西,待会在座诸位,人人有份。”微生如虹再次行礼,面带笑容。 众人原本含笑的眸子瞬间睁大,甚至还有人失态地张大了嘴。 意识到不妥,连忙用团扇或是帕子将其遮掩住。 心中却激动不已。 仙人赐下的东西啊,那会是什么? 仙丹灵药,还是长生修仙秘籍? 此时众人已经无心什么赏花宴了,心心念念全都是仙人赐下的东西。 最年幼的十二公主忍不住开口道:“如虹姐姐,仙人赐下的是什么东西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谁不好奇啊,但都不敢开口询问罢了。 微生如虹轻声开口,满脸的认真:“是一本功法,学者不仅能更改体质。若是那有悟性的,或许能从中得到几分仙缘呢。” 第130章 不知死活 仙缘!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湖泊,所有人的呼吸立时急促起来。 自从仙人出现在这世间,谁没有幻想过能够得到仙缘,从而踏上仙途? 再看上至皇帝世家,下至家中夫君兄弟,提起仙人都战战兢兢,卑躬屈膝,谁心中没有动过几分心思? 同样是女子,仙人可以让众生臣服惧怕,她们为何却要屈居男子身后? 有的人以前或许没有过这种想法,可在见识到仙人来京城后的种种,她们才知晓,原来女子也可以站在所有人的头顶,包括皇帝世家。 只是生出这种想法的人,根本不敢表现出来,都将其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毕竟让人知晓,那就是异类,是要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的。 微生如雪诧异地看过来,她记得老祖宗没这样说啊?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一脸的平静,心中明白了姐姐这样说的用意。 只是增长力气,或许并不值得这些人顶着家中男子的眼光去学。 但如果是有仙缘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陈夫人也顾不得刚刚的尴尬和心中的不悦,几乎是迫不及待道:“当真?” 微生如虹颔首:“在座如此多人,如虹哪里敢玩笑?” 众人露出笑容,比方才不知真切热情了多少。 有人忍不住惶恐道:“如此珍贵的东西,小姐当真愿意送给我们?” 这可是仙缘啊,微生家不该藏着掖着吗? 微生如虹温声道:“仙缘也要有缘者才能悟到,如虹愚笨,愿将其赠予在场诸位,希望有人能够悟到,将来或许也能踏入那仙……” 说到这里,她话音戛然而止。 未尽之言,众人哪里猜不出来。 或许也有缘踏入那仙途,如同仙人一般! 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微生如虹轻声道:“满园景色,这里就不打扰诸位赏景了。” 众人眼神满是火热,一个个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赏景? 更别提今日过来,有几个是真的冲着景色来的? 等转身出了花园,施辛夷没忍住开口:“姐姐方才为何不直接将功法给她们?” 微生如虹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越期待,才会更多几分重视啊。上赶着的,人家或许要怀疑了。” 施辛夷明白过来:“那就跟做生意一样,还是姐姐聪明。” 说完笑着道:“姐姐若是去做生意,定然富可敌国。若是去当官,定然官至丞相!天下无双!” 微生如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呀。” “方才我听她们说话,有意思极了,听着像是没什么,但感觉跟已经打了一仗似的。”施辛夷满脸的佩服。 微生如雪赞同的点头:“这还只是后宅,听说官场更是各种明枪暗箭,要人性命呢。” 几人说着,忽然有婆子慌张地跑了过来:“几位小姐,出事了!” * 紫衣女子动作灵活,在微生府偌大的宅邸间穿行。 一路借着假山花木的掩蔽,避开了不少人。 偶有避不开时,她袖口微扬,几点微不可察的幽光快速飞出,被触及到的人直接眼前发黑,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便瘫倒在地。 倒地的人很快被巡查的护卫发现,一路顺着踪迹追了过来。 随着越走,一群人脸色越发严肃了起来。 只因这个方向,再往前只有一处院子,那便是仙人的居所。 平日里府中的护卫都是不敢靠近的,生怕打扰冒犯到了仙人。 “赶紧去禀报老爷夫人和小姐。” 院内,微生月从话本中抬起头来。 已经看到远处院落的紫衣女子心口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又继续向前。 还没走几步,就见前方丈许开外,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紫衣女子瞳孔微缩,想都不想的手腕一抖。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几只模样丑陋的虫子朝着微生月快速飞去。 却在还有七八步距离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忽然停了下来。 旋即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在空气中无声自燃,化作几缕黑色轻烟。 紫衣女子眼中燃起怒火:“你敢毁我宝贝!” 这一开口,是属于男子的嗓音。 一片淡紫色,几乎无味的细密粉末从他手中挥出,如同薄雾般快速弥漫开来。 “不知死活。”微生月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砰!” 一股巨力忽然击中他的腹部,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旁边的小竹林里,碗口粗的竹子应声折断了好几根,竹叶簌簌狂落。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疼的得整张脸扭曲起来,试图挣扎着起身。 强大的吸力凭空而生,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猛地拽起,凌空拖行。 不过眨眼之间,他已被这股力量狠狠甩在了微生月面前。 微生月抬手,几十只小虫子从他身上飞出,来到了她的面前。 “还我!”他忍着剧痛开口:“还我娘子!” 微生月轻轻侧头。 面前的这些虫子,还有他口中说着娘子,让她大概知晓了对方是谁。 看来是冲着辛夷来的。 之所以寻到这里,想来也是前两日那只虫子的缘故。 本想直接把人杀了,但见已经往这个方向跑过来的施辛夷,微生月暂时打消了念头。 想来辛夷更想亲自动手。 “你把我娘子藏哪了!” 听着他嘶哑的声音,微生月一挥手,空中的那些虫子直接飞了回去,落在他的身上。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整个人就肿胀了起来,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生出了一个个的水泡。 看得人恶心不已。 微生月眼露嫌弃,邪门歪道。 “还我娘子,还我娘子,我要你们全都死!”他疼得在地上不停翻滚,口中喃喃自语。 微生月叹了口气。 真是对不住了,怕是等不到辛夷过来了。 几乎在这口气叹完的那一刻,咔嚓一声,脖子错位的声音响起。 第131章 皆可习之 等施辛夷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地上已经不辩原本模样的尸首。 “老祖宗,这是?”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别过头去。 实在是太恶心了。 “说是来找娘子,身上还带了不少虫子。” 听到微生月这么一句,施辛夷脸色一变,立即猜出了对方身份:“还真被他找来了?这个失心疯,倒是有几分本事。” 就是有点可惜,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说完看向微生月,端正地行了一礼:“竟劳烦老祖宗出手,实在是辛夷的不是。” 这两日她别的没学会,先学了如何跟老祖宗行礼。 以前她最烦这些东西了,但行礼对象是老祖宗,那就另当别论了。 先不说辈分摆在这里,单是老祖宗在京城的丰功伟绩,就足以让她从头到脚地崇拜了。 不论从哪一点出发,这礼她都行得心服口服,十分乐意。 微生如虹两人在此时赶了过来,哪怕习了武,她们也没有施辛夷脚步快。 “此人竟如此大胆,居然敢闯老祖宗住处,不怕死吗?”微生如雪不解。 要知道如今整个京城,谁提起老祖宗不是又惧又怕?从今日宴会上众人的反应就能瞧出来。 真以为她们如此态度是敬重她们吗?不是,只是因为老祖宗罢了。 这种时候还有人敢闯微生家,甚至闯老祖宗的住处,这已经不是胆子大能够形容得了。 施辛夷组织了下言语,解释道:“此人脑子极为不好使,我几次跟他说话,他完全听不进去,整日口中除了虫子就是娘子。估计完全不知道老祖宗的事,可能听到了也没听进心里。” 微生如虹两人倒是没见过这种人,眼中流露出疑惑。 “老祖宗!”不远处传来方栖云的声音。 微生月抬首,感应到有些不对劲。 “老祖宗,花园外突然多了好些虫子,护院们刚靠近,就身体乏力,动弹不得。您这里可还安好?”方栖云急匆匆地赶来,满脸担忧。 当看到地上面目全非的尸首时,忍不住捂上嘴,喉中发出干呕的声音。 听到虫子二字,施辛夷将目光落在地上那尸首的脚上。 脸实在是需要勇气去看。 “这是谁啊?”方栖云缓过来,脑海中立即警铃大作。 怎么会有人在老祖宗院子外,看这模样,定然不是好人! “大舅母不必在意,那些虫子可有伤到人?”施辛夷语气担忧,毕竟人是因为她招来的,花园里的那些虫子不必多想。 若是因为她的缘故,导致有人受伤,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方栖云摇了摇头:“那些虫子突然爬出来,也不动弹,就是一靠近就会浑身无力,目前还未伤到人。” 微生月看了眼:“可能解决?” 方栖云点头:“是虫子就怕火,弟妹让人去拿了火把,准备烧死那些虫子。” 施辛夷连忙开口:“还有鸡!鸡吃虫子,就是吃完之后那鸡不能要了。” 见她们有解决之法,微生月放下了刚要抬起的手。 有些事,看来后人们自己也是能够解决的。 日后再遇到什么事,她也要学着放手让后人们自己先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她再出手。 这人间她终究是要离去的。 而如今微生家早就不似从前,后人们都有了去做任何事的底气。 尸首最后是施辛夷捏着鼻子给拖走的,用她的话来说,人因为她才来的,哪里能让别人做这种恶心的事。 花园里的一群人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虫子的事甚至都没有让她们知晓。 众人低声交谈着,但此时早就没了最初过来相互结交的目的。 心中惦记的全都是那本功法。 就在众人望眼欲穿时,微生如虹等人出现在了入口处。 “微生小姐。”一群人直接围了过去。 微生如虹等人轻轻施礼,一群丫鬟从身后走出,手中端着托盘。 托盘之上,则是一本本不算厚的书籍。 现场气氛瞬间就变了。 若不是顾忌这里是微生家,她们一个个也都是有身份的,只怕都要上前不顾形象地抢夺了。 这可是成仙的机缘啊。 “此功法今日赠予诸位,还望诸位勤加练习,能够早日出现那有缘人。” 听到这话,众人眼神越发火热了。 有缘人,有仙缘之人。 待丫鬟将功法一本本地发下去,所有人连忙用帕子擦了擦手,双手虔诚地接过。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速打开翻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有人忍不住轻轻颦眉。 这功法看着只是增长力气的,似乎瞧不出跟仙缘有关。 “真那么容易瞧出不同,岂不是人人都有悟性,都能踏入那仙途了。”有人小声嘀咕。 周围听见的人连忙点头:“是了是了,哪有那般容易。” 也有人迟疑地看向微生如虹,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微生小姐,此功法可以邀别人一起学吗?”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无数目光落在微生如虹身上,充满了隐隐的期待。 谁没有关系好的姐妹,手帕交? 不是人人都能一直待在京城的,有的人随为官的父亲前往别处居住,有的人远嫁他乡。 如今有机会得到仙缘,若是只有自己一人便罢了。可如此多的人都能得到,那她们自然也想让自己在意的人也能学习这功法。 微生如虹颔首:“自然可以,此法老祖宗赐下,初衷便是让天下女子皆可习之。” 众人怔住。 都可以学? 有欣喜的,也有眼眸深处流露出一丝不愿的。 仙缘分给在场这么多人,没人敢说什么,但若是再继续分出去…… 伺候在后面的丫鬟们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相比较这些千金小姐,丫鬟们是最想往上爬,而不是整日在那里伺候人。 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微生如虹神色不变,很是体贴道:“诸位若不介意,茶水都已备好,不妨在这里先看一会。” 众人求之不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出了微生家,功法还能不能学,那就由不得她们了。 当然是要先记到脑子里了。 第132章 公布后宫 主子们在花园里看着功法,丫鬟们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但很快,丫鬟们就发现微生家的婢女全都在学这功法,有人忍不住悄悄打听,婢女们也都如实相告,还大方地带其观看。 能在这些官家千金身边伺候的,自然都是识些字的,看下去并不困难。 不过一个个都鬼鬼祟祟地看着,生怕被别人发现。 丫鬟和主子学同样的功法,妄想得到仙缘,被主子知道是少不了一顿好果子吃的。 直到傍晚时分,一辆辆马车才离开微生家。 功法一事,想要瞒过家中的男子,短时间内还可以,但长时间却是不行的。 今日参加赏花宴的人如此多,总会有人去告知自家夫君和父亲。 宋府 宋傲然算了算时间,问向一旁的管家:“夫人和小姐还未回来?” 管家连忙躬身:“还没呢家主,派人一直盯着,所有参加赏花宴的人都不曾离开。” 伸手摸了摸下巴,宋傲然不解道:“都快一日了,花有如此好看?总不能还留在那里过夜吧?” 突然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宋傲然吩咐道:“夫人和小姐回来,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管家刚要退下,宋傲然忽然道:“这都两月了,就算是骑着驴,那宋文渊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 犹豫了下,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宋文渊所在的武院这几月一直在举办比武,根本叫不动啊。” 宋傲然沉默,一脚踹飞了面前的椅子:“废物!不知道将人绑来吗?” “关键是打不过啊,那宋文渊挺厉害的,小人也不敢真的让人下死手。” 宋傲然缓缓吐出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来:“那就把老子请来!再传信给儿子,那宋文渊总不能不顾父亲吧?” 管家立即明白过来:“小人知道了,这就去办。” 没多久,有下人过来禀报:“家主,夫人回来了。” 宋傲然轻轻点头,等了又等,却没等到母女二人过来。 按理说,今日微生家赏花宴如此大的事,回来该第一时间将所有事情告知于他才是。 等来到院子,守在外面的丫鬟立即朝里面高声道:“家主来了。” 宋傲然脚步一顿,眯眸打量了丫鬟一眼,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宋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笑来:“夫君还没歇息啊?” 有权有势的人家,很少有夫妻住在一处院子的。 宋傲然笑了:“夫人今日瞧着有些不对啊。” 闻言,宋夫人神色不变:“只是今日赏花宴时日太久,有些乏了。本想着明日再告知夫君,如今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听我细说吧。” 能嫁入世家的,门第自然也不可能普通,对夫君说话也都是有底气的。 宋傲然坐下,宋夫人很快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微生家亲近皇后,陈赵两家被区别对待之事。 所有的都说了,唯独没说功法一事。 宋傲然沉思道:“之后你和陈家赵家那边疏远点,估摸着国师大典后,陛下那边要有所动作了。” 如今世家败落,已经是注定的事实。 想要反扑,也要掂量着仙人国师答不答应。 江家与杜家的下场可是有目共睹的。 宋夫人沉默,随即颔首。 她娘家便是世家之一的陈家,不过她不是主支那一脉,当年嫁给宋傲然,对方也不过是宋家这边不起眼的一位公子。 上面有好几位出色受重视的哥哥,谁都不曾想到,宋傲然能杀出重围,坐上这家主之位。 这一晚,不止宋府,所有人都发现了家中夫人和女儿的不对劲。 唯有皇宫这边,皇后将功法一事如实告知了李玄武。 只因她知晓,李玄武打算从女儿中挑选一人为储君。而之所以未废太子,不过是让太子先将那位置占着。 一旦废太子,却迟迟没有中意的人选,朝堂就要闹了。 宗室那边也会坐不住。 皇后膝下并无子嗣,是以那太子位置上坐的是何人,她也不甚在意。 知晓李玄武对女儿们的在意,平日里也很得女儿们的尊敬。这种事,即使她不说,公主中也会有人站出来说的。 而李玄武是个开明的帝王和父亲,出于多年的了解,皇后知道他不会阻止此事。 “仙缘?只有女子能修习?”李玄武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如此,朕要劳烦皇后一件事。” 作为皇帝,京城中的许多地方都在他的耳目范围,特别是微生家在外做的事情。 这让他立即就想到了前段时日,微生家那两位姑娘在外放置功法,却被人悄悄撕毁一事。 “烦请皇后将此功法,公布后宫,让所有宫女一同修习。” 皇后诧异,心中虽有些不解,但还是颔首道:“是,我知晓了。” * “老祖宗,您瞧瞧这些怎么样?”方栖云捧着一堆衣裳走进来。 微生月看了眼,认出是方栖云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在做的。 她私下里多次念叨自己穿得太素了。 忍不住低头瞧了眼身上的浅蓝色衣裳,再看桌子上的橘色,红色,蓝紫色…… 除了刚去修仙界那几年,她好像就没穿过这种艳色的衣裳了。 不是不喜欢,而是这种漂亮的比较贵,需要的灵石也多。而简单的纯色就便宜些,虽然后来手头宽裕了,但她也穿习惯了。 “明日便是国师大典,我想着您要不试一下?”方栖云有些忐忑。 她手艺一般,就这几件衣裳还是从老祖宗来到人间开始,一直做到现在的。 哪怕选用最好的布料,可总觉得不如老祖宗身上的仙衣料子。 她挺怕老祖宗嫌弃的。 但一直以来老祖宗对微生家做了颇多,她有心想要为老祖宗做些什么,但多番思量下,想到老祖宗什么都不缺,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这几件衣裳。 “那就试试吧。”微生月没有多想。 方栖云脸上露出笑容,微生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祖宗,宫里送来了衣裳,我给您拿来了,您要瞧瞧吗?” 微生月拿起一件衣裳,丝毫犹豫都没有:“不必了。” 第133章 空前盛况 十二月中旬,天气已经寒冷。 往年这个时候,普通人家早就缩在家中,以防感染风寒。 也就只有京城天子脚下,百姓尚算富庶,冬日里一家人还能出门,并不会被一两件冬衣困住。 这一日,也是万众瞩目的国师大典。 整个大朔但凡不是偏远之地,都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而能不能赶来,全看路程远近问题。 京城也迎来了空前的喧腾,严冬的寒意被鼎沸的人声驱散殆尽。 长街小巷,摊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沾仙气的馄饨,快来瞧瞧,吃了往后平安顺遂!” “刚出炉的仙人糕,甜香软糯,吃了日后福气源源不断!” 售卖香烛、吉祥物件,各种跟仙有关的吃食摊子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生意远比年节时还要红火几分。 摊主们一边麻利地收钱,一边与熟客高声谈笑:“老王头,你也来啦?嘿,这辈子能赶上这么一遭,值了!” “那可不,听说城门楼子那边,天不亮就站满了人呢。” 茶楼酒肆更是沸腾。 书生士子们占据了窗边好位,早已说得面红耳赤。 “真仙临朝,看来将来定是前所未有的盛世了。” “仙人超然物外,肯受国师之封,必是见陛下仁德。那些嚣张打压天下寒门的世家,怕是好日子要到头了。”有人压低声音,神色中已没了往日提起世家的那般畏惧。 还有人兴奋揣测:“你们说,仙人既为国师,是否会开坛讲法?若能有幸听得一言半语……” 茶楼上方,坐在雅间里的陈秉天与赵灏相互对视一眼,握着杯子的手发紧。 是气得。 往日里谁敢如此议论世家? 真有人敢这样说,还被他们给撞见,立即就要让人给拉下去乱棍打死的。 可眼下他们只能在这里坐着、听着。 只因今日是国师大典,但凡他们敢做出什么,将这喜庆的日子给搅和了。先不说李玄武那边会怎样,就仙人那脾气,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对方可不会跟你讲道理,那是真的会动手杀人,比他们还要无所顾忌。 “就这么算了?”赵灏咬牙。 世家权势滔天,何曾被人如此议论过? 这简直是在啪啪地打他们的脸! 陈秉天皮笑肉不笑:“今日过后,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些找死的家伙。” 但今日是绝对不行的。 赵灏忍着气:“仙人根本就不见我们,那微生砚倒是见,可只收东西,别的什么都不应下。如今仙人成了国师,更不会见我们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瞧着我们……”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陈秉天哪里不明白。 仙人成为国师,那可跟来京城这边居住完全不同。 对方真的不会帮着李玄武,直接灭了他们世家吗? 五大世家,如今只余三家,那宋家还倒向了皇室。 “接下来做事小心些,只要不招惹到仙人,想来不会有什么事。还有那宋傲然,我们私下里和他见一面,我就不信他会真的全力支持李玄武。”陈秉天冷笑出声。 宋傲然又不傻,世家和皇室作对这么多年,那李玄武如今有机会,怎么可能不趁机全部铲除? 不过是时间先后的问题罢了。 茶楼外,是一辆辆从外赶来京城的马车,如今却寸步不得进,里面的文人富商只能从中走下来。 看到京城的盛况,有外来的商人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茶楼的伙计,满脸好奇地打听道:“敢问小哥,那仙人是何模样?是不是慈悲大善,心怀天下,跟曾经书籍传说里写得那样?”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茶楼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目光齐齐看了过来,让问话的商人浑身不适,有些不安:“怎么了?” 伙计嘴角扯出一丝笑:“客官是外地来的,刚入京城吧?” 仙人的手段和脾气京城众人有目共睹,因而有关仙人来京城后的那些事,至今都没有传出京城。 没人敢说,生怕被仙人知晓,将他们也送下黄泉。 此时听到居然还有人用这种言语来形容仙人,几乎是立刻就让人明白对方是外地来的。 “我是从南边来京城这里行商,恰好逢此盛会,就准备多停留几日,好一睹仙人风采。” 伙计笑了两声:“仙人是何模样,客官待会不就知晓了?” 察觉到周围气氛的不对,商人心中满是诧异不解。 而此时,但凡距离京城一两日路程的乡镇百姓,早已携家带口涌来。 城门外队伍蜿蜒如龙,喧嚣震天。 更远的州府,达官显贵的华丽车马堵塞了官道,客栈人满为患。 眼看着京城有些塞不下了,守城的将领立即开口:“从即刻起,除朝廷官员马车外,一律停止入内!” 很快,京城外响起一片抱怨与不满声。 但任凭堵在外面的那些人如何说,一个个如何愤怒,守城将士却没有丝毫动摇。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缓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木鱼诵经声。 拥挤喧嚣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发地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只见一队身着灰色或褐色僧衣的和尚,正不疾不徐地行来。 他们人数约莫三四十,队列井然有序,步履沉稳一致。一个个低垂眉目,手持念珠或木鱼,口中诵念佛号。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在周围人声中清晰可闻,带着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身披朱红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 他面容清瘦,须发皆白,目光却平和深邃,脸上带着一丝仁慈宽容的笑。 守城的将领眉头紧锁,立即朝一旁的士兵瞥去一眼。 对方转身往城内跑去。 一名中年和尚在这时越众而出,对着守将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他声音清朗平和,满是平易近人:“阿弥陀佛,将军有礼。贫僧等乃京西普济寺僧众,今特随法印大师一起,特来国师大典观礼。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容我等入城。” 第134章 国师大典 “法印大师?!” 这四个字不仅在守城将士中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连附近正满腹牢骚的百姓和富商们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位红袍老僧身上。 这个名字,在禁仙令尚未废除前,曾是这片土地上最为响亮的佛门尊号。 法印大师,更是无数百姓心中真正的“活佛”。 他所在的普济寺,香火之鼎盛,说句信徒遍布天下都不为过。 三十年前,先帝在位时,曾数次想要册封法印大师为大朔国师,但都被其拒绝。 如今禁仙令废,真仙临朝,新国师即将受封。这位佛门领袖竟亲率僧众,出现在了这里! 所有人都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时间,现场安静不已。 守城将领额角渗出细汗。 拦?法印大师德高望重,信徒满天下。 先帝尚且礼敬,当今陛下曾经也多次前往普济寺,他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将如何敢轻易阻拦? 可不拦?今日乃国师大典,法印大师来此,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他挣扎片刻,终究不敢对法印大师无礼。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一步:“原来是法印大师法驾,失敬。请大师与众位师父快些入城,莫要在城门处多做停留。” 法印大师手持锡杖,微微颔首:“有劳了。” 眼见一群人入城,被拦在城外的百姓更是踮起了脚尖,焦急不已。 法印大师来了,不用想都知道,今日的国师大典会有多热闹。 一个个当即叫得更厉害了,恨不得生出翅膀直接飞进去。 守将见此,回头看了眼后面人声鼎沸的京城,厉声道:“都给我仔细守着!” 而普济寺队伍中,年轻的小和尚趁着周遭市声嘈杂,快步上前。 他凑到一名中年僧人身旁,压低声音问:“觉明师兄,你觉得那位真的是仙人吗?陛下他会不会是受了蒙骗啊?” 被唤作觉明的中年和尚目不斜视,步伐稳健:“莫忘了前些时日京城那桩假仙闹剧。古往今来,自称神仙者何曾少了?伎俩翻新,令人眼花缭乱。如今这位声势如此之隆,是真是幻,犹未可知。” 一直沉默前行的法印大师,此刻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开了口。 “真伪之辨,不在耳闻,而在目睹。既来之,则观之。” 他微微一顿,锡杖尖端轻轻点过青石板,发出一声清越微响:“若为虚妄伪饰,欺君罔上,惑乱众生……” 他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穿透了重重人潮,望向了那典礼即将举行的高台深处。 “则断不可容。” * 微生家朱漆大门外,长街早已清了干净。 直通大典现场的道路两侧,身着明光铠的宫廷侍卫每间隔五步便立着一人,手中的长枪泛着凛冽的寒光。 李玄武身着天子衣饰,亲自守候在那辆华贵的鎏金马车旁。 微生家众人有序地分立大门两侧,等待老祖宗出来。 微生月也没有让众人等太久。 李玄武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 仙人并未身着他昨日命人送来,花费了无数绣娘日夜赶工所制的衣裳。 这念头只在李玄武脑中一闪,随即被他强行按下。 仙人行事,岂可以常理度之? 穿什么,不穿什么,又有何妨?只要她今日肯登上那高台,肯做大朔国师,其他一切,皆不重要。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万望仙人千万不要临时改了主意才好。 见她走近,李玄武立刻收敛所有杂念,亲自为她掀起车帘:“请国师登车。” 微生月脚步未停,俯身步入车内。 直到车帘落下,李玄武一直悬在喉头的那口气,才缓缓地吐了出来。 “起驾——” 司礼太监高亢的声音穿过长街。 车驾缓缓启动,在两侧侍卫的簇拥下,朝着大典现场平稳行去。 国师大典的场地,设在皇宫东侧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之上。 此地邻近宫墙,视野毫无遮挡,足以容纳数以万计的人。 如今已是人山人海。 最靠近中央高台区域的,是京城的勋贵宗亲及其家眷。稍远些的,则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 而更外围,则是黑压压的普通百姓。 他们大多天未亮便来此抢占位置,此刻正引颈张望,脸上写满了激动与迫切。 更有孩童被扛在肩头,老者被搀扶着踩在垫脚的石块上。 所有人都拼命朝着中心高台的方向挤挨,却又被维持秩序的兵丁牢牢拦在一定距离之外。 微生月坐在马车中,灵识扫过,所经之处有多少人一目了然。 马车所过之处,站在侍卫后面的百姓全都或好奇或畏惧的看着。畏惧的都是京城百姓,好奇的都是外来不怎么知情的。 等到马车驶过,有外来的百姓忍不住道:“这等排面,皇帝登基都没有吧?” 有汉子望着那远去的马车,拍了下身边百姓的肩膀:“大哥,我怎么瞧着,你们似乎有些怕啊?是怕国师吗?” 听到这话,周遭许多百姓一惊,连忙后退几步:“胡说什么呢!国师可是仙人,我们那叫畏惧!” 汉子嘿嘿一笑:“仙人是当畏惧,可你们方才的模样,我还以为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呢。” 此话一出,他身边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除了个别满脸茫然的百姓外,大多数人都离他远远地,似乎怕沾上了什么。 汉子不解地挠了挠头,随后转身没入人群中,很快来到远处的巷子:“瞧着有些不对,或许真的是仙人。” 巷子里聚集着十几个人,细看之下模样与大朔人有细微的不同。 “哪来的仙人!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入这大朔!该去我们那里才是!” “这大朔人可真蠢,都被骗多少次了。” “行了,是真是假,等会试试不就知道了,今日定要那大朔皇帝颜面扫地,都给我小心些。” 一群人很快散去。 此时护送马车的队伍已经来到了大典现场。 站在角落处,淹没在人群中的普济寺一群人目光立即看了过去。 第135章 拜见国师 方才还鼎沸喧腾的大典现场,此时安静下来许多。成千上万道目光,齐齐聚焦于那辆鎏金马车上。 站得远的,忍不住小声问前面的人:“看见了吗?仙人是何模样?” 前面的人挥挥手:“没呢没呢,别说话。” 还有人实在瞧不见,干脆两个人扛起一人,由坐在肩膀上的那人口述看到的情况。 “来了来了!仙人国师出来了!” “前面怎么回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谁看见了?长得啥样?是不是三头六臂啊?” 周围同样瞧不见的许多人干脆有样学样,相互换着将对方扛在肩膀上,轮流看远处的盛况。 车帘掀开。 微生月俯身而出,轻轻落在那从马车面前直铺至高台之上,绵长如河的红色绸缎之上。 目光扫过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现场立即安静下来。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肩膀上扛着一名同乡的汉子忍不住焦急地开口。 坐在上面的同乡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发出“嘘”的声音。 “国师请。”太子此时成了充当门面的存在,站在台阶旁,将腰弯得极低。 见此一幕,不远处观礼的宗室之人忍不住皱眉。 之前假仙人一事,太子居然还没被废? 仙人和陛下居然能容忍他? 要知道为了这储君之位,他们在场的谁没有让家中儿子好好准备? 为的就是能够接替太子。 不远处距离大典高台比较近的位置,李寒烟看着太子与宗室之人,再看向已经先一步登上高台的李玄武,心情复杂。 原来她只觉得父皇过于重视皇兄,同样都是孩子,为何不能对她与皇姐皇妹们寄予厚望。 但出来的这两年,她眼界开阔,学得更多,也慢慢知晓了父皇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不止是天下百姓和世家,还有宗室虎视眈眈,更有皇兄让他心焦。 其实不论是身为父亲,还是帝王,他都已做得足够好了。 一旁国子监的其他学子忍不住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仙人,感觉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有学子小声赞同:“之前听说了江家和杜家的事,我还以为仙人是那种……咳咳,是我不对。仙人瞧着真有仙家风范。” 周围的学子没人吭声,因为他们都那么想过。 想过仙人貌若粗狂,一拳下去能崩坏一座山的那种。 京城中关于仙人的外貌,从未有人议论,所提的也都是仙人那恐怖的实力和杀人不眨眼的性子。 因此除了见过仙人的一些百姓,对许多人来说,仙人的模样至今都是个谜。 眼下倒是满足了许多人的好奇心。 微生月一步步登上高台,哪怕是临时搭建,李玄武也命人用了汉白玉。 仙人说一切从简,他不敢礼仪太过繁琐,但该用的东西,却是不能省的。 寒风吹起,衣袂拂过冰凉的玉石栏杆。 微生月的身影在恢弘的宫阙背景与台下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看起来清渺孤高。 没有乐声,没有唱和,只有她鞋底与石阶相触的轻响,以及广场上数万人压抑的呼吸声。 当她踏上高台最后一阶时,李玄武自一旁走了过来。 他今日身着帝王服饰,头戴冠冕,朝微生月行了一礼。随后双手自内侍捧着的紫檀木盘中,取过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缓缓展开诏书,李玄武深吸一口气,庄重的声音自高台响起。 “惟天佑大朔,降兹真仙。秉乾坤清灵之气,怀济世安民之德,神通造化,泽被苍生。朕膺天命,统御万方,稽古鉴今,莫此为盛。今特昭告天地宗庙,奉仙为——”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大朔国师!” 诏书宣读完毕,余音仍在所有人耳边缓缓回荡。 李玄武合拢诏书,双手平举。 他微微躬身,将手中的诏书递向微生月。 台下距离近,听得真切的大臣宗亲们,一个个神色复杂,屏息以待。 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失望叹息。 李玄武不用抬头看,也知道宗室们的表情,知晓许多宗室并不希望仙人成为国师。 有仙人在背后撑腰,他先收拾完世家,接下来就会是部分宗室。 那些宗室心中也明白这一点。 宗室与他这个皇帝,并不是上下一心的,也有那么一些,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些吃里扒外的事。 在无数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微生月抬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诏书。 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飘下了细雪。 初时只是零星几点,很快雪势渐密,纷纷扬扬,似漫天琼花。 白雪笼罩了整个大典现场,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是雪!这个时辰……” “瑞雪!天降瑞雪啊!” 百姓之中,惊呼声接连响起。 人们仰起头,任由那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和身上。 这可是吉兆啊。 距离高台较近的王公大臣,很快就注意到了上方的异样。 雪花飘落下来,却在距离微生月半尺之地,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悄然偏转。 漫天白雪,竟没有一片能沾上她的衣角。 众人心头剧震,将脑袋埋得更低。 不愧是仙人啊,成为国师,老天爷居然都赏脸降雪。 微生月倒是不知道众人脑子里的这些想法,突然降雪,纯属巧合。 她甚至都没有多想。 诏书离手的刹那,李玄武没有丝毫犹豫,后退半步,对着微生月郑重地躬身:“朕,见过国师!” 话音落下,高台两侧,身穿各色官袍的文武百官们齐刷刷地撩袍屈膝,以头触地:“臣等,拜见国师——” 周遭的宫廷侍卫,此刻亦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手中长戟触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是那些勋贵宗亲,官员家眷。 更外围的那些文人富商,见此情景,亦是齐刷刷地跪倒下去。 远处百姓本就伸长了脖子,将高台上皇帝行礼,大臣跪拜的情景看得分明。 此时见前方的那些文人富商都跪下了,连忙开口:“跪,快跪下!” 前面的人率先弯腰,后面的人虽不明就里,但见前方如浪低伏,也慌忙跟着跪下。 第136章 大典行刺 一时间,视线所及之处,万民俯首。 躲在人群中的一些人见此,生怕惹眼,也连忙跪下。 普济寺一群人沉默,随后在法印大师的带领下,齐齐跪下。 不论这个仙人是真是假,这个时候不跪,无外乎是在挑衅皇帝。 年轻的小和尚低垂着脑袋,眼中满是惊讶:“觉明师兄,天降瑞雪,不会真的是仙人吧?” 觉明亦是低着头:“不好说,冬日降雪,本就常见。” 另一名年轻的和尚忍不住插嘴道:“我听说前段时日的那个假仙人,就是根据天象算准了降雨时间,这才诓骗了太子。这个没准也是呢,你们说这些骗子怎么不将自己的所学用在正道上?” 众人不语。 法印大师悄悄抬起手,接住了几片雪花,掌心中很快多了几滴水渍。 见他们还要再说,他压低声音道:“静声。” 几人立即闭上嘴巴。 李玄武微微抬眸,望向微生月的侧影,再看向不远处跪下的大片大片身影。 这一刻,他胸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仙人临朝,万民臣服,这煌煌气象,必将载入史册。 “国师,日后这大朔,劳您坐镇了。”李玄武再次一拜。 他知晓,仙人肯做这国师,全是因鲁先祖之故。 可他还是想要感谢仙人。 毕竟时隔六百多年,当初和鲁先祖的那点交情,对仙人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仙人还能记得这份交情,还能关照他们这些先祖后人,已是极为不易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仙人完全可以对他李家不管不顾。 如今这国师一当,对于他,对于整个大朔来说,那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世家,吃里扒外的宗室,倒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生之年,或许他能瞧见大朔海晏河清,太平盛世的一幕。 微生月轻轻颔首。 她与李家的因果还未完全散去,想来做好这个国师,再为李家人做些什么,约摸着就能还清了。 就算不为因果,只为秀玉姐姐,她在人间的这段时日,也不会对李家的一些事情袖手旁观。 “大典毕,起身——”一旁的太监高声开口。 每隔几层台阶,便有一名太监候着。 此时一个接一个的开口,声音自高台传下,很快回荡在大典现场。 众人缓缓起身,全都诧异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说简单吧,不论是礼仪还是布置,都挑不出丝毫毛病来。 皇帝更是做足了姿态,就算从史书里找,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说不简单吧,全程不过半个时辰。 “这就结束了?俺可啥都没看到呢。”有百姓嘀咕着。 “可不是,等会仙人马车会不会经过这里啊?我可是借了不少银钱,才赶来京城的。” “不过这场面真大啊,陛下当年登基都比不过吧?” 有外地文人满脸的可惜:“还以为今日能见到国师施展神通,让我等能够瞧见仙人的无边法力呢。” “你把国师当猴呢,还施展神通给你瞧?” 有京城的文人忽然笑着道:“兄台想见国师施展神通还不简单,只要你学那江家和假仙人,保准国师让你见到。” 听到这话,刚刚说话的文人立即闭上嘴巴。 虽然是外地赶来的,可那江家和假仙人的下场却还是听过的。 京城中大多数人对这两件事虽然闭口不语,但也有那嘴快说出来的。 这几日进京的人中,得知仙人性子的并不在少数。 心怀苍生或许有,但心狠手辣那也是不少的。 微生月沿着来时的汉白玉阶梯,缓步而下。李玄武紧随其后,保持着落后一步的恭敬距离。 距离很远的房顶之上,几名黑衣蒙面人快速抬起手。 微生月刚走下十几层台阶,远处忽然响起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几支长箭撕裂雪幕,飞射而来。 箭尖带着幽蓝色,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模糊的黑线。 侍立在李玄武身侧的邵冠缨反应极快,立即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在空中快速划过,随着“铛”的几声,袭向李玄武的弩箭被他精准地格挡磕飞。 周遭的侍卫跟着拔剑。 李玄武脸色难看至极,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冷笑。 这些混账东西,真的不怕死吗? 这样的场合,仙人在此,居然还敢如此大胆? 这一个个胆子究竟是什么做的?能不能借他几颗? 这一刻,李玄武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佩服。 但凡他有这样的胆子,还有这样不怕死的下属,早就跟那几个世家主同归于尽了。 今日这幕后主使若是被他抓住,他定要好好的请教对方一番。 “有人行刺!保护国师!保护陛下!” 尖利的太监惊叫响起。 “咻咻咻——” 第二波更为密集的箭雨再次袭来。 几十支利箭从不同角度飞射而来,这一次角度更为刁钻。 邵冠缨脸色微变。 如此数量,他无法全部挡下。 李玄武也看出了不对,连忙上前一步,站到微生月面前。 哪怕知晓仙人并不需要,可该做的,他却是要做的。 高台上的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除了微生月。 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将这样的情况放在眼中。 高台之下,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动。 骚动如同涟漪般迅速扩大,恐慌开始蔓延。哪怕距离甚远,许多百姓已经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李寒烟眼中露出担忧,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李玄武身上。 一名国子监的同窗连忙拉住她:“李兄,危险。” 李寒烟垂眸,克制地后退了两步。 她冲上去也是无用,不过是平添乱子罢了。 人群之中,某些人满脸期待地瞧着。 微生月周身灵力轻漾。 那一直不离身的碧色竹箫忽然飞出,在空中一转,所有长箭瞬间层层崩解,化作微光,无声湮灭。 全程连一个呼吸都没到。 普济寺一群人呆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年轻小和尚张了张嘴:“现在骗子的伎俩有如此厉害吗?” 第137章 是朕失察 “师父,这、这是骗子吗?”其他年纪轻的小和尚也忍不住开口。 场中的骚动刚开始,在见到空中的这一幕后,很快就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抬头,京城中的人虽早已见过仙人神通,但大多都是见到杜家的那次黑旗帜。如眼下这种看起来像是书籍中所说的仙人手段,倒是第一次。 而来自其它地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人全都呆呆地张开嘴,眼中只剩下了惊叹,没有丝毫的惧怕。 “仙人啊,俺出息了,没白来啊。” “真的跟镇上说书先生讲的一样,仙人神通广大啊。” 站在高台下的宋傲然几位世家主对视一眼,纷纷用眼神相互询问:是不是你们做的? 待得到答案后,三人齐齐沉默。 这世上竟有比他们世家还要胆大包天的,这种场合都敢动手,这是有多少条命啊? 之前的江家和杜家也就算了,一个是不知晓自己对付的就是仙人后裔,一个是没有亲眼见识过仙人的手段,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可如今但凡在京城中待上几日的,仙人的手段和性子谁没听说过? 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几人难得真心地佩服起别人来。 觉明弱弱地开口:“师父,弟子怎么瞧着,这个好像是真的啊?” 法印大师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头干涩:“……再看看。” 那些蒙面刺客眼见箭矢忽然湮灭,再瞧着眼前的景象,骇然僵住。 下一瞬,隔着纷飞的飘雪与遥远的距离,他们撞见了微生月的目光。 这样的距离,作为刺客虽然视力极好,但也只能看到一个人大致的模样,太细节的却是瞧不真切的。 可眼下,他们仿佛看清了仙人的那双眸子。 很平静,可却让他们浑身汗毛竖起。 “撤!” 一群人想都不想,转身就跑。 空中的那只竹箫轻轻旋转,一道绿色的光芒直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挥了过去。 光芒掠过所有人的头顶,直指刺客藏身之处。 众人刚站起来的身体,在法宝的威压下再次跪倒。 一时间,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许多人痛得张开嘴,身体本能却迫使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在那种感觉只是短短的两个呼吸,便消失无踪。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灰尘四起。 那处屋舍绵延的区域,连同其中所有腾跃欲逃的蒙面身影,在那道绿色光芒的一击之下,轰然坍塌。 不过几息之间。 刺客,连同一大片房屋,尽数化作废墟。 竹箫飞回,带着一抹碧绿色的光芒,落在微生月掌中。 威压消失,本想要站起来的众人见此情景,身体再次软倒下去。 大典现场,上万人,鸦雀无声。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身体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知道仙人厉害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许多人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板,再看了眼废墟,觉得仙人这一击,怕是他们连废墟都比不上。 李玄武脸色铁青,眼中是怒火与后怕。 他看向邵冠缨,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立刻带人去仔细地搜!若还有活口,务必审出幕后主使!”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传朕旨意,即刻起京城四门紧闭,全城戒严!给朕彻查,看看还有没有这些贼人的同党!” 说罢深吸一口气,转向看向微生月:“是朕失察,竟让这等宵小混入京师,扰了大典,惊了国师。朕定当严查,给国师一个交代!” 说这话时,心中已经开始怀疑几大世家了。 谁让他们向来胆大包天,如今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可不得是他们。 微生月扫了一眼远处那片狼藉的倒塌房屋:“那些倒塌的屋舍,记得补偿屋主。” 李玄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脑中迅速掠过那片区域所属。 若他记得不错,那是陈家的产业。 距离两人位置较近的陈秉天闻言,麻利地站起身,疾步来到高台之下,连忙表明想法。 “国师大人铲除贼人,此乃天大的功德。区区几间屋舍,能为国师诛贼略尽绵力,那是它们的福分!何谈补偿?只恨那贼子污了我家产业,还要劳动国师亲自出手清理,实在是罪过啊!”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去擦,眼神却不住地偷瞄高台上微生月的反应。 这可是仙人入京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自然要趁此机会好好表现,让仙人对他有一个好印象。 微生月看了眼,没有理会。 抬步走下台阶,看了眼乌压压的人群,直接上了停在下方的马车上。 李玄武缓缓呼出一口气,还好仙人没有动怒。 若不然今日怕是真不好收场。 那些该死的混蛋! 被他狠狠剐了一眼的三位世家主:“???” 什么意思?又不是他们干的!别什么锅都往他们头上扣啊。 一直守在马车旁的娄逐北跃了上去,今日马车全程由他驾着,可谓是足够的重视。 毕竟依镇北大将军的地位,就是皇帝都不足以让他驾车——太过折辱人了。 “绕这里走一圈。”微生月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 娄逐北没有多问:“是。” 马车并未依原路返回,而是调转方向,沿着这广阔的典礼现场缓缓驶动。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倒退的潮水,带着惊惶与敬畏,快速地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人敢喧哗,无人敢直视。 所有人深深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进。 车内,微生月闭目静坐,灵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被纳入灵识范围内的所有人,一点点细微的异样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就在灵识扫过某片区域时,微生月睁开眼,瞬间锁定了几人。 她抬起手,宽大的衣袖轻轻下滑,露出一小截手腕。 车帘一角被风轻轻掀开,一根纤细的手指伸了出来,对着空气轻轻一点。 第138章 好生吓人 一缕光芒朝着站着的人群中飞去。 几名原本低着头,看起来与旁人无异的男子,其中还有一名作老妇打扮的人,忽然惊呼一声。 脚下白雪覆盖的石板缝隙中,毫无征兆地破土钻出数条翠绿的藤蔓。 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快速地缠绕上他们的脚踝和腰身,随即猛然收紧,将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啊——” “什么东西?放开我!” 被捆住的几人猝不及防,骇然惊叫出声。 然而越是挣扎,藤蔓捆得就越紧,勒得他们骨骼作响,一时间惨叫连连。 周围人群先是一愣,随即快速退开,眨眼间便清出了一大片区域。 人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几条突兀出现的藤蔓,又敬畏地望向那辆停下的马车,心中已然明了。 定然是国师出手。 一直带人紧随其后的李玄武,几乎在藤蔓出现的瞬间就已勒马。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名狼狈不堪的人,虽不明具体缘由,但仙人出手,岂会无缘无故? 想来是这几人有什么猫腻。 “拿下!” 他毫不犹豫,沉声下令。 侍卫们立即一拥而上,将几人拿下。 正在惨叫的几人大脑清醒了几分,连忙开口:“我们就是普通百姓,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听到这话,李玄武冷笑出声。只这一句话,就能听出不对来。 “国师。”他转身看向马车。 微生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走吧。” 娄逐北一语不发,马鞭一扬,缓缓驶离现场。 李玄武明白,这是将人留给自己处理的意思。 眼见无一人听自己等人的话,被按住的一人也顾不得遮掩什么,高声道:“您是仙人,您是真仙,您不该屈居于这中土啊!” 此话一出,几人的身份再明显不过。 异族人! 李玄武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不错啊,这京城居然连异族都混进来了! 想到这里,他越发坚定了要除掉内患的决心。 堂堂帝王,连京城都不能完全掌控,何谈开疆拓土,保护百姓? 周围的百姓也是惊住,异族跟大朔向来是水火不容,有的可还有着世世代代的仇恨。 眼下居然敢混进大朔,还混进了京城,来了这国师大典? 所有人都觉得脸有些疼。 高台之下的赵灏听到异族人这几个字时,脸色微白,有点心虚。 “仙人,不如和我们回去,大朔皇帝能给您的,我们也可以!” 李玄武沉着脸,邵冠缨却已经拔剑直接砍下了开口的那人头颅。 鲜血飞溅,撒在地上的白雪上,百姓们惊恐地瞪大眼睛,更是大气不敢喘。 见此,李玄武心中痛快极了。 还是冠缨最懂他。 居然敢当着天下万民的面,在国师大典这日口出狂言,真是杀一万次都不足以泄愤。 其余几名异族人感受着脸上溅起的温热血液,愤怒地瞧着邵冠缨,随即高声道:“你居然敢当着仙人的面动手杀人,破坏今日大典的喜庆,你们如此行为,真是不将仙人放在眼中。仙人,您还是——” 话未说完,几人的脑袋和身体就直接分了家,只余一个没开口的人呆呆地瘫在地上。 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待看清楚的百姓不由张大嘴,却怕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李玄武下意识地看向邵冠缨,就见他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 这几人并不是他杀的。 在这里,有这能耐的…… 他目光看向前方马车,不等细想,唯一的活口忽然凭空飞起,被一路提到了马车旁。 仿佛有东西在勒着他的脖子,让他眼睛凸起,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仙人……” 马车帘都未被掀起。 “你是哪族的?”微生月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人艰难地开口:“我们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忍着快要窒息的痛楚道:“月巫族。” 微生月眉头都懒得皱一下:“不老实。” 话落,灵力直接将其脖子扭断。 “砰”的一声,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砸得所有人心尖一颤。 一面漆黑如墨,边缘翻涌着不祥气息的旗帜,自马车窗隙无声掠出,见风即长。 瞬息间便化作十几人大小,漂浮在那几具尸首的上空。 只见几道半透明,轮廓模糊的虚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各自的躯壳中撕扯而出。 同时伴随着凄厉的,不似人声的诡异惨叫声。 许多人悄悄抬头,望见这一幕,又快速低下头去。 “又、又是这黑旗。”有人白着脸。 “天爷啊,比上回在杜家门口看到的还要瘆人……” “别看了,快低头!小心也被吸进去。”有人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京城本地的百姓虽非第一次见到这面恐怖黑幡,但再次目睹这活生生,强行拘魂的场面,依旧让他们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而那些从外地赶来的百姓,脸上神色恐惧中又带着一丝茫然。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超乎想象,如同妖魔的手段? 什么瑞雪吉兆,什么仙家神通,在此刻这面吸魂夺魄的黑幡,和那声声惨嚎面前,统统被击得粉碎! “鬼、是勾魂的鬼差!仙人怎么会用这种……” “娘,我怕!” 孩童被死死搂进怀里,大人自己也在剧烈发抖。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几道挣扎哀嚎的魂魄虚影,已被彻底吸入了黑色幡面之中,消失不见。 凄厉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许多人吓瘫在地,目光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这手段……这哪里像是传说中的仙家做派? 万魂幡轻轻一颤,迅速缩小,飞回马车之中。 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没人敢开口,也没人敢质疑。 许多人终于明白,为什么来京城这几天,提起仙人,京城中的大多数人都闭口不言了。 这样的仙人,谁敢开口说什么啊。 年轻小和尚一把抓住法印大师的胳膊,颤着声道:“师父,这……要不我们赶紧走吧,这仙人好生吓人。” 觉明难得赞同地点头:“师父,这肯定是仙人,如假包换的,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弟子觉得,仙人可能不需要我们庆贺。” 第139章 我不信佛 眼见周遭的弟子全都一脸惧色,法印大师闭眸,片刻才缓缓吐出一个字:“…走!” 被搀扶着起身的法印大师双腿抖了下,强自保持着镇定。 一群人来时大张旗鼓,眼下却转身准备悄摸摸离开,生怕惊动了仙人。 毕竟来的时候,想的这次说不准又是什么骗子,出了什么新的手段,蒙骗世人。 如今却是觉得,这仙人好生恐怖凶残,有种一个照面,他们脑袋就要跟身体分家的错觉。 众僧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子。 马车已经远去,场中那些还跪着的人慢慢起身,此时热闹消散,众人注意力全都从前方高台和仙人身上收回,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普济寺的一群人。 普济寺离京城没多远,再加上这些年大名在外,香火鼎盛,京城中有几个人没去拜过? 法印大师每次讲法时,更是人山人海,当然不能和今日这般盛况相比的。 “这不是法印大师吗?”有人立即就认出了他。 本欲悄悄离开的一群人脚步顿住,立即有许多百姓涌了过来,满脸的涕泪与害怕:“大师,您讲讲法吧,我们心里安心些。” 刚刚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那真的是仙吗? 陛下不会请来了什么妖魔鬼怪吧? 这些疑惑没人敢说,但此时见了法印大师,顿感亲切和安心。 法印大师脸色微僵,扫过那一张张扑过来的脸,突然发现全是男子。而女子都站在远处,一个都没有动弹。 心中只是疑惑了一瞬,就将之抛到脑后。 “今日非讲法时间,各位施主想听,不妨改日去普济寺。”法印大师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来。 众人难得遇到他,再加上刚刚的冲击,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去? “大师,求您就讲会吧。”越来越多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跟着围了过来。 法印大师张了张嘴,恰逢侍卫将那几具脑袋和身体分了家的尸首从他们身旁的道路拖过去。 鲜血流了一地,血腥味也直冲鼻子。 围着法印大师的一群人脸色又白了几分,甚至还有人去拽住他的袈裟:“大师,您念会经吧,不然俺们回去睡不着。” 站在后面的一群和尚连忙闭眸,心中默念起超度经来。 早知道这仙人是真的,还如此可怕,说杀人就杀人,完全不顾忌世人的看法,他们今日说什么都不会来凑这个热闹,鼓动师父来这里的。 “各位施主,还是改日吧。”法印大师脸色也有些白了。 只因不远处的李玄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已经朝这里瞧过来了。 但凡他敢在这里念经,破坏国师大典,抢仙人风头,陛下绝对会翻脸不认人,将他拿下狱的。 真仙降世,他这个凡间大师自然就地位不能和以前相比了。 但百姓们哪里肯放过他,一个个拽着袈裟和胳膊不许走。 此时一群侍卫涌了过来,百姓们瞬间呼啦啦地散去,不带丝毫留恋。 “大师,陛下有请。”邵冠缨面无表情地开口。 法印大师心中叹了口气,知晓别无选择,抬步跟了过去。 李寒烟从角落走了出来,她朝着方才没有靠近的一名妇人开口问道:“这位大嫂,方才为何不见你去法印大师那里?” 妇人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道:“这位小兄弟,你刚刚不也没去吗?” 李寒烟笑了声:“我不信佛。” 妇人缓缓开口:“他们过去,是因为他们怕仙人。可我不怕,真是那恶鬼妖魔的话,又怎会为这世间女子发声?” 旁边另一名老婆婆点头道:“是啊,我儿子几年前没了,全靠儿媳每日给人从早到晚地洗衣,才能勉强糊口。若不是仙人家的铺子收女子,还给了一份不低的工钱,前几日我们几人都要活不下去一起吊死了。” “这样的仙人,这样的家族,就算真是那恶鬼妖魔,我们也不怕。” 李寒烟脸上露出笑来:“大娘大嫂们说得对,这样的仙人,我们如何会惧怕?” 心中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不论手段是仁慈还是狠辣,或许会有那么一些嘴碎的。但对大多数百姓来说,她们只在乎自己的日子能不能变好。 能过上好日子,能改变她们的困境,哪怕是从黄泉爬上来的恶鬼,她们也是不怕的。 百姓们的要求,从来都是很简单的。 微生家大门外 普济寺一群人站在这里,被周围许多百姓瞧着,浑身不适。 “师父,我们不是要回去吗?怎么来这里啊?”年轻的小和尚不明白,师父只是见了陛下一面,怎么就带他们来了这里。 一旁的觉明立即看过去:“别说话。” 师父突然来这里,定然是跟陛下有关。 法印大师沉声嘱咐:“待会见到仙人,务必要恭敬,不许乱来。” 有些不放心,眼神带着警告地望向众弟子:“谁若不敬,就别怪为师将其逐出普济寺!” 众僧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方栖云很快走了出来,神色中带着一丝警惕。 普济寺的大名,就算不在京城也都有所耳闻。禁仙令的这些年,普济寺更是大名远播。 在老祖宗出现前,世人只提佛家而不敢提仙家。如今却是反过来了,世人开始信仙,佛家的信奉越来越少。 她可是还听说了,这普济寺的大师,几十年前差点成为国师一事。 今日这个时间过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施主。”法印大师行礼,姿态恭敬:“贫僧率普济寺僧众,前来贺国师大喜。” 周围百姓忍不住窃窃私语。 “法印大师来恭贺国师,这是佛家也向仙人低头了啊。” “那是肯定的,再厉害的大师,也终究是凡胎肉体,哪里能跟真仙相比?” 有人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们说真仙降世,证明这世上有仙。那佛家何时有真佛现身?若是没有,是不是说佛那些都是杜撰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开始沉思起来。 普济寺一群人脸色僵住,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第140章 苍生之福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从今日起,天下各地的寺庙都要香火大减。 毕竟人们一直以来信佛,就是相信世上真的有佛,哪怕佛没出现也无人在意。 可眼下真仙降世,真佛却没有一丁点踪迹,这等疑心之言一出,怕是不知要叫多少人信去。 方栖云耳朵动了动,将众人的话听在耳中。 她回礼道:“多谢大师,普济寺的心意,我会转告老祖宗的。天色不早了,大师还是带众位师父早些回去吧。” 这是连见都不肯见了。 普济寺众人倒是没觉得不悦,反而缓缓舒了口气。 那样可怕的仙人,他们并不是很想近距离拜见的。 法印大师沉默片刻,随即双手合十:“仙人肯为国师,乃苍生之福。贫僧便不打扰了,这就离去。” 之所以走这一遭,不过是陛下要求。 其中的用意法印再明白不过。 就是要让整个京城乃至天下人都瞧瞧,佛家也要亲自来拜见仙人,佛也要向仙人低头。 但凡今日不走这一遭,怕是明日普济寺就要消失在这世上了。 陛下心向仙人,谁敢对仙人不敬,谁就是那挡路的石,会被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哪怕是普济寺,哪怕是天下佛教。 几百年前,能出现禁仙令,那如今就能出现禁佛令。 法印无声一叹,率众僧离去。 方栖云转身进了大门,站在里面的卫昭容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样说话可真累。”方栖云忍不住开口,但也知道如今微生家在外的形象就代表老祖宗,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话了。 至少在外人面前,要多学学怎么说话好听些,不至于太过粗鲁。 * 微生月摆弄着万魂幡,里面是翻滚的黑色火焰,以及刚刚那几人的凄厉惨叫。 天道子的魂魄已经消散了,毕竟这万魂幡是收修士的,凡人的魂魄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李玄武很快过来:“国师,那废墟中还有一个活口,对方是赤蛇族的,一直生活在我大朔西边山林里,不想居然混进了京城。” 那一个活口,他毫不怀疑是国师故意留的,不然那样的威力,除非是话本中的金刚不坏之身,否则根本活不下来。 微生月轻轻嗯了一声,万魂幡里的那几个刚刚已经交代了。 见她神色平静,李玄武便知她已然知晓了,心念一动,猜测道:“国师杀的那些人,也是赤蛇族的?” 他心中有所怀疑,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再加上赤蛇族跟大朔这边百姓模样没什么区别,一般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微生月轻轻颔首,将一本书籍丢在他的面前。 李玄武拿起看了眼,是如何通过天象和周围景象判断会不会下雨的。 是那个天道子所写的! “多谢国师。”李玄武拱手,知晓这是给自己的意思。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惦记着这本书呢。 “那赤蛇族,国师且放心,朕这两日便派人前去剿灭!”说这话时,李玄武颇有些咬牙切齿。 毕竟当着他的面想要撬墙角啊。 不过方寸之地,居然就想把国师请走,真是不要脸面! “嗯。”微生月应了一声,忽然看向他:“旱灾如何了?” 她不是没想过那些受灾的百姓,但有心无力,因此也不曾多问。 若有那能力,她自然做不来眼睁睁地瞧着。 生来一世,每个人的性命都是很贵重的。 当然,得罪她的人另当别论。 提起西边旱灾,李玄武的眉心也染上了一丝愁绪,但很快就被挥散:“朕已命人送去粮食,周围的郡县也都开始接纳灾民,还有不少文人富商捐去粮食,倒是稍稍缓解一些。” 但也只是缓解。 毕竟受旱灾的城池不少,其中人数更是不能细数,周边的郡县又能接纳多少人? 一日不降雨,便一日不能真正缓解旱灾。 但李玄武不敢说这话,甚至不敢在微生月面前表现出分毫。 国师若真愿意出手,早就出手了。 眼下一直未动,想来是不愿过多插手人间事。 也是他对不起那些百姓。 若当时他选择的是给西边百姓降雨,而不是让仙人成为国师,或许那些百姓就有救了。 但即使重新来一次,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 “那便好。”看了眼李玄武,微生月轻轻挥手。 对方识趣地退下。 当晚,施辛夷带着伤势好了一点的银屏悄悄离开,被微生月的灵识扫到,但并未阻止。 又不是小孩子了,要做什么,心中自有一杆秤。 只要不是坏事,想做那就去做吧。 次日看到书信的微生墨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西边啊,旱灾有多严重谁不清楚。 那样的地方,还有没有人性就全凭良知了。 “我让人跟着了,不必担忧。”微生月安慰了一句。 如虹和如雪,包括如故和如是都有傀儡护卫,辛夷那边安排的自然也是有的。 都是后人,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微生墨赶忙起身,朝着微生月行礼道:“多谢老祖宗。” 老祖宗安排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厉害的,辛夷的安危是可以放下心来了。 微生月起身:“我离开一段时日,若有人来寻麻烦,不必客气。” 方栖云含笑道:“老祖宗放心,这天下怕是没人敢有如此大的胆子了。” 此次国师大典如此多人,消息一传出去,只要不是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来找死。 卫昭容认真开口:“若真有人不长眼,我们也不会客气,定不会丢了老祖宗的脸面。” 想着给几个小辈的那些傀儡,有这些在,实力方面确实不用担心。 微生墨忽然道:“老祖宗可要备些金银?” 只要在人间行走,不论去哪里,都是需要钱这个东西的。 微生月沉吟了下,点了点头。 她倒是差点将这个忘了。 一刻钟后,一道微光自微生家飞出,并没有惊动几个人。 方栖云几人抬头看着,心中虽好奇,但没有一人敢打探老祖宗行踪的。 五日后,靠近西边的望水县。 第141章 留条活路 一踏入这里,微生月就感受到了不同。 百姓们面色蜡黄,嘴唇微干,虽没有满地的尸骨,但一个个明显没有多少生气。 与京城那边的冬日完全不同,这里空气干燥,土地干裂,不仅不见飞雪飘雨,放眼望去,满目黄土。 一点也瞧不出冬日景象,反而像是在夏日。 微生月刚进入望水县,立即就有许多目光明里暗里的打量着。 毕竟这种时候,出现在西边的县城,还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姑娘,丝毫不见被干旱所扰的模样,自然引人注意。 但许多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目光。 望水县虽在西边,但距离真正受灾的城池还有不远的距离,百姓们平日里能够饮用的几口水还是有的。 只是不敢大口喝,不敢轻易洗漱。 所以眼下一个个瞧着灰头土脸,脏兮兮的。 但也没有到那种彻底断水,为了一口水就泯灭人性的地步。 走了一会,路边并没有见到任何摊子,再一看客栈,也都关闭了大门。 “姑娘,可是要寻住处?”上了年纪的婆婆弯着腰,站在一旁小心询问道。 微生月扭头看过去,轻轻颔首。 “到处都旱,几个月了,到了冬日都不见雨水,客栈这些全都关门了。要寻住处,怕是难啊。”婆婆叹了口气。 “我们这里还算好的,姑娘莫要再往西边去了,那边别说客栈,去了连性命都不一定会有。那些人渴极了,可是直接饮人血的。” 见婆婆满脸的关切,微生月轻声道:“多谢。” 走了几步,身后响起犹豫的声音:“姑娘,我家还有一处空着的屋子,你若不嫌弃,将就着住一晚吧。”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一处简单地院子外。 “家中简陋,姑娘先忍着。明日早些离开这里,往京城方向去吧。我听说啊,那边是不缺水的。”说这话时,婆婆满脸的羡慕。 “你一人住在这里吗?”微生月灵识一扫,屋中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婆婆笑道:“我还有个儿子,不过他在长乐城中做工,那边封了城,如今他回不来。” 说起儿子,婆婆嘴角的笑容扩大:“也幸好封了城,那长乐城中不缺水。他如果回来,怕是要被我这个老婆子给拖累喽。” 微生月走进屋子,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 “这是老婆子的房间,姑娘你先住着,今晚我住我儿那里。” 等人离开,微生月盘腿坐下,手中出现几枚灵石。 她身上灵力因御剑用尽,这才在望水县停留。只是没想到距离受灾城池还有不少路程,这里居然也如此严重。 灵石在手,体内的灵力很快恢复。 “笃笃笃”的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将门打开,婆婆站在外面,手中拿着两小块烤好的红薯,还有一小杯浅浅的水。 “姑娘,吃点吧。” 那杯中的水还带着微微的浑浊,微生月沉默片刻,抬手接过:“多谢。” 她不是嫌弃,而是这种情况下,水对于百姓来说有多珍贵自是不用提,但对方却愿意给她这个陌生人一些。 虽然只是一点,但在如今的世道下,已是弥足珍贵了。 微生月并未动那红薯与清水。 她早已辟谷,无需这些水和吃食。更知在这个地方,这点清水与食物对那位婆婆而言,便是续命之物。 后半夜,万籁俱寂。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微生月睁开眼。 隔壁房门轻响,老婆婆已摸索着起身。她佝偻着瘦小的身影,借着惨淡的月光,颤巍巍地挪到院门前。 “谁呀?” 婆婆压低声音问,带着警惕。 “姑姑,是我!快开门。” 门外传来一道急切的男声。 婆婆犹豫着,但见对方开始“砰砰”地砸门,木门摇摇晃晃时,连忙将其打开。 “吱呀——”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大力便猛地从外向内推来。 婆婆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瘦弱的身子被门板撞得向后踉跄着倒退。 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背,让她只是晃了晃,便站稳了。 婆婆惊魂未定,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子,心下疑惑。 但未及细想,门外那人已粗鲁地挤了进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衣衫打着补丁,嘴唇干裂出血,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他大踏步就往里面闯,嘴里嚷嚷着:“姑姑,你这里有水吗?我都快渴死了,快给我喝点!” 他熟门熟路地冲向低矮的灶房,也不点灯,就着月光在里面一阵翻箱倒柜,锅碗瓢盆被撞得叮当乱响。 “没有,真没有了。大牛,你别翻了!” 婆婆急得跟进去,声音带着哭腔。 随着“哐当”一声,响起汉子压抑不住的低呼:“找到了。” 他抱着一个不大的瓦罐从灶房钻出来,就着月光急不可耐地掀开盖子往里瞧。 罐子里只有小半罐水,浑浊发黄,还飘着些许说不清的杂质。 汉子脸上的喜色顿时垮了下来,嫌弃地皱眉:“就这么点?够谁喝的。” 话虽如此,他却紧紧将瓦罐搂在怀里。 目光一扫,又看到了墙角堆着的小半袋干瘪红薯。二话不说,上前扯过袋子就往肩上扛。 “大牛,你不能都拿走啊!” 婆婆扑上去,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麻袋一角。 “这是最后一点了……你拿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松手。” 汉子不耐地低吼。 他用力一拽:“不是还有柱子哥在长乐城吗?有他在你饿不死的。再说了,你一个老婆子,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早死晚死不都一样?省下这点东西,说不定还能让我多撑两天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手抱着水罐,一手扛起红薯,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婆婆老泪纵横:“大牛,你要给我留条活路啊。” 一边说着,一边追了出去。 脚下却被门槛一绊,惊叫着向前扑去。 一只手却在此时稳稳地扶住了她。 “姑娘,你怎么出来了?”看清是谁后,婆婆紧张地瞧向汉子消失的方向,急急道:“快进去,别被他瞧见了。” 第142章 还于百姓 “这等恶人,当杀。”微生月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婆婆猛地一颤,她惊慌抬头,看向身旁年轻姑娘平静的侧脸。 片刻后,她苦涩道:“他、他到底是我侄儿,血脉连着筋的。况且,我儿不在身边,我个老婆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她说着,忍不住回头望向灶房那黑洞洞的门。 忽然低头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没了,都没了,这可怎么活啊……”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她脚边响起,哭声戛然而止。 她哆嗦着移开手,泪眼模糊地看去。 月光下,刚刚扛着粮食和水扬长而去的大牛此时趴在地上,摔得晕晕乎乎。 而那瓦罐和袋子好好地放在地上,不曾有丝毫损坏。 大牛晃了晃脑袋,站起身。当看清自己竟又回到了这个院子时,脸上瞬间爬满见鬼般的惊恐。 他张大嘴,刚要叫出声。 一道破空声忽地响起。 泛着寒光的菜刀从灶房中急速飞出,在他脖颈间极快地一掠而过。 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身体僵直着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 只是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婆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她身体哆嗦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地上的尸首,却又猛地收了回来。 僵硬地转身,看向一旁神色平静淡然的微生月,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她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向自己的屋子。随着“哐当”一声,老旧的木门剧烈震颤。 过了好一会,她哆哆嗦嗦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想要什么就全拿走,求你,别杀我。” 微生月沉默,随即一挥衣袖,地上的那具尸首很快消失。 次日,天光微亮。 婆婆一夜未睡,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院子里干干净净,瓦罐和红薯还在原地,隔壁的房间也空无一人。院门紧闭,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她呼出一口气,忽然发现瓦罐里满满的都是水,灶房的其它几个瓦罐也都盛满了水。 不多,却足够她接下来一月的饮用,还容易藏起来。 角落里还有一小袋白米,亦是不起眼。 这一刻,她顾不得昨晚那人到底是什么,几乎是快步扑过去,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进自己的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已经几月没有这样尽情地喝水了,她喝着喝着,忽然哭了起来。 * 微生月御剑半日,便抵达了旱灾严重的一座城池:定边城。 刚来到这里,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入目的皆是土黄色,不见一丝绿意。 下方排着长长的队伍,最前方是几名戴着帷帽的女子在那里分发着窝窝头和半小碗水。 周遭是穿着盔甲正在维持秩序的士兵,一个个脸颊粗糙,嘴唇干裂流血。 队伍寂静无声,没人说话。 几乎都在领到水的那一刻,便当场一饮而尽。 队伍越来越长,不时有水车运过来,无数目光死死地盯着,但没人敢乱来。 微生月在无人处落下,周身光芒一闪。再走出去,遇到的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此时她在别人的眼中,是衣着普通,走在路上都毫不起眼的那种。 见她站在旁边,有人好心提醒道:“快回去拿碗领水啊,晚了就没了。” 微生月好奇问道:“她们是谁?” 刚刚提醒的那名妇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道:“是洛水城邱家的小姐,听到这边旱灾严重,就联系了洛水城和周边城池的所有商人,大老远送来了这些吃食和水。若不是邱小姐和那些有钱老爷,这定边城哪里能撑到今日。” 旁边领过东西的男子听到这话,点头道:“我原来只当商人都是贪财狡诈的,却不想居然也有这等在官府之后,第一时间站出来的。” “洛水城距离这边可是几百里啊,路途还不好走,这些水送来不知要花费多少金银。”妇人感慨。 微生月没说话,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路边有不少空摊子,桌椅都还摆在这里。 微生书此时领着人赶了过来,百姓们看着几十车的水和熬好的一桶桶药,忍不住欢喜起来。 路过微生月身边,微生书忍不住扭头多瞧了几眼,随后满眼疑惑地继续往前。 有点熟悉,但不认识。 一碗碗药被盛出来,微生书先是让人送去给那些维持秩序的士兵,却被他们伸手推开:“先给百姓。” 微生书却是不动弹:“你们若是倒下了,谁来保护这定边城,谁来护着这些百姓?” 那些排着队的百姓也齐齐点头:“你们不喝,我们也不喝。” 最终拗不过所有人,士兵们一人喝了一碗药。 燥热加上缺水,受旱灾的城池,里面大部分人身体都有些病症,不是简单地食物和水能解决的。 邱玄机朝着微生书行礼,微生书连忙还礼,语气敬佩道:“小姐大义。” 半个时辰后,一碗水和两个窝窝头被放在了微生月旁边的桌子上。 邱玄机温声道:“见姑娘在这里坐了许久,也不曾去领东西,可是有何不便?我能否帮忙?” 微生月摇头:“多谢,我不饿,亦不渴。” 邱玄机行礼,准备离去。 “邱小姐,钱财挣来不易,如此散去,就不心疼?”微生月是真的第一次在人间见到这种人。 来定边城前,她曾想过这里可能会一片混乱,甚至会出现百姓相互饮人血的事。 可来到这里,所见却完全不同。 百姓,士兵,商人…… 都让她见到了凡人在绝境中的另一面。 邱玄机微微一笑:“钱财都来自百姓,如今只是还于百姓而已。” 她说着,忽然掀起帷幔,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脸来:“况且经此一事,日后我邱家来这边行商,只会一路通畅。眼下虽损失,但来日都将挣回来。” “更何况,性命无价啊。” 望着她的背影,微生月扭头朝路过的某人道:“微生书。” 对方茫然地看过来。 第143章 求求仙人 瞧着这面生的姑娘,微生书打量了几眼,那种诡异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皱眉绞尽脑汁地想着,确认自己真的没见过这人。 正想要问姑娘你是谁,旁边忽然有老者犹豫又小心地开口:“您是仙人后裔吗?” 微生书扭头看去,就见破旧松垮的衣裳挂在他如同枯柴一般的身体上,热风吹过,那干瘪苍老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名三岁左右的幼童。 脸颊不似别的孩童那般带着婴儿肥,而是能看见脸侧的骨头,身体又瘦又小,显得一颗脑袋特别大。 此时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微生书。 心中一紧,微生书连忙伸手扶住老者:“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 老者将手中紧紧握着的四个窝窝头递了过来,满眼的期盼:“仙人会来救我们吗?” 微生书身体僵住,随即安抚道:“朝廷不会对定边城坐视不理的,您放心,我送您回家吧。” 老者摆摆手,生怕他不要,连忙将那四个窝窝头塞进了微生书的怀里。又将孩童手中捧着的那小半碗水递到微生书面前:“这些都给您,您能帮我们求求仙人,给我们降点雨吗?” 说完又连忙道:“不用多久,一会就好,一会就好。马上来年开春了,再旱下去,明年就真的要颗粒无收了。” 不知何时,周围聚集了许多百姓,一个个递出手中的窝窝头和水。 没人说话,但全都用期盼的目光盯着微生书。 沉默片刻,微生书忽觉喉头哽涩。 他双手抬起,朝众人深深弯腰行了一礼,却没有说话。 一时间,只余热风吹过的声音。 那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缓缓黯淡下去,老者眼中泛起泪花,将手中的那碗水放在地上,随后拉扯着幼童一步步离开。 周围众人也都慢慢散去。 直到空无一人,微生书才慢慢直起腰,眼睛通红。 若是可以,他自然想去求老祖宗。 可他身为后人,不能如此,也不该如此。 他无法应承百姓什么,更不能做出一句承诺。 看着手中的窝窝头,还有地上那碗很快被蒙上了一层沙土的水,蹲下身将其端了起来。 一碗水,四个窝窝头,怕是这老两口一两日的口粮。 抬头看去,到处都是行走的人,已经不见了那老者和幼童的身影。 他沉默着,就这么呆呆地站在这里。 好一会,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微生月,只见对方目光看向远处,望着那一名名干瘦却仍带着一丝生机的百姓。 “姑娘,你……”他犹豫地开口。 一丝灵气覆在了微生书的眼睛上,障眼法对他瞬间失去效果。 当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微生书猛地睁大眼睛,又惊又喜。 几乎是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眼,随后压低嗓音道:“见过老祖宗。”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赶路了一个多月才到达这定边城,刚来居然就能遇见老祖宗。 忽然,他大脑灵光一闪。 老祖宗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为了这些百姓? 他很想开口问问,但又怕自己猜错,一时间只能将疑惑憋在心里。 “一路上可有遇到什么麻烦。”微生月抬手,指着旁边的椅子。 微生书坐下,摇头道:“得知是为了西边的百姓,许多商人都是以收购价将药材和粮食卖给我,还有不少百姓都自发送来了铜板和粮食。如今运来定边城的这些只是一小部分,其它的都已让人分别送去了别的城池和村落,后续还有一些会陆陆续续地到达。” “路上平安无事,所有地方都大开方便之门,就是许多地方路途坎坷,耽误了不少时日。” “送来的这些粮食和水,够百姓们撑上多久?”微生月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如果能够撑上很久,或许能坚持到降雨。 她这几日查看了下,近两月大概率依旧没雨。 两月听着很快,但对于已经受灾几月的百姓来说,却是越发难以撑下去的。 更何况,在两月之后,不知还要多久才能降雨。 微生书脸上的表情立即黯淡了下来:“虽送来了不少的粮食和水,再加上朝廷和其他人的援手,但顶多再撑上半月。” 毕竟百姓的数量是不少的,而如此远距离送来的水,却是有限的。 人多水少,再加上路上的倾洒,送水之人的日常饮用,到达西边各处城池的水就更少了。 一口水十两银,已不算夸张的形容。 微生月轻轻颔首,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 若是直接将水从别处引来这里呢? 建立传送阵。 她筑基期的灵力自然是不够的,可她有灵石啊。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不知道此法可不可行。 这种法子可不会解开封印,动用渡劫期实力,应当会没事的吧? “老祖宗……”微生书犹豫着,到了嘴边的话终究难以启齿。 微生月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洛水城里的水源充足吗?” 微生书愣住,随后回道:“洛水城以水闻名,河流山川颇多。” 摆了摆手,微生月道:“你且去忙吧。” 听到这话,微生书心中叹了口气,起身行了一礼。 再抬头,面前已经没了老祖宗的身影。 也不知老祖宗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只是想了一下,他就连忙摇头,将这想法给摇出脑海。老祖宗做什么,哪里是他可以想的。 是夜,天地一片寂静。 因为水和食物很少,如今百姓们都是早早入睡,一点体力都不敢消耗。 微生月站在定边城一处干涸的湖边,抬手拿出几十枚极品灵石,开始布下阵法。 传送阵她研究过,知晓如何布置。 不过这种东西颇耗灵石,还好人间的距离并没有修仙界那么长,这些灵石就是用上几天都不用担心。 待定边城这边布置妥当后,微生月当即御剑离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光。 后半夜,她来到了几百里外的洛水城,也看到了四处遍布的河流湖泊。 第144章 解开封印 微生月凌空立于洛水城上空。 夜风带着湿润的寒意,与定边城那边的燥热截然不同。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月光下蜿蜒如同银河。 水声潺潺,映着星辉,好不美丽。 她没有耽搁,抬手一扬,几十枚极品灵石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下方奔流的河水之中。 灵石入水,并未惊起多少波澜,转瞬间就被淹没。 下一刻,幽蓝的光芒自河底深处晕染开来,一个与定边城遥相呼应的庞大阵图在水中无声展开。 传送阵成型的刹那,微生月上前一步,踏了进去。 不过眨眼工夫,她已从洛水城回到了寂静燥热的定边城湖泊上空。 看着脚下干涸的河床,以及上面显露出来的阵法,微生月双手于身前快速掐诀。 “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传送阵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先是细微的“汩汩”声,水流凭空从阵眼中心涌出,落在焦黄的泥土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痕迹。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水流很快传来“哗哗”声,继而化作一道水柱,从通道中奔涌而出,直冲云霄,随后又散落下来。 干裂的大地疯狂地吞噬着水流。 很快,吞噬的速度赶不上涌入的速度,水流开始向四周漫延。 浅浅的水洼出现,然后连接成片,水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月光不再是落在尘土上。 不过半个时辰,干涸的土地已然化作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 水面在夜风中泛起细微的涟漪,倒映着漫天星斗与那轮明月。 微凉的、带着明显湿意的风朝着定边城飘去。 最先被惊醒的是一名住处距离湖泊没多远的老人,他在睡梦中猛地抽动了下,随即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 他颤巍巍地支起半边身子,用力吸了吸鼻子。 “水……?” 老人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他忽然撞开破旧的房门,赤着双脚,踉踉跄跄地朝着风来的方向奔去。 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意,一个个快步从家中走出。 当看到那波光粼粼,在月光下还倒映着星辰的湖泊时,脚步全都变得迟疑而缓慢起来。 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干瘦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面前的湖水。 清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猛地捧起一掬水,看着那晶莹的液体从指缝漏下,忍不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是水啊——!” 一时间,无数道身影朝着湖泊扑了过来,他们趴伏在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连话也顾不得说。 当肚子里装得满满都是水后,一个个激动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晶莹的泪花。 缺水了几月,再次见到湖泊,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众人忍不住身体颤抖起来,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激动的情绪过后,有人擦去眼角的泪水。偶然间抬起头,目光越过荡漾的水面,投向了远处湖泊中央的上空。 那里,皎洁的明月之下,凌空静立着一道身影。 她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拂,随着月光轻移,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清辉。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勾勒出遗世独立的轮廓。 “那、那是……” 有人指着天空,张大了嘴。 越来越多的人顺着那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仙人吗?”小心翼翼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 不过片刻,就有人磕起头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仙人来救我们了!仙人赐水了!” 岸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伏下去,呜咽声和感激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微生书听到动静急匆匆赶来,头发束得歪歪扭扭也顾不得。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一眼就认出了湖泊上方的人正是白日里才见过的老祖宗。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站在那里,弯腰一礼。 他就知道,老祖宗面冷心热。有时做事瞧着让人害怕,但却最是心怀大爱的那个。 微生月抬手,缩小了传送通道的范围。 不能一直照着这个速度将水传过来,不然湖泊的面积就会越来越大,洛水城那边怕是也要受到影响。 这样的城池还有十几座,不可能都从洛水城运水过来,还得再寻些别的地方。 听着百姓们的欢呼,她忽然抬头,看向头顶不知何时被阴云笼罩的夜空。 无声无息,却携带着一丝天地威势。 微生月:“???” 是不是过分了?她可什么都没做啊,就是布了个传送阵,有必要吗? 还偷偷摸摸地蓄势,这是要给她打个措手不及呢? 心念一动,身影化作一道光芒快速远去。 毕竟这雷劈下来,附近的百姓都要遭殃,天雷有时候可不管会不会殃及无辜。 她刚来到更远处的荒芜之地,头顶的阴云便再次凝聚。 云层不再只是遮蔽月光,而是化作浓墨般的漆黑旋涡,低低地压下来。沉闷的雷音在云层深处滚动,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轰隆——!” 一道炽白到极致的雷霆,毫无预兆地劈了下来。 微生月只来得及召出本命剑,雷霆便正中剑身。长剑发出一声哀鸣,随即黯淡了许多。 筑基期的实力,本命剑也受到限制,发挥不出最大的力量。 喉头一甜,腥气上涌,身体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 电光石火间,微生月脑中灵光骤闪,瞬间明悟:此次席卷西边的大旱,怕是此间命数。她虽未动用渡劫期修为,但以灵石布阵、跨界引水,强行逆转一地干涸,已是干预了此间百姓命数,天道自然要降下雷霆惩治。 正想着,又是一道雷霆劈了过来。而这道雷霆之后,还有好几道接连而来。 看这威力,是要她今日交代在这里啊。 她眼神沉了下来。 “既然要我死……”她低声开口,体内那道繁复无比的封印在这一刻,从最深处被悍然撕裂! 本命剑在此刻发出一声嗡鸣,光芒大绽。 “那就来试试!”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气势,以她为中心,猛地炸开。 第145章 西境降雨 几乎在她解开封印的刹那,天上的云层厚度陡增数倍,覆盖范围急剧扩大。 却在即将触碰到遥远的城池边缘时,忽然停了下来。 远处的山石开始剧烈抖动,山中的一些动物惊慌地到处跑动,许多都瘦骨嶙峋。 灵识扫到这一幕,微生月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天空,远离了这片土地。 此时雷电不再是道道劈落,而是如同天河奔流,朝着微生月所在之处,猛地倾覆而下! 几百里之外,定边城,乃至更远处的其它城池。 感受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阵明显的震颤,无数人惊恐地抬头,望向那遥远的,声势震天的夜空。 此时已快到清晨,可天际却依旧漆黑如墨,不见一丝光亮。 “这是怎么了?”有百姓满脸惊慌惧怕,紧紧握住家人的手。 “老天啊,几月未降雨,如今这又是怎么了?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有老人颤巍巍地开口。 随着那遥远的天际传来两股恐怖威势,几百里之内,一时间万物噤声,百兽蛰伏。 微生月手中长剑清鸣,非但不退,反而一步踏出。 身影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流光,主动撞入了那毁灭的雷网中心,转瞬间便被淹没其中。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整片夜空都在此时颤抖了起来。 片刻后,一声清越剑鸣响起,直接压过了那满天雷音。 无数巨大的剑影忽然自雷光中心显现,每一道都蕴含着磅礴灵力。所过之处,那庞大的密集雷网寸寸崩解溃散。 剑意将雷霆摧毁,微生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空中。 天道似乎被激怒。 云层之中,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 微生月眼中带着光,并不畏惧,体内浩瀚的灵力再次涌动。 许久没有这样动手了,她反而有种畅快的感觉。 但不论是天道还是微生月,都默契地将实力维持在某个临界点之下。 两者都在克制,并未真正地全力以赴。 毕竟任何一个彻底放开了手脚,这人间在刚刚就会有大半化作尘土,不复存在。 天道所要惩戒之人,是干涉命数之举,是微生月这个变数本身,而非要将这承载着数不清生灵的人间界一同葬送。 那煌煌天威中,除了毁灭,亦有一丝维护此界的规则之力在约束。 雷海与剑光的拉锯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 终于,在又一次震天动地的碰撞后,那雷云开始缓缓旋转着向内收缩,慢慢变淡。 微生月抬首。 雷声虽暂歇,但云涡未散,反而缓缓旋转着,颜色愈发浓重。 她立于虚空,衣衫破损。 灵识在此刻如无形的潮水,瞬息间覆盖了整个广袤的西方大地。 干裂的天地、见底的河床、枯死的林木,还有那一张张望天欲穿的面容…… “可不能被白劈。”她低声道了一句。 既然解开封印,已经不死不休了,何不趁此机会给这西方大地降场雨? 话音刚落下,左手已然抬起。 没有复杂的法诀,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乌云滚滚汇聚,阴云瞬间笼罩了整片西方大地,遮蔽了最后的一点星光月色。 紧接着,豆大的雨滴从每一片乌云中向下砸落。 起初只是噼啪作响,很快便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雨水落在干硬的土地上,激起一阵尘土。但很快,那尘土就被压下,水流开始汇聚,渗入大地的每一条缝隙中。 整片西方大地的百姓全被惊动。 一个个走出家门,仰起头,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雨……是雨?”有人茫然地伸手去接。 “真的下雨了!老天爷啊,下雨了!” 越来越多的人惊呼出声,张开干裂的嘴唇,贪婪地喝着雨水。 更多的人则是慌忙跑回家中,搬出所有能盛水的瓦罐、木盆、甚至是破旧的锅碗,珍而重之地接取这苦苦盼了几月的雨水。 数不清的身影在雨中狂奔,发出惊喜的欢呼声。 声音遍布整个西方大地,微生月唇角扬起,心情痛快。 她目光看向那云层,似乎被她的行为挑衅到了,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中心忽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裂缝之中,没有光,只有来自天道的威压。 这是独属于秩序本身的威严与力量。 微生月周身的灵力陡然一滞,在这股威压下,她站在原地直接无法动弹。 就连拿剑的手都抬不起来,骨骼很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鲜血再次从唇角溢出。 裂缝之中,威压汇聚。 一道紫色雷霆,从中缓缓探出。 它速度并不快,反而缓慢地朝着动弹不得的微生月一寸寸逼近。 似乎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是如何在这天威下灰飞烟灭的。 这便是挑衅天道规则的下场。 微生月眸色平静,握剑的手臂发出轻微的颤抖。短短的一个呼吸后,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剑身嗡鸣,亮起一层耀眼的光芒,似在回应着她。 全身灵力在此时飞快运转调动,随即朝着那紫色雷霆猛地一挥! 随着一道巨大剑影的碰撞,那雷霆停止了前进的趋势,但也只是一瞬。 “噗!” 微生月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面色惨白如纸。 体内经脉在此时层层崩裂,灵力也在快速溃散着。 眨眼间,雷霆已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一点温润的金色光芒忽然自微生月体内浮现,带着一股祥和之意。 紧接着,仿佛受到了这一点金光的召唤。 西方大地,无数的角落,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弱金光,如同受到牵引般,四面八方地穿过厚重的雨幕与云层,化作一条条璀璨的金色光河,朝着微生月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金光快速将她笼罩,宛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那携着一丝天道意志的雷霆,在这磅礴而纯粹的功德金光面前,忽然停住了。 雷霆悬于微生月额前数尺,光芒明灭不定。 仿佛在那毁灭意志与功德金光之间,进行着某种无形的权衡与审视。 第146章 月巫族人 天道无情,亦有常。赏功罚过,自有衡度。 片刻的凝固后,雷霆忽然无声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同时,云层中的那道裂缝,也开始逐渐模糊,随后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笼罩整片夜空的威压,也随之悄然散去。 唯有那笼罩整个西境的大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滋润着这片干涸的大地。 金光内敛,缓缓归于微生月的体内。 趁还有一丝清醒,微生月朝着远处的定边城抬手遥遥一指。 那还在运转的传送阵当即关闭。 她眼前一黑,灵力耗尽,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从高高的空中直接跌落下去。手中的本命剑化作一道光,没入了她的体内。 黎明的微光在此时穿破云层,照在了这片被雨水笼罩的大地上,也照在了那一张张沐浴在雨中的笑脸上。 瞧着周边到处欢欣雀跃的百姓,微生书抬手,雨水很快在掌心蓄满。 “老祖宗,是你吗?”想到不久前湖泊上的那道身影,他忍不住低声开口。 旱了大半年的西境,突然天降大雨,还下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方才停下。 百姓们的家中早已接满了水,干涸的石井与河流湖泊也已蓄满,土地湿润,许多动物从山中探出了身体,四处奔跑着。 生机在这片土地上再次焕发。 不过短短几日,西境便迎来了些许寒意,姗姗来迟的冬日抵达。 降雨的消息也如风一般朝着天下各地传去,无数牵挂的人放下了一颗提着的心。 刚走了没几日的施辛夷扭头看着喜极而泣的银屏,开口道:“我们加快些速度,你家中亲人说不定正在等你呢。” 银屏赶忙点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还要和我一起吗?” 施辛夷双手背在身后,朝前方继续走去:“当然,我还没去西边的那些地方看过呢。趁现在年轻,自然要四处闯一闯。” 朝堂之上,李玄武看着奏报,刚处置了一批贪官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忍不住笑道:“好!终于降雨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下方的微生砚父子,心情更是畅快。 奏报中可是说了,定边城有仙人现身,再加上这两日国师不在京城,他心中就有了猜测。 西境的这场大雨,怕是出自国师之手。 国师出手救世,他大朔自当报之。 可国师需要什么呢? 李玄武思索片刻,想到了那本由国师亲自书写的功法。 “礼部尚书与国子监祭酒何在?” 两道身影立即从人群中踏出,拱手道:“臣在!” “即日起,国子监召集天下书院学子,前往大朔各地,每人每年需在县衙中教导最少十名女子识百字,所需花费,一律由官府出资。能够完成的学子,由当地官府上报姓名,再由礼部派人暗中抽查,后统一嘉奖。” 县衙之中统一教导识字,可堵住一部分世人的眼光。 不会被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花费官府出资,学子不必为此忧心,可放心赶往各地。 完成识字任务,不仅学子能在朝廷这边记名,就连官府也会得到嘉奖。双赢之事,自然都会愿意,不会从中受到什么阻挠。 至于会不会有女子愿意来学,那是官府和要完成此事的学子需要考虑的。 不能完成,他也没说会有惩治,不会强人所难。 “另,自来年初始,不拘男女,皆可通过考核进入国子监求学。” 听到这话,朝堂一片平静,没人反对。 谁让微生家的两个女儿都在国子监呢,这种时候谁站出来反对,那跟反对微生家的两位小姐有什么区别? 又不是活腻歪了,想要跟国师过不去。 “此事朕全权交予你二人督办,一应进展,须即刻据实奏报,不得有误。” 两人一凛,连忙点头:“是,微臣领命!” 虽不知李玄武为何突然心血来潮要这么做,但世家都不反对,那些追随李玄武的臣子自然不会跳出来说什么。 此事吩咐下去,李玄武忽然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这国子监里有女学子,自然也要有女夫子,如此才能让天下有样学样。 等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识字,某些无知的人就无法阻拦她们学习国师的那本功法了。 看管得了一时,看管不了一世。 也要将国师的那本功法传遍天下才是。 跟许多人不同,李玄武现在非常支持女子学习功法,增长力气。 百姓越厉害,一个国家就会越厉害。 是男是女其实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他的子民,都可以为他所用。 * 距离西境降雨过去了快一月,如今已是一月底,气温有些许的回暖,有些树木甚至能看到丁点的绿意。 两道身影行走在山林间,言语间还带着推搡与争吵。 “谁让你动我蛊虫的,这下好了,跟赤蛇族的比试可怎么办啊。” “我这不是陪你出来找新的了吗?有什么好生气的,大不了我的蛊虫赔给你。” 两人说着,其中的男子忽然抬手:“你快看,那里有人。” 女子看过去,眼睛危险地眯起:“是不是赤蛇族的?” 这片山林,由她们月巫族和赤蛇族共分,能出现在这里的,一般也都是两族人。 “过去瞧瞧。”男子将手落在腰间的小竹篓中。 两人缓缓凑近,当看到身上衣裳沾满了尘土的人后,女子忍不住皱眉:“这人躺这里多久了?还活着不?” 男子伸出手,片刻后道:“还活着,看起来不是赤蛇族的。” 闻言,女子抬眸打量了一眼,随后撇嘴:“应该是误闯进来的大朔百姓,直接杀了吧。” 说着从袖中拔出匕首,面露杀意。 两族的领地意识特别强,但凡闯入的大朔人,遇见都是一个死字。 男子却一把拉住她,嘿嘿笑道:“别浪费啊,你不是要喂养新的蛊虫吗?拿这个喂如何?” 女子开始认真思索起来,随后将匕首收起:“倒也不错,不过回去得先割了她的舌头,免得她到时候大叫,吵到族里的人。” 第147章 刀火不侵 月巫族领地深处,隐于山林间的竹屋散发着草木与泥土的气味。 微生月被随意安置在铺着干草的地上,依旧昏未醒。 丹砂蹲在她身边,手中那柄锋利的匕首寒光闪闪。她伸出另一只手,有些粗鲁地捏住微生月的脸颊。 “放心,很快就好了。”丹砂眯起眼睛,笑眯眯地自言自语。 手中的匕首快速落下。 “叮!” 一声轻微却极其清脆的响声在竹屋中回响。 预想中鲜血直流的画面并未出现,丹砂只觉得手腕一震,匕首像是戳中了什么坚硬之物,不仅没能刺入分毫,刃尖处反而传来一股反弹力道。 她一愣,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片刻后,那由精铁打造,开刃锋利的匕首刃身整个卷曲了起来。 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下,匕首瞬间断裂,除了刀柄还被她握在手中,剩下的全部变作几截掉落在地。 丹砂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手中的刀柄,再看向躺着的微生月。 “阿獠!阿獠!你快进来!!” 她高声开口,声音因惊骇而拔高变调,在寂静的竹屋里显得格外清楚。 竹帘被猛地掀开,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紧张:“你小声点,想把族里的人引来吗?不就是割个舌头……” 话音戛然而止,他注意到了丹砂煞白的脸色:“怎么了?” “我、我想用这个割了她的舌头。”丹砂指着地上断裂的匕首,声音发颤:“就……就成这样了,这女人不对劲!” 阿獠眉头紧锁,看了看卷刃的匕首:“一把匕首而已,或许是你之前不小心弄坏了。” 他转身走到竹屋门口,抄起靠在门边用来劈柴的厚背砍刀。 这刀虽然粗糙,但分量足,刀刃厚实,平日里砍断碗口粗的竹子都不在话下。 “让开,我来。” 阿獠示意丹砂退后。 他走到微生月身侧,双手握紧柴刀,对着微生月的手臂猛地挥砍下去。 这一下若是砍实了,寻常人的手臂定然筋断骨裂。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响起。 阿獠只觉得双手虎口剧痛,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 手中的砍柴刀直接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让两人沉默。 丹砂声音发颤:“阿獠,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人怎么可能……连砍刀都伤不了?” 阿獠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半截刀柄扔在地上,眼底深处也染上了一丝惧意。 “管她是什么妖魔鬼怪,既然兵刃不行,那就用火。”阿獠啐了一口,眼中闪过狠色。 他说干就干,很快在竹屋外找了片相对空旷的泥地,手脚利落地搬来了柴火。 夕阳的余晖给山林镀上一层金红色。 阿獠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橘红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看了柴垛中央那无知无觉的身影一眼,不再犹豫,将火折子直接扔了过去。 木柴上被泼了些油脂,火焰瞬间蹿起。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星光初现。 等到最后一点火苗也熄灭,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灰烬之上,微生月静静地躺在那里。就连身上的衣裳都完好无损,连一丝烟熏火燎的痕迹都没有。 丹砂猛地抓住阿獠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阿獠,这东西太邪门了!趁现在没人知道,我们赶紧把她扔回林子里去,扔得越远越好!就当从来没捡到过!” 阿獠被她抓得一痛,甩开她的手:“扔回林子?万一被族里的人捡到呢?不如丢进后山的万蛊窟。” 丹砂不赞同,直接反驳道:“万一连蛊虫都奈何不了她,那不迟早要被族里的人发现?不行不行,换个法子。” 两人低声商量好一会,最终拍板决定把人找个悬崖丢下去。 两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浓重,部落里大多数人已歇息,直接用一张竹席将微生月一裹,各自抬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远处的山崖而去。 冷风在山林间呼啸,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明明是两人再熟悉不过的环境,此时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獠,要不你抬她过去吧?”丹砂小声道:“你把我蛊虫弄死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阿獠冷笑一声:“你敢跑,我就敢叫。” 两刻钟后,两人来到了崖边。 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再往前半步,便是翻涌的云雾。 崖风猛烈,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将微生月裹住的竹席在此时散开,两人弯下腰,将其抬起。 * 微生月睁开眼,浑身哪哪都痛。 体内经脉断裂,正在缓缓修复,但却提不起丝毫灵力。 跟天道硬来,果然不是一般的伤势可以比的。 渡劫期的实力和身体,再严重的伤也会很快恢复,或者闭个关就行。总之绝不可能像眼下这般,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很快她就发现了体内的不对劲。 被解开的封印,此时再次出现在她的体内,其上还散发着一丝独属于天道的气息。 微生月:“……” 这是怕她自己解开,干脆亲自封吗? 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仔细感受一番,便发现这道封印将她的实力压制在了金丹初期。 放松压制了啊。 她缓缓坐起身,开始调息。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竹屋里,她又睡了多久,微生月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左右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就算真的昏睡了几十年,时间也已经过去,不论是微生家还是大朔发生了什么,都已是定局,她此时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更别提她如今就算想回,也有心无力。 过了片刻,远处传来脚步声。 微生月睁开眼,摸了摸腰间,随身带的竹箫已不知去处。 门被推开。 见她醒了,丹砂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你醒了?是我救的你。” 微生月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此人不是个好东西。 来自修仙者的敏锐直觉。 第148章 救命恩人 被她这随意的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丹砂试探地走了进来:“你要吃东西吗?” 吃东西的话,应该还算是人吧? 见她越走越近,微生月忽然开口:“我昏迷了多久?” 丹砂扬起笑容:“我捡到你后,你昏睡了有五日。我们族里没有大夫,好在你命大,如今也醒了过来。” “你是哪里人?要不要我帮你书信一封给你的家人,好让他们安心?”见微生月不说话,丹砂再次开口。 “这是何处?”微生月没有回丹砂的问题。 她是渡劫期,哪怕被封印了修为,可这种实力下,感觉一般很难出错。 眼前之人绝非善类,但观其言行,确是她将自己带到了这里。 既然未曾做出更逾越的举动,微生月也懒得与之多作计较。 “这里是月巫族,在大朔西境之外,你是大朔人吧?” 关于微生月的身份,这几日丹砂和阿獠不知猜测了多少。 月巫族一直生活在深山中,平日轻易不对外踏足,只知晓距离她们最近的赤蛇族消息。 大朔那边都是隔大半年出去采买点东西,才会顺势听一耳朵。 但思来想去,觉得这种邪门之人,大朔应该没有才是。 但对方的长相,又与大朔人没什么区别。 月巫族? 微生月立即就想到了国师大典上,那几个出来刺杀的人,为了嫁祸说自己是月巫族的。 明白自己在哪后,对别的微生月也就不太关心了。 见她又不理会自己,丹砂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我给你准备了身衣裳,放在这了,还有水,你清洗一下吧。” 目光偷偷落在微生月的那身衣裳上,眸子动了动。 火焰烧了都没事,这几天她不是没想过把这身衣裳扒了据为己有,可那衣裳就跟有绳子一样,紧紧绑在对方身上,任凭她怎么做都是徒劳。 “你出去吧。”微生月闭眸。 若不是考虑到对方把自己带回来,让自己不至于继续躺在外面不知道哪个地方,这种眼神,微生月会让她再也没办法睁眼看东西。 当然,多大的恩,自然也谈不上。 她在哪里躺着都一样,左右这人间,没有人能奈何得了她。 丹砂嘴巴张了张,带着些许不甘的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微生月看了下身上的东西。 储物戒指还在手上,储物袋却是不知掉到了哪里。 东西虽然丢了,但微生月并不着急。 又不是找不回来。 不论是竹箫还是储物袋,别说落到普通人手里,就是落在修仙者的手中,也没几个人能用得了。 好在方栖云做的那几套衣裳都放在了储物戒中,换了身衣裳后,微生月继续闭眸调息。 角落的罐子里爬出来一只蝎子,朝她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微生月身体动都没动,继续盘腿坐在床上。 蝎子来到她的腿边,抬起尾部毒刺,还没来得及刺下去,一根手指从天而降,轻轻用力。 随即被指尖轻弹,化作一道弧线飞出竹门,啪嗒一声落在门外泥地上。 睁开眼睛,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微生月不得不起身去洗了个手。 早知道就直接一脚踩死了。 要不是觉得这东西太丑,其实任它刺下来也没什么。 左右伤不到她,只会让这东西自己吃亏。 微生月刚洗净手,正用布巾擦拭着,旁边一个陶罐忽然轻轻晃动了下。 罐口边缘,探出两只暗褐色的毒蝎,紧接着,又是好几只毒蝎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 大概是察觉到微生月手上同类的气息,几只毒蝎齐齐调转方向,尾部带着寒光的毒刺高高翘起,对准了微生月,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微生月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只是面无表情的抬起脚,直接踢了过去。 陶罐直接离地,连带那几只张牙舞爪的毒蝎,径直飞出敞开的竹门,远远砸在外面的空地上,发出一阵东西破碎的声响。 竹屋重归寂静。 不远处的林子里,丹砂将微生月醒来一事告知找过来的阿獠。 沉思片刻,阿獠叮嘱道:“你既然想留下她,想让她以后听你的,替你做事,那就得把戏做足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告诫:“从现在起,你就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在山崖底下发现重伤的她,千辛万苦背回来的。务必要让她对你感恩戴德!之前我们做的那些事,一个字都不能提,就当从未发生过,明白吗?” “我知道,我又不傻。”丹砂笑着开口。 阿獠却仍旧不放心:“此人太过怪异,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山精野怪,你可别把自己玩进去。” 丹砂脸色微沉:“只要你别乱说,她什么都不知晓,能出什么事?别忘了你也动了手,出了事我们谁都跑不掉。” 两人的声音随着一阵风向远处飘去。 竹屋内,微生月闭眸打坐。 她耳尖轻轻动了一下,面容沉静,仿佛只是听了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吟鸟鸣。 丹砂端着简陋的木盘,上面摆着些清粥野菜,脚步轻快地走向竹屋。 心里还在盘算着该如何扮演救命恩人的角色,但很快,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她那用来存放毒蝎的陶罐此时碎裂在地,几只她精心挑选的毒蝎也都死的不能再死。 “我的蝎子!” 她惊叫一声,脸色难看。 这些毒蝎可是她为了培育蛊虫特意准备的活饵,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凑齐,就这么死了? 怒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门,她几乎瞬间就断定:是屋里那个女人干的! 愤恨的目光看向竹屋,几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掀开竹帘。 “你!是不是你弄死了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 微生月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 看到她的脸后,丹砂脸皮抽了下,想到了自己没把她丢悬崖下,而是又带回来的目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柔和:“该吃饭了,我给你拿了些粥来。” 微生月恍若未闻。 她捏了捏拳头:“外面那些罐子和蝎子,是你丢出去的吗?” 第149章 围剿赤蛇 丹砂语气刻意放得低落可怜:“那些蝎子是我好不容易找来,要培养蛊虫用的。过段时日,我们月巫族就要和赤蛇族比试了,我本就没什么把握,现在连蛊虫的材料都没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微生月的反应。 “不过我知晓,你定不是故意的。也怪我,没告诉你屋子里还有这些蝎子,怕是吓到你了吧?”她让自己瞧起来单纯又善良。 微生月依旧没有搭理她。 丹砂脸上的可怜相终于维持不住。 眼中伪装的和善迅速褪去,露出了底层深藏的凶光。 她何曾如此憋屈过?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就算刀枪不入,总得吃饭喝水吧?总得睡觉吧?她就不信治不了这个女人! 她往前踏了两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从微生月身上荡开。 “砰”的一声响,丹砂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摔在了外面破碎的陶罐上。 脸颊下还压着一只毒蝎的尸体。 微生月睁开眼,抬手间又拍出了一张符箓,瞬间将竹屋笼罩住。 这下不会有任何人进来打扰到她了。 眼下伤势虽然没有恢复,也提不起灵力,但不论是肉体还是储物戒中的各种符箓法宝,都不可能让她真的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更别说,她还是名剑修啊。 剑修在清醒的状态下,如果被凡人伤到或是怎么了,那才叫笑话。 微生月在竹屋中待了有一月,体内的伤势好了那么一点点,床榻周围全是灵石粉末。 丹药和无数极品灵石的加持下,也只是让体内的伤势没那么疼了。 对此微生月也不意外,毕竟是天道亲自出手。 在修仙界,稍微厉害一些的雷劫,都能让人在各种灵丹的帮助下,还要闭关疗伤许多年。 若不是她肉体抗揍,还是渡劫期修为,只怕眼下还在昏睡着。 她站起身,走出竹屋。 月巫族她没打算多待,还要出去看看外面到底过了多久。 丹砂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地在心中不停咒骂着。 都一月时间了,这人真的不需要吃喝的吗?自己怎么说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居然如此对待自己? 她抬头看了眼前面的竹屋,也不知道那个女人使了什么手段,自己多次尝试进去都没办法,还被摔飞出去。 如今浑身的伤,到现在都没恢复。 真的是山精野怪不成? 明日就是跟赤蛇族的比试了,毒蝎没了,她只能临时培养出几只蛊虫来,但不用多想也知道明日的比试怕是要完了。 都怪这个女人!自己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啊,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吗! 正面色狰狞地想着,就看到微生月从竹屋里走了出来。 丹砂浑身一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狰狞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关切模样:“你终于出来了,这一个月可担心死我了!你一直不出来,又不吃不喝的。是不是饿了?我这就去给你弄些吃的来?族里虽然简陋,但新鲜的野菜粥还是有的!” 她要在粥里掺点野鸡的粪便,让这个可恶的女人如此对待自己! “不必了。”微生月开口,目光望着四周:“带我走走吧。” 啊? 丹砂一呆,族里不许外人进来,更别提还带着外人到处走走了。 这段时日她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将这边的异常给遮掩过去,怎么可能还带她…… 还没想完,看着微生月的眼神,她连忙挤出一丝笑:“行。” 两人在山林中走动着,丹砂带着她专走些无人的偏僻道路,不过一刻钟,微生月停了下来:“你们和赤蛇族有比试?” 丹砂心中一喜,提起这个好啊,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提起呢。 “不错,比试就在明日。不过我的蛊虫没准备好,明日的比试……” 这次的话依旧没有说完,微生月抬起手,示意她闭嘴。 赤蛇族在国师大典上行刺,李玄武事后表明会派人将其剿灭,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但她看得出来李玄武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人。 如今赤蛇族依旧在,想来李玄武派来的人还没到。 也就是说,她其实并没有昏迷太久。 但养了一月的伤,再加上昏迷的时间,估计李玄武的人也不会远了。 微生月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丹砂脸色一变,那里可是族中人经常出现的地方,万不能让人发现她的! “你不能去那里!”她想都不想地开口,急急忙忙跑到微生月面前,伸手拦住:“族中不喜外人,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微生月抬手轻轻一挥。 手背在触碰到丹砂肩膀时,就叫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瞬间砸倒两棵竹子,发出一声闷响。 渡劫期的身体,力气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的。 她方才都没认真,不然抬手之下,别说人了,山都得崩个口子。 几名月巫族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支碧色竹箫,得意地开口:“我在后山捡到的,看着就不是普通的竹子,也不知是谁丢下的,不过被我得到,那就是我的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开口:“没见族中有谁拿过这东西啊?可不是族里人丢的,总不能是有外人混了进来吧?” 正说着,那支竹箫忽然浮现出绿色的光芒,接着化作一道虚影,擦着几人的身体快速掠了出去。 “我的箫!” 下意识地追上前几步,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方才那支碧色竹箫在空中轻轻旋转,缓缓落于一只抬起的手掌心中。 * 山林之外,五万兵马陈列于此,并没有引起不常出来的赤蛇族与月巫族注意。 或者说,山中有毒障,外人根本无法入内,这才让两族这般放心。 “启禀将军,服下药丸后再进入毒障,身体并无任何异样。”几名士兵抱拳开口。 为首的将领听到这话,面容一肃:“好!毒障一解,我军再无后顾之忧!赤蛇族冒犯我大朔,此次围剿,定不可让一人逃脱!” 第150章 和颜悦色 “你是何人?”几名月巫族人顺着那只手目光下移,落在了微生月身上。 当发现并不是族中之人后,立即满脸警惕,一个个将手落在腰间的小竹篓里。 月巫族人随身都带着不少蛊虫,用以防身和对付敌人。 “把我的箫还我!”其中一名女子抬起手,满脸的不虞:“偷摸闯进我月巫族,还夺我竹箫,你好大的胆子!” 周围的几人惊疑不定地瞧着,忍不住琢磨着刚刚如果没看错的话,那竹箫是不是发光了? 还有,这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这箫飞过去的? 微生月转动着手中的竹箫,倒是没想到东西离得如此近。 因为不是本命法宝,所以丢了一定距离的话,需要动用灵力才能感应到她留在上面的印记。 她体内如今一丝灵力也没有,也就无法感应。刚刚是离得近了,突然心有所感。 “你的箫?”微生月目光看去,就见对方一脸的怒火。 “自然是我的!还我!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 微生月轻轻歪了下头,手腕一扬:“那还你。” 竹箫当即被抛了过去,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女子连忙抬手去接,几个呼吸后,所有人望着那漂浮在空中不落下的竹箫,满脸的疑惑。 还不等她们开口,竹箫转动了一圈,一阵劲风直接将几人掀飞,个个飞出了十几米远,动静全无。 竹箫重新飞回微生月手中,她抬手拿着,慢悠悠地在这山中逛着。 丹砂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身体跌跌撞撞追了过去,生怕那女人和族里的人起了冲突。 就算再古怪,可族里人多势众,自然不会惧怕她。 伤不了她,总能绑住她。 只是等赶过去,看到的就是倒了一地的族人。 她心中一颤,不会是死了吧? 如果死了,她想留住那个女人,族里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只会将她也给驱逐出去,甚至一同怪罪。 忍着浑身的剧痛,她颤抖地伸出手指。 片刻后,整个人跌坐在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 还好还好,都没死。 “这是怎么了?”路过这里的阿獠脸色一变,连忙跑了过来。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丹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阿獠,那个女人出来了。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救命之恩,说动手就动手,我现在浑身都痛,还拦不住她。” 阿獠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对着她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撒去:“这些都是她做的?” 丹砂点头:“她好像朝前面去了,若是再遇到族里的人,她直接把人杀了可怎么办啊?” 沉思了片刻,阿獠当机立断:“我们先追上去,看能不能把人劝回来。等她放松警惕,直接给她捆了丢到山崖下去,这次你可不能再突然反悔了。” 丹砂犹豫了下,身上的疼痛却让她立即清醒过来,用力点头:“好!” 不能记住救命之恩,不能帮她,反而伤了她,这种人自然不能再留了。 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那女人力气大得古怪,不知道能不能偷偷制住。 两人往前追了没多久,就看到站在那里的微生月。 她微微侧头,扫了两人一眼,似乎是在等她们。 丹砂心中打起了鼓,小心开口道:“你逛好了吗?要不要回去歇会?” 本以为这女人根本不会听自己说什么,却不想她轻轻颔首:“走吧。” 如此好说话? 丹砂呆住,反应过来后立即上前引路。 等回了竹屋,微生月继续闭眸调息。 刚刚虽出去没多久,但附近的地势她已经看清楚了,还拿回了竹箫,自然没什么好继续逗留的。 山中的风景她看得又不少。 这边丹砂将一包药粉撒在粥里,又转头去掏了块鸡粪丢进去。 走进来的阿獠见此,忍不住道:“小心被她发现。” 丹砂顶着一脸的鼻青脸肿,愤恨地开口:“这一月时间,我身上的伤就没断过,不出了这一口恶气,我如何甘心!” 说着忽然扭头看向他:“你去哪了?” 阿獠无奈叹气:“她可是打伤了好几名族人,已经惊动了长老,我方才过去解释了。” 闻言,丹砂脸色一变:“那我带外人来族里的事……” 阿獠点了点头:“如今这个时候,哪里还瞒得过去?长老的意思,既然无法掌控,那就不能留在我们月巫族,让你尽快处理了。” 丹砂咬牙,又往里面撒了一包药粉,还丢了一枚蛊虫卵进去。 “这么多就不信弄不倒你。” 阿獠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你疯了!放这些怕她察觉不出来吗?” 两刻钟后,丹砂端着一碗粥和两碟小菜走了进来:“这么久都没吃东西,你不饿吗?” 这一次,她识趣地站在微生月五步之外。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她再也经受不住被拍飞出去了。 眼下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想要把那个女人放倒而已。 微生月眉眼间染上了一丝不耐:“还想留着你的这条命,明日之前,就不要来打扰我。” 丹砂脸色一僵,却还是鼓起勇气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可你好像很讨厌我。” 微生月睁开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抬起手,朝着她轻轻招了招:“你过来。” 如此和颜悦色,让丹砂脸上扬起笑来,觉得自己提起的这句救命之恩终于起了作用。 快步来到微生月面前,手中还端着木托盘。 微生月抬手,端起那碗粥,在丹砂期待的目光中,手中勺子忽然一转,送到了她的嘴边。 丹砂哆嗦了下:“这是给你的。” 微生月笑容收敛:“喝。” 丹砂摇头,刚要后退,那勺粥便被强硬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刚要呕吐出来,微生月抬手在她脖子下方点了下,那口粥当即被吞咽了下去。 丹砂忍不住干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微生月慢条斯理地舀着碗里的粥,再次送出一勺,声音夹杂着冷意:“还要我亲自喂吗?” 第151章 高人在上 “不、我不喝!”丹砂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在那碗粥和微生月平静无波的面容之间来回移动。 很快,她声音发颤道:“你是不是……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她偷偷在粥里下东西的事情。 否则怎么会逼她喝粥? 微生月没有回答。 她甚至懒得再重复,将勺子放进碗里,不轻不重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耐心有限。” 丹砂想都不想,转身就往门外跑。 这个女人定然是知道了!再待在这里,她还能有活路吗? 然而,她的脚刚迈出一步——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凭空闪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光网,恰好封堵在竹屋门口。丹砂一头撞上,直接被狠狠弹了回来。 “啊”的一声痛呼,丹砂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脸色惨白。 这女人果然不是人! 逃跑的路被彻底封死,丹砂背靠着竹墙,缓缓滑坐在地。 目光挪到那碗粥上,她忍不住痛哭:“我不该在粥里放东西,姑娘,仙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看在我到底救了您的份上,我把您从山崖下背回来,给您地方住,没有我您可能早就……” 她的哭诉戛然而止。 因为微生月轻轻笑了一声。 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被救命之恩打动的波澜,只有洞悉一切的通透。 “你救的我?”微生月轻声开口,语调平缓。 她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丹砂的脑海中炸开。 “罢了。”微生月叹了口气,懒得跟她废话,指尖一点,一道符箓飞了出去,直接贴在丹砂的身上。 丹砂身体一震,随即起身,不受控制地端起那碗粥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出去吧。”微生月摆手。 这次走出去很顺利,没有任何东西阻拦。 等阿獠赶过来,就看到丹砂躺在外面的地上,不停抓挠自己的脖子,疼得脸色扭曲,但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抬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竹屋,阿獠咬牙,抱起丹砂转身就走。 月巫族长老议事处 “岂有此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女子,竟敢在我族地行凶!” 当看到丹砂的模样时,一名长老忍不住大怒。 丹砂的蛊术在月巫族可是数一数二的,更是明日比试的主力,眼下却废了,叫他们如何不动怒? “先伤我族人,又毒害丹砂至此,此等祸患,留她不得!” “召集人手,带上巫器和蛊虫,今日定要将她拿下,莫要让人觉得我月巫族是好欺负的!” 阿獠犹豫了下,开口提醒道:“各位长老,那女人颇为古怪。刀枪不入,还不用饮水食米,我怀疑可能不是人。” 这点他之前一直瞒着不敢说的,毕竟把这样的东西招进族里来,罪名有多大自然不必多想。 可眼下丹砂已经折进去了,若是这些长老们再出事,他也不用活了。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有长老呵斥:“是人是怪,去了自见分晓!” 月巫族在这片深山中生活了几百年,对手除了赤蛇族便是大朔。 早些年因为毒障和蛊术,大朔几次派兵过来都被打退,跟赤蛇族那边也都有来有回。 时日久了,月巫族的心气还是很高的。 也就类似那种无人能奈何得了我的想法。 就在他们准备收拾东西时,一道带着怒火的声音响起:“都给我站住!” 一位身材瘦削的老者,拄着杖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月巫族的族长。 “一个个年龄见长,脑子不长吗!”他呵斥一声:“先不说阿獠所言是否为真,丹砂的蛊术你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她都能折进去,那女人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目光扫过几位面色犹有不忿的长老,语气加重:“明日便是与赤蛇族的比试,此刻族中精锐若因一时之气折损,或是惹下我们根本无力承受的祸端,谁来承担后果?” 见几位长老神色微动,族长当机立断:“你们几个,随我过去一探究竟。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妄动!” 若真是山精野怪,交好才是最重要的。 若只是有几分本事的普通人,敢在他月巫族如此乱来,自然是要把命留下! 一行人来到竹屋外,一名族人在长老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竹屋。 还没上前几步,就直接倒飞了出去。 长老们脸色一变,也有人不信邪,悄悄走过去。 片刻后,不远处倒了一堆人。 还站着的人此时全都沉默着不说话。 族长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脸色发白的阿獠,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混账东西!”族长眼神中带着杀意。 这种力量,显然不是人。他和丹砂那个家伙怎么敢带进来的! 带进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跟对方交了恶,简直是一对蠢货! 阿獠捂着脸,半句话也不敢辩解。 族长不再看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深深弯腰。 “高人在上!”他声音恭敬地开口。 “月巫族族长携无知族人,特来请罪!族中小辈愚昧狂妄,有眼无珠,多次冒犯高人,实属该死!今日将其带来,任由高人处置,只求高人能够息怒。”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见状,面面相觑,到底跟着垂下了头颅。 微生月坐在床榻上,对于外面的动静丝毫不知。 布下的灵石法阵替她隔绝了所有声音,免得又有人来打扰。 直到日头西沉,月巫族族长等人再也站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毕竟年龄都摆在这里。 “族长,她没有动怒,想来是不计较了。不如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赔罪?”有长老脸色发白。 一站几个时辰,年轻人都不一定能扛住。 族长眼神动了动,点头道:“也好。” 再站下去,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一群人刚要离去,远处的山林忽然火光冲天,还有叫喊声隐隐传来。 “这是怎么了?”有人惊住,仔细看了眼方向:“是赤蛇族!” 第152章 罪在不赦 月巫族人全都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往那个方向张望着,还有许多人从屋舍中走出,踮起脚尖瞧着。 “明日就是比试了,那赤蛇族不会是在这种关头要折腾出什么事来吧?”有长老猜测着。 族长沉思了片刻,吩咐道:“找几名腿脚利索的,过去看看情况。” 扭头看了眼身后毫无动静的竹屋,他心中起了担忧。 这个会不会成为隐患还未可知,赤蛇族那边就有了动静,看来这两日是不太平了。 一个时辰后,赤蛇族那边的火光缓缓消失,但叫喊声却还时不时的传过来。 月巫族上下没一个人能睡着的,全都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观望着,身上都带着小竹篓。 “这赤蛇族是怎么了?是失火了?”有人忍不住嘀咕着。 两族离得有些距离,平日里也偶有摩擦,对于赤蛇族倒霉出事,月巫族是又期待又担心。 “瞧着不像,不会有外人进山了吧?”听着那隐约的动静,有人猜测着。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许多人的反驳:“真有外人进来,还闹出这样的动静,人数定然不少,外面的毒障又不是摆设。” “就是,毒障真能轻易解决,那些大朔人早就进来了。” 听着耳边族人们的议论,族长脸色凝重:“派去的人还没回来吗?” 与赤蛇族虽有些距离,可一个时辰早该回来了。 长老忧心忡忡地摇头,目光紧锁远方:“按脚程早该回了,怕是情况有变,要不再派几个过去瞧瞧?” 两族都生活在这片深山,赤蛇族如果出事,月巫族自然也难跑掉。 “赶紧派人再去,另外让族中所有人做好准备。赤蛇族不是吃素的,他们若真出事,想来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此刻,赤蛇族中已是一片狼藉,多处竹楼燃着火,烟雾弥漫。 一名名赤蛇族人隐匿在树上和部分竹楼上,口中吹奏着音调奇特的骨笛。 随着这些乐声,无数毒蛇从竹楼的缝隙和草丛,甚至是他们随身携带的藤篓中快速爬出。 竹叶青、银环蛇、短尾蝮……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毒蛇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蛇潮,嘶嘶吐着信,朝着入侵的大朔官兵们扑去。 而大朔这边并非盲目闯入,明显有备而来。 士兵皆身着浸过特殊药汁的皮甲,手持盾牌与长矛、钩镰。 腰间还挂着鼓囊囊的皮囊和特制的捕蛇叉、套索。 见毒蛇密密麻麻爬来,许多士兵不断从中抓出刺鼻的黄白色粉末,快速洒向四周。 所过之处,毒蛇退避三舍。 有扑过来的毒蛇,直接手中长刀一挥,将毒蛇砍成两截。 还有手中长矛一扎,就将地上毒蛇穿了个透心凉。 偶有中招倒下的士兵,也都被立即拖到后面,由众人掩住。 看着入目处密密麻麻的士兵,还有许多并未进来,而是站在外面将整个赤蛇族给紧紧包围,赤蛇族长神色凝重。 “族长,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有族人急急开口道。 赤蛇族最擅长的便是操控毒蛇,一旦没了蛇,一个个便如那待宰的羔羊。 可眼下大朔士兵身上的皮甲和药粉,却让许多毒蛇失去了攻击能力。 剩下的一些,也都有各种应对的工具。 族长沉声开口:“阿力呢?让他过来,再找人冲出去,到月巫族求救。” 这个时候,自然也就不在乎什么往日里的摩擦了。 赤蛇族没了,月巫族近在眼前,大朔这边能放过? 月巫族只要有脑子,就会来救援。 大朔这边准备了各种法子对付他们赤蛇族,但月巫族那边的蛊虫却不一定有办法。 片刻,一名身形精瘦的少年从人群后方敏捷地窜出。他口中含着一枚特制的蛇哨,腮帮鼓起。 “嘶——” 伴随着鳞片的摩擦声和游走声,两条水桶粗细,长达数丈的巨蟒从寨子深处的阴影中快速窜出。 “巨蟒!小心!”大朔军队中响起将领高声的呼喝。 巨蟒的冲击力惊人,一条径直撞向盾阵。 碗口粗的蛇身横扫,直接将拦在面前的铁盾连同后面的士兵一起撞得翻滚出去,严密的阵型顿时出现缺口。 另一条则张开血盆大口,毒液混合着腥气朝着士兵们喷了过去。 士兵们慌忙闪避,队伍一时间出现了缺口。 “就是现在!冲出去!” 赤蛇族长抓住机会,厉声下令。 两名早已准备好,身形矫健的族人快速趁着混乱跑了出去。 眼看着就要没入山林,赤蛇族长正激动着,两支利箭忽然从暗中飞出。 那两名奔逃的族人身体一震,直接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而他们的背上,还插着仍在颤动的箭羽。 见此,赤蛇族长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大朔这次是做足了准备,将这里包围的密不透风,想要出去求救,怕是难如登天。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大朔那边将领高喊道:“将军,赤蛇族愿降。我等愿臣服大朔,献上驯蛇秘法,永不反叛!只求将军饶我族人性命!” 周围地赤蛇族人呆住。 大朔,他们平日里可是非常瞧不起的。可眼下除了臣服,似乎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火光跃动间,大朔这边的将领面容冷硬:“赤蛇族狼子野心,在大朔安插细作,扰乱国师大典,行刺陛下。陛下有令,赤蛇一族,图谋不轨,罪在不赦。凡赤蛇族人,一律不得放过!” 这种时候,先安抚赤蛇族,再将其拿下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此言语,只会造成他们的临死反扑。 但李玄武下了死令。 国师大典天下百姓都在瞧着,若是不对赤蛇族动用雷霆手段,世人会如何想国师和大朔?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国师不悦。 要怪就怪赤蛇族胆大包天,自寻死路。 族长身体一晃,原来如此。 竟是族中那些激进派暗中派遣探子潜入大朔,还做下了这等蠢事! 知道事情再无转圜之地,他高举起手中的蛇杖:“大朔要亡我族!儿郎们,跟他们拼了!” 第153章 局势扭转 不远处藏着的月巫族人见此,连忙转身朝着黑暗中跑去。 “族长,不好了!赤蛇族被大朔士兵包围,快要撑不住了。” 最先去打探情况的几人脸色难看,急忙开口将不久前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月巫族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其他长老也俱是倒吸一口气。 竟然是大朔! “他们居然能穿过毒障,这赤蛇族没了,大朔还能放过我们?” 误入这里的大朔百姓,他们两族可从没有手软过。 为此大朔还曾派兵过来,不过却连外面的毒障都无法突破,几次攻打都以灰溜溜惨败收场。 如今攻进来了,如何能放过他们? “族长……”长老们目光看过来,等着他拿主意。 “唇亡齿寒!”族长猛地抬头,并没有想太久。 “大朔此次兴兵,准备周全,他们既能精准找到赤蛇族,并备下克制之法,对我月巫族,又岂会毫无了解?今日赤蛇族覆灭,明日我月巫族便是那砧上鱼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赤蛇族不能亡,否则下一个便是我们。” 说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传令全族,凡能战者,即刻携带蛊虫与巫器,随我援助赤蛇族!老弱病幼者留下。此战,关乎我族存亡,畏战不前者,族规处置!” 命令很快传遍全族。 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竹楼木屋中,人们脸色凝重却动作速度。 纷纷抓起随身的小竹篓和皮囊,检查着里面窸窣作响或沉睡的蛊虫。 不过一刻钟功夫,月巫族几乎所有成年战力都聚集在了大门外的空地上。 族长立于众人之前,高声道:“出发!” 阿獠守着丹砂,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在自己怀中慢慢咽了气。 他沉默着起身,直接朝着竹屋方向而去。 平日里跟丹砂虽针锋相对,还相互看不顺眼,但两人一起长大,族长他们不愿意报仇,他却是不能的。 “你给我出来!”他知道自己是在不自量力,但脑海中全是丹砂那双不能瞑目的眼睛。 他在外面叫了有两刻钟,里面丝毫动静都没有。 当下拿起一块石头朝着竹屋方向砸去。 感受到阵法波动,微生月睁开眼睛,手指一动。 一阵涟漪在竹屋周围泛起,随即一缕光芒从阵法中掠出。 阿獠蹲下身,再次捡起一块石头。还不等他扬起胳膊砸过去,那道光芒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脸上愤怒地表情尚在,人却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微生月从竹屋中走出,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目光望向远处,耳朵轻轻动了下。 手一抬,放在屋中的竹箫直接飞了出来,自动落在她的手中。 微生月抬步朝着远处动静处走去。 * 赤蛇族的一条巨蟒已经倒下,另一条动作也愈发迟缓,身上插满着钩镰矛箭。 眼看着族中之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或是被俘虏,赤蛇族长目眦欲裂。 就在此时,包围圈侧方,靠近密林的方向,忽然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仿佛有无数细小之物在枯叶与草丛中急速穿行。 紧接着,不少手持兵刃的大朔士兵身体忽然僵住。 他们的眼神在瞬间变得空洞,如同被丝线控制住的木偶。忽然将手中的刀刃与矛尖对准了身旁毫无防备的同伴。 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瞬间乱了起来。 稳固的包围圈和进攻阵型顿时大乱,士兵们惊疑不定,抬起武器却不知要不要动手。 “快打晕他们!”将领注意到这一幕,连忙冷静开口。 “注意敌人!”目光扫过暗处,将领高声道。 这片深山中不止有赤蛇族,还有一个月巫族,此事在进攻之前都已经了解清楚。 但进攻山林携带的东西有限,再加上蛊虫之流,暂时还未找到克制之法。故而面对月巫族,一时间还真没有压制之法。 想要取胜,只有靠人数和武力。 赤蛇族长眼中露出喜色,哪里还不明白是月巫族的人来了。 也是,这边如此大的动静,月巫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发现异常。 月巫族长的身影出现在暗处,身后是一名名月巫族人。 他抬起手,无数细小甚至肉眼无法看见的蛊虫再次扑向大朔士兵。 不同于毒蛇,蛊虫无声无息,速度还快,体型还小,很难被发现和阻拦。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举起手中武器,还有直接倒下没了反应的。 “是月巫族的蛊虫,用火!”将领虽惊不乱,急声下令。 见援军已至,赤蛇族长他精神大振,嘶声吼道:“月巫族的人来了,儿郎们,杀啊!” 一时间,各种毒蛇再次从暗处游出。 那条奄奄一息的巨蟒也在阿力拼尽全力的哨音催动下,回光返照般地一记横扫,清开了一小片区域。 眼见形势因月巫族的加入急转直下,大朔将领虽不甘,但也当机立断道:“全军听令,撤!” 见他们欲退,赤蛇族长眼中满是恨意,猛地转向月巫族长,嘶声道:“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月巫族长点头。 他何尝不知此次是借了蛊虫的奇诡与突袭之利,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若让这些大朔人安然撤回,下次再来,必有应对蛊虫之法,届时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今日若不断其筋骨,让他们知道两族是不好招惹的,只怕下一次的攻击不日就会袭来。 许多满是伤痕的毒蛇和蛊虫再次扑过来。 就在此时,一阵箫声忽然响起。 像是从远处,又像是从高处,也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箫声轻缓,那些原本嘶嘶前冲,昂首吐着信子的毒蛇,动作间猛然一僵。 它们眼中的凶光开始黯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一条接一条,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这是怎么了?”赤蛇族人四处张望着,眼中充满着惊慌。 下一刻,飞在空中的那些蛊虫纷纷爆开化为飞灰,肉眼瞧不见,但无数灰尘落下,却被人一眼瞧见了。 第154章 见过国师 控制着蛊虫的月巫族人立即喷出一口血,许多人被反噬当场倒在地上。 那些被蛊虫附在身上的大朔士兵眼中也快速恢复了清明。 见此,将领虽不知是何人相助,但立即高声道:“列阵!围攻!” 士兵们快速打起精神,方才混乱的阵型不见,再次变作整齐有序的队伍。 长刀与长矛朝着两族人一步步逼近,不远处候着的人马也往这边再次形成包围圈围了过来。 暗中更有弓弩手时不时放出几支利箭。 一时间,场面局势再次扭转。 失去了蛊虫和毒蛇,两族人在训练有素的大朔军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越来越多的族人被拿下,此次过来援助,不仅没能帮助赤蛇族,反而连自己的族人都要全部搭进来,月巫族长愤怒地四处看着:“谁?是谁!你给我出来!” 不是大朔这边安排的人,否则早就出手了。 既然跟大朔没关系,为何要帮着大朔那边? 箫声在此时停了下来。 两名士兵抬起手中长枪,齐齐朝月巫族长的背后拍了过去。 一时不察的月巫族长立即被拍倒在地,被长枪交叉着按住脑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族长!”有人惊呼,下一秒亦被士兵扑过来按倒在地。 一直以来,月巫族依赖蛊虫,在山林间随意行走,哪怕去往大朔城池,也毫不畏惧。 如今离了蛊虫,被拿下的族人越来越多,赤蛇族那边亦是如此。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单方面的碾压与清剿。 两族人被大朔士兵逐一制服,接着捆绑起来。 火光映照下,到处都是跪伏在地,面色灰败的俘虏,以及少数在血泊中呻吟的伤员。 战场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大朔士兵收拢队形,清点战果的喝令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声音。 “仔细查看,不得留有任何火苗!”将领高声吩咐着。 两族被拿下,接下来这片深山自然要划归大朔领土,可不能让火焰烧了这里。 吩咐完后,将领目光看向周围幽暗的山林,此时只有呜呜的风声,以及树木晃动间沙沙的声响。 还有便是举着火把的士兵,以及被按在地上的两族人。 根本看不到哪里还有别人。 虽不确定那人还在不在,但将领仍是双手抱拳,朗声开口:“大朔西境都督周骁,今日奉命讨伐逆贼。幸得高人暗中相助,破敌之术,解我军危困。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可否现身一见?” 此话真诚,但心中并未放松警惕。 毕竟有如此手段,绝非常人。眼下能对付这两族人,谁知接下来会不会转头对付他们? 他是将领,不能随意信任他人,毕竟他的身后还有几万大朔将士。 片刻的沉寂后。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穿着红色衣裙的身影,缓缓从林边阴影中踱步而出。 月光穿透乌云,恰好照在她的身上。 周骁目光在触及她面容的瞬间,就快速低下头,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何国师会出现在这里,膝盖一屈,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末将周骁,见过国师!” 国师大典那日,他亦在百官之列,是以见过国师模样。 加之那日国师出手狠绝,让人印象深刻,想记不住都难。 月巫族长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微生月。 大朔何时多了位国师了?还如此年轻,如此厉害? 周围地士兵立即跟着跪下,眼神火热地看向微生月,又快速将头低下。 仙人啊,这几月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从没想到,身处边境之地,居然能在有生之年得见仙人国师。 赤蛇族长抬头看着微生月,狠狠咬牙,就是这个女人,害得自己和月巫族落到眼下的境地! 他目光转向同样被按住的阿力。 对方闭了闭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的心痛,随即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那条巨蟒拼尽全力扑起,朝着微生月的方向冲去。 庞大的身体未到,毒液已先喷了过来。 微生月看了眼,有些可惜。 活了不少年,瞧着还生了些许灵智,若是在修仙界,遇到好的机缘说不定将来能化作人形呢。 手中的竹箫发出一道绿光,毒液撞上后当场消散,绿光继续向前,打在了那扑过来的巨蟒身上。 随着“砰”的一声响,巨蟒砸在地上再无动静。 阿力发出一声悲呼。 周骁一惊,请罪道:“国师恕罪!” 微生月眼睛在周围扫了眼:“起来。” 周骁起身,开口道:“国师可是要下山?可需要我等护送?” 国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是一点都不敢问的。 但眼下只剩月巫族地盘没有过去,这山中应当也无什么事,想来国师是要下山的吧? “不必,你们将这里处理好吧。”恢复伤势和灵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刚好趁此机会四处走走。 至于京城,她暂时没打算回去。 回去了也是整日在微生家待着,她如今的实力已经没办法闭关继续往上修炼了,还不如多走走。 这次的事情,也让她脑海中有了个想法。 古来能够成功飞升者数量极少,过程无一不是非常凶险。 这次天道亲自出手,也让她看到了即使是渡劫期,在其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将来飞升劫雷,跟这次相比,估计也只会弱上那么一些。 当然,这是她猜的。 毕竟她还没飞升,那些体验过劫雷的,要么当场飞升,要么身死道消。 也没人在渡劫之后发表一下渡劫感言。 但功德金光,却让她看到了更多的渡劫希望。 就趁这次机会,在人间四处看看吧。 当然,她也没完全指望功德,修仙者到底还是要凭借自己本身的实力。 功德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目送着她朝山下而去的背影,周骁再次跪下行礼道:“恭送国师!” 身后的士兵们也齐齐开口:“恭送国师!”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一时间声势震天,远处的虫鸟也被惊住,纷纷跑离原地。 两日后,锦官城。 第155章 来取东西 几名少年郎正倚在酒楼二层窗边,一边抬头饮酒,一边对楼下经过的女子指指点点。 从发髻式样说到腰身曲线,言语轻佻,不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此处临近边关,民风较为开放,少见女子以帷帽面纱遮面,是以生出了不少登徒子弟。 当然,许多也只敢在暗中瞧和说话,不敢当面言语。 这里的女子谁家背后没有当兵的父亲和兄弟?稍有不慎,那是要挨打的。 皇帝很重视军队,若有士兵家人受到侵扰,上官是要第一时间处理的。不必在乎对方身份,只要士兵家人这边无错,那是绝对要保的。 这也是这些年来,李玄武能够和世家掰手腕的原因。 有军心,有民心,武将们大多也都效忠于他。 正说得兴起,其中一人看向角落处坐着的人道:“杨兄,你不来瞧瞧?” 杨执嗤笑一声:“有什么好瞧的?你们也别对着她们评头论足的,指不定人家也背后议论你们呢。” 有人笑道,朝着众人挤眉弄眼:“杨兄可是去过京城,见过不少官家千金,自然是看不上这些的。” 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指向长街另一头:“快瞧那个,穿橘色衣裙的!” 几人闻声齐刷刷望去。 稍稍有些距离,虽看不清全貌,但身上衣裙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家,气质更是出众,引得他们兴致盎然。 还不等眯起眼睛细看,那女子仿佛有所感应,忽然停住脚步。 她微微抬起头,朝酒楼窗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正笑着的几人心中一颤,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寒意。 几乎同时,凭空卷起一阵风,挟着边关常见的沙土,劈头盖脸地朝那敞开的窗户而来。 “呸,咳……哪来的邪风!” “我的眼睛!进沙子了!” 几人刚要抬起衣袖挡住脸,一巴掌隔空扇来,将他们打得不停倒退,从另一边的窗子一个倒仰,整个人摔了下去。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杨执坐在角落,倒是幸免于难。 当刚刚的情况他看得再清楚不过,凭空一巴掌啊。 他心中一紧,快速奔到窗边查看着。 路上都是正常行走的人,以及被这边动静吸引到,抬头看过来的一群人。 并没有任何异样。 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快步跑出酒楼,四处寻找着。 微生月收回手,想着真是便宜这几人了。刚恢复了一点点的灵力几乎全都送给了他们。 不过打人巴掌确实挺爽的,难怪她之前在修仙界,看到一些厉害的人教训小辈,不是动用法宝灵力,而是一个大嘴巴子呼过去。 还越打越凶,包括来人间几次看到也是这样。 天色渐暗,杨执气喘吁吁地站在街道上,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国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但不久前酒楼里的那一幕,显然非常人能够做到的。再加上两个月前,有仙人现身定边城,接着整个西境降雨,干旱缓解。 这显然是国师来了啊。 指不定国师就一直在边关没走呢,说不定就来了这锦官城。 仙人国师,谁不想近距离的接触,甚至跟对方说上一句话。 若是能搭上关系,嗯……这个就比较难了。 国师大典上发生的事情,这几日已经传到了锦官城,同时传来的还有国师刚到京城那日,大开杀戒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国师不是个好性子。 不吃软,更不吃硬。 稍有不慎,不仅连小命都没了,就连死后都不得安生。 但这依旧不妨碍若国师出现在面前,还会有许多人扑过去想要示好。 “公子,您到底在找什么啊?”身后的几名仆人忍不住开口,额头上全是汗水。 杨执没说话。 这种猜测岂能随口告诉别人? 他叹了口气,有些认命道:“回去吧。” 或许是他想错了,也或许他就没那个命。 一个商人之子,怎能有如此妄想。 他转身,脚步却忽然一顿。 面前几步远,一名身穿橘色衣裳的女子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竹箫。 当看清那张脸时,杨执眼中闪过疑惑。 没见过。 不过瞧着这身衣裳,还有身上的气质,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忽然想到了酒楼中,那些人口中的“橘色衣裙”,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位? “姑娘,有事?” 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微生月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来取一样东西。” 杨执缓缓睁大眼,想到了一些话本子里的那句“取你人头一用”。 眼前这个,不会是来取他性命的杀手吧? “什么东西?”他一边想着,一边警惕地后退。 微生月目光看向他的心口处。 储物袋不是法宝,只是随手炼制的东西。不会受她感召飞过来,但是有她的一丝印记,在一定范围内能够被她感应到。 杨执低头,朝衣裳里摸了下,拿出一个小袋子来。 这是他一个多月前捡到的,当时觉得所用布料从未见过,本打算带回去好好研究。却没想到不论怎样使劲,都无法将这袋子打开。 不管是用火烧还是剪刀,都留不下丝毫痕迹。 他把这东西当做宝贝,这段时间一直贴身带着,生怕丢了。 “你要这个?”杨执开口,拿起储物袋在空中晃了晃:“我凭什么给你?” 这东西虽然是他捡到的,但也不可能随手给人啊。 除非是东西主人来了,能够证明清楚,他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 微生月没有多言,一丝灵力从抬起的指尖飞出。 杨执拿在手中的储物袋直接飞起,落到了她的掌中。 储物袋到手,微生月转身离开。 “公子,这……”几名仆人张了张嘴。 杨执亦是一脸的震惊,他扭头低声道:“闭嘴!我看到了!你们都回去,别跟过来,此事不许说出去!” 国师!这肯定是国师! 他满脸的激动,快速追了上去。 至于这种手段很多杂耍艺人都会一事,他给自动忽略了过去。 如此气度,除了国师还能是谁? 不过就是跟他看得国师画像有些不太一样,之前国师大典,距离太远他也瞧不清。 第156章 为民做主 微生月走进一家客栈,候在门口跟过路熟客不停打招呼的小二立即迎上前:“姑娘,吃饭还是住店啊?” 他说着将一直搭在胳膊上的崭新布巾递上去:“风沙大,擦擦手吧。” 微生月摇头,递出一小块银子:“住店。” 这是临走前微生墨她们几个给的一大袋金银,她也不知道人间的物价,反正随手拿了一块,想来应该是够的吧? 店小二笑着接过来:“楼上右边最里一间,跟左边客房有走廊隔断。打开窗就是树,没人打扰,姑娘觉得如何?” 微生月颔首:“可以。” 上了楼,才知道刚刚小二为何说没人打扰了。 整个楼上就没听见一点动静,显然无人入住。 “姑娘你就放心住,有男客的话都是在左边客房,我们店里也有人在中间走廊不时查看,有事您就朝大堂吩咐一声,我们一直都有人在的。”店小二一脸的热情。 关上房门,微生月拿出丹药继续嚼着,虽然对伤势的作用微乎其微,但身上的疼痛却能缓解不少。 没多久,店小二送来一些饭菜和热水:“这是我们店里送的,我给您送进去?” 微生月让开路,店小二将饭菜放下,又放下了一些铜板:“找姑娘你的钱。” 店小二刚下楼,杨执就跑了进来:“店中方才有姑娘入住吗?穿着橘色衣裙的。” 他在街道上找了半晌,想到天色已暗,国师怎么都是要住店休息的,这才在附近的客栈一家家的询问。 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一身锦衣,再想到方才那姑娘姣好的面容和气质,店小二笑容不变:“没有。” 杨执失望离开,继续去下一家。 仙人国师近在眼前,可能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自然要赶紧把握住。 说他脸皮厚他也认了。 这种机会放在眼前,天下有几个人不会把握住的? 陛下不也是亲自去青阳县把仙人请回来的吗? 天色全然黑透,客栈又进来几人。 为首是个肚腩微挺的富商,身后跟着两名管事模样的男子。 一名管事声音洪亮:“小二,一间上房,两间次房,饭菜送到房里。” “好嘞!客官楼上请。”店小二满脸笑容。 刚登上几层楼梯,三四个衣衫粗旧,面色黝黑的汉子从门外急急跑了进来。 其中一人猛地伸手抓住富商的衣袖,声音带着恳求:“东家,你行行好,把工钱结给我们吧,我们都等着钱回家呢。” 富商脸色一沉,用力将衣袖抽回:“居然追到了这里。” “工钱?你们每日干活,哪顿没多吃我一碗饭?我没跟你们算饭钱已是仁至义尽!滚开,别挡道!” 几名汉子却不肯让,一直跟在后面。 两名管事立刻上前,不由分说用力推搡。一名瘦削的汉子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楼梯角,闷哼一声。 剩下的几名汉子见状,立即伸出手。 “你们还想动手?”富商见状,冷笑一声:“再纠缠,我便去报官,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汉子闻言,眼睛忽然一亮:“你不给工钱,我们……我们也去报官,告你不结工钱。” “告我?”富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 他下巴微抬:“那你们只管去告,看官老爷是信你们这几人,还是信我?” 几人呆住,想到平日里看到的那些对百姓眼神都不瞧一个的官老爷们,沉默了起来。 是啊,官老爷怎么会帮他们这些老百姓呢。 富商不再理会几人,昂首挺胸,带着两名管事便往楼上走。 店小二在一旁垂手站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只在富商转过身的刹那,嘴角向下撇了撇,流露出一丝鄙夷。 两刻钟后,店小二看了看时辰,来到大门外将灯笼点亮。 边关附近的城池除了到点城门紧闭外,是没有宵禁的,夜晚也可能有客人入住,客栈是从早到晚都要开门的。 刚将灯笼挂上去,一眼就瞥见那几个汉子并未离去,而是蜷缩在一旁的角落里。 二月底的夜风仍带着寒意,吹在他们破旧的衣衫上。几人抱着胳膊,紧紧挨在一起,微微发着抖。 他脚步顿了顿,四下看了看,转身又走回店里。 不多时,他再次出来,快步走到那几人跟前:“几位大哥,蹲这儿也不是办法。我刚刚问过我们掌柜的了,柴房里还有空处,你们要是不嫌弃,进去凑合一宿吧。” 几个汉子抬起头,那年纪稍长的汉子哑声道:“小二哥,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没钱。”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脸上露出一丝羞窘。 “害,说这个干啥。”店小二摆摆手。 他四处看了眼,压低声音道:“看你们也不容易,听我一句,别听那人吓唬。咱们锦官城的刺史大人,是位为民做主的好官呢。你们明日一早,就去府衙击鼓鸣冤,把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准保有说理的地方!” “多谢,多谢小哥。”几人连声道谢,跟着小二轻手轻脚从侧门绕进了后院。 客栈大堂站着一名管事,将这些声音尽收耳中,转身回了楼上客房。 上房内,烛火明亮。 管事掩上门,走到近前:“老爷,那几个泥腿子还没走,被店小二撺掇着,明早要去府衙告状。” 钱老爷哼曲的调子停了下,眼皮都没抬:“告状?那也要讲证据的。他们一没契书,二没凭据,空口白牙就想告我?做梦。” 他顿了顿,语气不悦:“这店小二倒是嘴碎。” 次日,天光未亮。 “掌柜的快出来,我们家老爷的银子丢了!” 管事从房间跑出来,声音又急又响,引得早起忙碌的伙计和少数客人都看了过来。 掌柜从柜台后走出来,陪着小心道:“这位客官,您慢慢说,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昨夜我们老爷房里足足丢了二十两雪花纹银!”管事手指着楼上,满脸的愤怒。 微生月坐在房中,睁开眼睛,眉间染上一丝不耐。 从昨晚开始就不消停,真是够了! 第157章 猖狂行凶 “门窗完好,没听见半点动静,这贼骨头,定然是出在这客栈里头!掌柜的,你须得把店里所有的客人给我叫出来,我要一个个问!” 管事一脸的怒火,心中并不担心会得罪人。 昨晚他可是见了,整个二楼客房就一间屋亮着灯,外面还没个护卫的,显然住进去的就是普通人。 掌柜的脸色一变:“客官,这可使不得。无凭无据,怎能惊扰所有客人?” 管事的厉声开口,指向正走过来的店小二:“怎么没凭据?昨夜除了二楼的人,就只这小子进过老爷房间送饭菜。不是那些客人,那就是他!” 店小二闻言,脸一白:“你胡说,我送完饭菜就出来了,根本没碰过别的。” “哼,贼偷东西还能让人看见?”管事上前一步,气势汹汹:“敢不敢让我们搜你的住处?若搜不出来,我自向你赔罪。” 小二气得胸膛起伏,却也硬气:“身正不怕影子斜!尽管搜,若搜不出来,须得还我清白!” 小二领着那管事,后面跟着满脸忧色的掌柜和几名好奇的客人。 片刻后,管事得意的声音响起。 “果然在这里,大家都来看看,这油纸包着的,不是我们老爷的二十两银子是什么?” “人赃并获,按我朝律法,偷盗财物值银二十两者,杖责四十,徒三年!看你这小身板,四十杖下去,哼……” 这边的喧闹早已惊动了柴房里的人。 几人推开柴房的门,正看到小二被那管事揪着衣领往外拖拽。 掌柜跟在后面,正不停劝着,几名客人在一旁指指点点。 想着刚刚听到的话,一名汉子忍不住上前:“这位小哥昨晚就住在我们旁边,他绝对没偷!” 管事眼睛一转,笑着道:“隔着一道墙,你们能听见什么?再说了,你们和他非亲非故,跑出来充什么好汉?要我看,你们几个穷得叮当响,保不齐就是共犯!正好,一并拿了,送到官府好好审审。” “你、你血口喷人!”一名汉子气得脸通红,拳头握紧。 被揪住的小二挣扎着开口道:“不关他们的事,我跟你去官府说清楚,别牵连旁人。”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管事冷笑,拖着小二就往大堂去。 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嚷嚷道:“大家都来看看啊,伙计偷客人的东西,这是黑店啊!” 外面路过的人听到声音,好奇地往里张望着。 掌柜满脸求饶:“客人莫要乱说,我们这可不是黑店,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啊?伙计是贼,你这掌柜的指不定也不是好人。” 杨执经过外面,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就欲收回目光。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都没寻到国师下落。眼下天未亮,就又来街上碰碰运气。 眼角余光瞄到蓝紫色衣裳的身影,他快速将脑袋扭回去,睁大眼睛瞧着。 等确定是国师后,连忙跑了进去。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话果然没说错。 “工钱我不要了,你别为难这位小哥。”一名汉子胸膛起伏,不甘地开口道。 这人如此为难,肯定是知道这位小哥昨晚帮了他们,这是受了他们的连累啊。 其他几名汉子闻言,也都咬咬牙:“工钱我们也不要了。” 管事不屑地笑了声,早这样不就好了,如今却是晚了。 “什么工钱?你们可别胡说,我们何时欠过你们工钱了?”一旁坐着的钱老爷哼笑了两声。 “无耻。” 听到这两个字,钱老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那几名汉子。 却见所有人抬头,目光看向自己的身后。 他跟着瞧过去,瞬间说不出话来。 年轻的女子独自一人,自然不值得人怕。可那也要看对方是不是普通人,能不能够得罪得起。 眼前这位,不论是通身的气度还是身上的衣裳,绝非普通人。 更别提那张脸,那肤色,普通人家绝对是养不出来的。 他皱起眉:“你是谁?为何要这样说人?” 微生月垂眸,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不是你一大早,指使人偷偷把银子放进人家的房间?” 店小二起得很早,一大早就去扫客栈大门外的路,对方趁此机会偷偷潜了进去。 钱老爷脸色一变,管事的高声道:“你这小娘子胡说什么呢?看你一直在楼上没有下来,莫不是你亲眼瞧见了?若是没有,栽赃陷害可是要挨板子的!” 钱老爷立即扭头瞪了回去。 蠢材!没见对方不好招惹啊。 微生月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 跟这人间的许多人,无需和他们掰扯太多。 不爽就抽。 杨执见状,连忙冲出来高声道:“我来!” 如此好的表现机会,怎能放过? 国师这动作,再想一下京城中的那些传闻,他毫不意外这是要准备动手。 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杨执已经抬手两巴掌,分别给了管事和钱老爷,打得两人呆住,下意识地捂住脸。 “光天化日,你竟敢如此猖狂行凶!”钱老爷颤抖着开口。 “是你们大胆!朗朗乾坤,随意污蔑人不说,还不给人结工钱!你是哪里行商的?此事你们当地商会可知晓?”若不是顾忌国师在此,杨执都想呸一声了。 行商最忌讳的就是信誉坏了,这样谁还敢来此做工?传出去丢的也是天下人对商人的印象。 这种人简直可恶,真差工人那三瓜两枣吗? 钱老爷张了张嘴,知晓来的是行家。 “谁说不给他们结工钱了?不过是迟上几日罢了,我这就给!” 真闹到商会那里,他日后行商怕是难了。 面前这个人,和方才那名女子,瞧着都是有来头不好惹的。 几名汉子却没伸手收,固执地开口:“这位小哥没偷你的银子,有什么冲着我们来就好。” 微生月目光落在为首的那名年轻汉子身上,扫过对方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手指动了动。 钱老爷身体一颤。 膝盖被什么击中,直接跪了下来。 第158章 那就报官 所有人都被他的突然跪下惊住,特别是他面前的几名汉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你做什么?”几人警惕地开口。 钱老爷也一脸懵,他想要站起来,可膝盖却没有丝毫感觉,如同废了般。 “谁暗算我?!”他四处看了眼,忍不住朝一旁的管事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管事上前,刚扶起他,却不想膝盖软软地再次跪了下去。 杨执偷偷往微生月的方向看了眼。 不用想,这肯定是国师动的手。 他上前,将钱老爷手中的钱拿过来,塞到几名汉子手中:“你们瞧瞧可够?” 见他们不愿伸手,杨执安抚道:“放心,不会让小二哥被污蔑的。这些工钱该你们的,就收着。” 听到这话,几人想到家中的情况,快速将钱妥帖地收进怀里。 钱老爷被两名管事一左一右地架着:“工钱已经结了,你方才打我,还有这个伙计偷我银钱之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管事的连忙提醒道:“还有那个小娘子污蔑我们一事!” 钱老爷狠狠瞪了他一眼。 锦官城这边当官的他没接触过,万一真是为民的好官,他们这点污蔑根本不经查。 不过是想要吓唬这些人罢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真的去报官,而是准备把人带走私下里教训一番。 反正锦官城这边也就来这一次,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还要追到他老家去缉拿吧? 哪个当官的有这种闲心? 但得罪了惹不起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杨执抬起手,想要再给言行无状的两人一巴掌。 他动手,总比国师亲自动手好。 国师动起手来,声势震天,小命难保。 万一殃及池鱼怎么办? 国师大典上,那倒塌的一排房屋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呢。 他如今离得这般近,身体肯定也没有那些房屋经打。 “那就报官吧。”微生月忽然开口。 她倒是要瞧瞧,这里的官员是不是真的一心为民。 钱老爷脸色一变,正欲开口,杨执直接将其扭住:“去官府。” 两边的管事想要阻止,店小二高声道:“那就去官府,让大人们一辩真相!” 那几名汉子犹豫片刻,也都围了上来,不许人走:“没错,你说偷就偷,那就报官,看看究竟是谁偷的!” 方才说报官的是钱老爷几人,可此时见他们真的要去报官,又不免慌了神。 毕竟偷偷放银子的事刚刚已经被那位姑娘说了出来,看对方的模样,显然不是普通人。 这可是证人啊,最关键她说的都是真的,一查一个准那种。 “算了,我不与你们计较了,快放开我!”钱老爷挣扎着,却被杨执直接捂住嘴带了出去。 临走前,忍不住往微生月方向看了眼。 可别这会功夫,国师就走了啊。 掌柜的来到微生月面前,拱手弯腰道:“这位客人,昨日房费给您免了,可否劳烦您去官府做个证?” 有证人,自然很快就能被证明清白。 这件事若不查清楚,他这店日后也别想在这里开下去了。 黑店啊,谁敢住这里。 “不必了。”微生月下楼,掌柜的正失落着,就见她朝一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立即反应过来,这个不必指的是房费。 “多谢姑娘!”他吩咐其他人守好店,立即跟了上去。 这年头,好心的人不多见了。 二十两银子不算小数,官府这边非常重视,很快升堂。 由锦官城这边的县令审理,一群人入了府衙,外面很快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由杨执先开口,店小二及掌柜和几名汉子分别说清楚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名管事忍不住开口:“大人,银子就是从他房间里搜出来的……” 话还没说完,县令一拍惊堂木:“住口,还未到你。” 说罢目光看向微生月:“是你说他们偷偷塞的银子?” 微生月轻轻颔首:“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管事眼睛一亮,开口喊冤:“大人,这姑娘住在右边最里一间,中间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她如何能听见的?这分明是污蔑啊。” 县令目光一沉,朗声道:“来人,掌嘴。” 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名衙役上前,抬手对着管事的脸就抽了下去。 十个嘴巴,抽的管事双颊立即肿了起来。 钱老爷呆住,万万没想到这县令居然一言不合就动刑。 管事的想要痛呼,却疼得不敢动弹。 “再敢扰乱公堂秩序,就不止十个嘴巴这么简单了。”县令冷声开口,外面的百姓早已见怪不怪。 都知道这位县令的脾气,公堂上会给所有人说话的机会,但不允许你随意插话。 一次警告,第二次就直接动刑了。 县令目光转向钱老爷:“你来说。” 钱老爷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但知道这种时候如果坦白了,那苦头是少不了的,只能咬死不承认了。 “大人,草民一觉醒来,整理行李发现少了二十两,昨晚只有这个伙计出入草民的房间。今儿一大早,众目睽睽之下,果真从他房间里搜了出来。至于这位姑娘,草民实在不知她为何要如此说啊。”钱老爷一个劲喊冤。 望着桌面上的银子,县令拿起看了几眼,招来旁边的一名衙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众人好奇张望着,却不知在说些什么,除了微生月,听得一清二楚。 “掌柜,小二,本官问你们,昨晚你们可曾有任何人对这几人说右边最里一间住的有人?” 掌柜和小二相互对视一眼,店小二开口:“昨日这位姑娘和这三位客官都是小的接待,掌柜并不在,小的也不曾说过此事。” 县令点头,目光转向方才说话的管事:“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你如何知道那里面住的有人?可是你仔细查看,甚至潜进去了?” 管事呆住。 昨晚确实是他偷偷往那边溜,才看清里面一间房亮着微弱的烛火。 甚至怕惊动了里面的人,他都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的看着。 第159章 徒两百里 见他不说话,县令喝问:“你们到底是途经至此的商人,还是心怀不轨的歹人?” 管事身体一哆嗦,顾不得脸颊上的疼痛,连忙开口解释:“大人,我们真的是商人啊,不是什么歹人。” 钱老爷也急急忙忙道:“大人,我们是南边来的商人,有来路可查的。” 县令再拍惊堂木:“再不如实招来,别怪本官动刑了。” 见此,钱老爷有些不服:“大人,这位姑娘隔这么远都能听见,我们隔这么远能看见怎么了?你为何只审我们而不审她?” 县令垂眸,目光从微生月身上快速瞥了一眼:“放肆,是本官在问你们!现在招来,还能轻判,若是让本官查明,杖责流放是免不了的!” 此话一出,钱老爷几人惊住,如此严重? 这种冤枉人的事,他们以前没少干过,可都是平安无事啊。 这边关之地,怎如此粗暴重刑? 钱老爷咬牙:“大人,我们真的是冤枉的!您若如此如此不公,那草民只能往京城上告了。” 他试图拿京城那边来压这个县令。 能在边关处当官的,还不都是被贬的,谁不想往京城繁华之地那边调? 想来都是怕这些的。 “今日审理过后,你若觉得不公,自可上告。”县令说着,再次喝问:“本官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速速从实招来!” 钱老爷哼哼道:“大人不公,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您若要屈打成招,那就尽管来,这么多百姓都瞧着呢。” 听到这话,外面围着的百姓神色异样,带着一丝怜悯:“这人真不识趣,难道不知晓徐大人从不错判吗?给他们机会,就赶紧从实招来,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县令不语,过了片刻,之前出去的那名衙役快步跑了进来,怀中还抱着一样东西。 他抱拳开口道:“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去了那店小二住处,房间靠近灶房,烟油味甚重,屋内的东西全都带着味道。” 县令颔首,目光落在钱老爷身上:“昨晚小二去你房间送菜,是什么时辰?” “刚戌时。”钱老爷不解其意。 “今早你们又是什么时辰在小二房中发现的银子?” 钱老爷看向管事,对方立即道:“卯时。” 县令冷声开口:“中间足足五个时辰,可这银子上却未有丝毫油烟味,此事你们当如何解释!” 还能这样? 钱老爷张了张嘴,立即开口:“大人,怎能以此为证据?银子又不是别的物件,没染上味有何不对?” “的确如此,那本官再问,银子你们是在小二房中何处发现?” 管事毫不犹豫地回答:“在枕下!许多人都看见了,这可做不得假。” 方才那名衙役将怀里的东西打开,众人就见是一张枕头。 “装银子的袋子,带有南边特有的熏香‘松柏月露’味道,此香有何特点,想来不需本官与你们细细解释吧?” 钱老爷立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 松柏月露是南边卖的特别好的熏香,只需一刻钟不到,味道便会染上,且经久不散。 “银子从店小二的枕下找到,可是枕头上却并没有熏香的味道。由此可见,这银子在店小二的房中连一刻钟都未曾待过。” 县令说着,扔下筒中的刑签:“来人,每人杖责二十大板!” 钱老爷几人还不等开口,便直接被衙役按在地上。 手腕粗的板子当即打了下来,围观的百姓看的忍不住别过头去。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声。 还不到十大板,钱老爷就率先忍不住了:“别打了!大人,我们招,都是这两个蠢奴干的啊!” 县令眼睛都没眨,衙役继续打着板子。 “大人饶命啊,我们招,别打了。” 二十大板全部结束,三人已是奄奄一息。 县令沉声道:“本官多次给机会,你们却不知珍惜。诬陷他人,心思歹毒。按我朝律法,当杖责二十,罚诬陷钱财五倍,即一百两整。” 听到这里,钱老爷松了口气。 一百两而已,没什么的,二十杖责也已打过。 当下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百两银票,一旁的衙役立即接过呈上。 县令抬手,桌上的二十两被送到店小二面前:“被诬陷之人,当得诬陷金银。” 店小二惊住。 二十两,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就这么归他了? 钱老爷看的肉疼,但此时一句话都不敢吭。 “来人,将此三人押入大牢,待过两日伤好一些,继续杖责二十,徒……两百里。” 此处已是临近边关风沙之地,没办法徒几千里。只能两百里,去远处边关干苦力。 钱老爷几人不可置信地抬头:“大人,刚刚不是杖责过了?为何还要杖责二十?徒两百里又是为何?” “方才的二十,是你们在公堂上耍弄心眼。眼下的二十,才是对你们的处置。至于徒两百里,是你们攀扯旁人的处置。” 说罢从位置上起身:“退堂。” 众人缓缓离开,县令站在原地,弯腰朝微生月的方向行了礼。 周围的衙役不解,想要开口问,却又不敢问。 微生月扭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对方刚刚在公堂上那一眼,她就猜出了对方应当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国师大典,所谓文武百官,不止是京城的,还有各地的一些官员。 对方那日在场,也是有可能的。 “姑娘,多谢你方才来作证。”一名汉子笑着挠了挠头:“小二哥他是好人,你也是好人。” 店小二在此时走过来:“姑娘,今日多谢你们仗义出手,若是不介意的话,去客栈吃顿饭吧?我请!” 微生月轻轻摇头:“不必了。” 目光转向方才说话的那名汉子:“早些回家吧,多陪陪你娘。” 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县城中待着,很容易被人欺负。 汉子怔住:“你认识我娘?” “见过一面。”微生月没有多说。 之所以认出对方,是这张脸跟那个婆婆太像了。她昨晚还听别人喊他柱子,又是从长乐城来的。 第160章 成与不成 客栈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收拾的,微生月直接没回。 走了没多久,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姑娘等等。” 微生月扭头,就见汉子快步跑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油纸包:“一大早去衙门,你应该还没吃饭。这几个肉包子你拿着,多谢你告诉我娘的情况。” 微生月看了眼,想到在客栈,那个姓钱的老爷结的工钱,看着一大把铜钱,但加起来可能也没有多少。 几个肉包子加起来,也快十个铜板了。 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说,或许就是一天的工钱。 接过油纸包,微生月转身离开,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刻钟后 汉子在铺子里给母亲买下一身新衣,手刚往袖袋里摸,整个人呆住。 看着手心中的银子,先是疑惑片刻,忽然扭头四处瞧着。 * 微生月停下脚步,看着远远落在后面的杨执。 对方跟了好一会了。 见此,杨执快步上前。见周围没什么人,连忙拱手行礼,压低声音道:“草民杨执,见过国师。” 他见国师从始至终都没有吐露身份,这锦官城里也没听见丝毫风声,就知道对方不愿暴露身份。 微生月倒是不好奇他能猜到:“你有何事?” 见没有否认,杨执心中松了口气。 果然是国师! 之前虽猜测,但不敢完全肯定。 “草民不知晓那袋子是您的,昨日多有冒犯,请您降罪。”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抬起腰来。 微生月倒是没有想这么多,昨日对方就说了两句话,也不算什么。 这种没什么问题的话都要计较,那她得多大的心眼啊? 天下人怕是都不够她计较的。 “无碍。” 杨执抬起头,心中缓缓舒了口气。 得知昨日那人是国师后,他心中不知忐忑了多久,生怕国师随手就将自己给咔嚓了。 毕竟京城里的那些传言和亲眼所见,带给他的震撼还是非常大的。 但此时却又觉得,国师还是不一样的。 并没有像许多人私下里说得那样,枉杀无辜,一言不合就杀人,一个不顺眼就杀人。 明面上虽然没人说,但私下里很多人都将国师视作洪水猛兽,甚至当做以杀人取乐的恶仙。 他心中其实也受了些影响。 但此时却觉得,国师还是很讲理,很有善心的。 有着天下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草民小有薄资,腿脚还好使,您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扬起笑脸,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微生月目光扫过前方:“买些果子吧。” 杨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名七八岁的小姑娘挎着篮子,在卖摘的野果。 这个季节的野果,新鲜是新鲜,就是酸死人。 虽不解其意,但只当国师想吃,杨执应声道:“草民这就去。” 大概是想要让国师看到自己的腿脚功夫了得,有什么事情好尽管吩咐他,杨执跑得比谁都快。 四五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那小姑娘面前:“我全要了。” 还不等小姑娘开口,就已经丢下一块碎银子。 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他又将银子给夺了回来,丢过去几十枚铜板:“这些够不够?” 小姑娘眉开眼笑:“够了,谢谢公子。” 杨执提起篮子,一转身,就见周围人不少,但哪里还有国师的身影? 他呆住,国师还会骗人? 午后,锦官城外的一处田埂旁。 许多百姓都在弯腰种植,如今正是春种的时节,也是百姓们最忙的时候。 一辆马车行来,吸引了许多百姓的注意。 毕竟这种地方,可从来不会有马车这种东西过来的,能坐的起马车的,那都是有钱有势的老爷夫人们。 邱玄机从马车上下来,一旁立即有妇人迎过来,伸手指着远处弯腰低头的老者道:“那就是我们村的老李头,种了大半辈子的地,就没有什么是他种不成的。” 说完朝着那个方向喊道:“老李头,有人找你!” 老者扭头看了眼,继续低头将手中的一把株秧苗给种下去。等全部弄完,这才迈步朝着田埂旁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哎呀,你这人,有贵人找你。”妇人连忙迎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将其拽过来。 “松手。”老者说着,目光看向邱玄机:“我就是个普通人,贵人有何事?” 邱玄机抬手,将一直拿着的水壶递了过去:“忙了许久,您先喝点水。” 老者连忙摆手:“我自己有。”说着来到一旁的树后,从木桶里舀出一瓢水直接喝了起来。 邱玄机安静的等着,又递过去几个肉包子。 闻着空气中的香味,老者鼻子动了动,却忍住了馋意:“不敢受不敢受,你有事直说。” 邱玄机直接将包子塞进他的怀里,又拿过一包种子:“这是我偶然所得,寻了许多人,换了许多地方,都没有种成功。此次路过这里,听到了您老的名声,特来向您请教。” 老者看了眼从未见过的种子,不解道:“倒是从未见过,是花种吗?那你可是找错人了,我不会种花。” 他觉得这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拿出来的种子定然也是那种被许多人奉为高雅的花有关。 “并非花种,也非粮食。这是最后一包种子了,我听说您很厉害,想请您试一试。”邱玄机满脸的认真与诚恳。 老者一听,连忙摆手道:“既是最后一包,小姐你还是去寻他人吧。交给我,只怕这最后一包种子也要没了。” 能被这种姑娘拿在手中,到处找人尝试的种子,绝不会普通。 若是最后一包毁在他的手里,万一人家不肯善了,那他岂不是要连累家人? 邱玄机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连忙道:“您放心,若是不能种出来,我绝不会怪你。” 说着拿出一包金子递过去:“不论成与不成,这些都归您。” 老者目光落在那袋满满的金子上,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两日后 微生月途径此地,就看到了蹲在一块地旁边的邱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