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权势巅峰》 第428章 友好谈心的背后 郭正义笑了笑:“那你现在是觉得没把握了?” “信心是有的,但把握谈不上。毕竟人心难测,世事复杂——你自认为完美无瑕的产品,或许就因为一个微小的瑕疵,就被消费者彻底放弃。这些都是没法提前预估的,对吧?” “没错,我也琢磨过这点。一个人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掌控所有事。咱们做任何事都一样,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是啊,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无愧于心。”陆源轻叹了口气,“可这‘无愧于心’,说起来简单,真要做到太难了。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肩上责任重,心里顾虑多,想真正做到无愧于心,难啊!” 郭正义接话道:“所以才说要尽人事,听天命嘛。” 陆源喝了口茶,开口问道:“郭市长,我想问你,你怎么看甄正庭父女?” 郭正义道:“问这个……我不是说过吗,我跟他们不算熟。” 陆源直言:“这怎么可能?你是出了名的事业心重,在黄府县当了那么久一把手,说自己不认识当地最大企业的董事长,你觉得我会信?不瞒你说,我到新州才半年,新州县各级机关的主要领导,还有各行业的龙头人物,我自认都摸清了底细。你的事业心绝不会比我差,这一点我很确定。” 郭正义不置可否地笑笑。 “再说,我很了解甄正庭。他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你前脚到虎州任市长,永兴集团后脚就跟进,砸重金加大投入,这摆明了是信任你,怎么可能不熟?” 郭正义沉吟片刻:“这么说的话,确实算比较熟,但算不上深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深交本就不必。何况我们这种身份,跟企业家保持一定距离才稳妥,走得太近容易出问题,就像胡志林和洪保,不就是因为相交太深出问题了吗?反而保持一段距离,才能看得更清楚,靠得太近,反倒容易当局者迷。” “有道理,这就是所谓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那你到底怎么看甄正庭父女?”陆源又追问了一句。 “这个……背后议论他人长短,我不太习惯。” “可如果这是为了工作呢?全省范围内,甄正庭只设了两个分部,一个在你任职的虎州,一个在我这边的新州。新州之前出过事,你也知道,而且出事的龙腾,就是之前黄府县的县委书记。这事由不得我们不担心。” 郭正义沉默了片刻,没接话。 “我们俩都是从黄府县出来的,不同的是,你在那儿当过书记,而我,跟甄正庭的女儿、女婿是高中同学。在外人看来,我们都有利益输送的嫌疑。你背后有老省长,而我的背后,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清楚,但我总觉得瞒不住。一旦被他们知道,我觉得他们不会轻易放过。” 郭正义神色凝重起来:“陆源,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这核心就是个边界问题——既要用好企业家的力量,又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必须守住底线。” “我说说我对甄正庭父女的看法,你看看跟你想的是不是一致。” “你说。” “我觉得,甄正庭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为了事业,他能不惜一切代价,但好在他没丢了企业家的责任感。做慈善、搞公益,从来都少不了他。而且,大家都以为他会包庇外甥靳顺,他却没有,反而主动配合,让藩州市公检法系统避开了一场舆论风暴,可见他是有底线的。” 郭正义微微点头:“看来,你对他的评价挺正面。” “难道你对他的看法不正面?”陆源反问。 “差不多,我跟你的看法大同小异。这也是我到虎州之后,主动联系他来投资的原因。” “那我就放心了。我之前还担心自己看走了眼,太轻信他,万一犯了错就麻烦了。你也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对了,还有我那个同学,甄菲……” 陆源的话还没说完,施嫣和覃志枫就一起走了出来。 郭正义看到施嫣,愣了一下,随即吃惊道:“是你?” 施嫣挑眉:“怎么了?” “你不就是肖缘同志吗?哎哟,肖缘,小嫣……我明白了。”郭正义瞬间反应过来。 施嫣转头对覃志枫说:“枫姐,你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居然没把这事儿告诉姐夫?” 覃志枫笑了笑:“他没问,我提这个干嘛?难道要主动说,省委书记的女儿还是知名歌唱家?显得你能耐了是不是?” 施嫣眼珠一转,打趣道:“枫姐,你这是眼红我了吧?我知道,你主要是眼红我肚里有货。” 陆源心里一紧,暗自着急:施嫣这情商怎么突然掉线了?这话不是往覃志枫心上扎吗? 覃志枫却没往心里去,轻轻拍了她一下:“就眼红你了,哪儿都优秀,好处全让你占了。” 施嫣拉着她的肩膀道:“没事,说好了的,我肚里这个小家伙,以后认你做干妈,姐夫就是干爸。” 覃志枫立刻接话:“说定了,不许反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施嫣笑道:“怎么可能反悔?我还巴不得小家伙多一份疼爱呢。”说着,她转头看向陆源,“陆书记,你刚才说到谁了?是不是又提你那个漂亮女同学?” 覃志枫好奇道:“漂亮女同学?是哪位?” “永兴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叫甄菲,枫姐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好像是黄府县出了名的美女……” “你也听说了?她长得确实漂亮,但算不算第一美女,可就不好说了。”施嫣话锋一转,“我嫁夫随夫,现在也是黄府县人了,难道我不比她漂亮?” 覃志枫笑着让步:“好好好,你是第一美,她是第二美,这样总行了吧?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这么美的女同学,还是你老公的老同学……” 施嫣立刻转向陆源,故作严肃道:“对,陆书记,你这个有妇之夫,老提别的美女干嘛?老实交代!” 郭正义赶紧打圆场:“对对对,我正想说说他。不过你放心,陆书记为人正派,绝对靠得住。” 施嫣笑道:“那是自然,我肯定放心。我就是不喜欢他提别的美女而已,对他的人品,我一百个放心,就像枫姐相信姐夫一样,对吧枫姐、姐夫?” 陆源连忙摆手:“这我可不敢当。郭正义同志和嫂子是十几年的模范夫妻,我们俩还差得远,起码得等十几年后,再谈这个话题。” 覃志枫笑了:“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行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施嫣道:“枫姐,谢谢你们特意来看我。” “好好休息,别累着。别忘了,这小家伙,我也有份的。”覃志枫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道啦,我会的。”施嫣甜蜜地说。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省长的发言 两人离开后,陆源和施嫣回卧室。 “覃姐跟你交情很深?”陆源问道。 “算深吧,怎么可能不深。”施嫣浅笑,“我没跟你细说过,我爸是后来才调过来的,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他们一家待我特别好,尤其是枫姐,那时候对我好得没话说……” “嗯,我记起来了,她弟弟覃志昊,跟你也挺熟。” 施嫣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打趣:“怎么,这就吃醋了?” “不是吃醋,我清楚你根本看不上他。” “就连覃伯伯都私下劝我,离覃志昊远些。”施嫣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姐弟俩性子差太多了,覃志昊就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枫姐却不一样,骨子里更像覃伯伯,踏实稳重。” “这么多年,我很少听你提他们,还以为你们后来闹得很僵。” “倒也没到僵的地步,就是枫姐后来,慢慢有点眼红我。”施嫣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所以我一直不愿公开身份,就是怕她心里更不平衡。你想啊,我现在已经够扎眼了,要是再把背景亮出来,未免太张扬,等于把枫姐最后一点体面的光芒都盖住了。” “可就算这样,你们好像还是慢慢疏远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施嫣摇摇头,“枫姐结婚之后,心思就全放在丈夫身上了,跟以前的熟人都渐渐少了来往,不止是我。” “心思全在丈夫身上?可我听说,她很少去郭正义工作的地方。” “是覃伯伯不许。”施嫣解释道,“怕影响郭正义工作。你不知道,现在有些人跑关系,不直接找掌权的那个,专挑人家爱人下手,暗渡陈仓。枫姐要是总往郭正义那跑,等于给那些人递机会,也给郭正义埋隐患。” “原来是这样。”陆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责怪,“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是念着她的,可刚才何必说她眼红你那句话?多扎心啊。” 施嫣笑了,带着点狡黠:“你觉得我情商这么低,专挑难听的话说?” 陆源没说话,沉默已然是默认。 “我又不傻。”施嫣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些,“我清楚,这点眼红根本不是枫姐的心病,她没那么狭隘。她是眼红过我,但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我故意把话往这上面引,就是想把真正的症结虚化。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没孩子这事,心里多少还是有遗憾的。与其藏着掖着让她暗自纠结,不如说破了,反倒能让她心里踏实些。” “她一直没孩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这我哪知道?平时看她身子挺硬朗的。”施嫣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你要是真关心她,就劝劝她去做个全面体检。”陆源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有些病,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早查早安心。” 他没说的是,前一世,覃志枫就是在几年后突发重病离世的。以她的家境和医疗条件,若非绝症或是长期隐匿的重病,绝不会四十出头就英年早逝。可他更担心的是,她的离世,或许不止是因病那么简单。 施嫣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知道了,回头我跟她好好说说。” 夜深了,卧室里静悄悄的。施嫣早已睡熟,许是怀了孕的缘故,呼吸间带着一丝极轻的鼾声,细微却安稳。陆源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缠得人心里发沉。 …… 省委大会堂里,气氛庄重而严肃,全省年度经济发展总结暨明年目标规划会议正式开始。 与会的,除了各地的主要领导,还有不少企业的代表,而在人群中,陆源看了永兴集团的代表甄菲,甚至还看到了奥美登公司的本地负责人覃志昊…… 会议首先由省长肖钦同志作年度经济发展总结报告。 热烈的掌声后,肖钦拿起桌上的报告,敲敲话筒,下面一片安静。 他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各级干部,开始作报告: “同志们,2004年已经接近尾声,站在这一年的收官节点,回望我们走过的路,咱们省作为内陆非经济发达省份,这一年走得不容易,但也走得很扎实,取得了非常可喜的成绩,给党和人民提交了一份优秀的答卷。接下来,我将总结2004年全省经济发展工作,并对2005年的发展规划谈几点意见。” “这一年,我们没有盲目跟风沿海地区的发展模式,而是立足本省实际,我们做了以下几点。首先第一点,稳扎稳打推进农业现代化改造,粮食产量实现了连续第三年增收,主要体现在以下,第一……总之,农业是我们省的根基,守住了根基,就守住了底线。” “第二点,关于工业方面,也是我们重点抓的问题,我们做了以下工作,一是重点推进老旧厂房技术升级和产业转型,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虽然短期来看工业产值增速放缓,但为后续的高质量发展腾出了空间,这步棋,我们走得坚决,也走得值得。” “第三点,基础设施建设上,我们也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主要体现在,第一,争取到了国家重点项目资金支持,打通了两条连接周边省份的省级公路,第二……此外还有,我们还推进农村电网改造,让偏远地区的群众也能用上稳定的电……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也是咱们发展的底气。” “第四点,值得注意的是,随着全国城镇化进程的起步,2004年我省房地产行业也开始崭露头角,我们坚持‘稳字当头’,在规范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基础上,适度推进城镇住宅建设,既改善了部分群众的居住条件,也为城市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这一新兴产业的潜力值得我们重点关注,主要体现在以下……” 肖钦同志的报告非常长,面面俱到,除了被表扬到的地市所在的领导,不少人都在努力让自己不打瞌睡…… 甄菲则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和高度的注意力,倾听着,跟毫无顾忌地扒着睡觉的覃志昊形成了鲜明对比……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嘉奖合影 会议一连开了三天,议程紧凑,最后一天下午,召开了年度表彰大会。 果不其然,尽管会议全程强调要推进全方位、高质量发展,可到了表彰环节,GDP增速与总量依旧是核心衡量标准。 虎州市凭借全年亮眼的GDP数据,稳坐全省地级市综合表现头把交椅,顺利拿下年度最高嘉奖;市长郭正义也因在经济建设中“表现突出、贡献巨大”,同步获得个人表彰。 反观新州市,和省内多数基础薄弱的地市一样,仅在大会上得到了几句安慰性的口头肯定,连书面表扬都没捞着。 值得一提的是,来自黄府县的永兴集团与董事长甄正庭,分别斩获“全省优秀企业”和“全省优秀企业家”称号。 表彰会上,春风得意的郭正义与光彩照人的甄菲成了全场焦点。 郭正义作为获奖地市代表,甄菲则同时代表永兴集团与父亲甄正庭,先后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郭正义的发言沉稳有力,透着政府官员特有的严谨。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而是属于虎州市全体干部群众。首先要感谢省委、省政府的正确指导,更要感谢市委班子的团结协作,以及全市各行各业建设者的拼搏付出。过去一年,我们锚定产业升级主线,大力培育新兴产业,啃下了不少改革硬骨头,民生保障也跟着迈上了新台阶。这背后,是无数一线工人的汗水,是企业家们的坚守深耕,更是全市百姓的理解与支持。” 稍作停顿,他话锋转向未来:“荣誉既是激励,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下一步,虎州市将继续聚焦高质量发展,持续深化改革开放,把民生福祉放在更突出的位置,努力打造更宜居、更宜业的城市环境。同时,我们也敞开大门,欢迎各地优秀企业家入驻虎州,相信虎州的营商环境,一定能成为大家干事创业、实现梦想的广阔平台。” 相较于郭正义的官方表述,甄菲的发言则多了份温度与真诚,全程落落大方、游刃有余,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能同时捧回‘优秀企业’和‘优秀企业家’两项荣誉,这份认可里,藏着太多人的心血。在这里,我代表父亲甄正庭,也代表永兴集团全体员工,向一直信任我们的客户、携手共进的合作伙伴,以及每一位在岗位上默默奉献的同事,道一声最诚挚的‘谢谢’!” 她语气微缓,带着对父辈的敬意:“小时候,我总看见父亲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他常跟我说,‘做企业不是追风口,而是种大树——只有把根扎深了,才能枝繁叶茂,为更多人遮风挡雨’。二十年来,父亲带着初创团队从一间不足百平的小作坊起步,始终守着‘诚信立身’和‘社会责任’这两个根本。哪怕遇到行业寒冬、资金紧张,他也从没想过偷工减料、拖欠薪资,更没忘过给公益事业添份力。” “今天这座奖杯,不仅是对父亲二十载坚守的肯定,更是对永兴集团‘诚信为本、担当为先’理念的认可。作为企业的年轻一代,我为父辈的执着骄傲,更清楚这份荣誉背后的责任。未来,永兴会继续脚踏实地,深耕主业,努力为地方经济发展、为社会公益事业贡献更多力量!” 发言结束后,风度翩翩的郭正义与优雅大方的甄菲,分别代表地方党委政府与优秀企业,在省委书记离云浩、省长肖钦的带领下,接受了全场如雷的掌声。 两人面带微笑,并肩站在镜头前,留下了一张定格荣耀的合影——这一幕,被省、市各级新闻媒体的镜头牢牢捕捉。 合影结束,主持人宣布本次全省工作会议暨年度表彰大会胜利闭幕,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 人群中,甄菲主动朝着郭正义伸出手,笑容得体:“郭市长,久违了。” 郭正义轻轻与她握了握手,回应道:“甄小姐,久违了。” “真没想到这么有缘,能在这儿和郭市长并肩领奖、合影。”甄菲笑着说。 “这说明,我们都在各自的赛道上踏实努力,也都交出了还算满意的答卷。希望未来我们继续加油,再创佳绩,说不定下次还能有机会,和甄小姐再次并肩站上领奖台。” “借郭市长吉言,希望如此。”甄菲依旧落落大方。 就在这时,陆源走了过来,半开玩笑地说:“恭喜二位俊男美女,我敢打包票,你们这张合影,明天肯定会登上《省日报》头版。说起来,这份光荣也该算黄府县百姓一份,我作为黄府县出来的干部,都跟着沾光,深感荣幸。” 郭正义和甄菲都被他逗笑了。 甄菲转头看向陆源,伸出手:“老同学,谢谢你的夸奖。” 陆源心里其实对甄菲存着几分抵触,本不想和她有肢体接触,可眼下是公开场合,拒绝握手实在说不过去。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甄菲的手。 本以为会毫无波澜,可指尖相触的瞬间,前一世的种种往事突然涌上心头——原来,触觉带给人的体验是不一样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只手,前一世他曾紧握了二十年,曾是他全部的温暖与依靠,熟悉得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一旁的郭正义,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源握手时的细微神情,心里突然掠过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不一般的过往? 因为有过深入交流的男女,接触时一些身体语言是不一样的,但只有观察得很细致的人,或者感觉很敏锐的人才会注意得到。(特此声明,作者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纯靠瞎猜,如有雷同,那就是巧合,如果猜错了,也不要较真) 陆源放开甄菲的手,笑道:“祝贺老同学这一年里的突飞猛进,希望在新的一年,永兴集团的荣耀,不再只是虎州和藩州在撑着,也有我们新州的功劳。” 说完,他转头看向郭正义:“郭市长,也恭喜你。” 郭正义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说真的,我还以为这两项大奖该归新州。在我看来,新州走的转型升级之路,才是长久之计,真正踩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陆源心里明白,郭正义这话根本不是真心认可,只是客套而已。 他淡淡一笑,语气坦诚:“郭市长过奖了,我可没这么乐观。新州底子薄,没站到房地产的风口,转型升级又步履维艰,妥妥的拖了全省后腿。这次能不被点名批评,已经是万幸,拿嘉奖想都不敢想。我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虎州和你能获奖,绝对是实至名归,没人能质疑。” 郭正义见陆源态度淡然,又假惺惺地安慰:“陆书记,听你这口气,该不会有点灰心吧?要知道,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是摸着石子过河,遇到点挫折再正常不过。” 陆源怎么听不出这话里的“高姿态”——分明是成功者对失败者的怜悯。他压下心底的不适,嘴角噙着笑:“灰心倒不至于,就是有点遗憾罢了。但对新州的未来,我始终充满信心。” 郭正义脸上依旧挂着不动声色的笑容:“那就好。祝陆书记新的一年,能带领新州闯出一条新路,取得实实在在的成绩。” “必须的。”陆源掷地有声地回应。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陆源有压力了 陆源次日下午回到新州市委,便感觉到了投射过来的那些不一样的目光。 就连官颖芳,见了他脸上的笑意也透着几分僵硬的勉强。她摆摆手,让陆源不必急于汇报,等次日整理妥当再说——那语气里的客气,比往日的严肃更显生分。 陆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叫程薏进来帮忙整理他的会议笔记。他一眼就看出程薏的不对劲,程薏低着头,眉宇间攒着化不开的低落,连递文件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疑。 “怎么了?”陆源开口问道。 “陆书记……”程薏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纠结。 “说吧。你是我的秘书,有什么话,不必藏着掖着。” 他心里已然有了计较。程薏并未随行去省城,留在市委这座“消息场”里,定然是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程薏咬了咬唇,终于抬眼,语速飞快地说道:“陆书记,大家都在议论……说同样是有永兴集团的资金注入,新州这边,永兴进来得更早、规模更大、机构也更齐全,可为什么虎州就能被树成标杆,他们的市长照片都上了省日报头版头条,咱们新州反倒成了绊脚石?” 说到最后,她急忙补充一句,“陆书记,这不是我说的!是机关里那些人私下传的!” 陆源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真没有!”程薏急了,“我知道这些话是从市政府常天理那边传出来的。昨天省里的表彰结果一出来,他第一时间就从电话里知道了,立马就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去找官书记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秘书樊茵偷偷说,两人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常市长气得都拍了桌子,还说……还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最要命的是,这句话不知怎么就从市委书记办公室飘了出来,像长了翅膀似的,钻进了市委、市政府不少人的耳朵里。 一夜之间,陆源就成了众人眼里“拖新州后腿”的那粒老鼠屎,成了所谓的“新州之耻”。 程薏不无委屈:“您昨天不在,那些人不敢明着说您,就把火气都撒在了我身上……那些眼神,那些话,真的太难听了。” 陆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沉声道:“就这些?” “还有更难听的。”程薏抿了抿唇,凑近了些,音量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陆书记,常市长现在对您意见大得很,您可得多加小心。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针对您吗?” “哦?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您之前动了他好几个人!最关键的就是常凡,那可是他的心腹爱将,结果被您平调到档案局,成了个有名无实的闲职。常市长早就到处找您的碴了,只是您一直没给他抓到把柄。这一次,他算是逮着机会了,到处跟人说,您就是那粒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浪费了新州发展的大好时机,您真的要小心!” 陆源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程薏见他这般镇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带着几分担忧,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源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搭满竹架的高架桥施工现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顺着心口蔓延开来,缠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扪心自问,自从来了新州,哪一天不是殚精竭虑?一心扑在工作上,只想为新州的发展多做些实事,可到头来,却落得个“老鼠屎”的骂名。 更让他寒心的是常天理的态度。 他曾以为,冲天坳那次舍命相救,就算换不来推心置腹,至少能换来几分基本的尊重与感激。他甚至盘算着,凭借这份“救命之恩”,或许能在常天理与官颖芳之间搭起一座沟通的桥梁,让新州的工作能更顺畅地推进。 现在看来,竟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或许在常天理眼里,就算没有他陆源,那天他也能安然无恙地从冲天坳逃出来。 陆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前一世的结局——那天前去救人的是官颖芳,最终却没能幸免于难……这份隐秘的过往,他无从对人言说。 更让他心绪沉重的,是省里会议结束时的场景。 不知是不是他过于敏感,他清晰地感觉到,岳父和肖钦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回避。想必是他前次汇报工作时许下的承诺没能兑现,两个重点项目如今都受了影响,迟迟没有进展,他终究是让他们失望了。 这些憋闷的心思,他却没法对施嫣说。 施嫣正怀着孕,情绪本就敏感脆弱,他怎能把这些糟心事说给她听,让她跟着忧心忡忡,影响腹中胎儿? 曾经的陆源,满心都是笃定与信心。他清楚未来的发展趋势,知道自己选的路没有错,只待时机成熟,便能让新州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别人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他们才会质疑、才会阻挠,用一道道无形的障碍,挡在他前行的路上。 陆源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迷茫。 若是这障碍多到难以逾越,他所坚持的一切,还能走到最后吗? 明天的汇报,一定会迎来常天理的诘难,他要怎么做才好?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汇报被骂 其实,就在陆源被烦恼缠得焦头烂额时,钟小波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他正被一份份财报,逼到了尴尬的悬崖边。 永兴集团总部每周都会发来一份传真财报,白纸黑字,等着他这个新州分部总经理阅后签字。可这段时间,每次翻开财报,钟小波都觉得眼皮发沉,胸口发闷。 往日的业绩榜单,基本上是总部稳坐第一,虎州分部和他们新州分部咬得死死的,你追我赶,全是向上的劲儿。 可现在呢?虎州分部的业绩像坐了火箭,硬生生超过了总部;而新州分部,永远是雷打不动的第三名——毕竟整个集团就这三个核心部门,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这一周的财报里,还夹着一张省报的复印件。照片上,虎州市长郭正义和甄菲并肩而立,笑容满面,下方清清楚楚标注着合影缘由。 钟小波盯着那张照片,只觉得脸颊发烫,尴尬无比。 谁都清楚,虎州能有如今的风光,离不开心永兴集团的全力投入;反过来,有郭正义市长给的各种政策绿灯,永兴在虎州的发展也是顺风顺水,一路高歌。 这是明摆着的相得益彰,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双赢。 可新州分部呢?论成立时间,他们比虎州早;论根基,他们比虎州稳。到头来,却输给了一个半路杀出的新部门。 分部里但凡有点上进心的管理人员,脸上都挂不住。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但是偶尔飘进耳朵的“任人唯亲”、“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之类的声音,还是格外刺耳的。 钟小波本就没多少底气,是靠陆源不断地在背后推着、扶着走过来的。此时此刻,那点仅存的信心轰然崩塌,怀疑像野草般疯长:陆源当初做决策的时候,真的想过会有这么多困难吗?他就没考虑过,按部就班搞房地产,会不会比现在这般转型顺利百倍、业绩好看百倍? 可世上没有回头路。步子已经迈出去了,开弓哪有回头箭?哪怕咬碎了牙,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只是,连钟小波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感裹着挫败感,压得他连抬头的劲儿都没有。 …… 第二天,市委书记办公室里,一场气氛凝重的碰头会正在进行。 市委副书记陆源正将省里会议的核心内容,向市委书记官颖芳和市长常天理逐一汇报,话语间重点突出了与新州发展息息相关的部分——无非是基建推进与产业转型升级那几件事。 “省里对咱们新州这一年的工作,整体是认可的,咱们的发展方向,完全契合国家战略。至于过程中遇到的一些小挫折,实属正常。毕竟咱们做的都是开创性的事,摸着石头过河,想一步就踏上成熟的快车道,不现实。” 陆源强调这个,表明他自己也有点心虚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是不看好转型前景,是知道很多人已经被别的地市的业绩搞得很浮躁了。 官颖芳依旧是那副模样,时不时轻点一下头,那动作更像是在示意“我在听”,而非“我认同”。 一旁的常天理却没这么“客气”。他听着听着,嘴角就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那表情像在说:“你自己说的这些话,你信吗?” 果然,陆源的话音刚落,常天理就直接开了炮,语气里满是质问:“陆源同志,我倒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看待咱们新州这一整年的经济工作的?尤其是你主管的那几项,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做得合格吗?” 陆源沉声回应:“我还是那句话,方向绝对没错。不管是重塑商业环境,还是推动两厂转型,路子都走对了。现在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困难,但就像省长说的,摸着石头过河,意外在所难免。只要我们咬着牙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走到对岸。” “坚持?”常天理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倒要问你,为什么非要摸着石头过河?明明有现成的大路可走,你偏要往水里跳!永兴集团当初进新州时,房地产行情还差,他们才转头做集贸市场、商场,顺带买地屯着等机会。” “那时候房地产业的春天没到,他们盖的房子卖不出去,我们都觉得搞房地产是透支老百姓的血汗钱,还容易重蹈几年前某省泡沫经济的覆辙——我那时候反对,反对得有理有据!去年房地产行情起来了,结果年初永兴又出了岔子。” “可此一时彼一时啊!做人不能刻舟求剑!你到新州来的时候,房地产的春天来了,也是让永兴集团发挥最大效能的时候!可你呢?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按下了房地产的‘暂停键’——就算没完全停,也把资金和精力全抽去搞什么转型!大半年过去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的成绩在哪儿?!” 常天理猛地掏出一份省日报,“啪”地拍在桌上,手指重重指着头版头条——正是郭正义和甄菲的合影。 “你看看人家虎州!郭正义当上市长后,就干了一件事:主动出击,把永兴集团拉上他们的战车,一门心思搞城镇化、搞房地产,让大批农业人口进城,整个虎州都活起来了!现在的成效,就摆在这张报纸上,瞎子都能看见!” “我最痛心的是什么?是我们新州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们有!我也不止一次提醒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可你呢?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常天理越说越来气:“陆源同志,面对其他地市的高速发展,面对新州滞后的步伐,你就没觉得,你该给新州人民一个交代,一句道歉吗?” 他像一座积蓄了许久终于得到喷发机会的火山,滔滔不绝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带着强烈的情绪,根本不给官颖芳和陆源任何插嘴的机会。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怒火点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3章 办公室里的针锋相对 官颖芳见状,急忙伸手摆摆,示意常天理收敛:“常天理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工作中出现失误在所难免,但绝不能无限拔高失误的后果!两厂转型是省委明确支持的,省长也亲口表态理解这类探索中的失误——你的话,说得太过分了!” 常天理不听:“是我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重吗?是我丢不起这份脸!官书记,这是何等宝贵的发展机遇?就为了拯救两个厂几千名下岗职工,就为了听他们几句歌功颂德,就要让全州市几百万老百姓跟着熬苦日子? 我当初说这是捡芝麻丢西瓜,指的就是这种糊涂事!跟新州几百万父老乡亲的福祉比起来,这几千个下岗职工,难道不就是微不足道的芝麻?” 陆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口又闷又堵。 常天理竟然把他得如此幼稚!竟然把他力推两厂转型,说成是为了贪图下岗职工的几句恭维? 可笑!那些虚无缥缈的虚荣,对他这个死过一次、重活一世的人来说,连粪土都不如! 上一世,他什么滔天的虚荣没享受过?什么极致的风光没经历过?山珍海味吃到腻,前呼后拥惯了,阿谀奉承听得起茧——可到了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唯有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所有的浮华都是镜花水月,全是虚妄! 这一世,他早就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谋的是实实在在的民生福祉,护的是每一个活生生的百姓;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有债必偿…… 他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名利,就是一个问心无愧! 至于房地产,不是不能做,而是他没脸做——他在这一行,背着一笔足以压垮他余生的血海深仇! 上一世,他亲手让数百万业主陷入了“只还房贷、无房可住”的绝境!那不是他的本意,却实实在在是在他手上酿成的惨剧!他到死都不敢面对那些素未谋面,却因他而倾家荡产的业主! 而在新州,这片他决心守护的根据地,同样有上万名业主挣扎在这种窘境里!他们中多少人,是砸锅卖铁、掏空家底,甚至透支了未来几十年的血汗钱,才买了一套安身立命的房子啊! 优先解决民生痛点,而不是逼着老百姓把血汗钱砸进房产泡沫里,这才是他坚定不移的核心思想! 他要解决的,仅仅是几千名职工的下岗问题吗?当然不是! 他要的是两厂转型成功后,带起一条条扎扎实实的产业链!每一条产业链,都能撑起成千上万个岗位,养活成千上万个家庭! 到最后,受益的会是整个新州的百姓,甚至能辐射到全省! 他从不觉得这个构想有多伟大,他只是想趁着重生的机会,弥补上一世犯下的罪孽,赎罪罢了! 为了满足虚荣心?纯属无稽之谈! 相反,常天理这个所谓的老干部,表面上是为新州的经济发展痛心疾首,骨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他看得一清二楚! 没错,常天理还算得上清廉,上一世里,他确实没拿过永兴集团一分钱。 可清廉,就能算是合格的干部吗?绝不可能!干部不仅要清廉,更要有过硬的执政能力,要有能给治下百姓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真本事! 上一世,龙腾调任省委后,常天理如愿坐上了新州一把手的位置,可结果呢?新州的落后面貌半点没改,最后还因为纵容秘书贪腐,被纪委请去“喝茶”,一关就是好几个月! 常天理骨子里满是对权力的贪婪,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小团体,对自己人更是无底线护短!小错攒成大错,小贪酿成巨腐,到最后,他手下的人烂了大部分!上一世,他那个小团体里的人,很多贪污腐化,臭名昭着! 这一世,常天理之所以如此歇斯底里、愤愤不平,不就是因为他之前借着整顿商业环境的机会,打掉了他小团体里的几个蛀虫吗? 他这是在帮常天理清理门户、剔除败类,可这家伙竟然当成了他在清除异己!简直不可理喻! 陆源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常市长,那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做?” “怎么做?”常天理吼了出来,“立刻承认错误,马上止损!现在房地产刚刚热起来,赶紧抓住这个风口改弦易辙!别再死磕什么转型了,别一条道走到黑!让永兴的人把引进的生产线立刻转手,少亏就是赚!虽然已经晚了一步,但至少还能追得上!” “不可能!”陆源的火气再也压不住,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不可能?”常天理彻底爆发了,冲着陆源咆哮,“陆源!你别拿全市人民的福祉,为你自己的错误买单!现在承认错误,顶天就是背个处分!可你要是再拿新州的经济发展赌下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你就是新州人民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 这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陆源心上,因为这就是陆源的心病,上一世他就是千古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常市长,我承认,在工作中我确实有失误,对困难的估计不足,准备也不够充分。但我敢打包票,我的方向绝对没错!时间,一定会证明我是对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证明?怎么证明?”常天理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就像看到一个人快要淹死了,你站在岸边不伸手,反而说‘他肯定能上岸,我相信他的聪明,时间会证明他最后能学会游泳’——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草菅人命!” “我说了,我保证我的判断没有问题!”陆源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之前遇到的,不过是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而已!跨过去就好了!” “一块绊脚石而已?”常天理觉得咆哮已经不足以宣泄心中的怒火,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这一巴掌显示他有极强的内功,竟把桌子缝隙里积攒的灰尘都震得漫天飞舞! “陆源同志!要是在散步时遇到绊脚石,顶多打个趔趄!可要是在赛场上?一块绊脚石,就能让你彻底出局,名落孙山!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你说的是短跑,可经济发展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是要跑几十年、几百年的长跑!”陆源寸步不让,“没错,我们现在是暂时落后了!但只要转型成功,带动整个产业链,让老百姓真正富起来,水涨船高之下,对房子的需求只会更多、更高档!房地产这块收入,跑不了!” 官颖芳在一旁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陆源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确实有道理。 陆源瞥了官颖芳一眼,继续说道:“可要是我们不先把工业基础打扎实,不先让老百姓的收入提上来、具备抗风险的能力,所谓的高速发展,不过是在透支老百姓的未来!到最后,吃亏的还是最底层的百姓!” “可现在的事实已经证明,你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异想天开,根本没用!”常天理咬牙切齿地说。 “好!”陆源也恼了,“如果按照我的构想去做,最后出了问题,我负全责!该给我处分就给我处分,该撤我的职就撤我的职!这样,你满意了吗,常市长?”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4章 常天理的真实意图 常天理也是猛地一拍桌面,吼声震得空气都发颤:“陆源,你少在我面前摆这副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靠着省里的关系,才敢在新州这么肆无忌惮!要是没这层靠山,就凭你干的那些事,早被人拉下马了!” 官颖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她见惯了官场暗斗,却没料到常天理会如此失态——这种牵扯“后台”的话,本是绝对不能摆上台面的底线,他竟当众脱口而出。 陆源也愣了半秒,但随即就敛去了眼底的错愕。 他很清楚,自己与施云浩的关系因施嫣的刻意低调,在省委内部都少有人知晓,常天理定然也蒙在鼓里。 想来,常天理是忍到了极限,又不甘心继续隐忍。 会不会是因为发现陆源也没得到什么好处,连个嘉奖都没有捞到,觉得省委里的后台硬得不够?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探探虚实?让他暴露底牌? 想通这层关节,陆源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平静地说道:“我有没有后台,那并不是我们该讨论的议题。但常市长话里有话,我倒想问问——你说我早该被弄下去,是指我有违规违纪的实据,还是说我得罪了人,就该被刻意打压?若是后者,我得罪的是那些触碰红线的人,凭什么要被拉下马?” 常天理嗤笑一声,看向陆源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太年轻了,还是不懂官场的门道——把人扳倒,从来不是看有没有违规违纪,关键看你站没站对队伍。 一旦站错队,或是挡了别人的路,有的是人拿着放大镜找你的毛病;就算真没毛病,也有的是办法“制造”毛病。 但这些阴私手段,终究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其实,陆源不知道的是,常天理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冲着陆源发火,实则是在借他来敲打官颖芳。 这半年来,常天理的核心对手从来不是陆源这个年轻的专职副书记。 在他眼里,陆源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后辈,真正横在他面前的,是官颖芳这位市委书记。 只要扳倒官颖芳,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副书记,根本不足为惧。 也正因为没把陆源当成真正的对手,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开火——政治斗争不是街头斗殴,若真是核心对手,他反而会收敛锋芒,暗中布局。 能坐到市长兼副书记的位置,常天理绝非庸碌之辈。 他心里有自己理解,陆源刚来新州没多久,对本地情况尚不熟悉,却能精准揪出自己派系的人,还一个个处置得有理有据,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初到新州再加上初出茅庐的陆源所能做到的。 幕后推手,必然是官颖芳。 前几年,龙腾与他在新州分庭抗礼,明争暗斗中却维持着一丝微妙的默契——互相不赶尽杀绝,给对方留有余地。 而官颖芳,就是那场争斗里的“牺牲品”。 她空有市委副书记的头衔,却始终培植不起自己的势力,连从百林县调几个人到市里都被两人联手否决。所有核心利益被他和龙腾瓜分,官颖芳只能接手那些不痛不痒、毫无油水的工作。 但官颖芳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只是在隐忍,在等待时机。 如今她有了权,而龙腾也倒台了,龙腾派系树倒猢狲散,有人倒向他常天理,有人观望,却没人敢轻易投靠官颖芳。 可官颖芳已经开始出手了——先是不动声色地从百林县调了自己人上位取代了几个龙腾的旧部,更关键的是,她借着整顿商业环境的由头,精准敲掉了常天理派系里好几个关键人物。 这些人虽不是核心心腹,却是派系运转的重要支点,分管的都是有“油水”的部门,是常天理用来凝聚派系、控制人心的关键节点。 这些人被处置,看似没伤筋动骨,实则动摇了派系的根基——底下的人都开始慌了,怀疑他已经护不住自己人。 这才是常天理真正暴怒的原因。 他笃定,陆源只是冲在前面的“枪”,真正的决策者是官颖芳。 若不是官颖芳暗中提供线索、铺路搭桥,陆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精准打击自己的派系,还做得天衣无缝、找不到半点把柄。 常天理从不信鬼神,更不相信陆源能有通天的本事,看清他派系的所有软肋。 这背后,必然是官颖芳在发力——那个沉默了数年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她在暗处积攒了多少秘密,掌握了多少底牌。 明着跟官颖芳硬碰硬风险太大,借陆源开刀无疑是最优解。 如今沉默早已没有意义,官颖芳这是在温水煮青蛙,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煮”掉的会是自己派系的哪个人。 敲打陆源,既能打破眼下虚假的团结局面,更能借机警告官颖芳:新州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地方,他常天理还没倒! 陆源的反问让常天理脸色一沉,随即冷笑一声,话里藏刀:“陆源同志,党和国家培养一名领导干部不易,谁都不是圣人,犯错在所难免——你我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就说你力主让高中同学负责两厂转型,这里面真的没有半点私心杂念?” “我可以明确表态,没有任何私心杂念。”陆源抬眼迎上常天理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 事实上,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陆源早有耳闻。 有人暗指他与同学联手布局,借着转型项目谋取私利;即便知晓钟小波是甄正庭的女婿,仍有传言说他们在玩“监守自盗”的把戏,只是暂时没找到突破口。 这些流言他一直看在眼里,却从未放在心上——行得正坐得端,无需过多辩解。 “没有私心杂念?没有利益纠葛?”常天理呵呵一笑,“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一家主打房地产、躺着就能挣钱的公司,为何放着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偏要去搞工业转型这种高风险项目?这里面若没有猫腻,谁信?” 官颖芳放下茶杯,语气严肃地打断常天理:“常天理同志,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如果你掌握了陆源同志违规违纪的实质证据,大可以直接提交纪委,依规依纪处理。现在是陆源同志汇报工作的场合,你仅凭猜测就妄下断言,这既是对同志的不负责,也是对班子工作纪律的漠视。”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5章 神一样的队友 常天理抬眼扫过二人,语气看似恳切实则暗藏机锋:“官颖芳同志,我始终认为,对待同志的问题,要秉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不能简单粗暴一棍子打死。” 官颖芳咬了咬牙,她当然听出了常天理的弦外之音。 常天理道:“要知道,每个同志的背后都连着一个家庭,轻率处置看似彰显原则,实则既不利于工作衔接,也容易寒了人心,更可能毁掉一个家庭。这也是我为何不主张凡事都直接捅到纪委的核心考量。对陆源同志,我也是这样考虑的,给余地。” 他这番话,明着是说处置同志要留余地,实则是敲打着陆源,暗指官颖芳在干部处置上过于激进,试图抢占“体恤下属”的道德高地。 陆源却是毫不领情,声音掷地有声,毫无半分退缩:“常天理同志,你的这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恕我不能接受。若是你掌握了我违规违纪的任何证据,不必迂回,直接向纪委举报即可。该承担的责任,我一分都不会推;该受的处分,我也绝无二话。至于我的家庭,自有我承担,无需组织和各位为我额外考量。” 常天理没料到陆源如此硬气,直接戳破他的话术,还摆出一副胸怀坦荡、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态,瞬间让他的暗讽落了空。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悦,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好,好一个坦荡磊落!陆源同志,希望你能始终保持这份硬气。” “心底无私天地宽。”陆源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如刀,“我自始至终坚守底线,不越雷池半步,这份硬气本就是理所应当。” 场间的火药味已然浓烈,官颖芳作为市委书记,自然要掌控局面。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好了,同志们,工作上有分歧、有争论,不是坏事,恰恰说明大家都把工作放在心上,对事业有热情。但争论的前提是为了工作,不能掺杂私人情绪,更不能因此影响班子团结——团结是我们开展一切工作的基础。” 常天理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早已不是单纯的工作分歧,而是赤裸裸的权力交锋,只是官颖芳不愿点破,想维持表面的平和罢了。 他敢主动挑起争端,就没打算退缩。 你官颖芳还年轻,有资本慢慢耗,但我常天理老了,政治生涯已经不起拖延,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官颖芳自然察觉到了常天理的异样,却并未点破,转而对陆源说道:“陆源同志,关于两厂发展方向的问题,常天理同志的建议,你不妨再慎重斟酌一番,最好主动与永兴方面对接沟通,充分听取各方意见。” “我会按要求与永兴方面沟通。”陆源点头应下,话锋却依旧坚定,“但官颖芳同志,我必须再次表明,两厂转型的核心方向绝无问题,当前存在的只是推进中的细节问题,而非方向偏差……” “细节决定成败!”常天理当即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既然你执意坚持,那便继续一条道走到黑好了。我倒要看看,这份坚持最终会让你撞得头破血流,还是能开出花来。” “转型之路必然有坎坷,但我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陆源迎上常天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最终是成功还是碰壁,恐怕不是某个人说了算,而是由事实和结果来证明。” “够了!”官颖芳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眼下都先不要下结论。同志们,要冷静!工作上的不同看法,是正常的思想碰撞,绝对不能转化为私人矛盾。今天就先到这里,散会。” 陆源和常天理先后离开,办公室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官颖芳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常天理这是忍不下去,要正式向她摊牌了吗? 她早就料到,陆源性子急、行事刚,初来乍到便敢动常天理的人,迟早会引发正面冲突。 只是她自己这几年在新州一直处于弱势状态,处处被人压制,早已习惯了谨慎布局,不敢过早激化矛盾,避免过早冲突。 可常天理的举动,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焦灼。 官颖芳瞬间便想通了关键:常天理这是慌了。陆源拿掉了他安插在关键岗位的人,断了他的部分臂膀,他便认定这一切是她在背后主导,陆源不过是她推到台前的“打手”。 可只有官颖芳自己知道,这其中多少有些“冤”——处置那些违规违纪干部,并非她的授意。 她此刻满心郁闷。 自己刚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坐稳没多久,根本不想立刻与常天理这种根基深厚的对手正面硬刚,她想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可陆源偏生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来了短短的时间,便精准揪出了那些隐藏极深的问题。 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那些连她都未曾察觉、甚至常天理可能都不甚清楚的违规细节,陆源却能拿出完整的人证物证,让她想压都压不下去,只能依法依规处置。 果然是在公安战线上立过功的人,洞察力和执行力都异于常人。 可这份能力,以及他那“无所顾忌猛冲猛打”的工作方式,也让官颖芳忧心忡忡。 这个同志,能力没问题,但太缺乏政治斗争策略。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迟早会逼着自己不得不与常天理短兵相接,彻底撕破脸皮——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局面。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6章 不太好吃的棋子 官颖芳其实早已隐约猜到,陆源背后的靠山可能会是谁。 身为女性,她本就比旁人多几分敏锐,再加上深耕党政机关多年,对权力场中那些微妙的关联与气场,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许多潜藏的关系网,无需刻意打探,便能从上级领导的言谈举止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她清晰地记得,陆源初到新州时,是乘坐省委专职副书记丁裕的专车一同前来的。 单从丁裕对陆源那异乎寻常的态度里,她便断定,这位从公安战线借调而来、如今身居市委副书记之位的“小公安”,靠山要么是省长肖钦,要么是省委书记施云浩。 若是陆源仅仅是丁裕的嫡系,丁裕断不会摆出那般尊重的姿态。 要知道,论资历、论级别,陆源都比丁裕低了一大截。 对自己人,领导往往更显严厉,毕竟无需顾忌太多,哪怕是疾言厉色的斥责、毫不留情的敲打,也不会伤了根本。 可丁裕对陆源,却是十足的“小心轻放”——即便陆源是下级,丁裕也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仿佛生怕碰疼了一般。 更重要的是,丁裕还特意暗示过她,对陆源要多提携、多指导,更要多留心保护。 丁裕是官颖芳仕途的引路人,她当年正是从丁裕的办公室主任起步,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老领导点到即止,不愿把话挑明,官颖芳自然心领神会,从未多问——她清楚,这种级别的靠山,本就不宜张扬。 陆源结婚后,妻子施嫣曾来新州小住过一周。 可这一周里,施嫣始终深居简出,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这一点,让官颖芳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试想,有哪个年轻女孩,嫁给了如此年轻帅气、仕途又高歌猛进的市委副书记,会不愿展露自己的幸福与骄傲?可施嫣偏不。 这背后,必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底气——一个市委副书记的妻子身份,在她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至此,官颖芳心中早已锁定了那个幕后大佬的名字。 可常天理却全然没看透这一层,说到底,还是陆源太过低调。 在权力场中,许多有靠山的年轻人,总会有意无意地泄露自己的背景——这不仅是雄厚的政治资本,更是快速扩张自身势力的捷径。 趋炎附势本就是不少求进步者的共性,常天理之所以能聚拢一众追随者,不就是因为众人忌惮他的资历与手中的权力? 但陆源不同,他对自己的背景始终讳莫如深,半句不提。 官颖芳深知,这绝非怯懦,而是志不在此——他有着更大的野心,新州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仕途路上的一块跳板,从未想过在此扎根。 官颖芳则与他截然不同。 她早已对新州这片土地和这里的百姓倾注了深厚的感情,甘愿将自己的一生奉献于此。她坚信,这里的百姓需要她,需要一个踏踏实实做事的领导,带领这个拥有数百万人口的贫困地区,挣脱贫困的枷锁,驶入经济发展的快车道。 可常天理呢?他是那种为了权力斗争,可以随时背弃原则、更改计划的人。 先前,他竭力反对龙腾集团将两厂贱卖给永兴集团搞房地产;如今,仅仅因为陆源动了他的人,便转而强烈主张搞房地产。 官颖芳不敢想象,若是这样的人掌控了新州的最高权力,会把这座城市带向何等混乱的境地。 因此,官颖芳早已定下稳扎稳打的策略:待时机成熟,再一步步拆解常天理的关系网,慢慢稀释他对新州那股无形的控制力。 她比常天理年轻,时间,始终站在她这一边。 若是此刻便与常天理硬碰硬,她担心会引发难以估量的破坏力,人事动荡、发展停滞,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没料到,常天理竟通过陆源,向她发起了公然挑战。 此刻应战,显然为时尚早。 而整个棋局的变数,恰恰是陆源。 常天理显然把陆源当成了她官颖芳手中一枚可以随意拿捏的小棋子,一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他警告陆源,企图将其死死按住,其真正目标从来不是陆源,而是她官颖芳。 接下来,常天理必定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轻易吞掉这枚“棋子”,以此宣告新州是他的地盘。 可常天理永远不会知道,陆源根本不是她能拿捏的棋子——这枚看似不起眼的“棋子”,稍有不慎,便会主动跳出棋盘,给常天理致命一击。 …… 常天理回到办公室,胸口的怒火仍未平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凡的号码。 “老大,我的事有进展了吗?”电话一接通,常凡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在档案局那个清水衙门待了半年,早已憋得浑身难受,整日向常天理诉苦,一心想调到能施展“抱负”的岗位。 重回市长秘书的位置已然无望,他便将目标锁定在了教育局局长上——他早已预料到国家会愈发重视教育,这一领域必定大有可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啊,张口闭口就是要官,哪有这么容易?”常天理没好气地说。 “那教育局局长原先不就是龙腾的人吗?现在龙腾都倒了,调整一下怎么就不行?”常凡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他是常天理的自己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无需拐弯抹角。 “调整也轮不到你。”常天理冷冷道,“如今人大常委会主任是官颖芳的人,而且我听说她已经内定了人选。你先前给官颖芳留下的印象那么差,你觉得这事能成?死心吧,继续在档案局熬着。” “我还以为有眉目了呢……”常凡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 “别抱怨了,先帮我办件事。”常天理话锋一转,“找你那个铁哥们——就是《新州日记》的记者,让他去调查一下两厂转型的事。记住,不是让他写歌功颂德的报道……” “我懂了!”常凡立刻来了精神,“老大,你这是要动手了?先拿那个‘小公安’开刀?” “什么动手?什么开刀?”常天理立刻严肃起来,“这不是私人恩怨。我是不愿看到新州的大好局面,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破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新州的百姓,为了新州的发展!” “明白明白!”常凡连忙附和,语气愤愤不平,“不过说真的,那个‘小公安’也太不像话了!什么都不懂,刚到新州就想抢班夺权、出风头!他搞的那些所谓‘创新’,说句不好听的,骂他一句祸国殃民都不为过!你看看人家虎州,那才叫踏踏实实干事!真不能再让他这么乱来了!” 常凡越说越激动,积压已久的怨气彻底爆发:“什么电动自行车,什么预制菜,折腾了大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把话撂在这,就算这两样东西真搞成了,又有个屁用!有钱的买摩托车,没钱的就骑自行车,谁会去买那破电动车?听说那电池特别不耐用,一年就得换一套,换一次就要上千块,当消费者是傻子吗?” 若不是这个“小公安”,他常凡根本不用被派去下乡监督实施防汛工作,也不会因为出现重大失误被官颖芳抓了现行,更不会被调离权力中心,跑到档案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电话那头,常天理沉默着,任由常凡发泄心中的不满。 “还有!有电的时候倒还好说,一旦没电了,满大街的人都推着电动车走,那场面煞是壮观,可得耽误多少事?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买这种东西! 反正我身边的人都这么说,只要还有摩托车卖,就绝对不会碰电动车。摩托车没油了,随便找个加油站就能解决,多方便?就凭他这眼光,还搞什么产业转型,我看他就是脑子进水了!” “行了行了,”常天理适时打断了他的抱怨,“先把事情办好吧。” “是,我尽量让彬哥把小公安跟他老同学之间的利益输送链给挖出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常凡马上答应。 “省省吧,就算有利益输送链,人家是同学,还能让你查得出来?造谣抹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能干,要做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懂,开玩笑而已嘛,引导舆论的同时,又无需承担法律责任,这是彬哥最擅长做的。”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7章 十分之一的张伯伦 常天理按断通话键,向后靠进办公椅的真皮靠背,,胸腔中积压的浊气化作一声绵长却压抑的叹息,缓缓消散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面官颖芳的签名刺眼夺目,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一次,借助苏寒冰那支笔,他绝不会再失手。 他让常凡去联络的人,名叫苏寒冰,在新州地界上素有“铁笔”之称。 单论个人好恶,常天理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苏寒冰。 此人向来将“风流”二字刻在脸上,甚至毫不避讳地以“种马”自喻,毫无文人该有的自持。 常天理通过私密渠道得知,他在私下与狐朋狗友纵酒时,竟大言不惭地放言,要达成NBA巨星张伯伦十分之一的情史目标,在此之前绝不踏入婚姻殿堂,甘愿做欲望的囚徒。 但常天理更清楚,这副荒嬉模样不过是苏寒冰的保护色,此人骨子里极度功利,只要给足筹码,便敢为任何人挥笔造势。 但这副荒嬉模样,终究只是苏寒冰的私下面目。 在公众视野里,他却是当之无愧的“正义喉舌”,笔锋如刀,犀利且大胆。当初龙腾倒台之际,他撰写的系列报道让《新州日记》一度洛阳纸贵,字里行间满是对腐败黑恶的切齿痛恨,对受害群众的深切悲悯,赚足了舆论的赞誉与民心。 鲜有人知,这组搅动新州舆论、将龙腾钉在耻辱柱上的报道,实则是常天理幕后授意,由常凡出面统筹,最终交由苏寒冰落笔而成。 其核心算计精准狠辣:一是将新州发展滞后的所有症结,尽数归咎于龙腾,二是借笔杆子间接塑造常天理“敢与恶势力硬碰硬”的强硬形象,积累政治资本,三是暗藏杀机,以春秋笔法不动声色地打压一批与自己政见不合的异己,为后续上位扫清障碍。 如此一番操作,一个不畏强权、敢为民生发声的常天理,便在舆论场中清晰立住。彼时这般布局,全是为他后续上位铺路。 只可惜,世事难料,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最终登上高位的,并非他常天理,而是官颖芳。 如今,风云再起,这杆“铁笔”,又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 …… 苏寒冰算得上新州市最早一批拥有私家车的人。 在那个一辆桑塔纳便能换得三套百平米住房的年代,他已然开上了雅阁六代。 这辆雅阁,不仅为他的生活提供了诸多便利,更成了他推进那套“张伯伦计划”的重要物质支撑与私密场所。 碍于计划规模太过庞大,苏寒冰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来者不拒——对方婚否、高矮胖瘦、容貌美丑,于他而言皆可忽略,不过是一段段无关紧要的生活体验,更是他向友人炫耀的资本。 他尤其偏爱循规蹈矩的良家妇女,越是恪守妇道、越是对丈夫忠贞,他征服起来便越有成就感。而这份病态的成就感,又与他公众面前“正义喉舌”的形象形成荒诞的反差,这反差本身,竟也让他暗自得意。 而他的职业,恰好给了他足够的自由支配时间,这也是他坚信自己能完成那套“伟大计划”的另一重底气。 就在今天,他的“计划进度条”又往前挪了一格,而这一次的地点,是地下停车场的车厢里。 此刻,苏寒冰开着车,嘴里漫不经心地哼着老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旋律戏谑,与他脸上的得意神色相得益彰。 突然,车载手机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惬意。 他一手稳稳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屏幕上“常秘书”三个字格外醒目。 苏寒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常局,找我有何吩咐?”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 “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常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带着惯有的沉稳。 “这……”苏寒冰故作迟疑,“我这几天手头确实堆了不少事,实在有些抽不开身。” “是市长有安排,想让你做一篇深度报道。”常凡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市长?”苏寒冰心头一动,追问道,“哪位市长?” “你觉得还能有哪位?”常凡轻笑一声,“现在,有空了吗?” “有!当然有!”苏寒冰立刻转变了语气,“还是去档案局?” “对。” 挂断电话,苏寒冰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常天理终究还是离不得常凡这根左膀右臂。 他先前还以为,常凡离开了市政府的权力核心,便成了没牙的老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万幸的是,刚好这段时间没去见过常凡,要不然还真可能给这个失去价值的人不好的脸色。 转念一想,这也合乎情理。常凡与常天理的关系,本就不止“同姓”那么简单——两人是远房宗亲,早年常凡曾受过常天理的提携,后来便成了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暗中替他处理了不少摆不上台面的事。 苏寒冰甚至隐约知晓,当年自己能靠报道龙腾一战成名,背后也有常凡在资源上的暗中扶持。 苏寒冰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猛踩油门,雅阁六代的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径直朝着档案局方向驶去。 2004年底的新州街头,桑塔纳仍是街头主流,他这台雅阁穿行其间,格外惹眼。 苏寒冰心里明白,“常市长”这三个字背后藏着的分量——这绝非普通的报道任务,而是一次能攀附权贵、稳固自身地位的绝佳机会。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8章 市长的指示 档案局办公楼是栋老建筑,墙皮有些斑驳,走廊里飘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与油墨味。 苏寒冰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凡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常凡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的瞬间,苏寒冰一眼就瞥见了沙发上坐着的常凡。 对方穿着夹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神情肃穆。苏寒冰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轻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常局,我来了。” 常凡起身给苏寒冰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将一叠泛黄的资料放在他手边:“苏记者,今天找你来,是有个深度调查任务交给你。” 苏寒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资料袋,故作平静地问:“常局请讲,只要是能为民发声的事,我苏某绝不含糊。” “是关于原自行车厂和食品厂转型的事。”常凡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了几分,“你应该知道,这两家老厂去年被永兴集团收购,在陆源副书记的主导下,改成了电动自行车厂和预制菜加工厂。” 苏寒冰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陆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政坛上是新人,但最近这一年多却频繁出现在媒体上,基本上算是炙手可热了,新州日报社的人对他也同样是相当熟悉,因为仅在新州的半年,他就至少因为冲天坳救人事件和到原自行车厂考察一事在新州日报的头版上出现过。 苏寒冰自号风流倜傥,可是跟陆源一比颜值,还是只能甘拜下风,所以对于陆源,他多少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新州有他这样一个风流人物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来一个陆源? 所以此前,苏寒冰刻意地远离陆源的话题中心,说穿了,多少还是有嫉妒的成份。 他这么天才的人物,只能当一个报社记者,陆源年轻更轻,却当上了市委副书记,凭什么?而且,还长得比他帅?本来觉得自己算一个人物了,结果被人轻易比了下去,心里肯定不开心。 常凡特意提起他,他瞬间猜到了几分用意。他不动声色地翻开资料,里面夹着两家工厂的转型批复文件、永兴集团的注册信息,还有一张不起眼的纸条,写着“钟小波——陆源高中同学,永兴新州分部总经理”。 “常局的意思是……”苏寒冰抬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前几天省报关于全省年度经济发展总决会议上的报道你看过了吧,省党委政府一方面强调技术升级和产业转型,但最终受到表彰的,还是靠GDP说话,虎州市市长,是因为借助了永兴集团的力度,主打房地产,迅速拉高了GDP,所以单位个人双双获奖。” “我知道,获奖的,不就是老省长的女婿吗?” “人家不是靠老省长,老省长都退下来了,还能施加多大的影响力,靠的就是头脑,及时捕捉到了快速发展的方向,并且在招商引资方面主动出击,及时跟进,紧抱了永兴集团这条大腿,你知道吗,永兴集团虎州分部是在年初才正式进驻虎州的,短短的一年,就给虎州带来这么高的回报,算奇迹吧?” “不止一个永兴集团吧……” “但是影响力最大的就是永兴集团,这个毋庸置疑。可你也知道,永兴进驻新州已经好几年了,本来今年应该是到了大爆发的时候,因为房地产业在升温,凭借永兴在新州的口碑和实力,虎州的这些荣誉本来更应该是新州的,可实际上,由于决策失误,我们错失了良机。” 常凡说着,指着资料袋道:“主要原因是,有人力主搞所谓的产业转型,把永兴的资金和精力,都投到了两厂的转型上,因而错失了跟进房地产这个快班的时机,别人都在坐着快班在高速路上飞奔,我们新州,却有人在推着两辆改装着的老爷车在烂泥路上用蜗牛的速度爬行。” “可是,这两厂转型,当初不是说是省委特批的?” “省委知道有人这么傻,乐得看热闹,因为新州只是省委的一小部分,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健全全省的产业链,那是求之不得,哪有不同意的,可新州是新州人的全部,时间不等人,我们是要为新州人民负责的,我们的经济水平不能再继续落后了。” 苏寒冰点点头,指尖在“钟小波”的名字上顿了顿:“常市长现在认为应该调整方向,全力抓房地产?” “不是,房地产要抓,其他方面也要抓,全面发展,问题是什么呢,是永兴集团的龙头产业就是房地产,搞房地产的经验丰富,而且有相当好的口碑,为什么非得逼着人家搞产业转型?更奇怪的是,永兴集团自己为什么同意放着好好的房地产不搞,却把精力和资金扔到深不见底的转型上?” “主导工作的陆副书记,是钟小波的高中老同学?”苏寒冰眼前一亮。 “对。”常凡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就差没直接说,这两个人一定是互相勾结,大有猫腻几个字了,“你看看,转型搞了半年,投入了上亿资金,什么都没搞出来,当然这是厂家自己的事情,人家永兴集团不急,我们不用替人家急,但问题是,这样一搞,严重地拖了新州经济发展的后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寒冰道:”如果发现或者怀疑有经济问题,不应该是找纪委,找公安吗?” “这怎么找啊,两个人是高中同学,攻守同盟,陆源又是公安系统出来的,如何规避风险,合法转移,能让你们找得出问题?” “那找我,好像也没有用吧,就我的那点权限,我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用做什么,直接多写这两种产品的缺陷,放大这样的缺陷,引导读者合理怀疑,为什么有这么重大缺陷的产品,这两个人还要投入那么多资金和精力去搞?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有点意思。” 常凡眼神愈发深邃:“苏记者,你的笔是新州的‘铁笔’,要写出深度,写出疑点。不用直接说他们有利益输送,但要让读者看完之后,心里能生出这样的猜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2004年了,新州要的是真正的发展,不是借着转型之名搞利益交换,更不是拿老百姓的安危当筹码。” 苏寒冰瞬间了然。这哪里是简单的调查报道,分明是常凡要借他的笔,向陆源发难。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你告诉常市长,请他放心,我懂怎么做。我就从电动自行车的安全隐患和灰色前景以及预制菜的卫生和接受度问题入手,你看可以吗?” “完全可以。” “好,我会一个个核实清楚,至于‘背后的关系’,我不明写,规避明写带来的法律风险,但可以合理引导别人去怀疑幕后有交易。” “很好。”常凡满意地点点头,“需要什么配合,直接找我。报酬方面,不会亏待你的,常市长说,事成之后,新州记者协会的副会长位置,他会帮你运作。”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苏寒冰的软肋。他在记者圈混了这么多年,缺的就是官方身份的加持。他立刻站起身,用力点头:“替多谢常市长栽培!我保证一周内拿出初稿,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离开常凡办公室时,苏寒冰手里的资料袋沉甸甸的。他坐进雅阁车里,没再哼那首戏谑的老歌,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线人的电话:“帮我重点跟踪一个人,永兴集团新州分部的钟小波……”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窗外熙攘的街头,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这场权力的游戏,他又能分到一杯羹了。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失去信心的钟总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陆源刚处理完手头的公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钟小波又来了。 当了这么久的总经理,钟小波总算练出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一旦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陆源两人,那层伪装就瞬间碎裂,满脸的郁闷几乎要溢出来。 “老同学,”他拉过椅子坐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情况怕是不太妙,我听人说,你挨上面的训了?” “消息倒是挺灵通。”陆源抬眸看他,“你那边呢?撑不住了?” 钟小波脸上瞬间爬满颓唐,苦笑着摇头:“还能怎么样,开弓哪还有回头箭…… “如果有回头箭呢?” “我也不知道,”钟小波重重叹了口气,“可能,要是早知道房地产升温能这么猛,我就不定就跟着甄砚舟的路子走了!谁能想到转型会难到这个地步?当初电动车样车刚做出来的时候,我心里还燃着火呢,满以为能干出一番名堂,结果……唉,一堆麻烦事全找上门了!” “这就灰心了?”陆源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想灰心啊!”钟小波满是无奈,“可现实就摆在这儿,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脸上,我实在是……”他话没说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藏着的委屈与挫败,连陆源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源心里跟明镜似的,钟小波嘴上没明说,骨子里就是来问他的——这摊子事,还有必要硬撑下去吗? “总部给你施压了?”陆源问道。 “那倒没有。”钟小波摇头。 “既然总部没施压,你何苦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陆源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难不成还担心这压力放久了会过期作废?那倒真有可能。”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钟小波有些无奈之余,却莫名松了口气——陆源还能笑得出来,是不是意味着事情并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一丝微弱的希望,悄然在他心底冒了头。 他今天来,从来不是为了诉苦,不是为了问罪,更不是为了抱怨,他只是太慌了,想从陆源这里讨一句准话,一份能让他稳住心神的保证。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和甄砚舟根本不一样。 甄砚舟在虎州搞房地产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的,而他到新州这里时,人家已经给他画好了图,照办就是了。 所以,甄砚舟成功,那可以算是甄硕舟的功劳。 但如果钟小波在新州这里搞房地产成功,最多就是摘桃子,什么功劳也没有。 他要想在永兴集团翻身,就只能死磕转型这条路,并且取得成功。 至于失败……他也不是没想过。 真要是输了,大不了就是被撤掉总经理的职务,灰溜溜地回集团总部做个闲人高管,继续看别人的白眼罢了。顶多,白眼会比以前更密集些。 可那又能怎么样?债多不愁,白眼又杀不死人。 何况,回到总部,那就是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待遇,因祸得福,多些时间陪伴家人。 可话虽如此,哪个男人不渴望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那份成功的诱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陆源看着他纠结的模样,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坚持下去,就是胜利。咱们选的方向绝对没错,只不过好事多磨,总要受些挫折才能见到曙光。” “可万一……万一你的判断出了偏差呢?”钟小波还是没底气,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了,他输不起,更丢不起那个人。 “没有万一。”陆源斩钉截铁,“电动车迟早会成为市内主流交通工具,预制菜未来的市场更是不可估量。只要咱们抓好质量,竖起口碑,就绝对不会出问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研发,别被这点挫折打垮!” 钟小波眉头紧锁:“可公司内部现在乱七八糟的声音太多了……” “能有什么声音?无非就是说你没本事,靠老婆才坐上总经理的位置。”陆源打断他,“你觉得这些话是因为转型才冒出来的?错了!从你被宣布担任新州分部总经理的那天起,这些话就没断过。而你唯一能堵住这些人嘴的办法,就是把转型这件事干成,干漂亮!排除所有干扰,埋头干就完了!” 钟小波苦涩一笑,连陆源都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可见这声音传得有多广。 他静下心来一想,陆源说得确实没错——不转型,这些噪音永远不会消失;只有转型成功,才能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哪里知道,陆源前世早就被这种流言蜚语折磨得神经错乱,如今说这些话,既是劝钟小波,也是在感慨自己的过往。 “你就这么笃定,硬撑下去就一定能成功?”钟小波依旧心存疑虑,眼神里满是挣扎。 “至少有九成把握。”陆源语气依旧坚定,“具体的利弊我早就跟你分析过了,我的观点从来没变过。现在公司出的这些问题,都不是方向上的大问题,只是细节没处理好的小麻烦,解决了就没事了。” 钟小波缓缓点头,心里的底气渐渐足了些。是啊,那辆电动车样车确实做得漂亮,出现的也只是偶尔的小问题,厂里的研发团队和领导班子,其实都还憋着一股劲,信心十足。 “别再胡思乱想了。”陆源叮嘱道,“回去之后,赶紧推进电动自行车的样车测试,预制菜的实验制作也别落下,还有工人的培训也得抓紧。样车测试一完成,立刻送检认证,审批下来就马不停蹄投入生产,预制菜那边也照这个节奏来。再过不久高速公路就要通车了,到时候咱们的产品销往全国,就更方便了!” “销往全国……”钟小波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黯淡下去,“我现在不敢想那么远,能养活厂里的工人,能有几分利润,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可不行。”陆源笑着摇头,毫不怀疑地说,“我早就跟你打过包票,只要你把质量做好,做出特色,我说的这些,都不是空想!” 喜欢重生:权势巅峰请大家收藏:()重生:权势巅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严肃批评 第二天一早,电动自行车厂就传来好消息:研发组不光找准了问题在哪儿,还想出了解决办法,现在已经开始装车测试了…… 陆源和钟小波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心里有一点遗憾,如果省里的年度经济总结那个会,不是提前召开,而是象往常一样到年后再开始,可能情况就很不一样了吧。 接下来,陆源一直想找机会和常天理缓解一下关系,但是常天理每次都刚好有事情,很客气地约他有机会再聊——但瞧他的样子,感觉永远没有机会。 陆源很郁闷,他是真的不想跟常天理闹翻。 随后,就到了市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上,陆源先给大家传达了省里年度经济发展总结会暨新年目标展望会议的精神。 随后,市委书记官颖芳同志和作了重要发言。 官颖芳同志表示,在本年度,新州市在经济建设方面取得了非常可喜的成绩,有了长足的进步,首先是因地制宜,发挥新州市山多气候温和的特点,大力发展种植业,初步取得了成果,其次是在工业方面,主导并实施了原自行车厂和食品厂的转型,并已取得一定的成绩,第三是基础设施方面,新州段的高速公路已经大致完成准备到验收阶段,马路也基本上达到村村通的指标…… 常天理毫不掩饰自己的表情,在陆源传达省委会议精神时,就已经是一脸的难看表情,到官颖芳说话时,更是一脸无奈。 最后,到了常天理的年度工作报告。 “同志们,刚才陆源副书记传达了省委的会议精神,非常重要,官颖芳书记也作了重要讲话,当然也是非常重要,官书记和陆副书记对于我市的经济建设情况,看起来都是非常乐观,都是饱含自信,这是好事,至少能逗大家开心。” 这个开场白一说出来,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 常市长这是不演了吗? 这话一出来,怎么听起来,就是一股怪怪的味道? 陆源脸沉如水,官颖芳面无表情。 “但是,大家都开心了,现在轮到我来做这个全市的经济建设的全面报告,我却感到压力很大,开心不起来,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因为这是一个信息时代,我们不能只跟自己比,我们要跟其他地市一起比,这样一比,我乐观不起来。” 大家都明白,常天理这是要直接在会上公开表达他对这一年经济建设方面的不满了。 本来,作为市长,主管的就是经济民生等方面的工作,可是这一年里,整顿商业环境和负责两厂转型的工作分派给了陆源来抓,然后陆源还真的认认真真地抓了,还处理了好几个人,这对常天理的打击有多大,常委中有不少人是属于常天理这个体系内的人,他们是非常清楚的。 可是,毕竟陆源处置得有理有据,事实清楚,他也无可奈何,但陆源每抓一个他的人,他都会在心里记着,这股怨,已经积压了大半年了。 现在,有机会了,可以发泄不满了,他就彻底不装了。 事实上,一部分的常委,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因为大家都清楚,陆源的背后就是官颖芳,而官颖芳担任了***之后,常委的结构已经有了一些改变,她的人正在悄悄地上来,原来龙腾亲信所占有的位置在逐渐被她的人取代,而其他没被取代的,包括常天理体系的人,都感觉到岌岌可危。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些常委害怕被取代,当然希望常天理可以反戈一击了。 果然,常天理开始了他的工作总结。 他这一次的总结跟以往完全不一样。 以往常天理的总结,全都是跟新州本市的上一年比,结果成绩总是那么喜人,总是那么值得骄傲,对于下一年总是那么值得期待,说明他这个市长干得有多出色,有多对得起党和人民。 这一次,就全面得多了,每一次,都是全方位的对比,跟新州市本市的上一年不怎么比了,跟全省的兄弟地市比,甚至跟一些先进县比,结果是千疮百孔,成绩让人汗颜——感觉就是新州的领导们在渎职,在犯罪,没有一样不是最差的,没有一样不是全省的笑话! 陆源和官颖芳都低下了头。 “同志们,我看到这些数据,我这个市长压力巨大,心情沉痛,党和人民把这么一个革命老区交给我们,那是何等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啊,可我们没做好,特别是我这个市长,我对不起党和人民啊。” 常天理痛心疾首,台词功底令人佩服,如果再能挤出一点眼泪的话,绝对可以拿去参加奥斯卡评奖。 “古人云,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我也三省吾身,为人民谋而不忠乎,对同志交而不信乎,领导所传不习乎?我每次一省就会彻夜难眠,就算给我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下了,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常天理用手敲打着桌子:“我想,除了我这个市长需要反省,那其他的同志是不是也要自我反省一下呢?扪心自问,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吗,对得起自己的同志吗,对得起领导对你的信任吗?” 会场一片平静。 一部分常委其实在默契地用沉默表示对常天理的支持,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源,这目光一半是示威,一半是指责,都是敌意满满,就是要让陆源心里明白,他已经得罪了大部分新州领导干部。 官颖芳心里有点担心,年轻的陆源有没有足够的勇气承受这样公开的敌意。 “同志们,我为什么要在会上讲这些?原因很简单,我们的一些领导同志,被草率地推上了不属于他的舞台而又被过度使用,但该领导同志又缺乏虚心负责的态度,仗着某些优越的先天条件,一意孤行不听劝告,不是以人民的利益为重,而是为了个人私利去办事,我作为一个老党员,这样的同志,我必须站出来严肃批评指正。我讲的话,就到这里。” 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441章 陆源的反击 陆源刚要开口,官颖芳的手已悄然从身后轻轻落下,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示。 她太了解陆源的性子——烈火烹油般的刚烈,哪里忍得下这等刁难? 可在常委会扩大会议这等关键场合,把领导班子的矛盾摆上台面,无异于自乱阵脚,代价太大。 常天理敢这么撕破脸,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自己苦心经营的体系被陆源一戳而破,权威摇摇欲坠,他就是要借着这个场合,向自己的派系证明: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常天理! 既然如此,那她便顺水推舟,暂且服软,先给足他这份虚假的体面。 深吸一口气,官颖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刚才常天理同志的发言,言辞恳切,见解深刻,字里行间满是老党员干部的责任与担当!批评与自我批评,本就是我们党风纪建设的优良传统,对于他提出的问题,所有相关同志都必须深刻反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绝不能有半分抵触情绪!” 她轻轻咳了一声,话锋微转:“更值得肯定的是,天理同志这份报告有个突破性进步——破天荒地引用了大量兄弟地市的同比数据!这绝非自我贬低,而是在狠狠提醒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固步自封!发展既要纵向看进步,更要横向找差距!这一点,以往我们做得远远不够,这一次,做得极好!” 这番话,表面是赞誉,实则暗藏锋芒。 谁都清楚,以往的工作报告全由常天理牵头,他从不肯引用优秀地市的数据——新州落后已久,而主管经济民生的正是他自己,一比之下,短板暴露无遗!如今他一反常态,摆明了是想借数据打压陆源的插手,这点心思,瞒不过任何人。 官颖芳这一手太极,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致命。“破天荒”三个字,直指他过往的避重就轻;“自我贬低”的反问,更是戳中他的软肋:你常天理不是标榜有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精神吗?为何以往避而不谈,偏偏今日拿出来做文章? 一句话,堵得常天理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然,通过横向对比看清差距是好事,但我们更不必妄自菲薄!”官颖芳趁热打铁,语气坚定,“要相信我们的同志,更要给新州发展一点时间!同志们有任何意见建议,都欢迎畅所欲言!” 她话音刚落,人大主任耿华便当即接话:“我补充两句!官书记说得对,我们确实有不足,但谁也不能忽略——新州地处山区,基础设施和经济底子本就薄弱!刚才常市长提到的虎州、田州,先天条件远胜于我们!我们承认工作有疏漏,但要说同志们私心作祟、不负责任,这绝对不公平!” “公平与否,暂且不论,但有些问题,绝不是‘工作失误’四个字就能轻飘飘带过的!”宣传部部长张啸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诘难,“虎州基础比我们好,这点我们认,但我们有个独一无二的优势——早就引进了永兴集团!谁都知道,虎州的腾飞,永兴集团功不可没!”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源,目光锐利如刀:“我实在想不明白,是陆副书记对永兴集团了解不足,还是跟你的老同学有什么说不清的纠葛,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来拉动新州经济,反倒把宝押在毫无希望的产业转型上?” 张啸的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好几位常委立刻借机起哄,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嘈杂: “就是!听说永兴集团新州分部前任负责人,从龙腾手里拿下了不少优质地块,楼盘规划、厂房改商品房的设计都敲定了,为什么新来的总经理放着现成的路不走,非要另起炉灶搞什么产业转型?这不是瞎折腾吗?” “分明是嫌日子太安逸,故意走险棋!” “这根本就是自讨苦吃!这总经理怕不是脑子不清醒!” “不好说,搞不好又成了新州一个解不开的谜!” …… 质疑声此起彼伏,矛头全对准了陆源。 陆源面不改色,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各位同志的问题,着实让我有些意外。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正是在常委会上,我和常市长共同向永兴集团的钟小波先生提出,绝不能将两厂厂房用于房地产开发!常市长当时的发言,难道大家都忘了?若是忘了,我不介意帮大家回忆一下!” 说着,陆源缓缓翻开随身携带的会议记录本,目光扫过全场:“‘土地增值、财政增收固然重要,但新州现在最缺的,不是钢筋水泥堆起来的冰冷楼盘!这两家厂,曾是数百名职工养家糊口的饭碗。如今即便停产,厂房设备仍在,熟练工人仍在周边。一旦推平盖楼,这些工人怎么办?他们的生计谁来保障?新州的发展,不能只盯着GDP的数字,更要守住实实在在的民生底线!’”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常天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话千真万确是他说的!为了这场会议,他特意提前写好稿子背熟,至今记忆犹新。会后他还特意让人处理了相关记录,万万没想到,陆源竟然私下完整记了下来,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了出来! “同志们,”陆源合起笔记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是当初常市长的发言,之所以一字不漏记下来,是因为这段话太打动我了!它满含着常市长对新州的深情,对下岗工人的牵挂,更是一位老党员不忘初心、心系群众的最好证明!当时我听完,深受触动,便立刻记了下来。” 常天理的脸彻底挂不住了,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记耳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源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所以,同志们刚才问我,为何不借助永兴集团的资金优势拉动经济,反而坚持产业转型?”陆源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常市长早就替我给出了答案——这,就是答案!” “而且,有一点我要纠正常市长:两厂的下岗职工不是数百人,而是将近四千人!他们背后,是将近三千个家庭!这些家庭,跟着共和国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他们无奈被推向社会,这已是遗憾!如今我们有机会、有能力,为何不能拉他们一把,给他们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陆源的声音愈发激昂,字字铿锵:“我就是这样跟我的老同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看到常市长对下岗职工的这份关爱了吗?你感动了吗?若是感动,就拿出实际行动,帮帮这些老工人!我想问问各位同志,我做错了吗?还是说,当初常市长掷地有声的表态,我作为新人,就该当成耳旁风?” 第442章 军人的枪 常天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陆副书记,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我这么说的时候,房地产还没有升温,所带来的活力我还看不到,所以低估了所带来的效益,可是后来,我看到了其他城市的实际情况后,建议你停止搞两厂转型,并准备开会讨论这个问题。” 说着说着,常天理的气又上来了:“但是你没有听,还施压李院长,让他释放被法院依法冻结的永兴资金,而钟小波拿到这笔资金后,直接就启动了转型项目,造成了既成事实,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常天理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怎么还敢把转型的错误放我头上?” 这件事情让常天理生气的原因,是感觉自己又被官颖芳和陆源合力算计了。 他越来越感觉,陆源后台硬,是官颖芳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是让大家投鼠忌器,不敢对陆源下手。 年轻人有后台的话,不可能不透露的,在官场上,后台是拉拢人脉最好用的资源,让上级领导高看,让下级服从,再也没有比后台更有说服力的了。 可是,陆源只字不提。 查过他的晋升之路,可以说是全靠功劳,任何人有他那样的功劳,爬得都会这么快,因为是一路创造着奇迹爬升的,这说明他不是靠后台。 没有哪个后台能够让一个人连破大案! 如果后台只是给你一个展示能力的舞台,那这后台意义何在? 所以陆源真正的后台,就是官颖芳! 在新州,有谁不知道官颖芳是靠什么上位的? 老领导提携呗。 老领导为什么要提携她?那时年轻漂亮呗。 那段时间,官颖芳在新州孤立无援,没有任何政绩,是因为老领导到了省里后鞭长莫及,可是一旦有了机会,还是把她给提上来了,这说明跟老领导感情不浅,已经是半死徐娘了,还不忘旧日之情。 而直接下令李院长解冻永兴资产的,肯定就是那个老领导了。 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官颖芳虚构了一个陆源有后台的幌子,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和火力,而陆源就傻乎乎地当了她的棋子。 这就是常天理对于陆源有后台一事的理解。 常天理这个人刚愎自用,一旦认定了就觉得那就是事实。 那他就先把陆源这个棋子给吃掉,而且是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吃掉。 陆源道:“转型是我主导的,如果是错误,我愿意承担这个错误所带来的一切责任,如果算得上是功劳,也请到时你不要来抢这个功劳就是了。” 常天理道:“你、你在说什么?抢你的功劳?慢说这根本不可能成功,就是成功了,我是抢功劳的人吗?” “但愿你不是,因为不用多久,将会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而且这条路走对了之后,新州的配套小厂将会应运而生,到时,这两个厂带来的产业链会将新州的制造业和种植业推上一个新的高度,现在阻止转型的人,将会成为可笑的背景板。” 常天理等人被这几句话逗得不怒反笑。 陆源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引用常市长当时在常委会上说的这番话吗?因为有人说,我搞产业转型是出于私心,我认为这是对我的恶意猜测,如果我是出于私心,那当初强烈要求搞转型的常市长,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现在常市长改弦易辙,那又是公心还是私心?” 官颖芳端起水杯,轻轻地喝了一口茶。 陆源反击也不简单,不愧是军队出身的人,连常天理都被他拿来当枪用了。 常天理原本是打算逼着陆源自证,这一下被陆源反客为主,只能先自证了。 “我当然不是出于私心,是为了新州市人民的福祉,以前我只看到了下岗职工们的困难,但现在,看到其他地市在高速发展,GDP不断地增长,市民的生活在不断地变好,越来越多的农民进入城市,我觉得应该把目光放大一些,不能只盯着那几千个下岗工人,而是要关注所有新州人民。” 陆源马上接话:“农民进城,带来的只是城市人口的增加吗?不对,同时还会带来就业问题,没错,现在到处在起楼盘,搞商业区,就业市场很活跃,但是,一个城市不可能无休止地开发楼盘和商业区,必须提供足够多的就业位置,而制造业就是提前做好准备,工业链完整,才可以提供稳定的就业机会。” 陆源说着,看向所有人:“常市长有常市长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常市长有他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为什么会有人不认为常市长是出于私心,而我是出于私心?工作没有做好,大家可以对我提出批评,我虚心接受批评,但不要妄猜我的动机,这是极不负责的。” 众人相互看看,一时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家伙出身部队,又在公安战线上奋战过,到哪里都能取得骄人成绩,看来还是有两下子的,不能因为人家在党政机会缺乏足够多的经验就小看了。 常务副市长董新林道:“陆副书记,那你的意思,还是要继续搞转型吗?” 董新林由于受龙腾事件的影响,在纪委“住”了一段时间,由于他属于龙腾的人,也没有人去打捞一下,后来是经过检查,确实没有发现问题才放回来的,由于在纪委“作过客”,回来后权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会议上很少发言。 “当然,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省委的指示也很明确,新州工业基础本来就薄弱,两厂转型可以保住新州的工业根基,并带动更多的制造业,实实在在地提升新州的整体经济水平,这个方向我不认为应该改变。” “所以,我刚才列举的那些数据,你是根本没听进去吗?其他城市都在高速发展,你还是继续让新州以蜗牛速度爬行吗?如果你真是为了新州考虑,就试着让你的老同学从老爷车里走出来,带着永兴集团的资金,踏进房产的高速列车。”常天理冷笑。 “常市长,我说的你好像也没听进去,商品房也好,商业街商业区也好,都不可能无休止地开发下去,城市容量就那么大,过度开发意义不大,把基础工业打牢了,提供了足够的就业岗位,吸引更多的人来,城市随之扩容,这样的开发才有意义。” “就凭你的两厂转型,你别搞笑了,半年了,扔个石头进湖里还能听到声响,永兴集团投了那么多资金,谁听到声响了?” 陆源很肯定地回答:“请保持足够的耐心,声响会有的,我保证。在这里,我可以提前向大家透露一个好消息,前段时间,电动自行车在测试中发现的问题已经找到了原因,我相信,量产的日子不远了。” 常天理道:“量产了有什么用,自行车厂为什么最后被逼贱卖,是因为不能量产吗,是因为卖不出去。这东西,毛病百出,谁会去买?” “有脑子的人,都愿意去买。”陆源怼道。 第443章 一篇深度报道 眼看着常委会现场乱成一锅粥,活像个喧闹的菜市场,官颖芳连忙抬手叫停,沉声道:“今天召开这次会议,核心是传达省委省政府经济发展总结暨目标规划会议的精神。希望通过此次传达,大家能真正统一思想、凝聚共识、同步行动,都主动为新州的经济发展出一份力、添一块砖。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结束。” 常天理心里憋着一股扫兴的火气。他原本盘算着,借今天这个场合,再借着陆源这把“刀”,好好杀一杀官颖芳的锐气。 在他看来,陆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在常委会这种严肃场合,一旦被针对,多半会心慌意乱,根本不敢肆意妄为。 可他万万没料到,有官颖芳在背后撑腰,陆源竟半点情面都不留,硬是没给他台阶下。 散会之后,常天理第一时间让秘书去打听电动自行车厂样车研发的最新进展。 秘书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里更沉了几分:样车测试目前一切顺利,研发团队特意安排了多辆样车进行大规模路试,且全程模拟了当初引发问题的场景,结果均未再出现任何异常。 只要后续持续测试一段时间,确认稳定无误后,就能提交报批了。 一股焦躁感瞬间攫住了常天理。 自从和陆源的矛盾彻底公开化,他就越发见不得那两家厂子转型成功。 说到底,还是丢不起这面子,胸口里总堵着一股无名火,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想到官颖芳和陆源会借着转型成功的契机,得意洋洋地站在他面前,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炫耀,他就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也清楚,就算那两家厂子真的转型成功,也未必能证明官颖芳和陆源的路子就是对的。 毕竟虎州的成功案例就摆在眼前,就算新州这两家厂转型顺利,短期内对经济的拉动效果,也绝对比不上虎州那般立竿见影。 可道理归道理,常天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亲眼看到官颖芳和陆源一败涂地,然后灰溜溜地滚出新州。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苏寒冰的那篇报道了…… 两天后,陆源刚刚送走了一个商户,程薏就进来了,说道:“陆书记,官书记让你马上看今天的新州日报社财经版。” “有什么事吗?” “你看就知道了。”程薏帮他把开水杯装满,“生气的时候,喝点水降降火。” 陆源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就把新州日报拿过来,翻到财经版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版面上,整版刊登了一篇署名为苏寒冰的深度调查报道,标题是“聚焦产业转型——新州自行车厂真的能承载革命老区的工业梦想吗?” 作为新州本地颇具影响力的名记,苏寒冰的文字向来以“犀利敢言、正气凛然、敢以直言”著称,在新州的新闻界,号称为新州铁笔。 这篇关于自行车厂转型的报道,精准踩在了大众最敏感的神经上。 报道开篇便提出了“民生无小事,转型需谨慎”为题眼,字里行间满是对电动自行车质量与安全的“深切担忧”。 文中不仅罗列了诸多来源不明的“车主反馈”,还详细拆解了电动自行车的诸多“硬伤”:充电效率极低,普通家用充电桩充满一次电需耗费6-时,远不如摩托车加油几分钟就能满血续航,严重影响日常通勤效率。 安全性能堪忧,刹车系统响应迟缓,尤其在雨雪天气极易出现侧滑,且车身防护薄弱,碰撞后乘员受伤风险极高,加上驾乘者没有驾照,难以规范其行为,据不完全统计,驾乘电动自行车造成的交通意外,是自行车的3.83倍。据说,在东部某市,平均每天电动自行车出事故达352起,死亡52人。 这里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不信也得信了。 至于车祸数量和死亡人数,普通的读者也不可能跑去求证。 更令人担心的是,安全不仅仅发生在驾乘人员的身上,还发生在日常充电时,报道爆料了了多起真实案例。 比如:“据某地不愿透露姓名的市民反映,本月初,一老城区幸福小区一户居民家中,一辆电动自行车夜间充电时突发起火,火势迅速蔓延至整个阳台,不仅烧毁了家中大量财物,还波及隔壁住户,造成两人轻微烧伤。事后消防部门初步排查,认定起火源为电动自行车电池故障。” 配的好几张电动自行车烧毁后的触目惊心的图片,对于市场还没打开的广大民众,这杀伤力不容小视。 后面是对电动自行车的贬低,认为其实所谓的电动行车根本没有技术含量,是一种非常落后的东西,因为技术落后等原因,已经被先进国家抛弃,结果我国又有人捡起了这种垃圾,向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倾销,这完全就是一种市场投机行为,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文中接着又大篇幅渲染电动自行车市场的不确定性,称“当下行业标准混乱,市场良莠不齐”,“群雄逐鹿的背后,其实是低端市场的无序竞争,让更多的无良商家抱着分一杯羹的心态加入参与”。 这是把电动自行车往死里整的节奏啊! 陆源看得背脊发凉。 但是,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第444章 前度刘郎 报道进一步指出,永兴集团作为一家以房地产为核心业务的民营企业,当年之所以低价收购早已因严重亏损而停工停产的原新州自行车厂与原新州食品厂,核心诉求并非盘活实业、挽救困境中的企业与职工,而是觊觎两厂所在地块的巨大商业开发价值。 这一带有明确导向性的解读,为后续的舆论抨击埋下了伏笔。 现在,国内房地产业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黄金期,其对地方经济增长的拉动效应、对就业岗位的吸纳能力均十分显著。 报道特意举例,虎州、藩州等周边城市正是凭借房地产行业的强势崛起,实现了城市活力的全面迸发,经济发展态势一片向好。 在这样的行业风口下,永兴集团新州分部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未抓住房地产业升温的绝佳机遇全力布局地产开发,反而将大量精力投向了所谓的“产业转型”。 ——在报道的叙事语境中,这一转型被描述为“将先进国家早已淘汰的电动自行车产业从垃圾堆里捡回”的荒唐举动,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一决策的质疑与不解,暗指其背离了市场规律与企业发展的核心利益。 更具煽动性的是,报道披露了一则“关键线索”:记者暗访得知,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与主导此次产业转型的新州市委副书记陆源系高中同学。 尽管记者就二人关系及转型决策的关联性向钟小波求证时遭其拒绝,但报道随即抛出“匿名信源提供的相关照片”,声称这些影像资料足以证明二人往来密切——这种“举证式暗示”,刻意强化了“私人关系干预公共决策”的舆论联想。 看到这里,陆源的胸腔瞬间被怒火填满。他太清楚这样一篇报道在当下的舆论环境中,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报道的“高明之处”,恰恰在于精准拿捏了时代背景下的公众情绪:新世纪前后十年,受部分干部违纪违法案件频发的影响,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正处于敏感脆弱期,任何一点“权力寻租”的蛛丝马迹,都极易引发大面积的质疑与误解。 更何况,新州市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震荡——原市委书记龙腾因严重违纪违法被依法逮捕,即将以贪污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组织罪、滥用职权罪被提起公诉。 这一背景让整篇报道的“杀伤力”倍增,更易引导读者将陆源与钟小波的关系,与“腐败勾结”的负面印象绑定,暗示正是这种“特殊关系”,促使决策层做出了这一“不顾地方发展实际、漠视民生安全”的转型决定。 陆源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报道末尾“苏寒冰”三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命运的齿轮竟如此微妙,这一世,他与这个男人终究还是站在了对立面——而前一世的交集,早已让他看清了此人的真面目。 回溯过往,陆源起初对苏寒冰颇为客气。只因当年甄正庭格外器重文化人,反复叮嘱身边人要尊重知识分子,而苏寒冰恰好顶着“文人”的光环。 单从外表看,苏寒冰确实符合大众对“儒雅文人”的所有想象:斯斯文文,皮肤白净,言行间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温和,风度翩翩,极具亲和力。 反正在永兴集团新州分部里,女性员工普遍对他颇有好感,纷纷称赞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文雅气质,仿佛是不染尘俗的清流。 但随着接触的深入,陆源对他的那点好感便彻底烟消云散,所有复杂的观感最终都浓缩成两个字:败类。 此人不仅是见利忘义的小人,更毫无底线地标榜自己的“风流”,甚至厚颜无耻地自比“种马”。 一次酒后吐真言,苏寒冰曾向陆源炫耀自己的“宏伟目标”:要成为“十分之一的张伯伦”,睡够两千个女人。他直言自己之所以迟迟不结婚,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既然发下誓言,便要像老黄牛一样四处“耕耘”,早一天达成目标,早一天“收工”结婚。 陆源向来鄙夷这种行径。 前一世他也曾因公司业务需要,在一些场合逢场作戏——不少女客户或女合作伙伴对他颇有好感,甄菲为了集团利益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从未将这种事当作荣耀,更恪守“事后无牵扯”的底线,从未欠下风流债。 苏寒冰则完全不同。他欠下的无数风流债,皆是凭借甜言蜜语蛊惑而来。 许多女性真心以为遇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甘愿付出真心,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他“风流功劳簿”上的一个数字。 碍于是自愿交往,这些女性大多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默默承受这份伤害。 据陆源所知,就连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内部,也有不少女性落入他的圈套,其中甚至包括已婚的中年妇女。 对苏寒冰的为人深恶痛绝,陆源却在前一世不得不与其频繁打交道——只因苏寒冰手中那支被称为“新州铁笔”的笔杆,有着极强的舆论影响力。 永兴集团需要借助他的名声,将其打造成“御用喉舌”:平日里负责宣传集团的正面形象,一旦出现负面舆情,便交由他出面“灭火”,凭借其公信力化解危机。 苏寒冰之所以能胜任这份“工作”,核心在于他成功塑造了“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的正直记者形象。公众对他的报道深信不疑,再加上他的文风大开大合,字里行间满是忧国忧民的情怀,不仅收获了广泛的社会声誉,也成为他俘获女性芳心的“利器”。 唯有陆源这种与他有深度交集的人,才知晓这副“正直文人”面具下的不堪:苏寒冰毫无道德底线与职业操守,只要利益到位,他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可以把西门庆写成守身如玉的君子,把秦桧塑造成忠肝义胆的忠臣,更能将诸葛亮抹黑成奸邪恶毒的小人。 前一世,因永兴集团与苏寒冰存在深度利益捆绑,需要借助他的名声摆平各类舆论风波,陆源不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而苏寒冰也毫不客气,频频向陆源索要“高额稿费”与房产。 仅在新州任职期间,他从陆源手中拿到的“好处费”就高达三百多万——要知道,那个年代普通职工的月薪不过一千余元,这笔钱堪称天文数字,足以见其贪婪无度。 如今,时移世易,这一世的陆源,终于无需再对他虚与委蛇,反而成了他笔下的“目标”。陆源一眼便看穿,这篇报道绝非苏寒冰的个人行为,背后必然有人授意。 整篇报道的阴险之处,在于其“避实就虚”的叙事技巧:自始至终未明确提及陆源与官颖芳的名字,却处处以“相关决策者”“主导转型的核心人员”等模糊表述暗指二人。 表面上,报道站在“关切民生、质疑决策”的道德高地上发声,实则每一个字都暗藏杀机,核心目的就是通过恶意引导舆论,打压陆源、扳倒官颖芳,最终搅黄两厂的转型大计,让二人陷入万劫不复的舆论漩涡。 苏寒冰用看似客观中立的笔触,将不实信息、主观臆断与恶意暗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借助公众的愤慨与质疑,借助新州官场的敏感氛围,一举达成背后势力的政治目的。 常天理同志,出招的人,是你吧!上亿元的资金投入,几千个下岗职工的期盼,一个城市的工业基础,数百万人未来的财富源泉,你就为了个人目的,想要毁之于一旦吗? 第445章 求助官书记 陆源最终还是拨通了官颖芳书记的电话。 “看了那篇报道了?”电话接通,官颖芳沉稳的声音率先传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是,刚看完。”陆源如实回答,有几分无奈的感觉。 “报道里说的那些——充电易起火、安全性能差、车祸率远超自行车,还有所谓‘国外淘汰技术’,这些都是事实吗?你要以实事求是的态度真实反映这个情况,我才好心中有数。”官颖芳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 “充电起火的情况确实存在,但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陆源尽量保持语速平稳,以便让自己的表述更具说服力。 “存在就表示有安全隐患,就不能完全消除吗?” “怎么说呢,这就像曾经有人在打球时猝死一样,那是多种偶然因素叠加的结果,但不能说打球猝死的可能性高,更不能因此就不给打球,但如果有人把全世界因打球猝死的案例全都集中在一起进行密集宣传,会给不明真相的人造成打球就会猝死的印象。如果真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核实现量产。” “也有道理。” “至于安全性能,任何交通工具,一旦使用者漠视交规、疏于防范,都可能发生意外。而‘国外淘汰技术’的说辞,纯粹是无稽之谈,摆明了是恶意抹黑。” “可苏寒冰在新州新闻圈的口碑摆在那儿,算是公认的名记。”官颖芳话锋一转,“他的报道在群众中有相当的份量,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消除负面影响。” “官书记,我敢断定,这篇报道就是冲我们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陆源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死死按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常天理”三个字——没有实据的指控,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幼稚可笑。 “这话不能乱说,得讲证据。”官颖芳当即打断他,“苏寒冰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早年有家企业出了问题,被他盯上后暗中调查,对方拿十万块想堵他的嘴,他不仅没答应,还直接曝光了整件事。他的口碑,就是这么攒下来的。你说他受人指使,空口无凭可不行。” 陆源对着听筒,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不收十万块,那是因为他胃口很大,而不是因为他是硬骨头。 前世,他就给苏寒冰送过不少钱。 可惜,那不能作为证据,因为那是他到新州之后的事,而且苏寒冰这人精得很,收钱从不留任何凭证。 至于这一世,他甚至没跟苏寒冰打过照面,又拿什么证据去质疑对方的人品? 总不能告诉官颖芳,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前世亲眼见过苏寒冰收了他的钱后,按照他的要求炮制失实报道,一边打击对手,一边为他洗白吧? 真要是这么说,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当成疯子送去精神病院。 这么一想,这件事似乎陷入了无解的死局。 “您真觉得苏寒冰有那么清高?”陆源不死心地追问。 “我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你有证据吗?”官颖芳的反问直戳要害。 “没有。”陆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陆源同志,那我就只能选择相信他。”官颖芳的语气一样无奈,“既然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我就不能毫无根据地去怀疑一个受群众认可的记者,那是脱离群众的表现。” 官颖芳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出身公安系统的陆源,这次竟然如此不成熟,仅凭主观臆断就公开怀疑他人。 事实上,她何尝看不出这篇报道里多处存在歪曲和误导,也隐约知道常天理的前秘书常凡和苏寒冰过从甚密,甚至怀疑过这件事是常天理在背后授意。但这些猜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只能烂在肚子里。 “我想找苏寒冰谈谈,或许……” “别去。”官颖芳立刻制止,“苏寒冰既然明知道报道会对你造成不利影响,还坚持刊发,就说明他根本没把你的感受放在眼里。你主动找他,不仅没用,反而会落人口实。” 官颖芳心里跟明镜似的,报道里特意对陆源和钟小波的关系含糊其辞、欲说还休,目的就是故意引导群众往“利益输送”的方向联想。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记者敢做的事——一个普通记者,哪来的胆子主动招惹市委副书记? “您说得对。”陆源瞬间反应过来。 官颖芳毕竟不是普通群众,她深谙官场斗争的波谲云诡,更看透了人性的复杂。 苏寒冰敢这么做,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利益驱使,而这种利益,别说他陆源给不了,就连官颖芳也未必能撬动。 那些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网,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编织而成的,唯有常天理这种在新州深耕多年的人,才有这样的能量。 这个时候去找苏寒冰,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显得自己做贼心虚。 到头来,不过是给苏寒冰再提供一次表演“硬骨头”记者的机会,让他能更方便地向背后之人邀功请赏,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那您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消除负面影响?”陆源不得向官颖芳求助。 此刻他确实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向。 第446章 舆论风暴 官颖芳开口道:“你先看看吧,有些事,摆到台面上说,总比在台下暗戳戳地嚼舌根强。” “关键是人家根本没把话摆上台面!就说我和钟小波是老同学这事,他只点到即止,剩下的全靠暗示,说白了就是‘懂的都懂’。”陆源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明明没说一句实锤的话,连诽谤都构不成,却偏偏能让读者笃定我和钟小波之间有利益输送。” 这才是最阴毒的地方——辩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辩解,便是默认事实。 这年头干群关系本就敏感,群众对勾结大企业老总的干部更是恨之入骨。对方这一手太极,打得可谓诛心,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更让人憋屈的是,对方竟是借着《新州日报》这一政府喉舌,堂而皇之地发声。 2004到2005年的交接期,报纸仍是绝大多数人获取信息的核心渠道,这篇报道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台面上的矛盾解决了,台下的小动作自然就没了。”官颖芳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想想办法,我相信你能应付。就到这吧,我还有事要忙。” 连官颖芳,都打起了太极。 这是信任,还是想撒手不管、袖手旁观? 陆源握着话筒愣了几秒,才缓缓将话筒放回原位。 换作前世,他处理这类舆论危机的方式简单粗暴——砸钱,把舆论硬生生买下来。 可现在不同。这篇报道表面是针对永兴集团接手自行车厂的转型,谁也说不准后续会不会有针对食品厂转型的系列攻击。而首当其冲的,正是研发即将完成,准备正式量产的电动自行车厂。 按道理,这事该由电动自行车厂,或是由永兴集团出面应对。 也就是说,该由钟小波拿出一笔钱,让苏寒冰改口,保住他的工作成果,平息这场负面风波。 但他心里清楚,若是背后真有常天理的授意,苏寒冰绝不可能改口。 这篇报道的核心目的是打击政敌,常天理必然给了苏寒冰无法拒绝的好处——这种好处,钟小波给不了。苏寒冰此人贪得无厌,既要名,也要利,更要地位。 以常天理在新州的能量,他是可以给苏寒冰安排一个理想的地位的,陆源和钟小波都搅不动。 这个局,棘手至极! …… 果不其然,报道一经刊发,便在新州掀起了滔天巨浪。 普通民众被不实信息裹挟,纷纷对电动自行车转型提出强烈质疑,而绝大多数舆论,都聚焦在“陆源与钟小波官商勾结”上,铺天盖地的指责几乎要将人淹没。 “俩人都是黄府县的,这关系可不好说……” “你们忘了龙腾?当年就是从黄府县县委书记,一路升到新州副书记、书记,最后还不是栽了!这个陆源也是黄府县出来的……” “龙腾为啥被抓?不就是贪污受贿,还在黄府县当黑社会保护伞吗?一方水土一方人,估计这个陆书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肯定是蛇鼠一窝!我看他当初在冲天坳救老太婆,就是故意演的戏,为的就是捞政治资本!” “救人那事肯定是记者编的!有几个人亲眼看见?还不是靠记者吹出来的。这年头,有几个好官不是吹出来的?别指望还有刚解放时那种清官了,不可能!” …… 当然,也有部分人在讨论电动自行车本身: “这种车真有人买?怕不是没脑子吧!” “有钱我买摩托车,没钱就骑自行车,买这玩意儿简直是拿命赌!” “高出3.83倍的事故率,这也太吓人了!我不想死,为什么要买这么危险的东西?” “关键是充电还会起火,那谁还敢充电?弄不好,就会引起火实,但不充电这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而且太不方便了!要是急着出门,车子没电了咋办?” “想快、想舒服,还是得买摩托车。没油了,到处都是加油站,甚至能叫人送油来,拧开盖子倒进去就行。电动车能吗?” …… 不出所料,还有不少人在吹捧苏寒冰的“人品”: “我就爱看苏记者写的东西,有深度、有力度,不畏权贵,敢说真话!” “是啊,这说明咱们国家还有正直的人!要是多几个苏寒冰这样的记者,那些贪官污吏早就收敛了!” “铁骨铮铮,文人风骨!苏记者这一点,没的说!” “对!别人写的我不信,苏记者写的,谁不信谁就是蠢!” “听说苏记者长得帅,家里还有钱,都买进口车了!” “人家那是为了方便调查,省力气!这种好人就该多享受,我一点都不嫉妒。不能好处都让坏人占了,好人就该有好报!” “说得对,支持苏记者,听说他还没结婚,我要是有女儿,肯定让我女儿嫁给他,这种有良心的记者,应该鼓励早婚早育,多生几个。” …… 在这片喧嚣的舆论中,也藏着几缕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我不信陆书记是这样的人。”建材店老板黄可斩钉截铁地说。 “别信报纸上写的那些鬼话!见过陆书记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官。”新能电动自行车厂办公室主任老王忍不住反驳。 “不可能!陆书记冒着危险救我妈,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省城工作人员徐凉激动地说,“一个能把老百姓装进心里的书记,怎么可能是坏人?打死我都不信!” 可惜,这些声音太过微弱,被汹涌的舆论浪潮吞没,根本传不到多少人耳朵里。 直到第二天,市长办公室里,常天理仍捧着这份《新州日报》爱不释手,反复翻看。他对这篇报道的效果极为满意,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苏寒冰这支笔,确实有点力道。虽说火候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若是能多引几个案例,彻底证明电动车在市场上绝无成功可能,那就更完美了。 但即便只是眼下这些内容,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弹药,足以向对手发起致命一击。 第447章 碰头会上再争执 又是一个临时碰头会。 发起的,是市长常天理。 与会的,是市委书记官颖芳和副书记陆源。 中心议题,当然是及时应对新州日报苏寒冰记者的那篇报道引起的舆情。 “官书记,陆副书记,这篇报道的内容二位都知悉了吧?”常天理开门见山,手指按着报纸推向两人中间,“现在市里的议论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老百姓对两厂转型本就心存顾虑,这篇报道一出来,可以说是舆情汹涌,再不及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 官颖芳道:“我是仔细看过了。” 陆源也点点头,表示他也看过了。 “看过后,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表面上看它说得好像很客观,但核心的事实陈述和数据解读都非常不严谨,甚至有误导公众的地方,所以里面的观点我不太同意。”官颖芳很平静地回答。 “官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常天理立刻反驳,“苏寒冰是咱们新州本地有名的记者,从业多年,向来以客观公正著称,职业操守是经得起考验的。仅凭主观判断就说他的报道误导公众,未免太过武断,这可是对新闻从业者的无端怀疑,传出去影响不好。” “常市长,这不是无端怀疑,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陆源接过话头。 “事实?什么是事实?充电不方便不是事实?充电起火不是事实?出的那些交通意外不是事实?照片都放上去那么多,你想说这些照片都不是真的?如果这些不是真的,那太好了,你指出哪一张不是事实就行了。” “就算是事实,但这样的事实,没有一条不进行了错误的解读和误导。” “没有一条?好啊,那你一条一条回答我。首先,充电不方便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但这是电动车的属性决定的,有费用便宜的优点,也有充电不方便和续航短的缺点,举个例子,摩托车有加油方便行驶距离远的优点,但也有费用高的缺点,自行车有不需要花钱的优点,但也有费力和速度过慢的缺点,如何取舍,由消费者购买时自行决定,没必要恶意夸大。” 常天理一时语塞:“行行,充电起火是不是事实?这么多照片作证,我看你怎么辩解。” “充电起火确实出现过,但这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比如电池质量问题,充电器质量问题,充电器不匹配问题,但这些只要使用正规合格的产品,并且科学充电,基本上可以避免。” “避免了吗,避免了还有这么多事例?” “这么多事例,很可能就是因为我上所列举的几个原因之一,所以质量是关键,这种情况,就像有人在进行较高强度运动时会引发猝死一样,也出现过多起,但主要原因不是运动本身有问题,而是猝死者身体本身有问题。” “这能一样吗?你看都多少起了,这证明这就是这种电动车的必然缺陷。” “常市长,你这话太武断了,如果真是必然缺陷,国家还会允许生产吗?你是不是觉得主管部门都是一群草菅人命的人?那建议你向国家有关方面提出建议,从国家层面上禁止生产。” 常天理道:“那万一到时出事了呢?” “万一出事了,该如何处理,自然有相关法律来约束,吃饭还有噎死的呢,是不是要号召全世界人民不吃饭?” 常天理冷笑一声,说道:“我不跟你胡搅蛮缠,再往下,电动车比自行车更容易引发交通事故,这总是事实吧,如果你连这点也否认,我就无话可说了。” “这确实没问题,根据物理学原理,速度越快,控制越难,越容易引发交通事故,就像自行车引发交通事故的概率比步行要高一样,可自行车曾经是我国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为什么当时没有禁止自行车而让全国人民一律步行呢?更进一步,汽车引发的交通意外更多,为什么全世界都没有禁止汽车呢?” 常天理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篇报道里的恶意夸大之处随处可见。说什么电动自行车是‘先进国家抛弃的产业’,却忽略了我国的实际情况,随着生活水平提高,绿色方便快捷的短途交通工具需求激增,电动自行车正是契合这种交通工具,有着巨大的市场空间,自行车厂的转型非常必要。” “你说巨大就巨大?全国人民都听你的?” “不是全国人民听我的,而是电动车可以满足广大群众的需求,这个我敢担保。” “你拿什么担保?” “五年到十年之内,电动自行车将变成家庭拥有量最多的主要交通工具,否则我辞职不干,我倒是想问问那个苏寒冰,他敢不敢拿他自己来担保,敢不敢说,五年到十年之内,如果电动自行车有广大的市场,他愿意自动离开媒体行业?”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不认识苏寒冰,但仅凭这篇报道,我相信他绝不是什么正直的硬骨头记者,这篇报道,也绝非简单的舆论监督,他极有可能动机不纯,背后有人授意,目的就是搅黄两厂转型,破坏新州的发展大局。” “简直是无稽之谈!”常天理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被陆源的话激怒,“陆副书记,你这是典型的固执己见!就因为苏寒冰持不同意见,你就否定他的报道,进而污蔑他的人品和操守,这是非常错误的,非常不负责任的。” 官颖芳道:“是的,对报道有不同意见,这可以理解,但是上升到否定作者的人格,这就不对了,陆副书记,这一点常市长批评得对。” “就是嘛,跟你不同意见,就放出这样的言论,陆源同志,我对你有些失望,对于舆论监督,怎么可以使用这样的手段来打压?你这就是典型的官司僚主义。” “好,我接受批评。”陆源本身也只是敲打一下,让常天理别做得过份,所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常天理见陆源认错,口气也缓和了些:“现在舆论已经发酵,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纠正错误,停止这种引发争议的转型,才能平息公众的不满。” “常市长,我不能同意!两厂转型不是我个人的决策,而是市委市政府经过反复调研、综合考量后定下的民生工程和发展工程,关乎数千职工的生计,关乎新州产业结构的优化。仅凭一篇不够严谨的报道就叫停转型,不仅会让前期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会寒了职工的心,损害政府的公信力。” 第448章 这股风有点猛 常天理猛地一拍桌,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陆源同志,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吗?” “非也。”陆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沉稳却带着锋芒,“是不到长城非好汉。我坚信自己的判断,分毫不差。” “好,好一个坚信!”常天理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在我面前狡辩,倒还有几分底气。可你能跑到每一个老百姓面前狡辩吗?就算你有这份决心,你掂量掂量——老百姓是信你一个市委副书记,还是信苏寒冰那支‘新州铁笔’?尤其是龙腾倒台之后,群众的心早就凉透了,他们更愿意信谁,你心里没数?要是不清楚,我劝你亲自去街头巷尾听听,听听群众的唾沫星子都在骂谁!” 常天理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句句戳在要害:你有能耐,就挨家挨户去跟群众解释。可群众信你,还是信苏寒冰?答案,不言而喻。 毕竟,龙腾的垮台,早已把群众对领导干部仅存的信任,透支得一干二净。 这一点,陆源比谁都清楚。上一世,他还是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时,龙腾正坐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一次电视采访里,龙腾眼含热泪,语气沉重得仿佛背负了千钧重担:“每次看到群众受苦,我这心就像被刀子扎一样疼,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拿着党和国家给的薪水,我深感愧疚啊!” 这般悲天悯人的形象,谁能想到,他每年都从永兴集团拿走巨额分红?更谁能想到,这个口口声声心系群众的官员,竟是黑恶势力头顶的“保护伞”? 所以对新州群众来说,领导干部想再赢回信任,比登天还难。甜言蜜语说得再动听,也抵不过一次实打实的背叛。陆源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去挨个说服群众?纯属天方夜谭——在群众心里,苏寒冰才是那个敢说真话、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可陆源偏不服。他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把自己**得如此天衣无缝,仿佛浑身找不到半点瑕疵。 直到程薏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连程薏,都对苏寒冰赞不绝口。 即便程薏也觉得,苏寒冰的报道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对他的为人,却深信不疑。她劝陆源:“你不如先查查市面上的电动车品牌,是不是真有报道里说的那些问题?说不定是某些小品牌偷工减料,触怒了苏寒冰。他那人,骨子里满是忧国忧民的劲儿,最见不得有人拿劣质产品坑害老百姓。” 听程薏这语气,苏寒冰简直堪比屈原——为民请命,九死而未悔。 更让陆源心惊的是,不光程薏这样的女性,新州不少男性公民,对苏寒冰也同样佩服得五体投地。先前他揭露企业造假、曝光官员贪腐,早已在众人心中立起了“硬骨头”的人设。就连市委市政府内部,明里暗里敬佩他的人,都不在少数。 反观自己,身边却充斥着不满与质疑的目光。 ……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报道刊发后的第三天,纪委办公楼前彻底炸开了锅。 黑压压的人群举着“严查陆源以权谋私”的横幅,把纪委书记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有人情绪激动,狠狠拍打着办公室的玻璃门,嘶吼着要求立即给出说法。 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机关干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却又带着莫名的恐慌。整个纪委大楼,都被一层浓重的紧张气氛死死笼罩,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舆情更是如野火燎原,迅速烧向全网。关于“某市委副书记”的各种传言在各大论坛疯狂发酵,很快便彻底失控,甚至牵连到了官颖芳。 一篇标题为《女市委书记为何力挺年轻副书记?真相:颜值太高!》的帖子,像一颗炸弹般引爆网络。这篇帖子在平台上疯狂传播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才被下架,期间跟帖量突破数万,热度居高不下。 这类话题精准戳中了网民的猎奇心理,其中一条高赞评论更是不堪入目,被顶上了热评第一:“有这样朝气蓬勃的副书记,换谁都得青睐!白天并肩办公,深夜携手加班,永远充满‘干’劲,浑身有使不完的‘精’力,要是你你干不干,当然得加油干!” 舆论压力如泰山压顶,官颖芳再也坐不住了,不得不紧急召开副书记陆源缺席的常委会议,商讨对策。 常委会议室的气氛相当压抑。 长条红木桌一端,官颖芳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开门见山问道:“都说说吧,这舆情闹到这个地步,该怎么收场?” 话音刚落,坐在左手边的政法委书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官书记,依我看,这事儿不能再拖了!现在网上流言满天飞,连您都被牵扯进来,再压下去,怕是要出更大的乱子。当务之急,必须先暂停陆源同志的工作,让他接受组织调查——这样既能给群众一个交代,也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的宣传部长立刻附和:“政法委书记说得对!苏寒冰那篇报道影响力太大,加上龙腾的前车之鉴,群众现在对咱们干部的信任度低到了极点。就算陆源同志是清白的,这会儿也得避避风头。暂停工作,不是处分,是为了平息舆情的权宜之计。否则咱们宣传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压不住那些抹黑的帖子!” 附和声此起彼伏,有人说“陆源太年轻,做事太激进,早该敲打敲打”,有人叹“民心不可违,组织纪律面前,个人荣辱算不得什么”,还有人隐晦地提了一句“苏寒冰那边还在盯着,不拿出点态度,怕是还要有后续报道”。 一圈听下来,竟没有一个人替陆源说句公道话。所有人的核心观点惊人地一致:暂停陆源的副书记工作,接受组织审查,以平民愤。 官颖芳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常天理,问道:“常市长,你是什么意见?” 常天理道:“官书记,实事求是地说,目前我们还没查到陆源同志以权谋私的实质性证据。但舆情如火,不灭火势只会蔓延。暂停工作,是目前唯一能止损的办法。至少,能先把矛头从陆源身上,暂时转移到组织调查上。”指了指纪委书记。 官颖芳沉默了。 这一暂停,就等于把陆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就算日后查清楚是清白的,对他的政治生涯也会有影响。 可会议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句“为了大局”“顾全整体”,像一根根针,扎得人喘不过气。 官颖芳苦笑一声,说道:“既然是大家的意见,我可以同意,但陆源同志是我市高级干部,调查他需要取得省纪委监委和省委的同意,报批吧。” 常天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一闪而过。 这个回合,他赢了! 而且,赢得官颖芳无话可说。 她要是再敢不答应暂停陆源职务,她自己就得架到火上烤。 而一旦省委报批,陆源被纪委叫去吃饭,那他的政治生涯……嘿嘿,懂的都懂。 …… 陆源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和远处还在施工中的楼盘,心里带着一肚子的火气。 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常委会竟然做出了暂停他市委副书记职务并准备配合组织调查的决定。 给了面子,没有在开会时突然带走,是因为他们找不到任何事实根据,只能用平息舆论作为借口。 窗外的风卷着尘土,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股风,来得有点猛。 他想起常天理的质问,想起程薏对苏寒冰的推崇,想起纪委大楼前愤怒的人群,想起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调侃。 苏寒冰的一篇报道,就让他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其实,不是苏寒冰有多牛,而是…… 就在他生气的时候,手机响铃了,他拿起一看,屏幕显示的是“胡莺莺”三个字。 及时雨来了! 第449章 及时雨胡莺莺 “老胡,好久不见啊。”陆源开口,沿用了施嫣对胡莺莺的专属称呼——施嫣平日里都叫她“莺莺”,只有心情格外好的时候,才会打趣似的喊“老胡”。 “哟,这是出什么事了?你家施嫣火急火燎地催我,非得让我专门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陆源没绕弯子:“你听说过苏寒冰吗?” “当然听过。那可是报界名人,我离开省日报社后,省日报那边还特意想挖他过去替代我,不过他自己没同意。” “这么看来,他在报界的名气和影响力确实不小?” “算是有几分分量的。”胡莺莺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那他最近写的关于咱们市两厂转型的深度报道,你看了吗?” “没空看,也不想看。”胡莺莺向来是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点过往的执拗,“自打离开报社,我就很少碰深度报道了,不光是地方报纸,就连省报的我都懒得翻,基本上没什么意思。” 胡莺莺曾不止一次跟施嫣说过,全省的深度报道记者里,她唯一服气的,只有“已故的胡莺莺”。 在她眼里,除了自己耗尽心力写出的报道,旁人的作品多半都显得敷衍,像是凑数而已。 别人写一篇深度报道,或许三五天就能交稿,但胡莺莺不一样,她写一篇报道,往往要耗费好几个月,踏遍各个角落,核实每一个细节。她是真的把心血,甚至可以把命都搭在深度报道上的人。 后来她从省报社跳槽去电视台,说到底还是那场生死劫难留下的阴影。经历过一次用生命去换真相的冒险后,她实在没勇气再回到那个充满未知风险的岗位上,也便不想再留在报社了。 “那你抽空找来看一眼吧。”陆源诚恳地说道,“就是这篇报道引发了不小的舆论风波,市常委已经让我暂停职务,还放出话来,说要让我接受组织调查。” “行,我看完就给你回电话。”胡莺莺没多问,挂了电话就去查那篇报道。 她的电话刚挂,施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又藏不住的担忧:“老公,怎么样?丁书记刚才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赶紧让莺莺联系你的,她给你打了吗?” “你还不了解莺莺的性子?你开口了,她能不打吗?我已经让她先去看那篇报道了。”陆源的声音放柔了些。 “她能看得进去吗?”施嫣笑了。对这个闺蜜,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陆源也跟着苦笑了一下。施嫣总是这样,永远一副乐观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这几天他有多焦头烂额。可他不想让这份焦虑影响到妻子,便一直瞒着没说。 “放心吧,我可是她的恩公。”陆源笑着说,“我都摊上这么大的事了,她就算再不想看,也会耐着性子看完的。” 无论心里有多烦,他都得把那些负面情绪藏好,不让施嫣担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施嫣心里也满是焦灼,刚才的笑声不过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如果不是真的急坏了,她也不会一接到电话,就第一时间想到找胡莺莺帮忙。 “你也别太担心。”施嫣收起笑意,认真地说,“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不妥当。党委政府施政,怎么能被舆论牵着鼻子走?就为了平息舆论把你停职,还公开说要调查你,这根本不合规矩,省纪委和省委肯定不会批准的。” 陆源叹了口气:“可要是他们不批准,这舆论风波恐怕还得继续闹下去。” “怕什么,有莺莺在呢。”施嫣信心十足地安慰他。 她太了解胡莺莺了,这是个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人。自从知道当年是陆源救了自己的命,“报恩”这两个字就一直放在她心尖上。只要陆源需要帮忙,胡莺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 这几天,钟小波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搅得晕头转向。直到第四天,在陆源的提醒下,他才如梦初醒,赶紧主动联系苏寒冰,邀请这位大记者吃顿饭。 饭局定在了新州一家四星级宾馆的餐饮部VIP包厢,显得相当郑重。 钟小波提前半小时就带着秘书小方到了包厢,时不时望向门口。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般坐立不安。 他担心那个出了名硬骨头的记者会临时变卦——虽然电话里答应得爽快,但放鸽子的情况他见得太多。 苏寒冰这个名字在媒体圈如雷贯耳,以笔为剑,从不向权贵低头。那些试图用金钱收买他的商人,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灰。钟小波甚至能想象出对方轻蔑的眼神和嘴角的冷笑。 但陆源那通电话里的语气异常笃定:"他一定会来。" 鉴于对陆源信任,钟小波才决定试一试。 当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钟小波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苏寒冰来了! 第450章 钟总与大记者 苏寒冰跟别的文人不一样,看着就讲究——穿件合身的好风衣,显得人很精神,头发梳得溜光,皮肤又白,难怪身边不缺女人喜欢。 好在钟小波穿得比他还讲究。他马上站起来迎上去,伸手笑着说:“苏大记者,可算等来了。” 秘书小方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举止挺得体。 “钟总太客气了。”苏寒冰伸手跟他握了握,眼神扫过钟小波,话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腔调,“早就听说钟总大名,没想到这么年轻帅气,看着就让人印象深刻。这位是你的帮手吧?” “我的秘书,小方。”钟小波淡淡介绍。 苏寒冰看向小方,语气里带了点玩笑的意思:“钟总可真有福气,身边跟着这么漂亮的姑娘。不过秘书这么好看,你太太会不会不开心啊?” 小方不慌不忙地回答:“苏记者想多了。钟总见过的世面多,要说好看,钟总夫人才是真的漂亮。” “哦?还有比方小姐更漂亮的人?”苏寒冰故意露出惊讶的样子,“那钟总可太有福气了。” “不光是漂亮。”小方笑了笑,说得很清楚,“钟总夫人是咱们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还是留洋回来的博士。” 苏寒冰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接着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难怪在你身边放了一个绝色佳人你太太还能这么放心,毕竟有这样的家世和学问,自然不怕别人比。”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方听见他夸自己是“绝色佳人”,心里也挺高兴。 众人落座,钟小波递过菜单:“苏记者,随意点。” 苏寒冰却摆了摆手,把菜单推回去,语气淡淡的,透着股清高:“我这个人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不追求这口腹之欲,也不清楚味道怎么样,钟总看着办就好,不用为我破费。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钟小波转头对小方道:“这里你熟,你来点吧。” 小方接过菜单,低头看了起来。钟小波转向苏寒冰,脸色沉了些:“苏大记者,那我就直说了——你发在《新州日记》财经版的报道,有点片面了,很可能会误导消费者。” “哦?愿闻其详。”苏寒冰一脸坦然,看着就早有准备,“我文章里写的事,都有新闻来源和图片证明。钟总要是觉得不对,不妨指出哪份来源、哪张图片是假的?” “这些所谓‘事实’,你全部求证过?”钟小波反问。 “新闻最讲究的就是真实。”苏寒冰一点不让步,的清高,“我用的都是各地已经发布的新闻,如果有假,早就有人出来辟谣了。既然没人否认,那默认这些就是事实。” “苏记者,你该知道这篇报道对我们有多重要!”钟小波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着急,“我们厂子正在转型的关键时候,这报道一出来,打击太大了!” “作为记者,我只关心事实真相。”苏寒冰语气很坚定,透着股凛然之气,“至于会不会损害别人的利益,不是我该考虑的。要是每个记者都前怕狼后怕虎,那还不如不做。” 小方看着苏寒冰,眼里满是佩服。 这位“铁骨记者”的名声她早就听过,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名不虚传——不光有风骨,人长得也精神,那股从容的劲儿,要不是钟总在旁边,她都想上前要个签名了。 “苏大记者,你嘴里的‘事实’,说不定只是真相的一小部分,不是全部。”钟小波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平静地说,“你凭着这些片面的信息下结论,太不负责任了,搞不好会毁了我们整个厂子!” “现在把问题暴露出来,总比大规模投产之后出乱子强。”苏寒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每句话都带着锋芒,“就目前看到的这些情况,钟总这么着急上这个转型项目,本身就不太理智。我这是在你栽大跟头之前拉你一把,帮你们公司少亏点——说句实在的,你该谢谢我。” “谢你?”钟小波被气笑了,“我还得谢谢你毁了我的厂子?” 苏寒冰却一脸坦然,仿佛自己说的是天经地义的事:“当然该谢。这就像你开车往前走,我提前告诉你前面桥断了。不管你要不要硬闯,都该谢我提醒你——是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谢我这件事。” “你就是想让我停了这个转型项目?”钟小波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质问。 “怎么选是你的事,我不会替你拿主意。”苏寒冰慢悠悠地说,“我只提醒你一句:这个转型项目风险极大,搞不好就是血本无归。” “停是不可能停的!我们研发部反复研究过,产品绝对可靠,也有市场。所以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让你亲自去我们的新能电动车厂看看——看看我们的研发过程,看看真实的安全数据,然后写篇续篇,把事情说清楚……” 说着,他拿出掌上电脑和手写笔,推到苏寒冰面前:“这是研发部整理的图片和数据,你可以仔细看看。” 苏寒冰拿起电脑,用手写笔慢慢翻着,翻到最后,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苏大记者若愿意如实报道、消除负面影响,我公司愿奉上红包,聊表谢意。” 他嗤笑一声,把电脑推了回去,起身就要走:“钟总,你怕是找错人了。你觉得我是缺这点钱的人吗?当然,我肯定没你有钱,你开奔驰,我开雅阁,但我的钱够我花,也够我活得有骨气。你应该听过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吧?我一直以他为榜样。这顿饭,我就不陪你吃了。” 钟小波赶紧站起来拦他:“苏大记者,你等一下!我真没别的意思,红包就是我们这儿的一点小风俗,不是想收买你!快坐下!我只是想让你去厂里实地看看,然后重新写篇报道而已。” “钟总,没必要再谈了。”苏寒冰眼神冷了下来,口气非常坚决,“你这所谓的红包,已经说明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收买我,可见,连你都不信这些数据和图片是真的,我凭什么信?更别说凭着这些东西写报道了。” 钟小波赶紧道:“苏大记者稍安,还有一个朋友要来见你,应该很快就到了。” 苏寒冰道:“钟总,你可不要跟我摆鸿门宴,谁来都一样,我不会为五斗米而折腰,也不可能被权贵所吓倒。” 钟小波道:“明白,但是红包真的只是一个风俗,绝对没有收买你的意思。”钟小波说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把红包里的钱取出来,里面只有十块钱。 “我怎么可能傻到会认为有人能被十块钱收买?但我们黄府人都这样,凡是帮忙的,都要发一个小红包,图个吉利,你去不去不要紧,但你是真的误会了。” 苏寒冰这才坐下,说道:“原来是这样,好,那我就等一下你的朋友。” 第451章 陆书记与大记者 苏寒冰选择留下,实则早已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必然是钟小波那位高中同学,陆源。 这位曾在开南省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怕是要迎来自己仕途的滑铁卢。 而苏寒冰,正迫不及待要亲眼见证他的狼狈。 最新消息显示,市常委会在副书记陆源缺席的情况下紧急召开,核心议题直指让其停职接受组织审查,以此平息舆论风波。明眼人都清楚,这几乎等同于宣告陆源在新州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对于这份“杰作”,苏寒冰满意到了骨子里。 他不过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只因落点精准,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今整个新州官场已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常凡带来的消息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常天理对他的报道赞不绝口,只是随口提了句“若能多些案例支撑,说服力会更强”。 便是这一句补充,让自负的苏寒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搜集那些图文俱全的案例,他已然倾尽心力。 要知道,他本是传统派记者,向来对互联网嗤之以鼻,平日里宁愿把时间耗费在自己那项宏伟计划上,也不愿浪费在网络世界。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他更不愿假手于人——这会折损他“顶尖记者”的光环,试想,一个声名赫赫的大记者,还需要求人帮忙找素材? 眼下这些,已是他勉力拼凑的成果,绝非敷衍。 想要更多?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更何况,常天理懂什么?案例堆砌再多又有何用?如今这般密集排布,再辅以文字的巧思,读来仿佛信手拈来,说服力早已拉满。 事实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常凡这几日的电话里,满是溢美之词,更带来一个关键消息:常市长许诺的那个职位,已经进入运作阶段,不日便有结果。若能拿下那个位置,对他那项宏伟计划的推进,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他如今不缺名也不缺钱,唯独缺一个足够有分量、能居高临下掌控局面的平台。 此刻的苏寒冰,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他格外好奇,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陆源,在被自己一篇报道轻松扳倒后,会是何等模样? 这是胜利者对战果的检阅,更是胜利者独有的特权——在失败者面前,尽情欣赏其沮丧颓唐的表情。 他自然清楚陆源并非等闲之辈:曾是部队大比武冠军,亲手抓获多名歹徒,即便到了新州,也仅凭一己之力端掉了黑道大佬老万,而且,是在手中无枪的状态下。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新州寥寥无几。 这足以证明,陆源的硬实力远超常人。 但那又如何?苏寒冰的身后站着常市长,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他笃定,陆源奈何不了他。 终于,敲门声响起。小方手脚麻利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陆源。 苏寒冰的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失望。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陆源,比报纸上的照片更显帅气阳光,这份风采,足以引人嫉妒。 更让他意外的是,遭遇如此重创,陆源的脸上竟看不到半分颓唐与沮丧,神情平静得可怕。 “抱歉,来晚了。”陆源从容开口,目光落在苏寒冰身上,“这位便是苏大记者吧?” 苏寒冰起身相迎,故作疑惑:“这位是……” “陆源。”陆源主动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久仰苏大记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度不凡。” 苏寒冰伸手与他交握,客套道:“过奖了。要说风度,还是陆书记更胜一筹,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陆源轻笑一声,话里藏锋:“苏记者说笑了。我这‘有为’还能持续多久,怕是全看苏记者的意思。若是苏记者非要赶尽杀绝,那我这份‘有为’,怕是真要到头了。” 一瞬间,苏寒冰的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忐忑。 他心思敏锐,能清晰察觉到陆源话语里的真实态度——嘴上说着认输的话,眉眼间却满是自信与轻嘲,仿佛自己施加的那记重击,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若是陆源对此绝口不提,倒还能解释为心虚避祸;可他偏偏主动提及,却又说得这般举重若轻,这只能说明,陆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年少轻狂,还是胸有成竹? 虽然苏寒冰查过履历,知道陆源不仅仅看上去年轻,实际年轻也是非常年轻,比同等职级的人至少得年轻十岁,但是苏寒冰还是感觉,陆源的态度并非年轻气盛,而是胸有成竹。 因为陆源给人一种异乎寻常的成熟的感觉,让人感觉他至少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十几岁。 这时,刚好宾馆的人把菜带进来了,让苏寒冰的错愕有了缓冲的空间。 等到大家坐好,苏寒冰说道:“不好意思,陆书记,我当时随手写了你和钟总的同学关系,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或者同年龄同一所学校出来的人,可能有着共同的认知,你看,我在里面什么也没写,我也不知道读者为什么要误解为‘权力寻租’,我觉得非常抱歉。” 陆源淡淡一笑:“有没有别的意思,这都不重要了。” 苏寒冰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你现在是处在停职的状态?” “对,要不然我也来不了,市委的事还是挺多的,暂停职务正好给了我一点休息时间,也正好可以认识你这个新州铁笔,不瞒你说,我还是挺喜欢跟新闻界的人打交道的,我一直觉得,新闻记者是守住良心底线的最后一道门槛,而真正能守住良心的新闻界朋友,我至少认识一位。” 苏寒冰谦虚道:“过奖过奖。” 陆源赶紧道歉:“不好意思,苏大记者误会了,我说的那一位守住良心的新闻界朋友,并不是你,是我早前认识的一个女记者,我跟苏大记者目前还不熟,你有没有守住良心底线,我暂时还不好下结论。” 苏寒冰尴尬道:“误会误会,我……其实……哈哈哈,你看我,自作多情了。” 第452章 交锋 众人动筷,饭局正式开始。 钟小波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两人:“陆书记,我猜您口中守住良心底线的记者,便是胡莺莺吧?” 陆源抬眼看向苏寒冰,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正是。苏大记者,想来该听过胡莺莺的名字。” 苏寒冰脸上掠过一丝不服,嘴角撇了撇,勉强应道:“岂能没听过?省报名记,在报界也算响当当。我还记得,她跳槽到省电视台后,特意给陆书记做过一期人物专访——难怪能在您心里留下这么深的印象。” “她能让我记挂,从不是因为那期专访。”陆源放下筷子,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是她做深度报道时的那份较真:深入肌理的细致,不偏不倚的公正,不滥用事实,更不刻意诱导读者。凭良心落笔,不带半分私利,更不惧任何胁迫。一篇深度报道,她能沉下心准备一两月;可有些人,三五天便草草交稿。” 这番话,看似夸胡莺莺,实则句句像重锤,敲在苏寒冰的心上。 苏寒冰脸色微变,强撑着反驳:“文章写得好,本就该倚马可待、一挥而就,难道非要拖沓?” “可整理材料、去伪存真、提炼核心,哪一样不需要耗时耗力?”陆源反问,目光锐利如刀,“怎么,苏大记者做这些,从不用花时间?难怪你的报道,只能唬住外行,入不了内行的眼。” “陆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寒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质问。 “我只问你几个简单问题。”陆源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这两年全国电动车保有量多少?因充电起火的事件有多少起?起火的核心原因又是什么?这些,你在写报道前,都查清了吗?” “我只负责公布事实!”苏寒冰梗着脖子,语气强硬,“我报道里写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配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实景。至于追查原因,那是厂家和使用者的事。在我看来,只要有一起起火事件,就说明电动车存在安全隐患——我必须把这份真相告诉公众,帮大家提前避险。” “那我也给你摆一组事实。”陆源语气微凉,缓缓道来,“1960年,丹麦自行车运动员加林赛场猝死;1986年,美国排球运动员海曼球场猝死;今年,巴西足球运动员塞尔吉奥也在比赛中猝然离世。按你的逻辑,这些案例,难道足以证明运动本身就是不安全的?” “这根本不一样!”苏寒冰立刻反驳,“那些运动员猝死,都是因为本身有基础病!” “那你可知,电动自行车充电起火,本质也是‘有病’?”陆源并不着急,“要么是电池质量不合格,要么是电气线路故障,要么是充电方式不规范。只要电池合格、充电规范,几乎不可能发生起火事故。这些关键信息,你的报道里提过一句吗?” “可普通人怎么判断电池质量合不合格?”苏寒冰仍不服气。 “自然有相关责任单位检测把关,出了问题也有专人追责。”陆源眼神沉了下来,“但你不能因为个别厂家、个别检测单位出了问题,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做法,更是对整个行业的抹黑。” 钟小波立刻附和:“没错!我刚才就说过,我们的产品出厂前都会经过多轮严苛测试,确保交到客户手上的每一辆车都合格。可苏大记者,根本没兴趣了解这些。” 苏寒冰嗤笑一声:“抱歉,厂家的承诺我听得多了,这种话该写在广告里,而非深度报道中。何况我从没说过‘电动自行车充电就会起火’,只是列举了已发生的事实,至于结论,都是读者自己得出的。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告辞了。” “苏大记者稍安勿躁。”陆源抬手拦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在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改正错误?我何错之有?”苏寒冰猛地站起身,义正辞严,“我只是客观列举事实!陆书记,不是每个记者都愿意向权贵弯腰,你这套吓唬不了我。” 陆源淡淡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穿的通透:“我吓不住你,未必是因为你不向权贵弯腰——或许是你觉得,我还不够格让你弯腰。尤其是一个即将离开新州的副书记,在你眼里,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这没关系,真正有骨气的记者,我向来敬重。苏大记者若真能做到铁骨铮铮,大可以留下来,把我给说服,或许我也可以佩服你。” 苏寒冰脸色铁青,语气带着嘲讽:“我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的态度都已经写在报道里了,要是两位看不懂,不妨回头找找高中语文老师——相信他能帮你们提升理解能力,读懂我的文字。” 钟小波气得脸都青了, “你想知道,你的同行怎么评价这篇‘深度报道’吗?”陆源无视她的嘲讽,慢悠悠问道。 “哪个同行,有资格评价我?”苏寒冰嗤之以鼻。 “胡莺莺。”陆源吐出三个字,“她的资格,够吗?” “不过是仗着省日报的平台大罢了!”苏寒冰满脸不屑,“在我看来,也只是徒有其名。” 陆源挑眉,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徒有其名?省日报金牌记者,获得过国家深度报道奖和优秀新闻工作者奖,如今是省电视台的台柱子,在你嘴里,竟只是徒有其名?苏大记者,你的自负,我看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我不迷信什么奖,那些奖是怎么回事,你但凡了解一点国情都能明白,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认为在我面前,她有什么优越之处。” “真的吗?你觉得她的奖是买来的?她家很有钱?还是省日报社很有钱?” 苏寒冰脖颈泛红,声音带着激动:“我只知道,今年省日报也想挖我,是我自己拒绝的!这就是我自负的资本——不知道我的这个理由,够不够?” 陆源没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抬眼扫了眼手机,随即朝门口扬声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 一个容貌清丽、气质沉静穿着大衣的女青年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 正是胡莺莺。 她很友好地在胸前挥一挥手,同时释放出了一个很职业的微笑,说道:“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到,正个准备敲门,没想到这个公安战线出身的陆书记耳朵是真灵,立刻就就叫了,搞得好像我早就在门外偷听似的。” 第453章 深度报道的报道 钟小波刚开口:“胡记者……” 胡莺莺便抬手打断,笑意得体:“钟经理,咱们见过,我有印象。” 钟小波顺势侧身,指了指身旁人:“这位是我的秘书,方秘书。” 胡莺莺颔首示意,语气平和:“方秘书好。” 小方连忙回应:“胡记者好。” 陆源则看向身边人,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意味:“这位就是咱们新州报大名鼎鼎的苏寒冰记者。” 胡莺莺大大方方点头,目光坦荡:“苏记者,久仰。” 苏寒冰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忙不迭摆手:“胡记者客气了,客气了。” 落座时,胡莺莺自然地坐到陆源身旁,轻声叹道:“没想到新州这时候这么凉,上次来还没这感觉,难道是这次来的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陆源接话时,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苏寒冰:“现在的新州,也就市委大院里还暖和些。可惜啊,苏大记者硬是把我从暖窝里赶了出来,连累了胡记者你了。” 苏寒冰脸色一僵,急忙辩解:“陆书记,你话里有话,我可担当不起,我再说一遍,我只是觉得你们作为同学,可能看问题会惊人地一致,所谓的权力寻租是被人错误地解读了。” 陆源嗤笑一声:“哦?原来如此。苏大记者没直接落笔,自然无需担责。而我呢,又不能跑去跟外界喊‘我没有’,那样反倒像此地无银。这一手太极拳,打得真是滴水不漏。” 胡莺莺这时才转向苏寒冰,笑容依旧,话里藏针:“苏记者,有个疑问我实在憋不住。您也算资深记者了,写那篇深度报道时,怎么偏偏漏了钟经理和陆书记这两个核心当事人?别说采访,看样子连采访的念头都没有过?” 苏寒冰强装镇定:“每个记者的采访风格不同,我有我的一套方法,这没什么好质疑的。” “这可不是风格问题,是专业与否的问题。”胡莺莺语气依旧平缓,字字却戳中要害,“说句不客气的,要是你在我手下做事,这篇报道我直接打回去重写,甚至都不会让它过初审。还好只是地方报纸,门槛或许宽松些,换做我们那边,这样的稿子根本登不出来。” 苏寒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一向自视甚高,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否定,还是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 “苏记者不服气?”胡莺莺似看穿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深度报道的‘深’,前提是‘广’——足够的采访广度,足够的客观公正,足够的专业严谨。您既然把陆书记和钟经理的同学关系写进报道,说明您也清楚二人在厂子转型里的分量。可这么关键的线索,您却弃之不用,这是资深记者该有的判断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更别说,您连厂里的研发团队、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都没走访过。这些疏漏,在我看来都是致命的。既不客观,也不公正,更谈不上专业,您倒说说,这篇报道的‘深度’,到底深在哪里?” 苏寒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坐立难安。 “依我看,这篇所谓的深度报道,根本名不副实。”胡莺莺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份报纸,一份是苏寒冰那篇报道所在的新州报,另一份则是她刊发在省日报上获过奖的一篇深度报道,轻轻推到苏寒冰面前,“不如咱们对比着看看?这篇获奖报道,我花了三个月,采访了上百位相关人士,从一线员工到行业专家,该摸清的情况一点没漏。您可以仔细瞧瞧,专业的深度报道,该是什么样子。” 苏寒冰的脸涨得通红,指尖都有些发颤,这是在教他做事,他的自尊心受不了。 “不采访核心负责人,不请教专家学者,只靠堆砌一些零散的所谓‘事实’,连基本的专业分析都没有,通篇浮于表面。”胡莺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说明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深挖这家厂子转型的内核。既然如此,何谈‘深度’二字?” 一旁的小方早已看呆了,先前看苏寒冰时的那份热络,此刻彻底消失了。 她这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专业,什么叫不动声色的凌厉。 陆源看着苏寒冰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补了一句:“苏大记者,不如好好看看。胡记者这篇获奖报道,奖项是实打实凭实力拿的,还是靠其他手段得来的,对比之下自有分晓。跟您这篇引以为傲的作品比一比,差距到底在哪里,想必您心里会有数。” 苏寒冰慌忙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嘴硬道:“胡记者,这只是报道角度和表现手法的差异,跟专业与否无关。” 见他还在强撑,胡莺莺淡淡一笑,不再纠缠,转而对钟小波和陆源说:“钟总,陆书记,既然苏记者觉得是角度问题,那我不如也写一篇关于这次‘深度报道’的报道,让外界也看看,专业的深度报道该是什么样。” 钟小波和陆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再好不过。” “既然要写,自然少不了苏大记者的配合。”胡莺莺说着,掏出录音笔按下开关,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寒冰,“大家时间都宝贵,咱们就现场采访吧。第一个问题:苏记者,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撰写这篇关于新州原自行车厂转型的深度报道?” 苏寒冰喉结滚动了一下,硬声道:“抱歉,无可奉告。” 胡莺莺并不意外,依旧微笑着追问:“据我所知,您写这篇报道的前几天,您名下的雅阁车曾驶入市档案局,您还进入了档案局局长常凡的办公室,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想问问,您撰写这篇报道,和此次拜访常局长,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话一出,苏寒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声音都有些发颤:“当然没有!常凡是我朋友,我找他是为了别的事。” “哦?别的事?公事还是私事?”胡莺莺语气依旧平淡,“可您拜访他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正是工作时间。若是公事,是报社安排您去的,还是常局长邀请您?若是私事,占用工作时间谈私事,一谈就是一个小时,这恐怕不太符合公职人员和媒体从业者的职业规范吧?” 苏寒冰脸色铁青,咬着牙说:“如果我拒绝回答这些问题呢?” “您当然有拒绝的权利。”胡莺莺关掉录音笔,语带嘲讽,“我只是个普通记者,自然尊重您的选择。但这些细节,我会如实写进我的报道里——至少我履行了采访义务,是您选择拒绝回答。 这总比某些人,连核心当事人都不采访,就靠春秋笔法诱导公众联想,把钟经理和陆书记的正常合作,往权力寻租、利益输送上引,要负责任得多。” 第454章 急转弯 苏寒冰这回脸上是真的挂不住了,那点强装的镇定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他此番前来,本是想亲眼瞧瞧被自己“击败”之人的狼狈模样——这对他而言,算是身为战胜者独有的额外奖赏,能让那份优越感更添几分踏实。 可他万万没料到,陆源竟直接叫来了胡莺莺这么专业的角色,就在他面前摆出了“示范教学”的架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胡莺莺真要动笔,写那篇针对他那篇深度报道的反击报道,对他的名誉而言,绝对是一场不小的冲击。 因为胡莺莺指出的问题,确实句句都中了要害。 两厂转型的那些关键人物,他一个都没去采访过。 若是报道通篇保持客观中立,对这些关键人物避而不谈,或许还能找些借口搪塞过去。可他偏不,字里行间满是激昂的情绪,用了不少感叹号来宣泄对转型的不解,甚至还特意提及了陆源和钟小波。 他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挑动读者的情绪,引导大家怀疑陆源和钟小波。 可这么浓烈的主观色彩,却偏偏缺少了对关键人物的采访、对真相的追寻——这在新闻行业里,就是实打实的不专业。普通读者或许会忽略这点,但胡莺莺绝不会。 从她过往的报道风格便能看出,她向来爱刨根问底,一旦动笔,必然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到那时,他…… “只要我那篇针对你的深度报道的文章刊发,我会要求《新州日报》全文转载。苏大记者,这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胡莺莺的语气很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胡记者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寒冰的声音里,已然没了先前的底气。 “我知道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挣下这份名气不容易。大家都是新闻圈子里的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胡莺莺顿了顿,缓缓说道,“我可以不写这篇报道。” “条件是什么?” “你自己追加一篇后续报道,针对上一篇报道里的错误进行更正,把舆论重新引导到正途上,挽回之前造成的不良影响。你看这样可以吗?” 苏寒冰深深地看向胡莺莺。 眼前的女人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俗艳,而是透着一股高端大气的质感,美而不媚,带着几分清高脱俗的气质。 他心里暗忖,若是不能让这样的女人进入自己那“十分之一目标”的名单里,怕是难免会成为自己永远的遗憾。 “好,就这么定了。”苏寒冰的回答异常爽快。 这突如其来的爽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意外。 胡莺莺有些诧异道:“苏记者倒是痛快!” 苏寒冰脸上满是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悔意:“是我太过自负了。这些年在新闻圈里顺风顺水,听多了奉承话,浑身都攒着一股莫名的劲儿,一瞧见些不顺眼的事,就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拨乱反正’,反倒因此失了理智,连最基本的专业性都抛在了脑后。你今日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得我瞬间清醒过来。这当头棒喝,来得太及时,也太有必要了!” 这番话一出,众人更是吃惊。 尤其是钟小波和小方,两人脸上的愕然几乎藏不住——苏寒冰这态度的急转弯,来得太过突然,那股“离心力”让他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胡莺莺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早就听说苏寒冰目空一切,别说省内同行,便是放眼全国,也没几个能入他眼的。她原本都做好了唇枪舌剑的准备,没想到自己的“大招”还没来得及放,对方就已然服软。 一旁的陆源始终不动声色,此刻缓缓开口道:“看来,苏大记者还是愿意从善如流的。” “惭愧,实在惭愧!”苏寒冰连连摆手,顺势解释道,“这事都我太过心急。接到举报说两厂转型的实际情况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还说陆书记和钟总经理是同学关系,这样的合作怕是存在猫腻。我向来疾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你们若是看过我以前的报道,便知道我这份性子。” 钟小波反应最快,立刻接话道:“看过看过!苏大记者的报道向来敢说真话,真是好样的!必须给你点赞!”对方既然主动示好、愿意从善如流,这马屁自然要赶紧跟上。 小方也连忙附和:“对,必须点赞!我跟我们钟总一个态度!” 苏寒冰脸上依旧带着惭愧,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还被人引导着,看了不少对电动自行车产业表示担忧的新闻,顿时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自行车厂和食品厂都是咱们新州市的老牌工业,也是仅有的上规模的国企大厂,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它们出问题。一时冲动之下,就没经过慎重、冷静的思考,便写下了那篇报道……唉!” 陆源适时开口,问道:“那苏记者的意思是……” “我已经答应胡记者了,按她的要求写一篇续篇。”苏寒冰转头看向胡莺莺,态度愈发诚恳虚心,“日后有空,我还想多向金牌记者胡记者讨教讨教,看看这续篇到底该怎么写才能更妥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榜样,我的老师!” 胡莺莺连忙摆手:“苏记者这话太客气了,这个我可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苏寒冰坚持道,“我虽说比你痴长几岁,但这些年一直泡在旁人的吹捧里,没能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单论深度报道这一块,你确实比我强。古人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当我的老师,我心服口服,还请日后多多赐教!” 钟小波在一旁适时捧场,赞道:“胡记者,你是真了不起!能得到咱们‘新州铁笔’的认可,这可是天大的荣誉!不过更了不起的还是苏记者,能放下身段承认自己的不足,这么虚心求教,难怪能成为‘新州铁笔’!佩服,实在是佩服!经过这件事,我反倒更欣赏苏记者了!” “钟总过奖了。”苏寒冰连忙摆手,随即看向胡莺莺,语气愈发恳切,“‘能者为师,知错必改’,这是我的人生信条,这辈子都不会变。胡记者,一来我要感谢你及时出现,帮我迷途知返;二来,我也要为刚才那些狂妄自大的话,向你表达我的惭愧与不安。综合这两点,我能否敬你一小杯?” 胡莺莺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即拿起酒杯,说道:“苏记者实在太客气了。” “这可不是客气,而是我做人的基本准则。”苏寒冰笑着说道,“更何况,提醒我的还是你这么迷人的美女,这更是我的荣幸了。我先干为敬!” 随着这一杯酒的下肚,原本剑拔弩张的小型晚宴,瞬间多了几分熟络的暖意。 愉快的晚宴很快就结束了,胡莺莺刚起身,苏寒冰诚恳地说道:“胡记者,你在哪里下榻?我开车送你去,顺便向你请救几个问题。” 第455章 挑逗女记者 陆源刚想说自己可以送,胡莺莺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上了苏寒冰的车,车门“咔嗒”关上的瞬间,苏寒冰脸上那副诚恳虚心的面具便层层剥落,眼底蛰伏的暧昧迫不及待的显露出来。 车子刚驶出停车场,他便侧过脸,目光像黏腻的蜜糖,死死缠在胡莺莺的侧脸上,语气裹着刻意雕琢的温柔,却藏不住底下的撩拨:“胡记者,说实话,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被你勾住了。在新闻圈混了这么多年,像你这样既有才华又勾人的女人,我还是头一个见。” 胡莺莺靠在副驾驶座上,视线淡淡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对他的恭维仿若未闻,只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回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种调情的话术,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有时来自登徒子的试探,有时不过是客套的奉承。但苏寒冰语气里那股志在必得的轻佻,让她打心底里反感。 不是以铁笔著称吗?这般急不可耐的模样,倒像极了饥不择食的猎手,半点不符合他对外营造的人设。 苏寒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仗着以往屡屡得手的经验,他对自己的手段有着绝对自信。胡莺莺脸上的抗拒,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点燃了他征服的欲火。他借着换挡的空隙,指尖轻轻擦过胡莺莺的手背,像羽毛轻搔,恰到好处地开始撩拔。 没办法,时间宝贵,他不想浪费时间慢慢来,情场上的节节胜利培养出了他的胆色。 胡莺莺指尖一缩,瞬间收回手,眉头微蹙。 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隐忍的不悦,却没立刻发作。 换作旁人,见她这般态度,早已见好就收,免得落个尴尬。但苏寒冰不同,他见过的女人太多,几乎没有他征服不了的。 他太清楚,多数女人心底都藏着一个渴望释放的魔鬼,而他,最擅长做那个推门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胡记者,不用这么拘谨。像你这样的女人,身边定然不缺追求者,但我对你的心思,可比那些人真多了。” 这话彻底让胡莺莺皱紧了眉。她缓缓转过头,语气冷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克制的柔和:“苏记者,请自重。我已有未婚夫,你的话越界了。” 她本以为这话能让苏寒冰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未婚夫而已,又不是领了证的夫妻。就算真结了婚,大胆尝试点新花样,释放下自己,你会发现,人生根本不止眼前这一种活法。说真的,我觉得咱们国家的女人,太放不开了,白白错失了太多乐趣。” “所以,苏记者是想帮这些女人‘找回’乐趣?”胡莺莺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是帮她们找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欲望。”苏寒冰往前凑了凑,眼神里的挑逗愈发露骨,“找回欲望,就得从释放自己开始。就往前迈一小步,就能踏入全新的天地。胡记者是出了名的勇敢,总不会愿意一辈子被婚姻捆死吧?趁年轻放纵一把,有何不可?” 说完,他特意勾了勾唇,露出一副自认帅气又迷人的笑容——他笃定,这副模样,能让不少女人心动。 “这么说来,苏大记者至今不结婚,就是为了守住你那片‘自由天地’?”胡莺莺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明显在讽刺。 “是无拘无束的极乐天地。”苏寒冰毫不掩饰。 “抱歉,我没兴趣踏入你的天地。”胡莺莺淡淡开口,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会有兴趣的。”苏寒冰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我看人很准,你绝不是那种守旧死板的女人。你的思想,比那些庸脂俗粉通透多了,不会被传统观念绑住手脚。放开自己的身体,享受极致的快乐,这一辈子才算没白活,我说得对吗?” “这么看来,苏大记者的天地里,已经有不少‘通透’的女人了?”胡莺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 苏寒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这套话术虽简单,却帮他攻陷了无数矜持的女人——他总能精准地勾起她们心底的欲望,让她们主动卸下心防。 “可惜,苏大记者这次看走眼了。”胡莺莺收起笑容,“我就是你口中那种守旧的女人。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绝不容许肮脏的东西玷污。你压根没打算续写报道,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我骗上床,对吧?既然如此,就不必送了,免得你白费力气。” 苏寒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的嫉妒翻涌,让他少了几分伪装的从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拨:“胡记者,你和陆源之间,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吧?” 胡莺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的柔和尽数褪去:“苏寒冰,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苏寒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股酸门涌出,“专门从省城跑到新州为他的事奔波,这么上心,能是普通朋友?可你得想明白,陆源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两厂转型的烂摊子他都收拾不了,自身难保,还能护着你?” 他顿了顿,猛地凑近胡莺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暗示与威胁:“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咱们不过是逢场作戏。今晚过后,各不相干,皆大欢喜。只要你让我满意,我回去就写报道,放陆源一马——这可是你救他的唯一机会。” “停!我要下车!”胡莺莺的忍耐已然到了极限,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刚才还只是露骨的挑逗,此刻已然成了赤裸裸的威胁。挑逗尚且给了双方选择的余地,可威胁,是她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苏寒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又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胡记者,男女之间本就这点事,相信我,我能让你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勇敢一点,就不想试试吗?咱们都是记者,放不开多没意思?说不定,放开之后,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抱歉,我骨子里就是守旧派,对你的‘新世界’没半点兴趣。”胡莺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请你马上停车。那篇报道,你不写,我来写。” 苏寒冰嗤笑一声:“胡记者,你要是真为陆源好,就乖乖听话。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新州,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寸步难行。至于你想写的报道,只要是为陆源翻案的,别说是省日报,就算是新州日报,也没人敢帮你发。不信,你可以试试。” 第456章 竟然如此卑劣 听着苏寒冰口出狂言,胡莺莺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提醒道:“苏大记者,话还是别说得太满。你忘了,我是从省日报出来的。” “省日报出来的,又能说明什么?”苏寒冰嗤笑一声,“你可知道,省日报当初费尽心思要挖我,凭的是什么?” “不是因为你苏大记者文采斐然,是新州响当当的‘一支铁笔’吗?”胡莺莺语带挖苦,“不然,还能有别的门道?” “公众面前,自然要说得冠冕堂皇一些。”苏寒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油腻的得意,“但你是圈内人,该懂——这年头,文才顶个屁用!实话告诉你,我上头有人。” 这便是苏寒冰的杀手锏。 他对付女人的套路向来直白且拙劣:先用外貌吸引目光,他相信自己很帅并且很成熟,再用所谓的“思想”撩拨兴趣;若这两招都失效,便搬出威胁加利诱的底牌——“上头有人”。 很多女人栽在第一关,被他的帅气多金迷了眼;部分人熬过了第一关,却被“思想解放”“勇敢跨越”的迷魂汤迷失了;即便前两关都撑住了,也多半抵不住最后一关,那就是依靠权势威逼利诱。 上头有人,等同于可以为所欲为——他不信,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在实打实的权势面前硬气到底,只需要简单的宽衣解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攀上权贵。 “十分之一”计划能顺风顺水推进,靠的正是这一套连环话术。 “哦?上头有人?”胡莺莺不无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不妨说来听听?” “这可不能说。”苏寒冰摆了摆手,故作神秘。 “那便是吹牛了。”胡莺莺浅浅一笑,“苏记者,你该清楚,我做了多年深度报道,最擅长抽丝剥茧。何况,陆书记是公安战线出身的精英,你那点所谓的‘背景’,我们看得透透的,只是懒得说破罢了。” 她这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致命的魅惑,让苏寒冰心头莫名一痒。 脑子一热,他便脱口而出:“你们知道的,都只是明面上的。至于那些长期跟我交往的女人,说出来,怕要惊掉你的下巴。” “苏记者就别哄我了。你不过是地方报社的记者,手再长,还能勾搭上有权有势的女人?” “若是有权有势之人的家属呢?”苏寒冰压低声音。 “就你?”胡莺莺嗤笑,“人家图你什么?图你油嘴滑舌,还是图你这点小聪明?” “图我经验丰富,功夫了得啊。”苏寒冰眼神变得猥琐,斜眼看向胡莺莺,“我能让她们欲仙欲死,一个个对我死心塌地。我想要什么,她们便会帮我办成什么。不信?你大可试试,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胡莺莺又是淡淡一笑:“我看不出,也绝不相信。我不信会有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更知道,高官家属绝不会无缘无故往新州这种地方跑。” 苏寒冰心痒难耐。 他将胡莺莺的“留而不走”,当成了她心动的信号,当成了自己的机会。 而他,向来擅长“抓住机会”。 他暗下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征服这个自负又美艳的女记者。 深吸一口气,他抛出了自以为的重磅炸弹:“你听说过省委书记有个独生女吗?” 胡莺莺心头猛地一震,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没听说过吧?”苏寒冰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这事儿,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但省委书记的女儿,我不仅认识——”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莺莺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冷了几分。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没必要说得太明白。你是不是不信省委书记真有个女儿?” “就凭你?”胡莺莺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强行压下,冷笑一声,“你连省委家属大院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敢说认识省委书记的女儿?” 苏寒冰得意洋洋:“我不用进去,她自己会出来。只不过她性子极低调,别说外人,就连省委大院里,认识她的人都没几个。” 胡莺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恨不得当场一巴掌扇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 施嫣的低调,是圈子里出了名的。 她从不露面于公共场合,从不与父母同框合影,就连私下里,也极少跟父母一起散步。 以前上班,她要么骑自行车,要么骑电动车,省委大院里,确实没几个人知道她是省委书记的女儿。 胡莺莺万万没想到,苏寒冰竟卑劣到这种地步——不知从哪里窥得了这等私密消息,竟拿来当成猎艳的筹码,肆意炫耀。 早知道这人有问题,却没料到,问题竟严重到这般境地。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胡莺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平淡地追问。 “搞艺术的。”苏寒冰笑得越发得意,“你也知道,搞艺术的人,思想都开放,接触的文化也先进,看得开。”他能感觉到,胡莺莺的态度似乎松动了,心中不由窃喜。 “具体搞什么艺术?绘画?还是雕塑?”胡莺莺继续追问。 苏寒冰缓缓摇头,凑近了些,用一种自以为暧昧的语气,轻轻吐出两个字:“舞蹈。当年我去采访,跟她认识的。她啊,见的世面多了,思想可不是一般的开明……” 胡莺莺瞬间恍然大悟。 苏寒冰定然是打听了些皮毛,知道蒋阿姨是舞蹈出身,便想当然地以为“女传母业”,将施嫣的职业也套在了舞蹈上。 若是换做别的女人,此刻怕是早已被他这番话唬得晕头转向——连省委书记的女儿都被他征服,可见他有多“了不起”。 这么想来,或许真该试试,做个“见过世面”的女人? 可苏寒冰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点——胡莺莺,正是省委书记独生女施嫣唯一的闺蜜! “她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能说。”苏寒冰摆出一副“深情负责”的模样,“我对每一个跟我有过往来的女性都极其负责,绝不会出卖她们的隐私。” “你早就出卖了。”胡莺莺嗤笑。 “因为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认识她。”苏寒冰不以为意,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停车。”胡莺莺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立刻停车。” 苏寒冰正说得兴起,满心以为这番话能彻底击溃胡莺莺的心理防线,却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停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记者,据我所知,陆源已经结婚了,妻子是大学老师。你这般跟他走得近,不就是图个新鲜好玩?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谁也不比谁高尚。” “我让你停车!”胡莺莺的声音提高。 苏寒冰被她的气势震慑,只得不情不愿地踩下刹车。 车刚停稳,他便急忙开口:“胡记者,我再说一遍,这是你救陆源的唯一机会。错过了,陆源这辈子,怕是就得栽在纪委手里了。” 胡莺莺一言不发,径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但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苏寒冰:“恰好相反,错的人是你。写续篇,本是你自救的最后机会,可你已经亲手错过了。这个机会,不会再有了。那篇报道,很快就会公之于众。” 话音落,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抬手便拦了一辆出租车。 苏寒冰看着她底气十足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慌,赶紧推开车门追了上去:“胡记者!胡记者!我刚才……我刚才是喝多了,神智不清,都说了些什么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胡莺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根本懒得理会。 恰好一辆出租车驶来,胡莺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便绝尘而去。 苏寒冰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胡莺莺上车前那意味深长的回眸一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瞬间置身于冰窖之中。 他到底……说错了什么? 第457章 苏大记者的担心 苏寒冰坐回车内,眼角余光瞥见胡莺莺那张写满怒意的脸,一个荒诞却又惊悚的念头骤然窜入脑海—— 她该不会认识省长的女儿? 甚至……她自己就是省长的女儿? 否则,提及“省长女儿”这四个字时,她的神情为何会那般怪异,带着一种似被冒犯的愠怒? 念头刚落,冷汗瞬间浸透了苏寒冰的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淌。 真能这么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招他用过无数次,征服过一个又一个性子倔强的女人,其中不乏家境优渥、丈夫手握权柄的主儿。从前他总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让一个素昧平生的“传说中的女人”,沦为自己计划里的棋子,这等心思,若非天才绝计想不出。 可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苏寒冰不敢耽搁,颤抖着手拨通了省日报社朋友的电话。 等到最后确定胡莺莺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高知家庭,不是高干时,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朋友补充说,胡莺莺是黄府县人,那个涉黑的前公安局长是她亲叔,之前在黄府县暗访黑恶势力时差点丧命,是陆源派人救了她,后来才从省报调到省台。 挂了电话,苏寒冰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胡莺莺不是高干,并不等于事情就好办了。 只怪自己太草率了。错误地理解了胡莺莺和陆源关系,从而把胡莺莺当成了那些“思想开明”、能被轻易拿捏的女人,然后一步步在她面前彻底暴露了自己。 当然他很快又镇定下来——这算什么大事?顶多落个“私生活不检点”的名声。 如今流氓罪早已取消,他不过是向一个未婚女人提了点要求,法律根本管不着。至于那些跟他有过纠缠的女人,一个个都是自愿的,为了脸面也绝不会张扬。 只要抱紧常天理这棵大树,新州地界上,谁能奈他何? 冷静下来后,苏寒冰拨通了常凡的电话:“常局,出事了,今天有个情况必须跟你汇报。” “说。” “钟小波和陆源设了鸿门宴,把我骗到宾馆喝酒。” “哦?这是急眼了?”常凡轻笑一声,“你去了?” “嗯,刚出来。” “饭吃得香吗?”常凡的语气带着戏谑,“那个陆源没把你吞了?还能让你活着出来?” “常局,您这话说得……”苏寒冰陪着笑,心里却清楚,常凡这是在变相肯定他在扳倒陆源这件事上的作用。 “你端了人家的饭碗,人家能不气?不用理他。”常凡冷笑一声,“他来新州才多久?就把这儿搅得鸡飞狗跳,砸了多少人的饭碗?你砸掉他的饭碗,就算是帮那么多人报了仇。对了,急着找你去,是想让你干什么?” “让我续一篇稿子,说我没采访他们,也没找相关专家,报道不够客观。” “怎么?你怕了吗?”常凡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常局,您说笑了。他们一个有钱,一个有权,我就是个普通记者,说不怕是假的。”苏寒冰顺着话茬往下说,故意露出几分示弱。 “怕什么!”常凡打断他,“记住,你背后站着的是新州大部分的领导干部,尤其是常市长!”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再说,我告诉你个消息,钟小波搞这事,永兴集团一开始根本不支持,是陆源撺掇的。他们也就是看陆源前段时间升得快,暂时不敢得罪罢了。” “他升得这么猛,后劲又足,谁敢轻易得罪?我就是担心这点。” “放心。”常凡安慰道,“年轻人最容易得意忘形,不懂留后路。官场上最忌个人英雄主义,所谓的孤胆英雄,全身上下都是漏洞!我们已经在给纪委准备材料了,只要材料一交,保证他翻不了身!” 苏寒冰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准备的是什么材料?” “这你就不用管了。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没黑料,黑料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纪委一旦立案,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起来了。所以,稿子你不用改,他们请你吃饭这事,你也直接捅到网上去!让舆论再猛烈点,这回,谁也保不住他!” “好!好!”苏寒冰连连应着,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可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凝重起来,“不过常局,今天还有个女记者在场,原来是省报的,现在调去省台了。” 常凡嗤笑一声:“女记者?以你的本事,还没拿下吗?” “真没有!”苏寒冰苦笑,“这个女人油盐不进,根本不吃我那套。” “别谦虚了。”常凡根本不信,“这世上还有你苏大记者搞不定的女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该不会是刚跟人温存完,才穿好衣服吧?” “常局,我真没开玩笑!”苏寒冰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女人不简单,她说要专门写篇报道,针对我的那篇稿子!她要是真写出来,麻烦就大了,所以我才想跟您商量,得慎重处理。” “哦?还有这么牛的女记者?”常凡的语气终于认真起来。 “真的,不好对付。” “把她名字报来。我让公安局的人请她喝杯茶,好好‘聊聊’,保证让她老实。” “胡莺莺。”苏寒冰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胡说八道的胡,莺莺燕燕的莺莺。” “住哪儿?” “这……我没问。” “没关系。这种省台的女记者,不可能住小旅社。公安局的人有的是办法查到她的住处。” 第458章 换房 出租车驶离原地,胡莺莺随即拨通了陆源的电话。 “陆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关于那篇深度报道,我决定自己执笔来写。” 电话那头的陆源,此刻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卷着街边的凉意扑在身上,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焦躁。 他刚亲眼看到苏寒冰提出要送胡莺莺,还主动提及探讨报道撰写的事——前世的记忆如警钟般在脑海里敲响,他太清楚,苏寒冰的示好不会这么简单。 陆源对苏寒冰俘获女人的“魔力”早有耳闻。 他始终弄不明白,这男人究竟凭着什么,能让一众女人像飞蛾扑火般沉沦,最终都沦为他人生履历上无足轻重的数字。 可是,前世的经验他又不能直接拿出来——毕竟,他真正掌握的被苏寒冰成功拿下的女人,都是前一世在他来新州工作较长时间之后才拿下的,换到这一世,应该都还没发生。 更让他无奈的是,自己如今正处于停职状态。先前把车留在了省城,一来是到新州后使用率不高,二来停职期间出行,骑电动车反倒更低调。 可也正因如此,他连个拦下胡莺莺、不让她跟苏寒冰独处的借口都找不到。 胡莺莺的私生活,他本就不便过多介入,最终的选择终究要靠她自己做。 可胡莺莺是陈泽宇的未婚妻啊。 前世被背叛与欺骗的经历,让陆源对这类事格外敏感和抵触。他真的怕,怕胡莺莺也抵不住苏寒冰那套虚伪的“魅力”,一时糊涂,成了苏寒冰的一个数据。 所以,当胡莺莺的电话骤然响起时,陆源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怎么了?是苏寒冰不愿意写吗?” 胡莺莺靠在出租车后座,胸口还憋着一团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苏寒冰的卑劣远超她的预料,居然把“省委书记的女儿”当成猎艳的筹码——这话她却没法对陆源说,事关施嫣。她坚信施嫣绝不是那种人,更不会看得上苏寒冰,一方面是因为对施嫣的了解,另一方面,正是施嫣特意叮嘱她下来帮陆源的。 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在听者心里埋下阴影。而阴影这东西,一旦扎根,便如同定时炸弹,谁也说不清何时会引爆。 她能百分之百无条件信任施嫣,是因为她们早已推心置腹,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更无半点互相索取。 但陆源呢?她不敢保证陆源也能像自己一样完全信任施嫣。万一这话说了,在陆源心里留下芥蒂,日后有意无意地放大这份猜疑,慢慢失去信任,那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苏寒冰的混账话烂在肚子里,甚至连施嫣都不打算告诉。施嫣如今的身体状况,若是听了这事动了气,那才是真的麻烦。 “不需要他写了,这个人根本不可靠,他还威胁我,说我想帮你翻案难如登天。从这句话就能听出来,他是受人指使的——有人就是想把你赶出新州,甚至巴不得你彻底落马。” “这本来就是明摆着的事。”陆源轻声说道,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胡莺莺的话,足以证明她对苏寒冰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和距离,没有被表象迷惑。 “这也正好印证了施嫣的猜想,”胡莺莺接着说,“根本不是这篇报道引爆了舆论,而是有人为了引爆舆论,特意炮制出这样一篇不负责任的报道。所以不是苏寒冰不专业,他是故意写得这么不专业——这从头到尾,就是一篇命题作文。” “没错。” “陆源,你在这边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吧?不然以你以前攒下的口碑,不至于遭到这么大面积的抵触的吧。” “或许吧。”陆源的声音轻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们啊,这些事半点都没跟我提过。”胡莺莺轻轻叹了口气,“我来之前还想着,作为你这个正义又阳光的市委副书记的贵客,到了新州总该大受欢迎,结果一来就发现气氛不对头。现在看来,我这是一头跳进了大坑里。” “你也别怪施嫣,”陆源连忙解释,“我在这边得罪人的事,很少跟她提,她其实不太清楚这些。” 他主持新州商业环境整顿工作时,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但为了不让施嫣担心,这些烦心事他从来都只字未提。 “所以我猜,苏寒冰背后肯定有人授意,阻止我继续深挖这件事。”胡莺莺的声音里有几分不安,“我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陆源,我不想再住宾馆了。你在这边有熟悉的女性朋友吗?帮我安排一下,我有点害怕。” 从前的胡莺莺,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可亲叔叔的背叛,让她险些丧命在招待所的经历,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也是那一次,让她彻底下定决心离开了省日报社。 在感受到有压力的情况下,她害怕住宾馆也是很正常的心理。 “别找其他人了。”陆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这个点再麻烦别人,太不方便安排。你直接住到我家去吧,我去住你的招待所。我让我的秘书过来陪着你,这样你也能安心些。” “那行。”胡莺莺没有犹豫,陆源的提议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我现在往市委大门口去,在那儿等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出租车就到了她下榻的宾馆。胡莺莺付了车费,几乎是快步冲进客房,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物品,便又匆匆下楼,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委方向赶去。 她到的时候,陆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陆源主动介绍,那是官颖芳的秘书樊茵——原本打算让程薏过来,但程薏临时有事来不了,便请了住得近且单身的樊茵帮忙,倒也方便。 …… 陆源骑着电动车来到胡莺莺入住的客房,躺下来后,给施嫣打了个电话,施嫣说她已经知道了,感觉胡莺莺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总是欲言又止。 施嫣有点自责,说自从出了事之后,胡莺莺很少一个人下榻宾馆酒店,这次下去,可能勾起了她的恶梦般的回忆,要不是自己身体不便,真不应该让她一个人下来的。 第459章 情况有变 振新宾馆前台,来了两个警察,一进门就亮出证件:“立刻调取今日所有入住记录,我们要逐一核查!” 片刻后,派出所内,电话被猛地抓起,听筒里传来急促到变形的声音:“查到了!所长,查到了!胡莺莺,振新宾馆1208房!” “知道了,按计划来!”所长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 “嗒、嗒、嗒!”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陆源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双眼骤然睁开,全无半分睡意。部队带兵多年,让他有着非常高的警觉性,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嗒、嗒、嗒!”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更急。 “谁?” 门外传来服务员带着颤音的回应:“是……是警察同志!说市里出了紧急案情,要、要临时查房!” “警察查房?”陆源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手腕一翻,夜光表显示:12点35分。 深更半夜查房?绝非偶然! 电光火石间,陆源已然想通。胡莺莺的直觉没有错,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他没有开灯,借着卫生间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身体死死堵在门框上,眼睛看着服务员身后两个身着警服的人:“查房可以,证件、查房令,都给我亮出来!” 一个警察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清陆源的脸,很是错愕,叫道:“你……你是陆书记?” “是我。” “您怎么会在这里?”警察慌忙转头质问服务员,“是不是搞错房间号了?” 服务员连连摇头。 陆源道:“你们是来找胡莺莺的,对吗?” 两个警察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对视一眼,干笑道:“陆书记,这……我们只是例行检查……” “胡莺莺不在这。”陆源打断他们。 “懂,我们懂!”两个警察连忙点头,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陆书记说不在,那肯定就是不在!我们压根没往房里看!” “既然懂,还杵在这干什么?”陆源的声音冷了几分。 两人又是一个对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声道:“是是是!打扰陆书记休息了!您赶紧睡,记得把门锁好!”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陆源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时,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动用警察。 如果今晚住在这里的是胡莺莺,警察肯定会用很多借口,把胡莺莺给带走——调查,保护?不知道,反正胡莺莺会被他们控制、警告…… 可能在他们看来,胡莺莺只不过是一个记者而已,很容易拿捏,不需要害怕。 可是他出现在这里,把他们的计划给打乱了。 但同时又给了他们机会,甚至是可以摊牌的机会。 毕竟这个瓜有点大。 市委副书记竟然出现在女记者下榻的房间!不把这个瓜利用好,那就太浪费了。 这是陆源送给他们的极好礼物。 所以,注定有人要忙碌了。 那么,在他们忙跳脚之前,他得养足精神,好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他闭上眼,呼吸瞬间平稳下来。 果然,他猜得没错。 此时,市公安局局长王坤的家里,王局长正坐在沙发边焦急地等电话。 终于,电话铃响了。 王坤迅速摘听。 新城镇派所所长显得非常兴奋:“王局!按您的指示去保护胡莺莺记者时,出大事了!” “少废话!我就回你,人带回来了没有?”王坤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没、没有……”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王局长生气了。 “王局您先别怒!我们找到了胡莺莺的房间,可开门的不是她,是一个男人!您绝对猜不到是谁!” “我他妈没功夫猜!” “是陆源!”所长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陆源就在胡莺莺的房间里!王局,这可是天大的意外!” “你说什么?”王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陆源?他怎么会在那?” “谁知道呢!他堵在门口,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压根看不清里面有没有胡莺莺,他显得很不耐烦,催着警察赶紧走,这一看就心里有鬼!”所长笃定地说。 王坤先是一愣,接着转怒为喜:“好!太好了!上面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这就送上门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狠,“立刻派人盯死1208房!不管是谁从里面出来,除了陆源,一律当场拿下!我现在就给常秘打电话,这是你们立功的绝佳机会!” “放心王局!人早就盯上了!” “算你机灵。”王坤的语气缓和了些,“通知下去,随时准备行动,直接闯进去抓人!” “可是……万一弄错了,后果会不会……”所长有些迟疑。 “弄错?”王坤冷笑一声,“宾馆有监控吗?” “没、没有装……” “那就好办了!”王坤斩钉截铁,“别想太多!常秘说了,只要能把陆源拉下马,他就能顺利回市政府,到时候你的好处少不了!” “明白!请王局和常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所长的声音重新变得亢奋。 挂了电话,王坤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男人啊,终究还是栽在了女人身上……” 第460章 嚣张的老熟人 一个小时之后。 “砰——” 房门被粗暴踹开,木屑飞溅。一群身着制服的人蜂拥而入,黑沉沉的身影瞬间填满了房间,紧接着,数道冰冷的声音同步炸响:“不许动!” 强光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陆源皱紧眉头,揉了揉眼窝,撑着床头半坐起身。 待视线逐渐清晰,他瞳孔微缩——五个警察呈半包围之势站在床前,神情凝重如临大敌,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他身上。 人群最前方,是唯一手握手枪的人。 那张脸,竟有几分眼熟。 “陆书记,我们又见面了。”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里满是挑衅,“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陆源很快就想起来了,“一个被开除的辅警,怎么还穿着警服?” 上次在工业品批发市场时,他帮黄可击退小偷,却被东城派出所治安队抓走,主导此事的正是眼前这人,那时的嚣张气焰,至今仍历历在目。 后来问责时,东城派出所给出的说法是,两名态度恶劣的辅警已被辞退。 没想到,所谓的“辞退”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任职。看他肩上的警衔,再瞧这副发号施令的气派,显然是这群人的领头者。 “开除?”男人嗤笑一声,“陆书记,你还是太天真。我从来不是什么辅警,张彪——新城镇派出所治安队队长,这才是我的身份。” “犯了那样严重的错,没被开除就算万幸,竟然还能升官?”陆源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新城镇是新州市的核心腹地,新城镇派出所更是全市规模最大的派出所。 从东城派出所调到新城派出所,表面看是平调,实则是明晃晃的暗升。 这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要知道,此人身为执法人员,却帮着小偷打击报复见义勇为的公民,性质极其恶劣。 事后陆源还专门去过东城派出所,要求对方针对集贸市场的治安问题出具整改方案,没想到这些人阳奉阴违,最终竟是这样的结果。 很明显,这一回,这些人是认定了胜券在握,陆源没有任何翻身机会,所以才会这个张彪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面前,挑衅他。 太嚣张了! 看到陆源生气,张彪笑得愈发放肆:“陆书记,年纪轻轻不好好享福,偏要当什么市委副书记?你懂这里面的门道吗?” 他眼神扫过陆源的被窝,一脸的龌龊。 原来,陆源早已预判到他们可能会有动作,特意在被窝旁塞了几个枕头,故意营造出“藏了人”的假象,就是为了看他们上演这场丑剧。 见陆源脸上一紧,张彪更加心里有数:“里面的姑娘就别藏着了,不要逼我们掀被子,露露脸吧,否则,要是没穿好衣服却被掀了被子,你说该多难看是不是?现在是冬天,我们警察可不想欣赏这样的春光。” 被窝内没有任何声息。 “不出声是吗,陆书记,那麻烦你把被子掀开,让我看看,里面藏着的究间是谁?” “张队长,”陆源坐直身体,语气骤然变冷,“谁给你的权力,擅自破门而入,打扰他人休息?” “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人要对这里的房客实施报复,特意来保护。”张彪面不改色地撒谎,“可登记入住的是个叫胡莺莺的女性,现在住的却是你一个男人。情况可疑,我们怀疑涉嫌违法,特来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我再问一遍,”陆源的声音带着压迫感,“谁给你的权力?是谁派你来的?给我出示搜查证!” “搜查证正在紧急办理中。”张彪不以为意,“事情紧急,先办案,二十四小时内给你看就是了。” “那就是没办妥了,没有搜查令,我有权拒绝接受,都给我滚出去。等办妥了,你们再进来。” “陆源,少跟我打官腔!”张彪脸色一沉,“你以为你还是市委副书记吗?还要我提醒你吗,你已经停职了!” “是暂时停职,不是撤职。”陆源眼神锐利如刀,“等真相大白,我随时可以复职。这点,你们最好搞清楚。何况,就算不复职,我也是合法公民,你们这么做是侵害了我的人身权利!” “复职?真能做梦!”张彪嚣张地大笑,“就凭今天这事,你要么降职撤职,要么坐牢,要么滚出新州!再也别想祸害我们新州人民!” “后续怎么处理,到时再说。”陆源的声音非常坚决,“但是现在,你必须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去。不然,这次没人能保得住你,我会把你拿掉的。” “吓唬我?”张彪满脸不屑,“抱歉,我张彪可不是吓大的!” “不管你是不是吓大的,”陆源盯着他,声音越来越严厉,“你已经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现在,马上带人离开!” “不好意思,现在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张彪冷笑一声,猛地挥手,“给我上!让他把被子掀开!他不敢掀开,你们就来掀开,我要看看这位处分了那么多的副书记,究竟在背地里玩些什么勾当。” “张彪——”陆源厉声喝止,“不许过来!都滚出去!” 张彪充耳不闻,反而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大家注意,这人当过兵,反抗能力强。要是看到他有反抗的企图,你们可以不经请示,自行动手自保!”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允许他们对陆源动手。 几名警察立刻掏出警棍,一步步朝床边逼近,眼神里满是凶光。 陆源心头一沉,迅速摸出手机,拨通了公安局长王坤的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运营商一方礼貌甜美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抬眼看向张彪道:“把你们所长的电话给我,我要跟他通话。” “省省吧,陆书记。”张彪笑得越发得意,“你再年轻,也不该这么天真。没有上头的批准,我们敢对你动手吗?”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嘲讽,“打电话也没用,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第461章 反守为攻 陆源道:“你这口气有点大,谁也救不了我,你确定?” “我不确定,那你就让被子里的人出来嘛。” “被子里的人,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觉得我这被子藏有人?” “是啊,没藏有人,但就是不敢把被子拿开。”张彪冷笑道。 陆源道:“我为什么要拿开,天气这么冷,我拿开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们要我拿开被子是想让我起身,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认为被子里有人,你们的脑子能不能正常点?” "陆书记,您就别再装糊涂了,死鸭子嘴硬可没什么好处。"张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陆源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啊,那就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我嘴硬,还是你们脑子不够使。" 他从容不迫地下了床,动作利落。 他刚站稳,围在床边的警员们竟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原来这些警察都听说过陆源单枪匹马抓捕老万的传奇事迹。老万是何等人物?那可是让整个警界都头疼的狠角色。如今面对能制服老万的人,这些警员下意识就绷紧了神经。 陆源见状,不由得摇头苦笑:"堂堂人民警察,就这点胆量?"说着,他一把掀开整床被子,"都给我看仔细了。" 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被子下只有两个比较丰满的枕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警察们一脸的困惑。 张彪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搜!我们盯了这么久,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人肯定还在这屋里。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揪出来!" 警察们找柜,找床底,找卫生间,抖被子,每一个能藏人的位置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张彪咬着牙,又亲自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他连床缝都摸遍了,枕头芯子都拆开捏了个遍,可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他站在屋子中央,手心渗着冷汗,方才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劲头早散得无影无踪。 这篓子捅大了。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想起拍胸脯打包票的人,这会儿恨不得把那人揪出来揍一顿。 陆源装糊涂,问道:“你们到底要找谁?说清楚,也许我可以帮你们找!” 张彪道:“你不要明知故问,说吧陆书记,你把人藏哪里去了?” 陆源道:“我怀疑你真的是老警察吗?怎么还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自己看看,就这点地方,我还能把人藏在哪里?” 张彪一时语塞。 “你们到底要找谁?为什么不说出来?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张彪看到陆源这有恃无恐的样子,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可能有结果,说道:“我们只是执行公务,抱歉,打扰了。”把手一招,示意大家退出。 陆源冷笑道:“张队长,你不能这样走,我是中共新州市正式任命的市委副书记,不是犯罪分嫌疑人,你们侵犯我的人身权利,有义务向我作出解释,我也有权利要求你们必须解释清楚。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是谁让你们来的,说清楚了,你们才可以离开。” 张彪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空调吹的,还是别的原因,他想了想才说道:“陆书记,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放着自己家不睡觉,要跑到这里来睡觉,而且,这个房间也不是你开的,你这么做是不是也有点不合法呢?”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因为在这里住宿的朋友出了一些状况,所以我另外安排了她的住宿,如果这么做违反治安管理条件,我认这个罚。” 张彪:“既然陆书记也承认自己错了,那就不打扰了,明天到派出所交罚款,我们走。” 陆源道:“不对,你们来这里,并不是为这个来的对吧,否则也不会动用这么多人,来了之后,也不会先要求我掀被子,对吧。” 张彪一时语塞。 “我先来向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住在这里,是因为我的朋友说,她受到了威胁,担心不安全,所以不敢继续在这里住,你们想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不报警,我倒是可以帮她解释,因为她不敢相信我们的警察队伍。” 警察有些心虚,全都没有作声。 陆源冷眼看向张彪,语含讽刺:“事实证明,我们新州的警察队伍确实也不值得她信任,毕竟有些警察长期保护小偷,被发现后,不但没有处分,却还继续高升,这样的警察队伍,人民群众不信也很正常。” 张彪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她只能相信我,因为我现在的档案还在公安系统,我还算是在编不在岗的公安人员,她向我求助,而我,也还记得自己的责任和担当,既然有人的安全受到威胁,我当然有责任保护她。” “所以我替她住到这里来,一方面,这个时间点她不太好退房,另一方面,我可以看看,到底是她太敏捷,还是真的有人来骚扰她,威胁她的安全。” “事实证明,我朋友的担心是有道理的,12点35分,就有警察前来查房,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来查房?是谁叫人来查房的,为什么只查了这一间房,不查别的房,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片安静,没人回答。 “除了这个疑问,我还想知道,前一次警察来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告诉了他们,这里只有我,没有别的人,那么你们这么多人突然来破门而入,是想要找什么人,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有没有合法的手续和合理的理由,必须跟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你们不可以离开,就给我在这里老实呆着。” 陆源最后,眼睛盯住张彪:“张队长,听到我的要求了吗,你现在就回答我的问题,你说不清楚,我要让你们的所长说清楚,你们所长说不清楚,那就让你们局长说清楚……” 陆源说着,拿出一个数码相机,对着几个警察和被翻过的客房一一拍照。 张彪头上冒出了冷汗。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这就是一个陷阱,这个陷阱从陆源到这个客房住下的时候就开始了,然后人家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他们送上门来,让他关门打狗。 太着急了,一直抓不到陆源的把柄,上头有人着急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就迫不及待的撞过来了,结果,一头掉下去的,却是个大坑。 麻烦大了! 第462章 暴怒的张彪 陆源见他们一个个闷头装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都哑巴了?给我把话说明白!敢含糊一句,我现在就拨通武厅长的电话,让他来评评你们这摊子烂事!” 张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这些年在新州公安局,没人敢明着跟陆源叫板,根源就一个——谁都清楚武厅长对陆源是实打实的偏爱与器重。 早有传闻,陆源还在黄府县城东派出所当所长时,就因功劳被人冒领,武厅长直接就在总结表彰大会的会场拍桌子大发雷霆,把相关人员骂得狗血淋头,半点情面没留。 后来把陆源从小小的县城派出所直接上调省厅,更是武厅长一锤定音的决定,没人敢置喙半句。 更有内部消息说,当初陆源被借调到党政部门,武厅长本就满心不情愿,厅里一堆压着的积案、硬骨头,全指望陆源来啃,所以一直想让陆源回省厅。 新州公安系统里,恨陆源的人不在少数——这小子断了太多人的财路,简直是砸了他们的金饭碗。 各集贸市场的扒手被他一扫而空,要么卷铺盖逃离新州,要么落网归案,那些常年靠扒手孝敬、坐收渔利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 这笔账,多少人都在暗地里死死记在陆源头上,只盼着他哪天栽跟头。 可就因为有武厅长这棵大树照着陆源,哪怕是公安局长,也只能憋着怨气不敢作声。 这回他们之所以敢铤而走险,无非是笃定陆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可以抓个现行,以为抓着了他的把柄,能一举把他拉下马、踩到底,连回省厅的机会都没有。 没成想,反被陆源反手将了一军,不仅没抓到半分实据,反倒被他攥住了把柄,进退两难。 此刻陆源说要给武厅长打电话,张彪是真的慌了神,心头发紧得像是要炸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正站在万丈深渊边上,进退都是死路。 若是如实供出幕后指使者,上头那些人绝不会饶了他,而且人家也不可能认账,没给他开搜查令就就让他行动,本就是上级留了后手,一旦出了意外好方便撇清,而他就可以被推出来顶罪。 可如果不说,陆源这尊煞神当然也不会放过他,人家辛辛苦苦布下一个局,怎么可能轻易收场? 唉!一步不慎,满盘皆输。 完了! 加上上回犯下的过错,两罪并罚,必定是被开除公职,永不得再入警队,十几年在警界摸爬滚打的心血,全得付诸东流。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再怎么懊恼自己猪油蒙心、铤而走险,也晚了。 张彪眼中迸发出怨毒的火光,死死盯着陆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旁人无关!老子忍你很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你身败名裂,自然不会放过!”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控诉:“要是你没来新州,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就算财政发不出工资,起码能靠自己的办法挣点外快糊口!可你一过来,直接把我们的活路全断了,现在还想拿处分压我——你他妈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陆源被他的无耻给气到了:“我把你当人,你把老百姓当人了吗?为什么有人骂警察是披着警服的土匪?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败类!身为人民警察,你的职责是护着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合法财产,可你倒好,反过来给扒手当保护伞,还要打压见义勇为的群众!你这种渣滓,根本不配穿这身警服!” 张彪被骂得双目赤红,下意识就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指尖刚碰到枪柄,又猛地僵住——他终究没那个胆子。他喘着粗气嘶吼:“警察也是人!也要吃饭养家!我凭什么不能为自己谋条出路?” 陆源厉声怒斥:“老百姓就不用吃饭了?他们起早贪黑挣点血汗钱,有的甚至是救命的借款,被那些扒手一偷而空,多少人因为这笔钱走投无路、被逼自杀!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就为了那点肮脏的利益,你包庇小偷、报复好人,良心被狗吃了吗?要是自杀的是你的亲人,你也能说出‘自认倒霉’这种屁话?” 张彪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狡辩:“那只能算他们命背、自己不小心!我不拿这笔钱,自然有别人拿,小偷又不是我养的,有没有我这个警察,该偷的还是会偷!” 陆源眼愤怒道:“这绝不是你沦为恶势力保护伞的借口!你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过是把公权当私器,把百姓的安危当儿戏!那你就不配穿这身警服!” 张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整张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掏出配枪,枪口直指陆源,声音嘶哑地咆哮道:"既然你说我不配,那老子就趁今天还穿着警服,一枪毙了你!" 陆源大吃一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万万没想到,张彪竟然会在这一刻完全丧失了理智。 几个警察也慌了手脚。 要知道,他枪口对准的可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新州市委副书记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 "张队!冷静点!快把枪放下!" "想想你家里的老婆孩子......" "千万别冲动!" 张彪扯着嗓子吼道:"怕什么?他早就把我们逼上绝路了!老子豁出去了!"可话虽这么说,他心底残存的那一丝理智,终究还是让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陆源道:“张队长,如果你认为我做错了,可以通过正常的途径举报我,但是你要想到,这枪一开,无论是否造成伤亡,都很有很多人受到你的连累,你考虑过吗?这次任务是谁给你配的枪,合法合规吗?那样,会让整个新州市的公安系统乃至所有党政机关都得整顿,你想过吗?” 张彪冷汗直冒。 第463章 疯狂的队长 张彪双目赤红如燃,死死剜着陆源,枪口始终死死锁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里反复摩擦着空气。 二十出头披上官服,在公安系统的泥沼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才熬到副科级,坐稳了治安队长的位置。他从无远大抱负,只求活得体面,被人高看一眼,多捞些好处让一家老小日子宽裕舒坦。 为了这个位置,他早已记不清陪过多少回笑脸,递过多少份厚礼,低过多少次头。只记得上位那天起,老婆孩子走路都扬着下巴带风,说话腰杆也硬得笔直。找上门办事的人排起了长队,烟酒礼品堆成了山,饭局邀约更是应接不暇。逢年过节回老家,乡亲们眼里的羡慕与尊敬,比陈年佳酿更让他沉醉,让他忘了那些弯腰屈膝的日子。 日子愈发红火,他的威望也水涨船高。每到夜深人静,一个念头就反复啃噬着他的心:再立一功,抹掉“副科长”那碍眼的“副”字,再一步步爬去副所长、甚至所长的宝座……只要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这辈子的苦都值了。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一旦丢了这身官服,十几年的心血就全打了水漂,那些熬过的夜、弯过的腰、送过的礼,全都覆水难收。到那时,别说有人送烟送酒、设宴相请,就算他亲自登门攀附,人家恐怕也懒得赏他一个眼神。 那些从前在他手下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人,只会反过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老婆孩子出门要低眉顺眼,再也挺不起腰杆,更别提回老家——那些曾落在他身上的敬佩目光,只会变成赤裸裸的怜悯与讥讽,像刀子一样扎人。 这样的日子,怎么熬?他这张老脸,又往哪儿搁? 一念及此,张彪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只剩万念俱灰的死寂。 这一切,全是因为陆源!那个外地小子,为了自己往上爬,为了出风头、充好汉、装清高,硬生生搅乱了他们一众人的安稳日子!他被迫转移阵地,整日提心吊胆,像条丧家之犬般躲着陆源,生怕被揪出半点把柄。 本以为能借老万的手除掉这个祸害,大家都能省心。为此,不少同事凑好了钱,就等老万得手,立马把钱送去谢他。陆源确实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好人能活,坏人就不能活了?他死了,家里好歹还能得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也算有个交代。 可偏偏,老万那废物太窝囊,白白辜负了大伙儿的算计与心血。之后他们反复蛰伏,等着再找机会,却始终无机可乘。怪事的是,随着陆源得罪的人越来越多,盼着他死的人也日渐增多,连张彪心底那股蚀骨的恨意,竟也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今晚本是最好的机会——所长话里话外的暗示再明确不过:只要整垮陆源,立马调他去附近乡镇当派出所所长,正科的位置,稳稳到手。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乌有。所长的头衔没了,正科的职位飞了,连副科级、治安队长的身份也被剥得干干净净,就连那身象征着尊严与体面的警服,也再也穿不上了……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可悲的可怜虫,和那些被陆源逼得流离失所的小偷流氓,没半点区别!从此往后,谁还会正眼瞧他?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张彪的内心翻江倒海,愤怒与绝望像两条剧毒的蛇,死死缠绕着他的思绪,一寸寸蚕食着他残存的理智。 “妈的!都是陆源逼我的!”他咬碎了后槽牙,眼底迸出疯狂的血丝,“你个外地人,毁了我一辈子!我死,也拉你垫背!” 最后一丝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张彪猛地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陆源扑去,枪口死死抵住对方的方向,猩红的眼里只剩同归于尽的疯狂:“王八蛋!给我死!” 旁边几个警察惊得浑身一僵,慌忙开口劝阻,声音里满是慌乱:“张队!张队别冲动!” “快把枪放下!不行啊!别这样!” 劝阻声此起彼伏,却没半分底气,只敢远远站着,没人敢真的上前。 张彪此刻眼底只剩疯魔,那股鱼死网破的气势,像一头失控的野兽,震慑得众人脚步钉在原地,谁也不敢贸然上前阻拦。 众人心里只剩焦灼的期盼,盼着张彪能尚存一丝理智,念及同僚情分收手——他们比谁都清楚,陆源说的全是实情,没有半分虚言。 一旦枪声响起,便是覆水难收,整个局面会彻底坠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新州市公安系统必将迎来一场席卷全局的严肃整顿,自上而下,无人能置身事外。 若真闹出严重伤亡,那表面上看起来还平静的新州官场,就会掀起滔天巨浪,不知道会影响到多少人的命运! 不能开枪!千万不能开枪啊!所有人心里都在疯狂呐喊! 可理智早已从张彪脑海中彻底消散,他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咔嗒”一声打开保险,子弹稳稳推上膛,枪口依旧死死锁着陆源,眼里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下一秒,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裹挟着绝望的气息,骤然炸响! 呯! 呯! 枪声穿透夜幕,撕碎了新州市深夜的静谧,也撞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俱裂。 而这两声枪响,也狠狠扯下了新州官场那最后一块遮羞布,将潜藏的黑暗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 夜色如墨,风波骤起。 与此同时,陆源家中,胡莺莺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颗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陷入到慌乱之中。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是强烈,几乎要将她吞噬。 今晚,一定会出事的!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挥之不去。 这份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是上次在黄府县招待所遭遇险情后,悄然在她心底扎根的。 自那以后,每逢险境将至,她总能先一步感知到那股危机感,而这一次,这份感觉强烈得前所未有。 她被折腾得彻夜难眠时,听到了两声枪响! 接着,又听到了警车和急救车呼啸而行的声音! 第464章 凌晨四点的新州领导 凌晨四点多,夜色正浓,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寂静,将官颖芳从沉睡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摸索着抓起听筒,电话那头是陆源的秘书程薏,声音颤抖,一句话便让官颖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官书记,出大事了!新城镇派出所治安队长张彪,开枪打了陆书记,之后自己自杀了!” 官颖芳惊得手腕一软,话筒险些脱手,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官书记?官书记!”程薏的呼喊在听筒里反复回荡,带着几分哭腔。 官颖芳猛地回神,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全力抢救!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 “两人都已经被急救车送医院了。我听说陆书记没伤着要害,好像是手臂中弹,正在抢救,应该无大碍。但张彪……情况特别不好,恐怕……” 陆源没事,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官颖芳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涣散的心神约莫归位了大半,追问:“怎么会出这种事?案发地点在哪?” “在振新宾馆1208房。” 官颖芳诧异道:“怎么会在那里?” “情况有点复杂。”程薏的声音忽然顿住,背景里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等一下,急救室的灯灭了,我先去问问情况,稍后再向您详细汇报。” 听这动静,程薏此刻应当就在医院走廊。 官颖芳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拨通樊茵的号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暗自思忖,终究是成了家的人更靠谱,出了这么大的事,程薏能第一时间守在现场、传递消息,而樊茵却还在梦乡。 来不及多想,她又拨通司机的电话,让对方立刻赶来接她,随后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心头打鼓:如此天大的事,为何第一时间给她打来电话的是程薏?这根本不合常理! 衣衫刚穿妥当,电话铃声再次急促响起,依旧是程薏。 “官书记,张彪抢救无效,没了。”程薏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半分情绪,只传递着一个残酷的结果。 对于张彪,官颖芳本就没抱多少希望——开枪自杀者,存活率本就极低。 “陆源怎么样了?” “子弹打在了肩胛处,万幸问题不大,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落下残疾。”程薏的语气里,终于透出明显的庆幸。 官颖芳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 她瞬间意识到,这件事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搅动全局,但只要陆源安然无恙,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跟我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案发地点会在振新宾馆?” “您还记得上次来采访陆书记的省台记者吗?陆书记特意请她过来,帮忙应对眼下的舆情。本来是那位记者订了振新宾馆的房间,可昨晚九点多,她突然说不敢住宾馆,让陆书记帮忙另作安排。陆书记原本让我陪记者去他家处,他自己去宾馆住,可我家里孩子没人照看,就让樊茵去陪记者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是樊茵陪着那位女记者住在陆源那里,而陆源去住了女记者订的宾馆房间?” “是这样。”程薏顿了顿,继续说道,“半夜时分,有警察去宾馆查房,发现陆书记住在女记者的房间,凌晨三点左右,张彪就带着人破门而入,非要搜查房间。结果搜了一圈没找到其他人,张彪一时恼羞成怒,就对陆书记开了枪,之后当场自杀了。” 官颖芳沉声道:“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迅速在脑海中梳理脉络。 表面看,这似乎只是一场简单的挟怨报复——有人查房发现陆源与女记者同处一室(虽非本意),怀疑其存在生活作风问题,于是对陆源抱有怨恨的张彪便借机强行搜查并引发冲突,发现事情不像设想中那样后,恼羞成怒,最终酿成血案。 逻辑看似通顺,可稍加推敲,便觉处处是疑点。 按规定,治安队长平日无权配枪,从发现陆源入住宾馆,到带人破门闯入客房,前后不过两个小时。这深更半夜的,是谁给张彪配的枪? 只有一种可能:张彪早有准备,提前就拿到了枪支,这场行动绝非临时起意。 如此一来,这件事恐怕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陆源。 可张彪是以什么理由申领了枪支? 更关键的是,又是谁给了张彪破门搜查的权力? 对一位市委副书记动手,这绝非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敢擅自做的决定。 打死她,她也不信这是张彪一人的主意。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竟如此迫不及待,连最基本的分寸和后果都不顾了? 官颖芳心绪难平。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心里清楚,必定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丢掉乌纱帽。 至于最终是谁,就看各方如何博弈、如何行动了! 就在这时,司机的电话打了进来,说车子已经到了楼下。 …… 另一边,常天理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此刻是凌晨四点,他刚被公安局局长王坤的紧急电话吵醒,一桩惊天变故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那两声枪响,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打乱了所有部署。 原本,舆情发酵正盛,所有矛头都直指陆源,声势汹汹,就像冲天坳的那个山塘,积满了水,只需再来一场风雨,便能将深陷其中的陆源,完全吞没! 常天理甚至相信,今晚下的这场“暴雨”,一定可以彻底把陆源埋葬在新州的官场。 可惜事与愿违。 这突如其来的枪响,不仅没能推波助澜,反而像给沸腾的舆情炸开了一道排泄口——所有焦点都会瞬间转移,从陆源身上移到这起枪击自杀案上,陆源那边的舆论压力会急剧减轻,而他们精心布局的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个女记者,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要在不确定的呢况下,贸然破门搜查?”常天理无法理解这样致命的疏忽。 电话那头的王坤声音发虚,带着慌乱与愧疚,结结巴巴地回应:“不、不知道……反正她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从各方的情况推测,我基本可以认为,她晚上本来就没在宾馆住,是陆源的一些行动,误导了派出所的判断。” “那就是陆源设置的陷阱了?”常天理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个陆源警惕性这么高。 看来这个人真不好对付,对他还是有点不瞧了,以为在新州这个地盘,他蹦跶不起来。 “恐怕是这样的,没想到他这么狡猾。” “什么都没想到,你们的人都是猪吗?”常天理自己也没想到,但他毕竟不在第一现场,他有骂人的资格。 “是大家对陆源的积怨太久了,一听说有机会抓他,就脑袋发热,以为天下掉了馅饼垂手可得,谁也没能冷静下来,所以……” 第465章 保证 常天理被他的蠢给气坏了:“要多冷静?我不是早就让你督促宾馆加装监控了吗?看监控都不会看吗?” “没装。”王坤的音量大幅调低。 “什么?”常天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大声质问,“振新宾馆这么大的场子,又是干部常去的地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装监控?” 若是有监控,只需调出来一看,便能查清所有人的行踪,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步田地,连人都找不到! 王坤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与无奈,支支吾吾道:“常市长,这事……是我工作不到位。很多领导干部都觉得,装监控并不是很有必要,我这边也不好硬来,怕得罪人,所以就一直拖着,没强令他们落实。” 常天理听着这闪闪烁烁的言辞,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 振新宾馆是新州的老牌宾馆,不少领导干部都在那里有VIP资格,平日里常去那里做些见不得光、违反纪律的事。一旦装了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在案,自然百般阻挠。 而王坤,要么是不想得罪这些人,要么是他自己也想保留这份“自由”,便干脆顺水推舟,任由事情拖延下去。谁能料到,他们精心策划的行动,最终竟败在了“没有监控”这个看似微小的疏漏上。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王坤能清晰听到常天理压抑的呼吸声,越发六神无主,额头上渗出冷汗,小心翼翼地对着听筒询问:“常市长,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这件事必须低调处理。”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人封锁现场、控制舆情了,但局面还是不好把控,枪声太响了,捂不住,接着又是警笛又是急救车,振新宾馆都要沸腾起来了,我看是控制不住了。” 他这个公安局长,此刻早已坐立难安,只能寄希望于常天理拿主意。 常天理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与零星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苦笑,声音里满是无力,透过电话传给王坤:“还能怎么办?第一部,先稳住局面,封锁消息。” “已经在做了,但是很难。” “第二步,若实在压不住势头,便只能以毒攻毒……”常天理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话音顿在唇边,沉吟不语。那念头有点卑劣,同时也有点凶险,若非被逼到绝境,他断不会动这份心思。 “怎么个以毒攻毒法?”王坤急切地问道。 常天理轻轻吁了口气,半晌没有作声。 王坤深谙他这是在权衡决断,不敢再多追问,只屏息等着,电话两端只剩微弱的电流声。 沉默了近一分钟,常天理大概觉得浪费这几毛钱的话费,可以对自己的良心有一个交代了,才继续说道:“让人去散播风声,就说陆源在振新宾馆叫了小姐,治安队长听说后前去查房,两人起了激烈争执。陆源恼羞成怒撤了他的职,那队长因为有个人积怨,怒气爆发,在开枪射杀陆源后当场自尽。” “高!这主意绝了!”王坤的赞叹毫无掩饰,装都不装了。 常天理心中明白,陆源铁腕整顿商业环境,早动了王坤的既得利益这块蛋糕。如今陆源出事,新州市公安系统首当其冲要被掀翻,王坤必然会狗急跳墙,不择手段自保,自然没必要装模作样。 但他依然非常严肃地告诫道:“不过我不主张用这个手段,我是因为陆源对新州人民的利益缺乏责任感,做出很多不利于新州经济发展的事情,才想要击败他,但我要的,始终是堂堂正正将他扳倒——是为了守护新州的根基,而不是个人恩怨。这个手段不够光明正大,我是不赞成使用的。” 王坤立刻接话,语气恳切无比:“常市长的心思我懂,您这是忧国忧民,为了新州百万百姓,绝不是公报私仇。您放心,这事若是日后追查下来,我一力承担,绝不让您沾上半分干系。 “不止这一件,但凡针对陆源的动作,都与您无关。真要受处分,也只到我这为止,绝不能让您这棵新州百姓的‘主心骨’倒下。” 常天理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他要的,正是这句兜底的话。 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上头必然会一查到底。他要的就是王坤主动揽下所有罪责,把追查的线死死掐在王坤这里:“王坤同志,话不能这么说。你的付出和牺牲,我都看在眼里。即便真要追责,我也必定尽力周旋,不让你承受过重的牵连。”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王坤的声音感动地说,“只要您老常稳稳当当的,只要这棵大树不倒,我们就有底气,什么都不怕。” “那这这事,你跟官颖芳汇报了吗?” 王坤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她?犯不着。” “放肆!”常天理压低声音呵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这么大的事,你敢说犯不着汇报?” “在我眼里,从来就没把她当什么***。”王坤的语气依旧强硬。 常天理心中很喜欢这句话,但嘴上却愈发严肃:“王坤同志,你这是什么话!眼里还有没有党组织的纪律?这件事,你本来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向她汇报,怎么可以这么说?” “是,常市长批评得对,我这就给她打电话汇报。”王坤乖顺应下,语气里还是没多少真把官颖芳放在眼里的意思。 挂断电话,常天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一脸都是凝重。 这事太大了。 一名警察射杀市委副书记,这样的惊天大案,上头绝无可能轻描淡写揭过。 此事必然会搅动新州官场的一池浑水,甚至可能将他与官颖芳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彻底撕碎,让两人的生死对决,提前拉开帷幕。 他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语气急促却沉稳:“马上开车过来,送我去医院。” 第466章 谁是祸害? 市人民第一医院的VIP病房里,陆源静静躺在病床上,肩胛处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张彪步步逼近、扣动扳机的刹那,陆源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这种直面枪口的场景,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他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顺手抓起枕边的头枕格挡,可子弹还是穿透阻碍,精准击中了他的肩胛。 两世浮沉,经手的钱财不计其数,周旋过的人心复杂难测,陆源却从未尝过中枪的滋味。尖锐的痛感传来时,他反倒异常清醒,而开枪的张彪,却像是被这一枪击穿了混沌的神智,瞬间回过神来——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张彪愣怔了几秒,眼神从慌乱转为决绝,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嘶吼着喊道:“同志们,老子为民除害了!老子这一辈子,值了!”话音未落,第二声枪响划破寂静,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声枪响像重锤般砸在陆源心上,震得他久久无法回神。一旁的几名警察也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背后牵扯着一整个家庭的悲欢,任谁目睹这般惨烈的结局,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更让陆源心绪难平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像张彪这样心态失衡的人,绝不止一个。他们或许不会像张彪这般极端,却同样藏着对规则的漠视与对利益的偏执。 一瞬间,困惑与自我怀疑席卷而来,陆源甚至忍不住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不该这般较真?若他能松松手,若他没有执意打破既定的“平衡”,是不是就不会亲眼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开枪自尽? 可这份怀疑转瞬就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凭什么?张彪凭什么固执地将自己的暴行**成“为民除害”? 一个人的三观,竟能扭曲崩塌到这般地步? 明明是靠着不正当手段攫取利益,却视这份非法所得为天经地义;一旦既得利益被剥夺,便积怨成仇,将坚守正义、破除潜规则的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分明是强盗逻辑,是是非不分! 满心的悲哀与剧烈的心理波动交织在一起,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急救车时,陆源始终沉默着,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张彪自杀前的那句嘶吼:“老子为民除害了……” 前一世,他作恶多端、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灰色地带,从未被人这般极端对待;这一世,他洗心革面、一心守护正义,却被一名警察以“为民除害”的名义开枪击中。 这份荒诞与冲击,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无助。 急救车一路疾驰,陆源在混沌中渐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新州的官场,早已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利益圈子。一旦挤进这个圈子,便能依托彼此搭建起的互利网络,共同蚕食圈外人的利益。圈子里的人站位越高,分得的利益蛋糕就越大,于是无数人趋之若鹜、拼命向上攀爬,早已默认并共同守护着这套畸形的规则。 而他陆源,明明踏入了这个圈子,却不肯同流合污、互利互惠,反而一次次斩断他们的获利渠道,打破他们固守的规则。 在那些人眼里,他自然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成了他们口中必须清除的“害”。 更令人齿冷的是,这帮人还刻意煽动陆源一心想要守护的群众,让大家也认同“陆源是害群之马”的论调。如今整个新州的舆论,都被他们刻意带偏,不分青红皂白地将矛头对准了他。 这份颠倒黑白的现实,才是最让人悲哀的地方。 伤口处理完毕后,陆源被直接转入了VIP病房——并非伤势危重到需要特殊照料,而是他的身份使然。 事实上,术后他的生命体征已完全平稳,连危重特护病房都无需入住,普通病房便足以休养。 经他准许,程薏第一个走进了病房,看得出来,她是非常担忧的,脸上都残留有泪痕。 毕竟人非草木,相处日久,彼此早已生出超越上下级的情谊。看着程薏满脸焦灼的模样,陆源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欣慰,仿佛这一声担忧、一份牵挂,便足以驳斥张彪口中那句荒谬的“为民除害”,证明自己并非众叛亲离。 他轻声开口问道:“程秘书,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张彪开枪打我的时候,说他是在为民除害,你……认可这句话吗?” 程薏立刻用力摇头,没有一丝犹豫:“陆书记,您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你说,我是什么人?”陆源追问,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生出了一丝动摇。 “是好人,是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好书记。”程薏的回答诚恳而坚决。 “真的吗?可是……”陆源欲言又止,满心的困惑与不甘仍萦绕不散。 毕竟是女性,程薏马上就看出了陆源心理上有创伤,着急道:“陆书记,您永远都不要怀疑自己。您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正直、最讲原则的领导干部。正因为您太坚守原则,不肯妥协,那些不讲原则、唯利是图的人,才会把您当成敌人。就算现在舆论被带偏,就算有人误解您,您也不能否定自己。” 陆源望着她,轻声问:“是心里话?” “当然是心里话。”程薏重重点头,其真诚毋庸置疑。 陆源道:“我现在已经停职了,你不用骗我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真的是心里话,不管你停不停职,公道自在人心,有些人是在利用舆论来控制你,但他们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陆书记,是我们新州对不起你,我觉得,他们真正针对的也不是你,而是……你想想就明白了。”程薏诚意满满地说。 程薏说到这里,就没有往下说。 陆源点点头,心里多了一丝暖意。 跟上一世最后的众叛亲离不一样,这一世,至少有人认可他。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在有人以生命为代价,将他视为祸害来铲除之后,他对所做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那些曾经笃定的信念开始动摇,他不禁担忧:在旁人眼中,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如此"天理难容"? "张彪现在情况如何?"陆源其实不愿提起这个话题。 那么近的距离,对着头部开的一枪,除非自己本身并不真想死,否则不可能还能活命。 但他心底仍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张彪能活下来。因为一旦张彪死去,所有的罪责都可能被推到这个已死之人身上,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反而可能减轻罪责,逍遥法外。 这种结局,是陆源最不愿看到的。 程薏摇摇头:“没有抢救过来。” 陆源苦笑一声。 可能因为深夜是一个人心理最脆弱的时候,如果在白天,张彪应该不会走这么极端,这一走,他结束了自己,留下的是无尽的麻烦给他的家庭,同时也让新州的官场,变得更加复杂! 此刻新州的天空,想来正是波谲云诡,各方高手,很快就要赤膊上阵了吧! 第467章 病房之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脚步轻缓地走进来,俯身对陆源低声说道:“陆书记,官书记来看您了,问您现在方便见吗?” 陆源并不犹豫,答道:“方便。” 程薏立刻起身,识趣地颔首:“那我先出去回避一下。” 陆源微微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官颖芳,他早已积了几分失望。 在他看来,这位新州的“当家人”,行事总少了几分果决,多了几分拖泥带水,遇事惯于和稀泥折中,而非直戳要害、彻底解决问题。 此前整顿商业环境时,他递交给官颖芳的问题人员名单,远比对方最终实际处理的数量多出不少,更关键的是,名单上两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核心人物,却被官颖芳径直按下,未作处置。 陆源对此并非毫无微词,但也有几分理解——官颖芳就任不久,根基未稳,尚未真正培植起属于自己的势力,行事难免束手束脚。 可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无疑加剧了他这份失望,甚至添了几分不满。 这次事故的根源,恰恰是那些该清未清、该罚未罚的人。 张彪本就该在整顿名单之列,结果非但没被问责,反倒被调离原岗位,甚至暗地里升了职。这种避重就轻的处置,等同于将矛盾悄悄埋下,如今终于彻底爆发,闹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若是官颖芳能再大胆些、再深入些,摒弃这种虚与委蛇的敷衍,坚决杜绝此类乱象,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万幸今日遇险的是他——见惯了风浪,经受过生死考验,甚至直面过枪口的人。 换做其他心性寻常的干部,恐怕早已慌了手脚、乱了阵脚。 这倒也怪不得人,多数人初临生死绝境,本就难以保持镇定。 可当时如果乱了分寸,后果不堪设想——那便是两条人命的代价! 一名市委副书记在病房内被公安人员枪杀后自杀,这绝不是普通事故,而是足以震动全省乃至全国的惊天丑闻,到时必然会被全球媒体争相报道,新州的名声将彻底扫地。 光是想想那画面,陆源便觉后脊发凉、不寒而栗。 他清楚,市委低级别公安人员的调动无需经过市委层面批准,张彪这件事,市委书记无需承担直接责任。 可即便如此,这背后难道就与官颖芳处置责任人时的妥协退让、纵容放任毫无干系吗? 他已然冲到前面冲锋陷阵,直面风险与矛盾,官颖芳为何依旧这般畏首畏尾,不肯彻底放开手脚干事?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官颖芳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陆源正抬手示意护士将病床摇起,连忙快步上前制止:“别坐起来,快躺着歇着!” 陆源说道:“不要紧,就是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轻伤也是伤!”官颖芳语气坚决,一边亲自伸手转动摇杆,将病床调至半躺的舒适角度,一边转头向随行护士细致询问陆源的伤情、用药及恢复情况。在得到护士“各项指标正常,恢复状况良好”的答复后,她才示意护士先出去。 护士深谙领导间有私事要谈,默默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内只剩两人,官颖芳脸上褪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语气亲切了些:“家属那边,有没有第一时间通知?” 陆源摇头:“先不通知了。我爱人怀着孕,这大半夜的,别让她跟着操心受累,等天亮了我亲自跟她说。” 其实他清楚,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市里想捂也捂不住,必然要第一时间上报省委。一旦上报,施嫣马上就能知道,根本瞒不住。眼下暂且不告知,不过是想让她多睡个安稳觉罢了。 官颖芳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渐渐凝重:“事情的大致经过,程秘书已经跟我说明了。她说你为了保护你请来的记者,和对方调换了住处——这一点,很可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大做文章,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陆源微微点头:“我知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遮遮掩掩、绕圈子了。”官颖芳叹了口气,目光直视着陆源,语气罕见地坦诚,“小陆,你恐怕也看出来了,他们眼下明着是冲你来的,实则是想针对我。在他们眼里,你我是一路人,所以想先斗垮你,再一步步彻底孤立我。” 陆源心头微惊,抬眼看向官颖芳——这话,真是她说出来的吗? 平日里的官颖芳,说话行事来以“团结”为首要原则,凡事都往缓和里说、往折中里办,从未这样正儿八经地跟他提及过班子内部的派系争斗,更不会说这种不利于内部团结的话。今日这么推心置腹,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看来,那一声冰冷的枪响,终究是打破了她以往慢条斯理、温和求稳的节奏,容不得她再继续含糊度日了。 更何况,对方已然将矛盾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人命都闹出来了,再藏着掖着、故作和睦,早已没了任何意义。 现在,唯有把话挑明,摊开来说,才是唯一的出路。 陆源定了定神道:“官书记,这些事,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对吗?” “当然。” “所以,你也清楚,你的对手是谁?” “自然清楚。”官颖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只不过,我一直不愿提前撕破脸皮。我始终觉得,班子内部闹得剑拔弩张、不可开交,对新州的发展、对我们整个班子的工作,都没有半点好处。”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无法回避的程度了,是吧?” “对。其实从那篇深度报道出来开始,我就预感到,恐怕得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了,等到常委会召开,公开要求停你的职,我更明白,人家已经不想再给我们时间了,必须应战了……” 话音未落,门再次打开,常天理匆匆而入,一脸着急:“陆源同志,你伤得怎么样?” 第468章 暗潮汹涌 常天理面色阴沉,身后紧跟着方才暂离的护士。 一踏入病房,护士便心领神会地快步上前,轻轻合上房门。 他全然没将坐在一旁的官颖芳放在眼里,连半句招呼都欠奉,脚步径直迈向病床前。见陆源半倚在床头,他立刻换上一副关切备至的神情,俯身问道:“陆源同志,感觉怎么样?身子还撑得住吗?” “没事了,就是点皮外伤,劳常市长挂心了。这么冷的天,又值三更半夜,还惊动了您和官书记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这能算小伤?”常天理表情严肃,“这可是一死一伤的恶性事件,我要是不来,心里怎么能踏实?”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士,语气急切地追问陆源的伤势细节、各项生命体征是否平稳。 待护士逐一说明指标均无异常后,他才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连陆源同志也出了意外,咱们新州市委市政府,怎么向省委省政府交代?” 一旁的官颖芳始终坐着,脸上无半分波澜。 常天理没理会官颖芳的沉默,目光重新落回陆源身上,语气里的关切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追问:“陆源同志,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振兴宾馆?” 陆源避而不答,反倒反问:“跟着张彪去的那几个警察,都控制起来了吗?” “已经控制住了。” “既然控制住了,他们应该都交代过情况了,我当时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陆源显然不想谈这话题。 “但具体情况我还没来得及细问,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连牙都没刷、脸都没洗。”常天理刻意强调自己的仓促,话锋一转道,“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所以陆源同志,你得跟我交个底,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宾馆?” 陆源看看官颖芳,官颖芳微微点头。 “好吧,昨天钟小波为了转型深度报道的那篇稿子,邀请苏寒冰记者共进晚餐。正巧我有个记者朋友,看到那篇报道后发现诸多疑点,特意从省城赶过来,想找苏寒冰当面探讨报道里的问题。” 常天理瞬间沉默不语。 一直静观其变的官颖芳终于开口:“报道具体有什么问题?” “问题非常严重,按照那个记者朋友的结论,单从新闻专业角度来讲,那篇报道根本不具备刊发的资格。”陆源平静地回答道。 “报道的问题回头再议,你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振兴宾馆?”常天理立刻打断话题。 “探讨结束后,苏寒冰本来要送我那位记者朋友回她下榻的宾馆。可不知道在车上说了些什么,我朋友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不敢在原定宾馆住了,让我帮忙另作安排。” 陆源顿了顿,补充道,“大家可能不清楚,我这位朋友以前有过独自住招待所时险些被灭口的经历,所以对潜在危险格外敏感。我怀疑,多半是苏寒冰在送她的途中有什么出格举动,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你那位朋友没明确告诉你,她是不是真的受到威胁了?”常天理追问,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没有,她只说心里不安,让我尽快安排。”陆源摇头。 官颖芳当机立断道:“那就立刻通知公安局,控制苏寒冰,让他配合调查,务必查清此事原委。” 常天理道:“这恐怕不妥,我不同意。苏寒冰是咱们市有名望的记者,性子是轻狂了点,但要说他威胁人,未必至于。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贸然控制这样一位记者,传出去影响太坏,舆论一旦发酵,咱们根本压不住。依我看,让警察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就行,没必要兴师动众地控制起来。” 转头又对陆源道:“所以,你就帮她换了住处,自己却住进了她原定的房间?陆源同志,你该清楚,这属于冒用他人身份证入住,是违法行为。” “我就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我朋友过于敏感,还是咱们新州已经乱到有人敢公然威胁记者的地步。”陆源不卑不亢地回应。 “这事不怪陆源。”官颖芳适时开口,直接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陆源当时就向我汇报过情况,说这么做虽有不妥,但必须证实是否存在威胁。我告诉他,既然事关重大,那就去查。” 常天理难以置信地看着官颖芳道:“你说……陆源事先向你请示过?”他万万没料到官颖芳会如此直接地为陆源兜底,打乱了他想借机发难的计划。 “没错。”官颖芳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我的秘书此刻还陪着那位女记者。我也想知道,在咱们新州的地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敢如此无法无天。事实证明,那位记者的警觉是对的——就在那个房间,出事了。” 陆源接过话头,缓缓道出细节:“是的。第一次有警察出现是凌晨十二点三十五分,我当时已经睡下,被敲门声吵醒。对方自称是来查房的,可我一开门,他们看清是我之后,转身就跑了……” “十二点多专程去查房,看到你就立刻撤离,这实在反常。”官颖芳道。 “对,之后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新城派出所的治安队长带着人,还揣着枪闯进了房间,逼着我掀开被子检查。没搜到任何东西,就开始大肆搜查,最后搜不到把柄,竟然直接朝我开了枪。” 官颖芳显得非常不解道:“就因为没搜到东西,便对你开枪?” “是。”陆源点头。 常天理也感觉难以置信:“不至于吧?会不会是你们之间发生了冲突,才激化了矛盾?” “冲突倒是没有。我只是追问他们,是谁指使他们来的,没有搜查令凭什么闯入民宅,而且他一个治安队长,为何会配枪——我在公安局待过,清楚治安队长不同于刑警,平日里不能配枪,只有执行高危任务时申请获批后才能领用。” “就算他认定你有危险,凌晨两三点钟,向谁申请配枪?又谁敢批?”官颖芳顺势追问,“显然,他的枪早就准备好了。” “对,他的枪肯定是提前备好的。早些时候,他要对付的无非是胡莺莺一个女记者而已,他为什么要带着枪去找她?这里面肯定不对劲。我追问他这些问题,他就急了,直接朝我开了枪,之后还自己寻了短见。”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寒凉,“你们知道吗?他对我开枪时,还口口声声说要‘为民除害’。” 陆源说得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眼底深处藏着的刺痛却难以掩饰——那声“为民除害”,远比子弹更诛心,是有人刻意给他扣上了罪名,欲将他置于死地。 “为民除害?简直是岂有此理!”官颖芳怒了。 “我知道他开枪的真正原因。之前他在东城派出所任职时,想重罚我和一位见义勇为的群众,就因为我们坏了他包庇工业品批发市场小偷的好事。当时我明确要求东城派出所将他开除,追究他的责任。” 官颖芳眼神一冷:“当时公安局没处理他?” “非但没处理,他反而被调到了新城派出所,还继续当着治安队长。”陆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次他带人闯进来,恐怕就是早就憋着劲想找我麻烦,如今抓着机会,便想置我于死地。等发现无从下手、自身难保,就彻底失了理智。” “这么说来,这件事的性质就极其严重了。明明是自己徇私枉法、怀恨在心,反倒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行凶,必须从严彻查!”官颖芳坚决地说道,然后看向常天理,“老常,你觉得呢。” 第469章 不想摊牌的常天理 常天理顺势接话:“官书记说得在理,这事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一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不过我倒有个想法,想跟二位商议一下。” 官颖芳道:“你说。” 常天理压着语气,斟酌着说道:“关于这事,我考虑是不是先以内部处置为主,暂时不让新闻界介入,也不急着上报省委省政府。先把事情处理稳妥,把各方关系、前因后果都理顺了,再做后续安排……” 官颖芳当即反驳:“老常,这么大的事,纸能包得住火吗?” “官书记您先沉住气,我这也是为新州经济建设的大局着想。二位想想,新州刚经历过一轮舆论冲击,老百姓对党委政府的信任度本就有所下滑。这个节骨眼上,再曝出这样的恶性事件,各种揣测、流言必定蜂拥而至,咱们根本无从应对,到时候局面一乱,对整体工作百害而无一利。” 官颖芳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人:“陆副书记,你怎么看?” 常天理立刻将话头转向陆源:“陆副书记,你虽经常委会决定停职,但省委的正式批复还没下来,况且这事本就与你息息相关,你完全可以发表看法。我的核心意思是,眼下绝不能再出乱子,否则新州的局面一旦失控,咱们谁都难以收拾,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陆源苦笑:“常市长,你知道这起事件里,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是一个有前科的警察,当着其他警察的面,以‘为民除害’的名义朝我开枪。我倒想问问,我真的是新州的祸害吗?真的到了十恶不赦的地步?真的值得有人不惜赔上一条命,也要置我于死地?” 常天理急忙安慰道:“陆副书记,那不过是有人失去理智的胡言乱语,你不必往心里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声也哀。”陆源一脸苦涩,“在我看来,那不是精神失常的疯话。或许在新州的官场里,我本就是个‘祸害’——因为我打乱了这里固有的平衡,破坏了某些人默认的规则,触碰了他们视作囊中之物的既得利益,所以才引来了这么大的怨气,才会有人把朝我开枪当成‘为民除害’……” 人无论活到多大年纪,心底积压的满腔不平,终究是按捺不住要倾诉出来的。 常天理道:“陆副书记,把你说成祸害,这绝对是错误的;朝你开枪,更是赤裸裸的犯罪行为,这一点毋庸置疑。你就算有失误,也只是无心之失,不过是年轻气盛、行事稍显草率,属于好心办了坏事。” 陆源摇头:“算不算好心办坏事,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为民除害’这四个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绝不相信,这里的‘民’,指的是普通老百姓。包括最近那股来势汹汹的舆论潮,我也不信那能代表真正的民意。” 常天理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耐,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陆副书记,咱们能不能先就事论事?如果那些舆论不代表民意,那代表什么?有错就改,依然是好同志。况且你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又何必钻牛角尖?” “我没钻牛角尖,我反复想过,我到底伤害了谁的利益?是群众吗?绝对没有。新州的GDP不如省内其他地区,但GDP就能完全代表群众收入吗?它具体惠及了哪个行业、哪部分群众?” 常天理脸色瞬间铁青。 劫后余生的陆源,本就占着情理上的主动,单从人道角度,他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打断对方的话头,只能任由陆源继续说下去。 “但我亲眼所见的是,自行车厂和食品厂数千下岗职工及家属重获生机的欢声笑语,是新州工业链即将全面铺开的希望。转型惠及的人数暂时难以估量,但我敢肯定,将来会有更多群众,像这两厂的职工家属一样,因这些变化而受益。”陆源坚决地说道。 常天理语气无奈:“陆副书记,那篇深度报道,难道还没给你敲响警钟吗?” “一篇堆砌偏见、缺乏事实支撑的报道,不但动摇不了我的信心,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方向。”陆源寸步不让。 “这不过是你个人的判断。可实际情况是,我们为了阻止舆论进一步发酵,不得不暂停你的职务。”常天理不得不提醒陆源认清现实。 “可那些铺天盖地的反对之声,又有几个人是真正了解事情全貌的?不过是某些人煽风点火、借题发挥,诱导不明真相的群众掀起的舆论狂潮,目的就是把我搞垮,把我从新州彻底赶出去。” 话已至此,便是直接挑明了矛盾,撕破了官场那层虚伪的平和面纱。 常天理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料到陆源会如此干脆地摊牌。 现在绝不是摊牌的时候。 一旦此刻彻底撕破脸,陆源大概率会不顾一切地鱼死网破。 原本常天理他们已经占据上风:借舆论之势停了陆源的职,随时能将他移交纪委,进而卸掉官颖芳的左膀右臂,之后再顺势扳倒官颖芳,一切都能顺理成章,不费吹灰之力。 可若陆源决心火拼,胜负就难说了——这意味着陆源和官颖芳都会毫无保留,拼尽全力反击。 更关键的是,公安系统因这起枪击事件,已然露出了巨大的窟窿。一旦陆源和官颖芳抓住这个缺口,顺藤摸瓜,将这条线上的人一一揪出清算,牵扯出的必将是整个新州的官场利益链,到那时,他们就会陷入全线被动的境地。 常天理第一时间赶过来,打的就是以“稳定大局”为幌子,先堵住这个窟窿的主意。等把窟窿补上、稳住局面,再和陆源、官颖芳彻底摊牌,这才是他的如意算盘。 这就好比,先暗中偷袭打伤对方,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脱臼了,此刻反倒要求对方暂停攻击,等自己养好伤、复位关节,再回头置对方于死地。 算盘打得极精,还堂而皇之地打着“为新州大局着想”的旗号。 可如果官颖芳和陆源不买账,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起来。 常天理压下心底的慌乱,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陆副书记,我不能认同你的看法,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太极端了。 就算有极个别人动机不纯,但绝大多数同志对你的批评,都是纯粹从新州百姓的发展大局出发的。大家都相信你是好同志,没有人有意要整垮你,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要相信自己的同志,咱们党内绝不会搞那些宫斗权谋的勾当。 至于暂时停你的职,常委会也是为了给群众一个交代、平息舆论。等组织上把事情彻底查清,自然会名正言顺地让你复职。你要清楚,你现在依然是新州市委专职副书记,这一点,你务必相信组织、相信同志们。” 第470章 病房里的争斗 陆源道:“常市长,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陆源同志!”常天理立刻截断他的话,耐着性子压着火气。 “大局为重!稳定压倒一切!我清楚你先前受了委屈,这次公安系统出乱子又让你挨了枪,有情绪再正常不过,我能理解。但你也得体谅群众工作的难处!新州经不起半点折腾了,别为了一己私怨,就毁了广大干部群众的切身利益!” 陆源摸一摸伤口:“常市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天理正要发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他快步走到一旁接起电话:“说!现场处理干净了?所有目击者都封口了?把利害关系给我讲透,一点余地都不能留!好,好,做得漂亮,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常天理转过身,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缓:“万幸,这事发生在凌晨的室内,刚才王坤局长亲自带队,已经把现场封死、布置妥当了。只要我们都守口如瓶,消息就绝不可能外泄——今天这事儿,完全能内部消化。官书记,陆副书记,恳请二位以新州发展大局为重,同意我的安排。” 官颖芳神色平静无波,淡淡的道:“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刚才就说过,第一,绝不向任何新闻媒体透半个字;第二,暂不向省委省政府汇报;第三,立刻撤销对陆源同志的停职决定,马上复职。”常天理显然早就想好了方案。 “那陆源的枪伤怎么交代?张彪蓄意杀人又怎么算?”官颖芳不动声色地追问。 “陆源同志的伤,组织上自然会给补偿。至于张彪,”常天理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对外就按因公殉职上报处理……” “因公殉职?”陆源如遭雷击,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一枪崩向我,打中我后,接着畏罪自杀,这能叫因公殉职?常市长,那是不是还得给他评个烈士,敲锣打鼓送锦旗?” 常天理耐着性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陆源同志,我懂你的怒火,但你也曾在公安系统待过,该知道一线民警有多不容易。深夜执勤压力大,情绪失控在所难免……” 陆源喉间发紧,只觉荒谬又愤怒——这叫情绪失控?这分明是知法犯法,蓄意谋杀! 常天理见状,继续循循善诱,实则步步紧逼:“对外报因公殉职,不过是为了稳住局势,不是真要嘉奖他。他的行为构成犯罪,这是铁打的事实,但人已经死了,法律上没法追责。为了新州的稳定,这么做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这对我公平吗?”陆源终于开口,“按法律规定,我有权对他提起民事诉讼,追究民事责任!一旦定了因公殉职,我连讨说法的门路都没了,这就是你说的妥当?” “何必非要走诉讼这条路?把本该发给张彪家属的抚恤金转给你就是。你不过是受了点伤,这笔钱对你来说,也不算少了。” 陆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从来不是钱的问题!他若真想赚钱,有的是办法,不需要以枪伤作为借口。 “不过是受了点伤”——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人心寒! 他刚才差一点就死了!差一点就成了枪下亡魂!结果在常天理眼里,这竟只是“一点伤”,是能用钱打发、能当儿戏糊弄的小事?这和过家家般的闹剧有什么区别! 但他仍然压下了那翻涌的怒火,问道:“常市长,这么做,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吧?” “陆源!”常天理猛地提高音量,“我再说一遍,大局为重!这是灵活处置!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么大的事——一死一伤,伤者还是市委副书记、常委,要是捅到省委去,你、官书记、我,不光是我们三个,整个新州班子都得担责,一个都跑不掉!”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挨个点过三人,神色看似诚恳,却藏着胁迫:“我老了,政治生涯到头了也能接受。可你们还年轻,有大好前途,难道要为了一时意气用事,赔上自己一辈子?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官颖芳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常,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么大的事,我认为不能藏着掖着,必须如实向省委和公众反映。否则谣言一旦传开,我们再想辟谣就彻底被动了。” “官书记!”常天理急了,“你现在把真相抛出去,群众未必信!他们只会凭着自己的臆想歪曲事实!我们必须统一思想、统一口径,先把这事摁下去,等时机成熟再公布真相——必须这么做!” 陆源不满道:“常市长,这是在给我们下命令?” 常天理听出他语气里的抗拒,怒火瞬间上头,音量陡然飙升了几个分贝:“对!这就是命令!为了新州的大局,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我们是党员干部,不能只盯着自己那点得失,要顾全大局!陆副书记也是当过兵的人,想想邱少云为了大局甘愿牺牲,你受了点伤就别意气用事了!” “意气用事?”陆源给他整无语了,“常市长,要是这一枪打在你身上,你连意气用事的机会都没有了!若不是我当过兵也干过警察,对枪熟悉,凭着本能躲开要害,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我不是不顾大局,但我绝不容忍犯罪被包庇、被掩盖!” 见强硬压不住陆源,常天理语气一软,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试图动之以情:“小陆啊,我真的懂你的心情,你现在的激动和不满都合情合理,但你得冷静下来。你在公安系统待了半年多,认识了不少一线民警,知道他们的苦,也该为他们的家属想想。” 他轻轻叹气,悲天悯人:“王坤局长跟我说,张彪不容易,农村来的,好不容易考上警校,老婆原是供销社的,早就下岗了,家里条件一般,压力大得很,儿子还在上小学。真相一旦公布,他老婆孩子以后怎么做人、怎么活下去?张彪有罪,但他已经偿了命,可他的家属是无辜的啊!” “就因为他家属无辜,就要我顾全大局?我也有家属!我爱人现在还怀着孕!张彪拔枪对准我扣动扳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家属?没想过这一枪可能让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失去父亲?没想过我的爱人要年纪轻轻就承受丧夫之痛?” 常天理嘴动了动,一时无言以对。 陆源得势不饶人:“他不顾我的家属,凭什么要求我这个受害人去体谅他的家属?常市长,我没那么伟大,也做不到如此圣母!” 官颖芳微微颔首,看向常天理时,语气已然带着***的威严:“老常,我认为陆源同志的态度没问题。我同意他的想法,按组织原则来,该上报上报,该查处查处,将公布公布,绝不能遮遮掩掩。” 常天理彻底慌了。他一直以为官颖芳会给他留面子,绝不会当面硬刚,所以才一门心思盯着陆源说服,压根没想到和官颖芳沟通。 如今官颖芳明确表态,还搬出了***的权威,让他瞬间乱了阵脚。 他急切而又带着隐晦的威胁道:“官书记,新州真的不能乱,你在新州待了这么多年,该知道新州的干部队伍有多难带!”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要是不听我的,就算你是***,这队伍也未必能管得住! 官颖芳轻轻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老常,你听我说。这不是简单的两枪,这两枪暴露了队伍里的大问题!为什么难带?因为这支队伍早已偏离了为人民服务的初心,离变质烂透只有一步之遥,再不狠狠动刀子整顿,迟早要脱离党组织的领导,彻底垮掉!” "事情哪有这么严重?这分明就是一个警察深夜执勤时情绪失控,再加上个人积怨,一时冲动做出的过激行为。别把个别现象扩大到整个队伍。" "不对。从他们脱口而出的''为民除害''这句话就能看出端倪。这说明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在这个小圈子里,他们把公权私用当成家常便饭,把谋取私利视作天经地义,甚至将党纪国法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些扭曲的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为民除害''这种话。我们绝不能坐视这种歪风邪气继续蔓延下去了!" 常天理急得吼起来道:“官书记,那万一形势失控,谁来负责?” 官颖芳坚决而冷静,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常市长放心,我是***,当然是我来负责。” 第471章 官颖芳不再躲藏 常天理语气中带着规劝,也带着施压:“官书记,你年纪轻轻就坐上***的位置,这份政治前途来之不易,就这么不珍惜吗?” 官颖芳掷地有声地回答:“在个人前途与集体利益面前,我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后者。” 用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堵得常天理那套圆滑说辞无处落脚,且格调更胜一筹。 常天理一时语塞,竟不知再如何接话。 官颖芳顺势追问,客气的背后,其实有点咄咄逼人:“老常,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情况已经很明白了,起因就是苏寒冰送胡莺莺回宾馆后,胡莺莺突然说不敢独自住店,执意要另寻住处,这分明是遭了威胁。” “一个地方报社的记者,凭什么敢威胁一位受市委副书记邀请而来的省台记者?又有多大的底气敢动这种心思?这说明此人绝不只是普通的记者,他的手里握着非同一般的权力。而这份权力,究竟是谁赋予他的?这是第一个要查清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陆源住进了胡莺莺的房间,警方还真的上门查房了,而且偏偏选在午夜十二点之后。这是偶然吗,不是,显然是针对胡莺莺的蓄意安排。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骚扰,还是另有图谋?这一切是谁授意的?背后又藏着什么隐情?” “更离谱的是,发现陆源在房间后,不过两个小时,治安队长就带着人深更半夜破门而入搜查,针对性简直昭然若揭。何必如此大动干戈?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人涉及私生活问题,用得着警方以这种粗暴方式介入吗?这是第三个疑点。” “非法闯入、擅自搜查,最后竟还违法开枪,反倒大言不惭地声称是‘为民除害’。更值得玩味的是,闯进来的人里,还有当初被陆源同志勒令开除的警员——这种安排是巧合吗?这里头的猫腻太多了。不彻底查清、不进行严肃处理,这样的事件迟早还会重演。” 官颖芳这一连串直击要害的追问,如同密集的组合拳,打得常天理措手不及,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这些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不过是心存侥幸,盼着官颖芳要么没察觉,要么即便看出来,也会顾及情面不点破,彼此留些余地。 可眼下,人家不仅看得透彻,还直接把这窗户纸捅破了。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那,他还能怎么办? 常天理定了定神,索性摊牌:“官书记,就算把这些问题都查清楚了,又该如何处置?若是牵扯甚广、涉事人员众多,该怎么办?真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后续的工作谁来接手?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真到了那一步,局面失控,我可无能为力。” 他的态度并没有吓退官颖芳,官颖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我们的身后是省委省政府,省委省政府的身后是中央,他们看得比我们更远、更透彻。该如何处置,我们服从组织安排便是。何况,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能不能保住现职还很难说。真要是我被撤下来了,这份操心的差事,可就轮到老常你了,我倒能落个清闲。” 常天理看着她这副绵里藏针、软硬不吃的模样,瞬间明白她是铁了心要放手一搏,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慌乱。 终究是他小觑了这个女人。 此前他相信了那些坊间传闻,荒唐地以为官颖芳是靠色相上位的,坚信她心里一定有鬼,所以才一直不敢正面跟他硬刚,只敢把陆源推到前面当枪使,自己躲在背后避祸,他心里一直有点看不起她。 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在静待时机,一旦抓住突破口,便毫无惧色,步步紧逼。 好,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奉陪到底! 新州今日的天空到底是谁家的天空,走着瞧! …… 第472章 刑警出现 这一晚,胡莺莺的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攥着,满是惶惶不安。 她反复摸出手机,好几次想打电话给陆源,终究没敢打。 深更半夜打扰别人,总归不合适。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了条消息,也只等来石沉大海的沉默,那份不安反倒像涨潮似的,越来越浓烈。 施嫣那边是万万不能联系的,眼下正是她的特殊时期,要是贸然吵醒她,也太不近人情了。 至于陈泽宇,这几天被一桩棘手的民事案子缠得头大,天天忙到凌晨两点才得以休息,她哪儿忍心再给他添乱。 没人能倾诉的胡莺莺,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熬着,睡了醒、醒了又迷迷糊糊睡去,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约莫六点多的时候,她又一次从混沌中惊醒,身旁的樊茵还睡得正香,呼吸均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胡莺莺心里一紧,没办法,只能轻轻推醒樊茵。 如今的她,在陌生环境里就跟惊弓之鸟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神不宁——这也是她死活不肯留在省日报社的原因。 以前的她根本不是这副样子。一听说有新闻线索,就跟奔赴战场的勇士似的,不顾一切地往现场冲,别说住宾馆,简易帐篷都凑活过好几个晚上。 那时候叔叔是公安局长,就是她最硬的靠山,给了她一往无前的底气。 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所有的勇气都被彻底击垮,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冲在新闻一线的胡莺莺,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颗敏感又怯懦的心。 樊茵揉着眼睛醒过来,刚好也听见了敲门声,不禁疑惑地说道:“这么早谁敲门啊?该不会是找陆书记的吧?” “先去看看是谁。” 樊茵见她紧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这可是市委大院宿舍区,安保严得很,坏人根本进不来。” 昨晚两人聊天时,胡莺莺已经说了自己的心病——就是因为这个心结才不敢住宾馆,樊茵虽觉得有点好笑,却也暗自记着要多照拂她些。 其实市委不少人都认为,官颖芳让樊茵当秘书不太靠谱。这姑娘没什么心思,性子大大咧咧的,做事不够细心,还总爱丢三落四,论严谨度,压根算不上秘书的最佳人选。 樊茵披好大衣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厚大衣的陌生男人,她立刻开口解释:“你们找陆书记吗?他昨晚把房间让给我和朋友了,不在这儿住。” 其中一人语气客气,却不绕弯子:“樊秘书,这事我们知道,我们是来找你们二位的。” 樊茵一愣:“找我们?有什么事?” “跟你同住的,是胡莺莺记者吧?”男人追问道。 “是陆书记告诉你们的?” “对。”男人语气依旧客气,却抛出一个让两人都心头一震的消息,“陆书记出了点事,需要胡莺莺记者配合我们调查。” 屋里的胡莺莺听得一清二楚,脑袋里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昨晚那两声突兀的枪响、紧接着的警笛声和急救车声,此刻全在耳边回响,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樊茵也满脸惊愕,迟疑着追问:“陆书记出什么事了?难道……难道真被纪委带走了?你们是纪委的?可我怎么不认识你们?” “樊秘书误会了。”男人掏出警察证递过去,“我们是新城区派出所的刑警。陆书记没被纪委带走,就是突发了点状况。” 刑警!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胡莺莺心上,她的心瞬间揪紧,差点瘫坐在床上。 作为文字记者,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脑补出惨烈的画面:深夜,不明身份的人闯进房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熟睡的陆源扣下扳机;陆源挣扎着要起身逃跑,第二声枪响又骤然响起,他直直倒在血泊里;凶手趁乱逃走,服务员听见动静赶来,惊呼着叫来急救车和警车…… 要是真这样,她该怎么跟施嫣交代? 这份愧疚和恐惧缠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樊茵急切地问道:“陆书记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在哪儿?” “就是点小状况,目前人在医院。”刑警含糊地说道。 果然如此! 胡莺莺跟公安打过不少交道,太清楚刑警这种“大事化小”的说法了。 可就一句“在医院”,就足以印证她最坏的猜想——事情绝不止“小状况”那么简单。 那些在医院熬过来的日日夜夜、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此刻全翻涌上来。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那个心脏强大、能扛住重压的人了,极致的恐惧袭来,她眼前一黑,当场就昏了过去。 樊茵一听“医院”两个字,也立刻明白事情恐怕不简单,对着刑警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需要带胡莺莺记者回去协助调查。” “你们等一下,我得问问她本人的意思。”樊茵说着就要转身回房,话音刚落就察觉屋里没了动静,慌忙推开门,才发现胡莺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顿时慌了神,连声喊:“胡记者!胡记者!你醒醒!” 刑警听见声音也赶紧进屋,简单检查了一下,安抚道:“没事,就是受惊吓晕过去了,应该是过度紧张导致的,很快就能醒,没有生命危险。” 樊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追着问:“陆书记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陆书记中枪了,但万幸没有生命危险。”刑警顿了顿,转而问道,“胡莺莺记者的行李和手机在哪儿?” 樊茵只当这是调查的必要流程,一一指给他们看——行李箱是她帮忙拿进来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刑警立刻收起手机和行李,动作干脆利落。 果然像刑警说的,胡莺莺没多久就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中看见穿制服的警察在屋里,心里一片茫然。看到警察在翻她的手机,竟然也毫无反应。 樊茵道:“胡记者,陆书记昨天晚上中枪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胡莺莺听得前半句,已经准备再次晕过去了,还好樊茵嘴快,及时跟进了后半句,阻止了昏厥的再一次发生。 连接开了两枪,竟然没有生命危险?胡莺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对警察说道:“是不是真的没有生命危险?” “是真的,负的也只是轻伤。你就是胡莺莺记者吗?” “我是,喂,你怎么翻我的手机?还给我!”胡莺莺听到负的是轻伤,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如梦方醒地叫道。 “抱歉,胡记者。”刑警停下动作,语气严肃却客气,“陆书记中枪是刑事案件,而且这事和你有关,你需要配合我们接受调查。在案情没查清之前,我们得暂时管控你的通讯设备,麻烦你理解。感谢你的配合。” 胡莺莺沉默了。 她怎么会不理解?陆源会中枪,根源就是为了跟她换房间,而且这主意还是她提的。 公安局要调查她,本就合情合理,管控通讯设备,也是怕出现串供之类的情况。 想通这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纷乱,说道:“行,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不急。”刑警放缓了语气,“胡记者刚醒,也刚起床,你先收拾一下,我们在客厅等你。”说完,就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樊茵见胡莺莺还是一脸的紧张,安慰道:“没事的胡记者,就是调查而已。” “你仔细看过他们的警察证吗?”胡莺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现在是惊弓之鸟,对一切都表示怀疑,低声问道。 “看过,没事的,没问题。” “那你记住他们的警号和名字了吗?” “没有。” 胡莺莺苦笑:这秘书! “那不行,你一定要再核实一遍,记住名字和警号。”胡莺莺叮嘱道。 第473章 紧急会议 常天理走开后,官颖芳说道:“把这消息捂下来,是常天理的第一招,捂下来了,暂时会风平浪静,但过后,依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继续呆在风口浪尖,继续风雨飘摇,他们那边却能风调雨顺……” 陆源道:“我懂,我们不能让这股风平静下来。” “但是,他们不会只有一招,他们好不容易织成的网,不会甘心地就这么破了。” “你觉得,他们还会对我下手吗?”陆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被枪击的阴影还没散,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没那么容易过去,这会儿他才算真正体会到胡莺莺心里的难受。 “应该不会。”官颖芳缓缓摇头,条理清晰地分析,“常天理想要的是权力,不是要你的命。今天这事儿已经够让他慌神了,他急着过来,就是想赶紧把这个漏洞补上。不过小心无大错,安全方面我给你安排两个特警跟着。” 陆源还是有些顾虑:“可这样一来,会不会真把我当成眼中钉,非要除掉不可?” “别担心。”官颖芳语气肯定,“新州的核心问题不是黑恶势力,张彪是走了极端,但不代表其他警察都会跟着糊涂。等任务目标明确了,他们要是还敢动你,就是自断后路,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那他们接下来还会耍什么花样?” “说不准。”官颖芳话锋一转,眼神格外坚定,“但不管他们玩什么手段,是非对错的底线变不了。小陆,好好养伤,这一局,我信我们能赢。” 就这几句话,让陆源心里一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 …… 上午九点,市委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除了市委专职副书记陆源,其他常委全都到齐了,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大部分人早就知道了这场临时紧急会议的主题,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毕竟这事儿闹得太大,就算放到全国,也是头一等的大案。 国家对枪支管控这么严,枪击事件本来就少见,更何况被打的还是地级市的市委副书记——这事儿要是彻底曝光,还不知道要撸掉多少人的乌纱帽;更让人头疼的是,会不会连累全市各个系统都跟着整顿,波及多少人,根本没法预料。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官颖芳书记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同志们,今天发生的事件性质极其恶劣,这一点,我相信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现在,请王局长如实向大家汇报这起案情。" 王坤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紧握茶杯,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在座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明白,作为直接责任人,王坤这次恐怕难辞其咎。那身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警服,此刻竟成了压在他肩头的千钧重担。 往日里雷厉风行的王局长,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孩子般手足无措。他机械地往嘴里灌着茶水,水杯与牙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现在,就这件事情,向各位领导各位同志简单汇报一下,今天早上凌晨三点十三分,我市,嗯,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新城镇派出所治安队长张彪,在新……嗯,振新宾馆1208室,朝市委副书记陆源开枪,在陆源中枪后,嗯,朝自己的头部开枪。” 说到这里,不知道是空调过热,但是自己过于紧张,直接用袖子擦擦额头。 “随后,跟随警员,呼叫急救车,对两人抢救,陆源伤势较轻,没有生命危险,目前,身体状况,良好,而张彪,嗯,伤势过重,嗯,在急救车上,就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但医院还是尽力抢救,嗯,最终,抢救无效,于凌晨四点二十二分,宣告死亡。这个,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他又喝了一口茶,补充道:“关于案情的其他方面,目前正在调查之中。” 官颖芳道:“在这里,我再向大家介绍另外一起当时不值一提的小案件,2004年6月15日,我市市委副书记陆源同志,在永兴工业品批发市场,看到退伍军人黄可因为提醒群众注意小偷而被五名小偷围殴事件后,出手救了黄可,随后东城派出所几名治安警察抓捕带了所有人带回东城派出所。 据陆源同志介绍,当时他与那几个小偷共乘一车,几个小偷对陆源的身手表示非常佩服,热情洋溢地拉拢陆源同志入伙。” 人们发出了自嘲式的哄笑。 “大家想想,为什么小偷在被警察抓捕后,还那么轻松地发展成员?陆源同志马上就知道了,尽管陆源同志如实地进行解释,但为首的警察,仍然强硬地以打架斗殴为由要对陆源同志进行处罚,甚至还对陆源进行了殴打。打人者,是东城区派出所治安队长张彪。” 众人一片哗然。 有人道:“陆源当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吗?” “陆源同志当时就是去调查市场环境的,没有透露身份。大家知道,在陆源挨打并且要被重罚的时候,被同时抓来的五个小偷在干什么吗?他们就在张彪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喝茶。” 常天理一脸苦笑。 “这就有意思了,小偷成了座上嘉宾,见义勇为的市委副书记挨打并要重罚,这说明了什么?所以,当时陆源要求东城派出所对这件事情进行严肃处理,处理的结果是,张彪摇身一变,变成了新城派出所治安队长。” 第474章 官颖芳发怒 官颖芳目光如炬,犀利地横扫整个会场。 这是这位女性***履新以来,首次展露这般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官颖芳将这两起案件并置提及,其深意不言而喻! 新州市公安系统竟以调动张彪的方式,回应陆源提出的严肃处理要求,这份傲慢与蛮横,简直令人发指! 一个与小偷沆瀣一气、对见义勇为者百般打压的基层民警,事后不仅安然无恙,反倒被调至更优越的岗位,最终酿成凌晨那起惊天大案。 他们用对张彪的纵容打了陆源的脸,而张彪,则用这起血案,狠狠抽了整个公安系统一记响亮的耳光!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我想问问在座各位,这起枪击事件真的无法避免吗?答案显而易见——绝非偶然!细究始末便知,这起事件虽有偶然触发的节点,却藏着必然发生的根源。所谓偶然,那就是只要不违规调动张彪,只要不让他参与此次出勤,只要不擅自为他配备枪支,这一起事件都可以避免!” 众人面露凝重与无奈,这一连串“只要不”,每一条都是本可守住的防线,却最终悉数失守,绝非一句“命运弄人”所能搪塞。 “可悲剧终究还是发生了,根源就在于那份必然性!有些人的为官之道,早已沦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伎俩!” “他们只因陆源同志年轻、来自外地,便对这位专职副书记的指示置若罔闻,肆意戏耍、公然轻视!警察勾结小偷的丑闻被陆源揭发后,他们仅随便开除两名辅警敷衍了事,却将首要责任人张彪平调至新城派出所,这不是纵容是什么,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官颖芳话音未落,指节重重敲击桌面,震得人心头一凛:“我想问王坤同志,此类违规操作,在咱们公安系统难道还少吗?我还要问其他各系统的主要负责人,在你们各自的领域里,这种阳奉阴违的乱象,就真的绝迹了吗?” 常天理端坐席间,脸色沉如寒水。 谁都清楚,这是官颖芳就任***以来,首次在常委会上如此动怒、这般发威。 以往即便心存不满,她也始终保持克制,以委婉劝导为主,而今日这份雷霆之态,已然宣告了她的底线与决心。 “因陆源同志年轻、来自外地”——官颖芳这话表面说的是陆源,实则字字句句都映射着她自己。 作为新州市专职副书记,她在此岗位上坚守了整整四年,初到任时未满三十五岁。 这般年纪身居要职,加之容貌出众,当即就被流言蜚语裹胁,恶意中伤她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 而后被前一二把手公然孤立、排挤,究其根源,不也正是因为她年轻、非本地出身吗? 这四年里,官颖芳默默承受的委屈与责难,远比陆源更为深重。 万幸当时她暂无实权,才未陷入如陆源这般铺天盖地的舆论围剿之中。 即便半年多前她顺利接任***,依旧难逃被排斥的困境,年轻与外地人的标签,始终如影随形,致使她推行的各项政令屡屡受阻、举步维艰。 她一直在忍! 在座众人皆心知肚明,她的隐忍,不过是在静待时机、厚积薄发。 毕竟她在百林县的履历早已证明,她绝非庸碌之辈,既有雷霆手腕,亦有过硬能力,所缺的不过是足够的人脉与资源。 也正因如此,那些不愿看到她掌权的人,才会如此忌惮,妄图借陆源之事兴风作浪,将她拉下马。 可谁也未曾料到,正当局势稍有转机之际,竟闹出了这样一桩惊天大案——官颖芳借此机会爆发,也就不足为奇了。 哪个***,能忍受这般长久的掣肘与轻视? 她的这番话,潜台词已然直指新州市官场各系统盘根错节的小团体与利益链! “此前,天理同志曾与我商议,提议将这起事件内部消化、低调处理……” 话音刚落,常天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与难堪交织,如坐针毡。官颖芳竟将这番私下商议的话当众点破,这与当众掌掴他,又有何异? “当然,我明白天理同志的初衷,是为了维护大局稳定,是为了新州的整体形象。可这样的‘稳定’,究竟有何意义?一味掩盖问题、回避矛盾,只会让那些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徒更加肆无忌惮,只会让类似‘1228事件’的悲剧再次上演!我绝不答应,我坚信,新州百万人民更不会答应!” 最后几句,官颖芳再度重重敲击桌面,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此刻她面前的办公桌略显无辜——毕竟此前许久,它都只承受着温柔的触碰,今日却成了她宣泄怒火、彰显决心的载体。 “张彪向陆源同志开枪后,说了一句话,让我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大家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要为民除害’!同志们,你们好好想想,他口中所谓的‘民’,到底是谁?” “在揭晓答案之前,我们不妨回顾一下,陆源同志到新州任职不足八个月,究竟干成了哪些实事!” “第一件,他协助常天理同志,成功转移冲天坳上百名群众,还不顾个人安危救下该村一名老人,这份功绩,已然获得省委的表彰与肯定!”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不过是件小事。可我想问大家,上百条鲜活的生命,是小事吗?舍生忘死救人于危难,是小事吗?倘若这都是小事,那这样的‘小事’,在座诸位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什么为民除害?简直是一派胡言!” 官颖芳怒声斥罢,会场再度陷入死寂,无人敢应声辩驳。 “第二件,陆源同志严格遵照市委、市政府的部署,牵头推进全市商业环境整顿工作,成效卓著,让新州的营商环境得到质的提升。当然,这项工作也让他得罪了不少既得利益者。” “这一点我心如明镜。有些人之所以处处针对他、反对他,就是因为他行事果决、步子够大,更因为他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敢于动真碰硬、得罪权贵。” “如果张彪那句‘为民除害’是有感而发,那他口中的‘民’,无非就是这些被触动利益的特权群体!可这,能称之为‘民’吗?绝对不能!” 官颖芳的指节第三次落在桌面上,力道之重,让整个会场都为之震颤。 “第三件工作,也是目前被诋毁最多、非议最甚的,便是陆源同志主导的两家被低价收购老厂的转型工作,如今正稳步推进、渐入佳境。” “这件事如今被人百般诟病、恶意中伤,可当初在常委会上,大家是一致表决通过的,且都清楚这项工作难度极大、阻力重重,没人相信这位年轻的同志能够啃下这块硬骨头。” 会场依旧鸦雀无声,只因官颖芳所言,句句皆是不争的事实。 谁都清楚,说服永兴集团放弃高利润的房地产项目,转而投身工业转型,这份难度堪称空前绝后,别说年轻的陆源,即便是换作经验老道的资深干部,也未必能达成目标。 “可陆源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有声有色!反观有些人,见其他地市靠房地产快速出政绩,便心生嫉妒,开始对陆源的工作说三道四、无端质疑。” “提出合理质疑本无可厚非,毕竟新州是革命老区,我们每一项决策都要对老区群众负责。可问题在于,这项经常委会一致同意的转型工作,竟被人利用《新州日报》,恶意诬陷陆源同志是为谋取个人私利而为之!”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造谣中伤!是公然诋毁!是对组织决策的无视,更是对廉洁干部的迫害!” 官颖芳最后一句,大义凛然,铿锵有力,震得整个会场都在嗡嗡作响! 第475章 大戏 以往官颖芳开口,底下总免不了窃窃私语,那些藏不住的轻蔑笑意,像苍蝇似的在空气里打转,明目张胆又肆无忌惮。 可今天,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静。 没人敢喘一声粗气,更没人敢动一下嘴角——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忌惮。 她每落下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震得人耳膜发鸣、心神俱裂! 常天理万万没料到,官颖芳这记反击,竟狠到如此地步,锐如刀锋,直插要害。 先前的会议上,她不是没有过反击,可措辞始终留着余地,从不会这般毫无缓冲。 而这一次,是不折不扣的稳、准、狠,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同志们,对待陆源同志,你们用的是一套铁律标准!他不过是遵照省委省政府指示推进产业转型,不过是借着同学间的信任开展工作,就被人扣上‘以权谋私’的帽子肆意攻讦!常委会以‘平息舆论’为由停了他的职,我暂且不论。可有人借着这个由头,处心积虑要把他一棍子打死,这就不是小事,是大问题!” 话音未落,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常天理强压着慌乱,硬着头皮辩解:“官书记,大家说得很清楚了,停职只是平息舆论的权宜之计,是灵活处置的临时措施。” “权宜之计?”官颖芳眼神如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背后藏着的那些肮脏小动作,也是权宜之计?一个被陆源同志处分过的治安队长,凭什么敢带人直闯陆源居住的宾馆? 不就是有人见缝插针,觉得终于能借‘作风问题’把陆源彻底踩死吗! 没有人授意,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敢带着枪擅自入室搜查?王局长,你们公安局的工作作风,已经嚣张到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王坤如坐针毡,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声音发紧地表态:“官书记,此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违规违纪之人!” “彻查?”官颖芳步步紧逼,语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你今天不是已经亲临现场了吗?耗了这么久,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摸清?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摸清?” 王坤脸色煞白,慌忙辩解:“我当时首要目的,是先保护好现场……” “现场有什么好保护的?”官颖芳厉声打断,“一死一伤,死者是自杀,伤者也早已送医救治。你要保护的,根本不是什么现场,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信息,是怕真相泄露出去!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真相大白于天下?” 心虚如潮水般将常天理淹没,这是他第一次不敢与官颖芳正面硬刚,只能别过脸,避开她凌厉的目光。 王坤被逼到绝境,硬着头皮扯出借口:“常市长说,新州市接连遭遇舆论风波,担心此事再发酵,会动摇群众对干部队伍的信任。为了新州的大局,才决定尽量控制事态,避免扩大影响。” “大局?”官颖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质问与愤怒,“那陆源与钟小波是同学的消息,怎么不见你们想着保护?任由谣言四起,任由陆源被舆论撕咬、抹黑,那时怎么就不怕动摇群众信心了?”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陆源根本就不算自己人,不算新州的领导干部?对待自己的同志,搞两套标准,双重对待,这是什么歪理?这是在公然践踏原则!”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字字如刀,直插在场众人的痛处与软肋。 常天理的脸色铁青如铁,难堪到了极点。 王坤手足无措,试探着问道:“那官书记的意思是……” “这件事,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官颖芳语气坚定,不容置喙,“群众有知情权,必须让他们知道真相!不用捂着藏着新闻媒体,省委那边,我会亲自上报。另外,公安局必须立刻查清事情全貌,把真相公之于众,给陆源一个交代,给新州百姓一个交代!” “官书记……”常天理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局面。 官颖芳直接抬手打断他,眼神锐利而果决,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就这么定了!王坤同志,你现在立刻回去,亲自督办、亲自彻查!所有相关责任人,一律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靠山,都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众人无不哗然震动——她竟连常天理的话都敢直接叫停,毫无顾忌! 这意味着,市委书记与省长之间的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公开化、白热化!再也不是以往常天理主动进攻、官颖芳虚与委蛇打太极的局面了。 新州市官场这场暗流涌动的大戏,终于锣鼓齐鸣,正式进入了你死我活、刺刀见红的白热化攻防战! 第476章 王坤的反戈一击 常天理的手在桌子上轻轻的连敲了五下。 这是暗号。 这表示,只能豁出去了。 王坤心里猛地一沉! 这步棋太险了,一旦失手,绝不止是受个处分那么简单,弄不好就得身败名裂,蹲大牢去。 他怎么舍得? 市公安局长、市委常委这个位置,是他摸爬滚打几十年才坐稳的。 身居高位,能享受到的那些不便对外人说的便利和体面,是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得到的。 就算要为枪击案负责,大不了就是警告处分、降职降级;可眼下要做的这事,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反过来,要是赌赢了,不仅能平息风波、免去处分,整个系统,不对,整个新州官场的局面也能稳定住。 那他就是所有人的恩人。 算了,富贵险中求,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次要孤注一掷。 王坤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道:“官书记,各位同志,我刚接到汇报,枪击案的调查有了新进展,我在这儿跟大家同步一下情况。” “说。”官颖芳扫了他一眼,有点警觉起来。 他那副刻意装出来的沉稳样子,不太对劲! 马上就要出招了吗? “就是关于陆源同志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在家里住,而是到宾馆住的问题,一开始我们了解到,是胡莺莺说受了惊吓,不想住宾馆,陆源就跟她换了地方住。” 王坤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不让胡莺莺退掉房间,自己用身份证再开一间?要知道,擅自住进别人订的房间,就相当于冒用身份证。陆源是公安系统出来的干部,这点基本常识不可能不知道吧?” 官颖芳立刻开口:“我跟大家说明一下。当时胡莺莺收到了威胁,陆源想核实她到底是神经过敏,还是真的遇到了危险,才提出换房住。他当时给我打了电话请示,我告诉他,他的人事关系还在公安系统,让他自己判断处理。” 王坤马上接话:“官书记的意思是,他入住这事,是经过您批准的?” “是。为了查清真相,我同意了。要是这事涉嫌违法,所有责任我来担。”官颖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王坤苦笑了一下,飞快地和常天理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向众人,缓缓说道:“官书记,换房这事或许能理解,但陆源换房间的真正目的,恐怕没这么简单。” “什么目的?”官颖芳眉头一拧。 “这话……实在不好说出口。”王坤又抹了把脸,一副痛心又无奈的样子,“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当着各位的面说,确实有点难以启齿。” “有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官颖芳的声音冷了几分。 “行吧。”王坤压低声音,“昨晚陆源住进去之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叫了两个小姐,在房间里待了不短时间。我们的民警接到举报后去查房,开门的却是市委副书记,当时就没敢深究,悄悄撤了回来。”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召妓本就触碰了底线,居然一下叫两个,这么放纵,实在让人震惊。 王坤体谅地说道:“当然,陆源同志年纪轻,还不到三十岁,和爱人长期两地分居,现在爱人又怀着孕。年轻人精力旺盛,说不定是一时没把持住,想找机会放松一下。 他平时住市委大院宿舍,到处都有人盯着,没机会;自己去开房,又碍于领导身份不好意思,就钻了胡莺莺订房的空子,玩了这么一手瞒天过海、李代桃僵。毕竟是军人出身,这点心思谋略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当时去查房的民警回来后,把情况汇报给了治安队长张彪。其他人一听是市委副书记,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张彪,之前跟陆源积了点旧怨,一时气不过,就直接找了过去。” “王坤同志,这些说法你核实过吗?能保证是真的?”官颖芳的声音里压着怒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我已经严令新城派出所必须核实清楚,不许有半点含糊。”王坤沉声道,“派出所反馈说,经过初步询问,参与查房的民警都能证明这事,我们也找到了那两个小姐,她们也承认了。当然,后续还需要进一步审讯核实,但就目前情况来看,可信度很高——毕竟是年轻人,一时忍不住也算是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原本凝重的气氛里,多了几分暧昧又鄙夷的意味。 常天理抬手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压下了哄笑。 “都别笑了,这不是什么值得调侃的事。这件事必须暂时严格保密。这种传闻最容易扩散,不管是真是假,一旦传出去,都会对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造成致命打击。” 王坤立刻接话道:“常市长,要保密就得把枪击案也一起先压下来。不然两件事缠在一起,迟早瞒不住。” “什么瞒不住?”常天理语气一沉,“开枪杀人是刑事犯罪,召妓只是行政违法,两者性质、轻重差别极大,怎么能混为一谈?” “可陆源同志的身份特殊啊!这事要是传出去,舆论的冲击力恐怕比警察开枪杀人还要大。” 官颖芳坐在座位上,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步步紧逼,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早料到对方会继续出招,却从没想着他们会用这么卑劣龌龊的手段来构陷人。 她太清楚这种传闻的破坏力了——流言蜚语最容易扩散,造谣只需要一张嘴,辟谣却要跑断腿,更何况老百姓本来就容易相信官员的桃色新闻。 一旦传出去,就百口莫辩,甚至越描越黑。 偏偏事发房间没有监控录像,所有说法都只是口头证明,陆源想洗清冤屈,难上加难。 怎么办? 这事不仅关系到陆源的清白,更影响他的仕途前途,甚至牵扯到整个干部队伍的风气。 常天理道:“我建议,这件事情先不公开,等查清楚再说——大不了连枪击事件也一并暂时封锁。官书记,你看怎么样?” 第477章 捆绑的利益 听到常天理这一问,官颖芳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堵得胸口发闷,满是说不出的窝火。 这手段,简直卑劣到了骨子里! 她打心底里不信陆源是这样的人。 一个人的品性藏在日常不经意的举止间,那些习惯性的谦和与沉稳,是内心趋向最真实的流露。陆源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君子气度,温润而有风度,伪装是伪装不了的。 混迹官场多年,官颖芳不能不练就一身识人断事的本事,这点基本的判断力,她还是有的。 但她比谁都清楚这类流言蜚语的杀伤力——毕竟,她自己就深陷在类似的是非泥沼里,算得上是同病相怜、天涯沦落人。 只不过,因她的流言牵扯到省里的核心领导,那些空穴来风的“绯闻”才有所收敛,没敢大肆扩散、满城风雨。 可即便如此,这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依旧像细针般反复刺着她,带来难以言说的伤害与无尽烦恼。 可那些终究只是私下流传的闲言碎语,顶多算是有些人泄私愤的工具。 若是将这些污名通过新闻媒体公之于众呢? 官颖芳心中一沉,毫不怀疑王坤在宣布此事时,早已备齐了所谓的“佐证材料”。 让几个被收买的警察编一套天衣无缝的瞎话,再找两个混迹风月场的女人出来指证造谣,对他们而言,未必是什么难事。 连小偷都能轻易勾结,拉拢几个风尘女子,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这般操作虽透着几分冒险,一旦败露便是满盘皆输、一锅端的下场,所以他们平日里绝不会对普通人轻举妄动。 但眼下,于他们而言已是生死攸关的死局——这起枪击事件若不慎泄露,必将牵动一连串人的利益链条,动摇根基。 所以,他们才选择孤注一掷,用这种无中生有的污点,来换取枪击事件的封口,纯粹是狗急跳墙! 可不得不承认,这招虽无耻至极,却精准地击在了陆源的死穴上。 此事若压不住,任由媒体报道发酵,即便日后沉冤得雪、真相大白,陆源的名声也早已被玷污得一塌糊涂。 在官场这个看重清誉与口碑的地方,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言而喻。 即便最终证实清白,他也绝无可能再被放到重要岗位上,政治生命基本宣告终结。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诬陷者受到法律的严惩。 可那迟来的正义,终究难以挽回陆源被毁于一旦的前途。 对于陆源这样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本就前途无量的官员而言,如果无法再立足重要岗位,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对地方发展,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可若想按住这桩污名案,就必须同步隐瞒枪击事件的真相——等到查清一切时,已经给他们在系统内的自我消化争取到了时间。 如果不这样做,狗急跳墙的这帮人只会破罐子破摔,将所有事情都捅出去,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两难!官颖芳只觉肩头压着千斤重担,每一步抉择都关乎全局,容不得半分轻率。 她恨透了这帮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绝不愿轻易放过他们。 从这起事件便能看出,新州的官场早已扭曲变形,积弊丛生,必须彻底拨乱反正,否则只会愈演愈烈,腐烂蔓延,终至积重难返,届时即便推倒重来,也必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可她此刻又能做些什么? 新州的官场早已被他们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大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源不幸撞进了这张网,成了他们维系利益共同体的牺牲品。 而最让她痛心疾首的,是常天理竟也深度牵涉其中。 在官颖芳的认知里,常天理虽官瘾深重、私心颇重,整日觊觎***的位置,总觉得当个市长屈了自己的才干,但此前还算正派,做人做事尚有底线与原则。 可这件事却证明了一件事。 ——人一旦被私心杂念裹胁,底线便会一次次退让,标准也会越来越低。到最后,私心杂心会跨越原则! 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几十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付诸东流,不管这些人脉是好是坏,都成了自身的一部分,割舍不开。 这时,常天理语气诚恳地开口:“官书记,这件事情太意外了,要不要考虑慎重处理?反正我认为,像陆源同志这么年轻有为的好同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应该慎重对待他的政治生命,万一是被冤枉了呢?就算不是被冤枉,只是一时不慎,也应该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不能轻率地做决定。” 官颖芳心中只剩一声苦笑。 这件事冲破了她所能容忍的底线,但她不能意气用事,必须在各方利益与是非曲直间反复权衡。 官颖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和陆源商量清楚,绝不能贸然做出决定。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先休息会儿吧,这件事需要再仔细斟酌。" 回到办公室,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陆源的电话。 冰冷的机械女声反复提醒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又连忙打给程薏,可电话那头始终是刺耳的忙音。 官颖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郁。 …… 樊茵上班去了,胡莺莺心情也平静下来。 胡莺莺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只是害怕被暗杀,因为那样的感觉太无助了。 但只要对方是用合理合法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她倒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她也非常想知道陆源受伤是怎么回事。 胡莺莺迅速洗漱完毕,换上衣物,快步出到客厅。 面对那两个警察,她沉住气核验完对方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才缓缓落座,开门见山地问道:“陆书记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受伤?” 其中一名警察开口道:“胡莺莺记者,我叫徐同。此事牵扯重大刑事案件,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不要有任何隐瞒。” “自然。” 徐同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向她抛出了一个重磅问题:“请问,你与新州市委副书记陆源,是否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第478章 事出蹊跷 徐同这话问得直白,胡莺莺完全没想到,一时整个人竟然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语气冷硬地说:“当然没有。如果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昨天晚上是大好机会,为什么要拉着樊秘书来陪我,而不是直接住到一起?” 徐同严肃地说道:“胡莺莺记者,我们要的是实话。” “这就是实话!”胡莺莺生气了,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你们要是不信,就拿出证据来。我现在还当你们是是正常调查,可你们再继续揪着这种问题缠个没完,我就拒绝回答。” 徐同跟旁边的警察对视了一眼,从胡莺莺那坦荡的怒火里,看不出半分掩饰的慌乱,俩人脸色都沉了沉。 徐同追问道:“你昨晚为什么不退房?是陆源不让你退吗?” 胡莺莺皱了皱眉,想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道:“当时我说我不敢一个人住宾馆,陆源就说他懂,让我搬去他那儿,他去住我订的那个房间。” 俩人又对视了一眼,眼里都传递的大概就是“果然是这样”的一个内容。 胡莺莺心里一紧,感觉不太对劲,主动问道:“我能问问,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抱歉。”徐同语气平淡,“这是刑事案件,还在调查中,情况得保密。胡记者,跟我们走一趟吧。” 胡莺莺大吃一惊,说道:“什么?走一趟?我都全力配合调查了,为什么还得跟你们走?” “因为你不只是证人,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对昨晚的案子也得负责任。” “胡说八道,我又不在场,我负什么责任?” “出事的宾馆房间是用你的名字订的,陆源就是借着这个房间召妓,才惹出后面这一串事,你说你没有责任吗?” 胡莺莺浑身一震,脸瞬间就白了,几乎是喊出来的:“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徐同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怎么就不可能?你就那么了解陆源?” “我当然了解!”胡莺莺语气肯定,“陆源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你不是说跟他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吗?”徐同脱口反驳,明显是故意刁难,“你相信自己就这么了解他?” 胡莺莺眼神反问道:“你这话简直没常识!你跟你爸是正经父子关系,肯定不是不正当男女关系,难道你就不了解你爸?朋友之间互相了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旁边的警察也觉得徐同这话没道理,悄悄扯了扯他的胳膊,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 徐同脸色微沉,语气稍软了点却依旧强硬:“行,这话是我失言。但陆源召妓这事儿,人证物证都在,说明你根本没真正了解他。” 人证物证都在! 这几个字跟一盆冰水似的,从胡莺莺头顶浇到底。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一般,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人性,真能复杂到这种地步吗? 也不是没可能。连她一直敬重崇拜的叔叔,都能对她下狠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胡莺莺心里觉得很憋屈,同时,却又为自己的闺蜜暗暗难过。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单纯的施嫣,知道真相后得有多崩溃、多难过啊? 徐同见她不语,叹口气说道:“胡记者,我只是简单通报一下这个事情,但这不是我们调查的重点,还是得请你跟我们到东城所出所去一趟。” 胡莺莺道:“麻烦把手机给我,我需要打个电话。” 徐同道:“对不起,调查期间,暂时不能打电话,请你跟我们走吧。” …… 病房里,陆源压根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这样。他靠在床头,皱着眉一个劲地琢磨着,常委会上官颖芳要怎么跟常天理领头的那些老势力硬刚。 这次公安系统暴露了这么多问题,看官颖芳那意思,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新州公安系统免不了要大动一次,局长王坤肯定得被追责处分,跑不了。 可关键是,常天理绝不会甘心认栽。 谁都清楚,王坤是常天理这边的核心人,动王坤,就跟直接捅了常天理的马蜂窝似的。 现在局势到底怎么样了? 陆源按捺不住心里的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护士推门进来,先看了眼吊瓶里的药,才轻声问:“陆书记,您有事儿吗?” “我的公文包呢?” “抱歉,我不清楚。”护士摇了摇头。 “我的秘书程薏呢?是不是回市委了?”陆源又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哦,这个我知道。”护士回想了一下说,“她让我跟您说,刚才来了两个警察,叫她去公安局问话了。” “问话?什么话非得去公安局问?她就是我的秘书,我还在这儿养伤,普通调查派人来医院问她一句不就行了吗,何必兴师动众把人叫去公安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难道是常天理那边又要出幺蛾子了? 会是什么招? 这一招又会闹出什么动静? 刚才病房里的暗斗后,陆源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张彪枪击案,正是官颖芳等了好久的反击机会。 她忍常天理这么久了,这次肯定不会再忍了。 常天理这一派暴露了这么大的漏洞,官颖芳肯定会错过? 当然,常天理虽然有些事做得很过分,但给人的印象是为人还是比较正直的。前一世的陆源身为永兴新州分部的总经理,就一直没能用金钱攻陷他——为官清廉,这应该没有问题。 可清廉就等于会当官、是好官吗? 常天理让常凡找苏寒冰,搞出那篇漏洞百出的所谓“深度报道”,借着舆论造势,想先把他陆源搞垮,再趁机扳倒官颖芳。这种操纵舆论、拉帮结派打压对手的事儿,是一个好官该做的吗? 昨晚公安系统针对他的一系列操作,陆源用脚想都知道,肯定跟常天理脱不了干系。只不过最后那场枪击,大概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样的常天理,已经失去了陆源最后的一点尊重。 绝不能让常天理再这么祸乱新州了! 陆源当然支持官颖芳反击,最好能一击致命,彻底把常天理的势力打散。 可常天理哪会甘心就这么输?光从他派人把程薏叫走这事儿就能看出来,对方肯定在憋大招,一场更大的风波要来了。 陆源再也坐不住了。 这机会太难得了,他不能让官颖芳一个人扛,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新州继续被这帮人攥在手里,为所欲为。 伤口一阵阵钻心疼,可他这会根本顾不上。革命战士还轻伤不下火线呢,他不过是取了块弹片,除了疼点,没什么大毛病。 常委会,他必须去! 虽说上一次的常委会上已经提议让他停职,但省委的正式批文还没下来,而且枪击案本来就跟他息息相关,他没理由不去参加这场较量。 主意一定,陆源一把按住护士正要调吊瓶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快帮我拔针,别输了。我有特别紧急的事要去趟公安局,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我办完事马上回来。” 第479章 常委们的“温暖” 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官颖芳非常着急。 因为她很需要向陆源证实一件事,证实了这件事,她才敢下决心,否则她下不了决心。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陆源彻底失联。 官颖芳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一筹莫展。 却在这时,樊茵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官颖芳压着心头的急火,说道:“你这小姑娘,都上班这么久了才回来!你昨晚不是跟着胡记者住陆书记的房子吗?跑哪儿去了?” 樊茵喘了口气,解释道:“胡记者让我去医院看看陆书记,可医生不让探视,我只好回来了。” “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跟我联系?” “我一着急就忘了。” “那胡记者呢?”官颖芳也颇感无奈,做了半年秘书,做事还是那么缺乏条件。 “还在陆书记家里,有两个警察要找她问话……”樊茵的声音里有些不安。 官颖芳警觉起来:“什么警察?” “说是刑警。他们说昨天晚上陆书记住进了胡记者订的房间,还受了伤,所以要调查……官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樊茵忍不住发问。 “警察没跟你多说些什么?” “没有,就说我不需要知道。” “会不会不是真警察?”官颖芳的担忧更甚。 “是真的,我看过他们的警察证和编号,都没问题,不然我也不会让他们进屋。”樊茵笃定地说。 官颖芳不置可否:“倒是有进步。你离开的时候,警察还在那儿?” “在。” “之后有没有再联系胡记者,问问情况?” “打了,她不接。我记得警察说过,这是刑事案件,调查期间不能用手机。” 官颖芳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合情合理,可她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这会不会又是对方布下的局,一环扣着一环?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官颖芳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 这类电话,她向来是直接拒接的。 但今天,一股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要接这个电话。 她稍一犹豫,便按下了接听键。 “官书记,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低沉而压抑。 官颖芳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在哪儿打的电话?” “在话吧打的。” 听到这话,官颖芳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地,悄悄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王坤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话沉声吩咐。 “王局,该控制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邀功。 “确定万无一失?” “能做的都做到位了,绝对不会出纰漏……只是我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他们硬要把事情往省里捅,省里一介入调查,咱们就麻烦大了。有人说陆源上头有关系,真闹起来,咱们恐怕都得栽进去。”对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惶恐。 王坤嗤笑一声,安慰道:“放心,他上头能有什么硬关系?无非就是靠着官颖芳那点门路。官颖芳都快四十了,她上头的人要是真待见她,这几年早该把她调去省城了,哪会一直把她扔在这地方? 说白了,就是人老珠黄被弃了。只要咱们把嘴巴封死,让他们几个把说辞咬实了,量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 “好,我懂了,王局放心,我这边绝无问题。” “那个女记者呢?她松口了吗?承认和陆源有不正当关系了?”王坤话锋一转,问道。 “没承认,嘴硬得很。” “不承认也无妨。”王坤的声音冷了下来,“反正把‘召妓’这个罪名坐实了就行。不过我倒不信,没点猫腻,她能特意从省城跑下来?俩人肯定有一腿,只不过人家手脚干净,没留下把柄罢了。” …… 约莫半小时后,市委会议室里,中断的会议重新召开。 常天理率先开口,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情,语气非常沉重:“同志们,刚才我又跟王坤局长确认了情况,东城派出所的同志明确表示,陆源同志确实犯了严重错误。而且根据初步调查,类似的错误,陆源同志恐怕不止犯过一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唏嘘,众人纷纷摇头。谁也没料到,平日里一本正经、一身正气的陆源,竟会在作风问题上栽得这么彻底。 “从昨晚到今天凌晨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说到底,都是源于陆源同志的一时糊涂,最终酿成了这样的惨案。可以说,代价是惨重的,教训是深刻的,这点,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清醒的认识。”常天理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严肃。 “但我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陆源同志犯下这样的错误,固然可恨,却也事出有因。正如官颖芳同志之前总结的,自担任新州市委副书记以来,陆源同志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不仅干劲足、热情高,工作能力也十分突出。这一点,是不容否定、更不能抹杀的。” 说到这里,常天理抬手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这话的分量:“这么年轻的优秀干部,就因为一时糊涂,就要彻底断送他的政治前途吗?我的意见是,不必如此。党培养一名优秀干部不易,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难以估量。所以我建议,此事不往上上报,也不对外公开。”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续道:“大家可能会问,这算不算违规操作?严格来说,确实算。但为了保护陆源同志这样的年轻骨干,有些事情需要灵活处置。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咱们各位常委达成共识,共同担责。下面,就请大家谈谈各自的看法。” 常委们纷纷发言,观点出奇一致——都认为培养年轻干部殊为不易,支持常天理的提议,愿意给陆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观后效,而非一棍子将人打垮。 官颖芳不动声色地听着,感受着常委对年轻同志的“温暖”,心里冷笑。 这时,秘书樊茵走了进来,在官颖芳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第480章 厅长来电 新城派出所的讯问室里,所长徐洪亲自耗在这儿,死咬着省电视台女记者胡莺莺不放,他非要逼胡莺莺承认,她和陆源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胡莺莺端坐在椅子上,强压着满腔怒火道:“徐所长,我劝你别滥用职权胡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陆源之间干干净净。我之所以会出面帮他,一来是他曾救过我的命,二来我和他爱人是挚友。你们这样步步紧逼,根本就是在侵犯我的人身权利,懂吗?” 徐洪不屑地笑了:“胡记者,你这套话吓吓旁人还行,想唬我没门。你亲自订的房间给陆源住,间接引发了一起恶性事件,我们对你展开调查,既合法又必要。当然有必要让把你和陆源的关系说清楚,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胡莺莺索性抿紧嘴唇,沉默以对。 徐洪见状,冷笑一声,抬手猛地一挥。 他身边的徐员马上拿出遥控器一按。 刺耳的音乐冲破了讯问室的寂静:“长长的站台,哦,漫长的等待……”节奏强劲的旋律裹着沉重的低音鼓,“咚、咚、咚”地砸在心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胡莺莺猛地捂住耳朵,眉头拧成一团,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哪有这样审讯的!” 徐洪却像完全没听见,背着手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抗议被音乐吞噬。 胡莺莺又气又急,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徐洪嘶吼:“把手机还给我!我要打电话!” 徐洪慢悠悠地抬手,音乐戛然而止。 “胡记者,想通了?要承认了?” “我没什么好承认的!”胡莺莺咬牙道,“我要给陆源的爱人打电话,让她来跟你们说清楚!” 又是一声冷笑,徐洪的手再次落下。 音乐卷土重来。 徐员甚至把音量示威似的再次调高了几分,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几乎要掀翻整个讯问室。 胡莺莺怒目圆睁,胸腔里的火气快要冲破喉咙,却连一句完整的抗议都被淹没,只能朝着徐洪徒劳地喊了一声。 音乐再度暂停,徐洪冷笑道:“现在肯承认了?” “你们根本没有这个权利!这是违法的!我要告你们!”胡莺莺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底却满是倔强。 徐洪全然不在意,手一挥,徐员再次按遥控器,音乐第三次炸开,徐员又将音量再往上提了一档。 沉重的低音鼓像重锤般砸在胸口,每一下都震得心脏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震碎,整个讯问室都在旋律中微微震颤。 这群人简直无法无天! 胡莺莺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敢跟着来派出所,便是凭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底气。 可她万万没料到,徐洪等人竟如此胆大包天,连国家三令五申禁止的逼供手段都敢公然使用。 这超分贝的噪音不断撕扯着神经,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骨铮铮的人,恐怕也会被熬得被迫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但胡莺莺不轻易就范。 虽然到现在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一个记者出身的人,她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在被带来的路上,她就开始猜测,会不会是陆源入住宾馆后落入了对手的陷阱,导致了受伤,而现在,为了掩饰一切,对方想把陆源搞臭,才弄出所谓的召妓之说。 随着这些人审讯时的不断施压,胡莺莺越来越感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陆源真的召妓了,对方根本不需要她的口供,就是因为召妓说法太虚了,所以才需要开辟出第二条罪状,争取把陆源搞死。 那她就越不可能松这个口,成为这伙人的帮凶。 但真的难受啊,这些人也太可恶了。 就在胡莺莺快要被噪音逼到极限时,讯问室的门被匆匆推开,副所长探头进来,快步走到徐洪身边,压低声音把他往门外拉,到了外面把门关上,音乐声算是减弱了。 “所长,有你电话,在你办公室,还没挂呢。” “不接!”徐洪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眼底正燃着戏耍胡莺莺的兴致,哪肯半途而废。 胡莺莺的强硬不配合早已勾起了他的怒火,他打定主意要逼出一个“结果”来。 副所长急道:“是武厅长打来的。” 徐洪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公安厅长何等身份,怎么会越过层层级别,给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打电话? “是真的,座机打来的,声音我绝不会认错。”副所长连忙解释,“上次武厅长来新州市主持大会,是我代表所里去参加的,他的声音很有特点,一接通我就听出来了。” 徐洪愣在原地,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厅长亲自打电话到派出所?难道所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被上头知晓了? 可明明有人打过招呼,今天的事暂时不向上通报,武厅长怎么会这么快得知消息? “所长,快去吧,电话还通着。”副所长在一旁催促。 徐洪回过神,快步往外走,刚迈了几步又猛地顿住,转头叮嘱徐员:“音乐别停,等我打完电话,接着审!” 徐员道:“放心吧所长,我争取把她的乳汁都震出来。” 徐洪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话筒孤零零地放在座机上。徐洪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语气还带着几分未平的急躁:“我是徐洪,请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冰冷的冷笑,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我是武奇峰。” 徐洪浑身一凛,立刻挺直腰板,语气瞬间变得恭敬无比:“厅、厅长好!” “徐洪,你是新州东城派出所所长?”武奇峰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是!是!”徐洪连忙应声,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武厅长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敢瞒着我做手脚害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要是在战场上,你是要枪毙的。” 第481章 特殊处理 “厅长,我……我没有……”徐洪的声音瞬间慌乱,结结巴巴地想辩解。 “没有?”武奇峰打断他,语气严厉,“我问你,是不是你组织人企图陷害陆源?你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吗?这种事能瞒得了人吗?一查一个准,查清楚了你就彻底完蛋——你就这么急着被开除,急着蹲监狱?” 冷汗顺着徐洪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脑子里疑问不断:这事是谁捅到厅长那儿去的?武厅长为什么敢直接就认定是在陷害陆源?不是说陆源在省里没人,全靠官颖芳的关系撑着吗?官颖芳跟武厅长不熟吧! “厅长,您听我解释,其实是……是……”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听你废话!”武奇峰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起,你暂时停止行使所长职权,由副所长崔新军暂代所长职务。让崔新军接电话。” 徐洪猛地转头,赫然发现副所长、教导员,还有社区队长、户籍队长等所里一众中层以上干部,不知何时已齐刷刷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 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声音发颤:“厅长,可这不符合……”话到嘴边,“规定”二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正公然践踏规矩,又有何颜面搬出规定辩驳? 武厅长懒得跟他废话:“特殊情况特殊处置,你已涉嫌违法,清楚吗?立刻让崔新军接电话!” 徐洪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万万没料到,武厅长竟如此雷厉风行,一句话便越级叫停了他的职务——这下即便有王坤撑腰,也彻底回天乏术了。 他哭丧着脸,双手把话筒往崔新军面前一递,再无半分嚣张。 崔新军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接过后,对着话筒恭敬应道:“厅长,我是崔新军。” “崔新军同志,我要你叫的人都叫来了吗?” “都到齐了。” “情况紧急,按下免提,听我命令。” “是,我按免提了。”崔新军毫不犹豫按下免提键,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教导员李峰在吗?” “到。”教导员连忙对着话筒立正。 “行了,你来协助崔新军同志做好以下几件事。第一,徐洪行为涉嫌违法,由崔新军暂代所长职务,全面接管派出所各项工作。” “是!”大家一齐回答。 “第二,立即中止枪击案及所谓召妓案的所有审讯,所有物证即刻封存,所有证人原地留所看管。我已派人赶去接手,在省厅人员抵达前,涉案警员一律隔离关押,等候调查。” “是!”又是一齐回答。 一旁的徐洪听得双腿愈发发软,浑身如坠冰窖——这一招,直接断了他所有退路。 其他几位领导也个个脸色铁青,暗自心惊:除了崔新军和教导员,他们或多或少都牵涉进今日案件,真要严格执行,自己也难逃关押的命运。 “第三,省厅人员到岗前,除了我的命令,谁也无权调走证人和物证,就算是王坤的命令也不行,人证和物证要是有失,你们几个干部全部都要追责,绝不姑息!” “是!” “第四,你们是不是把胡莺莺记者带到所里了?” “是。” “是不是扣了她的手机?” “是。” “立刻去给胡记者道歉,把手机还给她,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 “最后,把徐洪关进禁闭室,直到省厅人员抵达,期间严禁他与外界联系。” 徐洪双腿一软,彻底站不稳了——这事真的闹大了! 崔新军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朗声应道:“是,坚决服从命令。” 没人知道,崔新军资历比徐洪深得多,年近五十,能力也更胜一筹,过往亦有不少亮眼表现,却在副职位置上卡了多年,每次提拔机会都被人捷足先登。 他向来看不惯徐洪的行事作风,可碍于徐洪是局长的人,自己又不屑于钻营攀附,加之年纪渐长,即便费尽心机跑关系,也不过是副职转正职,索性便佛系躺平,对徐洪的所作所为只能默默忍耐。 如今徐洪栽了,武厅长亲自点他主事,这分明是天赐良机。 好好把事办妥当,区区一个王局长,在武厅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方才那一笑,便将往日积压的不满与憋屈,尽数宣泄了出来。 …… 讯问室内,刺耳的音乐震天响:“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胡莺莺死死捂着耳朵,仍挡不住旋律的侵袭,满脸厌烦。 徐员则幸灾乐祸地盯着她,跟着节拍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就在胡莺莺满心气恼之际,一名警察走了进来——不是所长徐洪,而是年纪更大的崔新军,肩上的两杠标识昭示着他的职务。 崔新军朝徐员指了指音响,示意他关掉。 徐员头一摇,干脆利落地拒绝。 崔新军也不废话,径直走到音响前,指尖一按电源开关,讯问室瞬间恢复了死寂。 徐员勃然大怒:“崔新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敢破坏审讯?” 崔新军面色平静:“立刻停止对胡记者的审讯,向她道歉。” 徐员嗤笑:“凭什么?没有所长命令,谁也别想动!” “若是厅长的命令呢?”崔新军淡淡开口。 徐员瞪圆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厅长的命令?你疯了吧!” 这时教导员走了进来,语气严肃地说:“徐员,遵照武奇峰厅长的命令,你也需暂时关押等候调查。是自己去禁闭室,还是要我们带你过去?” 徐员又惊又怒,拔高了声音:“什么?凭什么关我?我是在执行命令!我不——” “徐员同志,冷静点,这只是配合调查,不是定罪。”教导员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是按所长的命令行事,我没做错!徐所长在哪?我要见他!”徐员仍在争辩。 “徐所长已经在禁闭室了,要见他,现在就能带你过去。”教导员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由崔副所长代理所长职务。你有没有错、错在哪,得等调查结束才有定论,现在说这些没用。” “谁来调查?” “省厅的人亲自下来。” 第482章 热闹的会议室 徐员如遭雷击,瞬间钉在了原地。 若是市局来人调查,他倒大可高枕无忧——谁都清楚,徐洪是王局的心腹。 可这次是省厅亲自出手,这般兴师动众的阵仗,足以说明此事已牵动省厅的高度关注。 为何会重视到这种地步?难道真的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另一边,崔新军转向胡莺莺,神情庄重地敬了个礼,语气诚恳又郑重:“胡莺莺记者,我代表新城派出所,就刚才工作人员对你的粗暴对待,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胡莺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股郁气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这时,有民警将她的行李箱和手机送了过来。 胡莺莺连忙开机,一阵密集的提示音接踵而至,昭示着期间有不少未接来电,其中就包括施嫣和陈泽宇打来的几通。 她先拨通了施嫣的电话。 “施嫣……” “可算打通了!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陆源的电话也打不通,你的也一直关机?”施嫣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困惑。 一听便知,施嫣对这边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看来,促成武厅长越级指挥的,并非施嫣。 那陆源受伤的事,该不该告诉施嫣? 还是先不说了,免得她徒增担忧。 “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了点小意外,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胡莺莺轻描淡写地安抚道。 “那陆源呢?你能联系上他吗?都这时候了还关机,座机也没人接。” “你别着急,他应该没事。我马上想办法联系他,让他第一时间给你回电话。” 挂了施嫣的电话,胡莺莺又拨通了陈泽宇的号码。 听得出来,陈泽宇也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只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她而心急,得知她平安无事后,便松了口气,没再多问。 刚挂掉电话没多久,手机便再次响起。 胡莺莺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新州本地号码。 她稍一犹豫,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哪位?” “莺莺,是我。新州这边出事了,你应该听说了吧?”电话那头传来陆源的声音。 “听说你受伤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不清楚。我刚才莫名其妙被警察带到新城派出所,接受了一番讯问。” “这事我知道。没受什么委屈吧?” “一点点而已,不碍事。你的伤怎么样了?”胡莺莺反问道。 “没大碍,放心。说起来,这次请你过来,你虽是受了点小委屈,却是赚大了——也算亲临了第一现场。你现在就在新城派出所待着,哪儿都别去。依我判断,今天的新城派出所少不了热闹。有武厅长的指令在,没人再敢动你。” “是你请武厅长出面的?”胡莺莺顺势问道。 “对。这件事,唯有武厅长出面才能镇住场面。我现在正往市委赶,估计那儿这会儿已经炸开锅了,这场‘热闹’我可不能缺席。” “陆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莺莺追问道。 …… 此刻的市委会议室,果然已是热闹非凡——只是这热闹,藏着几分剑拔弩张的紧绷。 官颖芳的秘书樊茵进来通报后便退了出去,众人目光齐聚官颖芳,见她神色依旧波澜不惊,正平静地听着周遭的议论声,丝毫不见慌乱。 这份平静,让众人心里都犯了嘀咕。 要知道,一开始官颖芳可是一反常态火力全开的,大有借着此事打一场翻身仗的架势。没曾想被王坤一招制住,不得不暂停会议。 如今这份从容淡定,反倒显得格外反常。 于是,众人纷纷出言施压,试图逼官颖芳尽快表态、妥协。 毕竟,一旦她执意不从,整个局面便可能陷入无法收拾的境地。 众人最忌惮的,便是此事不止牵扯公安系统,最终会蔓延至各个领域,引发全面整顿。 此刻,众人纷纷将“关心陆源”挂在嘴边,实则不过是借着陆源是官颖芳心腹这层关系,让他替众人遮风挡雨罢了。 若真的在乎陆源的政治前途,当初也不会一嗅到风声,就迫不及待地要暂停他的职务。 官颖芳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任由众人把“关爱陆源”的话说得愈发恳切,始终一言不发,这反倒让众人心里愈发发虚。 她难道不清楚自己如今是孤家寡人?难道不知道除了陆源,以及从百林县调上来的寥寥数人,她在新州根本无人可用? 更何况,那几人也只是空有职位的光杆司令,手下大批人员摇摆不定,诸多政令根本无法落到实处。 沉默良久,常天理率先打破僵局,斟酌着说道:“官书记,这事得尽快定夺。到底要不要上报,真要报上去,对咱们新州干部队伍的冲击确实不小,这一点大家都得承认。” 官颖芳缓缓点头。 总算肯承认上报的影响了,还以为要一味死撑,真就只为陆源的前途较劲。 只听常天理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的队伍是有问题,但绝非原则性的大问题。需要整治,但不必大动干戈,得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像大家也愿意给陆源同志一个机会一样,不能只盯着问题,忽略了这些干部平日里的付出与成绩。我相信,经此一事,大家定会更加团结务实,在官书记的带领下,共同为新州的发展发力。” 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点头附和。 官颖芳心中暗自觉得可笑——这分明是拿根胡萝卜在驴前引路,想用顺水人情稳住局面。 她放下茶杯道:“天理同志,我不能认同你的看法。新州干部队伍存在的,恰恰是原则性的大问题。这些问题积弊已久,不是简单整治就能根除的。上次陆源同志牵头抓商业环境整治,问题真的解决了吗?我看没有。根源在哪?” 官颖芳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加重:“根源就在于,我们一直有意识地淡化干部队伍的问题,妄图内部消化、蒙混过关。公安局能把一个勾结小偷的治安队长,瞒着上级悄悄平调甚至提拔,这样的问题,靠喊几句整治口号就能解决吗?” 常天理脸色一沉,压着怒火耐着性子反驳:“那官书记的意思,是非要跟大家唱反调,把这事大张旗鼓地闹出去?你就完全不考虑陆源这样年轻干部的政治前途了?” 官颖芳依旧端着茶杯,神色淡然地抿了一口,对他的质问不予回应。 “官书记,干部犯了错,也该给个改正的机会啊。大家都不容易,不是吗?我还是坚持,这事不能声张。新州需要稳定,眼下各地都在抢时间抓经济建设,我们要是自乱阵脚,后续怎么跟得上步伐?” 官颖芳放下茶杯道:“我倒认为恰恰相反。只有把拖累队伍的害群之马清理出去,才能轻装上阵、聚力发展。所以,这次暴露的所有问题,必须如实向上级反映,绝不能为了表面的稳定,牺牲原则、掩盖真相。” 常天理见状,语气也硬了几分:“官颖芳同志,你这个决定,无疑是把陆源同志往火坑里推!这样一位有潜力的年轻干部,他的前途,你就不能再慎重考虑考虑?” 官颖芳抬眼看向众人,很坚决地说道:“慎重考虑过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陆源同志自己的决定。他让我转达,非常感谢各位同志对他的‘关心’,但他态度明确——不管是谁,只要存在问题,就绝不能姑息,必须坚守原则、依法依规处理。他昨天做了什么,自己心中有数,既不怕调查,也不惧谣言。”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常天理率先反应过来,疑惑道:“可他……不是还在医院病房养伤吗?” “他已经出院了。而且,现在就在会议室外,陆源同志,请进来吧。” 刹那间,王坤的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心虚了! 万万没有想到,陆源会从病床上爬起来参加这次会议。 他说道:“官书记,您是不是忽略了陆源同志目前仍处于停职状态的事实?按照组织规定,停职期间是不应该出席任何会议的。” 官颖芳从容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省委经过慎重考虑,并没有批准对陆源同志的停职处分。这是省委的正式批复。”说着,她将那份盖着印章的传真文件平铺在会议桌上。 白纸黑字上,省委领导的批示简洁有力:“处理过于草率,不予同意。” 第483章 陆源的意见 这份省委批文一公布,会场里所有人都泄了气。 谁也没想到,他们理由充分的停职申请,竟被省委如此干脆利落地驳回。 就在这时,陆源推门走进了会场。 他的身形分明带着枪伤的滞重,肩头微沉,步履也略有些缓,但身姿还是保持着军人的挺拔。 他径直走到官颖芳事先指定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官颖芳身上。 官颖芳道:“陆源同志在遭遇枪击后,心里装的依旧是新州的发展大局,深知这次常委会的分量。接到省委批复的第一时间,他便主动请缨,说轻伤不下火线,执意赶回会场。我看刚才大家对陆源同志的处境都饱含关切,不少同志更是为他的政治前途费尽心思,现在就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陆源同志归队!” 话音落,官颖芳率先抬起手鼓掌,可掌声却显得格外单薄——全场只有寥寥数人敷衍地附和,手掌碰撞的声音微弱得转瞬即逝。 此刻的常委会,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虚与委蛇,而只有剑拔弩张,所有人藏在心底的敌意,都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 这是一场关乎仕途、关乎立场的生死决战,绝非儿戏,没人再有心思去做鼓掌这种客套又多余的表面功夫。 面对这份尴尬,陆源却神色淡然,嘴角甚至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自我解嘲道:“我猜,大家不是不愿鼓掌,是心疼我身上的伤,不想我带着伤痛硬撑着参会吧?考虑到刚才所有人都一心为我的前途着想,你们的好意,着实让我感动。” 众人只有苦笑,无人应声。 陆源收敛了笑意,严肃起来:“但我别无选择,这次会议事关重大,我不能缺席。王局长,我听说,关于我遇袭的枪击案,调查有了新的进展?不妨给大家说说。” 王坤猛地一僵,嘴唇动了动,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竟然心虚了。 眼前这个男人,比他年轻,资历也比他浅,说话时语气平和,可不知为何,王坤竟没敢顺势提起“召妓”的指控,连半句理直气壮的质问都说不出口。 他不信陆源事先没有得到官颖芳的通风报信,若不是胸有成竹,陆源绝不会这般从容地出现在这里。明明知晓自己被安了罪名,却依旧这般淡定自若,绝非硬撑所能伪装。 一旁的常天理见状,赶紧出面:“陆源同志,昨天晚上,有人举报你叫了两名小姐进入你的房间,滞留时间长达一个多小时。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陆源神色未变,淡淡回应:“我知道,半个小时前,已经有人告诉我了。” 常天理的脸色愈发严肃,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陆源同志,你知道大家对你有多失望吗?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本该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可你却对自己的言行如此不负责任,全然不顾及自身形象和组织声誉!你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没觉得自己不负责任,”陆源淡然回答,“不管是上半身的信念,还是下半身的分寸,我都问心无愧,做到了尽善尽美。”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常天理沉声道,“大家都是出于爱护你,不想把事情闹大,特意给你留了台阶、给了你机会,可你却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你对得起大家对你的一片苦心吗?” 陆源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王坤身上,问道:“王局长,你说的人证物证俱在,是你的部下向你汇报的?” 王坤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应声:“是,派出所那边已经核实清楚,对此可以完全肯定。” “既然如此,不妨说说,是什么样的人证,又是什么样的物证?” 王坤眼神闪烁,试图缓和语气:“具体的情况,后续你会知道的。陆源同志,我建议这件事还是低调处理,你向大家认个错,争取大家的谅解,大不了申请调离新州,这件事就不写入档案,不至于影响你后续的发展……” “不必了。”陆源直接打断他,“我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既然你们说有人证物证,那就直接亮出来,没必要藏着掖着。” 常天理皱紧眉头,试图劝服:“陆源同志,我暂且假定你是被冤枉的,但你应该清楚,这种涉及个人作风的案子,调查起来费时费力,对你对组织,都没有好处。” “没关系,我还年轻,不怕浪费时间,更不怕把事情查清楚。王局长,我提醒你一句,你口中的人证物证,务必妥善看管好了。若是最后证实确实是我犯了错,不必姑息,不必纵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对待有问题的干部,不要再像当初公安局对待张彪那样,搞内部消化、草草了事。我希望,这件事能公开、透明地处理,不留任何隐患,也给新州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官颖芳道:“陆源同志,你可要考虑清楚了。现在大家争论的焦点不是你有没有错,而是要不要把事情公开。一旦公开,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的名誉都会受到不可挽回的损害,这对你的政治前途,是致命的打击。” “为什么不能修复?所谓的不可修复,不过是老百姓不再相信我们的话了。可老百姓为什么不相信?就是因为这些年,有太多事情被藏着掖着、半遮半掩,没有真正做到公开透明,他们看不到真相,自然不会信服。” “这一次,我愿意用我自己的清白做一次试验。我坚信,只要我们敢于公开、敢于透明,把所有真相都摆在老百姓面前,他们终究会选择相信我们。我不知道你们手里的人证物证是什么,也不管你们想借此达到什么目的,我都愿意坦然面对,公开接受所有人的质询。” 第484章 省委的来电 在场的不少人脸色瞬间变了。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冒险,哪怕风险再小,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所有人都想着如何规避风险、保全自己。更何况陆源这破釜沉舟的做法,纯属损人不利己,不知道他这是何苦。 常天理提醒道:“陆源同志,你冷静一点!我们都知道,张彪的枪击对你打击很大,你有情绪我们能理解。但你要明白,这件事若是真的捅到上面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两败俱伤。” 陆源掷地有声地答道:“我当初出任这个副书记,不是为了谋取什么好处,而是为了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实实在在为新州的老百姓做些事情,造福一方百姓。难道你们不是吗?” 大家面面相觑,谁敢说自己不是? 陆源继续道:“张彪说,杀了我是为民除害。若是我真的变成了他口中那种贪赃枉法、不负责任的干部,那我死了就真的算为民除害了。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他转头看向官颖芳:“官书记,关于这件事,我只有四个字——如实上报。纪委若是觉得我有问题,大可立刻立案调查,我绝不推诿、绝不辩解,完全服从组织的任何处理决定。”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振聋发聩,没有丝毫含糊,也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会场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慌乱。 官颖芳斩钉截铁地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按程序上报。纪委如果认为需要对陆源同志立案调查,那就彻查到底,务必查个明白。" 常天理眉头拧成一团,劝道:“陆源同志,我个人信你清白。但你得想明白,一旦立案调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的声誉都会遭受难以挽回的重创。党培养一名干部不易,你再斟酌斟酌。” 陆源心底冷笑——把弄虚作假包装成党的需求,这般清奇的脑洞,不去写真是屈才了。 他嘴角掠过一抹浅淡的苦笑,苦涩地说道:“常市长,我已经想得很透彻了。当有人把枪顶到你心口时,这些所谓的名誉、影响,又算得了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王坤早已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他打一开始就怕这事弄巧成拙、适得其反,却又抱着一丝侥幸,盼着陆源能像他们这般,为了攥在手里的官场前程畏首畏尾,最终选一条最稳妥的路——毕竟在官场里,平反冤屈尚有机会,可名声一旦污了,就再也洗不净了。 名声臭了,上头怎敢再用?老百姓的口水,都能把人淹死。 可他万万没料到,陆源压根不吃这一套! 这下麻烦了,这场风波能不能扳倒陆源还未可知,他自己怕是先保不住了。 政法委书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陆书记,这事你确实受委屈了。但作为老干部,我得说句实在的,常市长的话有道理——不明真相的群众本就是社会舆论的主流,组织为了取信于民,即便清楚干部受了冤,有时也不得不向民意妥协。”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没人愿意主动卷入这场风暴,只要有一丝脱身的可能,谁都想躲开。 宣传部长也紧跟着劝道:“陆书记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事的影响关乎你的前程。党培养你不易,老百姓也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你务必再慎重考虑。” 很多人也赶紧跟着相劝,争取给陆源的热血降温,让他能够理智一点,多考虑一下自己,别一时冲动,为了一时痛快,做出后悔终生的事情。 有些人还顺便举了例子,都是被冤枉并查清事实后,却没办法再放到重要岗位上的实例。 就在这时,樊茵快步推门进来,低声对官颖芳道:“官书记,省委办公室来电话,让您立刻打开手机准备接听,不用离开会场。” 原来,会议开始前,官颖芳就要求所有人关掉手机——虽说每次只有她和少数几人严格遵守,可她始终坚持这么做。 省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电,众人心里皆是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官颖芳连忙开机,片刻后,手机便震动起来。整个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辨。她不敢耽搁,立刻接起电话。 “官颖芳同志,我是施云浩。”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是施云浩标志性的宽厚沉稳,语气严肃,语速不徐不疾。 “施书记,我在。”官颖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虽听不见施云浩的后续话语,但单单“施书记”三个字,就足以让在场不少人头皮发麻、心头一震。会议进行到一半,省委书记直接打电话给市委书记,这是施云浩从未有过的举动。 “官颖芳同志,你们新州,现在倒是很热闹嘛。”施云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施书记,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官颖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少人早已吓得两脚发软,手心沁出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省电视台有位记者叫胡莺莺,你现在就问你们的公安局长,他认不认识。”施云浩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不怒而威。 官颖芳立刻转头看向王坤,沉声说道:“王坤同志,施书记问你,认不认识省电视台的胡莺莺记者。” 王坤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声音发颤地答道:“听、听说过。” 官颖芳对着电话复述:“施书记,公安局长说他听说过。” “胡莺莺记者说,你们下属的新城派出所,有一群‘音响发烧友’,还往审讯室投了不少钱。就在刚才,她在审讯室里,好好‘享受’了一场印象深刻的‘音乐盛宴’。” 官颖芳心头一紧,连忙回应:“施书记,胡莺莺记者确实是被新城派出所的民警请去了,但后续的情况,我因为急着开会,还没来得及了解清楚。” “也对,你们这场会议开得倒是及时,讨论出结果了吗?”施云浩问道。 官颖芳顿了顿,低声答道:“施书记,我们……正商议着如何上报此事……” “上报”两个字刚出口,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是如何上报,还是要不要上报?”施云浩的语气加重,“官颖芳同志,组织把你派到新州,是相信你对这片土地、对新州百姓有感情,相信你能扛起责任,把这个革命老区带好。可今天这么重大的事,你们还要讨论要不要上报——你们这是打算给不法之徒留退路吗?” 施云浩说完,不等官颖芳回答,直接就挂了电话,把一个巨大的想象空间留给了官颖芳。 第485章 激怒的局长 官颖芳放下手机,目光扫过满室六神无主的常委们,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全场心凉的话:“关于上报的事,不必再议了。听施书记的口气,省里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会议室里瞬间坠入死寂,简直便是落针可闻。 常天理苦涩地猜测道:“是、是不是那个记者捅出去的?” 官颖芳道:“我不知道。我只清楚,省委已经知道情况了,施书记直接质问为何压着不上报,这事没得选,必须报。王坤同志,你们负责陆源同志相关的材料,立刻梳理妥当,我要一并上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果断地说道:“媒体方面,有个省电视台记者亲历了这件事,还在新城派出所遇到了非同一般的待遇,她必定会联动新华社记者。后续统一沿用新华社通稿,所有人都得以大局稳定为先,严禁任由媒体散播未经证实的言论。谁敢乱来,必将严惩不贷!” 说完,官颖芳与陆源先后起身离席,少数几位常委紧随其后。 会议室里,余下的人默契地坐着——常天理、王坤等人,清一色都是常天理派系的核心成员。 事到如今,已顾不上避嫌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留下,要共商应急的破局之法。 满室皆是沉郁的低气压,一张张脸都绷得发紧。 尤以王坤为甚,作为直接责任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上报,自己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 寒冬腊月的会议室里,他的额角竟沁出了一层冷汗,黏在额发上,狼狈不堪。 旁人尚有一线生机,唯有他,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肯定是那个女记者捅上去的!”王坤懊恼地说道,“我早就跟下面的人说过,这女人警惕性太高,不好对付,还特意叮嘱过,没稳住局面前绝不能放她走,也不能让她跟外界有联系,这帮废物,到底是怎么让她跑出来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政法委书记沉吟着插言:“会不会是有人经不住美色诱惑?那女记者模样长得挺好的,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说不定就稀里糊涂放行了。” “倒也不是没可能。”有人附和,“咱们新州哪出过这种姿色的女人?好些人没见过世面,根本过不了这关。” “她跟陆源到底有没有一腿?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现在已经不是关键了,是陆源的召妓一事,到底是真是假?说好的人证物证到底存不存在?是否达到了立案的标准?”纪委书记直言道。 王坤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纪委书记心知肚明,还能说什么? 常天理面色铁青,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太被动了!若是重来一次,他死也不会让王坤接手这事,换常凡来处理,绝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王坤,建议道:“现在唯一的自救办法,就是你立刻责成新城派出所重审陆源召妓一案,然后主动撤案!” “撤案?”王坤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常天理。 “这种桃色案子本就的目的也只是败坏名声,案情经不起查,更何况现在有DNA技术,一查就能戳破真相。”常天理耐着性子解释,“主动撤案,或许背个处分就能过关;若是硬撑着不撤,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掂量!” “我不撤!”王坤低声喊了出来,眼睛看向门外,咬牙切齿,“我要跟陆源拼个鱼死网破!我受够他了,我就算出事,也要拉着他一起下水,让他名誉扫地,滚出新州!” 常天理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嘲讽:“事到如今,你还有拼的资本吗?人家借记者之手把事情捅到省里,现在恐怕早已掌握了主动权。想拉他下水、浑水摸鱼?根本不可能!” 王坤脸色一白,声音发虚:“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无论怎么做,都动不了陆源了?” 他心底满是不甘,更藏着深深的恐惧——这事是他办砸的,他绝不敢接受这样的结果。 “除非能让那个女记者承认和陆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或许还有一丝转机,”常天理顿了顿,语气沉重,“可你觉得,这可能吗?何况……” “那就打到她承认!”王坤双目赤红,已然彻底丧失了理智,语气里满是暴戾。 “混账东西!”常天理勃然大怒,恨不得当场扇他一耳光,“你是街头流氓吗?怎么跟张彪一个德性!就是这种流氓习气,把事情搞得这么被动,你还是没弄清醒吗?” “我不管!”王坤有点狂躁起来,“常市长,这次是我管理疏漏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连累了大家。我是豁出去了,但我必须拉陆源下水,绝不能让他继续在新州作威作福!” 一旁的常委们纷纷朝常天理使眼色,示意他不必阻拦。 众人各怀心思——若是王坤真能拉陆源下水,于他们而言就是好事;就算不能,也能顺势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王坤身上,那其他人的风险就降低了。 毕竟,如果所谓的人证物证有问题,王坤是绝对脱不了身的,让他自爆顶罪,那是再好不过。 常天理心中苦笑,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 其实这个主意原本就是他提出的,让王坤担责,他多少还是有点愧疚,总得表示一下才行。 但事实上,他也愿意王坤能把大部分火力吸走。 王坤掏出手机,急匆匆拨通新城派出所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他妈的!这个时候躲我是吗,行,那我就亲自下去!”王坤狠狠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摔门而去。 常天理假意起身要去阻拦,却被身旁几位常委死死拉住。 …… 第486章 局长与副所长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官颖芳与陆源简单寒暄两句,语气恳切地劝道:“小陆,你还是先回医院养着吧。刚樊茵来过,确认程秘书去了新城区派出所,这会儿正往回赶,你的手机也在派出所,她顺手给你取了回来。” 陆源不无担忧道:“官书记,我这伤不碍事,就是这只手暂时不太灵活。我在琢磨,要不要去趟新城区派出所——胡莺莺还在那儿,她是我爱人的好朋友,我放心不下。” 官颖芳摆了摆手:“你别去凑这个热闹。人家本就想找你麻烦,别主动给人留话柄。我让樊茵过去陪着她,你尽管放心。” 陆源松了口气,语气诚恳:“那就多谢官书记了。” …… 新城区派出所内,崔新军将胡莺莺安置在一间临时休息室里。徐同带她过来时,一并捎来了她的行李箱,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成了她唯一的联络工具。 她快速用拨号上网的方式,与驻当地的新华社记者接上了线,妥善办妥所有事宜时,已近午饭时分。崔新军特意让人外出给她买回一份盒饭。 用过餐后,她在休息室稍作歇息,忽然瞥见几辆轿车接连驶入派出所大院。 车辆停稳,一名身着高阶警服的男子从后座推门而出,面色阴沉,大步流星地直奔办公楼,身后跟着一排神色肃穆的警员,那架势,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胡莺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陆源说的没错,今天这儿注定不会平静。 ……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市公安局局长王坤。 此刻的新城区派出所,表面依旧平静,只因枪击案的消息还处于封锁状态,深夜那两声枪响,并未在这座城市里掀起多大波澜,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没人知道,王坤此前在会议室里的强硬霸气,不过是装出来的模样,他心底早已另有盘算。 他亲自驱车来派出所,核心目的绝非是来整治胡莺莺——别说他压根不确定胡莺莺是否还在所里,即便在,他也没那个底气动她,整治胡莺莺,不过是句场面话。 他真正的心思,是要亲自“重审”那起所谓的召妓案。 若是只责成派出所重审,未免太过草率,唯有他亲自动手,亲自为陆源“洗清冤屈”,他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退一步说,若是自救无望,他便要想方设法把陆源拉下水——这看似舍己救人,实则是为自己铺路,那些被他“救”下来的人,为了自保,定然会在暗中出手护他。 说到底,只要能抱住常天理这棵大树,他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王坤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伸手一推,门却是锁着的。 正蹙眉间,两名警员迎面走来,撞见他,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敬了个礼。 “你们所长在哪?”王坤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面露难色:“报告局长,我们不知道。” “在讯问室?”王坤又问。 “报告局长,所有讯问室现在都没人。” 所长不在,讯问室也没人,王坤始料未及,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这关键的时刻,所长竟敢脱岗,简直是不知轻重! “所长去向不明,教导员呢?”王坤强压着怒火追问。 “教导员也不在,我们不清楚他去了哪里。”警员的声音更低了。 “合着我今天来,连个对接的人都没有?”王坤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彻底爆发。 “回局长,教导员临走前交代过,今天所里的所有事务,都听崔副所长的安排。”一名警员小声回应。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王坤气得胸腔发闷。 崔新军与他年纪相仿,当年两人同级,资历、能力都不相上下,按道理早该提拔为所长了。 可此人性子太刚,向来不懂得揣摩领导意图,甚至隐隐有些不服他的管束——把这样的人放在所长位置上,根本不利于他暗箱操作,所以他才一直压着,没给崔新军升职。 崔新军心中的不满,他不是不知道,那些隐晦的抱怨,多少也给他添了些压力。 可他既找不到降崔新军职的理由,也没法随便将人调去别处,只能就这么耗着。 他更清楚徐洪与崔新军不和,却万万没料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徐洪竟会把所里的指挥权交给崔新军,自己反倒不见踪影。 更让他恼火的是,崔新军定然知道他来了,却故意避而不见——这小子,莫不是笃定他过不了这关,故意给他难堪? 王坤不再迟疑,转身直奔副所长办公室,一脚踹开房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崔新军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打电话,语气沉稳:“好的,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就不能……” 王坤厉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讥讽:“没有你的命令,就不能干什么?崔副所长,看来今天你在这派出所里,官威不小啊。” 崔新军转动椅子,看清来人是王坤,立刻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迅速挂断通话,起身立正,恭敬地敬礼:“王局早。” “少来这套。”王坤摆了摆手,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崔新军,我问你,徐洪去哪了?” 崔新军神色不变,从容回应:“报告王局,徐所长另有公务安排,眼下所里的各项事务,暂时由我负责。不知王局亲自莅临,有何指示?” 王坤压下怒火,直奔主题:“我接到报告,说有某位领导在宾馆涉嫌召妓,常市长对此极为重视,特意吩咐我亲自下来审问,不能冤枉自己的同志。现在,当事人在哪?” 崔新军面露疑惑,一脸坦诚:“有这事?报告局长,我对此一无所知。若是真有此类案件,按理说也该由徐所长负责,他没跟我交接过,我不清楚详情。我只知道,今早我上班前,徐所长就已经到岗了,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毕竟他是所长,我没资格过问领导的工作。” 崔新军说得坦荡,毫无迟疑,王坤竟一时信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平日里就常常叮嘱徐洪,诸多事务绕开崔新军和教导员李峰,单独处理,就是怕这两人插手,打乱他的计划。所以这件事瞒着崔新军,也合情合理。 “那徐洪到底去了哪里?”王坤又追问了一遍,语气里的不耐烦更甚。 崔新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却依旧恭敬:“报告局长,我是真的不清楚。在领导眼里,我向来就是空气——就像您也懒得跟空气废话一样,徐所长平日里也极少跟我这个‘空气’沟通工作。” 王坤听得出来,他是在借机发泄不满,可眼下他没心思跟崔新军纠缠这些琐事,连忙问道:“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今天是不是带回来两三个年轻女人?” “您说的是胡莺莺记者?”崔新军反问。 “除了她,还有两个。”王坤沉声道,“我要先见见那两个人,她们在哪?” 崔新军一脸困惑道:“有吗?这我不太清楚,一个胡莺莺记者就已经很麻烦了,还有另外两个年轻女人?这我是真的不清楚,是什么女人?” 好个“一问摇头三不知”,这下王坤还真是有点傻了——问题是,很多事情避开崔新军去办就是他的要求,而且办这些事必须用自己的亲信,崔新军确实有不知道的可能。 崔新军急忙打开水,说道:“要不,王局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打听打听?” 王坤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崔新军道:“王局长,你官做得这么大,我官做得这么小,连徐所长都敢对我吹胡子瞪眼,我哪有胆量骗你对吗?” 第487章 原来她并不胆小 王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对方:“行了行了,老崔,别发啰嗦了,都是为了工作。” 崔新军却没停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谦卑:“哪有什么啰嗦,是我自己本事不够,怨不得旁人。再说,就我这点能耐,占着岗位领了这么多年国家工资,没被开除就已是万幸,早该感激领导包容了。” 这话像根细刺,扎得王坤心里很不痛快。他今天对“开除”二字格外敏感,即使清楚崔新军一向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性子,仍忍不住疑心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堵得胸口发闷。 徐洪到底去哪了?难不成是察觉不对劲,趁机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不由得有点慌。 人陷绝境时,本能地想破局逃生,可当真发现无路可退,只剩满心悔恨翻涌。 眼下,还有自救的余地吗? 王坤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抬眼问道:“那胡莺莺记者,放了吗?” “报告局长,已经放了,但她不肯走,我给她安排了间临时休息室。”崔新军连忙回话。 “还在所里?”王坤眉峰一蹙。 “是。” “今天是不是对她做了调查?” “应该是,她不肯走,就是觉得我们得给她个说法。” “用什么方式查的?”王坤的语气沉了几分。 “放舞曲。”崔新军不无讥讽。 “带我去见她。” 崔新军连忙应下:“好吧,她就在休息室等着。要不我把她叫到您这儿来?” “赶紧去,我有话问她。”王坤催促道,指尖已不自觉攥紧。 崔新军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向临时休息室,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胡莺莺站在门后,他压低声音道:“胡记者,王局长要见你。” “好。”胡莺莺爽快地回答。 没人知道,她早已跟崔新军交代过,若王坤找来,她要亲自跟对方谈。 …… 当胡莺莺坐在对面时,王坤心头猛地一沉——他瞬间意识到,这个女人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绝非易与之辈。 先前听闻胡莺莺不敢住宾馆,要跟陆源换房,他便先入为主地觉得,这是个胆小怯懦的女人。就连那些常委的误导,他也轻易信了——认定没能从胡莺莺口中套出话,多半是徐洪等人被她的美色迷惑,动了恻隐之心。 一个模样娇美、看似柔弱的女人,总能轻易勾起钢铁直男的保护欲,让他们生出“我见犹怜”的情愫,付出廉价的同情。 王坤一直坚信,自己绝不会犯这种错。 作为一名警察,这是最基本的底线,若见了美色就心软,根本不配做一名合格的执法者,更谈不上优秀。 更何况,他坚信胡莺莺与陆源的关系绝不普通。 他的逻辑很简单:陆源已是被常委申报停职的官员,前途未卜,但凡有点脑子的女人,都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淌这趟浑水。肯下来帮忙的,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所以他此前一直认为,没能问出结果,反倒被胡莺莺闹得满城风雨,纯粹是手下人办事不力。 可此刻,看着胡莺莺一脸从容淡定的模样,王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她先前的胆小,恐怕全是装出来的。 放眼整个新州,能在他这个地级市公安局长面前,依旧神色淡然、不慌不忙的人,屈指可数,除非是背景深厚的高官家属。 王坤压下心头的诧异,率先开口:“是胡莺莺记者吧?” “是我。不知王局长找我,有何贵干?”胡莺莺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她的淡定,反倒让王坤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提醒:“你该知道,我是新州市公安局局长王坤。”他甚至暗自怀疑,是不是崔新军没跟她说明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而且,我也正想找你。”胡莺莺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王坤心头一紧,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主动试探:“胡记者是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不满?” “非常不满。王局长,请问你们警察凭什么认定我和陆源书记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又凭什么用逼供的手段逼我承认?据我所知,不正当男女关系本身并不违法,1997年,也已正式废除了流氓罪,难道新州的警察对法律有不一样的解读?再者,我与陆源书记是否有关系,轮得到你们来管吗?”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王坤喉头发紧,他顿了顿,才勉强开口:“你说得对,是我们部分警员的法律意识不够,观念没能及时更新。” “观念未更新,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胡莺莺步步紧逼,“王局长,这么急切地逼我承认,是不是有人存心要整陆源书记,想借作风问题把他彻底搞垮?查不到实锤,就想凭空捏造?” 王坤神色一僵,只能含糊应对:“这个问题,我们一定会彻底查清。” “我更想知道的是,一个基层派出所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样的必要,去动一位市委副书记吗?”胡莺莺的问题,直戳要害,没有半分退让。 “这……我也不清楚。”王坤心头叫苦不迭,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他这根本是自讨苦吃!这哪里是什么胆小如鼠的女人,分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敢直接硬刚的硬茬! “还有个最大的疑点需要弄明白,陆源跟我换房的事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所以昨天晚上警察深夜十二点半去查房,查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这不能不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威胁让我害怕得不敢住宾馆,我就是怕半夜被人骚扰,所以如果我没有换房,会不会被那两个警察以什么样的名义直接带走? 并且,为什么警察把我带来后,一直没有人问过我为何要换房?这个才是警察应该调查的问题,为什么没有人问,而只顾问我跟陆源之间有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样的问题?”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坤措手不及,一时有些气急败坏,把脸一拉怒道:“胡莺莺记者,到底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说了就后悔,因为这个女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第488章 被激怒的王局长 内容加载中...... 第489章 最后一击 王坤拿起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常天理。 听筒里立刻传来常天理凝重的声音:“王坤同志,出大事了!你知道那个记者胡莺莺是什么来头吗?” 这话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让王坤顿时心头一紧,忙问道:“不知道啊,她是谁?” “她是省纪委书记陈敦强的准儿媳。” 一句话,让王坤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 省纪委书记的准儿媳? 他刚才,竟然得罪了这样一位主儿? 本就已是泥足深陷、濒临绝境,这下倒好,自己又在绝境里刨了个深坑,一头栽了进去。 万幸有崔新军拦着——刚才他若真冲出去,怒火攻心之下,难保不会发生肢体冲撞。真到了那一步,才是万劫不复! 可怕呀! 一边是市委书记,一边是省纪委书记,两边都得罪了,他还有活路吗? 这女人也真是,握着这么硬的后台,偏偏藏得滴水不漏,哪有这样沉得住气的? 他慌忙挂了电话,转头对崔新军急声道:“崔副,胡莺莺在哪?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战友出事,我一时没压住火,必须得去给她赔个不是。” 崔新军却慢悠悠地打趣:“王局,犯不着吧?这儿可是你的地界,刚才你还放话,说天皇老子来了都不怕,一个女记者,跟天皇老子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你怕她干什么?” 王坤气得胸口发闷,厉声斥道:“崔新军!你少在这说风凉话!别以为我倒了霉你就能捡便宜,我真要是栽了,信不信我拉你垫背!” 崔新军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还是别拿我垫背吧,我这身子骨瘦得跟柴似的,可不是垫背的好料子。要我说,徐所长更合适,他总有法子给你垫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 王坤又气又急,却偏偏奈何不了他。如今他已是走投无路,唯有向胡莺莺低头道歉,才算死马当活马医。 “崔新军,我命令你带我去找胡记者!”王坤咬牙喝道。 崔新军却摆了摆手:“王局长,我还有公务在身。况且我觉得,你没必要留在这儿了,赶紧回局里去吧,这边的事有我盯着,不用你操心。” 王坤瞳孔一缩,怒问:“你说什么?崔新军,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崔新军并不紧张:“非要我说吗?” “说!”王坤一字一顿,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本不想说,怕你动气。可不说,你又赖在这儿耽误我干活。”崔新军脸上摆出一副为难模样。 王坤清楚,崔新军向来爱啰嗦、爱说风凉话,却从没敢这般明着叫板。他怒不可遏:“崔新军,你他妈翅膀硬了是吧?谁给你的胆子?是陆源?我告诉你,我还轮不到他陆源管!” 崔新军淡淡开口:“是武厅长的命令。今天这个派出所,由我全权负责。除了武厅长,谁的命令我都不用听——包括你。” “什么?武厅长?”王坤先是一愣,随即反驳,“崔新军,你少吹牛!这是越级指挥——”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武厅长撤了徐洪的指挥权,直接让你接手?” “没错。”崔新军点头,“徐洪涉嫌违纪,甚至可能触犯法律,已经不能再负责这里的工作了。” 王坤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武厅长越级指挥,意味着省厅已经彻底不信任新州市公安局的班子了。否则,按规矩,厅里理应通过他这个局长层层下达指令,而非直接给基层派出所下命令。 这时,崔新军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语气恭敬:“厅长,王局长来了,就在我这儿。刚才他跟胡莺莺记者起了点小冲突,不过已经没事了,胡记者已经离开。好,我让他接电话。” 他转头对王坤道:“王局长,厅长找你。” 王坤强撑着起身,接过听筒,勉强打起精神。 “王坤同志,难得啊,还亲自跑到基层来了?”话筒那头,果然是武奇峰沉稳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王坤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声音发颤地汇报:“报告厅长,我、我来这儿,是因为听说所里有人举报市委副书记陆源……可能存在召妓问题,我、我……” “别紧张,慢慢说。身为地级市公安局长,说话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是,厅长!”王坤定了定神,连忙圆话,“我跟陆源同为市委常委,我了解他的为人,觉得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大概率是被人冤枉的。正因重视这件事,我才亲自过来盯着,就是不想冤枉一个好人。” “出发点倒是不错。”武奇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这件事不用你亲自过问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就回局里,两个小时后,厅里派的人就到了,到时候轮不到你们操心。” 王坤心头一震:“您是说,厅里要直接派人过来?” “没错。”武奇峰道,“这起案件不仅涉及枪击致人死伤,还牵扯到市委副书记,让你们来办,压力太大,还是厅里出面更稳妥。你辛苦了,先回局里去吧。” 王坤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有厅里出面,我就放心了。” “那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王坤僵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鼻尖一酸,竟生出几分想哭的冲动——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第490章 王局长的怒气值 王坤忽然心头一凛,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崔新军,口气变得又强硬起来。 “那两个女人是你关起来的吧?说,到底关在哪儿?我来亲自审问!简直太草率了!陆副书记是我党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绝不能这么轻举妄动!要是徐洪真办了糊涂事,那就是我们新州公安系统的奇耻大辱!我必须亲自审,还陆副书记一个清白!” 崔新军脸上堆着敷衍的笑,连连摆手:“王局,这哪儿好意思劳您大驾?不用了,真不用了。” 王坤脸色一沉,命令道:“我让你带我去!” 崔新军收敛了笑意,态度却依旧强硬,寸步不让:“这个恕难从命。况且,厅里已经明确要接手此案了,王局,您真没必要在这上面费心。” 王坤眉头拧成一团,斥责道:“崔新军,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新州公安局自己捅的娄子,不能让省厅来替我们擦屁股!我命令你,现在就带我去!” 崔新军一脸的为难:“王局长,您这可别吓我。武厅长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接触昨晚案件的物证和证人——包括您在内。您要是真想审,不如先给武厅长打个请示电话?要不,我替您拨号?” 王坤瞬间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怎会听不出武厅长的言外之意? 省厅强行接手,分明就是对新州公安系统彻底失去了信任。 此刻去请示武厅长,无疑是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崔新军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心中的得意更甚,却装出一副“好心”安慰的模样。 “王局长,我觉得您该偷着乐才对。您想啊,省厅亲自下场督办,您多大的担子就卸下来了,多省心?这也能看出武厅长多器重您,怕您被这麻烦事缠上。不然真审出什么纰漏,您得罪了陆副书记倒还好,万一陆副书记背后有人撑腰,那您可就麻烦大了。武厅长这是护着您,舍不得让您掉进这趟浑水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王坤的痛处,他气得浑身发颤,厉声怒吼:“崔新军,你他妈给我闭嘴!” 崔新军故作遗憾地耸耸肩:“王局,平时您让我闭嘴,我半句话都不敢多讲。可今天不一样啊,武厅长让我代理所长——您也知道,这位置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毕竟我能力不足。可惜啊,能力出众的徐所长,这会儿因为犯了错被关起来了,您想让他说话,他没机会说。我再不说话,工作没法开展啊。” 王坤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甩他一巴掌。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被人这么明着挤兑过。 王坤越气,崔新军就越说得尽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话说回来,县官不如现管。您是我的顶头上司,真要想治我也简单,您直接违抗武厅长的命令,撤了我这个代理所长,把徐洪放出来,我肯定乖乖闭嘴,绝不多说一句。反正您一向不待见我,只偏爱徐所长,不就是因为他听话吗?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不会顺着领导的意思来。” 王坤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崔新军,你行。你有种,我看你能横到什么时候。” 他身为新州市公安局局长,竟被一个基层派出所副所长如此挖苦、挑衅,这是他这辈子都没遭遇过的羞辱。 换做平时,谁敢这么放肆,他早就让人拖下去收拾了,一巴掌都是轻的。 可如今,崔新军握着武厅长的“尚方宝剑”,而他自己屁股上也不干净,稍一动弹就可能引火烧身,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这种窝囊气,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崔新军像是没听出他的威胁,依旧滔滔不绝:“我哪儿敢横啊?要论横,谁能比得上徐所长?大半夜的,敢派人去敲市委副书记的家门,还带着枪去捉奸,捉不到就直接开枪。” “王局,咱们警察队伍里,就得有这种‘敢闯敢干’的狠角色!您眼光是真准,选出这么个优秀人才,这辈子都不愁没‘业绩’了。武厅长说不定还会重赏您这个伯乐呢。” 王坤气得咬牙切齿,低吼道:“崔新军,你别太得意!” 崔新军故作无辜地摊摊手:“王局,我说错了吗?没有徐所长的指使,张彪一个有前科的人,借他一百个胆子,敢去动市委副书记?就算他敢,执勤的时候用得着配枪吗?徐所长这魄力,不是横是什么?” 王坤死死盯着崔新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可偏偏无可奈何。 崔新军却毫无自知之明,依旧步步紧逼,语气里的嘲讽更浓:“还有更奇的呢!捉奸没捉到,反倒有小姐主动跳出来,承认是陆源召的妓。这小姐也太自觉了,才过了半晚就主动认罪,咱们所的办案效率,在徐所长的带领下,简直是突飞猛进!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您王局长看人眼光毒辣,是个难得的伯乐吗?” 王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道:“崔新军,你……行,算你牛。等着,只要我有机会,一定大力提拔你,说到做到。” 崔新军笑得更欢了,故意顺着他的话调侃:“王局您说笑了,新州的地盘都是您说了算,提拔谁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怎么会没机会?只不过我没那个本事,比不上徐洪。您看人家,多能干、多有效率、多优秀,难怪您这么器重他。” 王坤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给崔新军的嘴装个拉链,就算花一万块钱,他都心甘情愿。 崔新军还在自顾自地说:“您放心,徐所长肯定没事。这么优秀的人才,武厅长怎么舍得真处置他?武厅长再牛,也管不到咱们新州的地界,在新州,天皇老子都得听你的,难道他还能比天皇老子还大?对吧王局长? 您先回局里等着,等徐所长出来,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报喜。这么得力的部下,您可得好好给他压压惊、安慰安慰,让他以后继续好好听您的话,替您办事。” 王坤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呵斥:“崔新军,你有完没完?徐洪做的那些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绝不相信陆源副书记是那样的人!我今天来,就是要亲自审问那些人,还陆副书记一个清白!” 崔新军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摆了摆手:“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可惜了。省厅也是心疼您,舍不得让您受累,您还是先回局里吧。您堂堂一个市公安局长,管着那么大的地盘,犯不着在我们这个小派出所耗着。”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地盘大”时,故意张开双臂,摆出一副夸张的姿态;说到“小派出所”时,却轻蔑地伸出小指头,一脸不屑。 这副挑衅的模样,把王坤气得眼前发黑,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扇他耳光。 可王坤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武厅长这个安排的真实意图,怎么可能放心地回局里坐以待毙? 他咬了咬牙,打定主意:不走了,就赖在这儿等省厅的人来!若是来的人是自己的老熟人,他还能第一时间周旋,尽量为自己争取一丝回旋的余地。 这,或许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第491章 省厅来的高冷女警 午后,省厅的人到了。 看到来人,王坤的顿时傻了眼,来的竟然一个都不认识,清一色的年轻人。 人群中,一个不穿警服的年轻女人格外扎眼。利落短发贴著耳畔,身形挺拔如松,即使未着制式警服,那笔挺的站姿里藏着的沉稳气场,也分明透着多年从警的气派。 王坤暗自打量,心头愈发诧异:这群穿警服的年轻人里,偏偏是这个便衣女子,透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她身上带有一份不怒自威的气派,周遭警员更是下意识地以她为中心,言行间满是敬畏。 省厅什么时候成了年轻人的天下?王坤后背悄悄冒了层冷汗,没有老熟人牵线,他连找突破口的头绪都没有,一时不免慌乱起来。 这时,崔新军正陪着刚回所的李峰迎了上来,两人率先抬手敬礼,声音洪亮:“欢迎省厅同志莅临指导!” 那女子与随行警员一同回礼道:“哪位是崔新军副所长?哪位是李峰教导员?” 崔新军与李峰齐声应答,报上姓名。 女子抬手亮出警察证,在两人眼前稍作示意,清晰地说道:“我叫严婷,省厅刑侦中队副队长。”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皆面露惊色——谁也没料到,这么年轻的女子,竟然已身居省厅刑侦中队副队长之位,估计又是那种立过大功的人物。 王坤连忙快步上前,堆起笑意寒暄:“同志们辛苦了!欢迎省厅的同志来我市指导工作。” 崔新军适时介绍:“严队长,这是我市公安局王坤局长,得知各位要来,特意留在这里等候,怕我们接待不周。” 王坤连忙附和,语气殷勤:“对对对!同志们从省城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用餐休息,养足精神再谈工作?” 严婷干脆地拒绝了:“不必了,谢谢王局长。我们是来开展工作的,不是来做客的,无需特殊接待,还请王局长先行回去。崔副所长、李教导员,麻烦立刻安排我们开展工作。” 崔新军当即应下:“请同志们跟我来。”说罢率先引路,严婷一行人紧随其后,步伐利落。 王坤急忙跟上,仍不死心道:“同志们这么辛苦,还是歇片刻吧,工作上的布置和准备,我们先提前落实好。” 严婷眉头微蹙,脚步顿住,目光直视王坤,客气中带着疏离:“王局长,您这是还有别的事吗?” 王坤强装从容,赔笑道:“没别的事,我想着省厅的同志都是行家里手,正好跟着学学,活到老学到老嘛。” 严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不必了。我们工作期间,除工作组人员外,不接待闲杂人等——王局长,我们的工作名单里没有你。” 一句话如冷水浇下,王坤心头骤慌。 看来省厅早有安排,只认崔新军,根本没给他留余地,这下连半点手段都没法施展了。 他尴尬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崔新军带着一行人上楼,一股绝望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真的要完蛋了吗,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吗? …… 另一边,苏寒冰忙里偷闲,在地下车库与一名少妇完成了一次数据的提升,脸上带着几分心满意足,驱车驶离了车库。 只是行驶在路上,昨夜的遗憾还是悄然浮上心头。 对此,苏寒冰向来豁达——世间本就有求而不得,若人生事事顺遂,那些来之不易的收获,反倒没了分量。 可胡莺莺的身影,实在太过勾人,让他难以释怀。 今早他隐约听闻,昨夜似乎有枪声响起,却并未放在心上。他对自己搭建的信息网络极有信心,若是真有大事,自然会有人第一时间通报他,没消息,便是没事。 正思忖间,手机铃突然响起,苏寒冰按下接听键,一个男声传来,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请问是苏寒冰记者吗?” “是我,有事请说。” “麻烦您现在来一趟新城区派出所,好吗?” “什么事?” “没别的,就是需要您配合做个调查,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苏寒冰淡淡道:“不太方便。” 对方连忙补充,语气更显郑重:“苏记者,这件事很重要,我们所长吩咐,务必请您抽时间过来一趟。” 听到“所长”二字,苏寒冰心头一松,爽快应下:“行,既然是所长邀请,那就告诉他,三十分钟左右到。” “多谢苏记者!” 苏寒冰之所以答应得痛快,是因为他认识新城区派出所的所长徐洪。 新城区是新州最繁华的地段,苏寒冰常年在这一带活动,平日里的一些琐事,旁人未必清楚,徐洪却大多知情,两人交情也算深厚。 驱车抵达新城区派出所后,苏寒冰扫了眼停车场,目光骤然一顿——那里赫然停着两辆来自省城的警车。 什么情况?徐洪是想带他认识省厅的人吗? 那倒也不错。朋友多了路好走,像那些手握权力的人,苏寒冰还是很乐意结识的。他估计一定是他那篇深度报道所表现出来的才华,引起了省厅的注意,所以顺便认识他。 这是一个警察迎了上来,说道:“苏记者到得真快,所长说了,你来之后,请直接到二楼209,有省厅的同志想要认识你。” 第492章 大记者慌了 陆源躺在病床上,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砸在透明瓶壁上的轻响,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念头——他迫切地想去一趟新城区派出所。 武厅长派来的工作组,竟然是他从前的那帮老部下,而领队,赫然是严婷。 严婷是陆源被借调至新州前,特意举荐给武厅长的接任者,以副队长之职代理中队事务。她出身特警,后转岗刑警,行事利落、实绩斐然,唯独性子凛冽难驯。传闻整个刑侦中队的男警员没一个不叫苦的,皆因她办起案来拼得不要命,半点不徇私情。 陆源在省厅任职时不算长久,起初行事低调,刻意收敛锋芒不愿显得咄咄逼人,却没料到,不久后便被借调来了新州。即便远在异地,刑侦中队遇上棘手案子,依旧会打电话找他商议。他总能在百忙之中抽出身,给出精准的思路,靠着这些点拨,中队接连破获数起要案。不过数月时间,严婷便凭一己之力再立二等功,中队也斩获了集体三等功。这份情谊与认可,让老同事们对他始终感念在心。 只是,除去偶尔的电话联络,他与这群老伙计,竟也有段时日未曾当面相见了。 此次省厅直接派他的老部下前来查案,既是武厅长的成人之美,想让他们老友重逢;更深层的,是这帮人早已对他蒙冤之事憋了一股怒火。况且众人无亲属关联,更无利害纠葛,全然无需顾虑回避原则,正好放手查案。 陆源心如明镜,武厅长派来的这些人,个个都把他当作过命的兄弟。尤其是严婷,曾与他并肩出生入死,对他唯有敬重与信服。以严婷疾恶如仇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有人如此污蔑他。 而且,他还隐约了解到,虽然武厅长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武厅长对于陆源的支持并不仅仅是因为陆源的才能,还另外有别的原因,只是武厅长没说是什么原因,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有些事,不说破才好。 这群人此番前来,显然是憋足了劲,要以这起枪击案为突破口,彻底剜掉新州公安系统里的脓包。既完成武厅长交办的任务,也替他狠狠出一口恶气。 药液还在缓缓流淌,陆源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胡莺莺打来的。 “陆源,有好戏看了,你猜省厅工作组请的第一个人是谁?”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陆源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病中的慵懒:“我这正躺着输液呢,你还让我费脑子猜,也太残忍了。” “苏寒冰。”胡莺莺的声音掷地有声。 陆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是严婷先找过你了?” “嗯,刚见过。” 陆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 查苏寒冰,选对了。 这个案子的关键,恰恰就是这个顶着“新州铁笔”名号、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立刻拨通了严婷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一贯清冷利落的声音:“知道了,见机行事。挂了。”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挂断,一如严婷的为人,从不拖泥带水。 …… 苏寒冰走进209室,目光扫过屋内——几张桌子摆成L型,正中央坐着两名警官,侧边则立着一位容貌出众、英气逼人的年轻女子,身着风衣,瞧着不似警察,倒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只是,所长徐洪却不在场。 他忍不住多偷瞄了那年轻女子两眼,见她神情冷傲,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苏寒冰暗自思忖,果然是省城来的人,自带一股大城市的优越感,即便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这份傲气也丝毫不减。 反观坐在正前方的警官,神色却格外和气,起身客气地招呼:“您就是苏寒冰大记者吧?” 苏寒冰连忙摆了摆手,姿态放得谦逊:“不敢当‘大记者’的称呼,就是一名普通的新闻工作者罢了。”说话间,他用余光瞥见,身旁的年轻女子眼帘微抬,似乎对他的话有了几分留意。 苏寒冰心中暗喜:她这小动作,分明是听过我的名字。这也难怪,他苏寒冰在新州的名声早已传开,这点分量,他还是清楚的。 警官笑着摆手:“苏大记者不必过谦,我们听徐所长提起过您,说是新州日报的台柱子。快请坐。”说着,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苏寒冰顺势坐下,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那位女工作人员,开口问道:“几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情要向您核实。”警官的语气依旧温和,“麻烦您先配合确认一下身份,姓名?” “苏寒冰。”苏寒冰轻快回答。 “籍贯!” “新州市……” …… 确认身份后,警察说道:“苏寒冰先生,是这样子,昨天晚上,在新州市振新宾馆,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在某宾馆内有人持枪杀人事件,最终造成一死一伤。我们是为调查此事而来的。” 苏寒冰大吃一惊。 本市发生枪击致死案这么大的事,竟然报社们无一人知道,太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是,这么重大的事件,竟然连他也不知道,那么这件事恐怕不会是简单的刑事案件。 “跟我有关吗?” “有关,其中一个当事人,当晚曾与你共进晚餐,并且有过不愉快的交流……” 苏寒冰脑袋电转,突然嗡的一声。 共进晚餐的:陆源、钟小波、胡莺莺;不愉快的交流的:陆源,胡莺莺的;住宾馆的:胡莺莺? 所以,当事人之一,难道是胡莺莺? 记起来了,他向她吹了牛,也威胁过胡莺莺,目的是逼她就范,同时展示他的权力,另外,也是被拒绝后的应激反应,至于后来建议警察给她好看,是担心她真的写了深度报道的报道会让他陷入难堪,伤害他的名誉和地位,从而让他失去上层的信任——但是,他没想要她的命啊! 一觉醒来,他自己甚至都忘了这件事了,因为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过分纠结休利,以保持战斗力和信心,所以不愉快的事情会尽快忘记。 “当事人——你说的是——是谁?”苏寒冰的声音,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己想一想你跟谁进的晚餐,我不信你昨天晚上进过两次及以上的晚餐。你再想想,你是不是在晚餐后威胁过他人?” 苏寒冰心头大受震动,他自号风流倜傥,并且以“是真名士自风流”给自己提供理论基础和心理依据,但竟然会与一起刑事案件有了瓜葛。 很有可能,受伤的就是胡莺莺,而胡莺莺在受伤后,当然会在警察调查时,把他给供了出来。 “我、我……” “苏寒冰记者,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如实回答问题,协助我们尽快了解案情。” 第493章 因为深情所以威胁 如此直白的逼问,苏寒冰再也无法装聋作哑,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昨晚我确实与市委副书记陆源、省台记者胡莺莺、永兴集团总经理钟小波及其秘书一同用餐。席间,因我此前刊发的一篇深度报道,确实发生了一些争执……”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警官,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 “继续说,和谁争执?起因是什么?”警官语气冷硬,不容回避。 苏寒冰心里一沉——果然被他猜中,若此事与这几人无关,警方根本不会追着细问。 他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干涩得发紧。 一旁穿风衣的女工作人员沉默上前,递来一只盛着温水的纸杯。苏寒冰抬眼望去,对方眉眼英气、气质冷冽,他心头莫名一动,暗忖定是自己的气场起了作用,稍稍稳住心神,双手接过:“谢谢。”仰头灌下几口清水。 “意见相左,发生争执,也算正常吧。”他试图轻描淡写。 “正常?”警官一声冷笑,“苏寒冰记者,你当真觉得那篇报道公允客观?若非报道本身有问题,又怎会闹到当面争执的地步?” “我的立场没有问题。争执的根源,是我不肯向权贵低头。旁人为什么送我‘新州铁笔’的名号,说我是百姓喉舌?就因为我总是愿意站在普通民众这边,为民发声、为民请命,绝不攀附权势、屈从威压。”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身旁那位风衣女工作人员。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所以在你看来,是你品格高尚、不阿权贵,才引发了这场争执?”警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设宴的是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他是陆源的高中同学。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利诱、一个施压,无非是逼我撤掉那篇广受群众关注的报道,或是公开致歉、帮他们挽回负面影响。”苏寒冰语速加快,刻意营造出一身正气的模样,“可我既不贪利,更不畏权,争执自然难免。” 他又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女工作人员,对方脸色依旧平淡,不见丝毫波澜。 可苏寒冰暗自笃定:这番人设立得足够漂亮,眼前这位省城来的女同志,心里必定已经对他刮目相看。 警员适时追问:“你只与陆源、钟小波二人起了争执?” “当然还有胡莺莺记者。”苏寒冰连忙补充,“不过那只是新闻理念、报道方式的分歧,属于业内正常争论。” 他心底却悄悄打鼓——不知道胡莺莺那边,究竟跟警方说了些什么。 自己那些带威胁意味的话,大可以推作恼羞成怒;其余夸大其词的言语,顶多算场面吹嘘。 唯一让他忐忑的,是此前故意暗示与省委书记女儿关系暧昧——万一胡莺莺真认识那位千金,麻烦就大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直白说上床,始终游走在造谣与暗示的灰色边缘,算不得犯法。 警官忽然话锋一转:“苏记者,你没说实话。你知道这起事件的案发地点在哪里吗?” 苏寒冰心头一跳:“我不知道。” “就在胡莺莺入住的宾馆客房。”警官声音严厉起来,“而且有证据显示,在此之前,你曾对胡莺莺实施过威胁。今天凌晨,警方持枪闯入该客房,最终造成一死一伤。苏寒冰,你前脚威胁胡莺莺,后脚就发生恶性枪击案,你敢说此事与你毫无关联?” 如遭重锤,苏寒冰浑身一震,失声脱口:“那、那胡莺莺她……” “你不必问她的情况。”警官打断他,“老实交代:你为何威胁胡莺莺?她拒绝你之后,为何多次有警员出现在客房门外,最终强行破门?那些警员与你是什么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苏寒冰慌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怎么可能和办案警员扯上关系?” “苏记者,这是刑事案件,所有相关人员必须配合调查,你要对自己的每一句话负责。”警官一字一顿,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再问一次:你是否威胁过胡莺莺?具体如何威胁?”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寒冰的额发,他下意识低下头,声音发虚:“我认错……我确实对胡莺莺说了些不妥当的话,但我只是……只是一时情急。” “只是什么?” 苏寒冰猛地抬起头,眼底竟挤出几分凄惶与委屈:“我是个文人,常年扎根一线、心高气傲,一心扑在工作上,耽误了婚恋,至今单身。眼见同龄友人相继成家,我也渴望安稳,渴望有个家……得知胡莺莺未婚,我是真的动了心。” “动了心,所以就出言威胁?”警官语气冰冷。 “我平日里能言善辩,可面对真正动心的人,反倒手足无措、口不择言。” 苏寒冰声音渐低,带上了几分刻意营造的落寞,“只想用尽办法让她注意我、喜欢我。被她拒绝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长这么大,向来只有我拒绝女人,从来不像今天这样狼狈受挫,一时恼羞成怒,才说了浑话。我这人就是这样,不爱则已,一动心便是倾尽真心……我真的……” 他长长一声叹息,眉宇间凝起浓重的忧郁与无奈,仿佛满心苦楚无处诉说。 眼睛余光看那女工作人员,她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警官对视一眼。 第494章 常局是谁 警官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得像冰:“苏记者,你不会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吧?你的威胁仅仅只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吗?” 苏寒冰瞬间慌了手脚,眼神躲闪,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我……我当时正失意,情绪乱得很,难免口不择言、信口开河,现在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警官步步紧逼,目光如炬地锁着他:“苏记者,那我再问你——为什么你发完威胁后,就真的发生了警察入室事件?” 苏寒冰故作镇静:“那就是巧合!就好比我跟人吵架,骂一句‘老天不会放过你’,结果对方真就挨了雷劈,这能怪我吗?我哪有本事命令老天?再说,我对她本就求而不得,心里再伤心、再生气,嘴上说说而已,心里其实是怜惜她的,我既不可能伤害她,也没那个能力伤害她!” 警官话锋一转,直击要害:“有人猜测,你这篇报道,是上头有人授意。以你‘新州铁笔’的才华,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报道有多欠专业——说吧,你的上头是谁?” 苏寒冰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了,愤然道:“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新州铁笔’的名号,既不是自封的,也不是官封的,是老百姓实打实给的!我出于对家乡的热爱,哪怕省日报社多次抛来橄榄枝,我也始终守在这里,为什么?因为我下定决心,一辈子做家乡百姓的喉舌!” 他越说越慷慨,胸口剧烈起伏,真的沉浸在了自己的“大义”里。 “我舍不得家乡错过任何一个发展机会,更看不惯有人靠权力输送,毁了我家乡的未来!看到两厂转型背后有猫腻,我才愤然执笔写下那篇报道——这是一个热爱家乡、热爱人民的新闻记者,与生俱来的责任与担当,是胸中的热血推着我去做的,何须任何人授意?” “你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人指使你写那篇报道?” “绝对没有!”苏寒冰斩钉截铁,“我是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给老百姓一个公道,绝不会做那种趋炎附势的事!” 警官示意他不要激动,说道:“那好,苏寒冰记者,我再问你,你在送别胡莺莺之后,给谁打过电话?” 苏寒冰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有些涣散,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警官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请如实回答。”警官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苏寒冰慌忙收敛神色,眼神闪烁着敷衍道:“我、我好好回忆一下……当时脑子太乱了,事情又多,我……我不太记得了。” 警官不再跟他周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搜查令,拍在桌上,语气冰冷:“苏记者,这是省厅特批的搜查令。鉴于昨晚案件的严重性质,我们有权调取你的通话记录——把手机交出来,我们要逐一核查。” 苏寒冰盯着桌上的搜查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通话记录一旦被查,有些事可能就藏不住了。 “请苏记者配合工作,把手机交给我,我们只核查你昨晚的来电与去电,不会触碰你其他隐私。”旁边的女工作人员缓缓走过来,语气显得很是平静,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苏寒冰抬眼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干练,神色平静,料想她只是省厅的普通工作人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生出一丝投机取巧的心思。 他慢慢掏出手机,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女同志,冒昧请教一下,你芳名是?说真的,看到你,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电视里的杜小月,你跟她长得太像了,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女演员,叫袁……袁什么来着?” 女工作人员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我叫严婷。” “严婷?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苏寒冰连忙打圆场,顺势把手机递了过去,“好嘞严同志,手机给你,你放心查,我绝对配合。” 严婷接过手机,指尖快速滑动,仔细翻看了片刻,抬眼看向苏寒冰,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昨晚的晚餐,大概是八点左右结束的,对吗?从八点到九点这一个小时里,你一共有五个来电、三个去电,其中有一组往来通话,是省城的号码……” 不等严婷说完,苏寒冰就急忙打断,轻松地解释道:“哦,那个啊,是省日报社的同行,我们平时经常联系,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严婷抬眼瞥了他一眼,“这个电话,你打了足足十几分钟,通话时间不短——你打这个电话,目的是什么?” 苏寒冰心里一紧,这个电话是在跟胡莺莺吹牛之后,担心胡莺莺是省委书记的女儿或者跟省委书记的女儿有什么关系,打给胡莺莺原来的同事问一下胡莺莺的基本情况的,虽然说那个砍牛不算犯罪,但他毕竟做贼心虚。 他敷衍道:“没什么目的,就是跟同行请教一下,查一点跟报道相关的资料,真的没别的。” 严婷没有再追问,继续翻看手机,片刻后,又抛出一个问题:“还有一个去电,是本地号码,备注是‘常局’,通话时间也有十几分钟——请问这个‘常局’,是谁?” 苏寒冰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脸上再也装不出镇定的神色,紧张得浑身都有些发僵。 大意了!他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 这个“常局”,哪里是什么普通人,其实就是常天理的原秘书常凡!也就是整个深度报道事件的牵手人。 昨晚送胡莺莺下车后,他一直忧心忡忡——他担心胡莺莺那篇“关于深度报道的报道”一旦刊发,不仅会毁了他的名声,更会打乱常天理的计划。 情急之下,他才给常凡打了电话,把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地说了。 很明显,昨晚警察入室的行动,就是常凡接到电话后安排的。 只要警官顺着这个号码查下去,他和常凡的关系、甚至到常天理的整个计划,都会暴露无遗,那么新州的官场就会迎来一场地震,而他恐怕得大祸临头,就算不追究刑事责任,身败名裂也是免不了的。 万幸的是,手机通讯录里,只备注了“常局”,而且也是前两天,才顺手把原本的“常秘书”改成了“常局”,也算误打误撞,多了一层遮掩。 苏寒冰急中生智,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从容地笑道:“哦,你说他啊,那是我一个老朋友,姓常,名字就叫局,常局。”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严婷不会多疑。 他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备注“常局长”,否则现在,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严婷点点头,问道:“姓常名局?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一个文化人,自由撰稿人。”苏寒冰语速飞快地回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生怕严婷当场打过去求证,又连忙补充道,“他这个人习惯比较特别,一般都是晚上工作、白天休息,这会儿估计还在睡觉呢。” 严婷听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异常:“知道了,自由撰稿人,大多都是这个作息。”说完,她又快速翻看了几下手机,随口问了几个其他通话对象的身份,确认无误后,才转头对旁边的警官说道:“大概就是这样了。” 警官微微颔首,对严婷说道:“行,把手机还给苏记者吧。” 第495章 喧闹的病房 苏寒冰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接过手机,声音都还有些发虚:“谢谢警官,谢谢严同志。” 之后,警官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苏寒冰始终咬紧牙关,一口咬定自己是个正直的记者,与昨晚的案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全程滴水不漏。 警官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只能按照流程,把他放了,同时叮嘱他对此次的调查注意保密,苏寒冰满口答应了。 临走之前,苏寒冰特意绕到严婷面前,脸上摆出一副自以为帅气的笑容,语气轻佻地问道:“严同志,忙完手头的工作,有空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严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空。” 苏寒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故作洒脱地笑了笑,没再纠缠,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刚一走,警官就立刻关上了审讯室的门,转头看向严婷,语气凝重地问道:“严队,怎么样?有发现吗?” 严婷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个‘常局’绝对有问题,根本不可能是什么自由撰稿人。” “我也这么觉得。”警官连连点头,“刚才提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神色跟说其他通话对象时,完全不一样——慌乱、紧张,眼神躲闪,明摆着心里有鬼。” “我已经把那个手机号码记下来了。”严婷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说道,“查一下这个号码,我个人判断,这个号码的主人,大概率是一个姓常的局长,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关键突破口。” “这还需要查吗?问一下陆队,大概就差不多了。”警官笑了。 虽然陆源离开了省厅刑侦中队已经半年多,但提到陆源的时候,大家还是喜欢称为陆队。 “要打电话问吗?”一个警官问道。 严婷白了他一眼:“陆队受伤住着院,七八个月没见面,你居然说打电话问去问,何况,陆队也是当事人,对调查就这么不上心吗?” 警官笑道:“懂了,收拾一下,赶紧出发。” 严婷道:“让胡记者一起跟过去吧。” “好的。” …… 病房里一下子挤进来了不少人。 陆源的手重新打上了绑带,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些相处了只有短短两个月的同事,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同志们,我想死你们了,早知道这样可以见到你们,我早就找人给我开这一枪了,这样我就等于免费把你们请来了,还不用花钱请你们吃饭。” 大家哈哈大笑。 警员李雄说道:“你想见我们,骗鬼去吧,想见我们,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通知大家?偷偷摸摸结了婚,我这红包准备了一万块,准备送你,结果你不通知,我省下了一万块,但是,以后我结婚,你这一万块得还我,因为不是我不给,是你不给机会,但我一定给你机会。” 警官余林更加夸张,说道:“行行行,你牛逼,一万块是吗,那我准备了十万块,到时我孩子满月,陆队得给我十万块。” 警官秦新道:“严队,你准备了多少?” 余林道:“严队没准备钱,而是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最值钱的就是拥抱,到时陆队当众还她一个拥抱就可以了。” 秦新道:“人家结婚你让严队去送拥抱,这是准备拆家,你这良心大大的坏。” 众人全都哄堂大笑。 护士在一边苦笑,好几次把眼睛故意往“禁止喧哗”的牌子上看,但这些刑警却一个个变成了瞎子,故意看不懂她的身体语言,护士也无可奈何,毕竟,这里躺着的不是一般的伤病人员,而是市委副书记。 但这也没办法,这是久别重逢,某种意义上,甚至是劫后重逢,作为刑警,其实都知道这样近距离的中枪有多危险,能够在这时见面,人人的心里都有万般滋味,但大家又不习惯去表达那种担心庆幸后怕等复杂的心情,所以就换成各种玩笑,把所有复杂的情绪换成欣慰。 就连一向冷峻的严婷,也很喜欢这个气氛,手下这些不听话的兔崽子们拿她开玩笑,她也没有在意,因为眼前躺着的这个男子汉,曾经实实在在地跟她共同经历过生死,那份感情,远在其他人之上。 而随队而来的胡莺莺,则边听着大家的话,边边含笑削起了苹果,她的心里对陆源当然也是无限感激和内疚,因为陆源的这次受伤,可以说是为她而伤的。 “真的不要把这个事告诉施嫣吗?”她把苹果削好,交给陆源,顺便问道。 “谢谢,不能让她知道。”陆源接过苹果道。 一会儿,吃起了苹果的陆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怎么样,查过苏寒冰的通讯记录了吗?” 第496章 病房里的调查 严婷道:“查到了一个叫常局的人,两人足足通了十几分钟的话,是所有通话记录中最长的。他说,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姓常名局,不过我觉得他没说实话。” 陆源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微微一笑道:“早就知道是这个人在捣鬼。” 众人见状,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追问:“你早就猜到是谁了?” 陆源轻轻点头。 到严婷报出那串电话号码,他就更加肯定了。 “错不了,就是他。常天理的前秘书,如今调任档案局局长的常凡。这人一直暗中钻营,想回市政府重当市长秘书,可在防汛防灾时他犯了大错,这条路彻底断了,也正因如此,他对我和官书记一直怀恨在心。我早觉得这篇深度报道背后藏着猫腻,现在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那你推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到底是什么?”严婷追问着,转头对身旁一名警察吩咐:“做好记录。” 那名警察不敢耽搁,立刻掏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按下录音键后,将本子垫在公文包上,俯身快速准备记录。 “常天理和常凡的关系绝不一般,两人同姓同宗,常天理向来把常凡当成心腹,甚至在我看来,他心底里几乎是把常凡当作封建社会的家奴般倚重,常凡的背后,必有常天理的影子。这么一来事情也就清晰了:常凡不满我和官书记,常天理本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后辈,两人一拍即合,故意给我下套。” “我们下来之前,做过简单摸排,常天理的官声似乎不错。我记得你在冲天坳救人时,他也在现场跟你一起涉险,看着不像是那种麻木不仁的官员,怎么会偏偏针对你?”严婷皱了皱眉,显然有些疑惑。 在她看来,只有像黄府县政法委书记田纪那样本身有问题的官员,才会对陆源抱有这般明显的恶意。 “是的,他名声是好、为人也算清廉,这都是事实。但我并不是没有问题,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只是我的推测,仅供你们参考,不能当作定论。” 秦新忍不住打趣:“陆书记,别卖关子了。我们是省厅专案组,你可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配合我们调查,这可不是闲谈,是正经工作。” 陆源被他逗笑,当即举手示意:“好好好,我全力配合,老实交代,绝不藏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严婷也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没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别想着蒙混过关。” 余林凑了句玩笑:“严队,你可别想太美,陆书记这哪儿能‘从严’啊,人家早就‘从了施’咯。” 众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打趣,当即哄笑起来,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几分。 严婷脸颊微热,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余林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打得余林龇牙咧嘴,连连讨饶。 一旁做记录的警察憋笑着,试探着问道:“严队,刚才这些玩笑话,要不要记下来?” 这话一出,众人笑得更欢了。 严婷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瞬间严肃下来,沉声道:“行了,都收收心,严肃点。这是牵扯到人命的大案,你们一直开玩笑,像什么样子!”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正襟危坐,收敛了嬉闹的神色。 严婷看向陆源,语气放缓了几分:“好了陆书记,你继续说吧。” 陆源语气凝重:“我的推测是,常天理虽不贪腐,但控制欲极强。他想把整个新州攥在自己手里,让所有人都听他支配,好放开手脚按自己的想法施政。他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的才干、经验,甚至对新州这个革命老区的感情,都比官颖芳书记更甚,理应让他来当一把手,主导新州的一切。” “所以,让他当市长,在他看来就是屈才了,心里一直不甘心?”秦新接话道。 “正是这个意思。上一任期间,他和龙腾斗得针锋相对,最后龙腾因为牵扯到黄府县黑恶势力被查办落马,常天理就更觉得自己是胜利者,是主持正义的一方。他本以为,经此一事,自己这个和龙腾长期对抗的‘中流砥柱’,能顺利坐上市委书记的位子。” “结果事与愿违,所以才怀恨在心,暗中使绊子?”严婷道。 “没错,事与愿违。省委考虑到他施政过于保守,稳妥有余而冲劲不足,最终决定让官颖芳书记全面主持新州的工作。这对常天理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他心里的抵触情绪一直很重,你们可能不知道,当年省委任命决定宣布的那天,他干脆避而不见,躲去医院,连会议都没参加。” 严婷不解道:“这么说的话,他不满的应该是官颖芳书记,为什么要把矛头对准你?” 陆源苦笑一声:“因为官书记的施政风格也偏保守,很多得罪人的硬骨头、难办的事,最后都落到了我头上。而我步子可能迈得太急、太猛,得罪的人远比想象中多。而我得罪的那些人里,不少都是常天理那个小圈子里的人。在他们看来,官书记是在借我的手清除异己,久而久之,我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当然就得枪打出头鸟了。” “今天朝你开枪的张彪,据说也对你积怨已久?”有人追问。 “那可不是一般的不满,我和他早有过节。”陆源语气平淡,当下把自己此前和张彪发生冲突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跟众人说了一遍。 秦新听完,忍不住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身为警察的骄傲:“什么叫本性难移?我看陆队你就是如此,都当上市委副书记了,还跑去微服私访抓小偷,也太拼了。” 陆源笑了:“这叫不忘初心好不好?” 严婷神色再次凝重起来道:“张彪当年那种严重违规的行为,按理说早就该被开除公职,可他非但没被处理,还调到另一个派出所继续当治安队长——这足以说明,新州的公安系统内部,确实存在严重的问题。” 秦新也说道:“更离谱的是,一个治安队长,居然能配枪执行任务。治安队不比刑侦队、特警队,平日里只负责维持日常治安,根本没有配枪的资格!这个派出所的管理,也同样乱得离谱,存在极大的漏洞。”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谁都清楚,刑侦队和特警队常年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配枪是为了自保和执法;可治安队的工作多是调解纠纷、整治市容,根本用不上枪支,若是张彪没有配枪,即便多来几个普通警察,也根本伤不到陆源分毫。 陆源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寒凉:“说到底,还是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盼着我死,盼着有人一时冲动,能替他们除掉我,这种扭曲的心态,在那个小圈子里,恐怕还很普遍。也正因如此,张彪朝我开枪后,才会那么大言不惭地声称是在‘为民除害’。” “真是荒唐!”一直没说话的胡莺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慨,“自己跟小偷勾结,徇私枉法,居然还好意思站在道德的审判台上,标榜自己是‘为民除害’,这些人的是非观,简直扭曲到了骨子里!” “你说得没错,这就是小团体利益作祟的结果。常天理正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他对我的不满,可想而知。所以我推测,这次的深度报道,大概率是常天理通过常凡授意苏寒冰写的,想借着舆论的力量,停我的职,把我彻底逼出新州,了却他们的心头之恨。” 余林听得咋舌,忍不住感慨道:“我的天,这么一看,还是当警察踏实,这市委副书记的位子,看着风光,背地里也太不容易了,简直是如履薄冰啊!” 严婷白了他一眼:“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吧,你想当也当不了。” 大家又笑。 第497章 有人嘴硬 陆源咳了一声。 大家又赶紧收敛笑声。 “按照你的推测,应该是常天理授意苏寒冰写了那篇针对你的所谓‘深度报道’,紧接着又召集常委会,打着‘平息舆论、稳定局面’的幌子停了你的职……”严婷说道。 陆源道:“对,而且绝不止是想暂停我的职务那么简单,大概率是想挖空心思找我的黑材料,把我直接送进纪委查办。可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只能干耗着想办法,而这时胡莺莺却下来了,当面戳破了苏寒冰那篇报道里存在的问题,苏寒冰是真的怕了。” 严婷眉头紧蹙,试探着道:“所以,苏寒冰在威胁过胡莺莺记者之后,就立刻给常凡打了电话,然后……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对,然后,常凡就找到了能直接指挥公安局长王坤的人,下了死命令,务必想办法封住胡莺莺记者的嘴。那些警察就连夜冲到宾馆去找胡莺莺,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住在那间房里的人是我。 这群人竟自作聪明地认定我有生活作风问题,回头就派人深夜破门而入。派来的还是对我怀恨在心的人!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我彻底踩倒、搞垮,让我再也翻不了身!” 众人纷纷点头,非常认同陆源的判断。 严婷道:“然后,张彪闯进去之后,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们预想的那样,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没有回头的可能,一时情绪失控,就朝你开了枪,对不对?” “显而易见就是这样。所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揪出背后最顶端的始作俑者。现在,你们那边的情况应该也有眉目了吧?新城区那个派出所所长,还有当时参与的那几个警察、所谓的证人证物,都一一问过话了吗?” 秦新答道:“都问过了,这件事全程是我经手的。你猜结果怎么样?徐洪已经松口了,亲口交代了栽赃诬陷你的全部事实,也承认了那两个小姐的口供全是他一手编造的。” “那他交代了吗?是谁授意他这么做的?一个小小的基层派出所所长,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轻易对我下手,更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害我,肯定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秦新无奈地说道:“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他死不承认有人指使,反倒一口咬定,说你不是没做召妓那档子事,而是做得太干净、太隐蔽——利用宾馆没有监控录像的漏洞,早早干完了事情,还把人都送走了。他说自己是迫不得已,为了‘还原真相’,才不得不制造假证据。” 陆源怒道:“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事到如今,还准备死不认错、倒打一耙?” “可不是嘛!”秦新越说越气,“他就一直这么硬扛着,一口一个‘出于正义’,一口一个要‘揭露你的真面目’,还说自己之所以用违法的手段制造证据,只是因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倒是敢认罪,但从头到尾,都在咬着你不放,硬是要把你也拖下水。” 旁边的余林说道:“陆队,你这次是真的麻烦了。他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哪怕是造谣,也等于他死都要往你身上泼脏水、沾一身屎,把你彻底搞臭啊!” 严婷道:“这事确实棘手。据我观察,老百姓往往更容易相信这种负面传言,你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要是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恐怕你只能离开新州了,否则你要面对的舆论压力,只会比现在更大,大到让你难以承受,领导也不敢把你留在这。” 余林怒道:“怎么证明?宾馆里根本没有监控录像,跟老百姓解释,他们也未必愿意听!老百姓要的可不是什么真相,只是看热闹罢了!没有证据,他们就会下意识地假定高级干部一定是受益方,而不是受害方。到时候,不管谁出来辟谣,都是白费力气!” 李雄骂道:“妈的,这个混蛋,都死到临头了,还要拉着陆队垫背,真是丧尽天良,太不是东西了!” “可不是嘛!”秦新非常恼火,“当时我听完他说的那些话,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太气人了!” 众人也纷纷附和,个个满脸怒容,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就因为一部分贪官恶吏的所作所为,玷污了政府的形象,损耗了政府的公信力,才让这么多群众,宁可相信谣言,也不愿相信政府的辟谣,才让陆源陷入了这样两难的境地。 沉默了片刻,秦新试探着说道:“我也琢磨过了,要是实在没办法,陆队你不如就回省厅算了。到时候,接武厅的班,当个全国最年轻的公安厅长,那也挺好的,总比在这里受这种冤枉气强。” “你这纯粹是想美事呢!”严婷当即反驳,“要是因为这种负面舆论被迫回省厅,你觉得,到时候还能让你当厅长吗?外面一大帮不良记者,早就等着挖你的新闻、挑你的毛病了,谁愿意冒险用你?到时候,谁重用你,谁就得跟着受谴责、被牵连!” 李雄道:“不至于吧?又没有真凭实据,等这阵风头一过,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再说了,陆队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当上厅长啊。” “你根本不懂。”严婷苦笑摇头,“很多干部,就是因为这样的舆论压力,哪怕明知道自己受了冤枉,也再也得不到重用。总而言之,当个刑侦大队长、副厅长,不用公开露面的职位,或许还能行;但只要是需要公开露面的重要职位就不好办了,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纷纷皱起了眉头——他们倒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余林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劝道:“其实,副厅长也挺好的啊,级别也不低,总比在这里受冤枉、被人泼脏水强吧?” “那是你这么想,陆队是什么人?他是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委副书记,在新州干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前途不可限量,怎么可能会满足于一个副厅长的职位?所以,必须想办法找到证据,帮陆队洗清冤屈,不能让他就这么被人冤枉,毁了自己的前途!” 陆源见大家又是生气又是女愁,自己却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大家别担心,我没事。其实,从莺莺告诉我,她受到苏寒冰威胁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早就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使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众人闻言全都有了柳暗花明的深刻体会,纷纷问道:“什么?你做好了什么准备?快说说!” 陆源从旁边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包,从容不迫地说:“你们不是说,宾馆里没有监控录像,没办法证明我的清白吗?没关系,我自己弄了一个监控录像。从我入住宾馆的那一刻起,我就用数码相机,全程录下了房间里的所有情况,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说着,他缓缓从包里拿出一个数码相机,轻轻放在桌上。 大家“哇”地欢叫出声! 第498章 以事实说话 讯问室内。 两个从省厅下来的警员继续提审徐洪。 徐洪还在硬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之所以编造证据,出于一种责任感和正义感,不想让道貌岸然的人在新州人民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残害我们新州人民。我做法是错的,理应受到法律制裁,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逼供胡莺莺记者,出发点也是好的吗?” “我没有逼供,我只是喜欢欣赏音乐,想让胡莺莺消除紧张情绪,放松放松心情。” “放松心情?那为什么在胡莺莺明确提出抗议之后,你反而把音乐放得更大声、更刺耳?” “我可能听错了,没听见她的抗议!再说了,这跟陆源召妓有什么关系?陆源本身就作风不检点,这就是事实!我知道他是从省厅借调过来的,你们今天来,就是想逼我改口、包庇他!但我徐洪,向来坚持真理、实事求是,这件事我绝不可能改口!” “好,既然你说得这么肯定,那就证明你掌握了确凿无疑的证据。你倒是说说,陆源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召妓的?” 徐洪胜券在握,坚决地回答道:“据可靠举报,当天晚上11点35分左右,有两个小姐偷偷摸摸地进了陆源住的1208客房!至于我们的治安警前去查房时,那两个小姐还在不在,就只有陆源自己心里清楚了!反正查房的警员说了,当时陆源死死堵在房门口,屋里关着灯,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确定?” “绝对确定!”徐洪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一条可靠渠道的消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陆源通常会在晚上11点左右入睡,而且一旦过了11点,他总会关掉手机,就算有紧急情况,也只能打他家的固定电话。 所以,咬定召妓时间是11点35分,只要没有意外,陆源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无从辩白——因为那个时间点,根本没有人能给他作证! 会有意外吗?徐洪心里也打了个鼓,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算真的有意外,他也认栽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栽了,多拉一个垫背的,尤其是陆源这种众疾之的,他也不算亏! 只要能把陆源拉下水,他就是新州很多心怀鬼胎的公务人员的“功臣”!就算在监狱里蹲上几年,等他出来,那些人也一定会感激他、关照他,他依旧能风光无限! 打定主意,徐洪心里愈发坚定:无论他们怎么审问,他都一口咬定到底,绝不改口! 就在这时,讯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秦新手中拎着一个包,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面后,沉声问两名审问警员道:“怎么样?他还是不肯松口?” 一名警员连忙拿起桌上的讯问记录,递到秦新面前道:“还是老样子,死死坚持原来的说法,半点不肯松口,一口咬定陆队召妓是事实。” 徐洪嚣张地接话道:“我不松口,是因为我不能撒谎!尽管我知道,我说的实话会让各位省厅的同志感到难过,但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半点歪曲!我也是一名警察,如果连警察都不敢坚持事实、坚守正义,那老百姓还能指望我们什么?” 秦新低头快速翻看了几页讯问记录,抬头盯着徐洪,强压怒火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不觉得脸红吗?就不感到一丝一毫的惭愧吗?” 徐洪梗着脖子,大义凛然地回答:“我为什么要脸红?为什么要惭愧?我实事求是、问心无愧!” “够了!”秦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怒斥道,“你这个警察中的败类、蛀虫!竟敢公然捏造事实、恶意诋毁在职国家干部,你居心何在?你的道义、你的良知,全都被狗吃了吗?” 徐洪面不改色:“说不过就发火、就骂人?我真没想到,省厅来的人,也只有这种水平!有本事,你们就拿出真凭实据,证明我造假啊!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冤枉好人!” 秦新看着他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模样,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数码相机和一根连接线,转头对身边的警员吩咐道:“小唐,把线接到电视上,连AV端,打开相机和电视,切换到AV模式,让他看清楚!” 小唐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忙活起来,手脚麻利地接好线、打开设备,快速切换到AV端。 电视屏幕显示出相机里的文件夹。 秦新操作数码相机打开文件夹,转头看一眼徐洪道:“徐洪,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要的‘真凭实据’!” 徐洪有些坐不住了,说道:“你、你这是什么东西?这跟陆源召妓有什么关系?” 秦新嘴角撇出一丝冷笑:“这是陆源同志入住那家宾馆前,一直到入住之后,全程用自己的数码相机录下的影像!他早就料到会有无耻之徒想借机暗算他、泼他脏水,所以特意做了防备,用两张高容量CF卡,完整记录了他入住前后三个多小时的所有动态,一分一秒,都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秦新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画面上,首先出现的是1208客房的房门。 紧接着,陆源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好了,准备入住了。之所以没有另外开房,而是悄悄直接入住,是因为胡莺莺记者的预感很强烈,我怀疑真的有人会企图危及她的安全,也想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小人,到底会玩出什么花样。现在,我手表上的时间是晚上10点45分……” 画面中,房门被打开,随即屋间画面由暗变亮。随后,数码相机被对准了房间里的一个电子时钟,时钟上的数字清晰可见——22点45分,和陆源口中的时间分毫不差。 陆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电子时钟还挺精致,时间跟我手表上的基本一致。我打算把相机放到床对面的轻薄电视机后面,这样既能完整记录房间里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现在得赶紧调低分辨率和音频质量,这样才能录得更久一点。为了提防这些躲在暗处的小人,我算是煞费苦心了。” 画面对整个房间快速扫描了一遍,随后便停止了播放,。 紧接着,开始播放新的文件,画面和音频质量果然降低了一些,但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再次对准电子时钟,陆源的声音传来:“现在是22点46分,录像应该会同步记录时间,这样也好,省得以后说不清楚。从现在开始,我会一刻不停地录下去,一张CF卡能录一个小时,到时再换另一张,虽然麻烦,但能彻底防止有些人借我入住宾馆这件事大做文章、恶意栽赃。好,现在就把相机固定在超薄电视机下面,全程录像。” 画面重新固定好,右上角的时间清晰可见,一分一秒没有间断。 秦新转头看向徐洪:“徐洪,你刚才一口咬定,陆源召妓的时间是11点35分,那我们现在就快进到这个时间点,让你亲眼看看,你口口声声说的‘实事求是’,到底是事实,还是你编造的谎言!” 徐洪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源竟然心思这么缜密,早就做好了万全的防备,竟然全程录了像! 他双腿一软,缓缓低下了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带着一丝绝望:“行了……不用看了……” 秦新冷笑道:“怎么就不看了?你刚才说得那么肯定、那么大义凛然,跟张彪开枪杀人后,还厚颜无耻地自称是‘为民除害’一模一样!” 秦新越说越生气:“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看,你们新城区派出所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从所长到治安队长,都敢用最堂皇、最正义的语言,去粉饰你们最卑劣、最肮脏的行径?” 最后,他指着徐洪怒道:“尤其是你,徐洪,身为派出所所长,你知法犯法、捏造证据、恶意栽赃,比街头的流氓无赖,还要无耻百倍、肮脏百倍!如果我不是警员,有纪律,我他妈现在就想一脚踹死你!” 第499章 失败的感觉 徐洪低头,不敢回应,心里非常崩溃。 他弄不明白,怎么就有人想到用数码相机这种东西来自证清白,怎么数码相机还可以录像?(现在的读者可能理解不了徐洪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疑问,答案是那个年代我国数码相机普及率非常低,即使有,存储卡过于昂贵,很少有人买那么贵的卡) 秦新一针见血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就是想帮上面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把陆源的名声搞臭,就算搞不臭,也要把他逼走,让他无法动你们的利益蛋糕!很抱歉,你的美梦彻底落空了!” 徐洪脑子一片混乱。 “你应该好好想一想,陆源是什么人,那可是从省厅刑侦队借调过来的精英,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身处的环境有多复杂,身边有多少躲在暗处的小人等着暗算他!所以,他早就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防备,不给你们任何泼脏水、栽赃陷害的机会!” 徐洪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浑身无力。 他本来以为,这个局看似简单,实则难以破解,只要他一口咬定,陆源就百口莫辩,不求直接把陆源扳倒,但可以让他身陷泥潭。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源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举动,就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阴谋,让他的谎言变得不堪一击! 秦新看着他绝望的模样,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撒谎——你以为,只要能搞臭陆源、逼走陆源,你就是新州那些不法官员眼中的‘英雄’,就算蹲几年大牢,等你出来,他们也会感激你、报答你,帮你恢复一切,甚至让你比以前更风光!” 徐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绝望吞噬着自己,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但你错了,你的想法,彻底落空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是谁让你捏造证据、栽赃陷害陆源的,说清楚或许还有从轻发落的机会!第二,继续嘴硬,什么也不说,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等着法律的严惩!” “但我提醒你,你最好想清楚——为什么一个基层派出所所长出了问题,省厅却不让市公安局出面接手,而直接派我们省厅刑侦队接手?这背后的深意不需要我跟你说得太明白吧?你真的觉得,你上面的人能躲得过去,能保你?” 讯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电视机屏幕上的陆源正握着话筒低声交谈,那平稳的语调与徐洪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碰撞。 徐洪的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透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并不傻,省厅专案组直接空降,连向上级汇报的机会都不给他——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洪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栽赃陷害高级领导干部,这罪名足够让他在监狱里蹲上几年。再加上张彪那档子事,双开是板上钉钉的事,铁窗生涯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死死咬住陆源不放,并非为了向上面的人表忠心。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忠心二字太过奢侈了,根本消费不起。他盘算的不过是把陆源拖下水,让上头看到他"忠心耿耿"的表现,好为自己日后出狱铺条后路。 说到底,不过是为自己谋私利罢了。 如今这条路很明显已经断了,他上头的人一旦被查出问题,性质只会比他更严重。若是硬要走第二条路,替人垫背当替罪羊,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毕竟,他的所作所为也就是个栽赃陷害,情节严重无非就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而造成严重后果的话,那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刑期。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把自己搭进去了,最终什么利益也得不到,这种事,傻子才会干。 而他并不傻! 但是,真的要老实交代吗?还是有点不甘心啊!就因为一个数码相机的存在而轻易败给一个年轻人,真的让人难过! 第500章 领导探望 当晚,先是王坤、再是常凡,被“请”进了公安局。 王坤面对省厅的专案人员,承认了自己指挥徐洪搞出了栽赃陆源的事实…… 而常凡也承认了,他逼使苏寒冰炮制出那篇深度报道,并且在得到苏寒冰的报告后,担心东窗事发,利用与王坤之间的友好关系,让他帮忙把胡莺莺稳住…… 反正,这件事的一切都与其他人没有关系,更没有谁在指使。两人这么做,都是因为对陆源不满,不想让他留在新州,至于张彪开枪杀人而自杀,这是事态失控,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他们想让把事态控制住,可惜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枪击案发的第二天,省内多家电视台和报纸都发出了一条重磅新闻,果然引起了全国轰动。 中央高度关注,认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当天就指示省党委政府协同省公安厅一起严查此事,一查到底,不管涉及什么人,都不能姑息,哪怕是连根拔起。 第三天,省委组织的工作组随即入驻新州,工作下来时,省委书记施云浩和公安厅厅长武奇峰也随队而来,并且刚刚安排了工作组的工作,就要求到医院探望受伤的陆源。 上头如此重视,让新州表面还算平静的官场,顿时暗涛汹涌。 起码,常天理的心中犯起了嘀咕,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伴随2005年元旦到来的,却是新州官场的一场暴风骤雨! …… 陆源正在VIP病房里,坐在病床上开着笔记本电脑看资料,病房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 就是施云浩和武奇峰。 进来之后,门就关上了。 陆源见了,刚要起身,武奇峰赶紧道:“坐着坐着,别动。” 陆源道:“厅长,还有,施书记,真没想到你们也来。” 施云浩道:“我想不来,但小嫣不放心你,她说你老是骗她,出了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她,直到报纸上登出来了,她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所以一定要我来亲眼看一下才行。” 陆源道:“不是怕吓着她了吗?我不想让她受刺激。” “我下来的时候,小小烟已经请假了,买了机票,要回来然后跟谭老师一起来,小嫣也想跟着下来……” 现在,施云浩夫妇都管小烟叫小小烟,以区别于小嫣。 陆源急道:“那不行,高速路还没正式通车,路面太颠簸了,要不你让她们都别下来,我回去一趟。” “肯定不会让小嫣下来,但你也不能回去,这件事之后,有大量的排查工作要展开,你这个当事人也走不了,等这边的工作搞好了,差不多又到春节了,到时再回去。”施云浩道。 陆源道:“那也行,告诉施嫣不用担心就是了,让我妈和小小烟也不用下来,我没事。” 武奇峰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我都想出院的,这种伤在战争的时候都是不下火线的,医生没批准。” “这不一样,现在是和平年代,战争年代响一两枪没人在意,现在响了两枪,全国轰动,中央都给惊到了。” 施云浩和武奇峰相视一笑,其实看到陆源的状态,两人还是很欣慰的。 在来新州的路上,武奇峰就跟施云浩说过,这新州的环境这么复杂,让陆源一个刚刚进入党委政府部门的人直接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会不会有点勉为其难,还不如让陆源回省厅算了,反正孩子也有了,平时小夫妻两地分居就够残酷的,这种时候就更应该回来了。 施云浩心里,也有点活动。 陆源在新州的做法,确实有点冒进,说干就干,一点不给对手留余地。别人都盯着官颖芳的时候,他突然杀出来,直接打乱对方布局,也替官颖芳扛了大部分火力。 这次出事,看似偶然,其实也是必然,这么大面积的得罪人,在别人看来,感觉他就像李逵一样,抡开两板斧一路狂杀。 当然,施云浩知道这不是事实,可以说,被陆源砍倒的都是该倒的。 但是,如果是一个有丰富斗争策略的官员,不会这样仓促出手,因为这是在引火烧身。那样的官员,会在初来乍到势单力薄时选择坐山观虎斗,让各方势力先进行角逐并暴露出实力后才出手,一边敲打,一边给糖,削弱所有对手的同时,顺便还可以建立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说,你削弱了对手,还要想办法让对手主动来拉拢你。 但陆源没有这么做,而是主动出击,替官颖芳吸引火力,根本不在乎自己还处在力量单薄的时候,也根本不打算保存实力。 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抬出施云浩去抗展自己的势力。 傲气,霸气,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风险。 这次他出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所有原本是打算倾注到官颖芳身上的怒火,都优先派发给了他。所以,对手们一定会给他布置好了地雷,等着他误闯雷区,把他轰个粉身碎骨。 幸亏他并不是冒失的猛打猛冲,而是带上了足够的护甲,否则,由新城区派出所泼过来的脏水,就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只有施云浩这样的过来人,才知道陆源这几天面临的情况有多凶险,他轻松躲过的,其实是致命一击——他有好几个有抱负的好友,就没有这么幸运,都输在生活作风问题上。 法律上,可以因为证据不足而不支持这样的罪名,但在道德上,一句“无风不起浪”就足够把人的政治生涯断送掉。 他真是替陆源捏了一把汗。 幸亏陆源直接破解了对手的造谣。 但是,陆源这个猛冲猛打的作风,是不是真的适合留在党委政府系统,施云浩心里还是没底的。 陆源歉意地说道:“这我倒是没想到能闹得这么大。” 武奇峰道:“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想出了自拍入住录像这个主意的?没有这个,你就是满身是嘴,怕也说不清楚,有些人是真的想把你往前的道路彻底封死的。” 陆源道:“多长个心眼,把对手想得坏一点,总不会是坏事。” “你这小子脑袋就是灵活,把最新的科技的产品运用来保护自己,你倒是挺会的。”武奇峰忍不住赞了一句。 陆源心里暗自好笑:谁能想到,数码相机这种现在还算新鲜的玩意儿,再过十来年,就会被智能手机彻底淘汰。录像留证这种事,以后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没几个人会用来给自己证清白而已。 其实,他这么做,主要是入住的房间是用胡莺莺的名字定的,为了防止闲话,才会从入住那一刻开始就记录,不给别人脑补的空间,自己也没想到对手会使用到这么卑劣的手段,哪怕弄个鱼死网破也要拉他下水。 第501章 欣慰的岳父 寒暄几句后,武奇峰先离开了病房,留下翁婿二人。 没有外人在场,施云浩不再拐弯抹角,目光落在陆源还缠着绷带的肩头,关切道:“小陆,武厅长提议让你回省厅,你心里怎么盘算的?小嫣原先总盼着你能脱离公安系统,图个安稳自在,没曾想你反倒挨了一枪——我听她说话的口气,恐怕是真心想让你回省厅避避风头。我看奇峰也有这个意思。” 陆源看了眼绷带,有点捉摸不透施云浩的意思,轻声道:“爸,您问这话,是不是觉得我在新州这八个月干得一塌糊涂?” “你的思路没问题,敢闯敢拼、敢跟歪风邪气硬碰硬,这一点,比那些混日子、怕得罪人的懒政之徒强上百倍。但你要明白,斗争不是只凭一腔热血,你的方式太激进,欠灵活,你才来新州不到八个月,就遭到这么疯狂的抵制和报复,这足以说明,在这个体制里,你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陆源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你就说。” “我不认同您的说法。爸,我不是没想过循序渐进、慢慢改变,但新州的积弊太深了,深到不能再拖,也拖不起了!这不是我蛮干,是我知道不能等那些人把既得利益一点点侵吞、消化,把风气搅得更浑之后,再去被动补救。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把所有矛盾彻底激化的机会,一次性撕开这层遮羞布。” 施云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你说这矛盾,是你故意激化的?” 陆源答道:“是的,时代在往前跑,我国马上就要迎来高速发展的黄金期,新州要是还守着老摊子、抱着旧思想,不彻底洗心革面、大换血,会越来越跟不上时代的步伐!靠慢慢打磨、温水煮青蛙,新州只会越来越落后。” 施云浩轻轻叹了口气,认可这个说法。 “可我不甘心,也绝不能让这种局面继续下去!只有对这里的干部队伍彻底大换血,才能拧成一股绳、形成统一步调,才能让新州真正实现高速、持续、有序的发展,彻底摆脱落后面貌!” 施云浩坐到他身边,说道:“大换血?这力度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冲击太大,后续会出现太多不确定的变数,风险实在太高。” “我知道风险大,但我更知道,不冒这个险,新州就没有出路!不大换血,就拆不掉那些利益壁垒,就没办法为新州营造一个干净、良好的商业环境;不打破僵局,就没办法盘活新州的地理优势,更建不成一个有活力、有希望的新州!” 施云浩沉吟片刻才说道:“道理我都懂,但你有没有想过,真要大换血,合格的人手从哪里来?这么大的摊子,总不能没人撑起来。” “人才其实并不是问题。就说新州本地,哪怕是公安系统内部,也藏着不少有能力、有抱负的能人——他们只是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或者缺少关系,或者不肯同流合污,才被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人打压、埋没,得不到施展才华的机会。把这些被埋没的能人提拔上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组建起一支更有活力、更有干劲、更有风骨的队伍!” 施云浩听他说得胸有成竹,问道:“这么说来,你早就为这件事做好准备了吗?” “是。”陆源的回答干脆利落,因为他心里清楚,此刻的他,说得越坚决、越肯定,施云浩就越能感觉到他底气十足,就越能下定决心。 而他的这份底气,源自上一世的经历。 那时的他,是新州举足轻重的“资本家”,不管甄家人内部对他有多少分歧、多少不满,在官方眼里,他都是个不能忽视的“人物”。那些体制内手握实权的人,要么变着法子向他索贿,要么被动接受他的“打点”——当然,那时的他也是身不由己,这既是当时的潜规则,也是总部的硬性要求。 彼时,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冷眼旁观着新州各系统的领导干部们,谁有真才实学、谁是混日子的草包、谁深陷利益泥潭、谁藏着一身傲骨,他心中早已清清楚楚,有一杆明明白白的秤。 上一世,这杆秤终究没能派上用场——没人愿意打破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没人敢触碰固有的利益平衡,人人都在安于现状,都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国家和人民赋予的权力所带来的好处。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他回来报仇的同时,也是在回来赎罪。 不破则不立,不废则不兴。那些被他记在心里的人和事,那些藏在心底的权衡与考量,如今,都将成为他改变新州、盘活新州的底气与资本。 施云浩看着陆源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的担忧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松了口气:“小陆,你……你真的有把握吗?”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毕竟陆源来新州不过八个月,这八个月里,要应对层出不穷的麻烦、要跟各方势力周旋,还要暗中考察干部、谋划大换血的大事,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他实在怕陆源力不从心,最后落得一身伤痕。 陆源迎上施云浩的目光,坚定地答道:“爸,我真的有把握。” 施云浩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这个遇难不退、浑身是劲、满心都是新州发展的年轻人,深感自己眼光不错,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那你是铁了心,要继续留在新州,一条路走到黑了?” “是!我一定要把新州带出来,一定要让这里换个新模样,绝不半途而废!” 施云浩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轻轻拍了拍陆源的手背:“好,有这份决心,就够了。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回省厅的事就算了!” 第502章 前任的账册 施云浩和武奇峰离开没多久,钟小波也赶了过来。 这两天,钟小波总觉得新州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却万万没料到,这里竟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天晚上,苏寒冰、陆源和胡莺莺离开后,钟小波也回了家,特意给甄菲打了一通电话。 关于那篇引发轩然大波的深度报道,钟小波心里很不是滋味——陆源都已经因为这篇报道被迫停职了,这个时候,理应动用公司的力量,尽力消除负面影响,让陆源能尽快重返岗位。 可甄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她劝钟小波不要急于澄清,说这事越描越黑,根本没必要费那个力气。她甚至提议,不妨暂缓工业转型的推进,先去新州下属的县城抓紧布局房地产,尤其是百林县这样经济水平远超新州城区的地方。 两人意见相左,但钟小波却没法反驳。毕竟最近这几次,甄菲已经让着他不少了。人家既是千金大小姐,又是孩子的妈妈,他若是再不肯退让,实在说不过去,最后也只能听从甄菲的安排。 就这样,这两天里,钟小波先后去了两个富裕县的支公司视察。 他发现这两个县的情况截然不同。 百林县的领导干部普遍清廉自律,支公司经理告诉她,县里的干部们不仅规划性强,原则性也极强,待人处事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虽说各项审核极为严格,但只要审核合格通过,就会开启绿色通道,办事效率极高。 可百田县就完全不一样了。 百田支公司的经理,常常要花费大量公关费用,宴请相关领导干部吃喝玩乐。唯有把这些人哄开心了,各项办事渠道才能畅通无阻;可一旦哪句话没说对、哪件事没办妥,惹得某位领导不快,事情就会被卡在某个节点上,寸步难行。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省心,可这份省心,从来都没有固定的期限。 一番对比下来,钟小波心里渐渐有了头绪,也终于明白那篇深度报道为何会出现,陆源又为何会被逼得停职。 原来,陆源主抓工业转型期间,全程亲自协调、开辟绿色通道,如此庞大的项目,如此诱人的“肥肉”,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部门,却连一口汤都没分到。 在他们看来,所有的好处,恐怕都被陆源一个人独吞了。 钟小波刚回到新州,就又有警察找上门来问询,核心是陆源的生活作风问题,要求他如实反映情况。 警察称,他们接到了相关举报,特意来核实永兴集团是否存在陆源要求权色交易,或是陆源暗示集团进行此类操作的情况。 钟小波心里清楚,新州的官场,这是摆明了要系统性地将陆源排挤出去。 他愈发觉得这种操作卑劣至极。曾经当过法助的他,清楚地知道警察和法官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可眼前这些人身着警服,言行却全然不尊重法律,这让他满心窝火,却又无可奈何。 后来,钟小波特意查阅了前任余总的相关资料,意外发现了一本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永兴集团新州分部与多名领导干部之间的幕后交易。 看着账本上的内容,钟小波不由得心惊肉跳。 他当年身为小法助,并非不知道权钱交易的存在,可他从未想过,这种交易的花样竟如此繁多,涉及的范围竟如此之广。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拼尽全力也要往官场里钻——原来,这里面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好处。 也正因如此,像陆源这样公正廉洁的官员,才显得如此难得,宛如一股清流。 可偏偏有人恶意炮制出那样一篇荒唐离谱的深度报道,非要将这样的好官逼退,这简直是丧心病狂、贼喊捉贼。也正是这件事,让钟小波对那个号称“新州喉舌”“新州铁笔”的媒体,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且,钟小波还发现,在陆源治理商业环境的时候,给办理的一部分人员,都能在那本账册里找到名字——这说明,陆源抓的,确实都是有问题的人,一抓一个准。 这神通广大而又正直的家伙,太难得了! 于是,他再次给甄菲打去电话,语气恳切地说:“老婆,陆源说不定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官,要不我们想办法保他一把吧。一来,他也算是我们自己人;二来,爸原本就很欣赏他,若是深入了解之后,肯定会更加赏识他的——他和爸一样,都是正直之人,一个为官清廉,一个经商有道……” 甄菲沉默片刻,回应道:“那行吧,我跟爸提一提,想办法保他。” 听到这话,钟小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够朋友、讲义气的人了。 一年前的自己,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为了陆源的事情如此心急如焚。 昨天爆出的新闻,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就连永兴集团总部,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以永兴集团的信息网络,如此重大的事情,通常都会第一时间获知,可这一次,却足足延迟了一天,直到正规新闻媒体报道出来,总部才得知消息——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钟小波心里清楚,这显然意味着,这起枪击案很可能会引爆一场巨大的风波,以至于那些与永兴集团有联系、知晓内情的领导干部,全都第一时间选择了缄默,没人敢轻易透露半个字。 看了新闻后,钟小波更加认识到陆源所处的环境。 第一时间就给陆源打了电话,可始终无人接听。他又拨通了陆源秘书程薏的电话,程薏告诉他,陆书记确实受了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但并无大碍,只是最近正处于协查期间,不方便接听任何电话。 钟小波提出希望能去医院见陆书记一面,程薏表示,这种情况需要经过特别批准,让他耐心等候消息。 就这样一直等到今天,程薏终于打来电话,告知他可以去见面了。 于是,钟小波便匆匆赶了过来。 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包括甄菲他们都不知道,钟小波的身上,带来了前任余总那本不为人所知的账册。 为了能顺利保住陆源,钟小波决定豁出去了!他没有征求总部的同意就把账册带过来了。 这件事其实有点冒险,因为这里面记录着权钱交易和权色交易,而这些交易,虽然是前任余总所为,并且余总也因为行贿而被抓了,这本账册看起来也只是可以坐实余总的罪名而已。但其实,钟小波隐约能感觉到,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余总的个人所为,有可能也牵涉到了总部。 这账册,会不会给总部带来麻烦? 但是不管了,陆源差点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见新州的官场,真的需要彻底清理了,不应该再拖下去了。 有了这本账册,就可以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作为曾经的法助,同时作为陆源的同学和朋友,钟小波愿意冒着总部的指责,提供这账册。钟小波只是想告诉陆源,我们的同学中,不是只有你陆源有伟大人格,有一腔热血,我钟小波一样也有伟大人格,有一腔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