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1. 第一章
楚国426年,岁寒,人相食。
“已经连续下了两年暴雪了,你说我们还能活着等到春天吗?我不想死。”
“阿母尚在家中等我,我不能死!”
“阿父,我好饿。”
“地都种不出粮食了,怎么还要交田税呀。既然活着就是为了各种税,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哭声,但这都与李木兰无关。她闭着双眼靠坐在木板车旁,饥饿让她无力睁眼。寒风凛冽,她再次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麻布衣。
远处忽然飘来似有似无的肉香味,在冰天雪地里,这是极为罕见的。她也许久没吃过肉了,肚里的馋虫轻而易举地被香味勾出。
“阿姊女娘,你饿吗?”一阵很轻的力道在摇晃李木兰,不用睁眼她都知道这是一个四五岁孩童,这孩童甚至连称呼都说不对。
肉香从李木兰鼻下传来,闻起来像新鲜烤出来的小牛肉,却比小牛肉多了丝甜腻感与土腥味。她已经连续两天没进食了,仅靠着些雪水捱日子,早已饿地前胸贴后背。
她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缓慢睁开双眼。但,一截人类的短指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吃吗?”孩童手捧短指,使劲抬起双手。她忽闪忽闪着双眼,眼底满是懵懂无知。孩童不懂这是什么,但是她知道李木兰的肚子在叫。她努力抬起双手,势必要将这烤得金黄的手指头喂进李木兰的嘴里。
而女童似是刚吃过,满嘴油腻。且……这手指头上有被啃咬过的痕迹,明显少了一截。
她偏过头去,又闭上了双眼,告诫自己。
这世道吃人之事还少吗?彼说长,此说短,不关己,莫闲管。世上如此多不公,如此多悲惨之事,她管得过来吗?
但想起女童那清澈纯净的双眼,是这世道少有的。
她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
李木兰再次睁开双眼,带着怒己不争的愤怒,她凑上前,说道:“不用,我就不吃了。小女娘,你这个是怎么来的!!”
女童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她不懂李木兰怎么突然来了怒意,无措道:“有位公子来到我家做客,说能让我们吃饱。我在外面玩,他们就给了我这个。我……我这是做错了什么吗?”
她压抑住情绪,道:“你无错,你阿母呢?”
女童:“嘘,阿母睡着了!他们说阿母死了,死是什么呀?阿姊女娘,你看起来好像我阿母。我听你肚子咕咕叫,你饿了吧。我已经吃饱了,这点肉给你。”
李木兰终是止不住体内的怒意,这指头分明是一个成年女子的,联想到她那不再睁开双眼的阿母。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般戏耍羞辱无知孩童,哄骗她分食了自己的亲生母亲,简直畜生不如!!
“你带我去找那位公子,我们去找你的阿母。”
女童高兴地牵起李木兰的手,要将她往家里带。
李木兰轻拉住她,道:“小女娘,你且在前面走,我拉着木板车在你后头跟着。”
女童这才看到李木兰身后拉着的木板车,她好奇道:“阿姊女娘,你后面拉着的是什么呀?看起来怎如此沉。”
她沉默半晌,道:“是我的阿母阿父……他们,他们……也睡着了。”
……
女童将她带到一处用木栅栏围着的房子前,这是一处隐匿于山林里的小村庄。风雪袭过,每家每户都紧闭着门窗,看不出究竟还有多少户人家尚且活着。
李木兰只是站在门外,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血腥味还混合着炭火烧烤味,那阵香气便是从这飘出来的。此时木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两个男子讨论的声音。
“阿刘兄,我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肉了,跟着您讨生活真是没选错。”
“论吃人肉,我可是行家。这人肉,女人就是比男人好吃,活着的比死久了的僵尸肉好吃。这僵尸肉,吃起来发硬发酸,可难吃了。”
“不愧是阿刘兄,在这种环境下都能吃饱肚子,让小弟好生羡慕。”
“可别急着羡慕,等吃完了这女人,我们宰了她的仔。小孩肉最嫩,最好吃。上回吃过那么一回,想忘都忘不了。”
李木兰听不下去了,太恶心了,她太难受了,要听两个垃圾讨论如何迫害他人,如何分食他人。
她一脚踹开虚掩着的门,大呵一声:“大胆歹人,竟干此龌龊之事!!”
“谁!!”两人立刻警觉道。
但当李木兰看到屋里的景象时,她完全呆愣住了。
屋内炭火烧得炙热,女童的阿母被扒了皮挂在墙上,她的血肉被剁得粉碎,一团一团的肉泥随地摆放,成片成片的血迹喷洒在墙上,污浊不堪。
最令人恶寒的是,女人的头颅就正正地放在案板上,怒目而视地盯着眼前的两个歹人。
死不瞑目……
李木兰迅速将女童的眼睛捂住,推出门外,屋内独留她、两歹人还有一旁被五花大绑的男子。
那位阿刘兄看到有人闯入,先是惊愕,等看清来人不过是一位小女娘后,又瞬间惊喜。
“哟,哪里来的小女娘,好生俊俏。”
他小弟立刻帮腔道:“还不过来给我阿刘兄瞧瞧。让我阿刘兄高兴了,兴许还能分你一块肉。”
她彻底被他们激怒了,大声咒骂道:“我分你大爷,让洒家教训教训你们这群畜生!!”
原本佝偻蹲坐在地的男人瞬间站起身,李木兰这才看清他的完整样貌。在古代这种落后的生产环境下,他竟足有两米高。他此时屈着身子,都快顶到房梁了。最为明显的是,此人脸上竟有黥首,必是遭受过墨刑的重犯。
何其可悲,往日里人人喊打的贼人,因这世道,哪怕做了鬼也受人追捧。
他也不慌,推出他的狗腿小弟道:“你去,解决了她。弄残便是,不要打死了。不然,不好吃。”
那人一声令下,这猥琐男人便要靠近自己。他满嘴黄牙,牙上还有累积了几十年的浓厚污垢,一张嘴,熏得李木兰想要呕吐。
她也不虚,直接一拳捶在了他的脸上。拳头下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当即捂着口鼻,喊叫道:“我的骨头断了,疼疼疼疼疼。”
没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她又快速给了他一脚。他被踹得身体瞬间腾空,整个人飞了出去,瞬间蜷缩着窝在地上,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大男人看到此情此景,也渐渐认真了起来,拔出深插在案板上的斧头。
“真有意思!小女娘,你可别死得太早。”
李木兰并不理会他的挑衅,和死人说话,不是她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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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
她从身侧掏出一根磨地锋利的尖锐枝条,趁他举起斧头的瞬间,快步上前,直插进他的喉咙。鲜血瞬间飞溅,脏了她一身。
他不可置信地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仿佛不相信他怎么会被一个小女娘如此轻易杀死。但他再没机会说出口,就笔挺挺地倒在地上。不过片刻,了无声息。
李木兰来不及擦拭自己身上与脸上的血迹,便急忙忙将一旁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解开,这应该是女童的阿父。
他呆坐在原地,良久,爆发出悲痛的呐喊声:“阿妩!!!我的阿妩!!!”
他冲到高男面前,轮起他的斧头,就对着两人疯狂砍去。
一刀,两刀,三刀……直至无数刀,都不能发泄他心中的恨意。
矮的那贼人本是可以活着的,现在也成一滩碎肉了。
李木兰跟在女童阿父身后,他很冷静,也很平静。看着他温柔合上妻子的眼,将已被烤得零碎的肉装好,缝上。一边缝合,还一边亲吻早已消失的发妻,嘴里念叨着“阿妩,阿妩……”
她心中郁结不解,她难受。
李木兰默默推开门出去,再将其合上,他们的孩子乖乖地坐在雪地里。女童还太小,对这一切都懵懂无知。她本想摸她乖顺的脑袋,伸手便看到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缩了回去。
罢了,罢了。
处理完女童阿母的后事,他们便要分别了。
天渐渐开始飘雪。
其阿父挽留她道:“女公子,路途艰险,要不在此歇息几日再上路吧。”
李木兰朝着他作了一个揖,婉拒道:“不了,有缘再见了。后会有期!”
女童拉住李木兰的衣角,眼带不舍道:“阿姊女娘,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没回答,拉着她的木板车,踏着漫天飞雪,上路了。
女童冲着李木兰消失的方向大喊道:“阿姊女娘,你叫什么名字!!”
良久,久到他们都认为不会再等来任何回复了。
此时,山间雪地里,一阵声音幽幽传来。
“我叫,李木兰。”
声音洒脱轻快,转瞬即逝,掩埋于风雪之中。
李木兰独自走在雪地里,拖着她的木板车,破烂的草鞋被她塞了些棉布,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叽嘎叽”的声音。
她掂量着身上的布包,这是女童阿父塞给自己的,说是从两歹人身上搜罗到的,白面做的胡饼。李木兰看了看比她还可怜的两人,又还回去了一些。
数着足足有七张胡饼,能吃好一会儿了,她喜不自胜。
待她走完今日的行程,便找个能下榻的地方生火,再将包里的胡饼拿出来重新翻烤一番。胡饼上芝麻的焦香搭配着炭火的味道,岂不美哉。若还能有两壶温酒,在这寒冰里,能吃上这么一口,纵是死了也愿意。
李木兰留着口水,畅想着未来该如何好吃好喝过日子,这冰天雪地里突然有了些变动。虽很轻,但还是被她听到了,这是人踩在雪地里的声音。
李木兰身处一个被两侧雪山包围的狭道,只可往前或往后,没有别的路子。她推测,跟踪自己的人,定是藏在那雪山上的石子后边。
她冲着高处呵斥一声:“出来。”
是雪抖动的声音,有人变动了位置,她瞬间警觉。
2. 第二章
“出来。”
两个身型高大的男人从雪山后钻了出来,他们头戴方巾,手里配着弓箭。
她认得,这是义匪的装束。说是义匪,其实就是一群流连于幽州和冀州的地痞流氓,仗着天灾,占山为匪。干得都是烧杀抢掠的勾当,多少苦难百姓惨死于他们的弓箭下。
李木兰冷静分析着目前的局势,对她很不利。山匪常年流窜于山间,而她只是一个外来者,不如他们熟悉这地形。再者,他们手里配有弓箭,身材魁梧高大,看起来都是些练家子。而她涂有力气,全然不懂武艺。
如若她平白暴露力气,定会死得很惨。
她放下木板车,带着讨好的笑容道:“两位男君,我只是途经此地,竟不知怎么打扰到了二位。小女娘在此向二位道歉。你们如若想要任何东西,都尽数拿去,留我一命便可。”
两人听到她的说辞,随即一松,慢慢靠近李木兰。
一人还说道:“我看你就是孬,看人家长得高大就瞻前顾后。我看不过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娘罢了。怂货。”
另一人嘴硬道:“谨慎些还是好的,我这是小心为上,又不是因为忌惮她的身高。”
两人走近李木兰后,将她推倒到一边,去翻她的木板车。
翻了又翻,发现除了两具死了许久的尸体,别的什么都没有,他们顿时有些恼怒。
一人用弓指了指李木兰身上的布包道:“这是什么?”
李木兰速速解开布包,有些肉痛地献上去,道:“是一些胡饼罢了,男君若是不嫌弃就都拿去。”
两人抢过她的布包,拿在手中掂量了一番,还是不满意。
胆大的男子看了看李木兰白皙干净的脸蛋,顿时眼睛都挪不开了。李木兰虽无倾国倾城之姿,但胜在英气清丽。往日里那些女娘为了在这世道活命,都会用草木灰弄脏脸,再美的颜色都明珠蒙尘,不见天日。哪里像李木兰这样的,不仅独自行走在路上,还将脸洗得干干净净。
而两人不过是一些流氓,天灾前是人人都能唾弃一口的存在,何曾见过这般好颜色的女娘同自己这般讨好说话,瞬间就起了淫/贱之心。
那男子开口了,他道:“你跟我来。”
另一男子追问道:“大哥,那我呢?”
男子淫/笑道:“你着急什么?按从前那样,我来完后,你再来。”
李木兰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头,任由他引着自己到了一处隐蔽的雪山后。
两人搭配地如此默契,也不知道残害过多少无知女娘,她心中升起了一阵愠怒。李木兰盯着他的背影,这是她能杀死他的机会,而她只有一次机会。
眼看着快要走到遮蔽处了,她抬头看了看另一个男人的方向,发现完全看不见了,就是这个时候。
多可笑,他们得多轻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漏出后背对着她,得多笃定她毫无反抗的可能。
还是那根长木条,这根她杀了无数人的木条。她加快步伐,在那人转身之际,直直地插进他的喉咙。木条贯穿咽喉,她速速拔出,喷洒出的血迹染红了她的双眼。
李木兰来不及看这人的反应,他便朝后倒下,再无生机。
她死死地握住手中的木条,要将另一人骗过来,也杀死。
那人很警觉,没听到他设想里的声音之时就立刻拉弓,悄悄靠近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边警惕地走近边厉声质问:“你们在做什么?速速出来!”
没得到任何回复,在快接近巨石之时他猛地冲进去,手里还死死拉着弓,做好了随时射箭的准备。
巨石之后,空无一人。
周遭都是雪,还有风声,除此之外就是他疯狂抖动的心跳声。
“你是在找我吗?”李木兰的声音如鬼魅,悄然飘到了他的身后。
他立刻转身想要给她一箭,但在他转身的瞬间,李木兰就将木条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被巨大的力道带到了地上,胸口处剧烈的疼痛让他松了拉弓的手。
“插偏了。”她冷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犹如索命恶鬼。他一边忍住身上的疼痛往后躲,一边喘着粗气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一个女娘,怎会如此大力……”
她不会回答他,回答他的,是她另一根木条。
鲜血染红了白雪,斑斑点点的血迹洒在雪地里,就如冬日里的红梅。
李木兰将手插进雪地里,用净白的雪擦拭她沾染鲜血的双手。也就是这双手,让她杀了无数歹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了下来。
她是一个月前穿到这里的,一觉睡醒就穿越到了这片白色大陆。
睁开双眼,就发现身边躺了两具尸体,着实给她吓坏了。她疯狂搜寻脑海里的回忆,只得到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她这具身体也叫李木兰,从小脑袋就不灵光。阿母阿父被饿死后,她便拉着木板车想要回到李家村,那是他们的家乡。
这时代的人很在乎落叶归根,阿母阿父去世时嘴里念叨的都是回去。哪怕是傻傻如李木兰,也一根筋地想把他们拉回去。
可这世道,那是她一个女娘能过去的呢。
阿母阿父去世不久,她也跟着去了。
李木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这具身体里醒来的,不能白占了人家的身子,她也学着她的模样,拉起了木板车。
说也倒霉,大雪天应该是没有熊的。可这雪都下了快两年了,熊都饿地发昏了。在她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头接近三米高的棕熊就立在不远处,目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也是天不该绝李木兰,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后,以浑身的伤痛换取了棕熊的性命。
从此,她便觉醒了熊的力量。
再次翻看了一下这双手,手上的鲜血已被白雪洗干净,她又要踏上去往李家村的路了。
连续一个月接连不断的行走,她终于踏着晚霞,来到了李家村。许是心里热忱,她竟觉得天开始转暖了,竟有了雪开始化的错觉。
李家村在幽州的最北边,再北方不远处就是匈奴的地盘。
李家村门口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李家村的村名。她在村口往里望了望,不出意外,饥寒天气,家家户户都是门窗紧闭的。
原身家在村深处,需要她再往里走几公里。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处红砖琉璃瓦的大户人家,和别处不同,这里围满了各种人。看穿着,大多都是穷苦百姓或乞丐,各个瘦骨嶙峋,身上衣服也是这儿一块补丁,那儿一块补丁的。
大户人家的侧门走出一个下人,纵然是下人,也穿得比寻常人家好。他一出来,周围的人群就死死将他围着,嘴里都是吉祥话。
“李长家的小子,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能先分给我吗?”
“李哥,你今天好生俊俏,能先给我吗?”
“李哥哥,我饿。只要给我吃口,你怎么着都行。”
下人看了看围着的同村人,嫌恶地捂着口鼻,对着这群人“啐”了口浓痰。
“哪里来的臭货,都这般围着我,是要把我熏死吗?”
他还嫌不过瘾,接着骂道:“一个个饿死鬼一样,是没见过吃的吗?”
李木兰不解,到底是什么吃的,让他们不顾自尊,苦苦哀求这烂人。
只见他从侧门拉出一桶桶的——泔水,李木兰瞬间愣住,她强忍住怒意,上前理论道:“我倒以为是什么宝贝物件,值得你这般羞辱人。”
见有人理论,他瞬间就腰板硬了,仿佛大户人家的财富有他一份,当真忘了自己也是下人。
“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四大世家上青氏的地盘,识趣的,你就滚开!你信不信,那怕我把这泔水倒雪地里,他们都会跪舔。”
说罢,他还想去掀那泔水桶,围着他的人群纷纷跪求他不要这样。
同样都是讨生活的穷苦百姓,却因为他跟了一个大户的主,就狐假虎威起来。
不忍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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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们苦苦苟活的模样,她死死地抓住木板车,往原身家里赶。一路上,有许多穿着单薄的村民死在了上青氏的墙下,连口泔水都没分到,就这般死了。
上青氏家大业大,连口泔水都比天灾里的寻常百姓吃得好。这世道,做世家的狗都比做寻常百姓强。
李木兰心情低落,又往里走了些,就又看到了一则熟悉的背影,又是头巾弓箭,是山匪。
就见一大娘死死扒着他的裤腿,嘴里哭嚎着:“李三,你枉为人!你吃我们李家村百家饭长大,到头来却成为匪徒抢我们的粮食!!你不得好死!!!”
李三满不在乎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道要是知晓也会赞同我,别总拿恩情压我。”
“李三,那是我儿救命的粮食,我儿还病着,求你别全拿走,还我一些吧。”大娘开始跪着哀求他,希望他不要都抢走了。
一块石子飞过,擦过李三的脑袋。
“你若再不还粮食给大娘,待会儿这石子就往你脑袋去。”李木兰掂了掂手中的石子,语气里都是威胁。说石子是客气的,其实是比李木兰头还大的石块,被砸一下,估计能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三将从大娘家抢来的粮食丢在地上,速速离开大娘家。跨上马背后,他还不忘拉拢李木兰,“女公子的力气这般大,不如随我上山当义匪。有吃有喝的,哪里还用忍饥挨饿。”
“我呸,你们算哪门子义匪?有本事去抢村头的上青氏,光抢村中百姓,算什么英雄好汉。”话闭,似乎还不解气,拿起石头就想去砸他,“你快给我滚,再给我看到你,死的就是你!”
李三也害怕李木兰的暴力,飞快地骑着马离开了。
大娘捡好地上的粮,就跪在李木兰跟前,她哭着想要磕头,“要不是有你,我和我儿就要饿死在家中了,谢谢你!!”
李木兰是新时代五好青年,看不得跪来跪去的,立刻扶起她,“大娘,使不得使不得,您这年纪跪我,是折煞我。”
她力气也是大,大娘还想跪,都跪不下去了。就在大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木兰肚子疯狂发出叫声。她尴尬地摸摸头,那七张饼实在是不顶饱,三天就给她吃完了。剩下两天又是靠着吃雪水过日子,如果不是快到这里了,她可能也快饿死了。
大娘轻笑出声,她拉过李木兰的手道:“你来我家吧,吃点再走。”
李木兰实在是饿地没招了,只好厚着脸皮随大娘进去了。
大娘给她煮了一碗很稀很稀的粟米粥,外头冷冷,但是她心里头暖暖的。吃上一小口,李木兰竟留下了泪水。在21世纪从不缺吃穿的她,竟因为喝了一碗小米粥哭了出来。
大娘塞给她一个烤饼,这是她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女公子接下来是要去哪里呀?我看你拉着车。”
李木兰吃了一口烤饼后回答:“我不走了,我就是李家村的人。”
听闻她是李家村的人,大娘疑惑道:“我是见你有些眼熟,但是没敢认。你是村尾的李木兰吗?”
李木兰:“对呀,大娘可认得我?”
大娘:“难怪难怪,你之前有些痴傻,我没敢认。没想到去一趟冀州,这痴傻的病倒好了。那你阿母阿父呢?怎没回来?”
李木兰放下手中的碗,语气低落了些,“他们也随我一同回来了,就在……外面的木板车上。”
听到她的话,大娘也沉默了,长叹一口气。
“尸身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多少人在这冬日里尸骨无存,被吃的被抢的被杀的,天灾已然泯灭了人性。
良久,大娘又开口道:“李家木兰,我记得你家村尾的房子前些天被大雪压塌了,你若不嫌弃,就留在大娘家吧。”
在异世如浮萍的李木兰,便有了第一个家。
……
春雪融融,楚国人等待了两年的春天真的到了。
一男子急匆匆走在田埂上,气喘吁吁。
3. 第三章
冬天退去,春意到来,荒废了两年的田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被冬天冻过的土,最是紧实,需要用犁深翻,将土地都翻一遍后才能开始耕种。一般这种时候都是用牛来犁地的,但这个时代,牛是稀罕物。除非去世家大族租借,不然一般人家都是用人力拉犁耙。
李木兰有的是力气与手段,小小农田,不在话下。
在她翻了一早上田,坐在田埂边拍灰休息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大娘的儿子李无伤提着食盒走近。他脸色白净,身型消瘦,走起路来略带风骨,引得两边农妇频频看去。
她不仅感叹:不愧是李家村村草,魅力无限大。
他急匆匆地走到李木兰身边,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他略带歉意开口道:“木兰,是我来晚了,让你受饿了。”
李木兰摆摆手,反驳道:“阿兄,都是自家人,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休要再说,再说我便要恼了。”
他带着愧疚与歉意,在一旁暗自神伤。
都怪我没用,身子不好,连农具都拿不起来,要一女娘替我耕作。
我真是一个没用的男子。
李木兰则在一旁一口米汤一口烧饼,三两下就将食盒里的饭解决了。
仰天叹息,还是吃不饱,什么时候才能吃饱饭呀!!!!
李木兰转头看向一旁发呆的李无伤,奇怪道:“阿兄,你坐在我旁边干甚?还不快快拿了食盒回去。刚回暖,你可别再吹风了,省得大娘又心疼。”
李无伤收拾她吃剩的餐具,小声说道:“木兰怎地这么快就吃完了,我还想在这里陪你多待一会儿。”
“你又不会犁田,在这儿我还得分心照顾你,回去吧。”
李无伤的小心脏又又又又受伤了,领着食盒伤心地走了。
而她全然不知,吃饱后继续深翻这田。
傍晚,李木兰在村头洗干净手脚,才领着农具回家,刚到门口就听到李无伤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而大娘则在旁边说道:“儿呀,你给我仔细记。咱们有十亩田,一年田税就要交五亩的收成,到时候咱们把粮食收好交上去。今年家里来了木兰,人头税就要交三人份的,这里就要有两亩地收成。一年能种两回粟米,剩下的三亩地刚好足够我们留给自己吃或卖了。”
大娘停顿了片刻,又道:“儿,你看看我们还能留出多少给木兰准备份嫁妆。木兰年纪也快到了,她既然住下了,我们就是她娘家人了。”
啪——
算盘的声音一断,李无伤闷声道:“木兰当真不能留在我们家吗?她一定得嫁给别人吗?”
“儿呀,阿母怎么能不懂你呢?可是你……”接着是大娘叹气的声音。
眼看着局势要变复杂了,李木兰赶紧推门进去,推门声伴随着她爽朗的声音:“说什么呢?也同我说说?”
屋内二人迅速整理好情绪,大娘率先过来接过李木兰手中的农具,又给她盛了碗水。
大娘关切道:“木兰,今日农作辛苦不?”
李木兰摆摆手,“大娘,你也是知道的,我力气大。小小犁田而已,不过几日,我就可以把十亩地都翻一遍,到时候你再种粮食。”
大娘今日没去农田,并非是偷懒,而是她要在家中编筐、织布衣,想着等过几日拿去市集上卖了换钱。李无伤从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李木兰没来之前,都是大娘一人锄地,李无伤在家织东西补贴家用。现在她来了,大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得不说,李无伤的绣工很好,他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双布鞋,略带忐忑道:“木兰,这是我给你做的鞋子,你看看合适不。”他又匆匆加上一句,“不合适也没关系的,我不会难过的。”
李木兰拿过布鞋看了看,样式极为精美,鞋底也厚实,鞋面上还缝了朵木兰花。她即刻将脚上的破草鞋脱了,穿上新鞋。她在屋里头走了两步,满意道:“阿兄手艺真好,这是我穿过最好的鞋子!”
听到李木兰的夸奖,他羞赧道:“你满意便好,明天可以穿去田里干活。”
“那可不行,下田那里能穿这么好的鞋子。等过段日子,去集市的时候,我再穿新鞋。”
看到李木兰这般珍重自己的心意,李无伤心里头热乎乎的。
……
是夜,李木兰躺在房里,旁边是大娘一近一远的打呼声。而李木兰却是睡不着,她在思索白日里他们的话。
十亩地,竟要五亩的田税!交完了田税还要给人头税。剩下的三亩地饶是一年两收成,也就只够他们三人果腹罢了。这个时代的赋税也太重了吧!还没加上别的零零碎碎的税,都已经足够让人承受不住了。
唉~
长叹一声,她翻了一个身。
既然都来到了这个时代,既来之,则安之。我要好好努力,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
集市上,人群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李家村隶属幽州的辽东郡管辖,这集市的位置又恰好处于匈奴与汉人的分界地带,所以集市上也会有匈奴来倒卖他们的工艺品。
李木兰穿到这里后何曾见过这幅景象,看着人来人往热情洋溢的商贩与百姓,很难想象他们其中在那场雪灾中,化身过食人饮血的野兽。
楚国百姓大部分都没受过教育,因为教育被世家垄断了,所以店铺的牌牌上都是用图案画的象形图。
比如这家是卖鞋子的,就会画一个鞋子的图案,卖粟米的就会画小米的图案,卖花的就画朵花……这样极大方便了当地百姓辨认。
也是这时,李木兰才发觉,她一个在现代读过本科的人,在这里竟变成了半文盲。
只因为,这时代的文字与现代的截然不同,她不认得这里的许多文字……
一早上,她与李无伤都在卖他们这一个月编的竹筐,还有织布衣。她叫卖,李无伤收钱,很快便将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卖完了。细数了一下,这次集市赚了150文左右。
晌午他们随便吃了些胡饼,就开始逛集市。李木兰从来没逛过,很是新鲜,一会儿这里摸摸,一会儿那里摸摸。但都是只逛不买,因为他们没钱。
李无伤却把她带到了首饰摊前,“木兰,你有喜欢的吗?我看你整日别着一根木簪,别的小女娘都有首饰,就你没有。”
她看了看摊子上的首饰,大多都是些银饰,一看就是他们买不起的。
“阿兄,我不喜欢,我们去看别的吧。”当下,她便扯着李无伤要走。
李无伤却拉住了李木兰,他执拗地说道:“别的小女娘有的,你也得有。”
她知道今日如果不买,他会一直执着,索性就看了起来。她怎么也是小女娘,怎么会不喜欢金银首饰呢?
没钱,没办法。
看了又看,她挑中了一个木兰发簪,是由木头制成的,应该不贵。
“阿兄,我要这个!”
店家也很识趣,开始夸赞李木兰戴得好看,哪怕是最普通的首饰,她也能夸出花儿来。
李无伤并不满意这发簪,他的木兰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但眼下,他却只能给她这个。
“店家,这个多少钱?”
店家:“不贵的,才20文。”
听到20文,李木兰瞬间不想要了。大娘与李无伤辛苦劳作了一个月,编织的东西都只能卖150文,而这普通的木簪就要20文。并且,20文可以买半斤羊肉了,够他们吃一周了。
可李无伤付钱的速度更快,20文就这样没了。
回去的路上,李木兰还在念叨那20文。
李无伤:“阿母看到你有新首饰,定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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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在家中酿酒,大老远他们就看到她在搬陶坛,李木兰看到后立刻加快步伐,跑到她身边。她接过陶坛,“大娘,都说了,以后有重物等我回来再说。”
大娘:“木兰,你回来得正好。这是我给你酿的粟米酒,大娘条件不好,没法给你最好的。但是,这都是大娘的心意。”
李木兰感动万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般真心实意对自己的人。
“大娘,木兰感激不尽,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很喜欢。”
三人围着家中院子里的那颗大树,挖了一个洞,就将粟米酒放了进去。
大娘:“等你以后成婚了,再挖出来,这便是娘家人给你的女儿红了。”
李木兰眼中瞬间热热地,她强忍住眼泪,“大娘,以后你就是我的阿母,我会好好孝敬你的!”
“正好我这辈子没有女儿,你给我做闺女算了。”大娘当即就想要李木兰过天地,给她做女儿。
“不可!”
一旁沉默许久的李无伤突然开口,他表情晦暗不明,眼底里思绪万千。
李木兰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怎么?我不能当你的妹妹吗?我和大娘都愿意当母女!”
面对李木兰,他有片刻哑然。
“你怎么能当我妹妹呢?怎么能……”后面便都是喃喃自语。
李木兰与大娘一拍即合,完全不顾李无伤的小心思。她当即搬来了桌椅,放在院子里,牵着大娘坐在主座上,还在桌子上添了些简单的贡品。
她直直地跪在地上,虔诚地向天宣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李木兰今日要拜大娘为阿母,此生此世孝敬母亲,如有不孝……”
大娘立刻捂住了她后头要说出来的话,“后面不要说,大娘不在乎这些。”
李木兰也不是纠结的人,当即礼成,对着大娘磕了几个头。
两人很是投入,连在一旁暗自神伤的李无伤都没看到。
她就这样以家人的身份,在此处扎根了。
……
时间过得很快,李木兰这个现代人也是过上了女耕男织的生活了。
李家村一般九月就要开始为冬天做准备,因为这里的冬天格外长,也格外冷,需要准备很多物资才能熬过去。
李木兰和同村交好的女娘一同上山打野兔,两人背着竹篓,一同走在田埂处。田埂两旁都是辛苦劳作的老乡们,他们手里拿着吃食,坐在田边休息。
“木兰,待会打完兔子来我家拿点萝卜,感谢你上次帮我们打桩。”
“怎么晌午就出来了,不在家多休息吗?”
“木兰吃了吗?”
……
村民们你一嘴我一嘴的和李木兰打招呼,热情万分,李木兰都一一礼貌回应。
刚进林子,李木兰就看到了有野兔活动的踪迹,她一脸谨慎说道:“春好阿姊,前边有兔子,我们小心些过去。”
“先别管这兔子,你看看这个。”李春好突然羞答答地递过来一个荷包。
李木兰拿过来看了看,“这是给我的吗?”
她一跺脚,嗔怪道:“谁给你!!这是给无伤阿兄的,你帮我带回去给他。”
李木兰听罢当即还回去给她,婉拒道:“上次帮李冬梅送了一个荷包给他,他对我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次我可不要再去了。再说了,荷包这种东西要亲自给才真诚。”
李木兰摇头感慨,又一个妙龄少女迷失在村草的魅力中。话说这时代也真奇怪,不仅衣服样式、建筑风格像汉代,审美也像,都崇尚黑色,喜欢风雅的公子。
但却不是历史里她熟知的那个时代。
一阵急声打断了李木兰的感慨。
“木兰!木兰!不好啦!村里来了许多官差!!还去了你家!!”
4. 第四章
雪灾结束后,楚国并不太平。李家村地处边界,李木兰夏日割猪草的时候总是能听到塞外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而这一年已经陆陆续续强制征兵过几次了,村里人总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家,李木兰当下就有了不好的猜想。
当李木兰背着竹篓急匆匆回到家中的时候,官兵们都已经走了,只留下大娘一脸灰败地坐在地上,她手里拿着一卷纸。
她匆匆上前:“阿母!这是怎么了!!”
“朝廷要征兵了,他们要无伤去参军了!这可怎么办是好!无伤去参军,他会死的!!”看到李木兰回来了,她仿若找到了主心骨,反复问如何是好。
她将大娘扶起,安抚她道:“阿母,莫急,不是可以粮食抵兵役吗?县里那边是怎么说的?”
“粮食……这次没有了,是强制征兵,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我们去求县令老爷吧,让他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放过无伤。不!我们跑吧……”
大娘如失了魂魄,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一阵虚弱但强势的声音从偏房传出,“我去便是,逃兵役是重罪!阿母,以后莫再胡言乱语。”仅是说这几句话,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额头直冒冷汗,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木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将大娘扶起,又去盛了碗热水给李无伤。
“阿母、无伤阿兄,我们先吃午饭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李家,通常都是一日吃两顿饭。李木兰平日里最期待的就是晌午和傍晚吃饭的时候,今日却味同嚼蜡。
三人如机械般进食,如若不是其间还伴随着李无伤咳嗽的声音,还以为三人已魂归西去了。
寂静地可怕。
饭后,李木兰与大娘窝在厨房里,她洗碗,大娘煎药。屋内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还有柴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李木兰心下沉重,也不想开口说话。
随着热水沸腾,渐渐传来了大娘压抑的哭声,她的呼吸与眼泪仿佛都要被她吞进喉咙,呜咽啜泣。
李木兰心里发酸,忍住憋闷的胸口跑了出去。她知道,她都知道。大娘的相公去世很早,她独自艰难拉扯孩子长大。而李无伤身体又不好,秋冬季节尤为严重,稍有不慎便会咳嗽不止。朝廷强制他参军,不就是变相让他去送死吗?
从前还能以粮抵兵役,雪灾后便战事频发,粮食也不顶用了。
她到底能做什么?到底做什么才能阻止李无伤去送死。她在小溪边一下一下地扔着石子,还是不能发泄。
凉风习习,吹动了她的发梢,李木兰坐在溪边,看到了小溪里自己的倒影。
原身的长相与现代的自己极为相似,就是比自己高些,也更英气些。
她伸出手,挡住了倒影的眉毛。单看眉毛之下,英气中竟带了丝俊秀感,倒像一个白净的少年。挪开手,将全脸漏出,少年气却少了一分,反而多了分清丽。
如果,将眉毛涂黑涂粗呢?她是不是从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少年郎了?
泥土和水捣成泥浆,指尖沾泥浆,从眉头涂至眉峰,再照水面,一个俊秀男儿瞬间成型。
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我亦尚可是男儿郎。
李木兰学生时代曾经背过一首诗——《木兰辞》。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
木兰无长兄……从此替爷征。
谁曾想,未来的某一天她会效仿花木兰,替兄从军。
……
李家村后山有一片坟地,这里埋葬了李家村祖祖辈辈的村民。可因为那场雪灾,李家村死的人无数,许多都是没有尸身就草草下葬的,棺材里独留一身衣服。
原身的父母也埋葬在这里,当年为了守住他们的尸体不被盗走吃掉,她在这里足足睡了两个月,只为守着两位老人的尸体。
李木兰带来了一些烧饼,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她虔诚的将它们整齐摆放在李木兰的阿母阿父坟前,还摘了一些小花放在上面。
“阿母阿父,请允许我这样叫你们。之前一直不来正式祭拜你们,是因为我自认为我没有这个资格替真正的木兰祭拜,也许你们一家三口在下面也早就已经团圆了吧。”酝酿了许久,她才憋出一个自我介绍,她并非是煽情之人,很难说出什么温情话语。
一片沉默,坟场上不会有人回答她。
她又讪讪开口道:“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这次前来,是和你们说一个消息的,今晚我就要启程赶往军营了。收留我的那家人很好,可是他们家里有一儿子,他有很严重的哮喘。木兰实在不忍心看到他死在战场上,所以,木兰打算替他从军了。阿母阿父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会好好照看这具身体,请你们在下面放心。”
又是长久的停顿,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军营里待多久,还是否能活着回来,不敢再此妄下定论。
她起身走近墓碑,整个人贴在了墓碑上,像一个初生的孩童环抱自己的父母一般。
她低语道:“倘若我还能活着从军营里回来,我就那儿都不去了,就守着你们还有大娘一家好好过日子。”
李木兰本就是一个积极过每一天的人,她不希望自己的军营生活开始就是哭哭啼啼的。她面带微笑着对着墓碑道别,踏着昏黄的落日离开了。
她在乡间小道上行走,用双脚丈量着曾经生活过的田地,曾经洗过衣裳的河流,曾经打过野兽的后山。每一步每一寸,都是她的诀别。
待到天彻底黑了下来,她才回到家中。
大娘敞开着大门,看到李木兰推开木门回家的那一刻,心才彻底落了下来。她已经要失去无伤这个孩子了,断不能再失去木兰了。
大娘在院中摆放着各种吃食,李木兰上前一看,竟有许多肉类,这可是过年都没有的待遇。可一想到大娘诀别一样的心态,她就知道,这是大娘作为母亲,给李无伤最后的东西了。
今日风吹了起来,将本就如薄纸般脆弱的李无伤吹得更加脆弱,他屈着本就瘦弱的身子,来到了饭桌前。
“大家都动筷吧,不要想太多,我们心情愉快的吃好每一顿!”李木兰吆喝道。
大娘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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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当她是在活跃气氛,两人都强装笑容,把最后一顿饭好好的吃了。
吃饭是很重要的事情,这关乎了李木兰饭后的心情,对着食物,她都是格外虔诚的。在这个家,她是田地的掌管者,饭桌上的每一粒粟米都是她用汗水换来的,断不能敷衍对待。
这是一顿毫无味觉的饭,亦是李无伤的断头饭,只有李木兰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李无伤将李木兰带到了月光下,他们静静地坐在小溪边,就这样默不作声。
李木兰打破沉默:“阿兄,你这是作甚呀?把我带出来,又不说话。”
李无伤深深地望着李木兰,眼底是不可道出口的深情,他轻叹一声,才开口道:“阿兄走后,木兰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莫要太过操劳。如果我去了以后,阿母太过伤心,你就好好安抚她,不要让她伤坏了身子……”
“不会的!”李木兰打断了他遗言一般的发言,“阿兄,不要这样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因为,我会替你去参军。
李木兰打断了他的话之后,他也不知该如果再继续下去,看着满脸懵懂无知的李木兰,他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他用指头轻点着李木兰的额头,语气里都是委屈:“你怎么什么不懂,真是要气死我!”但想到自己的身子,还有那不定的归期,他又像一个失败者一般:“我走后,你就好好找个待你好的男子,一定要比阿兄待你更好!明白吗?”
李木兰抬头看了李无伤一眼,她突然扑进李无伤的怀里,像一个真正的妹妹一般。
李无伤一愣,眼底都是柔情,将李木兰抱在了胸口处。
他的怀里,抱着他的全世界。
李木兰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阿兄要好好照顾自己,冬天快到了,不要随便感冒。”
“知道啦知道啦。”
月光下,两兄妹在做最后的告别,微风吹过他们的衣角,水中倒影出两人相拥的影子。
气氛悲凉而萧条。
……
“咳咳咳,木兰你太大力了,阿兄快被你楼断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我的力气。”
……
随着大娘熟悉的鼻鼾声响起,李木兰才窸窸窣窣、蹑手蹑脚地起来,她从被窝里掏出从李无伤房中偷来的衣服换上,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大娘身边。
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卷军书。没有这个文书,她无法去到军营里报道。
“李延寿、李丽华之子……”
原来,大娘叫李丽华,她的名字真好听。
李木兰将军书卷成团,塞进布包里,这是她来李家村之前带来的唯一东西,现在也随着她走了。
突然,一记声音传来,是她转身不小心碰到了桌角。她瞬间心跳如雷,冷汗直冒,立刻看向了李丽华的方向。而她只是翻了一个身,继续响起了鼻鼾声。
她腾空的心瞬间又落到了地上。
好在没醒,好在没醒。
李木兰转身,要开房门出去。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李丽华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5. 第五章
“你要去哪里?”
李丽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李木兰开门的动作一顿,她心跳仿佛都要停止了,在想该如何开口辩解。
“我……我只是出去如厕一下。”
李丽华下床,走过去掰她的身子,让她正对着自己。
但当她看到李木兰的穿着时,她愣在了原地,“如厕?那你这是什么打扮?!”
李木兰此时穿着李无伤十六七岁时的衣裳,还将头发梳成了男子的模样。她此时眉毛黝黑,长眉如鬓,她将头发梳得光亮整洁,好看的额头全部露了出来。
屋内没有点灯,在昏暗的月光下,活脱脱就是一清秀男儿郎。
“你……你……你这是要?”一个诛九族的想法冒出,她赶忙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是杀头的重罪吗?”
李木兰直直地看着李丽华,眼底都是坚决,“阿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望阿母成全。”
李丽华循规蹈矩了一辈子,何曾有过出格,她一直在摇头,都是不赞同,“不可以的!不可以的!你是女子,怎么能参军呢!!”
李木兰问:“阿母,世间寻常男子,有几人比我更加大力。我明明比阿兄更具参军的资格!你如若执意让阿兄参军,就是亲手让他去送死!”她上前,紧紧握住李丽华的手,“唯有我去,才有一线生机。”
李丽华一直在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呢?无伤与木兰,在她心中的重量都是一样的。这是参军,是去丢命的!这怎么能行呢?
“你会死的。”李家村这几年去军营的男儿郎,无一人回来,两年的兵役只不过是楚国的谎言。
李木兰目光灼灼,眼睛在月光下黝黑发亮,她的声音坚定且有力量:“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话毕,她撇下所有思念,逃也似的往外奔。
……
月光下,李家的门被秋风吹得摇曳,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李丽华独伴着月光,跪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听到响动,李无伤从偏房出来,他蹙眉问:“阿母,这是怎么了?木兰呢?”
李丽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回:“木兰,她替你参军了。”
听罢,李无伤仰头气晕过去。
……
伴着月光出行,光线着实不好,而古代又没有现代的道路硬化技术,路上都是泥泞一片,很快便把李无伤给她做的鞋子弄脏了。她很珍重这鞋子的,不知道还是否能回来,不想失去了这念想。
不过她是去县里报道的,县里路已经算是比较好走的,路也宽敞些。她的脚程很快,在日出之前就到达了县里。
县里比她曾经去过的集市都繁华,天刚亮就有人吆喝着叫卖朝食。她摸了摸身上为数不多的铜板,看着店家摆在桌面上的羊汤,咽了咽口水。
算了,算了,也没那么想吃。
李木兰从布包里掏出已经冷冰冰、硬邦邦的烤饼,幻想着现在,一口热羊汤,一口烤得松软,热乎乎的烤饼。
甚美!甚美!
驾驾驾——
四五匹马从街市的牌坊处驶来,他们无所顾忌地在大街上狂奔,带动了街上的尘土飞扬。
“啊啊啊啊啊啊”各店家疯狂收自己摊位上的商品,生怕因为收拾不及时冲撞了贵人,大家的情绪都是惶恐不安的。
一枚铜钱掉落,渐渐往路中央滚去,一男子直直地盯着铜钱的方向,要去将它拾回来。
李木兰大喊:“小心!”便飞奔过去,大力将他拉到两边,才避免了一个意外发生。
看到马儿彻底离去,李木兰才转身回头看那男子,她责备道:“你不要命了!”一旁躲闪的人也加入讨伐这男子:“对呀,第一次见这么不要命的,比我还爱钱!”
那男子手里攒着铜板,有些后怕地摸摸后脑勺,他忙地摆手,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是哑巴吗?
李木兰瞬间为自己过多苛责人家愧疚,看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准备加快步伐去县衙里报道。
她往前走,就见两旁百姓都是一副后怕的模样,一男子道:“好在没冲撞了贵人,我自己被马撞了不打紧,就怕贵人嫌晦气连累我家里人。”另一人显然没那么怯懦,她反而很是怒气,手里还抄着汤勺,骂骂咧咧道:“就许他们当街纵马,我们连闪躲不及时都是错的!世家的命是命,我们的是地里泥!”
那男子捂着女子的嘴,左顾右盼了一番,“你可悠着点吧,小心被人听到,传到了贵人嘴里……”
世家?
这是李木兰在这里一年多听到最多的词,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这么惧怕世家,那种惧怕与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依旧记得,李家村也有一间世家大族的宅子,仅仅只是一个下人说府里男君想在冬日里赏梅。李家村的里长就发动了全村,一夜之间,为上青氏门口的所有枯树都绑上了红色布花。他们多害怕被世家怪罪,才会这么惶恐不安。
而最后,上青氏的男君也没赏梅,不过是他平时逗乐的打趣罢了,谁曾想底下人竟这般当真。看他们惶恐不安白忙活一场的模样,可比什么冬日里赏梅花有趣多了。
思绪回笼,李木兰很快便到了县衙,很幸运,她分到了距离李家村很近的地方做边防兵。
还好还好,兴许苟两年就真的能回去种地了!
……
李木兰随着一群服兵役的人来到了军营处,这里距离战场极近,到处都是穿着铠甲的人在进进出出。
营帐处坐着一个士兵,他穿着素色麻布衣,头发扎成一个高髻,看起来不像个士兵,倒像一个文人。
他撇了李木兰一眼,许是被她的清秀晃了神,他语气都放轻了些:“名字!”
李木兰思索了一会儿便脱口而出:“李木!李家村李延寿、李丽华之子。”
“户籍文书还有军书可带了?”
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两样东西交给那人。也是她幸运,到县衙前发现自己的户籍文书上名字与性别都是错的。她又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钱,做了一份假户籍。
那士兵仔细翻看着户籍文书,又对了对军书,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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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问题,就在简书上洋洋洒洒写上了李木兰的假名——李木。
他又问:“可会骑马?”
这是什么问题?会关乎到什么选择吗?
李木兰又摸出五文钱,在无人看到的时候塞给了那人,并客气道:“能向这位男君讨教一下为何会问这问题吗?初来乍到,我还不太懂规矩。”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是如此俊俏的男公子笑着问自己。他笑着接过了铜板,解释说:“如果会骑马,便可分到骑兵营。如果会爬树,行动敏捷等,便会分到斥候营(相当于现代的侦察兵)。诸如此类。”
李木兰当下就了解了,这是因材施教,更好利用人才。这边防军营的管理者,也没百姓口中说得那般无能,李木兰对将军的第一印象是好的。
她对着登记文人作了一个揖,“那男君可继续询问。”
“可会骑马?”
骑兵虽威风,可骑马是技术活,也不能不会说会。
“不会。”
“可会爬树?对边防地理环境可熟悉?”
斥候可是要与敌人近距离接触的,不利于她苟活于世,太危险了。
“不会。”
“可读过书?”
读书!应该会的,她在现代可是本科生,文化水平不说多厉害,肯定是读过书的!文化人的活,肯定是轻松的!
她自信道:“读过!”
他大手一挥,“你去旗兵营。”
当天,李木兰以一名旗兵的身份进了军营。
……
嘟嘟嘟——
是号角的声音。
“大将军回来了!!”
军营正门处有两个士兵急匆匆跑去打开大栅栏,每个人都严守以待。
一银色铠甲的魁梧男子坐在高马上,身后跟着许多骑兵。李木兰轻抬头,只看到他的乌黑色红缨枪,枪上的红缨格外耀眼,是净白色天空下唯一的颜色。
作登记的士兵猛地按住了李木兰的脑袋,低语呵斥道:“你不要命了!敢直视大将军?!”
李木兰听话的低着头,同样低语道:“为何不能直视?”
他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李木兰,仿佛在说,你在逗我?
“你什么身份?敢直视四大世家的大将军?你连和大将军同处一块地方都要感到耻辱,是低贱的我们脏了他的眼。”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吗?那些视百姓如蝼蚁的世家贵族吗?刚因分配工作制度而对大将军升起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这种瞧不上平民百姓之人,怎么配做一国的将军?他在保卫谁的国,谁的家。
一行人浩浩汤汤骑着马进了营地,好不威风。
“好了好了,现在过来继续登记,别乱了队伍。”
而那登记士兵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是旗兵营的地盘,你过去找一个叫李青的男子,他是你的长官。”
怀着一颗对未来忐忑的心,李木兰走向了那方向。未来会如何,她是不知道。
但现在,她只想做好旗兵的工作,争取两年后回家!
6. 第六章
顺着那人的方向,李木兰来到了旗兵营,以她匮乏的古代常识来看,旗兵应该是与旗子有关的?怎么要读过书呢?
她掀开帘子,进了营帐里,这里应该就是她未来歇息的地方了吧。狭小的帐篷里,只有两块长木板,上面放了许多被褥,想必大家都是肩贴肩躺在一块。想到这,她就有些为难,她是装男人,又不是真男人。
“你就是那位李家村来的新兵?”一个爽朗大方的男中音闯入了营帐内,李木兰立刻寻着声音回头。
一男子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进来,他长得就像画本里那种仗义的大侠,阔面方脸,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李木兰顿时对他心生好感,她礼貌地作揖,道:“敢问这位男君?”
他看到李木兰怪模怪样的穿着哈哈大笑,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脚上踩着一双女子样式的鞋子,鞋面上甚至还秀了花。不过这个世道,一个家有一条合身的裤子穿都算过得去的了。
这男子拍拍她的肩头,和气道:“不用过多拘谨,我们都是李家村出来的,在军营里要互相照应。”
李家村!
李木兰一听到同为一个地方出来的,瞬间亲切感又添了几分。
“敢问男君尊姓大名?”
听到李木兰依旧客气的说辞,他顿生不悦:“再这般客气,我可是要生气了。我叫李青,是这个营帐的屯长,你叫我兄长便可。”
她也不是扭捏之人,便不再推脱,当下就应下了这兄长。
在陌生的地方能遇到同一片土地出来的人,她也就没那么拘谨了,心情也放松了些。
当即,她就打听起旗兵的工作。
“旗兵?没想到给你分到旗兵营了,这可不好做。”
李木兰问:“怎地不好做?是很辛苦吗?”
“辛苦那倒不会,是因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许多人都不识字,甚至一辈子都接触不到文字,能把自己名字写对都算不错了。没想到,李家村出来的人,竟还读过书。”
李木兰瞬间哑然,没想到只想苟在军营的她,竟给自己挖了这么一个坑,她要如何解释她读过书这件事。
好在李青并非是深究之人,没细问就开始热心给她讲解旗兵需要做的事情,让她不至于茫然。
“旗兵,就是在战场上根据击鼓鼓声亦或者听从上司命令,传达指令之人,你举起来的每一个旗帜都至关重要,不容许出现任何错误。而军营里旗帜众多,大多都是以文字或者是复杂的图案构成为主,需要旗兵稍微读过点书,方能更快适应。”
根据李青的意思,这大概就是类似于现代战场里,信号通讯员的意思,起着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这项工作应该远离战场,不会轻易的送命吧。
李青亦看出了李木兰的忐忑,宽慰道:“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我的营帐找我!既然做你一日阿兄,我们便是亲兄弟。你去把衣服和被褥领了,将你身上的这身换下来。”接着他又意味深长道:“军营里可不比村里,也许刚开始会比较难熬。但是,如若你受了任何委屈,阿兄都会替你出头的。”
听罢,李木兰心里像淌过一条暖流,李家村的人总是给她一种温暖的感觉,她时常为她能来到这个温暖的村庄而庆幸。
……
同一群新兵领到了衣服和被褥后,有些脸皮厚的新兵竟随意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就开始换衣服,害得李木兰一尬,速速转身过去。
一新兵还嘲笑李木兰:“哟,还以为是什么世家子弟呢?换个衣裳还要背过人,需不需要我伺候你换呢?”
一时之间,她身后传来阵阵笑声,更有甚者开起了李木兰的玩笑,嘴里都是些淫/秽之词,脏人耳朵。
她捏紧了拳头,再三告诫自己冷静,这里是军规森严的军营,可不是曾经那片雪地,莫要冲动伤人。
她抱着衣服和被褥,就往外走去,看到她逃走,身后人笑得更欢。
当夜,李木兰就为她一时的忍让受尽了苦头。
边防军营是十日一练,唯有练习这日能饱餐一顿,平日军营里普通士兵的饮食都是米粥搭配烧饼,仅仅维持有饭吃的水平。李木兰进来这日刚好是练习这日,晚饭就尤为丰盛,有羊汤、胡饼,还有些腌菜,甚至还有水果。一想到这种吃食下一次吃是十日后,她就开始未雨绸缪。
怎地刚吃这顿,她就想着下顿了。本以为进了军营起码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吃饱,现代的电视剧误了她!
李木兰挑选了一个最大的胡饼,将其打开,再往里塞了些腌菜,沾上煮得恰到好处的羊汤。
爽之爽之!
就在她吃得正美的时候,有人推了她一把,“小粉头,一边去。”
小粉头,这是骂她的意思吗?说她油头粉面?
她权当夸她好看了,恭敬回之:“谢男君抬举,鄙人确实有两分颜色。”
这人是早两年入军营的旧人,名唤蒋飞。军营里老人欺负新人,这是常态,他从未想过李木兰竟会反抗。
“你真不要脸,这是蒋兄一贯以来坐习惯了的位置,是谁允许你坐的?”
李木兰抬头看这个急冲冲为蒋飞出头之人,不正是今日带头讥讽她的那人吗?就是不知道他何时与他人达成了共识,开始找她麻烦来了。她自认低调做事,从不主动与人产生摩擦,怎么专挑她欺负来了。
但想到对方人多势众,闹起来万一有眼神锐利的看出她的性别,就不好了。加之她也吃饱了,一个位置而已,让了就是让了。
可无理之人并不会因为她礼貌的谦让而停止羞辱她,待她回到休息的营帐,就发现自己整理好的被褥被人掀翻了。
她转过身,带着些怒问道:“是谁干的!”
见无人应答她,再问:“到底是谁!做了不敢认!”
还是无人应答她,甚至还有人呲笑她。
蒋飞为首带着几个新兵进来了,他们拿着许多脏衣裳,丢到了她面前。
“小粉头,你去把这些衣裳洗干净才能休息,不然我见你一次,掀一次你的床。”
李木兰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蒋飞,“凭什么。”
他似乎是被她的反问逗乐,学起了她的语气:“凭什么,凭什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听她的话,当真贻笑大方。这是军营的传统,新人就是要给老人洗衣服的。”
她站在营帐的中央,环视了一圈账内的其余人,他们无不是新兵,敢情蒋飞的恶意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这次反抗了,将事情闹大了,不仅不利于她低调苟着,还会增加她曝光在大众面前的风险。
她松开了拳头,忍了!!
“好,我洗。”
端着那些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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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出去,身后传来了他们得意洋洋的声音,直让人恶心。
十月的边防已有飘雪的迹象,河水冷冻刺骨,每次触碰都让她浑身发冷。也不知道蒋飞从哪里弄来的衣服,肮脏不堪,上面一堆堆早已干枯的血迹,甚至还有不知名的液体残留。她唯有一直洗一直洗,像一个没有情绪上了发条的机器,唯有这样才能让她抛去被刁难的愤怒。直到洗到手指红肿,酸痛无比,都没法发泄心中的不平。
“啊!这都是什么事!!洒家为何要忍,我就应该一拳打烂他的脸。”她愤怒地将衣服摔在水面上,以此发泄心中怒意。
李木兰本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岂知,冷水洗衣服,只是霸凌的开始。
在连续洗了两天衣服之后,他们开始抢夺她手中的吃食,连口米汤都不放过。她本来食量就比寻常人大,还日日吃不饱,差点在学习旗兵知识的时候晕倒。
李青将他带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看着一脸菜色的李木兰,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往日里吃不饱饭吗?”
连续受苦多日,看着眼前这个唯一关心自己的人,差点让李木兰鼻头一酸。
她默不作声摇头,用眼神告诉李青,自己过得挺好。
李青非细腻之人,也没注意到李木兰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肩头,“好好吃饭,你这身板有些弱,强壮了才能更好在这里生存。”
蒋飞等人看到她被李青带走,生怕她会告状,一看到李木兰归队就围了上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威胁道:“你终究是要在我营帐里讨生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吧。”
李木兰无视他的话,径直进了队伍。显然,她这态度激怒了蒋飞,“看来是攀上了李青屯长,上了人家床榻吧,我说怎么突然硬气了起来,原来是身后有男人了。”他抬手轻拍了拍李木兰俊俏的脸颊,轻浮道:“别说,你还真有两分姿色。”
听到此人诽谤自己与李青,她终是止不住怒气,直接拉过蒋飞,伸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如若再诽谤一句我与阿兄,我就弄死你。”
李木兰下了死手,眼底里都是冷漠,渐渐收缩手中的力道。蒋飞本以为李木兰是同自己闹着玩,当空气开始一点点消失的时候,他知道害怕了,一直猛烈挣扎。
“啊啊啊啊”他身边的小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蒋飞突然怎么了。
就在蒋飞快要完全失去意识,昏死过去之时,李木兰松开了双手。他瞬间跌落在地,趴着大口大口的呼吸。
看着李木兰远去的背影,蒋飞眼里都是恨意,又看了一圈默不作声的新兵,瞬间暴怒。
他大力拍打一新兵的脑袋,骂道:“你们是死的吗?!我差点死在这小粉头的手上。”
“我……我……我以为您是演的,那个小粉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您看她的胳膊这么细。”但当他看到蒋飞脖子上的淤青那一刻,他完全闭嘴了,李木兰当下是真的想杀了蒋飞。
蒋飞一时后怕,但很快又因自己被挑衅了权威而怒不可遏。
“李木!你给我等着!!”
自从上次她发了一通火后,她的日子好过了几日,但她完全不敢松懈,蒋飞并非是什么识时务之人,他一定会找到机会狠狠羞辱回她。
她的预料很准,蒋飞的羞辱终是到了。
7. 第七章
李木兰掀开帘子进入营帐后,就发觉营帐内的气氛不对,每个人都带着不怀好意的面容看着她,仿佛准备要看什么笑话一般。
想到了他们那些霸凌的把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床铺,意料之内,被褥被掀开。她俯身翻看自己的东西,发现少了一样,那就是,李无伤给自己做的鞋子。她沉着脸,走到蒋飞面前,与他距离只有半臂这么近,说道:“拿出来。”
蒋飞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木兰,面上都是得意,他挑衅道:“你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动于山吗?怎么今儿这般生气?不过你生气的模样,可比你木着一张脸生动多了。”说完,他还想上手拍李木兰的脸颊,被李木兰侧头躲过。
李木兰侧着脸,“啧”了一声,她面无表情说:“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脖子上的淤青好了,就开始找事了。”
他最讨厌的永远都是李木兰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怎么他人都对自己恭恭敬敬,唯有她不同呢?新兵就是要被欺负的,她怎么就学不来逆来顺受呢?谁不是这般过来的,到底是谁准许她反抗的。
蒋飞斜嘴一笑,微挑眉,面色轻挑,“你是在找这个吗?”他从身上掏出李木兰的鞋子,放在手上反复揉捏,动作暧昧轻浮。看着他这幅恶心人的模样,李木兰的胃部疯狂翻滚,想要呕吐的欲望也愈发强烈。
“这是你的鞋子吗?还是你姘头的?看着鞋码似乎是你的,你怎么会穿女子的鞋子呢?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爱装扮成女子的模样蛊惑人心?你就是用这套迷惑住李青,让他对你另眼相看的吗?”
围着她的都是些从未碰过女子的男人,许多都处于热血喷张的年纪。
没碰过女子没什么,但是这里不是有个男子吗?
俊秀的男子,倒是没试过。
他们渐渐打起了李木兰的主意。
这种眼神很熟悉,在那场大雪里,她遇到过许多次,但是那些人都死在了她的木条下。
世间男子真奇怪,她在现代的时候见过许多用私生活给女子造谣的列子。怎么她现在穿越到了古代,是男子了,也会被造黄谣。
莫不是他们只会这套诋毁人的招数。
李木兰现在是没法直接杀了蒋飞,但是她不介意再警告他一次。
她慢慢靠近蒋飞,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她的突然变化,让蒋飞心生警惕,那日被掐死的经历,让他渐生恐惧。
“你……你……你别过来,你又想做什么?”
李木兰抬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你是不是忘了那日的痛苦了!我不介意替你回想。”
她使劲抬手,直接将蒋飞掐离了地面。他面色痛苦,疯狂拍打李木兰的臂膀。
身边的新兵被她力道震撼,无人敢上前,他们不过是人云亦云的跟班罢了,也是刚进军营不久,何曾见过生死。
“额……额……快……快来帮我……”蒋飞见李木兰下了决定,这才完全开始害怕起来,她不是同自己闹着玩,她完全有力量杀死自己。
李木兰比蒋飞矮半个头,却能轻而易举将他掐离地面,可见力道之大,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空气慢慢变少,蒋飞的脸渐渐涨红直至发青,周围无人敢上前,眼睁睁看着蒋飞要被李木兰掐死。
关键之时,李木兰陡然松手,蒋飞跌落在地,大口大口的咳嗽喘息。
李木兰居高临下看着蒋飞,像是在看一件垃圾一般,她道:“我不反抗,是我想平静度过整个军营生涯。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事不过三,下次我一定杀了你!”
她弯腰,抬手去探她的木兰鞋。蒋飞害怕的频频往后躲,只见她只拿了自己的鞋子,就走了。
他楞楞地看着李木兰出了营帐。
李木兰来到溪边,此时落日余晖,暖黄色的阳光照在溪水面,一片黄光灿灿。她拍了拍鞋子上的尘土,微皱鼻子。
被这个死人蒋飞摸过,感觉都脏了,过几日天气好些,我定洗了它。
独自一人在溪边发呆了一会儿,又到了她最爱的饭点了,她是很积极吃饭的那个,早早就去排队领米粥。
虽是米粥与烧饼,但聊胜于无,做人要知足,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酒足饭饱”后,李木兰揣着自己的鞋子,准备回营帐歇息。也幸亏自己被霸凌了,为了孤立她,众人都不愿意挨着自己睡觉,她得幸拥有了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小床。
可当她快走到营帐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自己的被褥和行囊被整整齐齐端放在外边。
得嘞,现在连一个营帐都不愿意同自己待了,她被扫地出门了。
她也不恼,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揣着自己的被褥行囊又走到了小溪边。
人霉起来的时候,被扫地出门都得飘雪。一粒细细小小的雪花掉落在李木兰的睫毛上,她轻轻眨眼,才发现下雪了。这才十月中旬,边防就开始初雪了。
雪一落,天一黑,空气瞬间就冷了起来,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略带愁容。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吗?
她反复思考这几日的种种,她在这条小溪边洗脏衣服,在小溪边生气丢石头。难道今晚要开始新的一页,在小溪边过雪夜吗?
越想越气,凭什么!他们恶作剧霸凌自己的时候,被赶走的是她。现如今,他们害怕自己的手段,被赶走的还是她!她不服!
凭什么她在这里受冷,而他们在温暖的营帐里睡觉,既然想让她难过,那就都不过!!
多日来的种种痛苦,不是她不在乎就不存在的,霸凌是事实存在的行为,不能因为她大度而让他们逍遥法外。
那些冷眼旁观的新兵,也是助纣为虐的刽子手,也和蒋飞一样可恶。
当即恼怒上头,李木兰找来了一个大缸,往缸里装满了溪水。
趁着夜色,大家都睡着了,她扛着装满水的大缸,一步一步走向营帐。即使大水缸很沉,沉重到她抗缸的手都憋得通红,也不能阻止她前进的步伐。
她太生气了,这些可恶的新兵,可恶的蒋飞,凭什么这样对她!
李木兰终于把大水缸抗到了营帐门口,放下大水缸的那刻,地都震动了一下。
她歇息了一会儿,眼底里都是复仇的怒火。
看我冷不死你们!!
她左泼一些,右泼一些,又对着蒋飞猛烈泼水。她不会顾此失彼,大家都有份,每个人都能淋到冷冷的溪水。
天上飘着雪,营帐内热闹非凡。“啊啊啊啊啊”他们皆是睡梦中能泼醒,每个人都被猛地冷醒,发出杀猪般的叫声。而李木兰则“哈哈哈哈”,发出反派般的笑声。
让你们孤立我,让你们叫我用冷水洗衣服,叫你们造我黄谣。
今日,定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
指挥使:“新兵既生是非,每人领五鞭。什长蒋飞没有带领好新兵,领十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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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细长的长鞭一下一下打在李木兰的背上,后背的肌肤被抽得皮肉绽开,她也一声不吭,咬着牙,满头冷汗。
为什么?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她才是被迫害的那个,却要和加害者们各打五十大板。
她不服!
指挥使名唤秦立,是偏远世家出生的,最是瞧不起这些穷乡僻壤的臭农民。他闭着眼,听着长鞭一下一下抽在他们身上。
不对,怎么少了一人的痛叫声。
他悠悠睁开眼,就看见李木兰倔强地盯着自己,一脸不服。他眉头紧皱,一幅被恶心到的模样,贱民怎么敢直视世家呢?还用如此眼神。
他指着李木兰,问:“这叫什么名字?”
“回指挥使,此人名叫李木,是今年的新兵。”
“眼神我不喜欢,再加五鞭。”
“喏。”
啪啪啪——
本应快要结束惩罚的李木兰,又因为她不屈的眼神,加了五鞭。
无论他们打她多少鞭,不公永远是不公,李木兰永远不会屈服于长鞭之下。
惩罚结束,好事人群散去。满天飞雪,唯有李木兰一人躺在雪地里。
李青匆匆上来,将李木兰扶起,他关切道:“现在如何?身上很痛吗?阿兄带你去养伤。”
李木兰任由他搀扶着,还在叫着不公。
“为什么?”
李青斜眼看李木兰,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的一个眼神,就要给我加惩罚。我不是才是受害者吗?我不是为自己反抗吗?”
李青叹息一声,开始责备自己,“都怪阿兄,没有察觉到你的异样,让你在那营帐里遭受如此待遇。都怨我!一切都怨我!”
看着满脸不屈的李木兰,他说道:“就当是领取了一个教训,以后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指挥使了。不对,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所有世家贵族。我们和他们终归是不同的,连看他们一眼都是有罪的。指挥使今日只是让你领了长鞭,倘若遇到脾气不好的,兴许因为你的一个眼神就杀了你。”
她不懂,“为什么要这般避讳,我们不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人吗?为什么要这般?我不服!”
李青立刻捂着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怎么会相同呢?我们就是比他们低贱的,以后莫再说此胡话。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脑袋里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李木兰闭上了双眼,听着李青一会儿自责,一会儿叮嘱的絮絮叨叨,她心情很是低落。
她能做什么,在这个时代,她究竟能做什么。
李青将李木兰安置在自己的营帐,说道:“既然他们与你这般不和,你就住在我这里吧,一个床位,阿兄还是能给你的。”
李木兰侧躺在木板上,看着李青进进出出为自己忙碌,心情回暖了些。
她开口:“阿兄,能帮我弄来些伤药吗?我需要治疗。”
“需要阿兄帮你吗?”
她摇头,道:“不需要。阿兄,我兴许有些奇怪,我需要偶尔拥有自己的空间,我不习惯在他人面前换衣裳。”
李青很是爽快,想到李木兰曾经穿过的女士鞋子,他接受世间所有男子的不同。
“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空间,没问题!”
夜晚,当李青营帐士兵回巢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8. 第八章(二合一)
今日李青回来的特别早,因为始终记挂着李木兰有伤在身,他需要将吃食送回去给她,不然抢不到吃的,她便要饿死了。
李木兰也是享受到了一回病人的待遇,吃饭之前她还不忘说道:“阿兄,都说了我能下地,你不用这般着急。”
“怎么都是鞭伤,听说蒋飞都痛得下不来床,你就是太倔强。”
李青是她在这军营里遇到的第一个对她伸出友善之手的人,他就像李家村一般,一直温暖着她,李家村也是她漂泊在异世迷茫时的心之归所。
李木兰带着感恩的心,享用了今日的食物。军营里的餐食是配额好的,一人一份,绝不会多做。她速速解决了食物后,眨巴眨巴眼睛,意犹未尽。
怎么永远都在饿肚子呢?
楚国连打仗的士兵都吃不饱饭,更别说是寻常百姓了。
李木兰,你要知足呀。
“吃吗?”一个烧饼出现在李木兰的眼前,她顺着拿烧饼的手看去,是一个圆脸大眼的男子,长得挺可爱的,但是有点眼熟。
她疑惑:“你好像有点眼熟。”
那男子神情突然激动起来,但激动间又带点失落,他道:“英雄,咋忘了俺呢?那天,牌坊下……”
等等,他这口音咋也这么耳熟呢?
“那天牌坊下,恁救了俺!”
原来是老乡!这不是架空的朝代吗?怎么这里也有老乡。她惊问:“莫非恁是河南的?”
他惊讶:“恁也会说俺家乡话?俺不是河南的,怎可能是长安的。俺是豫州陈国的。”
她穿过来后都没离开过李家村,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辽东郡,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片天地竟有这般大,大到竟能生出许多不同的语言。
见她震愣,不回复自己的烧饼,他又再抬手,“吃吗?英雄!”
李木兰再饿,也不会要别人饿着肚子成全自己的东西,她摇头道:“我已经吃饱了,你吃吧。”
岂知对方也是执拗之人,他执着道:“你明明就很饿!为啥要撒谎!”
李青在旁看着两人的互动,道:“木弟,你就吃了吧,不然他会一直说,他比较一根筋,认准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
听罢,她也不再扭捏,接过了他手中的烧饼,吃完又满足了些。
看着这人一直瞧着自己,她才想起了一个问题,她问:“你不是哑巴呀,怎么那天我同你说话,你不回我呀?”
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竟有些羞涩,“他们说俺口音和这里人不一样,怕他们取笑俺,在外俺都不会随便开口。”
兴许是相同的人会聚集在一起,李青这营帐内的士兵,竟都十分好相处,大家都对她很友好。知道她是李青同乡后,也不在乎她曾经在那营帐闹过的笑话,都是真心接纳她的。
说了这么久,她都忘了问这位老乡姓啥名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哈哈大笑,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俺叫田边生,俺娘说俺是田边生的,那就叫田边生。”
李木兰真挚地看着他,赞同道:“这名字寓意很好,我们不都是田边生的农民吗?”
“阿兄!以后俺就叫你阿兄了!恁救了俺,说话又这般好听,我要拜你为兄!”他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李木兰,一会儿你一会儿恁的,好不激动。
她也没想到,这就这么轻易收获了一个小弟,她为难道:“我比你年纪小,怎么能做你阿兄呢?这是占你便宜呀!田兄,莫胡闹。”
李青当下拍板建议:“那你们就各论各的,他喊你阿兄,你也喊他阿兄!”
田边生疯狂点头,“俺看行!!”
……
夜晚,李木兰侧躺在床上,这是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安稳。不用害怕突然有人掀开她的被褥,也不用害怕突然有人硬推自己起来干活,更不用害怕突然有人会扒开自己的衣服查看她的性别。一切都是这么安心,她能完完整整的睡一个整觉。
她身旁不远处就是李青,一个像真正兄长一般可靠的男子,让她能在陌生的地方安稳睡着。
屋外风雪狂作,营帐隔绝了风雪,被窝里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她从来都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
……
嘟嘟嘟……
号角格外嘹亮,李木兰是被号角声吵醒的,今日是十日一练的日子,能有大餐吃!!
她腾地坐起身,猛地起身还牵动了后背的伤口。
“嘶……”
李青正在穿鞋子,看到李木兰起身,开口道:“木弟今日要不歇息一日,我与旗兵那人也颇为熟悉,可以说道说道。”
但被李木兰拒绝了,她不想做特殊那个,该是如何就如何。
新兵入队,先得点卯。
台上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脸型偏长,颧骨高耸,眼睛细长,看起来不是个好相处的。
李木兰静静等候点到自己。
“李木。”
“到!”她举起手。
台上那人和李青一样,都是屯长,她依稀记着,此人好像叫韩长广。
韩长广微眯双眼,打量了一番李木兰,才道:“你就是李木?”
她不避讳他的目光,看着他,回:“对,我就是李木。”
他意味不明一笑,“你很出名。原来你长这样,倒是与我想的不同。”
韩长广的脸很臭,看起来就像是李木兰现代那些刻薄的同事,让人头痛。就在李木兰认为他要做些什么刁难自己一番的时候,他开始点下一个人的姓名,仿佛刚的话语就是随口一说。
整个旗兵营不大,估摸也就五十人左右,都是从附近州府来的新兵。
也是巧,她刚好分到了韩长广的队伍里,由他教导着学习旗兵的知识。
一旁是鼓手在击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韩长广问:“听出有什么不同了吗?”虽是问众人,但他方向却是对着李木兰,她不回答都不行。
“鼓的节奏不一样?”她小心翼翼回答,就像是学生时代里被到点名的学生那般。
“不错,还不算愚笨,这都能听出。”
呵呵,莫名被内涵了。
看到李木兰被嘲笑,队伍里瞬间爆发出笑声,看到屯长还能同他们开玩笑,新兵紧绷着的弦也松懈了下来,开始懒散打闹了。
见此毫无纪律,懒散的新兵,韩长广微带不悦,他认真道:“我们旗兵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听指挥,听鼓手的指挥,听将军的指挥。绝不可凭着自己的心意举旗,也不可分心错失任何一次。你们刚入军营,兴许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你们的每一次举旗,都与一条人命息息相关。举错一次,便可让一支队伍会错意思,让整支队伍的士兵都为你的失误买单。我们是士兵,是楚国的依赖,我们应该认真严肃对待每一次练习。每一次练兵都得当人生的最后一次,认真对待,才算对得起楚国!”
他的严肃,让队伍瞬间一愣,何曾有人对他们说过类似的话。这里大都是被逼迫来服兵役的农民,亦或者是实在活不下去,来军营谋求生路的百姓。他们都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都快活不下去了,什么纪律,什么未来,什么人命,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李木兰身旁一小兵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说道:“切,说的这么认真,讲到他责任多大一样。他给楚国这么卖力,人家是能给他将军做吗?还是能给他做世家贵族,这么有责任感,还不是就是一个屯长。”
李木兰虽也对楚国没有任何的荣誉感,但是听到韩长广的一腔热血被这样贬低,还是心底不舒服。
他应该生在更好的时代从军的,而不是在这里。
见李木兰不搭理自己,一旁的新兵也自找没趣,闭起嘴来了。
韩长广很满意众人的安静,心里感慨。
他们一定能打败匈奴,抵抗住侵犯,他一定能守卫自己的国。
接下来就是枯燥乏味的训练,也是在训练途中,李木兰简历造假的事败露。
韩长广不可思议道:“你不是说你读过书吗?怎么不识字!”
她有一种在在BOSS某聘上造假,面试被当场揭穿的尴尬,她摸摸鼻子道:“我当时说的是学了就会,学了就会。不是完全不会,是将来会。呵呵。”
军营也是没想过有人会在这种地方上扯谎,也没进行过任何验证,就让她进了旗兵。
好在李木兰悟性较高,教了几次之后便能准确辨认每一张旗帜的意思,也能根据指令准确举旗。
不然她真又得领几鞭了。
……
习惯了军营生活后,李木兰可谓是如鱼得水,身边都是自己熟悉的人,每日都早早去排队领吃食。过得当真惬意,不像是在军营里,像还在李家村。
军营不练兵的时候,有十五日一角抵的活动,既两人在擂台上决斗,将另一人推至擂台外为胜,反之则为败。而这里的角抵也更为血腥,可用兵器,只要不将人打死或者是打残了,都是允许的。
李木兰看着擂台上血淋淋的胜利者,心里不是滋味。又抬头望见高台上的大将军冷漠地观看着这擂台上一切,心里很堵了。
他们这些人拼了全力,只能赢到一点碎银贴补军营生活,而擂台内的他们再怎么努力,只是世家贵族们的一个娱乐方式罢了。
……
高台上。
大将军上青凝一脸不忍地看着擂台上血糊糊的两人,问道:“不就是角抵吗?为何非要搞成这样?”
军师姜忍摇着扇子,扇面上还画着花鸟图,他回道:“是上任老将军喜欢看血腥的角抵,而士兵大多家境贫寒,为了赚那点角抵的赏金,就拼了命的决斗。毕竟,老将军说过,角抵只要不死就行了。”
上青凝忍不住吐槽:“这老货,从前朝堂之上整日否定我,岂知他在军营竟搞这套,他这是什么变态的癖好。等等把兵都搞伤了,还如何上阵杀敌。”忍了又忍,他也忍不住顺便吐槽姜忍,“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大雪天的,还摇扇子。”
姜忍摇头,直摇头,“你这粗鄙之人,哪里懂我们文人墨客的爱好,这可是老太师姜伯通的作品。同尔等粗鲁之人探讨,都是拉低太师的水准。”
上青凝疑惑:“你与老太师不是同宗同源吗?只是拿到一把扇子,至于这么嘚瑟吗?”
姜忍遗憾道:“我只是姜家一个偏房所生,和什么长安世家贵族这类的,也就占了一个姓的光。”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你听说了吗?新兵来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上青凝来兴趣了,问:“怎么个有趣法?”
姜忍道:“听下属说,她被营帐的别的新兵欺负,当晚就扛了一个大水缸去泼他们。当真是有趣,这么冷的天,她竟然扛着一个大水缸就为了泼别人。”
上青凝从中获取了不同的信息,大水缸?
“多大的水缸?”
姜忍回:“就溪边那个,我们每次骑马都会看到那个。”
上青凝惊讶,那大水缸这般大,在装满水的情况下,这新兵居然还能抗起来,并抗到军营内,可见力道之大。
他问:“此人叫什么?”
“李木。”
……
李木兰对于别人对自己的讨论一概不知,她于溪边的密石块地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伤口,才走出密石块地。一周过去,背上的伤开始结痂了,走动间虽还伴随了些疼痛,但没之前那般难忍了。
在这个医疗水平匮乏的地方,她可不敢随意受伤生病,一不小心,真的会死掉的。
刚出密石块地,她就看到了冤家。真是倒霉,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蒋飞带着三五小弟,围着一士兵。那士兵抱头躺在地上,任由他们踢踹。
那士兵一声不吭,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叫。
蒋飞踢红了眼,连踹带骂:“要不是你引导我去欺负李木那小粉头,我能挨鞭子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知道她力气很大,想要我出头,然后看我的笑话。”
李木兰眯着眼,认真辨认被踹的人是谁,好眼熟。
她想起来了,就是当初换衣服时,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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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自己的新兵。听蒋飞这话,合着当初他们选择霸凌对象的时候,是这士兵提的建议。看着他现在这模样,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李木兰不理会他人的是是非非,抬脚就要离开。但,她脑海里一直在回放那人躺在地上痛苦的神情,每往外走一步,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恨呐!!!
她踹了路边的石块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直接将其踹飞几十米开外,足见她的恼怒。
李木兰疯狂薅了一把路边于冬雪中生长的野草,狠狠发泄了一把,才又回到那是非地。
“住手!”
众人回头,看到来人是李木兰,皆为一惊。
蒋飞停下,略带忐忑道:“我最近没惹你吧?你来找我干嘛?”
他看了看李木兰,又看了看地上的士兵,震惊问道:“你不会想为他出头吧?你有毛病吧,什么都管?”
李木兰轻扯嘴角,“你在想什么?我不是在为谁出头,我明明就是和你作对罢了。还快速速放了那人!!你还想再吃我的拳头吗?”话毕,她举起脚边的巨石,抬手狠砸到蒋飞的脚边。
瞬间,地动山摇,惊起一片鸟叫。
蒋飞等人皆骇然,他咽了咽口水,讲话也磕磕巴巴:“别……别……别以为我害怕你,我只是这次放你一条生路,下次……下次我定要你好看。”
他带着他的一众走狗,落荒而逃。
地上士兵默不作声,也不看李木兰,只是淡淡开口:“为什么救我?我这样对你,为什么救我?”
李木兰奇怪道:“我都说了,不是帮你,和蒋飞作对罢了。你也真不要脸,我不揍你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你?”
许是被戳到痛处,她有些恼羞成怒,喊道:“给我滚!”
那士兵低头了许久,才道:“我叫陈福,我会记着你今日的恩情的。”说完,他就带着一身伤痛滚走了。
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这是圣母病,得治。
她暗暗告诫自己,下次不要再为他人出头了,枪打出头鸟,我们这种躺狗,就是要低调过一辈子的。
……
李木兰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依旧过着吃了上顿想下顿,过了今天盼明天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半年,那小日子舒服的,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日,她同往常一样,在马大娘这里耍赖,“马大娘,就多给我一个胡饼吧!成吗?我求求你了!!我就要一个。”
马大娘可稀罕李木兰了,只要她这般向她撒娇,她就会偷偷给多给她一个胡饼。这可是李木兰练兵日为数不多的福利,独属于马大娘的爱。
马大娘心情极好,抄着汤勺就道:“好好好”,偷偷往她碗里又加了一些羊肉。
后面的士兵直叫唤:“马大娘!!你偏心,又给她多一些羊肉!我们都没有!!”
马大娘住在边防附近的村里,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悍妇,只要她一皱眉,破皮无赖都害怕。
她叉腰,骂道:“人李木才多大,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一个两个脸皮和我脚跟一样粗的家伙,还敢和我讨要吃食,忒不要脸了。”
众士兵有口难言,明明是马大娘看人李木兰俊俏又嘴巴甜,被迷了心智,反怪起他们来了。
李木兰在厨房附近找了块福地,急头白脸地开始享用今日的饭菜。这马大娘手艺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羊肉汤熬至浓郁,汤底发白,在冷冷的大雪里冒着白气。手上的胡饼还加了芝麻,烤至焦香,咬起来清脆响亮。
善哉善哉!
吃完后,她将陶碗还给了马大娘,还顺带说了两句吉祥话,直把马大娘哄得心花怒放。
往外走的时候,突然一股热潮从身下传来。
她有不好的预感,这莫非是——她的生理期!!!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这里生活困苦,条件又不好,直到这身体都十九了,都还未来癸水。
她还以为,她不会再有癸水了。前几日胸闷腹痛,她只当是吃坏了东西,完全没往癸水上想。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是军营,生活太安逸,让她失去了危机感,也让她完全忘了她是顶着杀头的罪名,女扮男装参军的。
豆大的汗瞬间直流,难道,她就要死于今日了吗?
“呀呀呀!我的天呐!木儿,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有痔疮了。你看,都破了,出血了。”马大娘大声嚷嚷着,将她的围裙围在了李木兰腰间。
她一脸认真看着李木兰,说道:“木儿,我那儿有治痔疮的好药,你待会来大娘帐里,我给你拿。”
李木兰眼神微闪,轻轻点头,语气全没了往日里的顽皮。
“好,马大娘,待会儿我去你那里。”
……
李木兰穿着带血的裤子,来到了马大娘的营帐内,她神态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是女子?”
李木兰点头,“没错,我是女子。”
马大娘围着李木兰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道:“从没见过这般俊俏儿郎,之前我有过怀疑,因为你的骨骼比同身高的男子细些,没想到真的是女娘。”
她又伸手遮住李木兰的眉毛,“你若眉毛细些,皮肤白些,当真是一个清秀女娘。”
李木兰面无表情看着马大娘围着自己转悠,心里都是不安,她问:“你会举报我吗?”
马大娘一脸不懂的模样,她反问:“你这是痔疮破了,出血了,为何要举报?”
李木兰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轻握手,才发觉自己早已满手心的汗水,她竟如此慌张。
马大娘一边和李木兰叮嘱着痔疮破了怎么处理,一边拿出了月事条放在李木兰的手上。分别之时,她还贴耳告诉李木兰:“癸水过了之后,就将这物件放回我房中。切记!不要放在营帐内,容易被人发现。你如若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寻大娘,我会帮助你的。”她摸了摸李木兰的头,又轻说道:“女君一人在军营里生活,很不容易吧。”
李木兰眼闪泪花,摇头道:“没有,我生活的很好的。”
不过也托马大娘的福,现在整个军营都知道李木兰犯了痔疮。
9. 第九章
在这个时代待了将近两年了,李木兰都快忘了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在这时代,她不仅要干农活、忍受饥饿、冬天里还要用冷水洗澡洗衣服,这些苦都是常有事情。
这般长期以往的代价就是,这次初潮格外疼痛。
她一脸煞白的躺在营帐内,听着外头的狂风大作,而营帐内只有她一人。今日是一月一次的物资采购日,屯长以上的官职可去郡县里参与采购或者是消遣娱乐。
李木兰躺了一会儿,营帐的帘子就从外掀开,还未见到人呢,就听见李青关切的声音。
“木弟,听闻你旧疾复发,疼痛难忍……”
跟随他一块进来的士兵揶揄道:“什么旧疾呀,是痔疮。哈哈哈哈,马大娘那一嗓子,现在大家都知道她痔疮复发了。
她赶忙坐起身,“呵呵”苦笑一声,她是有口说不出呀。她现在一幅俊郎少年的模样,背地里却是一个有难言之隐的人。
想到李木兰二十不过,正是脸皮薄的时候,李青轻推了揶揄她的士兵一把。
他上前,透过李木兰黝黑的俊脸看到了一丝惨白,他可怜道:“你看,这难受的,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士兵们也跟随他的话上前查看,“怎么看出惨白的呀?还是往日那般黝黑。”
李木兰任由他们观赏,心中是一言难尽。她怎么也是双十年华的女子,就这么背负了痔疮这项旧疾。不过好在,下次生理期也可以用旧疾复发说事,也算是规避了一项被发现的风险。
“对了!今儿晌午的时候,田边生在附近的村子里猎到了野猪,本来合计着今晚整个炙烤野猪肉,但看你现在的情况,怕是得忌口。”李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一旁的士兵也搭话道:“对呀对呀,你阿兄念你整日吃不饱,早早就过来想同你说这好消息来着,谁知一回来就听闻你旧疾复发的消息。可得提醒你了,痔疮犯病期间,可不能吃煎炸炙烤这类的,吃点清淡的。我看往日的米粥搭配烤饼就挺适合你的。”他边说还边憋着笑,看起来是忍得极为辛苦。
李木兰一脸沮丧,“你要笑就笑吧,别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回:“好弟弟,你可别恼我,我可是为了你好呢。”
李青亦是忍俊不禁,但看到因错过一顿烧烤而心情低落的李木兰,他打住笑,适时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我们都出去吧,让她好好歇息。兴许明日就好了。”
热闹过去,营帐内又剩李木兰一人,她咬牙切齿。
生理期真是她的削弱器,不仅让她身体不适,元气大伤,还让她错过了一顿美味的野猪烧烤。
恨呐!!!
泪水打湿她的烧饼,她一边恶狠狠撕咬着烤饼,一边幻想着其余人在篝火旁喝着酒吃着新鲜捕捉的野猪。
寒风吹着营帐,发出“砰砰砰”的击打声,显得气氛更加凄凉。
月光透过帘子进来,是有人掀开了帘子。
李青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进来了,热汤盛得很满,他走路都小心了些。
“木弟,你看我给你拿来了什么?”
李木兰好奇的看去,发现是一碗热乎的猪血汤。她问:“你怎么会想到给我这个呀?”
他笑:“你可不知道,这可是好东西,我可是和很多人竞争才拿到的,你可不能辜负我的心意,得好好喝。”
她又问:“你怎么会想到给我做这个呀?”
他又回:“我听军医说的,说痔疮破了会出血。我也没什么这类的知识,只知道以形补形,就寻思猪血汤应当有用。”
这是一碗承载着李青兄弟情义的猪血汤,他是真的将李木兰当做了自家兄弟照顾,完全把当初他说过要好好照顾同乡的话放在了心上。
李木兰低头看向碗,轻尝了一口,许是这碗汤加了胡椒粉,给她呛出了眼泪。
一碗热腾腾的汤下肚,她确实好了许多。她也好奇,素昧平生的两人,仅是因为她同为李家村的,他就待自己这般好。
“阿兄,为何你待我这般好,好似亲兄弟一般?”
听到她的问题,李青突然陷入了回忆当中,他的神情温暖而怀念。
“没有李家村,就没有我的存在了。李家村都是一些善良之人,我虽不是生在李家村,却长在李家村。没有村民的一口粥一张饼,我早就死在了被遗弃的当晚。是李家村的人告诉我,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字字句句如同大钟一般,将她敲醒。
是呀,如果不是李家村的善良与温暖,她也许也死在了两年前的风雪里了。
李青迟疑片刻,又道:“李家村连匈奴之子都能包容,甚至将他们当做自家亲人那般对待,更别说是同为楚人的孩童了。”
难怪李家村有如此多吃百家饭长大的村民,难怪这么久以来,她在军营以女子的身份参军没被村民揭穿。李家村不大,人人都认识她李木兰,如果有贪婪好事之人想要揭穿她的身份领取赏钱,亦是极为容易的。李家村距离她服役的军营不过二十多公里,哪怕是慢悠悠用双腿行走,一天时间也就到了。她能支撑半年之久,不是李丽华他们母子隐瞒得多好,而是村民们默许了她这种做法。
究竟是怎样的土壤,才能孕育出如此一片土地。让这里的人如火一般热情,又如水一般包容。
就在李木兰发愣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爆炸性的争吵声音,随着争吵声越来越近,还有兵器相接发出的清脆声音。
长期的军营生活造就了李青对于危机的良好判断能力,他腾地站起身。
“不好!是偷袭,匈奴偷袭营帐!”
他起身往外跑,在快出营帐的瞬间,又想起了尚在营帐的李木兰,他又转身交代:“你没有任何的作战经验,莫要贸然跑回去。匈奴偷袭的骑兵都不是好惹的,如若你无意撞到他们,就速速躲起来。留着一条性命比什么都重要!”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李木兰也警觉起来,正要出去,但是脚边一抹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低头看去,是一枚同心结的玉佩。
她捡起来,左右打量,发现玉佩上刻有一个图腾,是她不认识的字。
她记得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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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营帐之前,这里是没有这玉佩的,李青走后就留下了这枚玉佩。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玉佩是李青落下的。
可李青同自己一样,都是穷苦农民出身,他哪里来的玉佩?以她在这时代学到的浅薄常识,一般只有门阀世家的物件上才会有图腾。
莫非这是世家贵族的东西?
……
上青凝与姜忍正围着沙盘推演,门外的吵闹声让两人都警觉,士兵跑进来报道:“报!大将军,匈奴的副将呼兰又带着他的精兵来偷袭了。李青屯长带着一队兵追了出去。”
姜忍摸了把头发,强忍着怒火道:“他这样时不时的来一下,为何我们不干脆打回去算了?”
上青凝皱眉,“还不是时候,朝廷那边还不允许我们攻回去。”
姜忍怒问:“难道这次还要割地赔偿吗?我们就不能彻底打回去一次吗?从来没正儿八经打过一仗,一直都在忍让赔款,你不觉得窝囊吗?你难道忘了我们当初从长安来这里的目的了吗?”他越说越激动,不断拍打着桌子,质问着上青凝。
上青凝死死握着拳头,近些年呼兰的挑衅越发频繁,他知道,匈奴那边就等着他们反抗,他们就等着一个机会彻底攻打楚国。
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上青凝,他更恼怒,他痛斥道:“天子天子天子!!也就你还把他当天子,各世家巴不得楚国大乱,大家都想趁乱上位。他们手上明明有精兵良将,却都藏着不用,只有你愚蠢,还认为楚国有救,天子有救。明明你才是最有能力成为一方……”
“闭嘴!”上青凝不允许他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大声制止了他。
姜忍的失望写在脸上,“你以为仅凭你我就可以改变局势吗?你不看看边防这些虾兵蟹将,许多连武器都没摸过,如何能打败呼兰的铁骑。”
对于姜忍的连番质疑,他并不作答,只是一味的沉默。
这是他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天下,他是一名将军,要以国为先,岂能有个人的思想。
……
再次见到李青是三日后,他一身血的回来,躺在担架上。如果不是胸口尚有微弱的呼吸,李木兰都以为他死了。
她有些胆怯,不敢上前,生怕听到的就是李青不好的消息。
李木兰躲在营帐内,像个鹌鹑一般不敢面对现实,她不过是来苟活两年就走的士兵,为什么要让她见证生离死别。
当天色完全变黑,田边生才带来好消息。
“木兄,你不要着急,阿青兄福大命大,他每次都能从呼兰的手上存活下来,这次也不意外。”
李木兰不解,“田兄,明明许多士兵都没出去追击呼兰,为何阿兄他要出去。还这般不要命,他图什么?”
田边生看向远方,心底好似千回百转,“图什么?图的不过是一个人罢了,也图一份功名。”
什么?
李木兰疑惑看过去。
田边生:“你知道阿青兄为啥升屯长这般快吗?就是因为他不要命,次次冲锋都在前头,每次回来都是一身伤。”
李木兰捏紧了拳头,李青,是有什么秘密吗?
10. 第十章
迷雾环绕,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灰。
怎么会在丛林里呢?不应该是白茫茫的一片吗?为什么会是绿色?
李青疯狂奔跑,他要一直跑一直跑,他要跑到迷雾的边界。
出口究竟在哪里?
“噔噔噔”——
一阵幽怨的琵琶声从丛林深处传来,李青寻着琵琶的声音往里走。
是谁?到底是谁?
拨开层层的迷雾,他看到了一女子背对自己而坐,她手里正握着一把琵琶,那幽怨的曲子便是出自这琵琶。
李青伸手想去触摸那女子,岂知摸到都是雾。
“文君!文君!”
……
“不是说阿兄已经脱离危险了吗?怎么又突然发起热来了。”李木兰伏在李青病床榻边,焦急问道。
军医安抚李木兰:“莫急莫急。他伤口这般严重,身上又一堆的刀伤、箭伤,拉到我这儿的时候都快断气了。现在只是发热,已经算好了许多了。”
她急着问一旁只会低头懊悔的士兵,“阿兄怎会伤得这般严重,我看你们都没这么严重的伤口呀?”
那士兵见她询问,头埋得更低。
“我们在追击呼兰的途中迷路了,只有屯长追了出去。岂料,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他们皆自责无比,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用袖口擦拭泪水了。
李青队伍里的都是他多年军营生活中的好友,大家都在为他们的疏忽而自责。这也是李青多年军旅生涯里,受伤最重的一次。
“文君,文君。”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李青的嘴里听到这名字了,自他昏迷不醒后,就一直低喃这女子的名字。
李木兰问:“文君究竟是谁?为何阿兄一直唤她的名字?”
田边生低头看着躺着的李青,心里亦是难受万分。他从来都知道,军队的生活中,士兵的每一次倒下都有可能是永别。
文君,亦是李青的不舍。
田边生沉默了半晌后才作答:“他叫的是秦文君的名字。”
李木兰好奇:“到哪里才能找到这秦文君,他一直在喊她。”
田边生:“清月楼。”
李木兰心中一滞。
清月楼,这是什么地方?
她忽然想起了那枚同心结玉佩,赶忙拿出来,她举起玉佩对田边生道:“这个是阿兄的吗?这玉佩。”
他凑前一看,“咋在你这里呀?这可是阿青兄的宝贝。”
听罢,李木兰立刻将玉佩塞进李青的手中。李青似乎是抚摸过这玉佩千万遍一般,在触碰到玉佩的那一刻,就紧握了起来。李木兰看此,低语道:“阿兄,玉佩,这是你的玉佩,你可一定要快点醒来。”
就如田边生说的那般,李青每次都能转危为安,第二日清晨,他就醒了。
李木兰立马上前,关心道:“阿兄,如何了?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还痛吗?”
她一连几个疑问将李青砸晕,他忍住痛轻笑了一声。
“我没事的,你不用太焦急了。我可是……”话都没说完,就开始猛烈咳嗽,可把李木兰吓坏了。
“阿兄,你躺好。莫再说话,莫要逞强,身体要紧。”
李青身体素质也是强大,那日伤成那样,不过三日就开始下地行走了。
此时,他正在营帐内炫耀他追击呼兰的光荣史。
“你们可别看我那日伤成这样,呼兰他也没讨到好处。他一向蛮横无力、自以为是,总认为自己天下第一,殊不知,他忽略了我击杀他的决心。在他将我伤成那样,认为我必死的时候,我直接拔出我肩头的箭,朝他眼珠子刺去。他现在,可是成了独眼龙了。”
众人哈哈大笑,都在夸赞他的勇猛。但有一人问:“青屯长,呼兰最是记仇,你这般伤了他,他一定会报复回去的。”
李青摆手道:“本他与我们楚人就是血海深仇,不差这次的仇恨了。在他屠我们楚国村庄的那刻,仇恨就已经开始了。”
回想起匈奴们的残忍,在场经历过的士兵都胆寒。剥人皮、烧杀抢掠无辜百姓、现场烹煮孩童,他们清楚的记得那日去到吉化村时的场景,简直就是人间炼狱。许多士兵多年后午夜梦回仍会被吓醒。
李木兰没有经历过战争,她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谈话,对这叫呼兰的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种刚愎自用、睚眦必报之人,定会找到机会虐杀李青,她开始为未来的事担心了。
“铛铛铛”——
马大娘的破铜锣声响起,将李木兰的思绪拉回,又到放饭的时候了。这还是她来军营这么久以来,破天荒没有提前守候在灶台前等候。
她主动承担起了帮李青打饭的“重任”,她将一切担忧抛开,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出营帐。刚出营帐没多远,她就看到两士兵鬼鬼祟祟的围在营帐附近,行踪可疑。
李木兰放轻步伐,向前探究两人要干嘛。两士兵的声音不大,却轻易飘进了她的耳中。
一人问道:“你听说了吗?李青说自己戳瞎了呼兰的一只眼睛,真的这么厉害吗?”
另一人回道:“吹的吧,我们都见不到呼兰,不就由着他吹。”
原来是嫉妒李青的宵小之人。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堆酸话后,一人突然话锋一转,神情猥琐了起来。
“你知道李青整日去县里干嘛吗?”
另一人好奇问:“不是去采购物资吗?不过他们屯长本来就可以出去消费娱乐,唉,我也想出去。”
“你别打岔。李青是去清月楼的。”
那人听到“清月楼”三字,表情满是不可置信,他道:“不是吧?他看起来这么道貌岸然,原来私底下竟是这种人。”
“谁说不是呢。我就说他是假正经,表面装的再好,不就是个爱逛青楼的好色之徒吗?真不知道他们在吹捧他什么?他还不如我呢!”
“再多说一个污蔑阿兄的字,我就打烂你们的嘴!!”李木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两人在这里酸言酸语造谣是非。
两士兵看来人是李木兰,本想回嘴,忽而想起了她那泼水的“丰功伟绩”,当下就认怂了。
“不说了,不说了,懒得搭理你。”说完两人转身就要走。
李木兰正想拦住两人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李青的声音,“木弟”。
她立刻转身,心里都是忐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两士兵也看到了李青,也觉心虚,速速加快了脚步离开了。
李木兰执拗地盯着李青,说道:“你不是这种人!他们在这里捏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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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太可恶了。”
但,李青却异常平静,他说:“我确实是去清月楼的。”
她心中某块地方好似要坍塌,但是又很快被她否决。她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李青吗?他绝非是什么好色之徒。
“你就算是去清月楼,也绝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李青摸了摸放置在胸口处的同心结玉佩,开口问道:“木弟,你会瞧不起文君吗?同他们一般,认为文君是自甘堕落之人吗?”
她不认识什么文君,但是她相信李青。
“我只信阿兄。而且,没有人不想体面自由的活着。”
……
许是快到春天了,那条承载了李木兰许多烦恼的小溪竟有融化的迹象。冬日暖阳照耀在小溪上,折射在冰水之间的暖光一片波光粼粼。
李木兰与李青坐在小溪边的巨石上,两人第一次这般沉默。
良久,李青才开口:“我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是我不允许他们这般羞辱文君。”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语气里都是温柔,“文君是世上最好的女娘。”
李木兰好奇道:“能和我说说她吗?”
“文君弹得一手好琵琶,整个幽州都为她才华倾倒。就因为……就因为她不肯为上青氏弹一曲,就被他们卖入了清月楼。”再次谈及秦文君的遭遇,他还是难平怒火。
不对呀,秦氏不也是世家贵族吗?怎么也会被同为世家的上青氏刁难呢?
她将她的疑问道出。
李青却叹了一口气,“如今的楚国,谁能与四大世家抗衡呢?秦氏,一个幽州的偏远世家,哪里有说不的资格。这世道,待文君不公!”
一句话,便让一个清高的女娘成妓,她能揣测到那人的险恶。
你不是最是清高吗?我便毁你清高。
李青又道:“所以我要努力往上爬,努力建功立业,我要赚一份军功,让文君能离开清月楼的军功。”
是呀,秦文君是因为上青氏才没入青楼的,如果不是一份不容置喙的军功,如何能撤回门阀世家的命令。
阿兄一定很爱她吧。才会为了她不要命一般,只为了出头。
李木兰站起身,捡起一块石头丢入水中,她望着远方道:“阿兄,你一定会成功的!只要我们杀了呼兰,就可以让她离开清月楼,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因为,我会帮你!我会让你心想事成。
……
李木兰总在担心呼兰的报复,最近她时常望向营帐外边。
她已经从各士兵嘴里拼凑出呼兰的完整模样。
呼兰大约一米九出头,浑身是夸张的腱子肉,骑着高大得让人生畏的黑马,手里还有一把巨型弯刀。
不过显然,李木兰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呼兰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出现。直到春暖花开,她连呼兰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在她快要松懈的时候,意外出现了。距离大营不远的丛林里,传来了号角的声音。
“嘟嘟嘟”——
越来越逼近大营,却突然又越来越远。忽近忽远,让人捉摸不透。
在众士兵亮出武器,警惕的时候,另一边又传来了号角声。
一处,两处,三处,直到四面八方都有号角声。
“不好!我们被匈奴包围了!!”
11. 第十一章
“嘟嘟嘟”——
号角声环伺,李木兰飞速冲出营帐,整个人都带着警惕。
她紧张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号角声!”
李青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眼盯着大营外,但嘴里却都是对李木兰的叮嘱:“李家村把你送来这里,我就有义务护你周全。别人都可以牺牲,我也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许出去。”
李木兰不解,为什么阿兄能这般随便说出牺牲这种话?而且,她从不需要躲在别人身后,她有力量保护他们的。
“阿兄,我有能力保护你!也有能力保护我自己,也不需要活在你的庇护之下。”
李青显然不赞同:“我是你的阿兄,就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从做你阿兄的那日起,我就要担起一个兄长的责任。否则,我有愧于李家村。”
在两人还在拉扯之际,大将军也从他的营帐内走了出来,他走到了人群当中。随着他的出现,原本吵吵闹闹的军营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大将军。
边防的大营很大,而普通百姓与世家贵族的身份有云泥别,她与大将军也无任何工作上的往来。所以,哪怕是她已经在军营里生活了这么久了,她唯一见过大将军还是在刚入营那日。那银色盔甲、黑红色长枪的背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上青凝比李木兰想得年轻许多,也俊秀许多。剑眉星目,气质如松,一看面相妥妥就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模样。
只见上青凝皱着眉走到他们中央,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都是不解:“为何匈奴此时进犯?”
不怪他疑惑,匈奴大部分时间都是冬天来骚扰楚国边界,春天一到他们便会沉寂许多,这是多年在边界与匈奴打交道得出的经验。
姜忍目视远方,心中不安骤升:“可能是要变天了。”
李木兰寻着他的话抬头望天,不知何时,春日暖阳已躲在乌云之后。姜忍说的变天,是指什么?是指真的天气变化,还是楚国即将发生的变故?
变故就发生在瞬间,一巨石从天而降,迎面而来,大将军立刻大喊:“不好!是投石机,快躲开!!”投石机一到,便意味着匈奴已在不远处。
巨石包裹着火球,从天而降,带着火光,重重砸在大营之中。一直之间,烈火焚烧营帐,闪躲不及的士兵受伤流血。“啊啊啊啊啊啊啊”士兵们尖叫着逃开,哭喊声遍地,“啊啊啊啊!!!我受伤了,我不要死!!”
毁坏的营帐,受伤的士兵,恐惧瞬间蔓延,边防士兵从未见过此场景,更有甚者害怕得想要逃走。
上青凝接过副将抛过来的乌黑色长枪,他站在高处,怒声而斥:“我们是楚国的士兵,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若有人散布恐慌或者是逃跑,杀无赦!”
上青凝的声音是军营的定海神针,瞬间抚慰了士兵们恐惧的内心。
他抬手,高举长枪,大喊道:“现在!是我们报效楚国的时候了!!杀一人者,赏白银无数。杀呼兰者,赏万顷良田黄金万两。取匈奴将军贺兰德首级,赐我上青姓,加官晋爵!”多少人进军营的那刻,就是为了这个,没有什么比切身的利益更让人心动,原来懒散的士兵瞬间热血沸腾。
“杀匈奴!杀匈奴!杀匈奴!”士兵们举着手中的武器,这军营没有条件给他们提供精锐的武器,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自己带来的,都是些粗顿的短刀、长剑甚至还有镰刀,各式各样的武器,对准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回去!!
上青凝来边防已有两年,一直都活在憋屈当中,从没彻底反击过,只因为朝廷不允许他反击。可这次都挑衅到正门口了,他若还窝囊着不前,有辱他上青氏的名声。
在匈奴的巨石火球再来之前,他速速下达命令:“精兵部队随我到正前方击杀匈奴,李青从小路绕到夹道,与我一起包围了他们,将他们困在谷底。众将士听令,随我冲!!”
不管是手里领着什么武器的,都在奋力往外冲,这是可以改变命运、跨越阶级的唯一机会。
而李青却拦着了李木兰,他道:“军营里需要人守着,你就在此等待阿兄归来,我定会取了呼兰的脑袋。”
李木兰问:“为何不让我去?”这是今日里,李青第二次阻拦她了。
他道:“你不是最不喜战争吗?待我杀了呼兰,我会求大将军让你回到李家村,远离这里的一切。”
李木兰心中惊讶,她从未将回家摆在嘴上,却还是被李青察觉了。她嘴巴嗫嚅,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李青却转身走了。
她呆在原地,见到李青在不远的地方又回望了自己一眼,似乎是确保自己是否还乖乖待着原地。看到李木兰还呆站在那里,才完全放心离开了。
笼罩在军营头顶的乌云终于是憋出了雨,沥沥淅淅的细雨如针,扎在了李木兰的脸上,让她脸颊讯钝痛。她抬手触碰雨水,想要用手接过这逃走的雨水,却发现无能为力。
……
上青凝带着一众精锐骑兵,悄悄接近匈奴的投石机,以投石机能精准投到大营的距离,他断定投石机就在不远处,并隐藏在丛林内。此次匈奴是下了决心,动用了大队人马,还用了投石机,看来是抱着必杀他们的决心来的。既然匈奴已经放弃时不时骚扰军营的战略,这般大动干戈,他也不用再犹豫了。两国迟早有一战,匈奴恐是等不及了。
灭了匈奴,一直是他从小到大的理想,他的一生就是为了保卫楚国而生的。
一斥候从树上下来,气喘吁吁道:“报大将军!投石机就在前方空地上。可……可……”
上青凝问:“可什么?”
斥候道:“可投石机边空无一人,投石机旁也无第二个巨石。”
上青凝表情有一瞬停滞,他皱着眉,加快了骑马的速度。待他赶到斥候报道的地方,只看到一辆投石机,其余什么都没有。
想到李青曾经说过他戳瞎了呼兰的一只眼,又联想到呼兰的为人,他暗道:“不好!我们中了呼兰的埋伏!!快去赶去支援李青!!!”
……
夹道前是河流,后方不远处是匈奴军营驻扎的地方。上青凝必不会让他们从大道上撤退的,匈奴想要撤退就只能从这条夹道过去。
“啊啊啊”——
乌鸦的叫声从两边高耸的山谷传来,谷底夹道寂静一片,无人发出任何声音。众人都屏着呼吸,静静等待着匈奴的到来。
一士兵压低声音道:“青屯长,这里气氛好奇怪,感觉太安静了。”
李青手抵唇“嘘”,确实很不对劲,太安静了,不像匈奴的风格,匈奴可是连偷袭都要吹号角的人。他们实力强悍,骑兵精锐,一向做事有恃无恐,从不顾忌任何人。
黑云压城,天上开始飘雨,李青抬头望去,雨水砸在他的脸上,让他顿生不安。
一支箭“搜”地一声精准落在了李青的脚边,一人两人三人直至无数人从高处出来,李青屏着呼吸定睛望去,为首那个竟是呼兰!瞬间,峡谷的夹道被匈奴死死困住。
“不好!有诈!我们被包围了!”
……
“大将军!都是尸体,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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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都是我们士兵的尸体。”士兵哽着喉咙对上青凝道。
他也不想哭,可是那些昔日好友,全都面目全非躺在那里,夹道前的河水都被血水掩盖,看不出原来清澈的模样了。
上青凝沉着脸走近他们,哪怕是已经有所准备,但看到他们死状那刻还是心下骇然。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般羞辱楚国的士兵!
明明可以一刀捅死他们,匈奴却虐杀他们,让他们这般痛苦的死去,死无全尸!
上青凝问:“李青呢?”这个呼兰最恨的人,他在哪里?
士兵哭着一张脸,终是憋不住哭了出来:“青屯长,他不见了,我找了好久,但是都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他的泪一直在流下,满是血的双手努力擦拭掉下来的泪水,却这么也止不住。他找了一遍又一遍,双手沾满了自己兄弟们的鲜血,都找不到那个他最敬重的青屯长。
上青凝眸光微闪,心中不忍,比起被呼兰抓走,还不如当场杀了他。
李青,李青……
……
这是李青消失的第三天,李木兰已经从田边生嘴里知道了匈奴的阴谋。他们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生擒李青。她脑海里不断联想李青会遭受的一切苦难,她开始自欺欺人起来,想着话本里的那些剧情。
没事的没事的,兴许呼兰抓走他的时候,有一扫地僧路过,搭救了李青。李青只是被困在了某一处,学习扫地僧赠予的武功秘籍,待李青回来,他就会叱咤江湖。
亦或者是,李青在中途逃走了,不小心坠崖了,现在正在谷底的某一处修身养性,不久后他就会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和自己炫耀他的丰功伟绩。
话本终究是话本,童话也只会存在于小说世界里,这世道就是这般残酷,对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这般残酷。
这是李木兰第二次在担架上看到李青,李青虚弱地躺在那里,无人敢动。
李木兰撞开所有围观的人,冲了进去,却看到了会让她痛心一辈子的画面。
李青已经没有了四肢,四肢连接处被草木堵着,还在不停地渗血。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曾经如火炬一般明亮的眼睛只剩下眼眶,眼眶内空空如也。而他有一只耳朵摇摇欲坠,只堪堪挂在脸上。但他嘴里,却死死含着什么东西。
李木兰大喊:“阿兄!阿兄!是我!!我是李木!!!”
李青苦苦坚持了这么久,都没断气,就为了见到李木,他已经看不到了,但听到李木兰声音的那刻,他彻底松懈了下来。他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李木兰立刻伸手接住,竟是那枚同心结玉佩。玉佩已不复昔日洁白,玉佩上都是李青的唾液与血水。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到仿佛要飘在天上,李木兰立马附身,焦急问:“阿兄!你要说什么!木弟在这里。”
李青用尽了全身力气,道:“文君,告诉文君,我要失约了。”
他,就这般断气了。
李木兰不信,她疯狂向人群呐喊:“找军医!!你们是死的吗?找军医救他!!他还有救的,他还有救的,不是和上次一样吗?军医只要上了那个药,他就好了。为什么没人救他!!!”
包围着她的士兵,都低着头,不敢看李木兰,也不敢看李青。
李木兰呆坐在地上,脸上没有一滴泪水,她带着全身怒气,一拳砸在了地上,将地砸开裂。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有神一般的力量,却没法保护他!!
再抬头,她眼里猩红一片,黝黑无比的双眸里,是熊熊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