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我有噩梦金手指[90]》
1. 第 1 章
鹿海的秋天总是伴随着浓云而至,上午晴空万里,睡个午觉的空儿天空就被蒙上了一层浓云。
伴着潮湿的阴雨气,一场狂风骤雨悄然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这一圈比上一圈总体慢了两分三十秒,调整呼吸!速度提起来!”
鹿海公安大学的操场上,一个穿着蓝色警服的女生手拿计时器,严谨规整地站在绿色球场区域。
她身穿警服,表面不见一丁点褶皱,蓝色上衣下摆束进腰间的黑色皮带里,黑底白字的警徽别在胸前,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一丝不苟的气质。
“朝云?!朝云?”钟玉从场外入口跑过来,她左右慌看了一下,很快便在球场区域定位到了祝朝云的身影。
公安大的球场区域是天然草的鲜绿色,中间掺杂着人造草坪的深绿色,两者交间,衬得中间穿蓝色警服的祝朝云异常显眼。
钟玉赶到祝朝云身边,着急道:“快下雨了,赶紧让他们三个停下吧,会受伤的。”
祝朝云笔直地站在球场边缘,手上记录的动作一停没停:“这是惩罚,不是过家家。没跑完,他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可是……”
钟玉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祝朝云收起手里的档案夹,中气十足地打断了她的话:“这点天气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抓嫌疑犯?!要不要跟嫌疑人说你们在原地休整一会儿,等雨停了,我再去抓你们啊。”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容不得商量的语调。
很明显,这句话不是对钟玉说的,而是对刚才从他们面前跑过去的三个大高个说的。
此时,他们正步形狼狈地奔跑在砖红色的跑道上,他们腰背佝偻,呼吸短促,两条细长的双腿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迈出一步都能在地面上锤出一声闷重的响儿。
钟玉怜惜地盯着他们的身影:“那也没必要这么拼吧。”
“你们现在奔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地服务社会!服务我们的国家!”
注意到有人从自己面前跑过去,祝朝云刻意大喊:“作为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团结!”
“现在你们能在食堂跟同学拳脚相向,以后就能在出行外务的时候,跟同事发生争执。到时候耽误了追捕,你们不会还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英勇吧!”
“陆清言,提速提速提速!蚂蚁爬吗?提速!最后一圈,谁跑最后加跑一圈。”
一句话,操场上奔跑的三个人立刻怨声载道。
钟玉彻底没法了,她呆站在原地,静静地陪着他们。
没用多一会儿,他们三个陆续跑到祝朝云面前停下来。
他们一个瘫软坐在地上,一个卧在前面趴着,另一个则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鹿海的秋天偏冷,明明没有下过雨,他们三个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它们顺着他们各自的面骨流下来,有的落到地上,有的则顺着脖颈滴进肩膀里。
他们三个各自保持着自己动作,大口喘气,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徒劳且剧烈地大张大合着。
尽管他们已经很努力地在呼吸了,但是潮湿冰冷的空气始终到不了他们的身体里。干枯生硬感,像是在他们嗓子里堵了一层棉花,不论他们做什么,身体都涨得发慌。
终于,扶着膝盖,苦苦支撑的余时许坚持不住了。他膝盖一软,身体重重地向前栽了去。
他的身体叠在沈槐序背上,随着胸腔的起伏,俩人的呼吸难得达成了一致。
暴雨前的潮湿气,伴随着汗水的咸腥味在三人周围蔓延开。冷风拂过,三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祝朝云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计时器,严肃道:“陆清言,比其他两个慢了一分三十秒,加跑一圈。”
“啊……”最边上一个清瘦的小伙子立刻像泄了气的气球,软趴趴地向后仰倒下去,“助教,我是法医,不用出外勤,没必要这么严格吧。”
“助教,之前罚圈是导员要求的,这次凭什么你说加圈就加圈?”被压在身下的一个大高个推开自己背上的余时许,道。
他的表情严肃,像是随时能跟任何人打一架。
他是沈槐序,当时特长生招进的警校,体形魁梧,满身的腱子肉,钟玉都怀疑他轻轻一拳就能把瘦弱的祝朝云捶天上去。
“就因为我是助教,所以我才对你们校内打架的行为感到耻辱!”祝朝云严肃道,“你们确实是学校选出来的精英班学生不假,但是这并不代表普通班的学生就应该理所应当地给你们让路。”
“一言不合在食堂打群架,你们觉得学校把你们选出来培养,是给你们开特权的吗?”
之前不吭声的陆清言默默举起了手。
他容貌清秀,整个人斯斯文文的,一副完全没脾气的样儿:“助教,不是我们嚣张跋扈,是他们先惹事的,他们太欺负人了。”
祝朝云:“我搁这,是摆设吗?有什么事,不能先知会我说一声吗?”
“跟你说了,你也只会罚我们,还不如不说。”陆清言小声吐槽了句。
“你说什么?”陆清言的话,祝朝云没听清。
陆清言赶紧道:“没什么,我刚才说助教说的都对。”
祝朝云自然知道他不可能说出任何夸奖自己的话。
她目光一凌,命令道:“所有人加跑两圈!不跑完不准吃饭!”
“啊……”陆清言顿时感觉自己连站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又跑啊……”
祝朝云扫了眼他们,再三确认后,才发觉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最刺头的。
祝朝云严厉道:“傅祁年呢!傅祁年去哪儿了?!”
对面三个人,没有一个敢应声的。
与他们四个斗智斗勇了整整一周,他们的脾气祝朝云早就摸清了。
傅祁年是他们四个人的主心骨,是老大。基本上他指哪儿,他们打哪儿,没有丝毫犹豫的。
所以这次打架,他多半又是主谋。
“回头你们告诉他!惩罚都敢旷,明天训练室等着,”祝朝云道,“明天我不把他打得站都站不起来,我跟他姓。”
“助教,傅祁年没参与这次打架,凭什么罚他?不信你可以问问跟我们打架的那混球。”沈槐序强硬道。
“我说过,你们精英班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逃不过。”祝朝云道。
自知拗不过祝朝云,沈槐序岔开话题道:“你之前说过‘要不打倒你,要不听你的!’没错吧。”
“没错,我确实说过,”祝朝云盯着他,脸上毫无惧色,“要打一架吗?”
“哎哎哎——冷静冷静。”
余时许和陆清言赶紧拦住试图站起来的沈槐序。
陆清言趴在沈槐序的耳边小声道:“她丫的就是个怪物,年哥都打不过她。别上,容易被揍。”
沈槐序偏不信邪,他起身无征兆地对着祝朝云一拳打过去,早有防备的祝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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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转身侧打,右臂胳膊肘横捶在沈槐序的脖子上。
强烈地窒息感让沈槐序感觉自己早上吃过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趁着沈槐序没反应,祝朝云再用脚一拦截,沈槐序粗壮的身子便应声摔在了地上,痛苦地扭曲。
钟玉立刻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要不说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勇呢?
从大一入学开始,他们年级就没有人敢和祝朝云打架。
如今祝朝云不仅考上了研究生,还留校当上了助教,实力直接精进一层楼,这群小孩还敢不怕死地跟她打架,是真怕自己活得时间太长了啊。
祝朝云背手而站:“我确实在刚开学的时候说过,要不打倒我,要不听我的!”
“可是很明显,你们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给我跑!”
祝朝云话音刚落,担心挨揍的陆清言率先起身在前面领头跑起来,余时许和沈槐序则紧随其后。
目送他们越跑越远,祝朝云转身准备离开操场。
钟玉凑到祝朝云面前,小声道:“吓死我了,刚才你看到沈槐序的眼神了吗?他像是要把你吃了。”
祝朝云:“他还没那本事。”
钟玉又问:“你算是跟那四个人结下梁子了吧,我可听说他们几个虽然能力好,但是都是刺头,不好管的。”
“如今他们被学校划进精英班重点培养,带他们的老师都炸了锅。”
“导员把这四块烫手山芋扔给你,以后可有你受的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祝朝云侧头冲着钟玉挑了下眉,语气上扬几分,“我挺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的。”
“这是挑战吗?”钟玉无奈道,“这明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四个已经叛逆三年了,明年他们就要进到刑侦队实习了,你现在才挑战他们,晚了吧。”
说完,钟玉像是生怕祝朝云听不明白,她形象地解释道:“你看,现在他们四个就像是一块本就难啃的木头,经过警校三年的洗礼,他们已经给自己的表面镀上一层厚厚的铜锈,你现在去啃他们,不是跟自己的牙过不去吗?”
祝朝云冲着钟玉微微一笑,道:“还真不好意思,前些年跟着我师父实习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打掉了两颗牙。”
她用手在上面敲了敲:“现在我的牙是不锈钢的。”
刚好啃得动。
钟玉被她小表情逗笑了。
她跟上祝朝云的脚步:“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跟他们四个打架的那群男生啊,我可听说了,这件事实际上跟他们四个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那鉴痕一班的男生看上了一个刑侦班的女生,而那个女生好巧不巧在前几天刚跟傅祁年告白了。”
“所以嫉妒之心一触即发,两拨人就在食堂打起来了。”
“傅祁年确实长了一张红颜祸水的脸。”祝朝云一边走一边感慨。
“红颜祸水是形容女生的。”钟玉解释。
“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个词用在傅祁年身上刚刚合适,你不觉得吗?”
祝朝云的问题,钟玉没有回答,她转而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就这么忍下去了?”
“怎么可能?”祝朝云停住脚,她一脸认真地盯着钟玉,“我的学生,别人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都忍不了。”
更别提,是往他们身上捶那多拳了。
祝朝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他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2. 第 2 章
主任办公室里,祝朝云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的,是被傅祁年他们四个锤到鼻青脸肿的两名鉴痕班男生,以及他们班的班导。
而他们和祝朝云两排沙发中间的独椅上,则坐着年级主任,王炳伟。
对面哭天抢地,控诉着傅祁年他们四个是如何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就连他们的班导都被他们的演技所折服,深深觉得学校给他们四个设立精英班,就是在纵容特权。
他们一句一哭声,哭得夹在中间的年级主任王炳伟脑子都要炸了。
他偏头看着一脸淡定的祝朝云:“你是精英班的助教,你有什么想说的?”
祝朝云询问道:“礼貌点,还是正常点?”
“啊?”王主任反应了半天,“都行,都行,随你。”
祝朝云根本不顾忌对面的班导比自己年纪还要大,她一脸严肃道:“我觉得他们是在放屁。”
“哈?”对面三个人差点觉得自己耳朵坏了。
这是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可以说的话吗?
“王主任你也看到了,他们精英班没个省油的灯,助教这样,学生能好到哪里去?”对面的班导抓狂道。
王主任曾经带过祝朝云的班,他深知祝朝云的脾气。
他轻咳一声:“那你能解释一下,你这么说的原因吗?”
祝朝云掀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沓又一沓A4纸,还有一个U盘。
她一边拿一边说:“这我问食堂那边,要到的当天录像。虽然负责人说有一部分被覆盖了,但是我托人找了个计算机大神,给恢复了。”
“这是当时在场人员的口供,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周围打饭的学生,食堂内部的工作人员,以及目睹全程的几名学院教师。”
“最后这是我总结的结案报告,以及画出来的案发现场模拟图。”
祝朝云抬眸对上正对面三人的眼睛:“可以看出,当时我的学生正在正常排队,而你们两个存在插队行为,并且还对我班学生进行了人格辱骂。根据其他学生的口供,可以得知——当时你们两个人骂得很脏。”
听着祝朝云的话,对面几个人的脸彻底红透了。
祝朝云收回目光,然后她又一次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彩色的A4纸,她摆在桌子上,道:“这是我截取的录像截图。从中可以看到,当时现场,我方学生一共三个,没有你们口中所指控的第四个。”
“所以根本不存在四个人殴打两个人的情况。”
王主任拿起祝朝云递过来的报告一张一张看着:“这很清楚嘛,是你们两个故意惹事。这结案报告上,还把你们骂人的脏话都总结出来了。”
对面两个人瞬间羞红了脸,他们低垂下头,愣是不敢偷瞄一眼。
“你们要不要看一看?”王主任拿着手里的报告打算递给他们。
对面的班导扭过身子正对王主任,道:“主任,虽然确实是我们班学生先挑事的,但是他们精英班的人没必要打人打得这么狠吧。”
“你看把我们班学生打的,左眼都青了,幸好没伤到眼球。要是伤到了眼球,以后工作怎么办啊。”
“那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情,不是我们。”祝朝云坚定道。
“你怎么不讲道理?”对面的班导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祝朝云继续平静道:“既然想让我们打架前,预估到可能对你们造成的伤害;那么你们为什么不能在惹事之前,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实力?”
“自己打不过,还硬要惹事,这样的智商是怎么考上警校的?”
“你……你这学生怎么说话呢。”对面的导员气到拍桌子站起来。
“唉——这是办公室,都冷静点。”王主任蹙眉不悦道。
半响,愁坏了的王主任道:“说吧,你们两个想怎么惩罚自己的学生。”
“我的学生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想怎么处分?”对面的导员道。
“我的学生已经处罚过了,并且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着,祝朝云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A4纸,“这是他们四个的检讨书。”
“够迅速的啊,”王主任接过检讨书,摊开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是手写的?这么有诚意?”
“就是……怎么四份啊,”王主任拎出其中一张A4纸,道,“傅祁年不是没参加这次打架嘛,怎么他也跟着写了?”
“傅祁年说他们精英班是一个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并且这件事本就是因为他起来的,所以理应写一份检讨。”祝朝云严肃道。
王主任像是对他们认错态度非常满意:“够有集体意识的啊,不愧是我们领导层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班学生,思想觉悟就是高。之前有些老师跟我反映,说他们是四个刺头,放进一个班里指定炸锅。我还愁了半天,现在一看,这不就是我们警校所需要的人才嘛。”
祝朝云淡淡一笑,没有搭话。
王主任收好手里的检讨书,他看着对面两个不懂事的鉴痕班学生,语气生冷了几分:“你们的呢。”
“我们……”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
祝朝云抬眸瞅了他们一眼,道:“王主任,我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如果过错双方其中一方至今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么他们从思想上就存在很严重的认知问题——”
“应该加罚!”
祝朝云添油加醋的话,彻底惹恼了对面一个脾气爆的,他伸手指着她:“你……”
王主任瞪了他一眼:“坐下。”
王主任考虑了几分钟:“那你有什么惩罚建议吗?”
“我觉得应该扣除他们的日常学分,以及取消他们的年终奖学金评选资格,”祝朝云严肃道,“顺便……跑操场十圈。”
“不、不行啊导员。”对面两个鉴痕班的学生求饶道,“不能取消我们的奖学金评选……”
“祝朝云,你们班学生把我们班学生打得这么狠,凭什么他们轻飘飘地写一份检讨书就完事了?”对面的导员说。
祝朝云不理会她,她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掏出来最后一张A4纸:“主任,这是一个小时前,我刚罚他们跑圈的数据记录,上面分别写了他们从第一圈跑到第十圈的奔跑速度。”
“我们身为被辱骂方,能够第一时间写一份手写千字检讨书,以及罚跑操场十圈,已经算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祝朝云平静地望着对面:“并且,在整件事情里,我自始至终都觉得我的学生没有错。正当防卫没有错、用武力教育贴脸惹事的人更没有错。他们错就错在,殴打的是自己的同学,是自己未来并肩作战的队友。”
“后面,你们可能会进到同一所警厅,进到同一间办公室,会接手同一件案子。难道到时候,你们也会为了自己的情感问题,把自己队友卖了吗?”
祝朝云冷不丁上升了一个高度,格局大到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王主任慌忙地扫着自己头顶的短发。
想接话,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
祝朝云缓道:“当然,如果觉得刚才我说的话是在撒谎,那么你们尽可以举证我。毕竟,这个世界从不缺目击证人。”
对面几个人瞬间哑口。
王主任脾气也上来了,他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自己!什么思想觉悟?心里没点数啊。”
“我……”
“行了,”王主任耐心耗尽,“精英班的人罚过就算了,你们鉴痕班的,扣日常学分,你们两个参加打架的,取消奖学金评选资格。鉴痕班奖学金总名额减少一个。”
“主任……”导员试图求情。
“就这样吧,”王主任起身赶人道,“过几天你们两个,一人交一份检讨上来,我要亲自看。至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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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你们看着来。”
自知躲不过,鉴痕班其中一个男生问:“检讨是手写的,还是电子的啊。”
王主任长叹一口气,敷衍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精英班的人是手写的。”
对面两个鉴痕班学生齐齐叹了口气。
得,这也容不得他们看着办了。
秋天的天气总是比春冬天的天气更显得迫不及待些,几个小时前刚乌云密布,现在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祝朝云站在行政楼下,伸出手判断了一下外面雨水的大小。
随后便从背后背着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雨伞。
回到学校对面的小公寓,祝朝云感觉自己的衣服都淋透了,她快速进到浴室给自己洗了个澡才出来。
这一日,雨越下越大,天空渐渐黑得厉害,劈里啪啦地雨滴声从窗外传进屋内。
祝朝云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上的湿发,一边拿着手机从容不迫地从浴室踱步到沙发。
这里是祝朝云租的房子,她不喜欢与人相处,所以便拒绝了学校的宿舍安排,自己搬到了这里。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钟玉的聊天窗口。
钟玉:[朝云,我今天听说你在主任办公室里的英勇事迹了,舌战群儒,牛逼啊。]
祝朝云看着屏幕轻笑了下,没有回复。
紧接着,钟玉又一条消息传了过来:[不过你是怎么搞到他们四个人的检讨书的?这么屈辱的事情,那四个刺头能写?]
祝朝云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单手回:[不是他们写的。]
[那是谁写的?]钟玉追问道。
[从学校对面打印店买的,]祝朝云轻飘飘地回,[我自始至终没觉得他们有错,所以他们不必写。]
钟玉:[难得见你有这么温情的一面,不让他们四个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可惜了。]
[其实你脾气挺好的,平时干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啊,你看隔壁班里的刘荣,她就和自己班里的学生打成了一片。现在一屋子学生和和气气的,一点矛盾没有。]
祝朝云满不在意地回:[傅祁年他们四个吃硬不吃软,今天我对他们软一分,明天他们就能骑我头上去。]
[难不成你想看到我脑门上长满四个刺头?]
手机那边的钟玉沉默良久:[也是,让那四个刺头服软,还不如祈祷明天太阳从西面升起来。]
钟玉:[行啦,不跟你聊了,宿舍快断电了,我要赶紧去洗澡去了。]
[嗯。]祝朝云回应完,随手把手机放在手边的玄关柜上。
突然,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过来的。
——祝朝云,你他妈有本事别回来。
祝朝云冷嗤一声。
没有前言没有后语,但祝朝云想也知道,这条短信是她那早早被拉黑的渣爹换了个手机号发过来的。
祝朝云出生在一个警察家庭,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抓凶手的路上意外出车祸去世了。
她童年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母亲葬礼的第二个月,她的父亲拿着她去世母亲的抚恤金,把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女人迎进了家门。
其美名曰:我们家倒霉太久了,招个新人来添添喜气。
祝朝云可不相信,她那抠门到极致的渣爹能大度到花钱养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在她十五岁那年,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外人看来是异母异父,但实际上是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前些年年纪小的时候,她还会摇尾乞怜,试图勾起她那渣爹的愧疚心。
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当时能忍住不当场给他来个过肩摔,已经算是相当有孝心了。
盯着泛着幽光的屏幕,祝朝云淡淡地回复了句。
——放心,明年参加你葬礼的时候,我一定回去。
3. 第 3 章
这一夜,窗外浓云阴沉得厉害,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窗扇上,留下一片噼里啪啦的响动。虽说有被宽厚的外窗隔绝掉一些声音,但传进屋内的雨声依旧震天响。
祝朝云给自己煮了一杯姜茶,她拉开窗帘,直挺挺地站立在那里,向外望。
浓黑的雨夜像是给窗户蒙上了一层重颜色的幕布,单方面映出祝朝云的纯白色睡裙、不断冒着白色雾气的杯子、以及头顶抓着两缕头发的小老鼠人。
她嘘嘴轻轻在杯面吹了一口冷气,徐徐上升的白雾瞬间在她面前散开。
轰隆——
天空中快速闪过一道银白色闪电,紧接着一记闷雷接踵而至。
白天看到那不透气的云层,祝朝云就猜测过今晚的雨水绝对小不了,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到了下半夜竟会下这么大。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明天学院的早操免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久久没有亮起过的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
是王主任在助教群里发的新消息——
[王主任:因天气原因,明早早操取消,请各班级负责人及时转发至班群。]
祝朝云没有迟疑,她顺手转发到精英班的班级群里。
冲浪最快的陆清言率先在群里发了个‘跪谢’的表情包,紧接着回了句:[谢天谢地,感谢雨神救我狗命。]
沈槐序没客气地拆台道:[出息,等助教让你单独去体育馆跑一圈,你就老实了。]
陆清言当场认怂:[不是吧,祝助教,你没这么狠吧。]
祝朝云没有回答他们,她双手捧着姜茶取暖,眼睛不停地瞄着群里消息。
包括祝朝云在内,群里一共五个人,沈槐序和陆清言打闹的消息一停没停,中间时不时插上余时许几句插科打诨的话,总体来说还算热闹。
全程没说一句话的,只有转发一句停操通知就消失了的祝朝云,和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的傅祁年。
说起来,傅祁年好像消失一整天了,学校论坛里也没关于他的任何帖子。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要知道,傅祁年自入学开始,他就凭借他那出众的样貌,稳居学校论坛讨论量榜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去寒暑假,他能有二百多天被学校的各种人拍照,挂在论坛上。
也因如此,祝朝云找不到傅祁年的时候,她就会去论坛搜一搜最新帖,上面指定有更新他的最新方位。
并且一找一个准。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常上学期间,没有被人挂在论坛曝行程。
察觉不对劲的祝朝云在群里问了句:[快到宿舍查勤时间了,傅祁年去哪儿了?]
顷刻,原本热热闹闹的班级群凉下去。
陆清言:[他在宿舍里啊。]
余时许:[助教找他有什么事吗?]
沈槐序:[傅祁年去洗澡了,回头我让他拍张照片发群里。]
三个人的小心思在祝朝云面前毕露无疑。
祝朝云威胁道:[这是傅祁年这半年来第五次夜不归宿,今晚再被宿管大爷抓住,记大过,罚跑十圈,我亲自监督。]
果然,祝朝云的话还是管用的,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傅祁年就顶着他那滑稽的头像出现了——一个歪头吐舌头的黄脸emoji。
他拖着平常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发了条语音:[祝助教,找我有事?]
学校论坛的跟帖说,傅祁年长了一张妖孽脸,和带了一副让人生不起气来的好嗓子。
可祝朝云并不这么觉得。
看着眼前这呆呆傻傻的表情包头像,祝朝云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你在哪儿?]
傅祁年:[宿舍啊,难不成是在裸奔啊。]
祝朝云懒得和他计较:[你最好是,再让我再抓到你夜不归宿,你就完了。]
祝朝云回完最后一句话,不等傅祁年做出回应,她把手机重重地倒扣在了桌面上。
她觉得自己对傅祁年的厌恶是天生的,他短短两句话,就让她积攒了一整晚的好情绪烟消云散。
祝朝云烦躁地拉上窗帘,借着吹风机吹干一缕一缕未展开的头发,然后关掉房间里的照明灯,在床上沉沉地睡了下去。
她的床靠近落地玻璃,许是隔音不好,一整晚她都能听到外面滴落不停的雨水。
滴答滴答!
满是实感的白噪音在祝朝云耳边响了又响。
可这一夜祝朝云睡得意外的沉。
等到祝朝云再睁眼,眼前一片大亮。
刺目的阳光让她的眼睛极其不舒服,她眯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的光亮。
此刻,她出现在一个空旷的屋子里,房间很大,高挂的太阳照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长桌,旁边还有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拖把和扫帚,后面则立着一张比她高出一米多的巨大黑板。
环境看起来很干净,但是设施看起来很陈旧,略显年代感。
初来乍到的祝朝云有些慌了神。
眼前这个地方,她很陌生,搜索遍全部的记忆,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这是巨人国吗?怎么一切都显得这么大?
祝朝云扶着脑门想了想。
她怎么记得,醒来前她是在家里睡觉呢。
“哎哟,我的乖宝。”
突然,眼前闪现出一个男人,他皮肤白皙,眼睛算不得大,眼袋耷拉到像是要垂下来,面部沟沟壑壑很重,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但他鼻梁高挺,眉眼间隐约能察觉出年轻时期的英气,只是经过岁月的洗礼,脸上的锋锐感尽数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柔和五官,以及满脸善容的长相。
你谁啊。
祝朝云刚想发问,突然发觉自己嗓子一噎,有些说不出话来。
男人夹着祝朝云的腋下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适才,祝朝云才察觉到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从肉嘟嘟的双手,到短小的胳膊,再到搭配上满是弹性的脸颊,不论从哪处细节看,都无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这不是她原来的身体。
祝朝云的大脑当场宕机了,空白一片的思绪,让她本能地别过头,向旁边贴在墙面上的巨大穿衣镜寻找答案。
镜子中央倒映着一个算不得高的男人,和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朝天辫,两侧的脸颊肉嘟嘟的,一副乖巧可人的小模样。
祝朝云捏捏脸,镜子里的小女孩也跟着捏捏脸。
祝朝云张张嘴,镜子里的小女孩也跟着张张嘴。
祝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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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吗?
她一米六八的个头,怎么缩水缩成这样了?
是在做梦吗?
啪——
祝朝云想也没想,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响彻整间屋子,同时,她感觉脸上、手上不约而同地传出一阵酸麻感。
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可把面前的男人心疼坏了。
他揉着祝朝云的肉脸,道:“谁又惹我们乖宝生气了?怎么能打自己呢,爸爸心疼,来,打爸爸,打爸爸。”
说着,那个男人握着祝朝云的小肉手就要往自己脸上呼。
祝朝云哪里会让他控制自己,她双手双脚抵住男人的肩膀试图把他推开。
可是无果,任由她再怎么抵抗,也挣脱不了男人的掌控,反而自己累了个半死。
“所长,今天的报纸出来了。”外头,一个女生推门走进来。
她个头不大,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满头短发,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
“钟玉?”
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从自己口里传出来,祝朝云本人都吓了一跳。
她立刻捂住嘴,满脸惊恐,圆滚滚的大眼睛无措地四处乱瞟。
“朵朵,不可以没礼貌哦,”自称她爸爸的男人故作严肃地纠正道,“叫玉玉姐姐。”
祝朝云:“……”
男人抱着祝朝云,将她放到面前的长桌上坐下。
“现在报社那些人越来越偷懒了,都不把报纸送进所里来了。扔到外面就走,真是太不负责任了。”男人自顾自抱怨道。
“没办法啊,看报纸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送报的人手又不够,只能随手扔外面了。”祝朝云一边走进来,一边缓缓慢慢回答着男人的问题。
“钟玉,我是祝朝云。”钟玉逐渐走近,祝朝云趁机道。
钟玉笑着捏了下祝朝云的小脸蛋:“我知道你叫祝朝云,你是我们所里的小云朵嘛。”
祝朝云呆滞在原地:“?”
什么小云朵?
“祝所长,呐,这是今天的报纸。”
钟玉上前,她刚要把手里的报纸递出去,祝朝云先一步上手抢走了。
她一本正经地展开报纸,报纸正面扎眼的文字立刻显现在她的眼前。
——人民日报。
时间:1990年3月……10号?!
祝朝云觉得自己迎面撞上了一道天雷,把自己劈了个稀巴烂。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穿越到90年代,一个目测两三岁的小孩身上?
祝朝云侧头震惊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乖乖,这天雷怎么不直接把她劈死啊。
祝朝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里的报纸突然被扯走。
“这是报纸,是大人看的,不是你这种小孩应该玩的东西。”那个自称她爸爸的男人一脸严肃地纠正她。
祝朝云转头木讷地望向他。
她的印象中,她的渣爹不长这样啊。
“呐,你玩这个。”
说罢,男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紫色的兔子玩偶,他强行塞进她怀里。
祝朝云呆呆地看了眼自己怀里幼稚的毛茸茸小玩具:“?”
半响,反应过来的她:我靠!
真把她当小孩了?!
4. 第 4 章
看着祝朝云坐在会议桌上发呆的乖巧小模样,祝铭海笑得一脸慈爱:“钟玉,你说我家小云朵怎么这么可爱呢。”
钟玉附和道:“祝所,是您基因好,要不谁家小闺女,能有小云朵这么可爱啊。”
吹捧的话夸到了实地,祝铭海笑得脸都烂了:“钟玉,你看你这人……就是会说话。”
猛地,祝铭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一秒严肃:“对了,公安大拨过来的那四个男生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到了吧,我今天早上打电话问的时候,公安大那边的负责人说有三个小孩死活不愿意来我们这儿,”钟玉一本正经地回答,“中午的时候,他们系主任才冲到他们宿舍,把他们一个个逮起来。”
祝铭海长吁短叹道:“我们鹿海派出所什么不好的?清闲,没压力,妥妥的养老机构嘛,怎么就留不住人呢。”
“你看看前几个,竟然嫌弃我们鹿海市治安太好了,呆了七八年没发生命案,就主动申请调岗走了。”
祝铭海拍着手惋惜道:“没案自查还不好啊,说明我们这儿地界安全啊。”
“这群年轻人——,真是一点都闲不住。”
祝铭海不理解的语气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祝铭海立刻慌了神:“哟,不会是那四个学生来了吧,赶紧的,赶紧的,把不重要的东西收一收。”
钟玉:“哦……哦……好。”
一时间,整个派出所大厅忙成一团。
祝朝云趁乱跳下桌子,她本能地抱着兔子玩偶,快步跑向大门口。
她一定要搞清楚这鬼地方到底是哪里。
想罢,还没等她碰到门边,两扇紧闭的大门突然大开了。
祝朝云小小的身体当场被拍飞在地上,手上抱着的玩偶顺势掉落在身体周围。
许是刚穿越没适应这副身体的缘故,祝朝云觉得自己像是被重物碾压过,浑身酸疼得要命。
她轻揉着自己的屁股,尝试着让自己站起来。
这个年代空气中没有尘霾的遮挡,哪怕是温和的日光直射进眼睛里,都显得很刺眼。
祝朝云努力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到自己面前逆光站了四个人。
他们四个身高都不矮,甚至略略有碰到门顶的架势,应该有一米八往上。如果是以前,他们四个站在祝朝云面前,她会觉得“一八几”不过是普通且正常的男生身高。
可现在他们站在她面前,宛若四只巨人。
这四个巨人里,其中三个像是刚从“缅北”逃回来,除了那一头吸睛的爆炸发型外,最吸引祝朝云的——就是那不修边幅的穿搭和那歪七扭八的造型了。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祝朝云对他们的第一印象,那就是——刚从黑心矿场里逃出来的三个小可怜在路上被屁崩了。
此刻,他们每个人都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包,身上灰扑扑的,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脸。
蹲坐在地上的祝朝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是她眼花了吗?眼前这四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余时许、沈槐序、陆清言、还有消失了整整一天的傅祁年?
他们四个怎么也在这儿?
站在中间的傅祁年是四个人里面唯一一个衣着规整的,他右手勾着行李包的勾绳,左手很肆意地揣进自己裤兜里,手上的行李被他漫不经心地挂在自己肩膀上。
像是同样对这个世界感到疑惑,他的嘴角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细窄叶茎,好看的剑眉在他的眼眶上皱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眉骨很高,阳光从他头顶上照射下来,还能看到在他颧骨的位置上形成的一道清晰的光影分界线。
眸子黝黑透亮,微微抿起的唇角满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善。
注意到蹲坐在地上的祝朝云,他低头,一脸平静地对上她的眼睛。
俩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相互望着。
注意到这边情况有些不对劲,祝铭海赶过来将呆住的祝朝云扶起:“朵朵,怎么摔地上了?摔疼了没?”
祝朝云任由祝铭海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她的目光警惕地盯在对面的四个人身上。
他们四个也穿越了?
那他们能记得自己吗?
还是和钟玉一样,他们也把她忘了?
祝朝云得不到答案,但她又不敢贸然询问。
毕竟与钟玉不同,前世她在这四位面前树立的形象堪比比克大魔王。
祝朝云和傅祁年的目光在空气中僵持着,颇有一种谁也不放过谁的紧张感。
拍打完祝朝云身上的灰尘,祝铭海才注意到门口站着四个人,他先是转头看了眼,然后慢悠悠地用目光上下打量起他们。
祝铭海把手边的兔子玩偶又一次强行塞进祝朝云怀里。
他力气不大,但还在用目光跟傅祁年在空气中“对拼”的祝朝云,被他堵得直踉跄。
祝铭海打量着他们站起来。
他拍了下手,惋惜道:“哎哟,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就来了?”
立刻,紧张的氛围被打破。
没反应过来的四个人无措地眨眨眼。
他们没来及回答,赶过来的钟玉也学着祝铭海的样子拍了下手:“你们不会真的是不愿意离校,被系主任从被窝里踹出来的吧,怎么不换身衣服就来了?”
“哎呀,老王也是,”祝铭海跟钟玉一唱一和道,“人家不愿意来,就不来嘛。干嘛把人家好好的四个小伙儿,搞成这样啊,跟个流浪汉似的。”
异世界到熟人,灰头土脸的陆清言笑着露出自己干净整齐的一排牙齿:“钟玉……学姐?你也穿越来了啊。”
“啊?”钟玉懵圈了,她站在原地,偏头看向旁侧的祝铭海,小声询问道,“我是叫钟玉没错,但是什么是穿越啊……”
“嗯?”对面四个人疑惑着愣在原地。
钟玉被他们四个大高儿盯得缩了缩脖子。
“祝所,他们不会被系主任踹到脑袋……”钟玉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傻了吧。”
祝铭海没有吭声。
余时许很快接受了这一切,他低眸看着一直紧紧盯着他们看的祝朝云:“祁年,你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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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既然有钟玉学姐,那有没有可能那个喜欢折磨我们的大魔王也在啊。”
傅祁年冷声问:“谁啊。”
他问的自然不可能是‘大魔王是谁’,而是“谁是大魔王”。
余时许笑着回答:“这小孩啊。刚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这小孩跟我们助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祁年缓缓蹲下身子,他近乎平视地对上祝朝云的眼睛,嘴边叼着的叶茎态度嚣张地向上翘起。
在傅祁年的视角里,祝朝云眼睛大大的,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像两颗纯洁无瑕的玻璃弹珠。
注意到傅祁年的不对劲,其他三个也都默契地蹲下身子,他们的脑袋凑到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个乖乖抱着兔子玩偶的小女孩。
陆清言端详了半天,缓缓道:“老余,是我眼花了吗?这小糯米团子,我咋觉得这么眼熟呢?”
祝朝云汗颜:“……”
谢邀,一点都不眼熟,你们认错人了。
先前祝朝云还在纠结以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怎么跟这四个“逆徒”对暗号,结果这四个愣头青直接“明牌”了。
祝朝云还没来得及从自己的思绪中捋顺出来,手贱的傅祁年一把拽过她的腮帮子:“还挺胖的。”
祝朝云肉嘟嘟的小脸被傅祁年一把拉长,她不悦地瞅着他。
你礼貌吗?
“这小孩真乖,”陆清言感叹道,“年哥这么用力拽她脸,她都不哭?”
陆清言的某句话像是戳中了傅祁年的心思,他停下动作偏头看了他一眼。
“可惜长了一张让人厌烦的脸。”个头最大的沈槐序沉声吐槽道。
余时许:“别这么说,其实我们助教长得挺好看的,我听说我们学校有好几个学长学弟正在追她。”
沈槐序闭不吭声。
反倒是傅祁年旁若无人地玩祝朝云的肉脸,玩得正起劲。
终于,忍无可忍的祝朝云咬牙切齿道:“放、开、我!”
“嗯?!”听到熟悉的威胁声,傅祁年的动作立刻愣住。
对面四个人的目光整齐地望向自己,祝朝云满是攻击的眼神立刻变得澄净。
祝朝云:“呱?”
以前,她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四个打趴下,可现在……别说把他们打趴下了,这个小小的身体推他们一下,自己就得被反弹老远。
都说风水轮流转,老天这次真的是要把她转死了。
祝朝云心虚般“嘿嘿”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的小脸蛋上写满了讨巧与乖顺。
“嘿!这小鼻嘎也喜欢威胁人?果然长得像,性格也像。”沈槐序粗壮着声音感叹道。
“但是威胁起来毫无威慑力,还挺可爱的。”陆清言揉着祝朝云的头发说。
祝朝云偏头躲开。
“是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傅祁年一秒看透祝朝云的心思,他道:“要是她能打过我们,估计我们早就趴地上了。”
说罢,傅祁年还不忘照例问一下祝朝云:“是吧,小孩。”
5. 第 5 章
担心他们四个认出自己,祝朝云快速跑到祝铭海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右腿。
借着遮挡,祝朝云轻轻探出一个头。
祝铭海笑着跟身后的祝朝云解释:“他们四个是新转来我们派出所的哥哥,以后要跟爸爸一起工作。别害羞,出来跟他们打个招呼,他们跟你闹着玩的。”
不管祝铭海怎么说,祝朝云死活躲在后面不出来。
祝铭海笑得一脸歉意:“抱歉,小孩子怕生。”
“没事。”傅祁年站起身子回答。
他一起身,其他三个也陆陆续续站起来,他们都比祝铭海个头高。
祝铭海仰望着他们:“哟吼,现在年轻人长得真瓷实。”
说罢,他轻咳几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道:“首先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祝铭海,是鹿海市派出所所长。这是我小闺女,叫祝朝云,小名小云朵,我一般喜欢叫她朵朵,三岁半,过了十一月份就要四岁了。”
“我妻子去世得早,这么多年我们爷俩相依为命。小孩子,年纪小,家里没人照顾,所以平时没什么事儿,我喜欢把她带所里来。不过你们别担心,她挺乖的,不哭不闹,绝对不会影响我们工作。”
祝铭海长叹一口气:“我们鹿海市这几年社会平稳,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大案子,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工作会很忙很累,正常来所里上班、值班就好了,我和钟玉都很好相处的。”
说着,祝铭海把旁边的钟玉推出来:“她呢,叫钟玉,是我们所里的档案管理员。脑袋好,办事稳。只要是她经手过的案子,她能给你从案发过程,讲到犯罪嫌疑人生平,人送外号记忆小能手。”
“年纪嘛,比你们大几岁,是我们所里老员工了,我非常认可她的能力。”
“哪有那么好啊,”钟玉羞涩地笑着挠头,“祝所就是会夸。”
祝铭海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冷不丁询问道:“听说你们当中有一个是学法医的?”
“对,是我。”陆清言举手示意道。
“你也看到了,我们所就这么大点地方。不能像其他刑侦大队一样,给你配上专门的法医室和法医仪器,但是该有的基础工具,我们还是有的。能干的活儿呢,你就干;不能干的,我们就把尸体运往省厅,交给省厅那帮人干,”说罢,祝铭海拍了几下陆清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别为难自己。”
听透一切的祝朝云不自觉挑了下眉。
得,总结来说这是个穷地方。
祝铭海:“这就是我们派出所的基本情况,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个问题。”冷不丁,傅祁年冒出来一句。
祝朝云斜眸看过去,不偏不倚,刚好对上傅祁年略带审视的眸子。顿时,她嫌弃的眼神溢于言表。
前世她就特别讨厌傅祁年,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傅祁年是她带过的所有学生里性格最差的。
从入学开始,他没少给她找麻烦。
她查考勤,他拉着余时许他们几个去网吧打游戏。
她查宿舍晚归,他没有一次是到场的。
她帮导师查考勤,傅祁年十次有八次迟到。
她都不理解像傅祁年这种没有上进心、玩心四起、不务正业、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是怎么考进警校的。
靠的是他那张脸吗?
警校是选警察,又不是选男模。
祝铭海询问道:“什么问题?”
“祝所,她真的是你的女儿吗?”傅祁年指着身后的祝朝云,冷不丁问了句。
“啊?”
祝铭海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问题,父女俩两脸懵逼地站在那里。
祝铭海不确定地问:“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她不像个小孩子吗?”
说罢,傅祁年还告状般补了句:“你看,她还在瞪我。”
“瞪你?”
祝铭海顺着傅祁年的指引看过去,祝朝云当场变脸,她绽出一个标准的八齿微笑,乖巧又可爱。
“哪有?!她怎么会瞪人呢!”
祝铭海顺手把祝朝云抱起来。
祝铭海个子不算高,但祝朝云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抱到这么高的位置上。
她死死环住祝铭海的脖子,生怕自己会因此掉下去。
祝铭海掰过祝朝云的身子,强行让她对上傅祁年的眼睛:“你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祝朝云刚开始还能抵抗几下,可到最后她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只能任由祝铭海架着自己的胳膊,将她举到傅祁年面前,与傅祁年近距离大眼瞪小眼。
祝铭海解释:“刚才是你观察角度的问题,她个子矮,看人需要仰视,所以你才会觉得她是在瞪你。其实她就是单纯地觉得你新奇,在看你。”
祝朝云内心:呵呵,并不是。
她现在就想把他们四个打趴下,然后揪着他们耳朵问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傅祁年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祝朝云,没有再说话,没人知道他信了多少。
“祝所长,祝所长不好了……不好了。”猛地,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推门冲了进来。
他甫一抬头,刚好看到了自己面前站着的傅祁年他们四个。
他愣了片刻,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祝所长,这是你们派出所新收的流浪汉?一个个的,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要饭了?”
祝铭海轻咳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把祝朝云放在地上:“他们是我们所新分配来的警队新人,公安大毕业的。”
“公安大毕业的啊,难怪了,长得都挺精神的,”中年男人刚感叹完,猛地像是想起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他又一次惊呼道,“祝所,我们鹿海市发生大事了,我在好窝村村口的田里发现了一条胳膊,看着像是个小孩的。你赶紧让人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儿?”
祝铭海问完还没得到答案,他对着傅祁年他们四个人安排道:“你们四个赶紧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去现场。”
“钟玉,你在这里等等他们。他们刚来,可能不认路,你到时候领他们过去。”
“我先去维持现场秩序,免得有人破坏现场。”
钟玉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拦住祝铭海着急道:“朵朵呢,她怎么办?”
祝铭海犹豫了片刻:“她跟我吧。”
钟玉犹豫道:“可她才三岁,带她去现场不会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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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吗?”
“顾不了那么多了,把她一个人放警局我更不放心,就这样决定了,”祝铭海道,“你赶紧带着他们去换衣服。”
“是。”钟玉应下来。
未等祝朝云发表自己的意见,她就被祝铭海扛在肩膀上,冲出了门。
-
案发现场距离警局并不远,祝铭海骑着二八大杠很快就到了。
祝朝云被他安置在前面的单杠上,她还算听话,整整一路都没有出声打扰他。
好不容易到了案发现场,祝铭海把祝朝云从前面的单杠上抱下来:“帮我看一下我闺女。”
被强行在怀里塞了个“人”,跟着来的那位中年男人缓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呆愣地应下来:“行。”
成年后的祝朝云鲜少与异性有这种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紧紧抱住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然后把后背绷得笔直。
这里是一大片广袤无垠的田地,这一年气候刚好,地里的蔬菜长势很是“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各种季节类的蔬菜相互窜涌着往外冒。
祝铭海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附近村里的吃瓜群众围住了。他冲进人群,先是大声把他们驱散开,然后再一个人在现场扯起了警戒线。
跟在后面赶到的中年男人把祝朝云放地上,他隔着警戒线对祝铭海大喊:“祝所,现场就是这样!当时这条胳膊就这么被一块破布包着摆在这儿,我们可一点都没敢动啊。”
“这些我们警方会调查。”祝铭海站在警戒线里面,他掐着腰,低头瞅着地上平躺着的人类胳膊,满脸愁容。
祝铭海架起的警戒线比祝朝云高了一大截,她四平八稳地沿着警戒线底下走,跟个没事人似的。祝朝云绕到警戒线外围最靠近胳膊的位置,低头端详着“案发现场”。
地面上,一只细细短短的胳膊平躺在地上,它整体算不得胖,肉嘟嘟的皮质可以看得出很有弹性,五根指头肉小且短。
是肘部以下到手的位置。
鲜血凝固,腐肉伴着截面泛着浓重的红色,白黄的皮肤表面上沾满了血痕和土砾。隐约地,祝朝云还能看到上面被鲜血吸引来的细小生物。
它们密密麻麻地趴在胳膊截面上,不停地往里面蠕动着自己的身体,衬得那条胳膊还有活性一般。
要不是祝朝云这种场景见多了,她觉得自己真能当场呕出来。
祝朝云眯眼,认真观察那条手臂。
长度不算长,约摸着二十厘米左右,五指稚嫩且肉肉软软的,应该是个三四岁孩子的胳膊。
肘部横截面参差不齐,尸斑堆积严重,泛着青紫色,但表面皮肤没有明显的腐烂痕迹。现在她没有一次性手套,不能贸然去触碰胳膊来判断尸僵程度,就目测来看,这条胳膊被砍下来的时间应该不低于12小时。
胳膊下面的布料是很常见的红色方格布,呈正方形,上面磨损严重,应该是经常被人使用。
就是不知道上面能不能提取出相应的DNA了,如果可以提取的话,依靠现代刑侦手段,应该很容易确定抛弃这只残肢的犯罪嫌疑人是谁。
只是……这个年代的刑侦技术,真的能支撑这么精密的刑侦方式吗?
6. 第 6 章
祝铭海:“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条胳膊的?谁发现的?发现时间大概是几点?”
跟着赶来的中年男人道:“我早上来地里浇水发现的,发现时间大概是早上九点。”
“确定吗?”祝铭海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中年男人有些为难,他犹豫了片刻道:“这我也说不准,我当时被吓了一跳,缓了半天才去警察局报的案。”
中年男人姓张,曾经是祝铭海的同村,俩人“交情”二字谈不上,勉强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老张啊,当时你们就只发现了这一只胳膊?”祝铭海追问道,“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东西?”
“没有啊,”老张着急否认,“这一条胳膊就把我吓得够呛,哪里还敢发现其他的啊。”
祝铭海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掐腰低头观察自己面前的残肢。
祝朝云观察好一会儿,她默默收回视线,绕出人群。
按照正常分尸案的逻辑,一般情况是“远抛近埋,头远身近,远大近小”。
也就说距离第一案发现场较远的地方,凶手弃尸的手法应该是“抛”,也就是抛在地面上;距离第一案发现场较近的地方,凶手弃尸的手法是“埋”,也就是埋在地里。
“头远身近”,是指头颅一般被抛弃在距离第一案发现场较远的地方,身体的部位则被丢弃在近的地方。
“近大远小”,则是指分尸后,凶手会把大块的身体碎片抛弃在近的地方,小块的尸体碎片则相反。
现在的情况是——一只三四岁的小孩胳膊,被“抛”在地面上。
所以,如果是正常的分尸案,凶手应该会把头颅“抛”在距离第一案发现场更远的地方。
换句话说,只要在这附近找到头颅,那么顺着相反的方向调查,就一定会发现新的线索。
祝朝云弓腰观察地面,半晌,一无所获。
她掐腰,一副小大人般的模样站在原地。
果然,这个时候配一只警犬效率更高。
鹿海的三月天气偏干,气候没有回暖,哪怕太阳毫无遮挡地挂在天上,空气里沁不进一丝热气儿。地面被冻得“梆”硬,裂开的地缝毫无章法地崎岖在面儿上。
“祝所!祝所,我们来了。”不远处,钟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高个儿青年。
这个年代经济物质水平并不是很发达,矮个子是一种普遍现象。头一次见到这么高的,还一见见四个,周围人不免好奇。
“祝所,这四个人谁啊。”围观的人群里一个人发问道。
“我们派出所新招的小年轻。”祝铭海回答道。
“这个子真高啊,嘿!”
包括钟玉在内的五个人陆续掀开警戒线走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陆清言背着工具包蹲在地上,他认真检查着断肢表面。
傅祁年目视了一圈周围的吃瓜群众。
祝铭海安排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公安大怎么学的,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分工的。既然来了我们派出所,你们就先听我的。”
“傅祁年原地勘查,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线索。余时许,你先带着你张叔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录口供,”
“至于沈槐序,你给陆清言当助手,配合拍一下现场照片,作留存。”
“行。”沈槐序答应下来。
祝铭海:“钟玉先回警局查一下这几年的失踪人口,还有与这次案子相似的卷宗,尽快确定一下受害者身份。”
钟玉:“是。”
被人群围起来的现场,热闹得要命,站在不远处的祝朝云完全融不进他们,她捏住下巴,眉头不自觉蹙起来。
皮肤表面没有凌虐过的痕迹,截口表面的骨头上虽说带了些倒刺,但凶手的本意应该不是为了凌虐。
那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犯罪嫌疑人的目标要定在一个小孩身上?
又为什么断肢表面没有凌虐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分尸?
最后……
祝朝云目视四周。
这里四面无遮挡,是附近农户每天必经的地儿,如果是犯罪嫌疑人抛尸,那么他怎么会选择抛尸在这里?
他是故意让人发现,以此来挑衅警方。
还是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凶手只是顺手把胳膊丢弃在这里?
可……为什么是这里啊。
祝朝云捏着下颚自顾自地思考着。
“喂!”
耳边兀然出现一个声音,祝朝云近乎本能地转身看过去,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傅祁年那张大脸。
祝朝云着实被吓了一跳,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最后差点没站稳,险些跌倒下去,还是傅祁年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傅祁年盯着她的眸子半响,他才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这小孩真奇怪,看到断肢竟然不害怕,还敢一个人跑这么远?”
“我……我……”祝朝云支支吾吾,不知应该如何解释。
“算了,像你这个年纪说话都费劲,”傅祁年懒得听她解释,他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欠你们叫‘祝朝云’的人了。”
傅祁年目视着她:“之前我们有个助教叫祝朝云的,就很讨厌,你更讨厌。”
祝朝云瞅着他,满脸不悦。
好家伙,一句话骂她两次。
“你瞅什么瞅?”傅祁年戳了下祝朝云脑门,“你爸还说你不会瞅人,他对你的滤镜是有多厚啊。”
中途,傅祁年还担心祝朝云不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他拖着长调解释:“啊——滤镜你是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就是你实际上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但是隔着一层彩色玻璃,你爸爸看到的你是一只小羔羊。”
“货不对板的意思。”
祝朝云被他戳得直趔趄,她好不容易站住脚。
自打前世她那渣爹再婚,祝朝云就不得不过上了看人脸色的讨日子的生活。还未步入社会,她就被迫学会了第一条生存准则——忍。
要忍住脾气,要克制自己,要把自己真实的情感藏起来。
所以纵使她之前在这四位面前表现出来的各种严厉暴躁,各种怒火中烧,各种不近人情,都不过是她立的人设,怒意从不会达心底。
可这次祝朝云彻底恼了,她一个成年人,被另一个成年人戳脑门?
他不会觉得自己很霸总吧。
祝朝云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啊!”
“哟,脾气还不小。”
傅祁年起身,俯视着她:“我让人送你回警局,这里不是小孩该待的地儿。”
“我不回去。”祝朝云拒绝着转身就跑。
傅祁年可不惯着她,他一把拽住祝朝云的后背衣服,强硬地把她拉过来。祝朝云年纪小,力气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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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逃不过傅祁年的手掌心。
祝朝云敢保证,如果现在她还是原来的身体,别说被拽回来了,傅祁年胳膊都能被她卸下来。
傅祁年蹲下身子抱起祝朝云就要往人群那边走。
祝朝云怎么可能允许他抱自己?
她用手奋力推着傅祁年的下巴,还有他的脸,试图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咿——”祝朝云因为用力发出‘咿咿呀呀’用力的声音。
傅祁年被她推得脸都变形了,脖子也向后伸出去一长截。
“你别不知好歹啊。”傅祁年咬牙切齿地威胁。
祝朝云哪听得这种话,他越是威胁自己,她抗拒的动作越强烈。
傅祁年脾气爆,见祝朝云不配合,他直接反手拎着祝朝云的衣服将她拎在了手里,就像是拎着一架趁手的小飞机。
并且,祝朝云正面朝地。
有记忆以来,祝朝云还是第一视角经历这种角度,她赶忙用肉嘟嘟的小手捂住脸。
生怕这个天杀的傅祁年一个不顺心把她甩地上。
“钟玉学姐,你把这个小孩带走吧,”傅祁年冷不丁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钟玉,“这小孩刚才在案发现场乱逛,让我逮回来了。”
“逮”这个字傅祁年咬得极重,那口气活像逮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小猫。
说完,不等钟玉反应,傅祁年一个甩手,把手里的祝朝云甩到了钟玉怀里,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要不是祝朝云反应快,及时一个助力勾住钟玉的脖子,她真觉得自己的屁股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
祝朝云一个气急暴躁转身,她对着傅祁年龇牙咧嘴,各种乱七八糟骂人的话都从她嘴里过了一遍。
虽然没讲明白一句,但是傅祁年觉得她一定骂的很脏。
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人,钟玉疑惑了片刻,她安抚住暴躁的祝朝云道:“小云朵?你怎么还在这儿?”
祝朝云本想反问——她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个身体,还是不要轻易在傅祁年他们四个面前暴露为好。
毕竟让他们四个知道她就是那个天天罚他们跑圈的助教,那么她今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祝朝云勾住钟玉的脖子,道:“我爸爸让我在这儿的。”
祝朝云年纪小,声音细细软软的,哪怕是一本正经地正常说话,都像是在撒娇。
钟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隔着人群大喊:“祝所,我先带着小云朵回警局了,这里交给你们了。”
“行,”祝铭海同样隔着人群回应了句,“注意安全。”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傅祁年呆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祁年,看什么呢?”拿着记录本赶过来的余时许问。
“你觉不觉得那个小孩很眼熟?”傅祁年顺嘴又问了句。
余时许回答:“我们以前的助教嘛,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就讨论过了。”
讲真的,一觉醒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傅祁年一点都不适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他满肚子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但与其他三人相比,他胜在心态好,熟知‘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
“查案吧,”傅祁年双手插兜,道,“要是她真的是我们助教,我们这么玩忽职守,又该挨揍了。”
7. 第 7 章
为了把所里的桑塔纳公用车留给祝铭海他们,钟玉骑走了祝铭海骑到案发现场那辆二八大杠。祝朝云依旧被安排坐在前面的单杠上,一路上颠簸不断,硌的她屁股疼。
回到警厅,钟玉在各大收纳柜上来回忙活,祝朝云则一个人被安排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
这是祝铭海专门给她定制的宝宝椅,前面横着一个单独的小桌子,放腿的部分竖着两根杠,小孩坐上去,就轻易出不来的那种。
祝朝云崩溃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困住她的竟然是个宝宝椅?
她在原地捯饬半天,力气耗尽,身体累个半死,一点能出去的迹象都没有。
最后,祝朝云妥协了,她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在各大档案柜之间来回忙活的钟玉。
时间飞逝,日头从垂直照进屋子,到投出一条长长的光影,到最后直接消失了,外头越来越黑。
在各大档案柜中间进进出出的钟玉,像在祝朝云面前开了加速键,催得她困意横生。
不知不觉,她竟沉沉地睡了下去,等到她再睁眼,屋内灯光大亮。
祝朝云睡得七仰八歪,要不是宝宝椅重,她轻,她真觉得自己会在昏睡的过程中从上面摔下去。
她打个哈欠,并配合着伸个懒腰,顺道还不忘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流出来的哈喇子。
看着手背上出现的黏黏糊糊的液体,伸展动作未收回来,祝朝云便停住。
以前她是一个极其“板正”的人,在她的认知里,任何东西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必须从一而终,包括‘口水必须用手帕擦’这件事。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习惯用手擦口水了?
咚咚咚——
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准时响起整点报时。
整整九下——晚上九点了。
此时,祝铭海他们几个从外面陆陆续续赶回来。
陆清言、沈槐序他们两个回来得稍早一些,祝朝云睁眼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角落里的开放式法医桌上忙碌了。
“钟玉,卷宗调查的怎么样了?有头绪吗?”祝铭海推开门问。
“没有,我市近三年一共有五起符合条件的儿童失踪案,我从近到远,挨个翻了个遍,发现没有符合受害者特征的。”钟玉从档案柜里探出半个身子,回答道。
祝铭海把手里的记录本扔在桌子上,他的脸色阴沉,表情难得严肃。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先开会吧,那边的两个别忙了,都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过会儿,我们合一下各自手里知道的线索。”
警厅中央的长木桌上,每个人前面都摆上了一个绣着不同牡丹图样的搪瓷茶缸。
祝铭海茶缸上的花纹尤为大。
他们杯口敞开,拎着烧水壶的余时许一个人一个人地帮忙倒着热水。
最后只剩下祝朝云了,他把她的小搪瓷杯从柜子上拿下来,摆在她的宝宝椅桌面上。
她的茶杯比其他人的小不少,很好分辨。
“别乱动,小心烫着。”余时许给她斟好水,推到她面前。
“我可以不用喝。”祝朝云垂眸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杯子,不自觉严肃了句。
如果是以前,祝朝云这个样子绝对能吓跑警校一批人,毕竟谁也知道精英班助教祝朝云脾气差,实力强,谁也不敢轻易惹她。
祝朝云早已经习惯这样说话和命令的方式。
可偏偏现在不是以前。
祝朝云肉嘟嘟的小脸严肃起来,颇有一种小孩刻意装成熟吓人的既视感。
余时许毫不在意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行啦,现在不是圣诞节,装凶也不会有糖吃。”
被强行按了几下头顶的祝朝云:“?”
神经病啊!谁要吃糖了!
-
余时许拉开木椅坐下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人齐了,那我们开会吧。”
整整一天在外奔波,傅祁年肉眼可见地苍老不少。
祝铭海看了眼自己记录本上的问题,率先发问:“钟玉,只有一条胳膊,关于相关人员的筛查,你是怎么判断的?”
“我先让陆清言帮我提取一下手臂表面明显的特征,就比如黑痣或者伤疤之类的,然后再给失踪家庭挨个打电话询问。发现目前为止,我市失踪案里,没有符合受害者手臂特征的儿童。”钟玉快速回答。
祝铭海呢喃了句:“也就是说这次的受害者很有可能不是我们鹿海的?”
“嗯,”钟玉问道,“需要我给各市公安厅报备吗?”
祝铭海长叹一口气:“报备吧。”
说罢,祝铭海又补问了句:“近几年发生过类似的案件吗?”
“据我所知——没有。”钟玉回答。
祝铭海扫了眼桌子周围的其他人:“陆清言先说一下你们鉴定科这边的新发现吧。”
陆清言看着手里的笔记,认真地念道:“根据骨龄和手的方向判断,这应该是一个三岁小孩的左臂。截面参差不齐,有骨茬刺出,说明凶手所用的凶器应该并不锋利,甚至可以说很钝,所以他才会反复多次对着同一个地方用力挥砍。”
余时许沉默了片刻,总结道:“也就说,凶手很执着于把受害者的手臂砍下来。”
“对,可以这么说。”陆清言快速回答。
“断面血液凝固,且伴着流淌过的痕迹,可以判断受害者应该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把胳膊砍下来的。”
“但因为技术受限,我并不能判断血液中是否含有药物成分。”
钟玉:“血液中有药物怎么了?”
“不怎么,只是更好地推断犯罪嫌疑人性格手段而已,”傅祁年吊儿郎当地解释,“如果犯罪嫌疑人是给受害者麻醉后,再砍杀的,说明他暂时还存了那么一丁点善念,个人报复、仇杀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如果犯罪嫌疑人十分享受砍杀时,受害者痛苦的表情,那么他就很有可能是连环杀人狂魔,存在再次犯案的风险。”
钟玉立刻问:“那岂不是需要及时采取样本递去省厅化验?”
“样本我下午的时候已经递走了。”陆清言快速回答。
“怎么递的?”余时许追问道。
“邮箱。”陆清言认真回答。
陆清言口中的邮箱,自然不可能是电脑网站上的那个邮箱。
而是需要递件人用信封封起来,贴上邮票,投进一个红色或者绿色铁皮箱子里的那种实物邮箱。
祝朝云抚额,这递去再回来,时间得需要多久啊。
与祝朝云着急的心情不同,傅祁年表现的十分淡定,他催促道:“清言,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陆清言翻看着手里未整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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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的鉴定报告,道:“哦,对,还有,初步判断,受害者被砍下手臂的时间大概为昨天晚上的九点到十一点。”
祝铭海沉思了片刻:“包截肢的那块布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陆清言回答,“就是一块很普通的棉布,集市上随处可见。”
“但奇怪的是那块布料的最右边有一个破洞,四周黑焦痕迹明显,我和沈槐序怀疑是被人用烟头烫破的。”
傅祁年:“断肢的指甲缝隙有检查过吗?”
“检查过,除了细微的黑色污垢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线索。”陆清言快速回答。
祝铭海转头问:“傅祁年,你那边呢。”
傅祁年:“我沿路观察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也没有发现剩余的‘人类碎片’。并且这几日地面很干,犯罪嫌疑人没有任何脚印留下。”
“附近的沟壑,以及各种脏水污水口,我也都带着附近的村民找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祝铭海感觉自己脑子涨得一阵头疼:“余时许你那边呢。”
“目击证人张叔跟之前说的一样,他说自己早上回地里种田,结果看到了一个包袱,他还以为是谁掉的什么东西,结果打开一看是一个断掉的手臂,”余时许快速回答,“时间、过程以及细节都对得上,应该没有说谎。”
听到这儿,祝朝云不自觉蹙紧眉头。
用棉布包裹很容易理解,毕竟那断肢上都是血痕,一不小心就容易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指纹和手纹,用棉布包裹可以很轻易地避免这些。
傅祁年:“陆清言,棉布上没有任何血色指纹吗?”
“我和陆清言检查了很多遍,确定没有。”沈槐序先一步回答。
祝朝云竖耳听了一分钟,她继续思考。
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把断肢扔在田里?他难道不知道田地是农民们每天都要去的地方吗?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故意让人发现,从而引起恐慌。
还是为了挑衅警方?
还有,嫌疑人为什么要把目标定在一个三岁的小孩身上?
是因为某种变态心理,还是因为以他的体能只能欺负一个三岁小孩?凶手是身体残缺的人吗?
还是说,另有其他目的?
听到现在,祝铭海大体明白了案件的进展,他胡乱扫了扫自己头顶的短发。他感觉这么多年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头发,要因为这件案子愁光了。
他道:“也就说,线索除了断肢,其他一点进展都没有了呗。”
整个屋子五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只有傅祁年不怕死地做了个回应:“嗯,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祝铭海的性格慢热,平日里做事情也都温温吞吞的,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
这次他是真急了,他疯狂扫着后脑勺的短发,安慰道:“没线索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查,就怕是个连环杀人犯,他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啊。”
一瞬间,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了鬼一般的宁静。
“应该不至于。”
角落里,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所有人循声看过去。
发现发出声音的那位,正是被困在宝宝椅上的祝朝云。
此时,她正一脸严肃地捏着自己肉肉的小下巴,保持思考状……
8. 第 8 章
感受到整间屋子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尚未把思绪完全抽离出来的祝朝云眨眨眼。
“嗯?”
她刚才做什么了?
她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朵朵,刚才是你在说话吗?”祝铭海问。
她可以说不是吗?
祝朝云冷汗直冒,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一句整话。
傅祁年看好戏般打量她:“说说吧,为什么觉得嫌疑人没那么容易再杀人。”
“不是我说的,”祝朝云心虚着想要辩解,目光扫到不远处的陆清言他们,她伸出小手指着,“是那边哥哥姐姐说的啊。”
“我?”钟玉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怎么可能说过这话?!”
余时许眯眼笑着问道:“那就是你们两个说的了?”
沈槐序和陆清言面面相觑。
沈槐序认真发问:“我们说过吗?”
陆清言认真回答:“我们没说过啊。”
傅祁年托腮看着她:“呐,你看,压根没人说过。”
祝朝云:“……”
她就知道这个傅祁年会故意找事。
祝朝云目视一周。
她怎么也没想到前些年在家里为了讨她那渣爹关注,所练就的装可怜演技竟然还有翻出来重启的时候。
她皱起眉头,一副受尽委屈的小模样:“可是你们就是说过这刀很钝的啊。”
“还说砍了一次,砍不下来,一定是有人犯懒没提前准备。”
刀很钝?
反应过来的祝铭海大脑像是连接了某根线,他快速对着陆清言命令道:“赶紧查查,你的鉴定报告上是不是有这一条?”
“这都不用查,肯定有啊,”陆清言理所应当地回答道,“因为被截断的骨面有骨茬刺出……”
他话音刚落,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惊喜道:“对啊,如果凶手用的刀很钝的话,说明不是经常用来砍人的刀。”
“就说明他以前没杀过人,他不是连环杀人犯了!”
“有没有可能凶手第一次砍人没经验,所以随便找了一把刀
?”沈槐序托着腮,问,“这次受害者是第一个,后面就可能有二三四五个啊。”
“不太可能。”傅祁年立马否定了他的猜想。
“你想想,如果你是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你计划杀人了,然后你瞅准了一个合适的目标,结果刀不锋利……”傅祁年挑眉问,“你觉得合理吗?”
“况且凶手细节到连指纹都没留下,这样的人,他想要做有准备的杀人案,怎么可能不做好充分准备?”
“的确,”余时许呢喃着附和了句,“准备点其他的,可能悬。但是凶器,总不能用钝的吧。”
从自己思维迷宫里钻出来的沈槐序了然道:“哦——有道理啊。”
“所以这次案子有很大可能是无计划的杀人案呗。”钟玉总结道。
“现在说杀人案有点太早了,”傅祁年道,“毕竟我们只发现了一条手臂。”
他不一定死了。
“你是说受害者有可能还活着?”余时许问。
“对,不能排除这种情况。”傅祁年回答。
“如果受害者还活着,那么凶手把断肢扔到田里,让我们发现是为了什么?”余时许思考着问道,“挑衅我们警方?”
“说不定根本不是凶手扔的。”不远处一个细弱的声音再次呢喃出声。
与之前那次不同,这次她的语气沉闷,明显是带足了思考。
“嗯?”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扫射了过来。
“啊?”祝朝云身体僵硬一瞬,随即尴尬地扯出一个微笑,“我乱说的。”
“但是我觉得朵朵说的非常对!”祝铭海道,“我也觉得包袱很有可能不是凶手扔那儿的。”
“难道是有人想让我们发现什么?”余时许问。
“有这个可能。”
说完,祝铭海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闹钟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再拖着他们几个挨个走访问查,已经不太可能了。
祝铭海:“这样,明天我们所里所有人对案发现场附近的村子进行一个深度走访,如果真的是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那么一天时间他走不远。”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行。”
众人应下后,纷纷起身收拾起了自己桌面上各自的物品。
正准备离开的祝铭海停住脚步,叮嘱:“钟玉,他们四个大老远从警校赶过来,午饭晚饭都没吃,行李也没来得及收拾。先让他们回宿舍收拾收拾,你去厨房给他们煮点挂面,让他们垫垫肚子。”
“行,”钟玉答应下来,她询问道,“需要准备你和小云朵的吗?”
“朵朵也没吃啊。”祝铭海惊讶了句。
“对啊,她一觉睡到你们回来,可乖了。”钟玉回答道。
“那她今天还挺懂事,饿了一晚上都没哭。”
说完,祝铭海起身走到宝宝椅前,将祝朝云抱下来:“朵朵,这么久没吃饭饿坏了吧,爸爸带你去吃饭。”
思考中的祝朝云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她尽量配合着把自己的胳膊递出去。
原本祝朝云并没有感觉到饿,可经过祝铭海这么一说,她还真有点觉得自己前胸贴后背了。
祝朝云站在地上,小手紧紧握住祝铭海的一根手指头。
祝铭海冲着几个人安排道:“警厅后面正东面有两间空着的宿舍,都是干净的,前几天我和钟玉刚帮你们打扫过。你们四个,两人一间,刚刚好可以住满。”
“我和小云朵住在北面最左面的那两间,钟玉住在北面最右边那间。”
“厕所在西面,旁边是厨房,锅子是烧木头的大铁锅。平时我会亲自买菜给你们做饭,来不及做的话,你们可以自己煮点挂面吃。”
“至于水……院子里有水泵,平时看着没水了,你们四个男生勤快点压点水出来,放在院子里的大缸里屯着,”像是有些不放心,祝铭海继续嘱托道,“你们四个应该都有脸盆吧。”
说完,不等傅祁年他们回答,祝铭海又紧忙道:“没有也没关系,三天以后这附近有一个大集,到时候你们可以买几个脸盆回来。”
“保暖壶和烧水壶,我们局里都有,你们都不用买,其他的按照你们的生活习惯买点回来就好。”
“咱们所条件就这样,其他派出所也比咱这儿好不到哪里去,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学习,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祝铭海说完,见傅祁年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他觉得他们应该听懂自己的意思了,他继续道:“行了,剩下时间你们自己安排吧,我先带我家闺女吃饭去了。”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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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海:“走吧朵朵。”
“嗯。”祝朝云点了下头。
此时,余时许他们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傅祁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纹丝未动。
“祁年,走啦,看什么呢。”旁边的余时许用拿着本子的手碰了下呆滞的傅祁年。
傅祁年靠在自己椅子的靠背上,冷不丁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差点跨门出去的祝铭海听到傅祁年的话,停住动作。
他和祝朝云转头齐齐地看着他。
陆清言盯他半天,天真地问:“奇怪什么?”
“那个小孩啊。”傅祁年示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祝朝云。
又一次,祝朝云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拎着她手的祝铭海。
不过这次,让她处在所有人目光底下的原因,不是自己的口误,而是傅祁年的生cue。
祝朝云:“?”
她?
又是她?
傅祁年双臂环胸,吊儿郎当地倚靠在后面的靠背上:“丢包袱的人可能不是凶手这件事,余时许和我都没想到,那边那个小孩是怎么注意到的?”
“钟玉姐姐跟我说的啊。”祝朝云干笑着解释。
说完,嘴角像是不太适应这种程度的笑容,祝朝云感觉自己脸上干巴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傅祁年拖着长调道,“还会跟你说?”
哈……哈……
有道理啊。
顿时,祝朝云脚趾不自觉扣了起来。
她握住祝铭海手指的力道加重几分,整个身体往祝铭海身后瑟缩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的,脑子里有这种想法,就说出来了。”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昂~~”
傅祁年了然的声音带着波浪号,听得祝朝云感觉后背发麻。
傅祁年托着腮,揶揄似地感叹:“那你可真聪明。”
“呵……呵呵……”
祝朝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明显不信,还故意阴阳怪气她。
这人真欠。
见到自家闺女聪明,祝铭海开心还来不及,他哪里会想其他的?
他笑道:“我家小云朵遗传我,以后不出意外绝对是刑侦天才。她知道这一切有什么奇怪的?不奇怪啊。”
注意到祝铭海接受良好,傅祁年没忍住补了句:“可是祝所,你不觉得这个小鬼智力有点太超过了吗?”
“还不爱笑。”
傅祁年观察着祝朝云的表情:“就像哪个二十多岁的人,被困在了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一样。”
祝铭海愣了片刻,他把目光移到身后,看着身后个头小小的自家闺女。
祝朝云身体“噔”地一下站得笔直,她呆板地露出八颗牙齿,一脸讨巧地干笑。
端详了祝朝云好一会儿,祝铭海不确定地发问:“有吗?”
傅祁年吊儿郎当地点头:“有啊。”
“你别说得那么吓人,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被困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祝铭海不在意地笑着说,“我家小云朵就是小云朵,天生聪明,随我。”
得!解释不通。
傅祁年彻底放弃了,他没有多辩驳,起身收着自己面前的记录本。
女儿奴一个,滤镜厚到都能盖长城了。
9. 第 9 章
走出警厅,推开西面的大门,就是警局的内院。这个院子是北方标准的四合院,正四八方,规规整整的正方形。
除去南面跟大门口并行的派出所大厅,从东到西一共七间屋子,红瓦白墙,淡黄色木门几乎褪光了颜色,每间屋子都透着一股悠久的年代感。
“年哥,你们屋要热水不?”
东面一间屋子门口,陆清言水灵灵地从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
屋子里面傅祁年和余时许正在收拾床铺,里面堆积的东西并不多,两张竹制单人床,一个通体衣服柜,以及左右各摆着一个的办公长桌。
“放门口吧。”余时许安排道。
“年哥,我怎么感觉你们屋比我们屋还小啊。”陆清言问道。
“是不是我和祁年东西多,看起来显得小?”余时许回答。
“可能是。”陆清言呢喃了句。
“你们在聊什么呢。”沈槐序从隔壁屋走出来,他胳膊肘搭在陆清言肩膀上往里面看。
“在聊房间大小呢,”余时许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回答,“清言说我和祁年的房间,比你们的小一圈。”
“我们房间也不大,”沈槐序吐槽道,“要说大,还得是那个小鬼的,我去给他们仨送热水的时候,瞄了一眼,她的房间比咱们两个房间加起来都大,就连床都是那种古风的。”
“你们都见过故宫里面摆着的那种四周都是撑柱的床吧,她就是那种。虽然可能是个别人家不用的老物件,但是睡起来绝对舒服。”
说完,沈槐序看着傅祁年面前这吱嘎作响的四腿竹床,瞬间觉得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问:“年哥,你说我们睡这种竹子做的床,真不会压塌了吗?”
傅祁年心态稳得厉害:“睡塌了它就是竹子做的榻榻米,更舒服。”
沈槐序:“……”
沈槐序面无表情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嘲讽道:“得,您厉害。”
此时,余时许的床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两条胳膊放在后面撑住身体:“今天一天累死我了。”
余时许的竹床和屋子的南面紧挨着,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北面一排房间全亮着灯。
他哧笑了声,自嘲道:“什么世道啊,一个三岁小孩单独一间大的,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却只能挤在两间小房间里。”
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沈槐序坐在椅子上:“要不说,这个世界还得拼爹呢。”
陆清言坐在另一个椅子上叫苦连天:“我们只不过睡了一觉,怎么就来这里了啊,奇奇怪怪的。”
“鬼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过来,”沈槐序没客气地说,“你应该问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穿越来了。”
“明明睡觉之前我还在庆幸明天不用跑早操了。”陆清言反坐在椅子上,胳膊从靠背上耷拉下来,一副完全提不起力气的模样。
“至少你没有浪费你的庆幸,我们确实不用跑早操了。”余时许安慰道。
陆清言:“我现在觉得能跑操也是一种幸福。”
“我真的草了,一想到明天我们还要查案,我就头疼,”沈槐序吐槽道,“我们还没毕业,哪里会查案啊!”
陆清言补充:“这个年代的技术也不行,很多现代很轻易检测出来的东西,这里却要费老鼻子劲儿了,很多学校教过的现代检测手段,在这里一点派上用场的机会都没有。”
“DNA检测都需要递去省里,谁懂啊。”
其实也不怪余时许他们怨声载道,毕竟前脚他们还在现代宿舍里开着空调玩手机,后脚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掀了被窝赶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也就算了,他们完全可以当做是提前进入实习期。
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任何现代基础设施都没有。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空调,没有电视,甚至连冰箱和洗衣机都没有。
打水还要自己亲手压水泵,从地底下抽。
这对习惯了现代生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个人应该知道。”傅祁年停下自己的动作,道。
“谁啊。”沈槐序好奇问。
“去找她就知道了。”
说完,傅祁年自顾自地走向院子最中间的那个房间,并在门口敲了几下。
此时,祝朝云正拿着铅笔在本子上画着线索,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停住动作,顺道把做着记录的纸张收了起来。
祝朝云:“谁呀。”
半天没有回应。
料想应该没有哪个想犯罪的人敢夜闯警局大院。
祝朝云试探性地从椅子上跳下去,她缓缓慢慢地走去门口,她试探性地问:“爸爸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祝朝云越发好奇了。
她伸长胳膊,轻轻拉开自己房间的木门。
黑暗中,一个大高个儿映入自己的眼帘,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祝朝云几乎分辨不出他是什么情绪,但是她本能地想要把自己的房门再次闭上。
可那人哪容得她把自己关外面,他眼疾手快地把手挡在门缝里。
任由祝朝云如何闭门,都闭不严实。
甚至后面助力的小脚都止不住向后退。
索性,祝朝云妥协了,她拉开门,一脸无辜地望向他们:“你们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面前站着四个人,傅祁年靠得最近,他刚好站在屋内灯光可以照到的位置上。身后的余时许、沈槐序还有陆清言他们则半个身子淹在黑暗里。
傅祁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无声中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探究出什么。
祝朝云惊得向后退了几步。
他要干什么?
报复吗?
现在报复,是趁人之危吧。
虽然她确实放过狠话,说要不打倒她,要不听她的,可这句狠话不适应现在啊。
祝朝云越是向后退,傅祁年越是步步紧逼,身后还跟着余时许他们三个大高个。
咚——
最终,祝朝云的后背撞到了柜子上,她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响。
退无可退,祝朝云决定主动出击,她开口刚要询问些什么。
“你……”
结果,她刚发出了个音,就被面前的傅祁年紧紧捂住了嘴巴。
他的手很大,四个横着的指头把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多出来的大拇指顺道托住祝朝云的下巴,让她不容反抗地对上自己的眼睛。
这种被害者视角,祝朝云只在悬疑电视剧里看过。
她面露惊恐,本就圆滚滚的杏眼睁得很大。
傅祁年盯着她,细细欣赏了一番她惊恐的表情后,才喃喃了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
“嗯?”祝朝云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狐疑地盯着他。
傅祁年可根本不会被她骗,他道:“再装!再装!祝助教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祝朝云表情立刻僵硬了几分,后背的冷汗直冒。
他认出她来了?
不是吧,她一整天都没说过几句话。
身后跟着的陆清言恍然大悟,他眨巴着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傅祁年,她真是我们助教啊。”
余时许笑着,慢条斯理道:“我早就觉得她像了。”
“大魔王也穿越了?”沈槐序摩拳擦掌道,“她之前不是说只要我打倒她,她就听我的嘛,机会来了。”
“对啊对啊,”陆清言激动地建议起来,“正好我们可以趁着她变小了把她打趴下,这样等我们回去,她就不能罚我们跑圈了。”
“哪能这么便宜她?”沈槐序忿愤道,“她平时不是最喜欢罚跑圈了嘛,现在我们让她跑,让她也尝尝跑4000米的滋味。”
祝朝云吓得汗流浃背,她不停地向后瑟缩着。
她就知道,这四个是恶魔,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报复她。
意识到危险的祝朝云拨开傅祁年的手,大声喊了句:“爸——”
结果她刚开口,就被傅祁年抢先一步又一次捂住了嘴:“唔……唔。”
傅祁年凑近,他眯眼盯着她:“助教,你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救了?”
祝朝云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像是继续不打算承认。
傅祁年没什么耐心,他吊儿郎当道:“别装了,这次我们来也不是为难你,就想问你件事——”
傅祁年挑了下眉,严肃道:“我们怎么样才能回去?”
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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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祝朝云盯着他。
她也想知道怎么回去,可关键是她不知道啊!
“这里是不是学校为了惩罚我们打架,故意组织的全息游戏?”傅祁年试探性地问,“可如果这里真的是全息游戏,余时许他们能来,我不意外。可学校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昨晚宿舍都没回。”
祝朝云表情一秒严肃。
她就知道,他昨晚又夜不归宿!
像他这样不遵守校规、不把集体荣誉当回事,还引以为傲的人就应该乱棍打死,然后丢去河里喂鱼。
“收起你那想打死我的眼神,”傅祁年警告道,“现在的你打不过我。”
哦。
祝朝云眼神一秒乖巧。
傅祁年:“回答我的问题。”
傅祁年的问题,刚好也是祝朝云想问的。
她昨天也没在宿舍,更没在学校。
他不可能进来,她更不可能。
况且,学校没变态到惩罚犯事学生,顺道把她这个无辜的助教一块处罚吧。
虽然她经常说她和他们是一个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她也没无私到愿意陪他们“流放”吧。
这个鬼地方,跟古时候流放宁古塔有啥区别?
傅祁年没有读懂祝朝云的心思,可他像是一口咬定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根本不打算放过她,俩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相互僵持着。
良久,祝朝云眼睛瞪得有些发酸了,她伸手揉了揉。
“你别搞这一套啊,”傅祁年警告道,“你今晚不让学校放我们回去,你就完蛋了。”
完蛋个屁!
祝朝云心里咒骂了句。
傅祁年这人可恶是可恶了点,但是她绝不相信,他能欺负一个小孩。
小孩?……
突然一个灵巧的计划在祝朝云脑子里涌了出来。
对啊,她现在是小孩……
祝朝云不着痕迹地在自己大腿边缘拧了一下,瞬间酸麻感从大腿直冲鼻尖。
圆滚滚的大眼里立刻蓄满了眼泪,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哎哎哎……你干嘛?……你干嘛?别来这套啊。”
傅祁年完全没想到,祝朝云会来这一招,瞬间慌了神。
他威胁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祝朝云眼眶里蓄的泪珠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往下掉了。
傅祁年立马手忙脚乱起来。
他单身这么多年,哪见过女孩子哭啊。
尤其还是这种小女孩子。
傅祁年赶忙松开捂住祝朝云嘴的手:“喂喂喂,你怎么哭了?不想承认就不承认嘛,哥哥跟你开玩笑的。”
祝朝云一哭,对面四个大男生立刻手忙脚乱起来。
沈槐序同样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哭了,她怎么哭了啊。”
陆清言温声斥责道:“她就是一个小孩,想也知道肯定不是我们助教了。我们助教那么要强,她不凶我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掉眼泪啊。完了完了,这次我们真的惹祸了。”
余时许冷静分析道:“赶紧让她别哭了,让她爸看到,我们四个都得玩完。”
“小云朵?小云朵对不对?”沈槐序一个大老爷们蹲下身子,他双手双脚配合,赔笑安慰道,“是哥哥们误会了,你别哭啊,哥哥们不是故意的。”
“哥哥给你变魔术好不好,你看这只手里什么都没有……唉?变出了一根牙签,还是今晚用过的。”
止住哭的祝朝云:……
有够恶心的。
祝朝云本打算见好就收,可余光瞥到不知何时站到门口的祝铭海,提醒的话到了嘴边。
“你们四个,干嘛呢!”
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傅祁年他们四个瞬间背后一凉。
他们半转过身子,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祝铭海。
祝朝云小声喊了句:“爸爸。”
“别喊。”傅祁年小声试图阻止。
可还是晚了。
祝朝云这具身体承受能力太差了,一有点情绪失控,声音就带满了哭腔。
她刚刚那一声“爸爸”里面仿佛含了无尽的委屈。
立刻,祝铭海本就阴沉的脸更甚了。
10. 第 10 章
毫无意外,经过刚才一闹,祝铭海对这四个小子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虽然他不清楚他们四个大半夜跑自家闺女屋里干嘛,但是又是捂嘴不让她出声,又是恐吓她把她吓哭了的,指定没安什么好心。
傅祁年他们四个被祝铭海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
院子里,他们将陶瓷碗举过头顶,双腿微微弓着,艰难地做着马步。
祝铭海在他们面前来回走动,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说你们四个,刚来第一天,就追着一个三岁小孩欺负。你们跟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计较什么?就算她耍脾气无理取闹,你让让她怎么了?她还能把你们吃了不成?”
陆清言站到双腿发麻,他解释道:“没有欺负她,我们以为她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的转世呢。”
“还转世?!你怎么不说她是夺舍来的?”
祝铭海气愤地一藤条甩到陆清言腿上,疼得陆清言哇哇乱叫。
“我说的是实话,你别打我啊。”他纤细的双腿灵动地挪动着,像是生怕祝铭海控制不住脾气,再抡他一鞭子。
祝铭海继续踱步道:“我跟你们系王主任是朋友,当初他电话说你们跟四个疯猴子似的,特别难驯,我还不相信。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刚来第一天就欺负我闺女,本事够大的啊。”
“你们对我不满,找我说啊,欺负她干嘛?她还只是个三岁孩子啊。”
陆清言有苦难言。
在祝铭海这种女儿奴面前,他总不能说您的女儿是假的吧。
那祝铭海脾气一上来,不得一铁楸拍死他啊。
陆清言选择默默闭嘴,继续把一叠陶瓷碗举过头顶。
正对面,祝朝云扶着门框从自己的房间里轻轻探出一个脑袋。
傅祁年余光瞥了她一眼,怒气瞬间又冲上来了,他的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祝铭海把目光瞅准傅祁年:“你干嘛呢?”
“没干嘛,冷。”傅祁年胡乱诌了一个理由。
这天儿虽有回暖的架势,但是一到夜里依旧凉得厉害。尤其这一夜的月亮异常明亮,衬得本就凉飕飕的空气更冷了。
祝铭海心肠软,平日里从没打骂过什么人,也没罚过什么人。
要不是这次他们欺负到了祝朝云头上,他也不至于大半夜地让他们举碗。
祝铭海有些于心不忍,他给他们递了个台阶:“你说说,大晚上的,你们四个去我闺女房间里干什么?”
“问她点事。”傅祁年嘴硬道。
提起这一点,祝铭海就来气:“你有什么事儿,不能来问我吗?她一个小孩知道什么?”
“再说,就算她什么都知道,她年纪那么小,讲得明白吗?”
“白天的时候,在警厅她不是讲得挺好的吗?”傅祁年抻着脖子反驳了句。
适才,祝铭海才回忆起祝朝云在警厅时候的表现——确实挺不错的。
祝铭海咳嗽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掩盖不住地骄傲:“她也就在刑侦方面讲得好,现实生活中,她就是个三岁孩子。”
“真能溺爱,”傅祁年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小鬼一肚子坏水。”
刚才他们被祝铭海叫出来的时候,他明明看见那个小鬼正在掐自己大腿装可怜,估计她把自己掐紫了,才勉强挤出那么几滴眼泪。
典型的小狐狸做派。
要不是担心那个小鬼会颠倒黑白,把掐出淤青的罪名栽赃到他头上,他真想在她这个‘对她有一百层滤镜’的亲爹面前戳穿她的真面目。
“你嘀咕什么呢。”祝铭海抽了傅祁年一鞭子。
傅祁年闷哼一声。
“没什么,”傅祁年特别识时务地回了句,“是我们太鲁莽了,我们知错了。”
祝铭海很满意傅祁年的认错态度。
“爸爸。”祝朝云穿着拖鞋哒哒哒地从自己房间里跑出来。
“天冷,你怎么出来了?”祝铭海关切地问。
祝朝云仰头盯着傅祁年。
一见到她,傅祁年就想起她刚才装可怜卖惨的样儿,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团成一颗球,然后从警局门口踢出去。
与他的态度不同,祝朝云倒是表现得很大度,她轻轻劝道:“爸爸,他们没欺负我,明天你们还要工作,要不就让他们早点回去睡觉吧。”
祝铭海把她抱在怀里,感叹道:“哎哟,我家云朵怎么这么善良啊。”
善良?
对面四个人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您家孩子要是真善良,就不会等他们罚站半个后才出来讲和了。
“既然我家小云朵替你们求情,那你们就先回去吧。下次不许这样了,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三岁小女孩,亏你们干的出来。”祝铭海训斥完,抱着祝朝云就离开了。
目送祝铭海走远,傅祁年他们四个才把手里的一摞碗碟从自己头顶上拿下来。
陆清言茫然了,他问道:“这个小孩到底是不是我们助教啊,怎么感觉她既是又不是啊。”
沈槐序也不知道了,他掰着自己的拳头,活络着已经僵麻住的手筋:“反正这招借力打力挺像的。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她就没少跟导员告状,让他罚我们。”
“但是我们助教会哭吗?”陆清言疑惑道,“我以前也没见过她哭啊。”
“她那是掐的。”傅祁年冷不丁道,“在祝所把我们叫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她掐自己大腿了。”
“哇!这小孩!”知道自己被骗了,陆清言气得掐腰,“怎么鬼精鬼精的?”
余时许沉着声音总结道:“虽然这小孩心眼多,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就是我们助教。万一认错了,就不好。”
“况且,万一她像钟玉学姐一样,失忆不认得我们了。那以她现在这个年龄状态,我们太过激进,反而会吓着人家孩子。”
“那我们就这么放过她?!”沈槐序本就脾气大,经过刚才傅祁年一通揭底,更是气到不行,“你们刚才看到那小鬼的嚣张样了吗!太气人了。”
哒哒哒。
不远处的房间里,祝朝云再次拉开门,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侦查了一番四周。
确定祝铭海不在外面后,她才朝他们跑过来。
她仰头,严肃道:“今天有案子,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四个好好休息,第一次查案,别给警局丢脸。”
最重要的是——别给我丢脸。
嘱托完,不等傅祁年他们四个做出反应,她就已经先跑远了。
“嘿!她还让我们别给警局丢脸,她以为她谁啊。”率先回过神来的沈槐序抬腿就要冲过去。
旁边的余时许和陆清言赶紧一人架住他的一条胳膊,将他限制住。
余时许劝抚道:“放她一马,放她一马。”
盯着祝朝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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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陆清言艰难的制住沈槐序的胳膊,喃喃:“她刚才那句话,怎么感觉就像是大考前一天,老师嘱咐学生啊。”
“管他的,那小鬼就是欠收拾,”沈槐序愤愤不平了句,“人小鬼大那样看着就来气,长的也来气。”
余时许看着一向冷静的傅祁年,拳头也不知何时握紧了,他哧笑道:“你怎么看?”
余时许不问还好,他一问,傅祁年气得都想厥过去了。
这么多年,他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他抬手,气愤地想要把手里的东西摔地上。
可转念一想,手里握着的是易碎的碗碟。
他停住了。
这个年代的锅碗瓢盆还是挺贵的。
他咬牙切齿道:“她最好祈祷别落我手里!”
-
这一夜,偏静,微风吹过,带起窸窸窣窣的响动。
黝黑的深夜渐渐褪去,留下一片淡蓝色的天幕。
天,要亮了。
好窝村一个逼仄的胡同里,一个穿着红色格裙的女生正快步向前面走着。
周围很安静,两侧紧凑的砖瓦墙几乎挡住了传来的所有声音,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逐渐放大。
周围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单一的脚步声步履沉重。
女生脚步陡然加快,她抱紧怀里的包裹,向前狂奔着,就连呼吸都着几分沉重的味道。
她大口喘着粗气。
“啊!”
一个脚不稳,女人重重摔在了地上,膝盖和手肘都被瓦砾蹭到的皮肤上逐渐渗出了鲜血。
一阵酸麻的无力感席卷整具身体。
女人抱着膝盖原地蜷缩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缓过来,她伸长胳膊,试图将远处的包裹再次拉回到自己手里。
可距离太远了,尽管她胳膊已经够长了,但依旧只差那么一点点。
周围漆黑一片,借着不远处路口那盏忽明忽暗的橙色路灯,女人才能勉强看到自己拼命保护的包裹。
明明橙色是让人温暖的颜色,但是在此刻却悲凉得要命,就像是深渊中永远不可能靠近的灯塔,看得到,但又触碰不到。
女人双臂支撑起身子,她蹒跚着想要爬过去,可是她刚起身,两束冰冷毫无征兆地刺进她的脖子。
尖锐穿透肌肤,笔直地垂直进血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女人借着意志,艰难地向后看了眼。
一个狼脸骤然在她眼前放大!
女人惊恐了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抖动。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狼脸,它面目狰狞,皮肤棕黄,浓眉凸目,活像一个西方神话里恐怖的狼人。
只不过与传统的、能直立行走的狼人不同,他是用四脚并爬着的。
女人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咔嚓——
不远处并不怎么明亮的路灯突然闪亮了一下,那个恐怖狼头在她眼前藏进黑暗,又突然骤然在她眼前放大。
至此女人才得以看清他全部的样子。
它有着一头凌乱的长发,披散至肩头,双唇微张,裸|露的獠牙上流淌着渗人的血。
那是她的血?!
女人的眼睛蓦然睁大,黑色的瞳眸不加约束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了下去。
生命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黑暗,也看到了月光下那张更为惊悚的脸……
11. 第 11 章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尖锐的鸡鸣声在整个院子传荡。
祝朝云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来。
她踩着凳子,伸长胳膊试图拿下窗台上摆着的粉色塑料牙杯和牙刷。
早上刚起来,意识还有些不清醒,祝朝云闭着眼,凭借着感觉从屋里走出去。
这一日阳光正好,太阳初升,尚未回暖的院子里带了些久宿未醒的凉意。
祝朝云哈欠刚打到一半,就被冷风冻得在原地打了个哆嗦。
此时,傅祁年和余时许俩人刚从外面晨跑回来,一见到她安安稳稳地站在阳光底下打哈欠,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
余时许笑着跟她打招呼:“小云朵,起来这么早啊。”
祝朝云大张的嘴巴尚未闭起,就紧接着又打了个哆嗦。
这人笑起来怎么比早春的冷风还让人后背发凉?
祝朝云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嗯,还好。
余时许笑得越发灿烂,他的语气温柔:“大早上的,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要说哥哥早上好。”
祝朝云:……
哥哥?还早上好?
好你妹啊。
这么喜欢占她便宜。
祝朝云想继续不礼貌下去,她转身准备回自己屋里去。
结果她一转头,就碰到了买早餐回来的祝铭海。
他故作严厉地训斥:“小云朵,你余时许哥哥说得对,小孩子要有礼貌,快叫人。”
在这个世界里,祝铭海是她爸,许是骨子里的血脉压制,祝朝云敢忤逆任何人,唯独不敢忤逆他。
她顿时感觉自己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余时许一脸含笑看着她,像是很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余时许……哥哥。”祝朝云别别扭扭地喊。
祝铭海提醒:“还有一个。”
“傅……祁年……哥哥。”祝朝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老脸,从没像现在这么丢人过。
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她都没强迫他们喊她姐姐,他们现在竟然臭不要脸,让她喊他们哥哥?
祝朝云气鼓鼓地瞅着他们。
傅祁年根本不在意祝朝云到底在想什么,他上前用粗粝的右手揉了下她的头顶:“乖啦。”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祝朝云早上本就炸毛的头发被他揉得更炸了。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啊。”陆清言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
“是你起来晚了,”不远处,余时许笑着纠正道,“这才来第二天,你就忘记以前我们助教是怎么叫我们早起的了?”
“掀被子,”沈槐序从后面走出来,缓缓道,“你说那个男人婆掀开被子,看到你的裸|体都不会害羞的吗?”
“什么裸|体?!”陆清言暴躁反驳了句,“我有穿内裤。”
“那她掀开被子,说了句一般般是什么意思?”沈槐序平静地反问。
祝朝云低头瞬间羞红了脸。
这件事她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那是她当助教的第一天,她根本不知道他们男生喜欢裸|睡。
所以在收到指导员叫他们起床的指令后,她就直冲男生宿舍,把他们四个人的被子通通掀了一遍。
其他人还好,都各自穿着睡觉的衣服,就这个陆清言,他只穿了条内裤就躺进被窝里了。
在她把被子掀起来的那一刻,她人都傻了。
表面看起来她是“看”呆了,实际上她已经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至于她为什么说一般般,完全是因为当时她大脑宕机了,偏巧傅祁年那货好欠不欠地问了句‘身材好吗’。
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能真的回复好不好吧,只能回复一般般啊。
虽说当时她在他们四个面前强撑淡定了几分钟,但是离开宿舍后,她脸都要羞炸了。
“我怎么知道?”陆清言思忖了片刻,他小着声音喃喃道,“可能真的看到什么了吧。”
“没有!”我没有!
祝朝云咆哮了句。
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地看过来。
傅祁年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你这么激动干嘛?你看的?”
祝朝云别过头,咬牙切齿道:“当然不是。”
余时许闷笑着没有说话。
“槐序,你怎么也起来的这么晚?”余时许关切地问,“你以前不是都要早起举铁的吗?”
“这床太硬了,我睡不习惯,”沈槐序暴躁道,“我真的艹了,这个年代就没有舒服点的被子吗?”
祝铭海从厨房里走出来,刚好听到了沈槐序的骂声。
入职第二天就让领导听到自己吐槽公司环境,沈槐序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好了。
沈槐序憨憨一笑,道:“我是说床硬一点,有助于身体健康。”
祝铭海没太在意他刚才的话,他道:“我屋里有闲着的被子,你们要是需要可以搬几床过去,鹿海这个天儿还没回暖,说实话挺冷的。”
沈槐序真诚地道了句谢。
“行了,赶紧吃饭吧,饭要凉了。”祝铭海催促道,“过会儿还要查案呢。”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大门口,一个穿着淡棕色皮衣的男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祝所!祝所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祝铭海淡定道,“慢点说。”
“俺们村村头又发现尸体了!”
-
早上七点四十五,好窝村偏右侧的胡同外面围满了人,沈槐序和余时许他们扯着警戒线,控制现场秩序。
“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群外面,陆清言背着工具包匆匆赶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赶到的祝朝云。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老余,尸体在哪儿?”
“里面。”余时许掀开警戒线简短地回答了句。
陆清言弓腰走进去,祝朝云紧随其后。
不远处的转角,祝铭海蹲在尸体边上观察,一见到陆清言过来,他立马招呼道:“清言,你终于来了,赶紧来看看。”
现场的胡同很窄,约摸着两三米宽的样子,两侧都是红色砖墙,表面凹凸不平,淡红色的砖面像是被一些调皮的小孩子“欺凌”过,一道一道的刮痕上满是新鲜的砖屑。
在路中央的土面上,躺着一个人,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摸着二十几岁的样子,脸上虽是画着着一整套浓艳的妆容,但两侧脸颊上那满满的胶原蛋白,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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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掩盖都隐藏不住。
她穿着一身红色格裙,身体全躺在地上,脖子被刺穿了,右侧的脖颈处有两个距离很近的圆形伤口,看起来像是被某个野兽咬断了脖子。
从血迹干燥后的留痕,以及血迹的颜色判断,死者应该是活着的时候被咬死的。
并且,从深度判断,这个程度的创口估计已经伤到了动脉。
足以致死。
祝朝云轻轻转到尸体的另一侧。
死者右侧脖子上的伤口很重,创口周围的血肉不整齐,用专业一点的术语来形容叫:创缘不平整,有明显撕扯过的痕迹。
但是,左侧的脖子上却一点伤痕没有,就连右侧脖子的后方也没有。
正常来说,一个拥有尖牙的食肉动物,它咬合时,需要上下颌同时发力,上颌向下咬,下颌向上顶,形成一对闭合的力,这样才能精准地把牙齿咬进猎物的体内。
当然,也存在非正常的情况,就像草原上肉食动物,它们快速捕捉猎物时,想要一击毙命,它们通常会选择把猎物扑倒。借助地面,抵住猎物的另一侧,从而让牙齿陷入皮肉,咬得更深。
所以,如果死者的脖子上除了主伤,没有其他创口,那么最大的可能性是死者是被食肉动物扑倒在地,咬死的。
可这样,血液流淌的方向应该是向下的。
又怎么会有一部分已经干掉的血液平行流向肩膀呢。
血往低处流,死者又是平躺在地上死掉的,创口在右侧又不在前侧。
这三点加起来,不论祝朝云怎么算,她始终都觉得如果死者是被猛兽扑倒在地咬断脖子的,那么她的血应该向脖子后方流,而不是横着。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死者是站着被咬死的。
可如果她是站着的,并且只存在一侧的伤口,那么牙齿是怎么咬进去的呢。
祝朝云扫了眼周围的墙壁,上面并无任何血迹或者碰撞过的痕迹,死者头部也没有明显创伤。
也就说,支撑点不在外界。
那么,最大可能是支撑点在死者身上了?
一个食肉动物,不借助任何支撑,就可以用牙齿咬进一个成年人类的脖子里?
就算它的牙齿再尖锐,也基本不可能。
除非它通过某种方式,让死者主动把脖子撞它牙齿上。
可是这现实吗?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死者并没有任何想要自杀的迹象。
反倒是有人按着死者的脖子,让她主动撞到牙齿上,好像才讲得通。
祝朝云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思考。
一只猛兽,一个人,那个人按着死者的脖子撞向猛兽的尖牙。
这一通繁琐的操作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求救声和猛兽的嘶吼声?
那头猛兽得是有多听话啊。
可如果删繁就简……她推理中的“猛兽的作用”,和“人的作用”都是同一个人的话……
那么案发过程就是——某个人通过了某种方式,让一对尖锐的东西“咬”进死者脖子里,造成了死者死亡。
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伤口就不局限于某个肉食动物造成的了。
应该……是个人都能做到。
12. 第 12 章
排除掉猛兽作案的可能,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毕竟只要是人,作案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根据尸表检验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约为今天早上凌晨……大概五点左右,尸体周围无打斗痕迹,尸体的脖子上有明显穿透伤,你们看这里……”说着,陆清言掰过死者的脖子,解释道,“两处伤口的距离大概三指宽,不排除由某种大型食肉动物啮咬所致。但最终结论,还需要对创腔内是否存在动物毛发、唾液进行检测,才能判断。”
“我觉得不太像是动物造成的穿透伤,倒像是人为的。”冷不丁,久久没有说话的傅祁年说了句。
祝朝云默默看了傅祁年一眼,没有出声反驳。
“嗯,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并不能排除人为。”陆清言盯着尸体快速回答。
祝铭海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里,”陆清言将死者的头扭到一侧,“下巴这里有明显的细茧痕迹,走势呈横向,应该是常年磨损的缘故。但是我实在想不出她四肢健全,下巴的皮肤上为什么会有茧子。”
祝朝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行,先这样,”祝铭海安排道,“傅祁年,你先配合陆清言把尸体抬回警局做进一步检验,我去看看沈槐序那边怎么样了。”
“嗯。”傅祁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此时他的目光正光明正大地盯着不远处的祝朝云,只见她乖巧巧蹲在一旁,望着地面出神。
中途,她还用手浮空丈量了一下地面的大小。
“你在看什么?”傅祁年蹙眉问了句。
“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祝朝云下意识回答了句,“应该是个长方形的东西,从摩擦度来看,应该是块儿布料。”
“哦~~好像还真是有东西。”
傅祁年拖腔带调的声音突然在自己耳边放大,祝朝云吓得一激灵,蹲着的身体下意识向后倾倒了下去。
傅祁年手疾眼快地伸手逮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提住,生怕她一不小心破坏了案发现场。
他鄙夷地盯着她:“胆子这么小,怎么当警察?”
祝朝云:……
说完,傅祁年起身安排道:“陆清言,这个小鬼发现这里有东西挪动过的痕迹,你做一下采集,我先把这个她扔出去。”
“哎哎哎——”
未等陆清言做出反应,傅祁年已经拎着祝朝云的衣领把她拎起来了。
中途像是担心祝朝云反应太过,会破坏现场痕迹,他一个高抬腿用膝盖垫着,将她顺势挎进自己弯起来的胳膊里挂着。
祝朝云像个小挂件般被他挎在右侧腰上,她双手双脚耷拉在空气里,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走至外围,正在维持秩序的余时许完全料到祝朝云会从里面被拎出来,他愣住了片刻,问:“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余时许虽未指名道姓,但傅祁年却很轻易地知道了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这小鬼神出鬼没的,鬼知道她什么时候趁我们不注意溜进去的。”傅祁年吐槽了句。
余时许笑着不说话。
傅祁年把祝朝云放在地上,祝朝云被他晃得不行。
他弓腰警告道:“再乱跑,当心我收拾你。”
祝朝云瞅着他。
昨天还差点把她认出来了,今天就不让她进现场。
他故意的吧。
“你再恐吓她,当心她又跟我们所长告状。”余时许好心提醒。
“给她好脸色,她也不见得会说我们好话。”
说完,傅祁年低头盯着她,嫌弃道:“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祝朝云自然不信他真的会这么做,不过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真的让她挺不爽的。
真的挺不爽的!
想着,忍无可忍的祝朝云绕到傅祁年旁边狠狠地踹了他膝盖后面一脚。
这具身体的力道虽小,但挨不住祝朝云会控制力道,她一个横扫,用脚踝的转弯处狠狠地踹到了傅祁年腘窝的位置上。
嘭——
“喔——”
毫无防备的傅祁年吃痛地弯了下膝盖。
“死小鬼!”傅祁年暴躁地喊了一声,结果刚一转头,祝朝云已经从不远处拨开人群跑远了。
“别他妈让我抓到你!”
-
祝朝云跑出人群,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在空旷的地方呆站了许久。
一转头,刚好看到在好窝村村头,那块被村民开辟出来用来晒小麦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被人搭了一顶帐篷。
帐篷很大,整体呈白色,中间高高地竖起一杆红白相间的条纹旗帜,旁边还停着一辆大的集装箱汽车,上面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皇家大马戏团。
新来的?
祝朝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她在外围观察踱步了许久。
终于她在一个比她高出整整两个脑袋的巨型海报面前停住了脚。
上面用红色大字印着一句话:花瓶姑娘艺术展演。
旁边则绘着一个大大的陶瓷花瓶,花瓶上方是一颗笑得正灿烂的女生的脑袋。
以前,她跟着警队实习的时候,遇到过几起人彘的案子。
但受害人被塞进瓶罐的时候,大多面目狰狞,鲜少有这种面带笑容的。
祝朝云还没想清楚的空儿,一个搬着桌子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注意到了他,他放下桌子,走过去关切地问了句:“小朋友,一个人来的吗?我们的演出在晚上。晚上可以让你爸爸妈妈领着你过来看演出哦。”
祝朝云仰头安静地打量着他。
眼前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约摸着二十多岁的样子,工作服左侧的衣襟处绣着他的名字——曹贝。
祝朝云指着自己面前的宣传海报,理所当然地问:“花瓶姑娘是什么?”
曹贝像是格外有耐心,他弓腰凑到祝朝云面前。
他笑得一脸和善:“就是从小生活在花瓶里的女孩子。”
祝朝云顺嘴问了句:“她是什么进去的?需要断手断脚吗?”
“当然不需要,”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他笑道,“只不过她从小生活在花瓶里,所以长大以后需要一直待在花瓶里。”
这种鬼话,祝朝云可不会信。
不过,马戏团的很多技艺原理跟魔术差不多,这个花瓶姑娘大概率也是用了某种障眼法。
说是从小长在花瓶里,其实也只是一个噱头。
诱骗不懂这些的人花钱买门票罢了。
不过,既然魔术花钱看都是合法合规的,没道理马戏花钱看就不行。
了解到这里没有任何线索,祝朝云犹豫片刻,便打算离开。
曹贝突然叫住她:“小朋友,等一下。”
“嗯?”祝朝云停住脚。
曹贝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略显粗糙的白纸递给她。
祝朝云顺手接过,看到上面用深蓝色的墨迹印着“皇家大马戏团”六个大字,大字下面很精美地画了一个马戏团的帐篷,右侧则印着“副券30号门票伍角”。
是进场门票。
祝朝云抬头望着他,像是在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曹贝腼腆地笑了笑:“这是我偷偷留下来位置,本来打算和我暗恋的女生一起看的,但是她今天有事来不了了,我送给你吧。”
“今晚八点记得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看哦。”
祝朝云依旧认真观察着他没有说话,目光下移落到曹贝脚上。
他穿着一双很标准的“老北京”布鞋,鞋口呈倒“v”形,里面搭配着一双白袜。
只是这双鞋被他穿的不怎么干净,表面落满灰尘。
淡淡的粉色灰尘洒在黑色的鞋面上尤为显眼。
祝朝云淡淡地收回目光,并点了下头。
算作答应。
“曹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逗小孩,团里都忙成一锅粥了,赶紧回来。”一个男人从门口探出脑袋怒斥道。
“来了。”曹贝回头应付了句。
他扶着膝盖,继续跟祝朝云嘱托:“记得一定要来哦。”
这次祝朝云没有再说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
一整天,整个派出所忙到脚不沾地,压根没有注意到祝朝云一个人在案发现场附近逛了很久。
天大黑,祝铭海他们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一个路灯底下集合。
昏黄的灯光将五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怎么样,村南头的几户问完了吗?”祝铭海问道。
“除去几个外出赶集的,其他的,我和钟玉姐基本都问过一遍了。”沈槐序快速回答。
“傅祁年和余时许那边呢。”祝铭海又一次询问道。
“也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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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傅祁年回答。
“行,”祝铭海道,“今天先这样吧,先回警局整合一下线索,剩下的明天再说。”
几个人刚打算收工离开,钟玉冷不丁想起一个人:“祝所,今天一整天怎么都没见到小云朵啊。”
恍然,祝铭海猛地想起什么,他赶紧道:“对啊,她今天怎么这么乖?一整天都没出来闹腾我们,是不是被陆清言带回所里了啊。”
“这附近有电话亭吗?赶紧打电话问问。”
“我记得村南头好像有个,”钟玉回答道,“我和沈槐序走访的时候,看到了。”
沈槐序赶紧跑开:“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这个陆清言也真是,带走小云朵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祝铭海佯怒责备了句。
傅祁年余光瞥到不远处突然亮着的帐篷,他蹙眉道:“那是什么?”
所有人循着他的声音看过去,果然,在视线的尽头,他们看了一个巨型帐篷,甚至旁边还有不少人排队。
“皇家马戏团表演?”钟玉念叨了句,“这个马戏团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今天一整天我们怎么都没听到声啊。”
“马戏团有人问过了吗?”祝铭海冷不丁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回答道:“没有。”
“那傅祁年,你和余时许去做一下口供,我和钟玉先回警局,”祝铭海担忧着说,“今天小云朵一天没给我惹事,我心里还真放心不下她,我得回去看看,别再出什么问题。”
“行。”傅祁年答应下来。
“你们两个做完口供赶紧回来,我给你们准备晚饭。”祝铭海说。
傅祁年:“嗯。”
祝铭海和钟玉离开后,傅祁年和余时许没有多做停留,俩人互相串了下问题,便并排走去了帐篷的方向。
和他们隔老远看到的一样,帐篷外面站满了想要进去看表演的人。
他们买了票的,在排队;没有买票的,则站在一旁看着旁边的宣传海报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进不进去。
马戏团宣传的喇叭声很大,震耳欲聋的吆喝声在整个黑夜里传荡。
傅祁年烦躁地掏了掏耳朵:“这声音真抓耳。”
“理解一下,这个年代的技术本来就不怎么好,”余时许安慰道,“能有喇叭代替人声叫喊,已经算是比较先进的技术了。”
傅祁年走到门口,看着一群人排队检票进入马戏团。
他随便拉过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他亮出自己的警察证:“你好,警察,有点问题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那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抱歉,我们现在正在演出,有什么事情可以等我们表演结束再配合吗?”
“你们演出几个小时?”傅祁年询问道。
“差不多,九点半左右结束。”
傅祁年和余时许对视一眼。
余时许道:“那我们可以进去看演出吗?”
“抱歉,我们团长规定必须有票才能进。”那人道。
“在哪儿买票?”余时许问道。
“票已经卖完了,前两天就陆陆续续在卖了,”那人解释完,一脸歉意地回答道,“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先去忙了。”
傅祁年点头,没有多做阻挠。
“怎么办?我们怎么进去?”余时许偏头询问了句。
他的语气看似在询问,实际上一点没有想要得到回答的意思。
看着余时许的眼神,傅祁年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他道:“不太好,以前我们是学生,调皮捣蛋的时候翻墙逃票就算了,现在我们是警察,再干这种事会被人举报的。”
“那我们怎么办?”余时许看了眼周围,“找个地方坐下来等等?”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傅祁年刚想同意余时许的建议,突然旁边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向下看过去,只见那人个子小小的,扎着两个小辫子,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表情随意,且漫不经心,隐约地傅祁年还能读出她表情里的嚣张。
不该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傅祁年慢慢瞪大眼睛,他脱口而出:“我靠,你怎么在这儿?”
祝朝云品着手里的棒棒糖,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一直在这儿啊。”
傅祁年:……
您亲爹找您找疯了,您还有心思搁这儿吃棒棒糖?
13. 第 13 章
读出傅祁年眼神里的鄙夷,祝朝云轻松地回答道:“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你手里的棒棒糖哪来的?”傅祁年指着她手里的细棍问道。
“那边一个姐姐送的。”祝朝云想当然地回答了句。
傅祁年被她掉以轻心的态度气到不行:“你就不怕有人在里面给你下迷药啊。”
祝朝云:……
作为成年人,这点分辨能力她还是有的,更何况她还是警察。
“你在这儿多久了?”余时许扶着自己的膝盖,弓腰询问道。
“好久了,”祝朝云道,“还没几个人来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了。”
“那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余时许问道。
“没有啊。”祝朝云细想了会儿,回答。
注意到从祝朝云口里问不出任何东西,余时许站直身子,与傅祁年商量:“现在怎么办?这小孩突然出现在这里,要不要先送她回所里?”
傅祁年低眸瞅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嫌弃一个“包袱”,他道:“你送她回去,我在这里盯着。”
祝朝云望着他们,道:“你们是来查案的吗?”
傅祁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空出心思回答:“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
祝朝云本就没打算过问太多,毕竟在她前世对这四位的刻板印象里,他们就是四个不听规训的傻大个。
本事没有,闯祸一大堆。
指望他们?还不如她自己查呢。
她只所以能在这里和他们偶遇,纯粹是因为她不想在马戏团里面人挤人,她想等排队的人少点后,她再拿着门票进去。
看到祝朝云准备要离开,傅祁年问道:“你去哪儿?”
“看表演啊。”祝朝云转身理所当然道。
“你有门票吗?”傅祁年道。
“我有啊。”说着,祝朝云快速在自己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两张长方形的纸张。
傅祁年接过,和余时许惊讶着对视了一秒。
余时许:“还真是。”
傅祁年晃着手里的门票,问:“这,你哪儿来的?”
祝朝云瞅着他,一副看透他们的模样:“你们不会没门票吧。”
“你快点说,哪来的。”傅祁年催促道。
“别人送的。”祝朝云骄傲道。
“怎么所有人都在送你东西?”傅祁年问。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祝朝云依旧很不要脸地说:“可能都我可爱吧。”
“呵……呵呵……”傅祁年干笑了几声,像是故意气人,他一字一句道,“你可爱个鬼!”
祝朝云水灵灵翻了个白眼。
傅祁年收拢回心思,对着余时许说:“现在有门票了,我们进去吧。”
没反应过来的祝朝云眨眨眼。
等等,他们哪来的门票?
“那这小孩怎么办?”余时许指着祝朝云问。
“谁准你们进去的!”
“把她绑外面。”
祝朝云和傅祁年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俩人同时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
余时许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什么?”
祝朝云仰头瞅着他。
她完全没料到傅祁年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你有病吧。”
抢她门票,还想把她绑外面?
“你这样做违法犯罪知道吗?”
“我们大人查案,你一个小孩凑什么热闹?”傅祁年气愤道。
“门票是我给你们的……唔。”祝朝云还没说完,就被傅祁年强行捂嘴闭麦。
“你就给我们两张,我一张,余时许一张,哪有你的份?”傅祁年说,“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祝朝云瞅着他。
他捂嘴捂得那么严实,她怎么说话?
默认?默认个鬼!
祝朝云抬嘴,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
她瞅准傅祁年的手心,狠狠地下嘴咬过去,傅祁年赶紧收回手,嫌弃道:“你属狗的啊。”
“老余,看好她,别让她在现场乱窜。”
傅祁年命令完,他又一次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粘上了祝朝云的唾液。
傅祁年有轻微的洁癖,这一点祝朝云一早就知道,她在傅祁年的手心里张嘴也并非想要咬他。
只是单纯地恶心他。
傅祁年瞪了祝朝云一眼,随即甩了几下手,他暴躁道:“砍了算了。”
傅祁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记录本,撕了一张干净的,攥在手心里摩擦着。
他不放心地又一次嘱托道:“老余,看好她。”
傅祁年转身走去了检票人员的方向。
预判到傅祁年要干什么,祝朝云快速甩开余时许的束缚冲过去。
傅祁年把票递给工作人员:“你好,两个人。”
“喂,你……”
赶来的祝朝云又一次被傅祁年反手捂住了嘴巴。
检票人员起身弓腰,半个身体跨过桌子,他低头看了眼紧跟在傅祁年旁边的祝朝云。
“不是她,是他。”傅祁年指着身后的余时许,纠正。
祝朝云掰开傅祁年的手,强硬了句:“我也要进去。”
“没你票,”傅祁年道,“没看见人家都注意到你了吗?接下来人家就要赶你走了。”
那名检票人员一脸歉意道:“没有没有,我想您误会了,我刚才是在检查她身高有没有到一米二呢。”
傅祁年低头打量了祝朝云好几眼,冷冰冰道:“应该连一米都没有。”
祝朝云瞅着他。
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检票人员笑道:“那她可以跟你们一起进去。”
“啊?”傅祁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满脸问号。
检票人员耐心解释:“低于一米二以下的小孩,我们是不收门票的。但是因为场馆的位置有限,所以到时候可能需要让她坐到你们家长的腿上。”
坐腿上?
“那我不去了。”
让她坐傅祁年腿上,还不如让她去死。
祝朝云转身就要离开。
傅祁年一把薅住了她的后衣领:“走吧,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等我们,你估计又要玩消失了。”
“喂……傅祁年……喂……”
祝朝云跌跌撞撞被傅祁年拽到帐篷里面。
刚巧在里面碰到了白天给她送票的曹贝,一见到祝朝云,他惊喜道:“小朋友,你真的来了呀,他们是你哥哥吗?”
“不是,”祝朝云被傅祁年的生拉硬拽搅乱了心情,她烦躁敷衍地回复了句,“拽着我的,是我臭脸大姨父;跟在后面的,是我多嘴二姨父。”
臭脸大姨父——傅祁年。
多嘴二姨父——余时许。
傅祁年的脸阴沉到了极点,他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祝朝云识趣地闭嘴没有吭声。
余时许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问道:“小云朵,他谁啊。”
“白天送我票的哥哥。”祝朝云快速回答了句。
“你干嘛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孩送票啊。”傅祁年警惕地问道。
“本来这两张票是我给我和我女朋友预留的,但是她今天有事来不了了,我就只能送人了,”曹贝笑着回答道,“说起来也是巧,我今天刚出一帐篷,就见到这个小孩在门口乱逛。”
“我觉得我们可能很有缘,就把票送给她当礼物了。”
“对不对啊,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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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曹贝弓腰亲昵地说了句。
祝朝云呆呆地点了下头:“嗯……嗯……”
傅祁年把她向后拽了一步,他严肃地质问道:“你怎么不回所里?在外面瞎逛什么呢?”
对傅祁年,祝朝云可没什么好脾气,她不服气地瞅着他:“你是我爹吗?”
管这么宽。
傅祁年气到捏住祝朝云两侧的脸颊,咬牙切齿道:“我可以是。”
祝朝云挣脱开,她轻柔的揉着自己的脸。
这货属什么的?力气这么大。
像是被祝朝云和傅祁年的互动逗笑了,曹贝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赶紧找位置坐着吧,过会儿演出就要开始了。”
此时,现场已经坐满了人,祝朝云他们有内部票的缘故,引导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余时许笑道:“今天我们也算跟着小云朵走了次后门。”
“你和那个曹贝真不认识?”傅祁年偏头看着旁边乖乖坐着的祝朝云,问道。
“不认识,”祝朝云不耐烦地说,“就算你让我再回答一万次,我也会说——不、认、识。”
傅祁年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
“怎么了?你觉得那个曹贝有问题?”余时许询问道。
傅祁年:“说不清楚,反正他的鞋子很干净。”
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
“他换过鞋子,白天我见他的时候,穿的还不是这双。”祝朝云头也不回地回答了句。
“他白天穿的是哪双?”傅祁年问道。
“和这双同样的款式,只不过那双更脏一些。”祝朝云快速回答,“上面有粉红色碎屑,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墙面上蹭下来的。”
“并且表面没有剐蹭过的痕迹,应该是刚粘上没多久。”
傅祁年思考了片刻:“你是想说曹贝是故意引导我和余时许进来看演出的?”
祝朝云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她的动作停滞一秒,随后转头望向他。
傅祁年同样回望着他。
俩人对视着,没有多言。
余时许问:“祁年,你的逻辑是什么?”
“白天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两侧墙壁都是由红色砖墙垒砌而成的,上面的掉落下来的碎屑刚好是粉色的,也就说明曹贝曾经去过案发现场。”
“并且当时现场祝朝云刚好和我们在一起,所以他多半知道她是我们警局的人。”
“去过案发现场、知道她是我们警局的人、还主动给她送门票,这三者结合在一块儿,他的目的也就明朗了。”
祝朝云仰头,用十分认可的表情盯着他——不赖嘛。
“小云朵是小孩子,她想要进来就必须要由一名成年家长陪同。换句话说,他给小云朵门票,不是真的想让她来,而是想把我们吸引来?”余时许快速补充道。
“可以这么说。”傅祁年回答了句。
“所以,你是怀疑曹贝认识死者?”余时许询问道。
“嗯,但是具体是不是真如我们猜想的那样,还需要知道曹贝具体引导我们过来看什么。”傅祁年回答道。
坐在最左边的祝朝云一脸欣慰地望向坐在中间的傅祁年和最右边的余时许。
颇有宗门大佬见到宗门首徒初长成的感觉的。
“你干嘛用这么黏糊糊的表情看着我?”毫不知情的傅祁年嫌弃道,“我分析的有错吗?”
“没有。”祝朝云挑了下眉。
余时许探出脑袋,冲着祝朝云的方向问:“傅祁年分析出这么多情有可原,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祝朝云心一惊。
“你不会跟我们一样是穿越来的吧……”
余时许直白地问:“你是我们助教?”
14. 第 14 章
祝朝云:……
这个坎儿过不去了是吧。
非得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然后整死她对吧。
这人心眼子坏透了。
“哥哥,你在说什么?”祝朝云偏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道,“我需要知道什么?”
祝朝云瞥眼看到傅祁年的鞋面,她生硬地岔开话题道:“你鞋带开了。”
傅祁年哼笑一声,没有多说其他的,但是他的表情写满了——你装,你接着装!
很快,整个场馆坐满了人,祝朝云被挤到了傅祁年旁边,俩人紧紧挨着。
祝朝云虽是不怎么自在,但是紧挨着总好过坐在傅祁年怀里。
“位置不够,前面扎俩小辫那小孩,让家长抱着。”前面,一个指挥位置的工作人员高喊了句。
扎小辫的小孩?
祝朝云指着自己:“我?”
傅祁年摊开手,无奈地招呼道。“过来吧。”
祝朝云犹豫了半天:“那你别碰我,我怕痒。”
傅祁年冷笑了下:“你别碰我就行。”
祝朝云将信将疑地起身准备斜坐在傅祁年腿上。
“你坐哪儿呢。”傅祁年阻止了声,他拎着祝朝云的衣领把她拎到地上。
他们坐的位置是第一排,距离前面的防护栏还有段距离,而祝朝云刚好被傅祁年拎到了护栏前面。
上面的观影位上至少还有软垫,下面这里完全是就是生铁板。
祝朝云弹射起身:“这么凉!”
“有位置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傅祁年嫌弃道。
祝朝云大声道:“你俩的门票都是我给你们的!”
凭什么我坐硬铁板,你们坐垫子?
“知道是你的门票,但是你不是年纪小,进来的时候门票免了吗?”傅祁年理所当然道,“你门票免了当然没位置。”
“哦。”祝朝云仔细思索了一会儿。
有道理,她的门票确实免掉了,马戏团不给她准备垫子也合理。
祝朝云将信将疑地重新坐下,她把腿耷拉着伸出护栏外面。
冷不丁,麻木了大脑像是连接了某根线。
不对啊!她进来的门票确实免了,可傅祁年他俩的门票没免啊。
他俩的门票是她的啊!
祝朝云刚想转身跟他们争辩,突然腰上被人碰了一下。
立刻,由那一接触点分散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连接线向祝朝云全身蔓延开。
祝朝云身体激灵了一秒,身体近乎本能地转过身子,然后手疾眼快的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整个场馆内传荡开。
正在弓腰系鞋带的傅祁年愣在原地:“……”
正准备从俩人中间的过道儿上跨过去的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他像是没料到自己不过是不小心擦碰了一下,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踢到你了。”
没反应过来的祝朝云:“啊?”
碰她的人不是傅祁年啊,她打错人了?
傅祁年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左侧脸颊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衬得整个左脸红彤彤的。
祝朝云满脸歉意:“抱歉,我以为是你……”
“死小鬼,你跟我出来。”
从小到大没人呼过他耳光,眼前这个小孩是第一个。
傅祁年气愤地拎起祝朝云的手腕就把她往外拽。
“唉……喂……你慢点。”
祝朝云理亏在先,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骚动,她没有做任何反抗便跟着傅祁年走了出去。
“你给我站这儿!”刚一走出去,傅祁年就把祝朝云甩到一个墙边让她罚站。
祝朝云乖乖站在那里,身体站得笔直。
祝朝云突然这么乖巧,傅祁年还真有点不适应:“为什么打我?”
“我以为你摸我。”祝朝云诚实道。
“我看起来像变态吗?”傅祁年气愤了句。
“像……”祝朝云话音刚落,又赶忙改口,她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像不像!”
傅祁年没在意她的口误:“跟我道歉。”
“对不起。”祝朝云小声呼应了句。
傅祁年盯了祝朝云几分钟,想生气,但是跟一个小孩,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发火。
“这次放你一马,走吧,进去看节目吧。”
傅祁年在前面领着走了几步,像是实在气不过,他冷不丁转身,弓腰指着祝朝云警告道:“以后再敢呼我巴掌,我就把你吊起来,不给你吃的,不给你喝的,像古代俘虏那样把你挂墙头上。”
祝朝云停住脚步,她呆板地露出八颗牙齿,表情僵硬地嘻嘻一笑:“好。”
祝朝云乖巧听话地跟在傅祁年身后,余光瞥到不远处一个穿着棕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在猛拽一条狗。
那条狗总体呈棕色,长毛,看起来个头不大,四脚朝地,脖子上被一条粗壮的狗链拴着。
像是不满男人的拖拽,它奋力向后拖拽抵抗,甚至时不时还会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人类小孩的哭声。
嘤嘤嗒嗒,十分渗人。
“等会儿。”祝朝云毫无征兆地制止了句。
傅祁年目送祝朝云跳下脚下的台子,走到那一人一狗面前。
“这是什么?”祝朝云询问了句。
一见到来的人是个小孩,那位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这是我们团长训练的会小孩哭的贵宾犬,国外进口来的呢,可金贵了。”
那位工作人员戴着一顶绣着“皇家大马戏团”的鸭舌帽,脸上黑漆漆的,瘦瘦的,像是不怎么有营养的样子。
祝朝云蹲下身子,认真观察着面前这个矮矮小小的贵宾犬。
讲真的,祝朝云见过不少犬类,但是像眼前这个毛发金亮的小狗,她还是头一回见。
傅祁年慢慢悠悠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反问了句:“会哭的贵宾犬?”
“对,”那位工作人员笑着,“百年一遇,我们马戏团也是寻了好久才寻到的。”
傅祁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狗子身上来回扫了几圈:“没在它身上安什么喇叭之类的东西吧。”
“怎么会,我们马戏团哪有那种高科技玩意啊。”那位工作人员笑着说。
“那就是虐待动物虐待多了,把它吓出条件反射来了。”傅祁年道。
那位工作人员笑着,扭扭捏捏地解释:“畜生而已,不打怎么听话啊。”
要是搁现代,这位的这句话放到网上,指定能被网友喷出翔来。
但现在是90年代,网络技术并不发达,普通老百姓生活都成问题,谁还有心思来关心一只牲畜能不能活啊。
况且,这个年代的国内法律也没有很完善,没有很好的标准去规范虐待动物的界限。
很多技艺人通过虐待动物来规训它们卖艺,也没办法咬定他们一定就是错的。
毕竟这个年代,连训练熊猫滚皮球都不违法,更何况是只狗。
“它今晚会表演节目吗?”傅祁年追问了句。
“不会,这畜生昨天刚来,还没训好,我们团长还得再训练他一段时间。”那名工作人员道。
“走吧,”傅祁年冲着祝朝云催促道,“表演快开始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
正在抚摸小狗后背的祝朝云依依不舍地把手收回来。
她刚准备起身,突然,那条贵宾犬的脸毫无征兆地一个猛速急转,把自己的正脸朝向了祝朝云。
一张满是长毛的狗脸骤然在祝朝云面前放大!
咚——
正准备起身的祝朝云当场吓瘫在了地上。
它距离她的脸很近,近到祝朝云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脸上的每一根毛发。
深黑色的葡萄状的眼睛周围泛着红色,鼻尖湿漉漉的,却察觉不到任何呼吸的浮动,嘴巴微咧,露出里面尖锐且满是攻击性的牙齿。
它的表情很恐怖,像是极端惊恐下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而竖起的刺墙。
血淋淋,这是祝朝云对它的第一感觉。
要不是它身上有棕色毛发挡着,祝朝云都会觉得它浑身上下都在淌血。
“喂喂喂,干嘛呢,吓着人家小孩了。”那名工作人员用力拉着那条贵宾犬离开了几步。
像是不怎么情愿离开,那条贵宾犬跟工作人员僵持了许久才听话地跟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那名工作人员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有得到祝朝云的回应,那名工作人员觉得她一定被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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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轻。
他大喊道:“别害怕,它不咬人,它就是看着恐怖。”
那名工作人员的话,祝朝云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向后仰着,两条支撑住自己身体的胳膊止不住地颤抖。
祝朝云自认为不是一个共情能力特别强的人。
但是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太恐怖了。
它就像一个黑洞深深吸引着她,里面恐惧与委屈掺杂交织,它像是想告诉她什么,又像是在向她求救。
可她怎么救啊。
血,它的每一根毛发底下都渗着血。
她该怎么救啊。
“喂,你干嘛呢?”
傅祁年冷冰冰的声音在祝朝云的头顶响起,将她从无尽的恐惧中拉出来。
傅祁年回头看了眼:“这么小的小狗都能把你吓住,够没用的啊。”
他朝祝朝云伸去胳膊:“走啦,没时间跟你耗。”
祝朝云盯着他,没有接住任何动作。
傅祁年无奈蹲下身子,他望着祝朝云,道:“你干嘛,一条狗而已,没理由吓成这样吧。”
祝朝云呆呆地望着他,缓了好久,她才将理智重新拉回来:“它……它没有舌头。”
傅祁年还以为她会说什么,结果就这?
傅祁年权当是她被一条狗吓破胆了,他长叹一口气:“废话,它要是有舌头,发出来的声音不就是汪汪汪了吗?”
先前的话,傅祁年只当是小孩子胡说,他耐心纠正:“只有割掉它们的舌头,才能发出不属于它们的叫声,知道吗?”
“走啦。”
傅祁年伸手把祝朝云扶起来,他耐心地拍掉祝朝云身上的泥土。
中途还不忘瞄几眼祝朝云的表情,见她还是有些缓不过来的样子,他轻轻拍了下祝朝云的脑门安慰道:“行啦,别多想了,晚上被吓得睡不着觉,你那女儿奴老爹又要骂我了。”
被傅祁年拎着手的祝朝云脚步停住,她冷不丁道:“它想让我救他。”
傅祁年动作停住,他盯着她看:“它亲口跟你说的啊。”
祝朝云仰头一脸严肃地回答:“它没舌头,说不了话。”
傅祁年被她的“童言童语”气笑了,他强调道:“废话,他是一条狗。就算有舌头,它也说不了人话,懂?”
“走啦,去看表演。”
傅祁年拉着她的手腕走去马戏团里面。
一见到他们回来,余时许立刻问道:“你们去哪儿了?”
他刚问完,瞥眼看到跟在傅祁年身后,面色苍白的祝朝云,他问道:“她这是咋了?怎么一回来就成这个样了?你训过头了?”
“没有,”傅祁年吊儿郎当道,“被条狗吓着了。”
“嚯,胆子这么小啊。”余时许回应了句。
此时现场已经表演过几个节目了,前排的观众也陆陆续续走了。
空出来的位置,刚好祝朝云可以坐下。
“有什么发现没?”傅祁年小声询问了句。
“没有,就是正常的动物表演,”余时许小声问,“有没有可能那个曹贝就是让我们来解救那些被虐待的动物的?”
“没可能,且不说这在不在我们权利的管辖范围内,就目前的法律而言,应该没有不准规训动物这一条,”傅祁年淡淡道,“再看看,我相信要是他真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要告诉我们,他会给我们提示的。”
很快,主持人走到了中间的圆台上,他拿着话筒,淡定自若地讲着:“我是这家皇家大马戏团的团长,叫俞虹光,接下来,就是我们最最最期待的一场表演了——大声告诉我,你们最希望看到什么!”
“花瓶姑娘!”“花瓶姑娘!”
现场叫喊声差点喊破天际。
傅祁年被周围人的热情惊了一秒,他蹙眉问:“花瓶姑娘是什么?”
“按照工作人员说的,应该是长在花瓶里的女孩子。”余时许回答了句。
傅祁年:“还有这玩意啊。”
“好——”台上的俞虹光做个了收音的手势,“让我们的工作人员,请出我们的花瓶姑娘!”
应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一个摆着正方形木盒的推车走进舞台中央。
傅祁年、祝朝云、余时许三人齐齐皱紧了眉头。
是曹贝。
15. 第 15 章
待到曹贝推着推车来到舞台中央,主持人兼团长俞虹光才发话道:“我们的花瓶姑娘就在我身后的箱子里面,现在,我们将从前排观众里抽取十名实名幸运儿,来到台上,进行近距离观看。”
“当然,如果其他想近距离观看的朋友们不幸没有被抽到,我们也将为您提供另一种近距离观看的机会,那就是找我们的工作人员另外购票,感谢各位配合。”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怨声载道,很多不情愿的观众纷纷起身离开了现场。
“什么嘛,花了钱,还得再花钱。”
“晦气,早知道不来看了。”
“我就是冲着门口招牌过来的,现在招牌的内容不让看。”
“无奸不商,无奸不商啊。”
“嗐,走了,没意思。”
注意到观众席闹成了一片,余时许小声道:“祁年,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前几天发现的手臂,就是这个所谓的花瓶姑娘的?”
傅祁年沉默片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群人心理素质够强的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有心情继续演出?”
听到俩人对话,不吭声的祝朝云在心里默默补了句:也并非没可能。
从心理学来讲,人的心理素质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当杀人卸肢成为了习惯,那么所有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蝼蚁。
正常人踩死几只蚂蚁,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是杀人成性的变态。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采生折割啊。”余时许回答道。
祝朝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她愣了一秒,然后侧头询问道:“采生折割是什么?”
“采生折割就是把人的胳膊、手、还有耳朵等器官割下来,让正常的人变得畸形,”余时许解释道,“以此来博取路人同情的招数。”
余时许思考着说:“如果是采生折割,那也就讲得通为什么我们只在现场发现一只手臂了。毕竟采生折割不是杀人,断条胳膊就足够凄苦了。”
傅祁年沉默良久,严肃道:“但是正常来说采生折割的受害者以路边乞讨的人居多,马戏团收畸形人有什么用?”
傅祁年侧头看着余时许,半开玩笑道:“难不成让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人钻火球啊。”
“那估计观众还没感到新奇就先被吓死了。”
祝朝云立刻补了句,余时许和傅祁年整齐地看过去。
“干嘛这么看着我?”祝朝云不自在地端正身子,她扯着理所当然的腔调道,“就是很恐怖啊。”
像是觉得她的表述有点意思,余时许顺着问:“那你觉得由谁来钻火球比较有看点啊。”
傅祁年一偏头刚好与余时许的目光对视上了,他仅用一秒就猜到他想让自己说什么了,他挑了下眉,没有阻止,只是云里雾里地说了句:“别开这种玩笑,当心这小鬼记仇。”
“我又没说什么。”余时许端正身子,道。
一听这话,祝朝云顿时也明白了余时许的意思。
他想让她说——她钻火球最合适。
这人蔫坏。
坏透了。
祝朝云扯出一个虚假的微笑,道:“我觉得你俩嘴对嘴抱在一起钻最有意思。”
傅祁年双臂环胸瞥了她一眼:“小鬼,我哪里得罪过你吗?这么恶心我。”
你活着就挺得罪我的。
当然,这句话祝朝云只敢在心里默念,让她说出来是万万不敢的。
傅祁年话音刚落,一阵抓耳的电鸣声从舞台上响起来。
祝朝云被迫收回心思。
“俗话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的狗能在天上飞,有的鸟能在水里‘趟’,我们今天让您见的这个可厉害了——在花瓶里活了十几年的大活人。”
“——我们的花瓶仙子,笑笑。”
台上,俞虹光眉飞色舞讲得正起劲:“话说我们笑笑,她非神非鬼,乃是绛珠仙草转世。命中带有仙格,寻常方式很难生存下去,只能靠着我们这珠光宝瓶温养。”
“所以,我们大家一定要控制好情绪,一会儿,我们小哥揭开面纱后,不要大喊大叫,莫要冲上舞台,不要吓坏花瓶仙子。”
他刚说完,整个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俞虹光停顿了一秒,继续道:“来,让我们小哥揭开面纱,让笑笑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喔!”
顷刻间,整个会场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祝朝云和傅祁年他们三个顺着声音,把目光投到台上,立刻三人的身体齐齐僵住。
舞台上,一个白色干净的陶瓷瓶上悬着一颗人头,远远看去那个陶瓷瓶的径口很细,不像是能塞进整个身子的样子。
那是一个小女生,年龄看起来不是很大,约摸着十几岁,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腼腆又死板的笑容。
看起来应该没有受虐过,她两侧的脸颊红扑扑的,双唇也泛着鲜艳的红色。
只是许是刚经历过冬天的缘故,她脸部皮肤粗糙了些,隐约地还能看到上面的龟裂。
祝朝云冷笑了下,随即紧绷的身体顺势放松了下去。
如果她真的一辈子长在花瓶里,那么她根本不可能自己出去挨冻,只可能是马戏团的人把她端出去挨冻。
可谁会舍得让自己的摇钱树冻坏啊,毕竟花瓶姑娘吸引人点除了人长在花瓶上,就是那张长相清新俊美的脸了。
所以只可能是小孩自己不听话,冬日里在外面疯跑导致的。
那么就根本不存在被马戏团采生折割塞进花瓶里的事情了。
“来,跟我们观众打个招呼。”舞台上,俞虹光把话筒递到了“笑笑”嘴边。
她腼腆地笑了笑:“大家好,我是笑笑,谢谢大家来看我。”
紧接着又一阵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声音持续了许久,眼看着气氛就要淡下去了,俞虹光道:“我们笑笑啊,也是可怜,三岁那年,父母双亡,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找到了我们这个马戏团。我看她可怜,想着只要我活在这个世上,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饿着这个孩子,所以我次次把马戏团里最好的留给她。”
俞虹光义愤填膺的讲话,引得周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他沉闷着低下头,用一种很压抑的语调缓缓道:“可不知为什么,自打她来到我们马戏团,身体就总是生病。直到四岁那年,她得了一种怪病,浑身筋骨松软,使不上劲,到后面直接站都站不起来了,我们马戏团所有人就觉得她要死掉了,让我扔掉她。”
“啊——”周围惋惜声一片。
“可我怎么舍得呢,”俞虹光提高了音量,道,“笑笑三岁就跟着我们马戏团闯南闯北,吃遍了所有苦头,你们说我能这么不当人吗?!”
“不能!不能!”周围叫喊声再次响起来。
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回音,祝朝云捂住耳朵,不自然地张了张嘴,试图把冲进耳朵的回音从口里排出去。
这种演讲,真有够尬的。
真不如当初她卧底传销组织的时候,那位主持人的演讲力度。
那位讲起话来才叫一个声情并茂。
“所以啊,我给她在全国各地遍寻名医,我当时都放话了,只要有人能治好我们笑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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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身后整个剧院赔给他都没关系。”
“花多少钱,我都乐意!”
周围观众的情绪随着俞虹光的话起起落落,时不时配合着发出几声惋惜的声音。
“但是!我们为了帮她顺利活下去,就找大师帮她算了下命,”俞虹光话锋一转,道,“大师说,她命里缺水,需要用水滋养着,我们想着天天泡水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身体也挨不住啊。”
“所以,我们就听了大师的建议找来了这个‘阴阳调和瓶’,这个瓶子可有来头,传说这是用女娲补天的泥土打造的,纯净无比,一般人承受不住这纯净的力量,只有我们笑笑,前世那是三生石畔的绛珠草,由仙人以甘露灌之,享天气精华,受万人供奉……”
听得祝朝云像是浑身长满了倒刺,她小声吐槽了句:“还三生石畔的绛珠草?他咋不说她是林黛玉转世?曹雪芹的版权费给了吗?”
傅祁年垂眸瞥了她一眼。
他两条胳膊搭在两侧的靠背上,目光吊儿郎当地落在祝朝云身上。
“要不你去问问他?”
傅祁年插科打诨的话,惹得祝朝云十分不悦,她侧眸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知傅祁年压根没有收敛的意思,他浅笑着,没有吭声。
“好,既然我们笑笑姑娘的身世已经介绍完了,那么进入我们的最终环节——抽取十名幸运观众近距离对话。”
“没有抽到的观众也不要气馁,我们入口处有相应的工作人员,大家可以按需购买门票。”
“来,由我们主持人来抽取幸运观众。”
俞虹光话音刚落,曹贝便从移动推车后面拿出来一个正方形纸盒。
他先是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然后展开递给俞虹光。
俞虹光偏头:“109号。”
曹贝又递过来一张。
“58号。”
陆陆续续点了七八个号码,依旧没有点到祝朝云他们。
祝朝云跳下观众席趴在前面的栏杆上,她死死地盯着中间的舞台,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架势。
花瓶姑娘是最后一个戏团节目,如果这次曹贝不打算告诉他们什么,那么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干嘛?想去啊。”傅祁年慢悠悠走过来问。
“嗯。”祝朝云敷衍地回应了声。
她迫切地想知道曹贝让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不是跟前面两期案子有关?
哪怕只有一点点相关联的线索,她都不想放弃。
临近最后,俞虹光像是有些嫌弃曹贝抽奖慢了,竟然半途和他起了争执。
俞虹光单方面骂了曹贝半天,剩下两个座位号,还是身为戏团团长的俞虹光推开曹贝后,亲自抽的。
没有他们。
祝朝云有些泄气。
“走吧。”
说完,傅祁年扶住栏杆,很轻松地从上面翻了过去。
“唉?”没反应过来的祝朝云愣在原地,她隔着栏杆,表情呆呆的。
幸运观众又没抽到他们,傅祁年翻进去干嘛?不怕被赶出来啊。
祝朝云一板一眼陈述了个事实:“刚才没念到我们的座位号。”
我们不能过去。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旁边的余时许同样一个支撑翻身过去。
俩人齐齐出现在了对面,仅与自己一栏杆之隔。
祝朝云教育的话刚到嘴边,傅祁年便掐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小年纪,性格那么死板干什么?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傅祁年嚣张一笑。
“要不——要了规则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