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她在地府搞餐饮》
1. 我死了
陈卷是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熏醒的,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下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卷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旁边聚集了很多人,排成一条长队,队伍中的人影穿着各个朝代的衣服,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茫然、呆滞。
陈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晚,或者说,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是她凌晨三点,在公司改第三十七版商业计划书,心脏突然像是被攥紧,眼前一黑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我死了?”陈卷不可置信,不是说,人死了之后会有黑白无常来勾魂吗?怎么轮到她,连个接的人,哦不,连个接的鬼都没有。差评!必须差评!
“下一个。”又是这个声音。
陈卷站起身,看见队伍的最前面摆着一张破旧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两个...鬼。
一个盯着硕大的牛头,拿着毛笔在竹简上勾画。一个是马面,在整理一些木牌。牛头马面没跑了。
陈卷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在阴曹地府的事实,连续三年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自己倒宁愿待在这儿。
她刚想往前走,却被旁边队伍里的鬼叫住:“干嘛呢干嘛呢,死了还要插队啊?有没有素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卷转头走向队尾,真是的,都是鬼了,怎么还有这该死的道德感和羞耻心。
陈卷站在队尾,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是古式的建筑,挂着各式各样的牌匾。
街上鬼来鬼往,有和她一样找队尾的新鬼,她好心的朝对方招招手,也有领了木牌离开的,还有穿着统一服装匆匆走过的鬼差。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石桥,桥头排着更长的队伍。奈何桥,陈卷为数不多的鬼神知识让她一眼就认出了。
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她使劲闻了问,大多是纸钱焚烧的焦味,又似乎还有食物的味道,她闻不真切。
“姓名,籍贯,死因。”牛头的声音打断了陈卷。
这么快?陈卷有些惊讶,赶紧上前:“陈卷,杭州人,猝死。”
牛头在竹简上划了几笔,头也不抬:“阳寿未尽,但肉身已焚,入滞留册。下一个。”
“等等等等!”陈卷连忙问,“阳寿未尽是什么意思?滞留册又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马面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块木牌扔给她:“自己看。排队等安置,别站这儿挡道。”
陈卷接过木牌,木牌粗糙,上面刻着几行字:
【姓名:陈卷】
【功德分:0】
【投胎等候序列:第8,742,195位】
【预计等候时间:108年】
【当前状态:待安置】
木牌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功德分满3000可申请加速通道(最终解释权归地府所有)。
“一百零八年?!”陈卷眼前一黑,比刚才听到“阳寿未尽”还令人绝望。
“嫌长啊。”牛头总算抬头瞥了她一眼,“前面还有八百多万个鬼等着呢。要么攒功德分加速,要么老老实实等着。”牛头手往右一指:“先去那边等安排。下一个!”
陈卷被后面的鬼推到一边,脑子已经开始转动:“108年,不行不行,还是要看看怎么挣功德分才行。”
陈卷走向牛头刚才指向的地方,是一个简陋的棚屋,门口挂着牌子“安置司”。一个年迈的鬼差坐在棚下,面前谈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姓名?”
“陈卷。”
老鬼差翻着册子:“新人啊。识字吗?”
“识。”
“会算账吗?”
“会。”
“有什么手艺?”
陈卷想了想,不知道这算不算手艺:“我是做商业运营的?”
老鬼差明显没有听懂,但还是强撑着:“哦?详细说来听听。”
“就是,帮人做生意,教他们怎么赚钱、怎么吸引客人、怎么做活动之类的。”陈卷试图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老鬼差的眼神还是有些茫然,假装自己懂了,点点头,在册子里找了找:“没有这个职缺。这样吧,我看你像是个机灵的,美食街缺个保洁,去不去?”
“保洁?”陈卷没想到,到了阴间也还是没逃过,面试造飞机,入职拧螺丝。
“每天打扫打扫街道,周边商铺的垃圾收一收,月工资三贯冥币。包吃包住,功德分每月5点。”老鬼差快速说道,“干不干?不干后面还有别的鬼等着。”
陈卷脑海里迅速计算,每月5点,3000点需要600个月,也就是50年。这还只是能开启加速通道,还不确定加速通道里的竞争情况。
等等!陈卷突然意识到,月工资三贯冥币。三贯!三贯是多少钱啊!陈卷无比后悔活着的时候没有多看几集历史穿越剧。
“那个,请问咱们这儿,冥币是怎么算的?”陈卷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会算账吗!”老鬼差有点不耐烦,“在这儿只能用冥币,活人给你烧的纸钱也会兑换成冥币给你。一贯是一千文,工资够你花了。到底干不干?”
“干,我干。”陈卷应下来,打算先站稳脚跟再说。
老鬼差扔给她一块腰牌和一套灰布衣服:“去美食街找牛三报道,他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明早就上工。”
陈卷很想再问问美食街在哪儿,但老鬼差已经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陈卷换上那身灰布衣,按照路边的指示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美食街”。
街道大概5米宽,店铺集中在一侧。此刻应该正是饭点,街上鬼影绰绰,表情麻木地走进店里,又麻木地走出来。
陈卷站在街口,本能地开始观察。
第一家店最大,招牌上写着“孟婆汤总店”。门口排着长队,鬼魂们一个个进去,很快就出来了,出来后走向远处那座奈何石桥。
挨着的是“胡记面馆”,店面比不上孟婆汤,店里只有三张桌子,零星两个客人,低头吃面。柜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擀面。
再往后,有一家“黄泉包子铺”,蒸笼冒着白气,有三三两两的鬼魂在买。
还有“饿鬼道烧烤”、“彼岸茶馆”、“忘川酒肆”……还有几家布满灰尘的店铺,门口贴着招租的布告。
陈卷一路走到街尾,看见了牛三,一个比刚才见到的牛头更壮实的鬼差,正靠在墙边打哈欠。
“新来的保洁?”牛三打量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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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规矩简单,每天打扫两次,上午一次,晚上一次,收来的垃圾倒到那边的化尘池。
住嘛,女鬼通铺还有位置,你自己随便找个铺位就行。别抢别人的哈,上周男鬼那边为了抢个靠窗的铺位打起来了,魂都快打散了。”
“牛大人。”陈卷看牛三语气和善,问道,“请问,在哪儿能看时间?”她手机没能带下来。
“每到整点,会有鬼差报时,到时不管你在哪儿都能听得到。”
陈卷点点头,谢过牛三。
根据牛三的指引,陈卷找到所谓的女鬼通铺,是一间只有十平米的瓦房,里面并排摆着六张硬板床,已经有三个鬼躺在上面,一个在发呆,一个在抠墙皮,一个在反复折叠一张破纸。
“嗨。”陈卷率先打个招呼,没鬼理她。她悻悻地从柜子里拿出床被,选了靠门的空床铺下。
陈卷在床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功德牌,死死盯着木牌上的数字,心想:一百多年,不能只靠死工资了,明天得出去打听打听有什么能干的。地府,应该也有副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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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卷醒来时,另外三个女鬼已经起了,正要往外走,她赶忙拉住一个:“不好意思啊,请问,我们需要洗漱吗?”
陈卷好奇,做鬼还需要注意形象吗?
对面的女鬼也算有耐心:“刚来的是吧?没有这一项,你要是实在想...就去忘川河接盆水回来吧。”
“那你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啊?”陈卷问。
“去吃饭。你也是牛三手下的吧?跟我们一起去吧。做了鬼,虽说确实比当人的时候省事儿多了,但一日三餐还是要吃的,觉还是要睡的,不然你的灵魂会越来越虚弱。”
陈卷受教,跟着三个鬼妹妹出了门。
路上,陈卷摸到兜里突然多了一贯冥币,想必是家里人烧来的,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这纸钱和冥币是怎么兑换的,唉,知道了也没用,希望负责兑换的鬼差是个清正廉洁之鬼吧。”
在昨天见到牛三的地方,推开门进去,院里摆放着一个长木桌,五把椅子,每个位置上放着一个馒头和一碗粥。如果发绿的汤底,加上几小块灰色的蘑菇、几根半透明的粉条也能称作粥的话。
牛三看了陈卷一眼:“吃吧,上头发的,都这样。吃了不会死的,毕竟已经死了。”
陈卷老老实实跟着其他鬼坐下,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鬼脑里一边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是什么啊!孟婆汤的边角料吗?”“啊啊啊太难吃了啊!!!比公司楼下的轻食沙拉还难吃”。
一边竟然还能想点正事:“要不要问问牛三多挣点功德分的法子?”。
眼看牛三碗里的粥要见底了,陈卷大脑飞速转动,昨天来的路上,彼岸茶馆里好像坐的有鬼差,不如就去那儿吧。
牛三吃完站起来要走,陈卷赶忙跟着站起来跟着走到门外:“牛大人,我这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麻烦您费心了。我看那彼岸茶馆的茶还行,您赏脸,咱去歇一脚?”
“既然你有心,还没到上工时间,就去喝一口吧。”牛三回答的很是利落,看来这种对话早已在他身上发生过千百回了。
陈卷心想:“找对人了!”
2. 市场调研
茶馆不大,摆了四张桌子,老板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端上一壶茶,动作慢吞吞的。
“牛大人。”陈卷给牛三倒上,“这条街上这么多家店,您辛苦。”
“嗐,几千年了,都习惯了。再说,多的是像你这样不该死的鬼,走不了,只好来帮忙。”
陈卷心中一喜,看来牛三知道她想问什么,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牛大人,这功德分,有没有什么更快的方法?”
牛三一遍喝茶,一遍慢悠悠的回答:“最基础的,就是像你这样找个工作,按月挣。
也分高低,保洁嘛,低一些,一个月5分,你也知道。高一点的像临时鬼差,一个月20分,不过只在特定时间招聘,竞争激烈。上次招两个岗,来了八万多个鬼应聘。
或者,你自己找个事儿干,摆个摊儿之类的,在相关部门备个案,他们会评估你的营业内容,给一个合理的分值。像她们这种茶馆,二三十分左右吧,得看情况。
如果你能有什么巨大贡献,也能加点分。”
“怎样才能算巨大贡献?”陈卷问。
“上头说你是巨大贡献你就是。”牛三耸耸肩,“地府嘛。”
听到这个回答,陈卷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死。
工作短时间内是换不了了,那只能看看做个什么生意了。陈卷想起昨天在街上看到的招租布告,问:“牛大人,这条街生意怎么样?”
牛三嗤笑一声:“死都死了,吃什么还有什么差别?走个过场罢了。”
“客流量最大的时段是什么时候啊?”陈卷换了个问法。
“你说鬼数啊?那当然看牛头马面那边的进度了。他们勾的快,这边鬼就多,他们要是摸鱼,这边就冷清。”
“牛大人,咱们这条街,有没有鬼开过新店?”陈卷追问。
“新店?”牛三擦擦嘴,“怎么?你想开店?我劝你慎重。上一个想开奶茶店的,现在还在忘川河里泡着呢,他非说那水能做成幽冥波波茶。”
“就是好奇,这不是刚来,想熟悉熟悉工作环境。”陈卷赶紧说,“我看每家的生意,好像都差不多?”
“本来就差不多。除了孟婆汤,其他店就是让鬼魂在投胎前花掉亲人烧的纸钱,反正都带不走。”
陈卷暗暗记下:鬼,只有消费需求,没有储蓄需求。
陈卷脑子飞速运转:“那,鬼魂一般都会有多少钱?”
“看情况。家里关系亲近的就多烧点,孤魂野鬼就少。一般,多的几十贯,少的一两贯吧。
也会有一些极其有钱的,家里烧了个金山下来,现在在酆都城北边儿盖了个庄园,养了一群鬼仆,天天开派对。”
盖庄园?!养仆人?!还能开派对?!妈妈,求求给我多烧点吧!最好烧个财务报表下来,我帮你在地府做上市!
牛三站起身:“赶紧回去准备吧,马上要开始工作了,迟到了可要扣功德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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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陈卷准时出现在美食街街尾,拿着竹扫帚,腰间挂着保洁腰牌。街上的店都已经开业了,鬼数和昨天差不多。
“先看看情况再说!”陈卷一边扫地,一边偷摸观察。
离她最近的是昨天看到的招租的店铺,她走上前拍掉布告上的尘土:“此铺招租,月租五贯,押三付一。要求:正当营生,不要惹事。有意请找牛三。”
一口气付二十贯,得干七个月保洁才行。不过,牛三嘛,认识!当人的时候,事情再难,只要认识就好说。做鬼,能有什么不一样。
最重要的,还是看看这条街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做好竞品分析,找到用户痛点,打造超级产品,离我投胎的日子,不远啦。
还没开始做,身为保洁的陈卷就已经想到了做大做强上市敲钟的那一天,自己在那儿嘿嘿傻笑。
“云片糕,免费品尝!”一个中年女鬼的吆喝声把陈卷拉了回来,她赶紧用扫帚扫了几下地,这该死的下意识。
中年女鬼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小美女,云片糕,要不要尝尝?”
陈卷抬头,盘子里放着几样糕点,全都干巴巴的,女鬼拿了一块递给她:“尝尝吧,免费的。”
陈卷放进嘴里,瞬间理解了什么叫味同嚼蜡。不,连蜡都不如,是一种带着陈年霉味的粉渣感。
陈卷勉强咽下:“这,放了多久了?”
“去年中元节进的货。”女鬼无所谓的回答,“还没卖完。不过你放心,糕点嘛,越放越有风味。”
见陈卷丝毫没有要买的迹象,女鬼扭头进了旁边的店铺。陈卷随着她的身影看去,“奈何桥糕点铺”。
铺子极小,只够站两个鬼。玻璃柜里摆着刚才陈卷看到的那些糕点,贴着标签,“云片糕”“绿豆糕”“枣花酥”。
陈卷细细思考:“市场调研第一站,糕点铺。食材过期,工艺落后,毫无食欲。优势…老板心理素质极好。”
陈卷内心窃喜,毕竟敌人的失败就是我的成功,哪怕我还没有开始!
陈卷继续一边扫地一边往前走去,一家“忘川酒肆”映入眼帘,其实就是个棚子。三根竹竿撑起一块油布,下面摆着几个陶土酒坛,坛身上歪歪扭扭写着“酒”字。
老板是个鼻子红彤彤的老鬼,正抱着一个坛子打瞌睡。陈卷新奇,酒鬼酒鬼原来真的是鬼。
陈卷靠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比老村长可差远了。”
突然一个脸色发青的鬼魂摇摇晃晃从棚子后面走了出来,吓陈卷一跳,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破旧...一点儿劲儿都没有...嗝。”
陈卷:“劣质酒精,但鬼魂仍有借酒消愁需求。”
再往前就是早上和牛三一起去的彼岸茶馆了,此时铺子里已经坐了三个鬼差。
陈卷一边在茶馆门口打扫,帮老太太收拾该扔掉的垃圾,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鬼差的对话:
“昨天那批新鬼里有个溺死的,浑身湿透,去喝汤的时候滴滴答答的,把孟婆气的够呛。”
“孟婆最近脾气越来越大,听说总店这儿汤的销量大跌。”
“跌了?不能吧,不是必喝的吗?”
“喝是喝,但好多鬼都死拖着不去,有的还讨价还价想少喝半碗。”
陈卷放慢收拾的动作。
“要我说,那汤确实难喝。千年不变,苦得跟黄连似的。”
“你小声点!不过...唉,反正就两口的事儿,忍忍就过去了。”
好一个情报聚集地,陈卷在脑子里给彼岸茶馆打上了“鬼差专供”的标签。
不过这茶嘛,属实不咋地,水里加两片看不出品种的叶子,就能让他们天天来,跟打卯似的,鬼差也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陈卷撇撇嘴,拿上老太太收拾好的茶渣,继续往前打扫。
刚走两步,前面的店铺老板搬出来一个烧烤架,架子上几个铁签串着黑乎乎的东西,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架子周围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陈卷在旁边使劲儿咳嗽。
正在烧烤的老板是个裸露着上半身的壮汉,胳膊上纹着狰狞的恶鬼图案,倒是不好意思地朝陈卷道了个歉:“小妹妹,不好意思啊,屋里太呛了,只能搬出来了。”
陈卷朝店铺里面看去,全是烟,什么都看不清。
老板把烤熟的拿起来,往上面死命地撒辣椒粉,大声吆喝:“地狱特产!烈火炙魂!吃一口忘不了!”
还真有两个年轻鬼魂好奇地围了过去。
“这是什么肉啊?”一个穿球衣的男鬼问。
“问那么多干啥?吃了就知道!”老板粗声粗气。
两个鬼魂对视一眼,还是各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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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咬下去第一口,两人同时瞪大眼睛,不是好吃,是那种被极度刺激到的表情。一个当场咳嗽起来,另一个憋的脸通红却还硬是咽了下去,然后竖起大拇指:“够、够劲!”
也不是像牛三说的那样,死都死了吃啥都一样嘛,至少面前这两个鬼虽然被呛到,却露出了今天陈卷看到的第一个“接近兴奋”的表情。
果然,还是得实地考察、谨慎求证!
陈卷默默记下:饿鬼道烧烤,主打变态辣,强刺激性,但食材可疑。不过,老板人倒是还行,改天可以问问他这些火啊、碳啊都是打哪儿来的。
再往前走,黄泉包子铺今天没有开门。
胡记面馆的店门今天也只开了半扇,老板在案板前揉面,甩、拉、抻,动作行云流水,陈卷看的怔住了:“这是真手艺!”
此时店里只有一个穿长衫的老书生,正慢条斯理吃着一碗清汤面,每吃一口就闭眼片刻,像是在回味。
陈卷扫地扫到门口,老板突然抬头看过来:“新来的?”
“是。”陈卷赶紧点头,“老板好手艺!这面揉的,一看就有劲道。”
“门口扫干净点。”老板说完就低头继续揉面。
陈卷应了声,趁机仔细观察。墙上有块木牌,刻着:阳春面、酸汤面、肉臊面,没有写价格。
老书生吃完最后一口,连汤都喝干净,放下碗后满足地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在一个小筐里放下三枚铜钱,转身离去。
“看来是老主顾了。”陈卷心想,随后假装不经意地问:“老板,您这儿哪种面最好吃?改天我也来尝尝。”
老板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都好吃。”
“那肉臊面是什么肉啊?”
“该是什么肉就是什么肉。”胡一刀瞥了陈卷一眼,转身走向了后院。
最后一站是这街上门面最大、最气派的店铺——孟婆汤总店,门外有大概二十几个鬼魂在排队。
陈卷绕到侧面,那里有个小窗,是熬汤的地方。她假装清扫墙根,偷偷往里撇。
里面八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四个伙计合作,机械地往锅里扔材料。陈卷认出来几种,忘川河水,彼岸花瓣,某种黑色的根茎看起来和冥柳有点像,还有灰色的粉末。
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侧身对着窗,正站在其中一口锅前,用长勺缓缓搅动。她动作很慢,另一只手拿着一卷竹简在看。应该就是孟婆了。
孟婆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陈卷赶紧低头扫地,感慨道:“这就是绝对垄断的地位,我做成什么样你就得喝什么样的。羡慕啊!地府国企,就是稳!”
上午的清扫工作完成后,陈卷坐在街尾的石墩上休息,脑子里整理着今天看到的事情。
一条街,七家店,客源稳定,消费刚需,竞争水平低到令人发指。这哪里是美食街,分明是金矿啊。
“胡记面馆手艺好,但不懂营销没有服务。黄泉包子铺早餐刚需,但时开时关,品类单一。饿鬼道烧烤有噱头,但品控堪忧,食材来源成谜。
彼岸茶馆,主要客群是鬼差,但产品毫无吸引力,鬼差的存在让很多鬼魂看见了也不敢进去。忘川酒肆劣质酒精,效果存疑。
糕点铺...那是仓库,不是店铺!”陈卷一条一条缕下来,眼睛越来越亮,“孟婆汤是动不了,但未必不可以合作。”
最关键的是,身为鬼,并非没有味觉和情感需求!年轻鬼魂被辣到的反应,老书生吃面时的回味,做了鬼也要喝的酒鬼,还有鬼差对孟婆汤的抱怨,都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鬼生也需要体验感!地府美食消费升级,大有可为!
“得先有个切入点。”陈卷站起身,拍拍灰布衣服。保洁工作暂时不能丢,这是基本盘和情报来源。骑驴找马乃当代职场人最佳策略,死了也得遵守!
3. 小试牛刀
晚上工作的时候,陈卷碰到在街边打盹的牛三。
“牛大人,晚上好啊。”
牛三掀开眼皮:“嗯,地扫干净点,别偷懒。”
“您放心吧。”陈卷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问到:“牛大人,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这儿的食材啊、原料啊,都从哪来?比如面粉、糖、油这些。”
牛三打了个哈欠:“后勤司配送。店铺备案的时候需要提交所需的原料表,他们根据库存酌情删减,每月初送到各家店里。
觉得不够或者想要再添点什么的,就得自己去阴市买了。”
“阴市?”
“就是个批发市场。位置嘛,离这儿有点儿距离,在酆都城西头。怎么,你真想折腾啊?”牛三斜眼看着陈卷。
“要是能弄点儿新鲜材料,做点儿好吃的,孝敬孝敬您也好啊。”陈卷笑眯眯地说,“上头发的那些,想必您肯定吃腻了。”
牛三不屑:“阴市的东西,可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得用功德分换,或者有门路用冥币跟摊主换。你这点儿工资...够买把葱就不错了。”
功德分?!陈卷心一凉。冥币可能还有办法,功能分现在是她最缺的。地府创业,也逃不过启动资金难题。
看来想直接做是不行了。那...从形式入手呢?正好,陈卷有一个疑惑,也需要实验去确认。
接下来的几天,陈卷一边认真完成保洁工作,一边更加细致的观察。
她发现,新鬼到了美食街,20%的会直接去喝孟婆汤走上奈何桥,剩下的80%,会先挑个看起来最“正常”的店面进去,通常都是胡记面馆和黄泉包子铺。
“缺乏引导,缺乏体验,缺乏记忆点...”陈卷躺在硬板床上,喃喃自语,“也许,可以先从‘服务’和‘信息’做起?这些,自己可太在行了。”
一个想法逐渐在陈卷脑中清晰起来。
几天后的中午,陈卷扫完地,径直走向“胡记面馆”。现在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老板胡一刀正抱着胳膊靠在柜台后,望着门口发呆。
“老板。”陈卷敲了敲柜台。
胡一刀瞥了她一眼:“垃圾刚才不是已经收走了吗?”
“不是这个。”陈卷苦笑一声,然后开门见山的说,“我观察好几天了,您的手艺是这条街最好的。”
胡一刀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但是,生意好像可以更好一点。”陈卷继续说,“您想不想,让更多鬼知道您家的面好吃?让新来的鬼,第一顿都来您这儿?”
胡一刀这才正眼看向她:“你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陈卷拿出生前谈合作的专业态度,“很简单,您每天给我做三碗面,每种面各一碗,每碗都用小碗分成多份。”
“你要干什么?”胡一刀皱眉。
“端到外面,请新来的鬼免费尝尝。”陈卷说,“让他们知道,咱们美食街也有好吃的东西。尝过觉得好的,自然会记住您这家店,下次饿了,说不定就来了。就算不来,口碑传开了,对您也是好事。”
“你图什么?”
“我图个热闹。”陈卷笑了笑,“街上的店生意好了,我也好有理由跟上头说多招个保洁过来不是。再说了,我看好多新鬼懵懵懂懂,花钱净买些难吃的东西,也挺可怜的。”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陈卷早就编好了。
“不要钱?”胡一刀问。
“今天不要,您先看看效果。如果愿意继续合作,我拉来的客人,利润分我两成就行。”
胡一刀思索。
陈卷看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觉得有戏,进一步说道:“胡老板,三碗面成本也不高,何不试一试呢?万一我真给你拉来客人呢?”
“行。”胡一刀最终点了头,“但只有中午这一次,碗筷你自己端走,自己送回来。”
“成交!”陈卷心里乐开了花。第一步,搞定!
第二天中午,陈卷打扫完就去胡记面馆等着,把胡一刀做好的三碗面和一大摞碗筷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箱子里,搬到了“安置司”棚屋旁边。
“新来的朋友们!看这边!”陈卷努力提高音量,吸引那些眼神茫然、东张西望的鬼的注意。
几个鬼魂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初来乍到,饿了吧?想知道这条街上哪家东西好吃不坑鬼吗?免费品尝!免费品尝!胡记面馆招牌面品,整个地府仅此一家!”
陈卷自信,“免费”这个词在哪儿都有吸引力,她自己也是被免费忽悠着吃了过期的云片糕。
很快,三四个鬼围了过来,陈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碗筷:
“这是清汤阳春面,汤头鲜美,面条筋道,吃了不忘前尘。
这是爽口酸汤面,酸辣过瘾,灵魂通透,吃了感觉自己还活着。
这是招牌肉臊面,臊子香浓,风味独特,吃了想不起自己怎么死的。”
陈卷一边介绍,一遍麻利地分面。
一个穿着毛绒睡衣的年轻女鬼怯生生尝了阳春面的一口汤,眼睛微微睁大:“咦?蛮好吃的哎。”
旁边一个古代农夫大半的老鬼,砸砸嘴:“是粮食的味儿。”
虽然只是简单的肯定,但对陈卷已经是极大的正反馈了。
“觉得好吃的话,美食街靠近街头的‘胡记面馆’欢迎大家的到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陈卷适时地指路。
尝过的鬼里,有三个竟然真的朝着陈卷指的方向走去了,陈卷大喜。
更多的鬼,继续他们的游荡。
陈卷一边重复吆喝着“免费品尝”的吆喝,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些鬼的反应。
年轻些的新鬼更容易被“免费”吸引,但口味更挑剔。年长的,则更看重食物的实在和熟悉感。
不过,陈卷相信,如果他们尝了其他店的东西,会觉得这些面的味道惊为天人。现在,只要让他们记住“胡记面馆”这个名字就好。
很快,三碗面就发完了,大概有二十几个鬼尝过,进了胡记面馆的有8个,已经是胡一刀半天的客流量了。
晚上清扫时,陈卷经过胡记面馆,胡一刀正在给客人上面,看到陈卷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陈卷走进店里:“怎么样胡老板?要不要继续合作?”
胡一刀点点头:“可以。和今天一样,中午,面我出,你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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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拉客,凡是进店报你名字的,利润的两成给你。”
“成交!”副业启动。
晚上,陈卷躺在床上,听着旁边的鬼妹妹照常的抠墙皮声,脑子里规划着一个更远的计划。
今天这个小小的实验,不仅给胡记带来了客流,更重要的是证明了一件事:鬼魂的消费需求可以被引导和激发,他们对“更好体验”是有感知的。
“108年!等着吧,我陈卷就算做滞留鬼,也要做滞留鬼里最快投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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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陈卷每天都在安置司捣鼓她的“免费品尝”摊子。
胡一刀翻出来几张破凳子放在这儿,让吃面的鬼可以坐下。陈卷又死皮赖脸地从烧烤店老板那儿磨来了几小块炭火,用来给面保温。
胡记面馆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中午的时候三张桌子几乎每天都坐满,甚至有了排队等位的鬼魂。
但这离陈卷做大做强的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单靠给店铺引流,她的功德分没法涨。
突破口在一个寻常的上午,陈卷打扫到彼岸茶馆,听见里面两个鬼差在抱怨。
“这差事真不是鬼干的,天天巡逻,腿都快走断了。好不容易歇会儿,看见这清汤寡水的茶,更没劲。”
“知足吧,好歹有口能喝的。哎,听说上上个月那个新来的,昨天偷偷去忘川酒肆,结果被那劣质酒烧的灵魂不稳,休养了大半个月。”另一个鬼差压低了声音,“要说好喝,还得是孟婆那儿...咳,算了。”
陈卷竖起了耳朵。
对面的鬼差果然追问:“孟婆那儿?孟婆汤?我们不能喝吧。”
“不是汤,我跟你说了你别往外传。
我听说,孟婆有个茶炉,熬的是醒魂茶,用的可是顶好的茶叶。据说不止好喝,还能提神醒脑,对稳固灵魂也有好处。
不过那是专供上头的,咱们可没这口福,别想了别想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卷觉得自己无意中偷听到了一个大商机!
鬼差,一直是地府里最稳定的职业,固定收入,数量只会逐年递增不会减少。
现在他们对彼岸茶馆的茶水不满,甚至知道存在一种“好东西”,想要,却无法得到!
如果自己能在彼岸茶馆茶水的基础上,改良出一种功效和醒魂茶差不多的茶,差些也没关系,目标客户就是这些普通鬼差。
既能挣钱,又能和这些鬼差搭上关系,也算一只脚踏入了政府部门,以后自己开店办手续囤食材什么的也容易些。
这个想法让陈卷激动地扫帚都快拿不稳了。
但难点也显而易见,她什么都没有,她只略懂些茶艺,不会制茶,也不懂什么对灵魂有益。
“得找鬼合作。”陈卷细细盘算,“忘川酒肆那个红鼻子老鬼懂酿造,虽然是劣酒。烧烤的壮汉用的调料,得问问他里面的香料是怎么搞的。”
陈卷突然想起了糕点铺里那个卖过期糕点的女鬼,听牛三说,除了孟婆,她是这条街上来的最早的。死了这么久,灵魂的事情,她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4. 四人成行
晚上陈卷来到了冷冷清清的奈何桥糕点铺,女鬼老板正对着那几盘干巴巴的糕点发呆。
“姐姐。”陈卷换上亲切的笑容,“忙着呢?”
“不忙。”女鬼瞥她一眼,认出了她:“想尝尝哪种呀?绿豆糕上次没来得及,试试?”
“不用不用”陈卷赶忙摆手,“我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您在这儿开店久,见多识广。咱们这儿,有哪些地方,能弄到特别点的...植物啊香料啊什么的?”
“有点儿特别效果的。”陈卷补充。
“特别效果?”女鬼老板用审视的眼神盯着陈卷,“小姑娘,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陈卷心里一动,有戏!拿出一小袋铜钱放在柜台上,凑近,低声说:“姐姐,有没有什么能让鬼吃了之后精神点儿、灵魂稳当点儿的?”
女鬼老板掂量了一下钱袋后放下,眯着眼:“想碰孟婆的买卖?奉劝你一句,我在这儿待了二百三十七年了,见过不少聪明鬼瞎折腾,但最后啊,都老老实实干活排队去了。”
“二百三十七年?!姐姐您这...”
“功德分不够呗。”女鬼老板无所谓地耸耸肩,“早年做错了事,扣光了。后来开了这糕点铺,生意你也看到了。”
陈卷突然觉得眼前这位才是隐藏大佬,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姐姐,我这不是看街上的鬼差大哥们天天抱怨茶没味儿嘛,想着要是能弄点提神的,说不定能讨些赏。我这工资,想去买点儿女孩儿的东西都没买不起。”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又卑微。
女鬼老板神色缓和了一些,把钱袋收起来,说:“醒魂茶的主要材料是固魂草,灰扑扑的,闻起来有股薄荷味儿。孟婆那儿有专门的种植园,咱们这种鬼,想要的话得碰运气。”
陈卷眼睛亮了:“去哪里碰运气?”
“每月初一十五,忘川河水位下降,岸边的石缝里可能会长。不过被巡逻的鬼差抓住了可是要扣功德分的,轻则5分,重则10分。”
陈卷想想自己那可怜的0,欲哭无泪:“就没有合法点的渠道吗?”
“那几天阴市偶尔会有卖的,一片叶子,这个数。”女鬼老板比了个手势。
“五十文?”
“五贯。”
陈卷差点当场再死一次,她一个月工资才三贯!
“不过嘛。”女鬼老板话锋一转,“你要是真想做点东西,我这儿倒有些别的存货。早年我试过做提神糕,失败了,材料还剩点儿。”
她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陶罐,打开盖子后一股刺鼻的味道飘出来。
“彼岸花晒干后磨成的粉,冥柳的嫩芽,还有从烧烤店换来的辣椒籽。谁知道,做出来后,尝过的鬼都说像是被雷劈了舌头,哪有这么差!一群不懂得欣赏的鬼!”
“姐姐,这些材料能分我点儿吗?我买!...我下个月买!”陈卷想起自己兜里剩下的最后十文钱。
女鬼老板哈哈大笑,把陶罐往陈卷跟前一推:“送你了。”
“啊?”
“放我这儿也是落灰。你要是真能做出来,到时候分我点儿功德分就行。”
陈卷抱着陶罐,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女鬼老板问。
“陈卷,卷王的卷。”
“我叫孟七。不过我可跟孟婆没什么关系,纯粹是生前姓孟,排行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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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卷抱着陶罐回到女鬼通铺时,另外三个室友终于对她产生了兴趣。
“你抱的什么?”抠墙皮的女鬼停下动作,“好怪的味道。”
“我创业的起点!”陈卷郑重其事地把陶罐放到床底下。
折纸的女鬼慢吞吞地说:“之前有个鬼卖忘忧糖,结果吃过的鬼把前几世都想起来了,被鬼差抓走了。”
陈卷:“...”
发呆的女鬼突然开口:“你需要帮手吗?我生前是化学老师。”
陈卷猛地转头:“真的?!”
“嗯,教了三十年。虽然现在什么仪器都没有,但基本的物质反应原理还记得。”
陈卷冲过去握住她的手:“老师您贵姓?”
“姓贾。”
“贾老师!”陈卷马上要热泪盈眶,“咱们一起干吧!我负责运营和营销,您负责研发和品控!”
贾老师慢悠悠的说:“工资怎么算?”
陈卷噎住了,她现在一穷二白:“这样,如果咱们的东西真能卖出去,利润平分。如果做不出来,我也会结算工资给你的。”
抠墙皮的女鬼举手:“我能干吗?我生前是...是收银的。”
折纸的女鬼小声说:“我会折包装盒,折的特别整齐。”
陈卷看着眼前三位室友,突然觉得这十平米的通铺简直是地府创业孵化空间。
“好!”陈卷一拍创办,“咱们的创业团队,今天正式成立!名称...就叫''快点投胎有限责任公司''!”
贾老师:“地府还需要工商注册吗?”
“这不重要!”陈卷豪情万丈,“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每一个鬼,都能喝上一口提神醒脑稳固灵魂的好茶!
挣大钱!挣够功德分!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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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陈卷带着贾老师和陶罐,溜到了美食街后巷的角落,这里堆满了各家店铺的破烂儿,平时鬼迹罕至。
贾老师打开陶罐,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舔了一下。
“呸呸呸。”贾老师整张脸皱成一团,“这配方问题挺大,彼岸花粉和辣椒籽直接混合会产生刺激性挥发物质。”
“那该怎么调整?”陈卷递上她今天用扫帚柄和破碗做的简易搅拌器。
“需要中和一下。”贾老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灰扑扑的植物上,“冥苔,理论上应该有点儿镇静效果。”
“这片地应该没人管吧。”
两个女鬼对视一眼,开始了地府首次非法采集。
一个小时后,她们面前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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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七种材料:彼岸花粉、冥柳芽、辣椒籽、冥苔、忘川河岸的湿泥、从胡记面馆讨来的面粉,还有从自己伙食里抠下来的半块儿馒头。
“咱们先做个小试验。”贾老师严谨的说,“先把基础材料按比例混合,用水调和,然后...”
“然后我试喝。”陈卷视死如归。
陈卷在旁边看贾老师捣鼓了半个小时后,端出来一碗颜色灰绿的水,用手沾了一下放进嘴里,舌头麻了二十分钟。
“我把冥苔加上,辣椒籽也要少放一点。”周老师再次尝试。
颜色变成了深褐色,闻着像中药。陈卷喝了一小口,感觉灵魂确实稳当了不少,稳得想立刻躺下睡觉。
周老师又把比例重新调整,加入少量的忘川河泥,这次的颜色是诡异的荧光绿。
“这...”陈卷犹豫。
“理论上应该没毒,再说我们都是鬼了,死不了,最多就是难喝点。”
陈卷闭眼灌了一口。
“怎么样?”贾老师难得露出紧张的表情。
陈卷睁开眼睛:“贾老师,我好像看见我前世了。”
“啊?”
“不对不对,不是前世,是我上周,上上周,做的PPT。”陈卷语无伦次,“第三十七版,第三页的数据不对,我应该用...”
贾老师赶紧记录:“出现幻觉,可能是彼岸花粉过量,但有提神效果。”
“何止有效果!”陈卷晃晃悠悠站起来,“我现在能去把整条街扫三遍!我还能去帮牛头马面登记新鬼!我还能...”
话没说完,陈卷直挺挺往后倒去。
“陈卷!陈卷!”贾老师慌了。
陈卷躺在地上,眼睛瞪的老大,嘴里喃喃自语:“市场...蓝海...免费品尝...醒魂茶...毛利...固魂草...五贯...五贯...”
十分钟后,陈卷恢复正常,贾老师终于松了口气。
“贾老师,方向是对的!”陈卷兴奋地说。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脚步声。牛三眯着眼睛朝这边看:“陈卷?你们在这儿干嘛?着绿了吧唧的光是怎么回事?”
陈卷赶紧用身体挡住:“牛大人!我在...和贾老师一起思考人生!…鬼生…鬼生!”
牛三走进,抽了抽鼻子:“什么怪味?等等,这是什么?”
破碗倒了,荧光绿的液体在地上淌了一小滩。
牛三蹲下仔细查看,突然脸色大变:“你们该不会在制作违禁品吧!地府严禁私自炼制影响神智的物品!”
“不是违禁品!”陈卷集中生智,“是...是清洁剂!对!新型清洁剂!”
“可以清理孟婆汤洒在地上的污渍!”陈卷越编越顺,“孟婆汤那么难喝,鬼魂经常喝一半就吐出来,地上黏糊糊的不好清理。我这个清洁剂,一抹就干净。还环保,您看这颜色。”
“真的?”牛三还是不太相信,端起碗里剩下的一点泼在墙角的油污上。
陈卷和贾老师瞪大了双眼,没有想到牛三竟然会亲自试验。
5. 初代提神茶
奇迹发生了,油污真的溶解了!
陈卷和贾老师对视了一眼,双方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牛三瞪大了牛晚:“嘿!还真有用!”
陈卷趁机说:“牛大人,这研发需要时间,也需要材料。您看能不能帮我申请点儿经费?”
牛三摸着下巴:“经费是不行,没有这个先例!不过,你要是真能搞出好用的,彻底解决掉孟婆汤渍这个老大难问题,我给你记一功,给你向上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加点功德分。”
“那感情好,感谢牛大人!”陈卷和贾老师目送牛三离开,虚脱般坐在了地上,“差点儿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贾老师,您知道这怎么回事吗?”陈卷请教。
贾老师端起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荧光绿液体,又做了几次实验:“是忘川河泥,应该含有某些矿物质,具有良好的吸附特性。”
“贾老师!您真是个天才!”陈卷狂喜,“我们可以同时做开条生产线,一个提神茶,一个清洁剂。”
“不过清洁剂还得再优化一下,提高清洁效果,调成不可食用的版本,彻底区分开。免得日后被别的鬼发现后,互相影响销量。”陈卷严谨地补充。
到点,陈卷继续她的保洁工作,但手里多了一个小本子。她随时记录自己的配方思路,希望能多给贾老师一些帮助。
接下来的三天,快点投胎团队的四只鬼各司其职。擅长折纸的高青绘设计了一款三角茶包,生前做收银员的倪欣每天蹲在彼岸茶馆附近计算每日流水。
贾老师不断调整配比,效果好了一点,但仍不尽如人意。明天就是十五,陈卷打起了去忘川河岸摘固魂草的念头。
另外三鬼面面相觑,被抓到的话会被扣功德分,但如果不去,创业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写墓志铭了。
贾老师一咬牙:“为了早点投胎,干了!”
“早点投胎!”四个女鬼把手叠在一起,下定了决心。
只是她们没注意到,宿舍门外,一个红鼻子老鬼正竖着耳朵偷听,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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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晚上,忘川河水果然退下去一截,漏出湿漉漉的河岸和黑色石头。
陈卷四鬼,拎着扫帚、木棍和几个破布袋,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下游相对僻静的地方。
“固魂草长什么样来着?”高青绘小声问,她紧张的手里的布袋都快要被捏碎了。
“灰扑扑的,闻起来有股薄荷味儿。”陈卷复述孟七的描述,眼睛扫视着石缝。
倪欣蹲在地上,已经开始计算:“如果每丛能采到十片叶子,每片叶子能煮三碗茶,每碗卖10文钱...”
“先找到再说!”贾老师打断她的碎碎念。
青绘突然蹲下,指着石缝里一簇不起眼的灰绿色三瓣草:“是不是这个?!”
三个脑袋chua地凑过去。
陈卷鼻子凑近,一股刺鼻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她差点打了个喷嚏。
“就是它!”陈卷眼睛放光,“快,小心点采,把它的根留下来,说不定可以种出来。”
“这儿也有。”贾老师在旁边的石缝里也发现了。
陈卷觉得做了鬼之后,运气明显好了不少。
就在她们小心翼翼采摘时,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和几个鬼差的交谈:
“这月十五怎么轮到咱们巡河边?冷飕飕的。”
“知足吧,比去血池那边强。”
声音越来越近。
“先躲起来!”陈卷压低声音。
四个女鬼弯着腰,手忙脚乱地往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躲。青绘手里的布袋没拿稳,几片刚采的叶子飘了出去,正好落在鬼差巡逻的路上。
两个鬼差往这边走来,青绘浑身发抖,陈卷也吓的心脏都快要不跳了。
其中一个鬼差眼尖:“咦?这地上怎么有固魂草的叶子?有人偷摘!”
另一个蹲下查看:“新鲜的。哼,肯定还没跑远,搜!”
他们离石头越来越近了,陈卷认出这两位是经常光顾彼岸茶馆的鬼差。
陈卷让其他人继续躲好,自己从石头后面走了出去,举起扫帚大声说:“两位大人!是我!保洁陈卷呀!”
鬼差一愣。
“我在这儿打扫河岸呢!”陈卷一脸正气,“这不,看见这些杂草长在路边,太影响地府美观了,您看这味儿冲的,万一把新鬼熏晕了怎么办。两位大人放心,我肯定用心清理掉,决不漏掉一草一叶!”
陈卷边说边用扫帚疯狂扫地上的那些叶子,试图毁尸灭迹。
鬼差将信将疑:“你不是美食街的保洁吗?”
陈卷:“这不上头没人用,把我给拽过来了嘛。要说这最近新来的滞留鬼啊,真是不行,说自己生前都是当领导住豪宅的,看不上这保洁的工作。可苦了我了...”
“行了行了。”鬼差不耐烦地打断了啰里八嗦抱怨的陈卷,“你继续扫吧。不过这固魂草私自采摘可是要扣功德分的,你可别干不该干的事儿。”
“是是是!两位大人放心!”陈卷点头如捣蒜,“大人,这固魂草,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领导定的,你听着就行了。”
陈卷心里愤恨:“哼,孟婆都能种,我连摘都不能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等两个鬼差走远,四个女鬼瘫坐在地上。
“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倪欣喃喃道。
“快看看还剩多少!”几个人打开布袋,把采到的归拢在一起,一共二十三片叶子。虽然不够大规模生产,但做实验足够了。
“等等。你们看那个。”
大家顺着贾老师指的方向看去,几朵半透明的、菌盖散发微光的蘑菇。
“好像是忘忧菇?”贾老师不太确定,“我在阴市上见过,但不确定有什么作用。”
陈卷眼睛又亮了:“采!管它什么,先拿走再说。”
就在她们继续扩大采摘范围时,更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红鼻子老鬼缩回了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带着来之不易的原料回到宿舍,快点投胎团队立刻投入研发。
四人将不同部位的醒魂草叶子分开,又分为完整叶片和碾碎后的粉末两种。
忘忧菇因为不知道具体作用,就先收好放在了柜子里。
陈卷:“太晚了,先睡吧。明天我们开始第二阶段试验!”
第二天,陈卷起了个大早,去阴市逛了一圈。果然看到有鬼在卖固魂草,价格也如孟七所说,最便宜的也要五贯一片,陈卷彻底死心了。
转了一圈,陈卷也没看到忘忧菇的影子。无奈,她向一个瞎眼老鬼询问。
“忘忧菇啊,这东西可不好找。”
“这种菇主要用来做什么,您知道吗?”
“小姑娘,你想做什么,我这儿倒是有些其他的,你看看?”
陈卷了然,用最后的十文钱随便买了些,心在滴血...
“忘忧菇,生于极阴之水畔,有舒缓灵魂之效。”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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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了。”
一番争执之下,陈卷要回了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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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贾老师已经开始在试验了,得知忘忧菇可舒缓灵魂之后,顿时大喜。
“醒魂草可以提神,但太过于刺激,忘忧菇或许可以缓解。”
陈卷一番“推辞”,仍然难逃试喝。不多会儿,贾老师的记录本上写满了结果:
“第一版:感觉灵魂被提起来抖了抖,然后扔回去了。精神,但晕。
第二版:好像有只冰凉的小手在抚摸我的脑仁。
...”
“来再尝尝这个,加了炒面粉调味,口感会好一些。”贾老师递过来一碗“芝麻糊”。
...
又经过三天的奋战,她们终于做出了相对稳定的初代“提神茶”:
“颜色:淡淡的琥珀色。
气味:清凉微辛。
口感:入口微苦,有隐约的麻木感,后回甘。
功效:饮用后约三分钟起效,疲惫感减轻,灵魂更加凝实,持续时间约一小时。暂无明显副作用。”
包装用了青绘精心设计改良后的三角纸包,纸包上写了“快投”两个字。
“定价呢?”倪欣拿出她的小本本。
陈卷想了想:“初期推广,鬼差那边第一壶先免费。等他们认可了,再定价。至于清洁剂嘛...”
她看着旁边那桶冒着气泡的荧光绿液体,这是加入了更多河泥的“强力去污剂”。
“这一桶,先送给牛三,换个人情和方便。”陈卷拍板。
第二天,陈卷继续保洁工作,但总是徘徊在彼岸茶馆附近,果然听到鬼差们又在抱怨茶淡。
等到鬼差们出来,陈卷凑了上去,状似无意地说到:“几位大人,我老家有个土方子,用几种野草煮水,特别提神。要不要...试试?”
鬼差打量了一下陈卷:“小保洁,你知道欺骗鬼差是什么罪过吗?够你去血池走一遭了。”
“不敢不敢。”陈卷赶紧说,“这样,我免费请各位尝一壶,觉得好的话各位多给宣传宣传就行。”
三个鬼差交换眼神,跟着陈卷进了胡记面馆。陈卷已经提前和胡一刀说好,留个桌子给她。
陈卷给三个鬼差各倒了一碗,年长鬼差谨慎地闻了闻:“你先喝。”
“怪我怪我,是我不妥了。”陈卷一遍谄笑,一遍给自己倒了半碗,一饮而尽。
年长鬼差小心地喝了一口:“咦?”他眼睛微微睁大,又喝了一大口。
剩下两个鬼差直接灌了半碗,然后“哈”地吐出一口气:“这有点东西啊!凉飕飕的。”
陈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镇定:“第一次试做,不多。几位大人觉得如何?”
“你这个叫什么?”
“提神茶。”陈卷忙不迭又给三位鬼差倒满,“提神醒脑,稳固灵魂,特别适合各位日夜操劳的大人。”
“怎么卖?”年长鬼差直截了当。
“今天这壶是请各位的。”陈卷大方地说,“要是觉得好,以后我每天早上送到巡逻司一壶。至于价钱...各位大人看着给点辛苦费就行,主要是交个朋友。以后在美食街,还要各位多多关照。”
说完,陈卷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自己,这话,说的真漂亮!
年长鬼差拍出20文:“够吗?以后每天送!”
陈卷笑着收下钱:“成,明天开始,准时给三位送到。”
走出面馆时,陈卷脚步轻快。
6. 初次合作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上午八点,陈卷准时送一壶提神茶到巡逻司,同时还多带了三壶和10包便携的三角包,几乎每天都卖个精光。
提神茶在鬼差中小范围传开了。
收入虽然微薄,但更重要的是关系和人脉。陈卷现在已经能叫出七八个鬼差的名字,知道了后勤司哪个管事好说话,甚至听说了一些冥府“内部消息”。
与此同时,陈卷把强力去污剂送给牛三后,效果也出乎意料地好。牛三试用后大喜过望,听说写进了自己的月度工作总结里,还拍着胸脯跟陈卷说以后有什么事都找他。看来没少跟领导夸大自己的成果和作用,陈卷也习惯了,反正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
直到第五天下午,陈卷正在巷子里和贾老师三人讨论如何解决提神茶原料短缺的问题,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红鼻子酒鬼老板,忘川酒肆的宋老九。
拎着个小酒坛,晃晃悠悠出现在巷子口:“小姑娘,生意不错啊。”
陈卷尽量装出自己只是在闲聊的样子:“宋老板?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要打扫您店门口吗?我一会儿就去。”
“别装了。”宋老九看起来丝毫没有喝醉的样子,“固魂草,忘忧菇,冥柳芽。你们那提神茶,配方不错啊。”
陈卷四人交换了眼神:被发现了。
“宋老板,我们就是小打小闹。”陈卷试图糊弄过去。
“小打小闹能让那帮鬼差天天惦记?我在这条街上待了快一百二十年了,什么没见过。你们这点儿小心思,瞒不过我。”
陈卷没有作声,心中思索宋老九这话的真假,是真发现了,还是从哪听到后来炸她们的?
宋老九走近,压低声音:“固魂草不好弄吧?每月就那两天能摘,还得防着鬼差。”
一句话说到了陈卷现在的痛处。
宋老九:“孟婆那里,会有品相不好被淘汰掉的固魂草,负责运垃圾的小鬼,跟我有点交情。”
我怎么没有想到!陈卷此刻懊悔多过惊喜。不过既然有现成的关系,也省得再去打点了,万一东窗事发,还能撇去个责任。
“您想要做什么?”陈卷直接问。
宋老九嘿嘿一笑:“我的酒,想必你也听说了,确实难喝,但我是正儿八经懂酿造的,碰巧制茶我也学过一点儿。你的提神茶好是好,但工艺粗糙,保存不了多久,量产也难,还有很大的空间提升。我们嘛,可以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
“我提供稳定的固魂草,你出配方。改良后的提神茶,利润我们对半分。”
“不行,八二分。配方在我们这儿,没有你的改良,现在也能卖出去。固魂草就算少,但也还是能采的到,阴市上也有卖。再说,包装设计、销售拓展都在我们这儿,五个人,给你两成合情合理。”
宋老九答应地爽快,倒是让陈卷吃了一惊,她还以为至少得再拉扯两回呢。
既然如此,陈卷不妨再进一步:“提神茶的配方改良后,知识产权归双方所有,但改良完成前的利润还是我们的。此外,强力去污剂是我们独立的,不包括在这次合作里。”
宋老九盯了陈卷几秒,哈哈大笑:“好!成交!”
--------------------
第二天上午,陈卷刚准备开始打扫,牛三叫住她:“陈卷,别扫了,有人指明要见你,在孟婆汤总店等着呢。”
孟婆?提神茶的事情被发现了?还是和宋老九的合作暴露了?
陈卷忐忑,跟着牛三走向孟婆汤总店。
总店的后院,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等在那里,面容冷淡地上下打量陈卷,目光停留在她的保洁腰牌上:“你做的强力去污剂,我们店需要,大量。”
看来这素衣女鬼是孟婆的人了?
陈卷跟着她穿过后院,墙角堆着不少空桶,地上有深色的污渍,有些凌乱,一点没有总店该有的气派。
素衣女鬼将陈卷带入一间侧屋便下去了,屋里一位疲惫的女子正在用布巾擦手,是她那天瞥见的孟婆。
陈卷心里打鼓,努力保持镇定:“孟婆大人。”
孟婆眼都不抬:“牛三说,强力去污剂是你发明的,能清除我店门口常有的污渍。”
“是。”陈卷老实回答,“也是误打误撞弄出来的。”
“误打误撞。”孟婆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演示一下。”
门外立刻有个伙计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是一小块沾满了孟婆汤渍的石板。
陈卷从怀中取出去污剂样品,倒在石板上,污渍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用布巾一擦,污渍脱落,露出石板原色。
旁边的伙计瞪大了眼睛,但孟婆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原理是什么?”
陈卷卡壳了。贾老师说可能是忘川河泥中的矿物质,与冥苔中的某些地衣酸类和酚类物质发生了反应...但这能和孟婆说吗?
“是用了些冥府常见的材料,偶然发现它们混合之后能中和汤里的某些成分。”陈卷含糊道。
孟婆没说话的几十秒里,陈卷想了几百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孟婆突然问:“你知道我店里最大的开销之一是什么吗?”
不等陈卷回答,孟婆烦躁地说:“清洁。每天的汤渣、撒漏的糖水,鬼混的呕吐。尤其是呕吐物,这些新鬼承受不住孟婆汤的独特味道,来一个吐一个,寻常的皂角收效甚微,需要用大量忘川河水反复冲刷,气味经久不散。”
陈卷懂了,孟婆汤总店,这个垄断巨头,被卫生问题困扰许久。而她,陈卷!即将成为这家店卫生的守护神!
“你的去污剂量产多少?”孟婆问到了关键。
“目前产量不多。”陈卷谨慎回答,“需要材料。”
“材料清单给我。”孟婆直截了当,“每月先供应五十桶,材料数量你自己写,价格你开。但配方需要给我,并保证独家供应。”
每月五十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但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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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方可以公开部分主要材料,但核心配比和工艺不能提供。我们可以签订长期的独家契约,足量供应,价格优惠,并定期根据您这边的需求去改进配方。”
孟婆的眼神微微发冷:“你一个保洁,跟我谈条件?”
“大人需要的是解决问题,就算有了配方,想要自己做,也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陈卷挺直腰板,“我们可以提供持续的优质产品和配方升级,这对您来说收益更高。”
许久,孟婆哼了一声:“有点胆色。可以,配方你保留。但第一批的生产需要在我店的监督下进行,确保安全无害。契约细节,与阿轻谈。”孟婆指了指门外带陈卷进来的素衣女鬼。
“是。”陈卷松了口气。
“另外。”孟婆看似随意地问,“听说你还在弄别的?”
陈卷又紧张起来。果然!地府没有不透风的墙!
“是。尝试做了一点水饮,给巡逻的鬼差大人们解解乏。”陈卷小心措辞。
孟婆没再追问:“去吧。阿轻,带她去立契。”
阿轻表情依旧冷战,引路去张放:“你很走运,大人最近为清洁的事发了好几次脾气。”
陈卷干笑两声。
立契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孟婆财大气粗,每桶定价在阿轻的暗示下,陈卷从心理的两百文,报到了三百文。还预付了第一个月的三成作为定金。
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和盖了孟婆汤总店印鉴的契约,陈卷走出后门时,整个人都是飘的。
但她没飘多久,就看到了靠在路边等她的宋老九。
“谈成了?”宋老九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陈卷点头,把契约小心收好:“宋老板,我们的合作?”
“放心,固魂草这几天就给你。”宋老九好心提醒,“不过,小姑娘,孟婆可不好相处。她今天跟你买的是清洁剂,明天说不定买的就是你的鬼命了。”
“我知道。”陈卷叹气,“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我要是不答应,我的鬼命说不定立马就没了。至少现在,我们有稳定收入了,可以好好研发提神茶。”
“光靠孟婆淘汰的边角料,可做不大。”宋老九凑近,“想不想去看看孟婆的固魂草种植园?”
陈卷猛地转头:“你能进去?”
“我进不去。”宋老九嘿嘿一笑,“但我知道谁能进去,也知道什么时候防守松。”
陈卷心跳加速,非法参观垄断巨头的核心原料产地,这风险可比在河边偷采大了十倍不止!
“为什么要告诉我?”陈卷盯着宋老九,试图从他的眼睛判断他话的真假。
宋老九却避开了这个问题:“忘川河上游,每月二十号左右,会有一次小规模的采收,那时候人手会分散些。”说完,宋老九转身走了。
陈卷怀疑宋老九的目的,不敢贸然行动,打算还是先解决清洁剂量产供应和提神茶配方改良的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陈卷忙得脚不沾地。
7. 举报
保洁工作还不能丢,虽然牛三睁只眼闭只眼,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
贾老师带着青绘和倪欣搭了一个简易的去污剂生产间,宋老九给了几个旧酒坛当容器。孟婆汤总店每天都会有伙计来监督他们制作,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但甲方做什么都是对的!牛三看陈卷搭上了孟婆,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宋老九的制茶经验确实有用,他们尝试了不同工艺,顺利做出了口感更好、效果更持久的提神茶2.0版。牛三时不时的也旁敲侧击要点儿,他巡逻也挺累的。
扣除原料成本、人力成本,“快点投胎有限责任公司”的财务状况终于由赤字转为盈余。倪欣的小账本记得密密麻麻,脸上终于开始有了笑容。青绘设计了新的更好看更结实的包装。贾老师甚至开始研究去污剂的香味。
陈卷抽空去了趟胡记面馆,免费品尝的活动她实在没有精力做了。胡一刀倒也没有为难她,只是问:“你那提神茶,能不能也在我这儿卖卖?有些老客吃完面,想喝点儿别的。”
陈卷欣然答应,这是第一个主动寻求合作的店铺!
饿鬼道烧烤的老板张猛也来凑热闹:“你那茶,够劲儿不?不够劲我可不要。”
陈卷特意调了一款加了大量辣椒籽提取物的提神茶“劲爽版”给他试,张猛尝过后,一拍大腿:“这个行!够味儿!”
孟七也找到陈卷,问需不需要她帮忙推销,她认识不少滞留多年的老鬼,都有点儿闲钱,也好个新鲜。
然而陈卷心有余而力不足,原料只剩下了一点点,都不够这周应付鬼差的。
一天下午,陈卷四人正在孟婆伙计的监督下生产去污剂,一个穿着别样制服的面生鬼差来了,表情严肃:“陈卷?”
“是我,大人有什么事?”陈卷有些心慌,略感不妙。
面前的鬼差拿出册子和笔:“功德司例行核查。接到举报,你在此处私自制作不明液体,可能影响地府安定。”
功德司,可是专管功德分奖惩的实权部门。谁举报的?陈卷心里把最近接触到的人细数了个遍。
鬼差在生产间转了一圈,指着那些荧光绿的桶:“这是什么?”
“大人,这是去污剂,有合法销售契约的。”陈卷赶紧拿出和孟婆汤总店签的契约,“您看,有孟婆汤店的盖章呢。”
鬼差仔仔细细看了契约内容,依旧严肃:“那这些呢?”他指向旁边几个小坛子,里面装了不同版本的提神茶试验品。
陈卷小心回答:“大人,这是研发中的茶饮,尚未正式销售。只是小范围请客人们尝一下,提提意见。”
“小范围?据我所知,胡记面馆和饿鬼道烧烤都有流通。”鬼差合上册子,“未备案的魂魄影响类制品,按规定,可处没收、罚款,并扣功德分。”
扣功德分,这可是要陈卷的命。
“大人,我们真的只是尝试。而且效果是好的,可以帮助提神固魂...”
“正面负面可不是你说了算。”鬼差公事公办,“给你三天时间,要么去相关部门完成备案评估,要么停止一切制作销售,接受处罚。去污剂虽然你有销售契约,但也需要提供安全证明,由孟婆汤总店担保。”
说完,鬼差转身离开,留下陈卷四人面面相觑。
“备案...要去找谁?”青绘怯生生的提出疑问。
倪欣翻着她的小本本:“我隐约记得哪个鬼跟我提过。哎找到了,说要去酆都商曹司,评估好像还挺麻烦的,要交钱,还要排队。都怪我,最近太忙了,没有留神。”
贾老师:“不怪你,大家都没有想到。不过,安全证明,应该需要检测提神茶的成分。我们的配方...”
配方里有固魂草,怎么解释固魂草从哪儿来的呢?
“肯定是有人举报的。”宋老九不知何时过来了,啐了一口,“地府就这点儿破事儿,见不得别人好。功德司那帮老家伙,天天没事儿找事儿,就为了显显他们的威风。”
但不得不做。陈卷强迫自己冷静,三天时间备案,恐怕来不及,也未必能通过。找孟婆汤总店担保,刚建立的关系,就要去求人家...
“还有一个办法。”宋老九似乎经过了一番内心挣扎,“功德司的司判,好酒,我有一坛存了快一百年的魂酿,本来是留着自己喝的。咳,或许可以走动走动。”
贿赂?在地府贿赂鬼差?虽然人间也常有发生,但自己没干过啊。
“这可不叫贿赂,这是咨询费。”宋老九对这事儿门儿清,“地府运行上千年了,有些规矩是死的,有些是活的。”
陈卷看了看贾老师、青绘和倪欣三人,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就这么垮了。咬牙问:“宋老板,你那坛酒,多少钱?”
“市价,至少五十贯。”宋老九伸出五根手指,又蜷回去两根,“看在我们合作的份上,三十贯。用好了,能给你省去无数麻烦。”
三十贯,她们现在全部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宋老板,您先拿出来给我们用。事成之后,五十贯,一分不少给您。事情没成,我陈卷无论如何也凑出来三十贯。”
宋老九显然已经料到这个局面:“说这个可不就见外了?我这就去准备。不过到时候,你得跟我一起去,有些话得你去说才行。”
陈卷点点头。
就在陈卷和宋老九再次碰面筹划如何应对功德司司判的时候,孟婆汤店的阿轻找到了她:“陈卷,大人现在要见你。”
“什么事?”陈卷心里七上八下。
“大人想尝一尝你的提神茶。”
陈卷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再死一回了。
宋老九把陈卷叫到一旁,快速说道:“先去见孟婆,功德司那边我今晚先去探探路。在孟婆面前,实话可以不全说,但假话一句都别说。”
陈卷记下,跟着阿轻再次走向孟婆汤总店,穿过他们忙碌的后厨上了二楼,来到一间书房。
孟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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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边的矮塌上喝茶,见陈卷进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陈卷规规矩矩坐下,眼角余光撇见孟婆茶杯里的液体,比她们2.0版本的提神茶颜色更澄澈。
“尝尝。”孟婆推过来一杯。
陈卷双手接过,啜饮一口,入口清凉,醇厚回甘,咽下之后整个灵魂泛起一阵舒适的清爽感。
陈卷放下杯子。
“固魂草为主,辅以三途川畔的静心兰嫩芽,忘川源头活水煎煮,文火慢煨六个时辰。”孟婆语气平淡。
这才是正版顶配!陈卷一边赶紧记,一边想为什么孟婆要告诉她这些。
“你那个提神茶,有鬼也拿给了我一些。”孟婆终于切入正题,“固魂草,忘忧菇,冥柳芽,辣椒籽,还有宋老九那酒缸里的沉淀物。”
连宋老九酒缸底的东西都知道,陈卷头皮发麻。
“大人明察。”陈卷老老实实低头,“我们材料有限,只能这样凑活儿,满足一点儿普通鬼差的需求。”
“凑活的有点意思。”孟婆微微一笑,“效果有正品的五成,成本不到十分之一。处理的法子虽然粗糙,但却让几种相冲的材料勉强融合,还产生了点儿安魂的作用。”
陈卷听得一愣一愣的,贾老师要是在这儿,听到这番评价,不知道是惭愧还是骄傲。
“你想靠卖这个攒功德分?”孟婆问。
“是。”陈卷承认,“想早点去投胎。也顺便,想让自己在这儿的日子好过一点,至少能喝点儿像样的东西。”
孟婆沉默,陈卷也不敢抬头。
“功德司找你了?”孟婆问。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孟婆,陈卷心想,还好听了宋老九的话没敢说谎。
她点点头,把功德司鬼差的话复述了一遍。
“三天备案。”孟婆冷笑了一下,“商曹司那群尸位素餐的蠢货,流程能拖到你魂飞魄散。”
陈卷有点想去跳忘川河了,说不定还能让贾老师她们免受惩罚。
“不过。”孟婆话锋一转,“你算是我的半个关联商户,我可以出一个‘合作研发试验品’的证明,提神茶先暂挂在我店名下,接受监督。功德司那边,我让人去打个招呼。”
陈卷难以置信,为什么?就为了那点儿去污剂吗?不可能。
“条件是什么?”
“提神茶的配方要调整,我会让阿轻给你一份安全材料列表和基础的搭配禁忌,调整之后的提神茶,我有优先代理权。”
陈卷想了想,倒没什么不妥,便应了下来。
“还有,你要帮我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孟婆汤,越来越难喝了。”孟婆说这话时,满脸的无奈,“鬼魂怨声载道,拖拖拉拉不肯喝,影响投胎效率,上头已经问过好多次了。”
陈卷目瞪口呆,对啊,垄断巨头也有垄断巨头该承担的责任。孟婆汤,只听说难喝,这都难喝到影响投胎效率了?
8. 孟婆汤改良
“我试过调整配方,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改动,核心功效就可能出问题。”孟婆揉了揉眉心。
陈卷脑子飞快转动,孟婆汤,地府垄断刚需产品,这要是做成了,肯定能算重大贡献吧,这功德分得加多少!自己以后可不横着走。
“我可以试试。但我需要了解原料的特性,整个制作过程,还有核心功效的具体原理,可能需要不少时日。”
“无妨,能做成最好,实在做不成,唉。”
“我会尽力的。”
“好,阿轻会配合你。但这件事需要保密,最好连店里的这些老古板伙计也不要知道。在他们眼里,调整配方跟大逆不道都能划等号。”
“明白。”陈卷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转头一想,“我那几个伙伴需要一起。”
“当然。去污剂照常供应,提神茶的备案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孟婆的送客意思明显。
陈卷告辞,怀里揣着阿轻给的安全材料列表和一张盖了孟婆私印的“试验许可”,脚步虚浮地走出总店。
刚回到生产间,宋老九就迎了上来:“奇了怪了,我刚摸到功德司附近,就听说司判大人下午突然闭关悟道去了?你那事儿,好像被按下来了。”
陈卷把见孟婆的经过简单说了下,宋老九听完激动地原地踏步:“好家伙,这次可是真的抱上孟婆大腿了,这可是粗的不得了的金大腿!丫头,你造化来了!”
看到宋老九的样子,陈卷反而冷静下来了,略带点威胁意味地说:“改好了,是功德无量。改砸了,或者泄露了风声,咱们,怕不是都得去十八层地狱体验生活。”
“放心放心。”宋老九讪笑,错了搓手,“富贵险中求。”
陈卷让贾老师和宋老九按照孟婆给的资料重新调整提神茶的配方,而她开始研究孟婆汤这个大项目了。
陈卷以“去污剂配方顾问”的身份,跟着阿轻进入了孟婆汤的研究小院,里面几口小灶,存放着各种原料样本,还有一大本厚厚的配方记录。
陈卷第一次捧着完整的《孟婆汤方略》的时候,手止不住地抖,方略里密密麻麻地记载着:
“主料:子时的忘川河中段水,全盛期的彼岸花,三百年以上的冥柳根,思凡尘矿石粉末...
辅料:象征牵挂的奈何桥头土,凝结遗憾的望乡台边露,链接记忆的微量三生石屑...
工艺:文武火交替,搅动三百六十次...”
陈卷看得眼花缭乱。
“关键在思凡尘和三生石屑。”阿轻在一旁解释,“思凡尘会激发鬼魂对前尘往事最后的眷恋,三生石屑则负责将激发出的记忆和情绪切割打散。其他材料,主要是载体和调和剂,有的只是为了口感。”
阿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
陈卷抓住了重点:“所以,真正起忘却作用的,只有这两种核心材料。其他的更多是仪式感?”
阿轻默认了。
“那为什么不优化其他部分?比如用更温和的,口感更好的?”陈卷问。
“祖制不可违。”阿轻苦笑,“每一味材料,每一个步骤,都记载在《方略》里,几千年了。改动任何一点,都会被质疑最终功效的影响。以前不是没人提过,都被‘祖宗之法’顶回来了。孟婆大人也是近年才觉得,再不改变,恐怕真要出大乱子。”
一群鬼,哪来的祖宗之法?陈卷强忍住没问出口。
不过,陈卷算是明白孟婆为什么要找她了,合着把她当咨询公司使了。孟婆自己不想也不能站出来,就找个新来的外人来做,碰巧这个外人还刚刚研发了新产品,解决了大问题。
陈卷开始用小灶试着做实验,尝试调整现有材料的比例,结果就是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陈卷不信邪,又带着贾老师来了两次,尝试加入更多原料,甚至改变搅拌的速度,接过仍然不是破坏了汤效,就是更难喝了。陈卷差点想把那本《孟婆汤方略》扔进忘川河。
提神茶的销售和改良还在继续,就连那彼岸茶馆的陈老太和一直没动静的黄泉包子铺黄老板也来打听代卖的事情。虽然还没有铺开,但品牌已经声名远扬。
省下了买宋老九百年魂酿的钱,陈卷团队的去污剂收入稳定,提神茶略微亏损,财务上也还算宽裕。倪欣甚至提议租个正儿八经的小仓库和店面。
牛三某天巡逻时,把陈卷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卷啊,你最近动静不小,老哥我都听说了。有出息,我为你骄傲!不过小心着点儿,有人眼红呢。我听说,奈何桥那边有几个老字号茶铺的鬼在议论你,说你不务正业,扰乱市场。”
“奈何桥还有别的茶铺?”陈卷惊讶。
“不然这里的孟婆汤店叫总店呢?奈何桥长着呢,两岸零星有几家小店,也卖些类似安神汤、忘忧水的东西,给那些犹豫不敢喝孟婆汤、想多保留点记忆的鬼。你这提神茶,虽说不是一回事,但架不住他们就是觉得你抢生意了。”牛三提醒道,“那些老鬼,在地府年头长,关系盘根错节。”
陈卷记在心里。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地府也不例外,哪怕是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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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卷正在小灶前研究,对着一锅颜色怪异的孟婆汤发愁,阿轻匆匆进来:“陈卷,出出事了。”
“怎么了?”
“你团队里那个贾老师,还有刚招的几个临时工,刚才被功德司的鬼差带走了,说是非法使用未申报的阴魂材料。”
陈卷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了锅里。
“听说她们查到了你们之前处理忘忧菇用的化魂池的材料,那东西没在安全列表上,贾老师跟我说是她私下实验用的。”阿轻语素很快,“功德司这次是有备而来,直接抓了人。孟婆大人也是刚得到消息,正在斡旋。但对方咬的很死,说证据确凿,要严惩,以儆效尤。”
非法使用危险材料,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贾老师她们会不会被扣光功德分?甚至处罚更重?陈卷有些慌张。
“谁举报的?是不是奈何桥那些...”陈卷问。
“不确定,但时机太巧了。孟婆大人让你最近低调些,她来处理。你的实验也得先暂停,孟婆汤和提神茶的都是。”
陈卷点头,心里翻江倒海。团队核心成员被抓,研发和生产停滞,刚刚起步的事业眼看就要遭受重创。更重要的是,贾老师她们是受她牵连,她不能坐等孟婆想办法。
陈卷忽然想起宋老九的魂酿,该去会会这位闭关悟道结束的司判大人了。
“宋老板,你那坛魂酿,还在吧?”陈卷找到正在忘川酒肆后院发呆的宋老九。
宋老九警惕地看着她:“在是在,你想干嘛?司判刚出关,现在去撞枪口?”
“不是撞枪口,是去咨询。不是您说的吗?”陈卷拿出一小袋冥币,“不过光有酒喝钱,可能不够。得让司判大人觉得,抓我的人对他没好处,放了我的人,好处大大的。”
宋老九疑惑:“怎么说?”
“贾老师她们被抓的罪名,是非法使用未申报的阴魂材料。化魂池的那些边角料确实危险,但也是地府公开丢弃的废弃物。贾老师拿来做实验,性质可大可小。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个实验是为了配合孟婆汤总店的官方改良呢?”
宋老九眼睛一亮:“你是说,把这事儿和孟婆扯上关系?”
“孟婆给了我试验许可,虽然范围是孟婆汤,但里面还写了一条是‘相关材料研究’。功德司再横也得给孟婆几分面子。但是,我们得给司判一个台阶下,最好是一份未来的好处。”
“什么好处?”
“提神茶一旦备案成功正式销售,总要有个‘监督指导单位’吧?功德司如果作为‘技术安全顾问’,定期抽检,是不是也算他们的一项功绩?那作为顾问,我们是不是需要每年付一笔技术咨询费?”陈卷点到我即止。
宋老九兴奋道:“乖乖,你这脑子咋长的。不过,这事儿得孟婆点头吧?把她的事情当挡箭牌。”
“我已经让阿轻去递话了,孟婆会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宋老板,司判那边,您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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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起?”
宋老九哈哈大笑:“行!我就陪你走这一趟。”
功德司在酆都城东,青黑色的高墙,门口站着四个鬼差。
宋老九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跟门口守卫的鬼差低声说了几句,又悄悄塞了点儿东西。那鬼差撇了陈卷一眼,进去通报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卷握紧手里的魂酿酒坛,脑子里反复演练说辞。
终于鬼差示意她们进去公房,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堆满了竹简和册子,一个穿着暗红色官袍的中年男鬼坐在书案后,抬头看向陈卷她们。“宋老九?你又来做甚?还带个女娃。”
“曹司判安好。”宋老九连忙躬身,脸上堆起笑容,“这位是陈卷,美食街的保洁,就是那个研发了强力去污剂,还跟孟婆汤总店有合作的那个。”
陈卷也学宋老九的样子。
“今日特来拜见大人,一是感谢大人之前对她们小本生意的关照,二是有个误会想跟大人澄清。”
曹司判放下笔,目光落在陈卷身上:“误会?你是指非法使用化魂池材料一事?证据确凿,何来证据?”
陈卷上前将酒坛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随后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明鉴。化魂池材料,确实使用了,但并非非法,而是作为孟婆汤总店‘汤品改良协作’的关联实验材料。这是孟婆大人亲授的试验许可。”陈卷呈上那张盖着孟婆私印的许可。
曹司判扫了一眼许可内容:“许可上只言明孟婆汤相关试验,未提及化魂池。”
陈卷一听,曹司判这是承认许可内容:“大人,改良汤品需要探究各类材料的相互作用。化魂池材料性烈,可以和温和性材料做对比验证。您带走的那位,生前是化学老师,行事严谨,每次试验用量极微,且有防护措施。只是想获取试验数据,绝对没有危害地府安全之意。”陈卷语气诚恳,“此事是我疏忽,没有及时报备,我甘愿受罚。但贾老师她们只是听令行事,还请大人明察,从轻发落。”
宋老九适时补充:“曹大人,她们这群新鬼,不懂规矩,但心是好的。您看,她们弄的去污剂和提神茶,都是对地府有益的事儿。这要是因为一点程序疏忽就重罚,难免寒了心,这以后谁还敢搞新东西?对上面也不好交差不是。”
曹司判突然怒火中烧:“对地府有益?你可知,奈何桥忘忧阁的老板前日来本司投诉,言你等售卖不明茶饮,扰乱市场,挤占他们生存空间。”
正主跳出来了,陈卷心道。
“大人,提神茶和忘忧阁的安神汤,功效完全不同。提神茶是清凉提神稳固魂体,针对辛苦工作精神疲惫的鬼差和滞留已久魂体虚弱的鬼魂。忘忧阁的汤水,是为了安抚情绪,帮助鬼魂消除执念。这两者并无冲突,反而可以互补。”
“互补?”曹司判似笑非笑,“可人家觉得,你们抢了生意。”
“大人,竞争才能促进进步。适当的良性竞争,能激发店铺改进产品和服务,最终收益的是所有鬼魂,或许还能减少鬼魂滞留时间,提高地府运转效率。这对功德司的业绩,应当也是有好处的。”
陈卷刻意把“业绩”两个字咬的极重。
曹司判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伶牙俐齿。化魂池材料一事,虽情有可原,但程序有亏。念在你们是初犯,不予重罚。涉事鬼等,拘留三日,每人扣除十点功德分。清洁剂和提神茶,限十五日内完成商曹司征十备案,届时本司会派人检查。”
十点功德分!陈卷心疼的直抽抽,但这已是万幸。拘留三日,也能接受。
“多谢大人!”陈卷和宋老九连忙道谢。
曹司判又慢悠悠地说:“至于投诉,地府鼓励合规经营,良性竞争。你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备案齐全,质量过关,本司自会公允处置。但若再惹出乱子...”
“是,大人!我们一定遵纪守法,好好经营!”陈卷保证。
走出功德司,两人抹了一把汗。宋老九抱怨道:“可吓死我了,你这丫头,单子是真肥。十点功德分,啧啧啧,真黑!不过好在人没事儿,时间也宽限了。”
9. 快点投胎产品研发处
三天后,贾老师被放了出来,看起来有点萎靡,但好在没受什么罪。陈卷请团队的所有人在胡记面馆大吃了一顿。
贾老师心有余悸:“化魂池的材料,以后绝对不能再碰了。功德司有完整的记录,我们用了多少,什么目的。他们其实知道我们没恶意,就是被人点了,不得不处理。”
“知道是谁吗?”陈卷问。
“暗示是奈何桥那边的同行。有个鬼差偷偷告诉我,忘忧阁的老板,好像和功德司某个管事有点亲戚关系。”
陈卷点点头,商业竞争嘛,这剧情她熟。
“备案材料我和倪欣来准备,贾老师调整好安全配方,我们尽快递上去。”青绘主动请缨。
祸兮福之所倚,如果不是这一遭,提神茶还在孟婆汤总店名下挂着呢。
“辛苦大家。”陈卷看着她的团队完完整整地坐在这儿,颇感温暖。“这几天,我去奈何桥那边转转。”
奈何桥比陈卷想象的更长,也热闹得多。桥上鬼魂缓缓移动,桥两岸,有一些店铺,挂着“忘忧阁”“安魂斋”之类的招牌,规模都不大,卖的基本上都是汤水和香烛,还有一家是帮鬼魂寄存记忆的离谱服务。
陈卷走进忘忧阁,柜台后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干瘦老鬼。
“客官需要点什么?本阁安神汤选用上等彼岸花蕊和净心莲子,佐以千年冥枣,饮后可心神安宁,前尘烦忧俱消。”
“老板您好,我是美食街保洁陈卷,也是提神茶的老板。”陈卷开门见山。
干瘦老鬼上下打量陈卷:“原来是陈姑娘。怎么,生意做到这儿来了?”
陈卷态度诚恳:“不敢。今日特来拜访,是想消除一些误会。”
“误会?”老鬼哼了一声,“我们素不相识,哪儿来的误会?”
陈卷毫不在意老鬼的态度:“提神茶与安神汤,功效侧重不同。我观察过,来奈何桥的多是即将投胎的鬼,心神不宁,需要安抚,正是您所擅长的。而美食街的,多是滞留鬼和鬼差,需要的是稳固日常魂体。”
老鬼似是不屑:“话说得好听。可我怎么听说,有些等着喝孟婆汤的鬼,特意先绕到你那儿买茶喝?耽误了投胎时辰,谁负责?”
陈卷道:“当然是投胎为重,也正因如此,我们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合作?”老鬼挑眉。
“我们合作,售卖对方的汤品。奈何桥上鬼这么多,排队时间长,等待枯燥乏味,若您能在提供安神汤之余,也备一些温和的提神饮品,给那些昏沉的鬼魂,既能提升他们的体验,也能为您增加一项收入。”
老鬼没想到陈卷真的是来谈合作的:“你不记恨我向功德司投诉?”
陈卷大方说:“商业竞争,各凭手段。您也是按规矩投诉,无可厚非。但合作共赢,把市场做大,才是长久之道。”
老鬼笑了,但含有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陈姑娘,年纪轻轻,格局倒是不小。合作之事,容我再考虑考虑。不过,你那提神茶,先拿些样品来尝尝,总可以吧?”
“没问题,明日便送来。”
离开忘忧阁,陈卷走在奈何桥边,鬼心、鬼性,与人间并无本质不同。
回到美食街,阿轻已经在等她了:“孟婆大人让你去一趟,汤的改良好像有进展了。”
陈卷精神一振,赶紧跟着阿轻去了研究小院。孟婆正站在一个小灶前搅动,锅里是熟悉的深褐色汤水,但气味少了些刺鼻的苦味。
“你试试。”孟婆舀了一小勺给她。
陈卷尝了一口,入口依然是苦的,但苦味更易让人接受,甚至隐约有一丝回甘。陈卷大为惊讶。
“我调整了冥柳根和彼岸花的处理方法。冥柳根先用忘川清晨的露水浸泡,去除掉部分躁烈。彼岸花也不用全花,只取花瓣内侧最嫩的部分,提前风干。熬煮的时候,放思凡尘和三生石屑的时间也往后调了半刻。”
“效果呢?”陈卷最关心这个。
“找几个新鬼试过了,‘忘却’的效果未减,饮后呕吐的比例下降了大约两成。”孟婆看着那锅汤,“虽然只是小小的改进,但证明,祖宗之法,真的该动一动了。”
孟婆自己找到了突破口,陈卷由衷钦佩。
“大人厉害!”陈卷赞道。
“也有你的功劳。”
陈卷倒是听不出这是真心还是客套,她有了新的法子:“大人,既然基础口感可以优化,那我们能不能再进一步,推出不同口味的孟婆汤?”
孟婆皱眉:“不同口味?胡闹!孟婆汤就是孟婆汤的口味。”
陈卷解释:“您放心,核心不变,只是再加一点点不同的材料。比如,加入薄荷的阴凉之气,给那些烦躁的鬼。加入辣椒的辛辣之气,给那些麻木的鬼。就像吃药,外面裹一层糖衣,不影响药效,但是更容易下咽。”
陈卷说完后才想起来怀疑孟婆有没有见过药片。
孟婆久久没有说话,阿轻也瞪大了眼睛。这想法,太大胆了。
“此事需绝对保密,只能你和我,还有阿轻知道。就先从薄荷的阴凉之气开始吧。”孟婆的声音很轻。
陈卷这一刻才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参与到了地府千年来最大的一次产品革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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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街街尾,牛三挠着头,看着刚刚送来的批文嘀咕:“快点投胎产品研发处?陈卷这丫头,还真让她搞出个名堂来了?”
快点投胎产品研发处的牌子,最终挂在了美食街尾那间原本堆满杂物的废弃仓库门口。无他,唯便宜尔。
牌子是宋老九找来的旧木板,倪欣工工整整写的字,牛三亲自钉上去的,他说要镇镇场子。
仓库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破桌子破凳子,和宋老九友情赞助的几个大酒缸和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从后勤司死缠烂打屁来的基础实验材料配额单据。
陈卷站在门口,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牌子,心中五味杂陈。寒酸,但总算有了个正经地点,承诺给曹司判的技术咨询费果然没白花。
“妹子,恭喜恭喜啊!”烧烤店张猛老板拎着一挂黑乎乎的肉过来当贺礼,“以后你那提神茶,多给我供点儿!最近好些年轻鬼就好这口,吃完烧烤来一碗,爽翻天。”
胡记面馆的胡一刀也难得走出店门,放下一小袋面粉:“需要帮忙和面的话,说一声。”
孟七拿来了她新研发的忆苦思甜糕,陈卷接过来但没敢尝。
……
陈卷一一谢过。
挂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大提神茶的生产。贾老师调整后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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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配方已经备案完成,不能再小打小闹了。
宋老九找来了两个他以前酿酒时的老伙计,都是滞留多年的穷鬼,手脚还算麻利,工钱要求不高。陈卷让他们负责基础的原料清洗、粉碎和搬运。核心的配比、混合、制作,由贾老师亲自把控,青绘负责记录和包装。倪欣成了兼职“销售总监”,负责对接孟婆汤总店和各家店铺的订单,核算成本利润。
陈卷自己,则一边盯着生产,确保质量和效率,另一边继续她那秘密的“糖衣孟婆汤”研发。孟婆汤的研究小院,如今成了陈卷的第二个常驻地。
薄荷的阴凉之气是第一个试验方向。
孟婆拿出了一种名为“寒魄草”的稀有材料,叶片晶莹冰凉,碾碎后有强烈的薄荷清香,直透魂髓。
“此物生于忘川极寒流域,百年方生一丛,有清心镇魂之效,但性极寒,用量需要慎之又慎。”孟婆介绍。
试验开始,标准份量的孟婆汤原料按改良后的流程熬煮,在最后阶段投入半片寒魄草叶子。汤色微微泛起一丝淡青色,气味依旧苦涩,但仔细闻,确实多了一缕清凉。
“找谁试?”阿轻问。
孟婆思索片刻:“让牛头马面帮忙找两个鬼,说明情况,告知是试验新品,可能有未知效果,同意的话登记在册。”
很快,两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鬼被带了进来。第一个鬼喝下,咂咂嘴:“嘴里凉丝丝的。”第二个鬼反应更明显些,打了个响亮的嗝,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散出来。
孟婆、阿轻、陈卷都紧紧盯着他:“感觉如何?记忆是否模糊?”
老鬼仔细想了想,摇头:“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但这凉气往上顶,忍不住…”老鬼又打了个嗝,陈卷差点笑出声。
孟婆又仔细反复确认了他们对于生前记忆的清晰度,确认“忘却”的核心功效没有受到影响,这才微微颔首。
“有效,但还需要再调整。”孟婆总结,“寒魄草的用量再减半,或者尝试和其他温和的材料配合。下次试验就放在三日之后吧。”
第一次试验算是有惊无险,陈卷备受鼓舞。
然而,她这边刚有点进展,产品研发处就遇到了麻烦。
提神茶3.0版虽然剔除了危险材料,但核心的固魂草供应变得不稳定,孟婆汤总店流出的边角料质量和数量都下降了。
本来想着都和孟婆是合作关系了,能多蹭一点。谁曾想,孟婆关注的是大领导,这面向普通鬼差的提神茶,说是合作,其实压根没放在眼里。
“宋老板,这个月的量恐怕不够。”贾老师看着库存清单发愁。
宋老九也挠头:“孟婆那边抓得紧,我那线人也不敢多弄。要不试试我上次说的,去种植园碰碰运气?二十号就快到了。”
陈卷犹豫,功德司的事刚平息,再去冒险?
“需要多少?”陈卷问。
“至少需要之前两倍的量。”倪欣报出数字。
“我去。”陈卷下定决心,“宋老板,您告诉我大概位置和时机就行。我一个人去,目标小。”
“你?一个女娃?”
“我有保洁的腰牌,万一被撞见,就还说巡查周边环境卫生,看看有无影响地府风貌的野生杂草需要清理。”陈卷晃了晃她腰牌,理由张口就来。
10. 提神茶3.0
转眼到了二十号。
傍晚,趁着牛三正在打盹,陈卷跟牛三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去巡查卫生死角,就朝着忘川上游摸去。
种植园比她想象中的远,约莫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一片被低矮篱笆围起来的园子,里面整齐的种着一垄一垄灰扑扑的草田。
陈卷蹲在一棵冥柳后面张望。园子门口有个小木屋,屋前坐着个打盹的老鬼,脑袋一顿一顿的。
陈卷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老鬼每隔大概15分钟会醒一次,眯着眼睛四下里瞅瞅,然后继续打盹。
“有规律就好办。”她心里盘算着,等老鬼差又一次低头开始打鼾的时候,她猫着腰溜出来,沿着篱笆往前挪。
篱笆不高,但上面缠着些带刺儿的藤蔓。陈卷找到宋老九说的破损缺口,刚钻进去,脚下一滑,“扑通”整个人摔进园子边缘的堆肥坑里。
“呸呸呸”,陈卷狼狈地爬起来,全身上下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带着一股陈年薄荷的怪味儿。
“地府农业也讲究有机种植?”陈卷哭笑不得,只好在堆肥坑旁边的野草上蹭了蹭手。木屋传来老鬼的嘟囔:“什么声儿,野鬼又撞篱笆了?”
陈卷赶紧缩进一堆长得特别茂盛的固魂草后面。老鬼差摇摇晃晃走过来,眯着眼往堆肥坑看了看,嘀咕道:“哦,冥□□又跳进来了。”说完又晃悠回去了。
陈卷松了口气,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固魂草田。一片片灰绿色的长得可精神了,每片叶子都饱满水灵,比她之前拿到的那些品相好了不知多少倍。
“难怪孟婆看不上边角料。”陈卷一边嘀咕,一边麻利地开始摘叶子。她不敢摘太多,每丛只取最外层的两三片,摘完还小心地把草叶整理一下,尽量不让田垄看起来秃了。
摘了小半袋,她忽然听见田那头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陈卷轻轻拨开草叶往外看,田垄尽头蹲着个中年男鬼,拿着把小铲子,正偷偷摸摸地挖草根。那鬼挖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陈卷。陈卷正犹豫要不要悄悄退走,男鬼忽然抬起头,两个鬼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中年男鬼眼神慌张,手里还攥着一把带泥的草根,结结巴巴:“你,你也是来…”
陈卷迅速举起保洁腰牌:“环境卫生巡查!你是哪个部门的?竟敢私自盗挖公家药材!”
男鬼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铲子哐铛掉在地上:“大,大人饶命!我就是…就是想弄点儿根回去种在屋后,我老伴儿魂体不稳,买不起成品汤药。”
陈卷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语气缓和了点:“你是哪儿的鬼?”
“我是后勤司搬运队的,叫老陶。”那鬼哭丧着脸,“在这干了一百多年了,工钱不够买药,就想着…”
陈卷看了眼他手里那几根草根,又看了看自己袋子里水灵的叶子,忽然有点子心虚。她咳嗽一声:“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快走吧,一会儿巡逻的来了。”
老陶如蒙大赦,连铲子都没捡,猫着腰一溜烟跑了。
陈卷摇摇头,继续摘自己的叶子。刚摘了几片,忽然听见木屋那边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吼:“谁在那儿!!”
陈卷抬头就看见老鬼差拎着根棍子,正往这边冲。她慌忙把布袋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篱笆缺口跑。老鬼差腿脚竟然利索得很,边追边喊:“站住!偷草贼!”
陈卷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她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片长得比她还高的树丛,是冥柳林!
她在柳树林里东钻西窜,后面的老鬼差紧追不舍,嘴里还嚷嚷:“别跑了,你个不长眼的!那是试验田!孟婆大人新培育的品种!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陈卷欲哭无泪,她哪知道什么试验田不试验田!正跑着,脚下忽然一空。“啊呀!”她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陈卷摔得脑袋发蒙,还没爬起来,就听见坑边上老鬼差的声音:“哼!掉进诱捕坑了!看你往哪儿跑!”
陈卷预感大事不妙,完了,这下真要被抓去功德司扣分了。她正绝望,坑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王老栓,大晚上的吵什么?”
是孟婆!
老鬼差王老栓恭敬的说道:“孟婆大人,抓到一个偷草贼,掉进诱捕坑了。”
孟婆:“偷草贼?偷什么草?”
“固魂草!还进了试验田!”
一阵脚步声朝坑边走来。
陈卷缩在坑底,抱着布袋,脑子转地飞快:我是来巡查卫生的?不对,卫生巡查到试验田?我是来…来赏月的?地府有月亮吗?!
就在这时,坑边上探出一张脸,是阿轻。阿轻看到坑底是陈卷,明显眼神愣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回头对孟婆低声说了句什么。
几秒钟后,孟婆的声音传来:“王老栓,你去看看试验田的损坏情况,这里我来处理。”
“是,大人。”老鬼差的脚步声远去。
陈卷硬着头皮抬起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孟,孟婆大人,晚上好…”
孟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陈保洁,你这是体验生活?”
陈卷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来采集一点野生杂草样本,研究新型去污剂的植物配方。”
“哦?带着布袋,专挑固魂草采?”
“因为,因为固魂草叶片肥厚,汁液丰富,去污潜力大。”陈卷越说越顺,“而且我主要采的是边角叶片,不影响主株生长,这叫可持续采集。真的,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孟婆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的陈卷后背发凉。
“阿轻,拉她上来。”孟婆转身,“陈卷,你跟我来。”
陈卷战战兢兢地爬出坑,跟着孟婆往种植园深处走,穿过几片田垄,来到一间简朴的草庐。孟婆推门进去,点了盏灯,示意陈卷坐下。
“缺原料了?”孟婆开门见山,“边角料不够了?”
孟婆竟然知道!陈卷心下想,只得老老实实低头承认:“是,提神茶销量上来了,那些不够用。”
“所以就来偷?”
“我会付钱的!等我赚了功德分就补上!”陈卷急忙说。
孟婆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种植园每月会有一次修剪,剪下来的枝叶随手就扔在堆肥坑了。你若是需要,以后可以按成本价卖给你一部分。你放心,修建只是为了固魂草自身能生长得更快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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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陈卷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件事。”孟婆抬眼。
“您说!”别说两件事了,就算是二十件事,陈卷这个时候都能答应。
“修剪下来的叶子,你只能用于提神茶的生产,也不能转卖。”
“没问题!”提神茶够不够用还不一定呢。
孟婆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薄荷味孟婆汤的试验,你要加快进度,上头已经有领导开始催了。”
陈卷郑重点头:“我明白!”
从种植园出来时,陈卷怀里多了一份盖了章的“固魂草修剪料采购契书”,手里还拎着小半袋“赃物”。孟婆说这些已经摘了就不能再种回去,让她带走,但下不为例。
回到美食街时已是深夜,陈卷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发现贾老师、青绘、倪欣都还没睡,正围着一盏灯对账本。
“我回来了。”陈卷有气无力地说。
三鬼齐刷刷抬头,青绘最先惊呼:“卷姐!你身上怎么一股,堆肥味儿?”
陈卷把契书和布袋往桌上一放,瘫坐在破凳子上:“别提了,我今晚经历了摔泥坑、被追杀、掉陷阱,最后还被孟婆抓个正着。”
她简单讲了经过,倪欣听得直捂嘴笑,贾老师松了口气:“你这也太冒险了,好在结果是好的,以后也算是有稳定的原料供应了,因祸得福啊。”
“对了。”陈卷想起,“我在种植园还碰到一个偷草根的老鬼,叫老陶,说是后勤司搬运队的,老伴儿魂体不稳买不起药。”
贾老师思索:“后勤司的鬼,或许我们可以招他来做临时工?他熟悉地府物流,说不定能帮我们解决运输问题。”
陈卷欣喜:“好主意!明天我去打听打听。”
几天后,“快点投胎产品研发处”迎来了第五位员工——老陶,正式员工哦。
老陶干活勤快,人又老实,还悄悄告诉陈卷,后勤司仓库里经常有一些贴着临期的标签但实际上离过期还早着呢的材料,有些鬼差拿这些来填腰包,他可以想办法低于内部价搞出来。
原料问题解决了,生产终于能跟上销量。有了新的渠道,和宋老板的利润分配当然也要变一变啦,为此,陈卷也付出了不小的所谓“信息咨询费”。
提神茶在美食街彻底打响了名头。忘忧阁的老板尝过3.0版后,终于松口同意合作,在店里设了个提神茶专角。
陈卷的功德分终于开始稳步上涨,虽然离3000点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不再是龟速前进。和贾老师三人商量后,她们把每月的收入分成三份,一份投入再生产,一份发给团队当工资,还有一份存起来,准备将来租个正经店面。
牛三现在看陈卷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时不时就溜达过来视察工作,每次都要顺便蹭一碗提神茶。
“卷啊。”他有一次喝着茶感慨,“我在这条街上待了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地府也能有点新鲜事的鬼。”
陈卷只是一边笑,一边看着忙碌的大家,贾老师正严谨地记录配比,青绘低头折着新设计的茶包,倪欣专注地翻着她的账本,老陶哼着小调搬运原料。
11. 孟婆汤总店运营
“快点投胎产品研发处”渐渐有了些正规作坊的模样。
仓库一角垒起了整齐的原料罐,墙上贴着贾老师手写的《安全生产规范》和倪欣绘制的《月度收支曲线图》。
老陶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木车,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车上堆着后勤司所谓临期处理的各类食材,有时是面粉糖块,有时是冥椒蔬菜。
老陶一边卸货一边念叨:“这可都是好东西,我在后勤司干了这么多年了,门儿清!”
陈卷看着那袋颜色可疑的冥椒粉,忍不住问:“陶叔,这辣椒粉,为什么是蓝紫色的?”
老陶凑近看了看,笃定地说:“哦,这是忘川北岸特产的幽冥椒,晒的时候沾了彼岸花的花粉,串色了!辣度够,就是吃完舌头可能会暂时发蓝。”
陈卷:“暂时是多久?”
老陶挠头:“看鬼体质,短则三五分钟,长则三五天吧。不过没事儿,不影响健康。”
贾老师严谨地取样检测后,确认这蓝紫椒粉确实无毒。于是,提神茶系列意外地多出了一个“炫蓝劲爽版”。
“够劲儿!还带变色!”张猛老板咧着嘴笑,他的舌头已经蓝了三天,但他毫不在意,“那些小年轻鬼儿可爱这个了,说是有幽冥赛博味儿!”
陈卷看着账本上“炫蓝版”节节攀升的销量,心情复杂。果然,不管在哪儿,猎奇心理都是营销利器。
薄荷味孟婆汤的试验仍在秘密进行,陈卷每隔两日就去一趟孟婆的研究小院,带着贾老师最新调整的配方思路。
大多时候,孟婆只是安静地听她讲,偶尔点头或摇头,然后自己挽起袖子继续熬煮。
阿轻悄悄告诉陈卷:“大人最近心情好些了。上次那个加了微量寒魄草的试验批次,送到轮回司试用,反馈说鬼魂的抗拒率降了一成半呢。”
“才一成半?”陈卷有些失望。
“一成半已经是近百年最大的进步了。”阿轻压低声音,“你可知道,原先每十个鬼里就有三个会吐出来,两个要鬼差强灌,现在至少都肯自己端碗了。”
陈卷这才意识到,在地府里,改良可能是一件多么缓慢的事情。
这天试验间隙,孟婆忽然问:“陈卷,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陈卷正蹲在灶前扇火:“做商业运营的,就是帮人开店、做品牌、搞活动什么的。”
孟婆若有所思地搅动着汤勺:“那你觉得,孟婆汤总店,该如何运营?”
陈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地府垄断巨头、千年老字号、投胎必经环节,需要运营?还问她需要怎么运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谨慎地说:“大人,孟婆汤是必需品,不存在竞争,所以传统运营思路可能不适用。但如果从用户体验角度来说。”
她停了几秒,打量孟婆的神色,见孟婆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说道:“比如,能不能在等待区放点舒缓的音乐?或者提供几种不同温度的汤?再或者开发一些配套的离世安抚小食,让鬼魂在喝汤前先平复下情绪?”
孟婆沉默地搅着汤,半晌才说:“音乐不行,会干扰轮回频率。温度,可以试试。小食…”
她忽然看向陈卷:“你们那个提神茶,有没有温和版的?”
陈卷喜形于色:“有!有!有!清心安魂版,贾老师用冥枣和净心莲子调的,味道清淡。”
“送些来。”孟婆淡淡道,“就以试验合作的名义,放在总店侧厅。”
陈卷秒懂,这是要搞孟婆汤配套饮品试点!她强压住激动,恭恭敬敬应下:“明白,我明天就送来!”
试点进行得出奇顺利。
清心安魂版提神茶被装在素净的白瓷碗里,放在总店侧厅一张小桌上,旁边立了个木牌:“轮回司关怀饮品,免费试饮”。
起初没什么鬼敢碰,毕竟孟婆汤总店一向气氛肃穆,鬼魂们排队时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鬼魂,在等待时突然抽泣起来,负责维持秩序的鬼差手足无措,阿轻便端了一碗茶过去。
小鬼魂抽抽嗒嗒地喝了,片刻后,情绪居然平复了些,小声说:“谢谢,有点像我妈妈煮的冰糖雪梨。”
虽然陈卷也没弄明白哪里像,但小鬼魂这一下子的确打开了局面,越来越多的鬼魂在等待时尝试那碗茶,反馈出乎意料地好。
虽然孟婆汤还是难喝,但至少喝汤前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牛三巡逻时撞见这场面,溜达到仓库找陈卷,啧啧称奇:“行啊,卷啊,你这茶都打进总店了!我听说轮回司那几个老古板还夸了几句,说这法子降低了鬼魂应激率。”
陈卷正在跟青绘学怎么用冥柳条编更结实的包装篮,抬头笑:“都是孟婆大人给的机会。”
“你也不用太谦虚。”牛三凑过来,“不过我可提醒你,总店那几个老伙计,有人不太高兴。”
“怎么了?”
“说你们这茶抢风头。”牛三撇嘴,“尤其是那个熬汤的刘师傅,资格最老,觉得孟婆汤就该苦,越苦越能断尘缘。你们这甜甜润润的茶,他看不上。”
陈卷了然,怪不得孟婆刚开始要改良孟婆汤时的神情那么沉重。
她送了牛三五包新调的鬼差专供加强版提神茶,牛三乐呵呵地走了。
几天后的傍晚,陈卷正在仓库里对账,倪欣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卷姐!不好了!咱们送去总店的茶被倒掉了!”
“什么?!具体怎么回事?”
“我刚去补货,看见侧厅那桌子空了,就问了一句。阿轻姐姐没在,一个伙计偷偷告诉我,说是刘师傅让倒的,他说咱们的茶浊气太重,干扰汤性!”倪欣气得脸发白,“整整三十碗!全给倒进泔水桶了!”
陈卷皱眉,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刘师傅个人不满,那还好说。如果是总店内部有人借题发挥,那就麻烦了。
她安抚了倪欣几句,决定亲自去一趟。到了总店后院,正碰上阿轻指挥伙计搬运新到的冥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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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卷走过去,还没开口,阿轻就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是刘师傅,他今天当值,趁我不在就把茶倒了。”
“孟婆大人知道吗?”
“还没禀报。刘师傅是老人,跟了大人两百多年了,平时熬汤最是严谨,就是脾气倔,认死理。”
陈卷想了想:“阿轻姐,能不能让我跟刘师傅聊聊?”
阿轻有些意外:“你?他那人可不好说话。”
“试试看嘛。”陈卷笑笑,“好歹我也算半个合作方,跟刘师傅也算半个同事。冤家宜解不宜结,总要沟通一下。”
阿轻犹豫片刻,点点头:“他在后院仓库清点原料,你去吧。不过,别吵起来,扰到大人。”
陈卷应下。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和陶缸,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鬼正拿着竹简对账,嘴里念念有词。
陈卷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刘师傅?”
老鬼看了过来:“你是谁?”
“我是陈卷,提神茶的负责人。”陈卷客气地说道,“听说您对我们送的茶有些意见,想跟您来请教请教。”
刘师傅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对账:“没什么好请教的。孟婆汤是圣物,旁的杂饮不该混进来。”
“我们不是要混进来,只是想帮鬼魂在喝汤前平复一下心绪。”陈卷走近几步,“刘师傅,我听过您熬汤的手艺是总店一绝,连孟婆大人都夸。”
这话似乎说中了刘师傅的骄傲,他脸色稍缓,但还是硬邦邦的:“熬汤是熬汤,你那甜水是甜水,两码事。”
“确实是两码事。”陈卷顺着他的话头继续说,“所以更不冲突呀。您想,鬼魂心绪不宁地来喝汤,容易吐,吐了还得您收拾,耽误工夫,走的也不安生。若是先喝碗安神茶,定定心,顺顺当当地把汤喝了,您也省心不是?”
刘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陈卷见状,继续加码:“而且我听阿轻说,用了安神茶后,呕吐率降了,轮回司那边也轻松些,这岂不也是为总店分忧?”
老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那茶,太甜。”
陈卷差点笑出来,原来症结在这儿!
她正色道:“刘师傅说的是。要不这样,您给我们提提意见,看怎么调更合适?您是行家,肯定比我们懂。”
刘师傅看了她一眼,半晌,才慢吞吞地说:“冥枣放多了,腻。莲子心没去净,后味发涩。”
陈卷眼睛一亮:“记下了!我们回去就改!”
她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刘师傅,这是我们新试的醒神喷雾,用固魂草露调的,熬汤累了喷一喷,提神不伤魂。您试试?”
刘师傅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嗅了嗅,眉头微松:“闻着还行。”
离开仓库时,陈卷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第二天起,侧厅的茶桌又摆上了。刘师傅没再倒茶,甚至有一次陈卷去补货时,看见他板着脸往桌上多放了一碟晒干的彼岸花瓣,说是配着喝茶可以清心。
12. 孟婆汤改良
提神茶的品类越来越丰富,从最初的普通版版、劲爽版,到后来的安神版、暖魂版。
陈卷坐在仓库门口,看着美食街上来来往往的鬼魂。
胡记面馆门口排起了小队,饿鬼道烧烤的烟雾缭绕中传来笑闹声,忘川酒肆里宋老九又在跟熟客吹牛,连奈何桥糕点铺的孟七都重新摆出了“新品试吃”的牌子。
牛三晃悠过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尝尝,黄泉包子铺新出的,冥菜粉丝包,老黄终于舍得换馅儿了。”
陈卷接过咬了一口:“居然还行?”
“是吧!”牛三得意,“老黄说看你折腾得热闹,他也坐不住了。”
陈卷慢慢嚼着包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成就感。
仓库里,贾老师正在喊她:“陈卷!新一批固魂草料到了,你来验验货吧。”
“来了!”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陈卷带着老陶清点,门外一阵喧哗。
倪欣小跑进来:“卷姐,外面来了几个鬼差,说是酆都商曹司的,要查咱们的经营备案。”
陈卷觉得又要有事发生,放下手里的账册迎了出去:“各位大人,不知有何公干?”
为首的鬼差慢条斯理展开一卷竹简:“陈卷是吧?我等奉商曹司之命,核查美食街商户经营状况。据报,你处近期销售提神茶等制品,规模已超小微作坊标准,需补缴过往三个月的经营税。”
陈卷懵了:“大人,备案的时候说,我们可以免交四个月的税收。”
“你是小作坊备案,免税额度每月仅限十贯流水。”鬼差指向仓库里对方的原料,“你处规模早已超出。按地府商律,超额部分需要按一成缴纳,滞留者每日加罚百分之一。”
陈卷现在每月流水确实不止十贯,但地府税收制度向来模糊,备案的时候她特意确认过好几遍。
她试探着问:“大人,不知这据报,是据谁所报?”
“商曹司办事,还需要向你交代?快点把账册取出来。”
陈卷定了定神,赔笑道:“大人您稍候,账册马上拿过来。只是我们小本经营,记得粗疏,还望大人您多多体谅。”
转身进仓库时,她低声对倪欣说:“去把咱们的礼盒装拿三份过来。”
账册摊开在破木桌上,鬼差眯着眼一行一行核对。贾老师几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的站在一旁。
半晌,鬼差坐直了:“你处过去三个月流水八十七贯零三百文,应补缴税五贯零三十文。滞纳金...”
陈卷赶紧先卖惨:“大人,咱这小本生意,先前也不知道。”
正说着,倪欣端着三份精致的竹编礼盒过来,盒盖半开,露出里面素雅的三角茶包。
陈卷顺势推过去一份:“大人辛苦,这是我们新出的,用料讲究,清新凝魂,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鬼差瞥了眼礼盒,这包装可比他平时收的那些高大上多了。
他咳嗽一声:“念你们是初犯,先前也并不知情,罚金暂免。税款即刻缴纳,可有什么异议?”
五贯,陈卷倒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这流动资金全给了出去,心里总是没底的:“大人核算得仔细,我等心服口服。只是...眼下手头现钱确实不够,能否宽限我两日?等我收了货款,一定立刻奉上。”
鬼差把礼盒收到怀里:“既如此,咳,我们也不是不体谅的鬼,宽限你们一日。明日此时,如果税款还没有交上来,我就只能按律行事了。”
“多谢大人通融。”陈卷连忙应下。
送走鬼差,老陶愁眉苦脸道:“五贯多啊,说收就收。我在后勤司干了百来年,也没见这么要求过。”
陈卷没说话,只是翻看着账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税款要交,但不能白交。”
众人看向她。
“既然商曹司认定我们超出了小微作坊的标准,那我们干脆就直接申请升级成正式商户。有了正式商户的牌匾,就能名正言顺地扩大经营,还能享受优惠。老陶,后勤司对正式商户是不是有专门的供应渠道?”
老陶点头:“有!正式商户每月能按配额低价采购基础材料,比咱们现在倒腾‘临期货’强多了。”
“可是,申请正式商户门槛不低,上次申请就是因为要验资、担保,还要商曹司实地勘察,才只能申请小微作坊的。”倪欣想起之前的经历,越发愤怒。
“所以才要交这笔税。”
贾老师十分赞同:“申请文书和资质证明这些,找找孟婆?”
陈卷站起身:“我去探探口风。”
孟婆汤总店里,陈卷说完来意,孟婆正用小银勺搅动着一碗刚调好的试验汤:“商曹司最会看人下菜碟,你补了税,他们反而会觉得你好拿捏。”
“那大人的意思是?”
阿轻取来一张盖着红印的绢帛,孟婆示意陈卷看:“这是上个月我们捐给轮回司的孤魂安置基金的凭证。正式商户除了验资,还要考察社会贡献。你补税的时候,顺便以你们作坊的名义,捐一笔钱给这个基金。担保的事情我不能直接出面,但可以让轮回司出一份合作评估证明。”
第二天,陈卷带着税款、捐款和一大摞倪欣他们熬夜整理的申请文书,再次来到了商曹司。
接待她的还是昨天那个鬼差,但看到轮回司的邀请函之后,态度明显客气了很多。
“陈姑娘还和轮回司有合作?”他试探着问。
“都是希望能为地府运转尽一份力罢了。”
手续办的顺利,鬼差甚至主动指点她哪些文书该怎么填,那些关节需要打点。临走时,他不经意地说:“陈姑娘,余副判那边你最好也走动走动,毕竟是顶头上司。”
陈卷心领神会。
三日后,正式批文下来了。“快点投胎产品研发处”升级为“快点投胎茶饮”,因为捐款善举,还领到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正式商户牌匾,以及一本厚厚的《地府上户经营规范》。
牛三带着几个鬼差来帮忙挂牌匾,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挂牌当晚,陈卷在店里摆了桌简单的庆功宴。
陈卷举起碗:“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贾老师抿了口酒,脸上难得泛起红晕:“不辛苦,比以前强。”
青绘小口吃着烧烤,小声说:“我昨晚梦见我设计的包装,在忘川河上漂得到处都是。”
倪欣抱着账册傻笑:“正式商户了,能开发票了!”
老陶喝的有点多,絮絮叨叨讲他和老伴儿的事情。
夜深了,大家都散了,陈卷独自留下来对账。忽然门外传来悉悉窣窣的声响。
她警惕起来:“谁?”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怯生生的脸,是个穿着破衣裙的小女鬼,七八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个空碗,声音细若蚊蝇:“姐姐,我奶奶好冷好冷,听说你们这里有暖魂茶,能,能不能,赊给我一晚?我明天就去捡蚌壳卖钱。”
陈卷走过去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小姑娘,你奶奶在哪?”
小女鬼眼眶发红:“在,在河滩那边的窝棚里。”
陈卷从架子上取下两包暖魂茶包,又包了几块儿孟七给的糕点,塞进小女鬼怀里:“拿去吧,以后奶奶有需要的话,就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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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鬼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走了。
陈卷跟了上去,河滩旁确实有几处低矮的窝棚,住着最底层的滞留鬼。陈卷没有上前,只是在每月初五的清晨,让老陶推着独轮车往这边走一趟,车上装着一大桶用冥姜和枣泥做成的暖魂茶。
然而,孟婆汤改良的事儿,还困在原地,孟婆的脸一天比一天沉,研究小院里的气氛压抑得能结冰。
阿轻连走路都恨不得垫着脚尖,小声说道:“大人,轮回司又来问了。”
“就说还在调整。”
等阿轻退下,孟婆忽然看向陈卷:“你那个提神茶,当初怎么调出来的?”
陈卷老师交代:“试出来的。贾老师记录每次的配比和效果,我负责试喝,错了就重来。反正原料便宜,试的起。”
孟婆苦笑:“孟婆汤的原料,可没有便宜一说。”
陈卷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不能再这么试下去了。”孟婆突然开口,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从明天开始,把试验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按《方略》调整,一部分你带着贾老师自己发挥。原料我来提供,但必须有详细的记录,用了什么,何时下料,火候如何,效果怎样,都需要记得清清楚楚。”
“大人的意思是?”陈卷跃跃欲试,提神茶的成功让她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这几日轮回司又在催进度了,上面给的最后期限是三个月,再没有进展,他们就要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了。”
“其他方面?”
“一些治标不治本的手段。”孟婆冷笑,没有明说。“既然古路走不通,就试试野路子。”
“明白!”
但野路子比想象中的难走多了。
第一锅自由发挥汤,陈卷和贾老师商量后,决定大胆调整下料的顺序。先把寒魄草单独用温水泡出精华,等主汤熬煮到第五个时辰再倒入,文火慢煨半个时辰。
出来的汤色清亮,薄荷香也纯净,但试验鬼说还能想起他爹打他时用的藤条长啥样。
第二锅,她们从一开始就把寒魄草和其他主料同煮。遗忘效果倒是稳住了,可只剩下又寒又苦,喝的试验鬼直打哆嗦。
第三锅,她们减少了寒魄草的用量,加了一味贾老师从《冥草经》里找到的“透骨风”,据说能帮助药力深入魂髓。这锅汤成了灾难,有个试验鬼喝完冲着孟婆喊了一声娘,被阿轻黑着脸拖走了。
……
四天,连着失败了二十几锅,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汤渣,空气里诡异的气味连熬汤的刘师傅都忍不住扒在床边看热闹,“瞎折腾!”
陈卷蹲在地上,看着第二十八锅试验汤又开始冒泡:“贾老师,咱们是不是太执着于寒魄草了?”
“嗯?”
“孟婆要的是改良口感,降低抗拒,薄荷清凉只是手段,寒魄草更只是清凉的万千食材之一。如果寒魄草走不通,能不能换个方向?”
贾老师低头细细思索,是不是地翻开小本子查找:“《方略》里记载的苦味主要来自冥柳根和彼岸花芯,或许可以试试只用花瓣,不用花芯?”
“能行吗?”
“不知道。”贾老师实话实说,“但可以试试,有一定几率。”
她们去找孟婆请示,听到孟婆说“彼岸花芯苦寒,瓣微甘。重瓣去芯,或可调衡”,心中大喜。
谁想孟婆接着说:“去芯虽能减苦,但也削弱了‘斩断尘缘’的意象。孟婆汤的每一味材料,都有它的象征。”
陈卷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一筹莫展。
“罢了,你们先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