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女在七零》
1. 第 1 章
第一章
“你这死犟的丫头,朱凤都道歉了,这么点破事儿你还过不去?你大哥二十一了,寻摸个对象不容易,为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难不成要你大哥打光棍才开心!”周母望着不说话的小女儿,火气有些压不住。
周奇奇:“娘,你还讲不讲道理,我,你亲闺女被人欺负,被人打,脑袋都被开瓢了!怎么到您嘴里就成小事儿了?天底下女人又不是死绝了,就非要娶朱凤才行,我脑袋伤口才好,头发还没长全呢,你这就忘了我当初的惨样了?”
三天前,大哥周建党要带对象回家,这原本是一桩大喜事,周母为迎接准儿媳妇,早早就起来准备,一大家子被指使的团团转,可等双方一碰面,周奇奇就发现朱凤,正是两月前给她开瓢的那人。
朱凤认出她后,神情明显慌乱起来,在周家强撑着吃完午饭,就落荒而逃,不等周大哥送完人回来,周奇奇就告起了状。
原身长相十分漂亮,性格却内向,书桌里经常出现情书和食物,她胆子很小,偷偷把情书丢掉,食物不敢动,只会掩耳盗铃当鸵鸟,后来,发现礼物送不出去,男生就会强行把东西塞她手里,她拒绝不了,就偷偷带回家自己开小灶。
原身是个没心眼的老实孩子,根本没发现,自己成了女生公敌,朱凤就是带头教训她的人,原身课本被人偷偷撕碎过,被人揪过头发,打过耳光,这些全部都默默忍过来,两个月前,朱凤的堂弟拦住她告白,原身嘴笨又胆小,当时急的差点哭出来,多亏原身脑子还算清楚,怕又惹来朱凤报复,又托人把朱强的礼物送了回去,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小姑娘没想到这次拒绝,竟是飞来横祸,朱凤听说后快被气疯了,纠结一帮小姐妹把她围住,边打耳光边撕扯衣服,大骂她狐狸精不要脸,推搡反抗间,小姑娘后脑忽的一疼,整个人昏死过去。
等再次醒来,小姑娘魂销玉陨,芯子换成来自现代的周奇奇。
周奇奇的一生堪称传奇,她农村出身,亲爹染上毒瘾,原本还算幸福的四口之家支离破碎,为了毒品,畜生把家里搜刮一空,能卖的都卖了,后来,又把目光放到年过三十,却依旧漂亮的妈妈身上,妈妈的人生自此陷入绝境。
老畜生强迫妈妈卖|淫供他吸毒,妈妈无法反抗,又舍不得抛下儿女自己跑,只得忍受,几年的时间,原本漂亮的妈妈迅速凋零,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等周奇奇开始发育,老畜生的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时,妈妈精神终于崩溃,拿起菜刀准备和老畜生同归于尽。
可惜,现实的残酷不是爽文,妈妈没能伤到老畜生,自己却彻底疯掉了,老畜生可能被吓到,暂时歇了动她的心思,只把疯掉的妈妈绑住,让陌生的男人排队进入,周奇奇沉默的照顾妈妈和弟弟,小心保护着自己,那时的她仍旧怀抱着少女式的天真,她期盼有一天,自己考上大学,可以拯救年幼的弟弟和可怜的妈妈。
现实再一次击溃她,因一时大意,弟弟溺水而亡,等见到那具没了生机的小小身躯,周奇奇手脚都无法动弹,许久之后,周奇奇再回过头来审视当初的自己,她不知是该用坚强亦或狠辣来形容,年仅十五岁的周奇奇,做了一件日后自己想起来仍旧毛骨悚然的事。
彼时,老畜生恰巧不在家,周家本家长辈这才敢凑上来帮忙,他们帮着收敛了弟弟,周奇奇则给妈妈擦净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妈妈凹陷满是皱纹的脸,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美貌,她神情平静到麻木,声音却异常温柔的哄着妈妈喝下百草枯。
她将妈妈弟弟葬到了一起,然后一把火烧了那座肮脏无比的房子,头也不回的走出小山村,终此一生,再没回去过。
大城市并没想象中美好,几经辗转,她沦落到夜店,在那,她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男人,男人四十岁,给她当爹都富富有余,男人带她出了夜店,也让她彻底成长起来,她和男人在一起两年,攒下一百万存款和一套房子,彼时的周奇奇,早不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她果断把又老又抠的男人踹掉,然后转身撬了另一个女孩的墙角,把对方男人搞到了手。
这段感情让周奇奇收获颇丰,男人睿智,大方,身家雄厚,对她也足够大方,跟着男人两年时间,她到手现金五千万,她心底的焦虑终于有所缓解,男人还有其他女友,不来找她时,她闲来无事便玩玩烘被,也陆续在网上发一些短视频,凭借她的颜值,很快便积累起一批粉丝,周奇奇终于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她思考再三,最后决定和男人分手,然后便一头扎进网络大军,当起了网红。
周奇奇颜值高,情商高,最擅长哄男人,就顺势当起了娱乐主播,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坐拥千万粉丝的大网红,终于不再缺钱后,她也思考起转型问题。
谁知,网络上忽然出现她的男粉丝用彩礼钱刷礼物,哄她开心的爆料,男人的未婚妻带着口罩,面对镜头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声嘶力竭的讨伐她,起初周奇奇并未将这事放在心里,废话,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又不是三岁的宝宝,当然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事于情于理都不该让她退钱,大不了就法院见,让她退钱没门。
当时男女议题正吵的热闹,她的事一出,立即引来大批追逐流量的人,事情坏就坏在太过出圈儿,有人发出她当年在夜店工作时的照片,当年被她撬墙角的女孩也出来爆料她当小三的过往,以及扒出她一路靠男人的发家史,网络热衷造神,亦热衷毁神,在声势浩荡的批判与声讨中,她的人设崩塌,事业尽毁。
不过,她周奇奇向来不是个易被打倒的人,她仔细盘点手中资产,准备接下来做民宿生意,她甚至没太在意网爆,已经着手准备选址事宜。
谁知老天爷不长眼,因着网络曝光量惊人,多年未见的老畜生竟然寻了过来,周奇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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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极了,难道真是祸害遗千年,这么个毒虫竟然还能活到现在。在两人拉扯过程中,冲出一辆失控货车,这便是周奇奇对前世最后的印象。
时间拉回到现在,自那天落荒而逃后,朱凤转天就来找她道歉,言辞恳切,态度放的极低,满是悔恨神情,“周奇奇,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后悔过,我为我当初的行为向你道歉,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只是请求你接受我当你大嫂,我真的很喜欢建党。”
周奇奇可没太多同情心,她在为小姑娘不平,原身又做错了什么?长相漂亮就该遭受校园霸凌?她朱凤想凭几句轻飘飘,不痛不痒的道歉,就想抹去她遭受的精神摧残,施害者摇身一变,自己却过起了幸福日子,凭什么?
周奇奇理都没理朱凤的惺惺作态,转头就走。
起初周母知道真相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着周大哥的眼光恨不得要吃人:“周建党,老娘把话放在这,这种货色老周家要不起,你要是敢再和朱凤联系,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周大哥抱着脑袋不说话,周父脸色也不好,但见妻子发火,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朱凤的父母长辈携重礼亲自登门,姿态放的极低,伸手不打笑脸人,周父周母虽说冷着脸,到底接待了朱家人。
周奇奇不知道过程如何,却能敏锐的察觉到,家里的风向悄然改变。
周母口中不再对朱凤骂骂咧咧,言语间反倒关心起她伤口愈合情况,一脸慈爱的抚着她的头发,问她头还疼不疼,周奇奇可不会客套,直接回道:“疼,当然疼了,你没见我后脑那块头发还没长起来吗。”
周母闻言一脸便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得长叹一声,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第三天,周母终于下定决心拉着周奇奇谈心,“小七,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大哥今年都二十一了,好不容易找个自己喜欢的对象,你就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别和朱凤一般见识了,你放心,朱凤敢欺负你,等她进了咱家门,你看娘怎么给你出气,非给她点颜色看看。”
“娘,”周奇奇试图和她讲道理:“你听我和讲的事情经过,也该发现了,这个朱凤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大哥又是个老实头,整天就知道闷头干活,要真找朱凤这样的嫂子,以后我大哥还不得被拿捏死死的,二哥三姐都下乡了,小弟又还小,娘你将来肯定要靠着大哥两口子的,朱凤现在想嫁进咱家,这会儿自然做小伏低,等她跟大哥真成两口子,娘你确定真能压的住她?”
周母伸出手指戳她额头一下:“你这小毛丫头,也太小看你娘了,说到底,我是婆婆她是媳妇,她敢不孝顺我,邻里间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周奇奇心里有些烦躁起来,嘴上也开始不客气,嘲讽道:“娘,看你平日这么讲究的一个人,怎么到给儿子娶媳妇时这么不挑,专门往家里划拉破烂儿?”
2. 第 2 章
第二章
周母气的拍她后背:“死丫头,你就诚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周奇奇认真的看着周母,眼中不知不觉泛起泪花,“娘,你知不知道,我只要见到朱凤,手脚就不受控制的发抖,我做噩梦都是她在欺负我,你让这样一个人当我大嫂,有没有想过我心里多难受?我没有要求你和大哥帮我找朱凤报仇,我只是不想她是我大嫂,我连这种要求都提不得吗?”引动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她声音渐渐升高:“天底下的女人都死绝了,你就非要一个欺负过你亲闺女的女人当儿媳妇,大哥非要一个伤过他亲妹妹的人当老婆?我这么个大活人,在你们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我没奢求过和大哥比,我难道连朱凤这个外人的分量都比不过吗?”
钟姥爷听见母女俩争执,进屋来劝道:“茜茜啊,要不这门婚事咱就算了吧,咱家建党自己有工作,又是双职工家庭,好好一个大小伙子,怎么都找的到媳妇。”
“爹——”周母气急败坏:“你怎么也跟着乱掺和,小七这丫头片子就是被惯坏了,建党都说了,那都是她们小孩子学大人,在学校里闹革命分党派,打打架,欺负人多正常的事,当年建国没下乡前,带着一群大小伙子参加□□,也不到处惹事吗?这个死丫头,我平时就是对她太好了,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才让她在这种时候敢跟我扎刺!”周母表情恨恨的:“你看看她瘦的跟病猫崽子一样,生下来就是来跟我讨债的,那怎么不欺负别人,单单就欺负她,整天就知道怨这个,怪那个,就是看不见自己身上的臭毛病!”
见闺女越说越生气,钟姥爷赶紧打圆场道:“那天老朱家人,我听那话是说知青回程政策松动了,是不是真的?”
“这事不好说,”周母摇头,道:“不过听老朱家说,大学要开始推荐招生了,首选就是下乡满两年的知青,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靠推荐上学,那还不是看谁的关系硬,朱凤有这么大短处在咱家手里,她嫁进咱家,就得给老娘缩起尾巴过日子,老朱家人脉广,又是疼闺女的人家,说不好,将来咱家老二回城的事,得用的着老朱家的关系。”
钟姥爷闻言认同的点点头,周母又调转枪口到周奇奇:“都这么大的丫头了,就不能懂点事儿,你老娘我整天都得伺候一群祖宗,好不容你大哥带回个对象来,你还得出面给搅合了,死丫头,这个家你要是不愿意待,就学你三姐,给老娘下乡去!”
周奇奇气血上涌,一股戾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娘,你长的不差,独生女,有工作有嫁妆,当初为什么要嫁给爹那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咱家又不是今天才没人脉没关系,以你当时的条件和成分,嫁进干部家庭应该不难吧。”
周母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皱眉看着她,不说话,周奇奇嘴角扯出一抹讥笑,看向钟姥爷:“姥爷,你是怕娘嫁娶婆家受委屈吧,可姥爷你看,你疼出来的闺女多自私,她年轻时舍不得自己受委屈,嫁人后带着丈夫孩子一块来吃住你的,吃你的,现在,又轮到她吃亲生闺女血肉了——”
周奇奇话音未落,小脸便被周母一巴掌扇歪,“你这小畜生,白眼狼,老娘供你吃供你喝,养你这么大,养来养去养成仇人了是吧,老娘今天非要打死你补课!”
周母还要再打,钟姥爷赶紧护住外孙女:“茜茜,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好好跟她说。”
“她不懂事?她就是太懂事了!专往我心口上戳,别人家的孩子可没这份本事,爹,你别拦着我,今天非教训这个小畜生不可!”
周家一共三间房,周大哥准备要结婚,自己一间房,周父周母和小弟周建军一间房,周奇奇只能和姥爷睡一间,钟姥爷好说歹说把闺女劝住,拉着周奇奇回房间,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啊,性子也太独了,姥爷知道你心里不舒坦,可你也不能那么和你娘说话,你娘同意你大嫂进门,也是为了全家好啊,你怎么能那么伤你娘的心呢。”
周奇奇再一次被窒息感包围,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将她吞没,她强制自己闭眼,深呼吸,道:“姥爷,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和娘吵。”
钟姥爷塞给她五毛钱,笑呵呵道:“好孩子,这钱是姥爷给你的,别告诉你娘和建军,一会儿出去跟你娘服个软。”
周奇奇低头默认,被钟姥爷拉着到周母屋里,她望着周母,泪珠缓缓滚落,小声喊了声娘,周母没好气道:“可别叫我,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娘,你是翅膀硬了,本事大了,家里装不下你了。”
“娘,是我想差了,我还以为你不疼我了,刚才姥爷骂过我了,我也知道错了,娘您有您的难处,我不该和您使小性子的。”
说出这些话,周奇奇只觉胸口的位置堵生疼,可她明白,没底气没实力前,她的跳脚不起任何作用,除了忍,别无选择。
钟姥爷帮腔:“茜茜,你别老和孩子较劲,小孩子家,不都是好一阵,孬一阵的。”
周母看着年老的父亲和可怜兮兮的闺女,再大的气也消了,“行了,别哭了,朱凤嫁进咱家是做人媳妇的,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疼你。”
和前世自己那个支离破碎的家相比,周家显得太过普通正常,妈妈严厉不失温情,爸爸沉默眼里却装满慈爱,还有一个整日乐呵呵,喜欢偷偷给小辈塞钱的姥爷,这是曾经周奇奇做梦都不敢想的温馨幸福,所以,当她在小姑娘身体中重新醒来,她毫无心里负担的接纳了全部的人,全身心的沉浸在这场真人版养成游戏里,玩的不亦乐乎。
周奇奇苦笑,她不该犯这种幼稚的错误,是她太过向往属于父母亲人那独一份的偏爱,迷失在温情中,错估了作为一个未成年小女儿,在父母心中的分量,只要不考虑她的想法,对周家来说,朱家是再好不过的一门亲事,是她太过想当然了。
快速调整好心情,周奇奇拿出这两个月到处搜集来的课本笔记学习资料,无论如何,这场穿越于她而言是一场恩赐,她要为自己圆一场梦,她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好好度过这一生。
——————
“小七,七七,赶快下来——”周奇奇推门,就见楼下金梅正朝她招手,金梅和她一样,都是酿造厂职工子弟,两人年纪相仿,又是同学,原身长期被霸凌,没有朋友,周奇奇穿来后,便有意拉近两人关系,如今,俩人已经是上厕所都要手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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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伙伴了。
周奇奇刚下楼,就被金梅一把挎住胳膊,凑到她耳边嘀咕道:“小七,我听我妈说,你大哥要和朱凤结婚,是不是真的啊?”
周奇奇不答反问:“你家这消息还真够灵通,有啥是你家不知道的?”
金梅嘿嘿笑:“这回我是听我姐说的,她婆家和朱凤家住一栋楼,朱凤这次为了嫁你哥,好像因为嫁妆的是,正吵的不可开交呢,朱凤爸妈乐意掏钱,但她两个嫂子不乐意,这会儿朱凤两个嫂子正在家里闹腾呢!”说着感慨道:“小七,你说建党哥咋这么抢手啊?”
周奇奇心道,可不是抢手货吗,朱凤为了嫁她大哥,可是亲自来跟她道歉了,她不想谈这两人的事,岔开话题:“金梅,我想考高中,我最近看书都看晕了,还是有很多不懂的,我想着要不找人帮我补一补课。”
说来惭愧,周奇奇前世初中没上完,天资基础都很平庸,今生的脑子到挺好使,但这一代人几乎没几个正经上学,学校复课后,不是在学习领袖精神,就是开批判大会,老师战战兢兢不敢多管,以至于十几岁的人,只比文盲强那么一丢丢。
周奇奇打定主意将来考大学,眼下最大难题是考高中,但自学两个月后发现,以她的成绩考高中,真的有些悬。
听周奇奇谈到学习问题,金梅难得有些蔫:“哎呀,烦死了,你说高中干嘛要招生,像以前一样只有初中多好,我妈也想让我考高中来着,可咋办啊——”
“我和老师打听了,今年第一年恢复高中,要考试,据说录取名额很少”周奇奇继续道。
“啊——”这下金梅真的颓了,“还要自己考的吗,那我指定是没戏了。”
周奇奇用手肘怼怼她:“你消息灵通,我是一定要考高中的,我想找人补课。”
金梅左右看看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那我听说好多高中老师都被下放了,现在哪还能找到补课的老师,就算找到,也没人敢给你补课啊。”
“我没指望能找到老师补课,咱们学校里,同学间,谁学习最好,我先找人试试成不成,现在距离考试不到两个月,实在着急,我已经没时间慢慢学了。”
金梅仔细思考,到真想起一个人,小声道:“我知道一个人,陈清川,地主家的狗崽子,他爹带着钱和家里人跑了,他因为亲娘生病,就没走成,街道上本来想送他回原籍,老家没人了,就一直在街上晃荡着,帮着做些零工杂活,我听我妈说,他爹当初有钱的时候,还挺仗义的,帮过不少人,大家伙私底下也还算照顾他,他以前可有洋人老师给上课,会说好几个国家的外国话呢,要不咱们找他帮忙吧,要是行我也想和你一起,考高中。”
当初的□□老三届早已被送下乡,从66年开始闹停课,学校就几乎成了摆设,后来即便复课,主旋律也不再是学习,可以说,与她年龄相仿还在城里的一代人,脑子里就没有学习这个概念,这个陈清川,估计是能找到唯一的沧海遗珠了,再加上陈清川一个人住,到时候她和金梅补课时再带上小弟建军,也不怕他起什么坏心思,毕竟,现在这个唯成分论的当下,她工人阶级子女的身份,可是一面活的金字招牌。
3. 第 3 章
第三章
“金梅,你陪我去找一个人。”周奇奇认真道。
“行啊,找谁?”金梅随口应着。
“去找朱凤。”
金梅吃惊的看想她,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姐妹儿,不是你来真的,你真要搅黄了你大哥这门亲事啊,你可悠着点啊。”
周奇奇白她一眼,“我不能白白受这个欺负,哼,既然朱凤这么上赶着嫁进我家,我不得替我大哥把把关。”
一路上,金梅都试图劝住她,周奇奇不听,一直来到朱凤家附近,还在喋喋不休,周奇奇没好气道:“一会儿,你就远远的跟着,我自己跟朱凤谈,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不会把你牵扯进去的。”
金梅讪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奇奇知道她心里有顾虑,并没怪她,原本她是想独自来的,无奈现在这具身子漂亮归漂亮,整个人薄薄一片,太过娇弱,她实在不愿在体力上吃亏,这才把金梅拉来。
街道上有许多出来玩的小孩儿,周奇奇对着一个机灵聪明的小男孩招手,将人喊过来,小男孩十分警惕:“你是谁?来我们这干嘛!”
“我爸是卷烟厂的,朱凤你认识吧?”周奇奇张嘴就开始给自己编身份。
小男孩警惕稍退,继而疑惑起来:“认识啊,你找她干嘛?”
朱凤掏出两块糖放到小孩手里,将人拉到一边,道:“你帮我个忙,把朱凤喊过出来,她老在学校欺负我姐,我今天找朱凤是来给我姐报仇来了,你只要把人单独给我叫出来,事后我再你给两块糖。”
自运动开始,除了民生紧要物资和军工厂,大批工厂停工,如今城里物资紧缺的厉害,这两块糖对小孩儿的诱惑力可想而知,小孩儿听后连犹豫都没有,立即拍胸脯保证道:“我肯定给你喊来,你就瞧好吧。”说着就一溜烟跑远了。
金梅拉拉她衣袖:“你真要教训朱凤啊,”说着有些欲言又止的打量她:“咱应该多叫点人来的。”
“我是唬那小孩儿的,看他那表情,和朱家关系指定一般,”说着看她一眼,道:“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想打架,一会儿你别露面,只要朱凤没对我动手,你就远远看着就行。”
金梅闻言猛猛点头。
小孩儿哥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把朱凤带过来,朱凤表情原本有些不耐烦,见是她眼神立即软下来,“小七,怎么是你?”
周奇奇双臂抱胸,打量着朱凤,语气十分不客气:“当然是来看你的下场啊。”
朱凤脸色十分难看,“小七,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一定改,你看日后我怎么做还不行吗?”
周奇奇不答反问:“你知道吗?我二哥三姐就下乡了,去的还是老家,平日里我爷爷和叔伯都照顾着,就这,去年过年他们俩回来的时候都变了一个人似的,脸又红又皴,手上没一块好皮,听他们说,和他们一块的知青,有的都瘦成人干儿了。”说着她嘴角弯起来:“你非要嫁我大哥,肯定是你家没给你找到工作,年龄拖到必须下乡去了,我都打听过了,现在可不是前几年了,知识青年下乡还能自己挑地方,如今下乡大部分都是分配到边疆去,到时候,你也肯定会被磋磨的老十岁,你今年都十八了,到时候去了嫁个当地乡下人也说不定,女怕嫁错郎,到时你这一辈子就一眼望到头了。”
许是被自己的描述取悦到,周奇奇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七,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求求你原谅我吧!”像是真被吓到,朱凤神色惊慌,眼泪扑簌簌滚落,面带祈求的看着她。
周奇奇见状心中大定,心道这把终于稳了,她问道:“你真后悔了,知道错了?”
朱凤闻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真的,是真的,我真的错了,小七,如果我真成了你大嫂,我肯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周奇奇摇头:“我可信不过你的人品,这样吧,你拿一百块钱出来,这事在我这就算过去了,我以后也不会在我大哥和娘耳边说三道四,怎么样?”
“可这钱也太多了。”朱凤为难:“我哪里去弄一百块,你来找我要钱,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你家里人让你来的?”
周奇奇嗤笑:“一百块钱听着多而已,可和你的一辈子比起来呢?还觉得多吗?你真的以为我今天单纯是为了要钱来的?爸妈姥爷都疼我,大哥也对我很好,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想大哥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今天这一百块,我目的就是想让你疼一疼,也好平复我心里的怨气,说实话我是真的无所谓,和到手一百块比起来,我更想看你下乡,嫁个乡下泥腿子,到时候生一窝小泥腿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朱凤脸色难看至极,还想说什么,周奇奇截住她的话继续说道:“我看的出来我大哥还挺喜欢你的,我不想让他那么难受,这才是我今天见你的原因,不过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拿得起放的下,收了你的钱,咱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等你进了我家门,我肯定不会在我娘耳边吹风,挑拨你们婆媳关系,话我放这了,你仔细考虑考虑。”
周奇奇说完便不再留恋,转身准备要走。
原本还在犹豫的朱凤见她要走,马上急了:“哎,你先等一等,我、我回家和我妈商量一下。”
周奇奇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也行,我在这等你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朱凤心里着急,看看她,转身跑回了家属楼。
等人跑没影了,周奇奇也长舒一口气,这年代的人果然淳朴,她之所以开价一百,是给朱凤留出讨价还价余地的,谁知她脑子里连这个概念都没有,不过,也能看出来,朱凤家条件真不错,也足够疼女儿。
事情的后续发展,远比她预料的顺利许多,大约一刻钟左右,朱凤就重新出现,她再三确认道:“你真的说话算话?”
周奇奇不耐烦道:“我今天来,最主要是心疼我大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就这么让你轻松结婚,我又咽不下那口气,所以才想割一割你的肉,让我心里好受些。”
“那你说的等我结婚后,不挑拨婆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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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和我们夫妻间的关系,你不会骗我的吧?”
周奇奇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大姐,你当我是你啊,整天欺负人有瘾,那是我家,我大哥还没分房,你结婚后也要住一起的,谁乐意家里整天吵架,就单纯为了整治一个你?我还舍不得我妈整天生气呢。”
朱凤闻言脸胀的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两人到角落里,她掏出手绢,拿出卷好的一把大黑十,“给,钱给你。”
周奇奇一把接过,清点过数目没差后,放进衣服内兜,这才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行,既然你做人这么痛快,那咱们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以后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提也不会再提。”
朱凤如释重负,也露出真心笑容来:“小七,真的谢谢你。”
周奇奇摆摆手,没理她,转身就走。
找到金梅后,发现她正和刚刚喊朱凤的小男孩绊嘴,见她来了,赶紧道:“小七,快点,这小子赖上我了,非让我给他糖,我哪里有糖!”
周奇奇猛拍脑门,刚才心神都放在诈朱凤上,精神紧绷,彻底把许诺的糖忘到脑后,赶紧道:“我今天只带了两块糖,都已经给你
了,这会儿实在掏不出来,这样吧,你告诉叫什么,明天我给你送过来行不行?”
谁知这小孩直接摇头不干,“忙我已经帮完了,等明天你要是不认账怎么办?我上哪去找你,再说,刚才她说漏嘴了,你们根本不是卷烟厂的!”说着小男孩指着金梅,一脸的控诉。
最后,三人互通了姓名,男孩叫李卫东,他爹是供销社副主任,被朱凤爹这个供销社主任压了一头,两家关系一直不怎对付,而且这货看着年纪小,个头矮,其实也只比她小两岁而已。
了解完对方跟脚,周奇奇就有些来气:“你说你至于吗,堂堂供销社主任家的公子,就为了两块糖,传出去不嫌给你爹丢人啊!”
李卫东满不在乎:“哼,你知道个啥,我爹说好多糖厂都停工停产了,供销社售货员都半年没见过糖长啥样了。”
周奇奇懒的和他掰扯这个,三人道别,她准备和金梅回家,路上,金梅好奇心爆棚:“小七,你和朱凤到底说了啥啊?”
“我不拦着朱凤进我家门了,如果没意外,朱凤就是我大嫂了。”
这下,金梅更好奇了:“姐妹,快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你不是准备教训朱凤,要把你大哥这亲事搅黄了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
关于钱,周奇奇是绝不会透露半分,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她摊手,摆出无奈的神情来:“我不同意又能咋办,我一个小胳膊还能拧过大腿不成?我一个将来嫁出去的姑娘,怎么比的上我大哥在爹娘心里的地位。”
金梅许是物伤其类,她头上也是有哥哥的人,许是想到什么,整个人也蔫儿下来。
两人分别回家,钟姥爷没在家,周奇奇把钱掏出来,分成四份,用针线牢牢缝在冬衣夹层里,只留下一张大黑拾留在身上。
这才是她准备说服陈清川补课的筹码。
4. 第 4 章
第四章
一百块的巨款到手,周奇奇心口堵着的气彻底消了,再看周母也没了怨愤情绪,反倒能将情绪抽离出来,目前现状就很好,周父周母认为她屈从于父母权威,仍旧是个孝顺乖巧可控制的女儿,朱凤认为她极为受宠,拥有在周家搅风搅雨的能量,这一百块钱,即便对朱家,也旧足够肉疼,朱凤不会也不敢生出任何挑衅她的心思,她有了钱,日后无论上高中,亦或下乡,都拥有过日子的底气,所有人都满意,皆大欢喜。
或许因诈了朱家一百块钱,两家人对婚事进度上,到保持了诡异默契。
“娘,你知道陈清川吗?周奇奇问道。”
周母闻言心生警惕:“你要干嘛?我告诉你,你一个姑娘家可别学你二哥出去闹革命。”
“没有,没有,”周奇奇赶紧摇头,“我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
周母板着脸:“十好几的丫头了,你要真那么闲,就多帮你老娘我干点活,别整天就知道打听些没用的事。”
周奇奇败下阵来,只能默默帮着干活,她又尝试几次,发现从自己家人打听不出消息来,准备直接上门找人,谁知金梅事到临头犯怂,怎么都不敢去,也拦着她:“小七,咱们还是别冒险了,陈清川那可是地主家的狗崽子,是黑五类,咱们是工人阶级子女,干嘛和他沾上关系啊,要不还是别去了,即便高中考上了又能怎么样,又不能考大学,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下乡,早两年,晚两年,有什么区别。”
周奇奇不愿勉强别人,金梅不想去,她自己也不能单独去见个成年男人,便将主意打到李卫东头上,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口舌,谁知这小子听了后,特别兴奋:“没问题,我陪你去,啥时候出发!”
随着两人熟悉起来,李卫东知道她和朱凤的恩怨过往后,特别恨铁不成钢:“你这不行啊,也太脓包了,要换成是我,还想嫁我哥?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非把她扬了不可,你说一句话,要不要哥们找人帮你教训教训她?”
“你们两家本来就尴尬,别为了我这点事,再把你家里牵扯进来,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
李卫东闻言更是豪气干云,胸脯拍的啪啪响:“小爷我向来最讲义气,既然你这么说,我还非要替你把场子找回来才行。”
周奇奇一把拉住他:“好了,好了,正事要紧,朱凤的事,用不到你操心,我自己就能解决。”
李卫东可不信她的话,“你得了吧,你要是行,能被人欺负成那狗熊样,还被人开了瓢,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骂人不揭短知不知道?”被人这么说,周奇奇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我现在只想考高中,至于朱凤,有的是功夫对付她,现在先不着急,行了,快到了,一会儿跟我进去,不用说话,只充当我弟弟就行。”
说着,两人来到一处破旧漏风的小平房,陈家举家出国后,陈清川就一直没有固定住处,现在这处小平房,是以前陈家看门人临时歇脚用的,通往陈家宅子内院的路被砖砌死,此地僻静,少有人路过,站上这片土地,便无端生出股被世人遗忘的苍凉感。
站在屋外,能隐约听到里面有活动声响,周奇奇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破败肮脏的陋室中,一株洁白的百合悄然绽放,这是许多年后,当记忆褪色,周奇奇大脑所勾勒的关于今日的意像。
这是一个过分好看的男人,瘦削的下巴,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是后世标准的偶像剧男主模样,只是瘦的过分,男人转头看向门口,眼中像蒙着寒冰,冷漠至极,不带任何情绪。
一路都在叫嚣的李卫东,这会儿有点怂,脚步下意识往周奇奇身后走,周奇奇没理他,上前两步,看着陈清川双眼,诚恳道:“陈清川,你好,我叫周奇奇,是第二中学的学生,今年高中恢复招生,但需要考试,我想请你帮忙补课。”
“不帮,慢走,不送。”说完,扭头不再理会两人,专心摆弄自己的午饭。
李卫东不服气:“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只是帮忙补课而已,干嘛这么不近人情。”
陈清川嗤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帮你?”
李卫东气的跳脚:“果然是黑五类狗崽子,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陈清川脸骤然冰冷下来:“你们滚,你们这些红五类工人阶级,这么有骨气怎么反求到我头上来了?”
李卫东气哼哼拉着她就要走,周奇奇没动,陈清川午饭寒酸至极,几根野菜,巴掌大一个小红薯,还有半个梆硬的饼子,显然这就是他全部的午饭,就吃这么点儿,难怪人这么瘦,她知道眼前人自尊心高,没盯着他的午饭看,而是认真看向他的双眼:“我弟弟年纪还小,哥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今天来,没有戏耍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很想考高中,只是——”说到这,周奇奇神情有些难过起来:“我小学还没上满两年,学校就停了课,等后面复了课,连课本都没有了,大家每天要背语录,早请示,晚汇报,光是为了找齐课本,我就费了大力气,我也尝试自学,可是太慢了,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我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帮忙,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保证一定听你的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求求你了。”
此时工人家庭生活尚且举步维艰,更遑论陈清川这种成分,周奇奇原本是想用钱砸的,可见到陈清川这人后,立即放弃了这个念头,对于陈清川这种清高的人,若直接开口提钱,反倒容易谈崩,相反,足够的坦诚加上尊重,才有可能打动这个人。
陈清川不语,手仍在摆弄自己的午饭,只是刻板的动作,显示了内心的波动,周奇奇继续道:“哥哥,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个人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我现在还小,还没有能力,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求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说完,周奇奇抹掉眼角泪珠,一脸期盼的看向他。
一见她哭,陈清川冷漠的面具有些松动,急忙道:“你,你先别哭,我又没说不帮你——”
周奇奇眼睛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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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激动道:“哥哥你同意了,谢谢哥哥,谢谢哥哥!哥哥你人太好了!”
话刚出口,陈清川就后悔了,可见周奇奇这么兴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颓败的叹口气,整个人都蔫头耷拉脑的。
生怕对方拒绝,周奇奇只眼巴巴望着他,不敢说话,此时的陈清川,从里到外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他道:“帮你补课可以,但时间要随我走,我只能在没活空闲的时候辅导你。”
周奇奇小鸡啄米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都听哥哥你的!”
“行了,行了,你叫我陈哥就行,别哥哥,哥哥的叫我了,叫的我瘆得慌。”陈清川没好气道。
周奇奇讪笑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个年代张口闭口喊人哥哥,没点子脸皮也是干不出来的。
陈清川身上有种老式文人风骨,既已答应下来,就没准备随便应付了事,周奇奇前世学的东西早已忘的差不多,今生基础约等于零,好在二十一世纪应试教育打下的基础不是盖的。
陈清川也不愧是受过正经教育的地主少爷,拿过她带来的书和笔,不到一个小时就给她列好清晰的学习大纲来,“你按照我给你列的大纲进度学,不要着急,有不会的题再来问我,我如果没在的话,可以在这等我。”
李卫东大大咧咧道:“这有啥,陈哥,你在哪干活,到时候我们去你干活的地找你不就行了。”
周奇奇恶狠狠瞪他一眼,李卫东见状有些摸不清头脑,陈清川默不作声,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良久后,陈清川才开口:“不必了,你们两个都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和我这样的人接触多了没好处,我帮你辅导功课,等你考完试,咱们就不用再来往了。”
李卫东鼓了几次气,都没张开嘴,最后只能小声道:“陈哥,我们也不是那种没义气的人……”
回去时,李卫东还在为自己说错话懊悔,“周奇奇,你说陈哥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周奇奇摇头,安慰他:“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个成分在这,平日里再怎么受街坊邻居照顾,也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和人相处,要往长远看,不在一时一刻。”
说着,周奇奇笑着道:“今天你能陪我走这一趟,我交你这个朋友了,今天我出次血,去国营饭店,我请你吃肉包子。”
李卫东可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立马道:“我知道,我知道有家包子最好吃,猪肉大葱馅的,香的流油!”
听他这样一说,周奇奇也忍不住流口水,两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她知道,李卫东这条人脉,她算是彻底搭上了,供销社副主任家的公子,也不枉她破费这一番。
这个国营饭店李卫东经常来,服务员跟他很熟悉,即便过了饭点,有李卫东的面子,周奇奇买了三个大肉包,两人吃完包子,准备从国营饭店后门走,谁知,刚出门,就看到一男一女正在拉扯。
嘿,巧了不是,里面的女主人公她还认识,正是被她坑了一百块钱的,她那即将过门的大嫂,朱凤。
5. 第 5 章
第五章
“秦小川,你松开我,咱俩已经完了!”朱凤立即后退两步,努力和眼前男人拉开距离。
“凤儿,我听见你要结婚的消息,在乡下根本待不住,偷偷扒火车回来的,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男人深情的看着朱凤,一脸受伤。
朱凤又害怕又心疼,索性扭过头不去看他,冷冷道:“是,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对象是酿造厂的工人,家里也是双职工家庭,你还是回去吧,你没有介绍信偷偷跑回来,给革委会抓住怎么办?”
秦小川一把拉住朱凤的手,牢牢攥住,不许她挣脱:“凤儿,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下乡后想你想的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做梦,梦里都是你,凤儿,你跟我走吧,我发誓,我会用我的后半生爱你,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女人,如果你不嫁给我,那我就一辈子不娶妻。”
朱凤眼泪簌簌而下,呜呜哭出声来:“你这个王八蛋,你想娶我,你早干嘛去了,你早干嘛去了!我都要结婚了,反倒来扎我的心!”
“凤儿——”秦小川上前一步把人牢牢抱进怀里,“都怪我,都怪我不争气,你那么好,又漂亮又大方,我心里头自卑啊,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更怕叔叔阿姨觉得你嫁我是嫁错了人,我老想着,攒点钱,再攒点钱,好让你日后过好日子,可谁知道,可谁知道后来——”秦小川头埋进朱凤肩膀,呜呜哭起来:“凤儿啊,我悔啊,我后悔死了啊,我不是个东西,我不争气,我亲手把你丢了啊。”
国营饭店后门虽僻静,偶尔也有人路过,两个苦命小鸳鸯抱了一会儿,朱凤就把人推开,低声道:“我要结婚了,日子都已经订好了,就在十月一号,你、你还是走吧,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凤儿,”秦小川手脚局促起来:“我、我收到消息后,什么也没想就偷跑回来了,我身上没回去的路费了。”
朱凤赶紧把身上的的钱票都掏给他,“我、我就剩这些了,你拿着当路费吧,我要回去了,你别跟着我了。”
李卫东两睛直冒贼光,早已按捺不住,若不是周奇奇死死将人拉住,早就窜了出去,“你拉着我干嘛,还不赶紧去抓奸,奸夫马上就要跑了!”
李卫东上蹿下跳活像条失水的鲤鱼,周奇奇怕惊扰了那两人,索性用力把人拉回了国营饭店。
李卫东恨恨的甩开她,气呼呼道:“你拉着我干嘛,多好的机会啊,朱凤她可是要给你大哥带绿帽了!你个怂货,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周奇奇前世自进了社会,就一直在和男人打交道,这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避免和男人发生直接冲突,杜绝一切可能的安全隐患,朱凤那姘头是个高大的成年男人,她和李卫东一个赛一个弱鸡,直接撞破那两人的奸情,风险太大,但这种话若直接和李卫东说,怕激起他的逆反情绪。
于是周奇奇道:“朱凤那姘头明显就在匡她,你应该认识那个男的吧?”
李卫东愣了愣,点头:“认识到是认识,但我不知道他们俩在一块过。”
“这里没你的事,”周奇奇继续道:“这男人张口闭口就想匡朱凤跟他私奔,这能是什么好人?而且,搜刮不成还坑了朱凤一笔钱,朱凤这个姘头,胆子大,脸皮又厚,又没什么底线,咱俩真要撞破这两人奸情,万一那个叫秦小川的狗急跳墙怎么办?古人都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俩的安全可比抓奸重要多了。”
李卫东不好意思的挠头:“嘿嘿,还是你心细,我都没想到这些。”
待两人再探出身子查看时,秦小川已经没了踪影,朱凤一个人脚步匆匆离开,边走边左右张望,很是慌张。
周奇奇对李卫东招手,随即快步跟上朱凤,就在朱凤即将拐进巷子时,周奇奇开口喊住了她。
朱凤犹如惊弓之鸟,回头见是周奇奇,脸色瞬间唰白,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奇、奇奇,是你啊,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周奇奇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我刚刚在也在福安路,你搞破鞋,我全看到了。”
朱凤闻言,整个人都僵住,脸色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来:“奇奇,你别开玩笑,那人是我同学,他下乡去了,这次正巧碰到,老同学之间叙了叙旧而已。”
周奇奇才没空和她兜圈子,直接狮子大开口:“两百块钱,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不然,我这就去知青办举报。”
朱凤整个人都快哭了:“我哪里还有钱,上次你就——”
周奇奇截住她的话,“怎么,你给你的姘头有钱,到我这反倒没钱了?”
“你、你……”朱凤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可我是真的没钱了---”
朱凤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急切的想要解释,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奇奇继续加码,“你可想好了,你要是没钱,那我可就要向你父母要了,到时候,就不止两百块钱了,你爸是供销社主任,你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亲闺女搞破鞋,你爸妈到时候可就没脸见人了。”
“你、你怎么这样,你不是建党妹妹吗?我丢了人,你哥就很光荣吗?”朱凤急的直哭。
周奇奇十分冷酷:“少废话,姑奶奶没空跟你耗着,一句话,行就行,不行我可就要去知青办了”
“可我真的没那么多钱,我只有不到九十块——”朱凤哭的泣不成声。
周奇奇不耐烦啧一声,目光移到她的手腕上:“把你的手表抵给我,再给我八十块,我这已经是看我哥的面子了。”
朱凤已经彻底傻掉了,听了周奇奇的话,哆哆嗦嗦解开表链递给她,周奇奇拿过手表收好,然后道:“走,去拿钱。”
拿钱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朱凤沉默的把钱给她,周奇奇转头就要走,这时,她在背后幽幽道:“周奇奇,我恨你。”
恨与不恨,钱都到了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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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些已经无用,周奇奇没理会朱凤此时内心风暴,赶紧离开。
重新回到大路,李卫东重新冒出来,神色怪异至极,讲话都有些磕磕巴巴:“姐,你真是我姐,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上去就要钱去了?你知道吗?我当时特怕秦小川出现,你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大!”
周奇奇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种事,兵贵神速,速战速决最好,等朱凤反应过来,我这钱可就要不过来了。”
“为啥?”李卫东傻呆呆的问道。
“当然是因为没证据啊,朱凤只要来个死不认账,我又不能真的把事情闹大。”
“额……”李卫东的脑子开始转圈圈,“可我听你说要去知青办举报,抓到人不就有证据了?”
周奇奇闻言白眼差点翻上天:“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我那是吓唬朱凤的,即便真的抓到秦小川,他要死不承认,充其量就一个私逃回城的罪名,要是把朱凤供出来,那他就是搞破鞋,他只要不傻,就肯定不会认的。”
说着,周奇奇拿出一张大黑拾,放到李卫东手里,道:“这是给你的封口费,收好,我够意思吧,我坑朱凤这事你就当没看见,从头到尾给我烂到肚子里,知道吗?”
“可是,可是——”李卫东好像宕机了,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你也别嫌少,首先,这钱是我自己凭本事要来的,你可没帮上一点忙,这十块钱,我还是看在咱们朋友的份上,你可别做出卖朋友的事儿,再者说了,我和你的处境不一样,你家就一个独生子,堪比金疙瘩,你的未来你爹娘都会替你操心,可我不一样,我家里靠不住,我又是个女孩子,万一说不好哪天下乡了,这钱我留着傍身,也是个依靠。”
听了这话,原本混沌的李卫东连忙把钱还回来:“那这钱你拿不回,我不能要!”
周奇奇重新推回去,“行了,当我是朋友就收下,我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再说,你以为是个人我都舍得真金白银掏出去的吗,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李卫东听完心里头那个畅快,当即生出一股豪情壮志来,拍着胸脯保证道:“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走,咱俩去结拜。”
周奇奇还从没和人结拜过,也产生了兴趣,当即同意。
两个啥也不懂的夯货,一个敢说,另一个也敢应,学着大人的模样,两人磕了头,发了誓,没有酒,就买了汽水代替,亏了有李卫东这个供销社主任家的公子的面子,不然汽水都买不到。
朱凤和大哥周建党的婚事稳步推行中,只是,朱凤看她的眼神越发冰冷,甚至夹杂着一丝丝恨意,朱凤妈话里话外也开始挤兑她,在周母耳边说些不阴不阳的话,以致最近周奇奇家务量骤增,险些去找陈清川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周奇奇并不在意,看在朱凤慷慨解囊的份上,她愿意忍她一段时间,等两人结婚后,束手束脚的那个人就变成朱凤了。
6. 第 6 章
第六章
周奇奇为了考高中,用尽多方手段,金梅也被勾的心痒痒的,知道她说动陈清川帮忙辅导功课,起初也兴致勃勃跟着去了几次,可慢慢的,就懈怠下来。
“小七,我嫂子又怀上了,我妈要伺候我嫂子,现在整天叫我看孩子,根本没时间看书,考高中我指定是没戏了,”金梅说完,又忍不住自我开解:“更何况,我也不是学习的那块料,那天,我我看我被算术题难住就说我,说看见我就难受,还不如去下乡拔草,想拔哪根就拔哪根,省的受这个罪,我觉得我妈说的也没错啊,做人干嘛要难为自己啊。”
“金梅,考不上高中,咱们马上就面临下乡,反正只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了,我把笔记借给你看,万一考上了呢,再说了,你不说你娘也支持你读高中吗,去试试吧。”周奇奇劝道。
金梅撇嘴:“哼,自打我嫂子怀上后,我娘的口风就变了,再也不提让我读高中的事了,话里话外的就是让我多帮衬家里,说她整天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奇奇叹口气,也不再白费口舌,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去。
陈清川为人十分靠谱,他不但为周奇奇列好了复习大纲,还挑出重点题型,周奇奇每周去找他一次,把积攒下的难题一股脑都丢给他,时间就这样平淡又紧迫的向前推进,终于临近考试时间。
周母知道她要考高中,嘴里没反对,但摔摔打打的频率明显上升,钟姥爷见了都会主动做家务,用行动为她扫清障碍,她每晚都要点着蜡烛学到很晚,钟姥爷怕她坏了眼睛,特意舍了面子在老工友家里借来台灯给她用。
“小七,你娘跟朱家商量婚事受了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别理她,姥爷支持你考高中,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啊,可惜没生在好时候啊。”
为了躲周母,周奇奇白天就跑去陈清川那里自学,两人慢慢熟络起来,陈清川好奇她的名字,“你听你那个朋友叫你小七,还是小奇?”
“我生在七月初七,本来打算叫我七七的,谁知道上户口时,登记员听错写成奇怪的奇了,后来小七就成我小名了,”说起名字,周奇奇也好奇起来:“你的名字是真的好听,比起我家建党建国什么的,感觉有意境多了,是有什么典故吗?”
陈清川解释道:“我的名字取自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意为清澈的河流,希望我将来可以胸怀坦荡,心境澄明,”说着,他不由自嘲一笑:“我现在两袖清风,也只有胸怀坦荡一样优点了。”
周奇奇很认真道:“我觉得你很好。”
陈清川用看小屁孩的目光看她,哂笑:“怎么,答应帮你辅导功课,我就是好人了?”
周奇奇摇头:“和你一样的那些人,他们都没你过的好,肯定是因为你的人好。”
“小孩子的想法啊,”陈清川无奈摇头:“我过的算什么好,我一个被人扔下不要的拖油瓶而已。”
“你是拖油瓶,那我是什么?”周奇奇指着自己鼻子道:“我拼死拼活的学,就为了考上高中,争取将来不下乡的可能,而你却有城市户口,每个月有定量,吃不饱,却也饿不死,有一间可容身的小屋,还有人三五不时接济你,”说着,她颇为嫉妒的看向陈清川:“我还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呢。”
陈清川先是愣了下,而后苦笑不得,“今日听君一席话,只觉眼前骤然开朗,你年纪虽小,见解却独到,一针见血,我白白活了二十几年,却还不如你这小孩通透。”
陈清川只觉头顶积压多年的乌云,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心底忽然升出一股倾诉欲来,也顾不上丢人了,对着周奇奇将老陈家的陈年八卦全都吐了出来。
于是,周奇奇知道了陈清川原本是庶出,但从小因天资聪颖,长相俊秀,最为受宠,陈大夫人所生的两个哥哥都比不得他,陈大夫人对他也很好,被当成天子骄子养大,从他表情可以看出,十五岁之前的童年记忆,是藏在心底的珍宝。
“我那个时候骄纵的不行,姨娘临出发病的下不来床,没办法登船,姨娘也让我先走,我闹着不愿意,母亲派人强行把我抱上了船,我赌气自己偷偷跑下来,谁知,我以为、我以为怎么都不会丢下我的,可真正开船的时候,没人再管我了,我彻底傻掉了。”陈清川神情有种淡淡的哀伤和迷茫:“直到现在,我都想不通,我被留下,是我自己任性导致的意外,还是母亲有意而为之,我想不通,我怎么都想不通。”
周奇奇的处事哲学,目标向来很清晰——钱,向上攀爬,有阻碍就踢走,踢不走就绕开,至于其他,通通不纳入她的思考范畴,所以面对陈清川的文人纠结,她只觉得有毛病。
陈清川看她神情古怪,没好气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看不起我?”
周奇奇摇头:“那到没有。”
陈清川接着问:“那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周奇奇反问。
陈清川火气有点上来:“周奇奇,耍我是吧,你知道到我什么意思。”
周奇奇瘪嘴:“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你让我说,你可别生气啊。”
陈清川有些泄气:“行,我不生气,你说吧,我到要看看你能有什么高深的见解。”
“我觉得,我只觉得你这人有大病!”周奇奇实在忍不住了:“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当个人,你为什么要去考虑别人的心思呢?那关你什么事,你管那些人丢下你是意外还是蓄意,这重要吗?结果就是你一个人在国内受苦,别人在外面享福,要是我的话,等日后见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要钱分家产,如果补偿到位,我就认为是意外,如果敢克扣我的钱,不好意思,这就是故意为之,人平时都可能骗人,唯独到了真金白银分财产的时候不会骗人,你觉得人心难料吗?我从不这么觉得,人心好懂的狠,钱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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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金石!”
陈清川瞪着她,被噎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人的感情怎么能用钱来衡量,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说完尤不解气,继续道:“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标好价码,那你自己呢?你给自己该标多少价码?人生为万物灵长,其内心之复杂,大部分时候自己是参不透的,严分宜当初在钤山隐居时,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是遗臭万年的奸佞,你可知,著名的大汉奸汪精卫,也曾是淡泊名利忠肝义胆的有识之士,人生来灵秀敏锐,感情怎么会不重要呢?无非被强行压制而已,可人生短短几十年,为了些黄白之物,如此压抑自己,到头来,殊不知你才是最大的输家,金钱说到底只是工具而已,人不能成为工具的走狗!”
“我不觉得我是金钱的走狗,有了钱我很快乐,很安心,那种踏实感和依靠感,没有一个人可以给我。”周奇奇道。
陈清川痛心疾首的看向她:“你小小年纪,怎会如此世故?”
周奇奇从来不爱与人争论价值观的对错,每个人都是由过往经历塑造的,人这种生物就是又贱又贪心,无论怎么选都会后悔,所以选你所爱,爱你所选,人生切忌想太多,只要内心自洽,吾心安处便是家。
周奇奇笑笑,讨饶道:“陈哥,明明在讲你的事,这会儿到成对我的批判会了,你别逮着我念叨了,我现在缺钱缺的厉害啊,也许有一天等我不缺钱,衣食无忧生活平淡了,我自然又会把自己的感受放到首位了,你方才也讲了,人都是善变的嘛,哪里说的准。”
陈清川仍旧皱着眉头不说话,但神色明显好转许多,周奇奇那胳膊撞撞他:“快点给我讲题,我要是考不上高中,别说思考钱和感情哪个更重要了,我怕是觉都睡不好了,我这小身板去农村,我真怕死在那。”
陈清川无奈,老老实实继续讲题。
周母平时摔打的厉害,但到了考试前几天,却自觉开始轻手轻脚起来,考试这天早晨,甚至破天荒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外加一根油条,周奇奇见状,直接蹦起来亲了她一口,嘴上也不吝啬赞美:“娘,你怎么这么好,我太爱你了!”
周母板着脸训道:“行了,都大姑娘了,怎么还没个正行。”
周奇奇眯眼笑笑没说话,手疾眼快打掉周建军偷鸡蛋的爪子。
“姐,分我一个吧。”周小弟可怜兮兮的。
周奇奇瞪他:“今天坚决不行,我今天要考试,你敢坏我兆头,到时候我考不好找你算账!”
周建军害怕的缩缩脖子,悻悻嘟囔几声,到底没敢再抢。
许是兆头比较好,又或因为陈清川的功劳,周奇奇考的十分顺利,出了考场估完分,她已有十之八九的把握。
周奇奇这边喜报连连,金梅那边消息反倒有些不妙起来,为了和家里赌气,金梅准备下乡了。
7. 第 7 章
第七章
和周奇奇一样,金梅也参加了考试,只是金梅后期被家庭琐事拖累,复习的马马虎虎,纵使有周奇奇给的笔记,也学的马马虎虎,结果自然没考上。
金梅上面有一个哥哥,早年结婚生了一子一女,这次金梅嫂子再次怀孕,话里化外便是家里地方不够住,金梅性子直白,又急又冲,两人经常发生口角,金梅妈的心思也都放在未出生的孙子身上,这样金梅越发委屈,再加上考试失利,金梅嫂子口不择言,便趁机提出让金梅提前下乡,好腾地方。
金梅从小被宠着长大,哪里受过这个委屈,嫂子挤兑,见爹娘也没坚定站在自己这边,心里委屈,一气之下就发狠拿下乡威胁。
可这傻丫头忘了一点,亲生的爹娘受她威胁,那是因着心疼,金梅嫂子可不会,她巴不得金梅赶紧下乡,好给她生的孩子腾地方呢,就因着金梅这句赌气的话,金梅嫂子像是拿住短处一样,动不动就拿话挤兑她,说有骨气就真的下乡,别光说不练假把式。
金梅嫂子正怀着孕,马上就快生了,金梅爹娘不好在这个时候和儿媳妇起冲突,平日里一直忍着,但金梅一个小姑娘哪里能忍得了,要不是金梅妈强硬的拦着不让,金梅这会儿指不定真要下乡了。
周奇奇再见金梅时,小姑娘郁闷的都要长蘑菇了,“小七,我越想越难受,在家里与其受这个气,还不如直接下乡支援建设呢,主席都说了,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我也不比别人差,别人都行,我也肯定能行。”
“金梅,你可别犯傻,知青办动员知识青年下乡都要年满十六岁,你看你这没发育好的小身板,现在下乡,你怎么养活自己,在城里待着,你好歹还有定量,你嫂子无非言语挤兑你两句,下了乡你怎么办?我二哥写信来诉苦,他一个大男人都险些顶不住,更何况你一个小丫头,你脑筋一定放清明些,你嫂子怀着孩子,你爹娘肯定让着她,等她卸了货,再敢挤兑你,你爹娘都不会同意的。”
金梅心不在焉点点头,显然还陷在自己的情绪中。
————
回到家,周奇奇没来的急喘口气,就被周母拉着出门。
“国营商店今天拉来一批瑕疵布,跟我去排队抢布,建军儿这小兔崽子,平日里招猫逗狗不干正事,现在用到他,反倒不知跑哪去了,小王八蛋,等他回来我非得打烂他屁股。”周母一边拉着周奇奇狂奔,嘴里一边嘟囔。
母女俩到时,国营商店大门已经被人潮淹没,周母身板结实,一马当先冲进人群,周奇奇紧紧跟上,发现有人推搡闺女,周母一把将闺女护在身前,然后朝着人群叉腰大骂:“挤什么挤,我闺女在这呢,挤坏了我闺女,看老娘不讹死你!”
头油味儿,烟味儿,还有人身上的狐臭味儿,混合成诡异的味觉炸弹,齐齐向着周奇奇袭来,被熏的直发蒙,这会儿她又是个小矮子,被嵌在密集的人群中,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怎一个酸爽了得。
等母女俩人把布票花光,再次挤出人群,太阳已经西斜,周奇奇软软靠在周母身上,神情蔫蔫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周母也累的一身臭汗,呼呼喘粗气,娘儿俩稍微歇了会儿,准备回家。
路上,周奇奇对周母说起金梅的事,周母也有些忍不住:“老金两口子说白了就是窝囊,竟然叫儿媳妇拿捏住了,金梅这丫头也是傻,被人一激就上当,她小孩崽子一个,下乡能干嘛,农活的苦,可不是谁都能吃的,你三姐有你爷奶看顾着,我这才能松点心。”
“娘,你和秀芳姨关系好,劝劝她呗,我觉得金梅像是钻了牛角尖了,我真怕这憨丫头一气之下报名下乡。”
这年代的人,远不像后世那样,各扫门前雪,爱管闲事,爱凑热闹才是这个时代的特点,周母听周奇奇这样说,也重视起来:“行,我明天抽空去你秀芬姨家走一趟,好好跟她说说,金梅这小丫头也真是不省心。”
周母第二天就去了金梅家,并且一待就是大半天,回家后得意的拍着胸脯保证道:“多亏了我,可算把你秀芳姨说通了,金梅这小丫头也跟着瞎闹腾了。”
周母的功力真不是盖的,周奇奇再见金梅时,她脸上已经没了怨愤情绪,整个人底气十足:“钟姨说的对,我是我爹娘的亲闺女,有我爹养着我,我又没吃她的喝她的,我下不下乡关她什么事,我娘昨天就说了,要是我大嫂再闹,我就去她娘家问问,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样的!”
金梅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吗,小七,自打我妈昨天说过这话后,我嫂子立马就老实了,再也不敢跟我阴阳怪气了,哈哈,可爽死我了!”
等待中,周奇奇成功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朱凤妈得知消息后,撇撇嘴,神情不屑,被朱凤拉着到底也没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自打两家亲事定下来,周大哥走路都带风,周奇奇没理会堕入爱河的男人,她的目光全都放在弄钱上面。
她把年代文里所有搞钱的方法尝试了个遍,最后一无所获,她去废品收购站试过捡漏,结果发现,无论哪个年代的中国人都精的像鬼一样,能流落到废品收购站的东西,纯纯真垃圾,至于家具夹层之类的,她能说,废品收购站里就没有旧家具这个概念,但凡能用的早被人搜罗走了,剩下的只有废木材而已。
至于混黑市,做生意,先不说她没有货源,即便真有她也不敢去,混黑市和混□□差不多,那需要武力,有自己的势力才行,周奇奇一个漂亮至极的小姑娘,做生意,她都怕自己被人当盘菜给吃了。
盘算来盘算去,竟然还是坑朱凤的钱最为容易,只可惜,这种人傻钱多的人百年难遇,一想到这,周奇奇又开始心疼给李卫东那十元封口费了。
在纠结中,时间滑到八月底,终于开学了。
从上周开始,运输路线终于通畅,酿造厂原料供给及时,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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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彻底运转起来,过了几年青黄不接的日子,厂里工人日子都在苦挨着,这次复工,工人都爆发了非一般的热情,周父周母都不愿请假旷工,最后钟姥爷主动请缨,要送外孙女去上学。
酿造厂家属院在城西,周奇奇的高中坐落于城南,每日往返十分费时间,周父原本想周奇奇住宿,周奇奇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每日走读,一来,她经过了解对比,学校食堂的伙食不如家里,二来,原身中学时便开始有万人迷的苗头,她穿来这大半年,把自己养的越发精心,十三四岁,正是女孩发育的时期,周奇奇的身高已经开始抽条,胸前小笼包微微隆起,面庞渐渐褪去稚气,初露少女独有的风姿,周奇奇前世在男人堆儿里打滚儿,太明白这副柔弱清纯小白花相貌的杀伤力,保护自己,任何时候都是放在首位的。
综合考虑下来,周奇奇决定住校,周母有些不乐意,觉得她纯粹自找麻烦,好在钟姥爷给力,保证自己每天接送宝贝外孙女,反正每日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锻炼身体了,如此,周母这才没话说。
明明开学之日,安城一中门口却并没人停留,显得有些破败和荒凉,钟姥爷推车走进校园,逛了许久才找到报道处,值班老师见有人来,只抬头看了看两人,便继续低头不再理会两人,周奇奇只觉诡异无比,好在钟姥爷见多识广,同样安静的掏出材料递上去,空荡的办公室内静悄悄无人说话,只有钢笔落到纸上的沙沙声,不一会儿,值班老师递过来一张凭条,上面标有班级位置。
交代道:“把凭条收好,别丢了,到时候靠这个领课本。”
钟姥爷拉着尚在怔忪的周奇奇出门,准备带她去教室。
“小七啊,”钟姥爷语重心长道;“高中既然好不容易考上了,就好好学,不管别人怎么闹,你都别掺和,姥爷不算多智慧,但却知道一样,人多读书长见识肯定是没错的,你是个姑娘家,别像你二哥似的,整天批这个斗那个的,别看小兔崽子当初神气的不行,你等着吧,将来有他后悔的!”
今年高中只招了两个班,总共不到一百名学生,距离教室位置越近,耳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嘈杂声,周奇奇终于松了口气,心也定了下来,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方才的自己仿佛置身于规则怪谈之中,直到这一刻方才成功回归现实。
钟姥爷将她送到班级门口便停住脚步,道:“行了,小七进去吧,等放学姥爷再来接你。”
周奇奇送走姥爷,进了教室,此时的教室已零星做了二三十个人,并不安静,却也没过分吵闹,正三两人成堆儿,窸窸窣窣说着小话,周奇奇进门后,空气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以自觉或不在意的方式,落到了她的身上。
少女的衣着很是普通,肥肥土土的黑裤子,棕色上衣,无非洗的干净些,有些地方甚至打着补丁,可就是这样的周奇奇,许多年后当同学门再谈起她时,才敢承认是她惊艳了当时少年们的整个青春时光。
8. 第 8 章
第八章
周奇奇目光一扫,迅速找准一个空位,径直走过去,女生长的高大丰满,鹅蛋脸,一双大眼睛,神情开朗疏阔,穿着军绿色衬衫,一看就知道被养的很好,坐到女生身边,周奇奇友好的朝她笑笑:“同学你好啊,我叫周奇奇,之前在二中上学。”
“哦,你好,你好,我叫陈娟。”女生像被晃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周奇奇刚刚就发现了,全班人只有陈娟书桌上放着书,好奇问道:“你在看书吗?”
“没有,”陈娟摇头,是高中课本,这是我妈给我找来的。
“哇,你妈妈肯定费了心思,我之前也试着找过高中课本,很难找的,根本找不到。”周奇奇羡慕道。
陈娟非常大方,直接把书推过来:“没事,咱俩可以一起看。”
周奇奇噗嗤一笑:“陈娟,有没有人说过你性格真的很好,我很少见有女生像你这么大气开朗的。”
陈娟闻言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哈哈,我爸也是这么说的,周奇奇你不光人长的漂亮,还这么有眼光。”
周奇奇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瞬间倾诉欲大起,告诉对方自己的小名,又把名字的由来讲了,于是又一块愉快的吐槽起不靠谱的户口簿登记员,女生之间的友谊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却又猝不及防。
两人正欢快的咬耳朵,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腰背挺直,走路生风,一身被军队锤炼过的铁血气质,男子走到讲台前,站定,眼睛向下扫视一圈,瞬间,整个教室变得针落可闻。
男子满意了,然后转身拿粉笔,板书了两个银钩铁画的两个大字——秦烽。
“我叫秦峰,日后便由我来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希望未来,咱们大家能和平安稳的度过接下来的两年,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带的班级,不允许私下成立帮派搞批斗,不准斗同学,更不准斗老师,谁要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犯到我手里时,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不妨提前告诉大家,鄙人军队出身,最不怕歪风邪气和妖魔鬼怪,谁要是敢坏我的规矩,老子就亲自把你给卸了!”最后一句话,更是平白冒出些许匪气来。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就被霸气侧漏的班主任震慑住了,开始有些张牙舞爪的同学们,这会儿变的比鹌鹑还要乖巧。
秦烽扫视一圈,见底下人都服帖起来,满意了,于是道;“现在,全体起立,给我排队按顺序出去,去操场把草拔了,然后再把学校坏掉的围墙修好。”
话音刚落,大家就陆续站起来,一个人一个人向外走,期间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整个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
等到操场后,陈娟终于憋不住了,小声和她咬耳朵:“秦老师原来是连队指导员,安城一高尝试复课,怕普通老师压不住学生,听我妈说他是强制调过来的,这会儿怨气正大着呢,可千万别去惹他!”
“阿姨消息这么灵通的吗,连这种消息都知道。”周奇奇吃惊道。
“嘿嘿,”陈娟有些得意道:“我妈是军区广播员,她的消息可灵通了,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这时,肩膀突然袭来一股大力,周奇奇一个趔趄先些摔倒,回头一看,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凑过来,笑嘻嘻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还没等周奇奇开口,陈娟当即站到她身前,指着两人鼻子就开骂:“郭志远,佟鹏鹏,你俩又找事,当心我告诉秦老师去!”
“嘿——”佟鹏鹏忍不住厮声:“我说陈娟儿,这有你什么事儿啊!我们是过来认识新同学的,咋地,这你也要管。”
陈娟被气的不行:“有你们这么认识新同学的吗?你没看小七都差点被推倒了,爪子怎么那么欠呢,不要的话可以剁了!”
“哟哟哟,陈娟儿,你管的可够宽的,咋地,你不是见哥们儿没跟你说话嫉妒了吧,”说着,佟鹏鹏嘻嘻贱笑:“你可还给我写过情书呢,你不会是吃醋嫉妒了吧,哈哈哈哈——”
陈娟的脸涨成难看的猪肝色,骂也不是辩驳也不是,气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周奇奇拉住陈娟的手,安抚的拍拍她,看都没看杵在跟前的俩二货,直接零帧起手,把手高高举起,大喊道:“秦老师救命——”
原本志得意满的两人,直接原地裂开。
“哎哎,同学、同学你误会了,我们俩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秦老师那么忙,就别打扰他了——”
可惜,没用,秦烽真不愧部队出身,反应速度一流,俩二货不等说完,就被人揪住了后衣领子。
秦烽一个连队指导员,被调来带一群小屁孩,心气本就不顺畅,见两人正围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再结合这俩人的前科,都不用审问,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想到这,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敢欺负新同学,怎么,是不是皮又痒了?”秦烽问道。
两人连连道不敢,郭志远生怕真挨上揍,赶紧解释;“秦哥、秦老师,我俩真没欺负人,陈娟儿在这呢,我能欺负谁啊,我就是见新同学面生,想着以后大家还要相处两年时间,想认识一下而已,天地良心,我冤枉啊——”
秦烽看向陈娟,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娟气哼哼道:“他俩上来就拍人,周奇奇同学差点被他拍倒,有他们这么认识人的吗!”
周奇奇心道这实诚孩子,哪有这么告状的,于是截过陈娟的话道:“秦老师,我、我有点吓到了,刚才我和陈娟同学正在劳动,他们两个突然出现围过来,强制和我交朋友,我害怕才喊了您。”
秦烽看向惹祸二人组,也不等两人再多做分辨,直接下命令道:“郭志远,佟鹏鹏,全体都有,绕操场跑二十圈!”
两人不敢反驳,只充满怨念的看了看周奇奇,然后便苦哈哈开始跑圈。
“看什么看,都围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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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给我拔草去!”秦烽的话刚落,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见识了这位班主任的铁血手腕,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等秦烽离开,人群也都三三两两分散开,周奇奇这才拉着陈娟走到没人的角落,才刚站定,陈娟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好了,不哭不哭啊,”周奇奇掏出手绢,轻轻摁住她的眼角擦眼泪。
见陈娟还沉浸在伤心情绪里,劝道:“陈娟,你先看看绕着操场跑圈的那两人,你这一哭,我都不知道咱们这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
陈娟下意识噗嗤一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把眼泪擦干,恨恨道:“活该,这俩二流子,就该有人来治治他们!”
情绪恢复后,陈娟脸红红的,很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就是,就是——”
周奇奇特贴接话;“觉得特别丢人是吧,就像被狗舔过一口,原则上不要紧,但心里总觉得恶心。”
陈娟连连点头,只觉周奇奇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也开始忍不住倾诉欲:“我真的特别恨从前的自己,怎么会喜欢过佟鹏鹏那种人,人怎么能眼瞎到这种程度,想来来就气的难受。”
“好了,一个人不跌几跤,不亲眼见识过人心什么样,怎么能成长呢,现在有了这个经历,以后你就不会被骗了,这样想想,也是好事。”说着拉着陈娟的手:“咱们回去吧,不然秦老师下次罚的就是咱们俩了。”
两人隐入大人群,低头默默劳动,至于跑圈的两位,开始还嬉皮笑脸的,但十圈之后,肉眼可见蔫下来,速度越来越慢,双腿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小,活像两条被拉爆的死狗。
“都有,郭志远,佟鹏鹏再加五圈!”秦烽冷冽的声音响起。
“啊——”两个人满心不忿,张口就想反驳,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乖乖闭了嘴,埋头认真跑圈,再不敢东张西望。
陈娟看的解气:“这俩狗东西,都被罚出经验了,部队里的规矩,他俩要再敢顶一句,秦老师肯定还给他们加圈数!”
开学第一天,两个班的学生什么都没干,先当了一天免费小劳工,好不容易把操场清理干净后,秦老师再次闪现,并对他们提出要求:“明天男生带砌墙的瓦刀来,女生带扫帚来,把学校倒塌的围墙修好,把垃圾清扫干净。”
有了前面差点跑废的两位仁兄,这会儿没人敢炸刺,都十分听话,秦烽巡视一圈,见无人有意见,遂满意点点头,板了一整天的冰块脸,终于有了点回温迹象,一挥手道:“放学!”
走出校门,钟姥爷早早就等在门口,和陈娟道别,周奇奇跳到姥爷的自行车后座,感受着的傍晚的清风,两人边说着趣事边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见到两位不速之客,周奇奇维持了一路的好心情,瞬间荡到谷底。
来人正是朱凤和朱母,今天来周家,是要商量彩礼的事,但看在场氛围和众人神情,这事显然还没谈妥。
9. 第 9 章
第九章
朱母见周奇奇回来,不阴不阳道:“哟,高中生回来了,”说着,目光扫过周奇奇,意有所指道:“亲家能送女儿读高中,想来是不差钱的,两个小辈结婚,就是组建一个新的小家,咱们做父母的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我们家的闺女是我和老朱从小宠大的,彩礼无论多少,我和她爸是分文不要,都要让朱凤带回去的。”
周父周母听完都不说话,周建党坐在椅子上,双腿岔开,双肘抵在腿上,十指插进头发里,整个人显得颓败无比,钟姥爷装作没看见,老头带着周奇奇进了房间,关上门,将装傻坚决进行到底。
周奇奇努努嘴,小声问钟姥爷:“这是咋回事?”
“朱家想要二百块彩礼,你娘嫌太高,不同意,因这,一直没商量好,朱家人不走,就硬磨着,你娘都被磨出一身火气来,我估摸着,要不是怕你大哥夹在中间难做人,你娘老早就轰人了,”说着,老头儿忍不住摇头:“这老朱家也是怪,既不走,也不翻脸,就一直赖在家里磨着,也不知道图什么。”
周奇奇猜,多半是她两次坑朱凤的钱,把朱家坑的上不去下不来,难受了,朱凤毕竟还有短处在她手里攥着,朱家不敢真的翻脸,但想想又实在不甘心,就想着从彩礼上找补回来,自己亲妈则正相反,为了给儿子娶朱凤这个儿媳妇,让她这个女儿受了大委屈,周母不会怪自己好大儿,自然就会把锅扣在朱凤头上,本来就有龃龉,朱家还敢要高彩礼,以自己亲妈的脾气,想必这会儿恨死朱凤了。
周奇奇只要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的高兴,婚前心里就存着大疙瘩,她老娘钟女士和朱凤这对冤家婆媳,以后是别想好了,想到这,她不由幸灾乐祸,希望她大哥将来争气点,好好享受这鸡飞狗跳的婆媳生活。
周奇奇只觉此刻像是三伏天喝了杯冰饮,从头发丝儿一直爽到脚后跟,堵在心里的窝囊气瞬间不翼而飞,只觉天很蓝,水很清,微风拂面,鸟语花香。
临近晚饭时,朱母才不情不愿的走了,朱母走后,周母气怎么都不顺,锅碗瓢盆摔的震天响,周大哥闷头吃饭,一言不发,周父见周母实在不像样,道:“你也别生气了,老大结婚是大事,不能因着彩礼卡在这,要不和朱家商量一下,咱们两家各退一步,彩礼给两百块,两个孩子日后好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两百块,想得美,”周母胸口起伏不定:“她家的闺女难不成镶了金边,去年咱们厂老李娶媳妇,彩礼就给了五十块钱,还不是欢欢喜喜的嫁了,她老朱家口口声声疼闺女,疼闺女有这种疼法吗?这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周父劝道:“朱家不是说彩礼都带回来吗,就当是给他们小两口的了,肉烂在锅里,钱也没给了外人。”
周母眼睛一瞪,怒道:“你说的到是轻巧,钱给出去和放在自己手里那能一样吗,结婚后,我补贴他们,朱凤就得记我的情,可把钱当嫁妆给出去,谁会记咱们两个老的情,人家只当成天经地义,你可别忘了,当初朱凤可是给你亲闺女开了瓢的,老娘能让她进门,已经够给她面子了,还想要高彩礼,咱周家就这么让人放到脚下踩,现在就敢这么张狂,以后进了门还指不定怎么闹了,老娘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不能惯着,我今儿还把话放在这,她家闺女愿意嫁就嫁,不愿嫁。老娘还不伺候了呢,老朱家闺女急着结婚还不是为了不下乡,当谁傻呢,她有种就耗着,我看谁耗的过谁!”
周父看看不说话只低头吃饭的大儿子,问道:“建党,你娘这就这个结果了,要不明天你单独约朱凤,你们两个小的私底下谈,让他们家退一步,这彩礼确是高了点。”
周建党讷讷不言,好一会儿才出声:“爹,朱凤说了,她就这一个要求,说、说咱家要是不同意,她就嫁给别人,我自己拿钱出来补行不行?”
见儿子如此不争气,周母心里又气又窝火,指着周建党鼻子骂道;“你的钱,什么是你的钱!你是老娘生老娘养的,我心疼你,你弟弟妹妹都在乡下吃苦,家里那么难都没要你上交工资,结果倒好,疼来疼去,到疼出你这么个四六不懂的白眼狼来,”说到此处,周母不禁悲从中来:“老天爷,你下道雷劈死我吧,我前世不修造了大孽,才养着这么个不孝玩意儿,媳妇还没娶进门呢,老娘就不要了啊!”
周建党嘴笨,被亲娘一顿抢白,脸憋的通红却说不出话来,周奇奇周小弟和姥爷三人全都老实吃饭,不敢随便掺和这种大事,最后还是周父见不得儿子难受,劝周母:“你这个脾气上来,啥话都敢说,老大自小就听话,你说东不敢往西,你这么说,不是往孩子心口插刀子吗?”
劝完老婆,周父又对儿子苦口婆心道:“建党啊,朱凤家里条件好,人长的不差,这样的姑娘是不好找,可你娘说的也对,除非孩子有残疾缺陷,否则谁家嫁闺女也不敢张口要三百块彩礼啊,这就不是个好好过日子的样。”
周建党依旧装死不吭声,见状,刚平复心情的周母又要发火,周父拦住老婆,同时用眼神向周建党施压,最终,周建党挨不过父母双重压力,只得缓缓点头。
一顿饭没滋美味的吃完,周母心里气不顺,吃完就摔碗回屋,周奇奇十分有眼色包揽了家务,还扯住要逃的周小弟,连哄带骗哄他帮忙收拾。
第二天,钟姥爷继续骑车特地拐了个弯,在酿造厂后勤处借了扫帚,才载着外孙女去学校。
今日的主题仍旧还是劳动,秦老师像一阵风,出现消失都毫无征兆。
到是昨日挨罚跑圈的两位倒霉蛋,笑嘻嘻的凑到周奇奇和陈娟身边,抢过两人手里的工具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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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来,陈娟十分不屑,骂道:“用你们两个假好心,我们自己会干。”
郭志远笑嘻嘻:“陈娟儿,你看你不识好人心了吧,咱们好歹从小一块长大的,帮你干点活而已,你看你又多想了吧,昨个儿回去我教育佟鹏了,他以后指定不会再提那件事儿,你也别总是看我们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陈娟哼道:“我信你个鬼,谁不知道你俩为什么干活的,装相有意思吗!”
佟鹏鹏不服气道:“陈娟儿,知道你还不透着乐,我们哥俩帮你干活,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见陈娟脸色不对,郭志远赶紧劝道:“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张嘴,真要说出好话来才是见了鬼,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昨天他爹亲自教训他了,所以今天才这么老实,你别犯傻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陈娟冷哼一声,扭过头不说话。
周奇奇笑眯眯道:“郭同学,你和一般的男生真的不一样,我以为经过昨天那遭,你肯定会记恨上我们的,真没想到你今天还愿意来帮我们干活,还有陈娟性格也好,你们部队里长大的孩子个性是不是都这么好?”
“嗨,这有啥,本来就是我俩的错,我俩经常训练,手上没轻没重的,对了,昨天没伤着你吧?”郭志远关心道。
周奇奇摇头:“那到没有,不过当时没做准备,到是吓了我一跳。”
郭志远趁机提议道:“你想不想到我们大院看看,我们大院里也有训练场。”
周奇奇没预料他会说这个,怔愣片刻,没反应过来,陈娟儿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致,挎着周奇奇的胳膊摇晃道:“是啊,小七,你去我家玩吧,我昨天跟我妈说我同桌是个大美女,我妈就想见见你,想看你有多好看呢,去吧去吧,给她开开眼,我觉得你可比她们文工团那些人好看多了。”
周奇奇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如此淳朴,说实话,对传说中的军队大院不好奇那是假的,只是她现在不再是小白一个,此时特务横行,军队的管控也十分严格,生人是不能随便进出的,她问道:“我真的能进去吗?”
“没问题,没问题,到时候我们仨当担保人,保准没问题。”陈娟自信道。
佟鹏鹏也来了兴致,凑过来七嘴八舌给她介绍他们大院,秦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冷冷的瞥了几人一眼,佟鹏鹏立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不出声了,几人见状丝滑的分散开,十分默契。
郭志远边干活边偷偷盯着周奇奇看,觉得眼前人怎么看怎么好看,她皱一皱眉头他心里就莫名难受,见她笑,他也不会不自觉的傻乐,佟鹏鹏用手肘撞他:“兄弟,你想啥呢,傻乐干嘛”
郭志远看着这个没开窍的夯货,烦躁之余又生出一股庆幸来,“没事,干活,干活!”
10. 第 10 章
第十章
学校的劳动课一直上到十一,安城一中才勉强被学生们修整的像样些,大家伙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期生无可恋,周奇奇也算彻底开眼了,原来高中可以这么硬核,围墙,自己修,校舍,自己建,蔬菜,自己种,没错,大家伙把操场平整出来,既不是为了美观,也不是为了锻炼,而是为了种菜,学校住宿的同学以后吃菜,就全依靠这片靠大家开垦出的菜地。
因经常帮两位女同学干活,经过一个月磨合,四人关系迅速拉近,陈娟再见到佟鹏鹏,也不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十一国庆放假三天,陈娟邀请周奇奇去部队大院玩,“去吧,去吧,正好我妈也在家,她们单位正还有发剩的电影票,是白毛女,我们一起去看吧。”
周奇奇遗憾摇头:“我也想去,可我大哥要结婚,我娘要我在家里帮忙,不叫我出门。”
“啊,这样啊,那怎么办?我还特地叫我妈给咱俩留的电影票呢,你不去,我一个人去看也没意思啊。”陈娟苦着脸道。
佟鹏鹏听了句电影,兴致勃勃凑过来:“谁有电影票,谁有电影票?什么片子的?”
“白毛女,我准备和小七一块看的,可惜小七她大哥要结婚,她没空去看,你要不要票?”陈娟问道。
佟鹏鹏一屁股坐到两人前桌的课桌上,吊儿郎当道;“切,白毛女啊,丫头片子才爱看那个,我们都看地道战的。”
这话,周奇奇听的都无语,心道不怪陈娟和佟鹏鹏一直不对眼,谁能跟这情商低到发指的家伙和睦相处啊。
陈娟气的翻白眼:“滚滚滚,你爱看不看,没人求着你看!”
朱家周家因彩礼磨了半个月,最终周家败下阵来,同意给两百块彩礼,促使周母下这个决心,除了大儿子不争气,胳膊肘外拐外,还有远在乡下二儿子来的一封信,周爷爷是村里大队长,消息灵通,因此,大学恢复推荐招生的事,周建国也很快收到消息,周爷爷打听过,政策保真,只是靠推荐上大学,千军万马挤一根独木桥,凭借周爷爷的本事,没法给大孙子弄到名额。
周母收到二儿子的求助信,把家里认识的关系扒拉个遍,发现最有可能帮到自己的是朱凤舅家关系,为了二儿子将来回城,周母咬牙切齿,忍下了朱家得寸进尺,同意给两百块彩礼。
钱虽决定给出去,但到底心不甘情不愿,一直拖拖拉拉,直到婚前三天,才把彩礼给清。
结婚这一天,周大哥穿上借来的军装,一脸喜气,笑的见牙不见眼,自行车绑上鲜艳的大红花,被人一路起哄,红着脸去接新娘子。
儿子越是高兴,周母脸色就越黑,可周围街坊邻居都在,不好翻脸,便一直强忍着,只是挤出的来笑比哭都难看,周奇奇见了都替她累的慌。
新娘子很快被接回来,新时代婚礼,一切从简,两位新人对着伟人像鞠完躬,周父便招呼着开席,等菜端上桌,周父便把周母拉走到一边,两人不知说些什么,周奇奇不爱管闲事,和小弟一样,只顾着抢菜,这年代物资紧缺,无论对大人还是小孩,出来吃席都是美事,这时可不是讲淑女讲谦让的时候,大家肚子都缺油水,你不抢,就只剩残羹冷炙。
周奇奇吃完,没管小弟,自己偷抓了不少花生糖果,躲到角落边吃边消食,朱凤妈脸色难看,想要发作,被朱凤两个嫂子拦了下来,第二天,她才知道是为什么,此时结婚,两家默契,新娘一方的亲友随的份子归娘家人,新郎一方亲友随的份子归婆家,周母不管不顾,直接把双方礼金都拿了,并且拿了之后直接揣自己口袋里,根本没有任何给大哥的意思。
婚礼第二天,新出炉的小两口喜笑颜开,朱母带着两个儿媳上门来问周母礼金的事,周母直接耍起了无赖,问就是缺钱,为了娶你家闺女家里有了窟窿,这钱得拿来还债,气的朱母指着周母鼻子大骂;“你们老周家是不是穷疯了,这钱都要贪,还要不要脸了!”
周母丝毫不惧,高声嚷道:“不要脸,就不要脸了!怎么了,你家要脸,你家要脸嫁闺女要两百块彩礼,是不是活不起了要卖闺女,比不要脸,我可比不过你们家。”
“我都说了,彩礼钱我朱家一分都不要,都给闺女带回婆家去!我怎么就卖闺女了,我闺女金贵,就值这么多彩礼,你们家要是娶不起早说啊,我们家闺女又不是没人要,求着你们娶的,干这种顾脸不顾腚的事!”
周母老神在在,“爱嫁不嫁,你家要真不愿意嫁闺女,就把人领回家去,我们家还要不起呢!”
“你——”朱母指着周母,被气的浑身直哆嗦,两个儿媳妇一左一右忙上来搀扶住婆婆,又是顺气又是拍胸口。
朱大嫂把目光看向周父:“周叔,这事你怎么看,才把人娶进家门,入了洞房,你们家想反悔啊,事就没有这么干的,这事你要是不管,那我们就报革委会,告你们家骗婚,我就不信这世上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周父苦笑,安抚道:“侄媳妇,你劝劝你婆婆,叫她别和建党他娘一般见识,”说着叹息一声:“建党他娘这事的确做的不地道,可家里向来是她当家做主惯了的,我是道理讲了,劝也劝了,可她就是钻了牛角尖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大侄媳妇,说句不怕你笑话,虽然几个孩子都随我姓,可我跟上门女婿也没啥区别,建党他姥爷,既是我岳父,又是我师傅,我在家里说了也不算啊。”
见朱大嫂还要说,周父忙道:“大侄媳妇,你看这样成不成,这钱我们家认,建党她娘不还,我亲自还,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五块钱给朱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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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还清为止,你们看行不行?”
朱大嫂看向婆婆,朱母左右为难,答应吧,自己闺女免不了落个不饶人的名声,更何况,这钱不是给一天两天,一月两月,长远下来,老周家必然会对女儿有意见,搞不好最后夫妻感情都要受到影响,不答应吧,老周家明显有备而来,这钱打定主意赖到底,平白吃了哑巴亏,前头老朱家的贱丫头坑了她家傻闺女合计三百多块,这次再被老周家摆一道,她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朱母看了眼周奇奇,恨不得生啃了这死丫头,死丫头,早晚有一天老娘收拾你,想到这,朱母长长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口郁气,道:“老周,你还算个讲理的人,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愿意信你,今天我来这一趟,钱不是主要原因,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钱你也不用每月给朱凤,等你们手头宽裕后,别忘记把钱给小两口就行,咱们两家都是有儿子的,这做老人的,最忌偏心,不然下面的小的也处不好,你说是不是?”
周父点头应是,朱家人走之后,周母扳回一局,只觉神清气爽,朱凤心里气不过,摔门而入,一直躺了半天,晚饭都没吃,周建党急的团团转,可他既搞定老娘,又哄不好老婆,最后只能一个人抓耳挠腮。
晚上,周建党躺下,刚想抱着媳妇进行爱的运动,猝不及防被一脚踹下床,诶呦一声,朱凤双手抱臂,面若冰霜的看着她:“周建党,我算看透你们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怎么,对我有意见,有意见你就大大方方讲出来,我朱凤不是非赖着嫁进你们你可,没你们家这么欺负人的,先是你那个搅家精妹妹,现在又换成你妈,你们家欺负人没够是不是!”
“媳妇,我、我真的没有——”周建党原就嘴笨,见媳妇快哭了,更是急的抓耳挠腮:“媳妇,你别生气,我把我的钱都给你管行不行,爹妈年纪大了,咱们动做小辈的就多担待些。”
朱凤听完,气的心口疼:“好好好,好你个周建党,合着就你一个是好人,我是坏人是不是?你妈好,你妈放个屁都是香,可你妈偏偏不干人事,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家丢了多大人,头一次见老婆婆扣下儿媳娘家的礼金,她可真干的出来!”
“媳妇,别生气了,爹今天都说,钱以后会给咱的,妈这么干实在是家里没钱了,为了给咱们办婚礼,爹和娘费了大力气的,”周建党道。
朱凤嗤笑道:“你们家缺钱,怎么,你那个好妹妹没把钱给你娘吗?呵呵呵,连她亲闺女都防着她,你娘这个也真是有意思。”
周建党不解:“什么钱,小七手里怎么会有钱。”
朱凤满脸烦烦,不耐烦摆手:“行了,赶紧上来吧,整天不知道都在想什么,白担了个长子名字,你爹娘可没把你这个长子放到心上。”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婚礼告一段落后,周奇奇原本想去看看陈清川如何了,好歹当过她的老师,就他的人干身材,她真的怕有一天会被饿死。
没等周奇奇出发,金梅家爆发了大战,整个家属楼都轰动起来,周奇奇再也顾不得其他,跟着周母一起去金家。
金梅上面有个哥哥金柱,金柱爸和周父一样,都是酿造厂工人,不过和周父埋头肯干不一样,金柱爸是个八面玲珑的活泛人,消息也极为灵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就把金柱送到当时酿造厂司机老黄当徒弟,学徒三年后,顺利成为酿造厂货运司机,工资高不说,平时初远门,还会帮邻里邻居捎带些特产,十分又牌面,金梅妈也常常把儿子挂嘴边,是老两口的骄傲。
周母和周奇奇到后,金家正闹做一团,金梅嫂子眼眶红肿,大着肚子坐在地上,状若疯癫,恨不得要吃人,金梅则缩在墙角只哭不说话,金梅妈愁容满面,看看儿子,又看看闺女,不知道说什么好,金梅大哥金柱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抽烟,看地上的烟头数量,周奇奇不禁感慨,果然这年头大车司机真挣钱,周父也有烟瘾,但也只是十天半月抽一次过过瘾,可不敢像这么造。
家属委员的大姐正在劝人,周奇奇凑过去听了一会儿,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金梅嫂子月份大了后,对两个孩子看顾也力不从心起来,金梅没考上高中,就一直在家做家务看孩子,原本和周奇奇说好,要跟着金妈一起,去周大哥婚礼上吃席的,但金梅嫂子不舒服,需要人照顾,就把金梅留在家里,因这个,金梅心里一直不痛快,今儿看孩子时,一不个不留心,把金柱的小儿子金宝摔了头,金宝嗷嗷只知道哭,金梅嫂子又急又气,两人吵吵起来,两人没一个善茬,推搡间金梅手上没分寸,推了她嫂子一下,若不是金梅妈眼疾手快在儿媳妇后面垫了一把,金梅嫂子这胎保不保的住还两说。
金梅嫂子发疯的闹,金梅妈好话说尽也没用,金梅嫂子放出狠话来,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金梅妈夹在亲闺女和儿媳妇之间,金柱回来后就一个劲儿抽烟不说话,实在没了办法,这才把家委会和老街坊邻居喊过来。
金梅妈一脸苦相:“事儿就是这么个事,我今天也不怕大家笑话了,今天的事儿是梅子的错,该打该管教我没二话,可红娟要她去下乡,这我不能同意,梅子今年还没满十五,她一个姑娘家,我怎么放心让她下乡。”
金梅嫂子张红娟指着金梅骂道:“不下乡留着这个扫把星干嘛,我怀了孩子身子不方便,叫她帮个忙,不是推三阻四,就是满脸不情愿,谁家姑娘在家不干活,就她金贵不成,我五六岁的时候,家里的活计就没有不上手的,你们家到好,这是把丫头片子当成娇小姐来养了,可惜你就是没那个娇小姐的命,你就是不争气!考不上高中就整天耷拉着个脸,全家都欠你的啊,你就是跟着老周家的丫头片子学坏了,人家至少还有张脸能看,你呢!”
家属委员会的大姐姓张,张大姐拍拍张美娟的背,道:“美娟啊,你有什么委屈可以慢慢跟大姐说,但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啊,你这都八个月了,这时候要真出了事可就一尸两命了,听大姐的,先起来到床上坐着,有事好好说。”
金梅妈也要过来搀扶,被张美娟一侧身子躲掉,金梅妈手僵到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张大姐忙对金柱道:“柱子,行了别抽了,你看屋里这乌烟瘴气的,你媳妇还怀着孕呢,就敢当着你媳妇这么抽,我可告诉你,大夫都说了这样对孕妇肚子里的孩子不好,还不快帮着把你媳妇扶起来。”
金柱掐掉烟,过来帮忙,把张美娟扶到床上,找来薄被盖在身上。
金梅妈十分委屈:“娟儿啊,我就这俩孩子,金梅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娘替她跟你道歉行不,只一样,她不能下乡啊,她还那么小,到了农村也是给农民添负担,等她满了十六岁,知青办来动员下乡,娘自然不会拦着。”
张美娟态度十分坚决,“今儿我把话放在这,这个歹毒丫头我可不敢跟她住一起,谁知道那天她再起了歹心,我马上就要生了,我和我儿子可不能冒这个险。”
金梅妈委屈道:“娟儿啊,这做人得凭良心,自你有了身子后,梅子在家没少帮你看孩子吧,家里的活你是一点没沾手,今儿把孩子摔了,是她不对,可说到底梅子是无心之失,这和歹毒可沾不上,咱们楼里邻里邻居可都看着的,梅子对这俩小的可是没话说。”
说起这个,众人都纷纷点头,金梅这孩子虽有点任性,但心地不差,人也算懂事,俩小的吃饭穿衣都是她管的。
张美娟激动起来:“她不歹毒,她不歹毒我今天是怎么摔的,不都是你那个好闺女推的,她不歹毒,那是我歹毒呗,是我冤枉她了呗!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看吧,这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人啊,我不活了,再待下去我和儿子就要被这一家子害死了——”
张美娟一边抱着肚子一边嚎,吓的金梅妈不敢再说了,生怕哪句话再把她刺激了。
张大姐被吵的耳朵生疼,赶紧劝道:“美娟啊,别激动啊,肚子里还有一个呢,都说七活八不活,你这都八个月了,马上就要生了,这个时候要动了胎气可了不得啊。”
张美娟闻言立即收声,张大姐继续道:“事情呢我也知道了,梅子这丫头不懂事,我一会儿亲自教训她,叫她给你道歉赔罪,可有一样,美娟,梅子可不能下乡啊,婶子和你们家的人都没关系,也不偏心哪一个,你先听听婶子说的有没有道理行不?”
此时,金家已经进了不少人,张美娟碍于面子只能同意,张大姐揉揉太阳穴,继续道:“你从小在城里长大,不知道乡下什么情况,你问问这些叔伯婶子的,乡下的农活,身子骨一般的老爷们都顶不住,更别说金梅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了,你把人轰出去到是简单,可你就没想过,万一梅子真去了乡下出了事咋办?你公公婆婆能不记恨你,有个记恨你的公公婆婆,你和柱子还能往好了过吗?”
张美娟心里不服气,但不说话,张大姐见软的没用,于是来硬的:“美娟啊,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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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凭良心讲,你这公公婆婆怎么样?对你和孩子是没的挑吧,你生两个娃,都是你婆婆给伺候的月子,你亲妈可没来,你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在婆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伙心里都有数,美娟啊,这人得惜福,你公婆人好,可你不能得寸进尺,你要是还坚持让梅子下乡,那咱们就把你娘家人叫来,问问他们到底怎么教孩子,嫁进婆家就要赶走小姑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婶子,你别惊动我爹娘他们了,我就是看孩子摔了,太着急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情急之下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说着,张美娟对金梅妈道:“娘,我就是心疼孩子,脾气一时上来没忍住,我也不是针对小妹,我就是、就是……”
金梅妈忙道:“你是个好孩子,是梅子不对,娘一会儿叫梅子给你道歉。”
张大姐见终于劝住了,于是赶紧道:“柱子,你个大小伙子别在那杵着了,你过来把你媳妇扶到里屋去。”
金柱听话照做,张大姐又对金梅妈道:“秀芳啊,孩子们大了,咱们也都老了,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老了,要多顾着自己才行,”说着,又对仍蹲在墙角的金梅道:“梅子,你娘有多疼你,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也是大姑娘了,以后多有点眼力见儿,多疼疼你娘,别整天就知道犯倔,跟你嫂子过不去,说到底你是姑娘家,等将来嫁出去后,还要靠娘家人给你撑腰呢。”
金梅依旧呆愣愣的,毫无反应,张大姐叹口气,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凑热闹了,都散了吧,都回家,回家!”
周奇奇母女俩也跟着朝外走,直到走出大门才发现走廊上站了乌泱泱一群人,正身子脖子往里瞧呢,见里面的人往外走,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次是谁管的事啊?”
“是张大姐,老金家三天两头的闹,都没人敢上门了,也就是张大姐人实在,要不然谁乐意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啊。”
“啧啧,老金家这媳妇也真是厉害,看来肚子揣着金疙瘩,还真管用啊!”
“厉害个屁,个四六不懂的玩意儿,要我说秀芳姐就是脾气太好了,才纵的小娘皮踩到她头上来,要是遇到老娘,敢炸刺,非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不行。”
“诶呦,你也别说这种大话,张美娟那可不是好惹的。”
“是秀芳太老实了,她对张美娟还不够好,我虽然也是当婆婆的,我也得说句我没人家秀芳做的到位,遇到这么个好婆婆,张美娟还整天作正天闹,看吧,总有一天有她的好果子吃。”
“嘿,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张美娟敢这么闹,就是因为背后有个撑腰的。”
“谁,谁给她撑腰,她娘家算是卖闺女了,可不会管她。”
“金柱呗,我看这小子鬼心思多,你看今天婆媳俩闹腾这么欢,他说话了吗?他老娘被她媳妇指着鼻子骂,他愣是一声不吭,呵呵,这小子做人不地道啊。”
周奇奇听到这,心道,果然群众里面有聪明人啊,就今天这情况,但凡金柱肯吭一声,张美娟都不敢这么闹。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周奇奇要上学,开始有了新朋友新的生活,金梅要在家帮忙看孩子做家务,即便双方都有意维持这段友谊,还是不可避免渐行渐远,自那次金梅家大闹过后,周奇奇许久都没听到关于金梅家的消息。
临近年关,安城一中联合市里其他高中举办文艺晚会,这原本只是学生的打小闹,但秦老师神通广大,他在学校和文工团间牵线,合办元旦文艺晚会,为部队军人演出,军队高层军官及其家属也会前来观看,因此,这次元旦文艺晚会的重要性飙升。
周围同学都对文艺晚会报以极大热情,周奇奇也很向往,这不但是一个在领导面前露脸机会,更是一份金光闪闪的履历,最近半年,家属楼里又有几个陆续下乡,有男有女,这让周奇奇危机感飙升,她必须抓紧每一个机会,在十六岁到达前,尽量为自己增添筹码,她原来考上高中,尽量再找份工作的美好愿景,在上学半年后彻底破灭。
工厂大面积停止招工,即便父母离职给孩子顶班都不行,时代的巨轮在每一个人身上无情的碾压过去,能够幸存下来的幸运儿极少极少。
可惜,和专业的文工团演员想必,他们这群学生党毫无优势,最后他们学校被定的节目只有集体朗诵和集体合唱,不幸的是,周奇奇因五音不全,未能入选,她原本想着靠脸混个门面位置的妄想落空,秦老师竟铁面如斯,一点后门都不给走。
提起此事就令人扼腕,周奇奇原身小姑娘的条件很好,一张极为出挑的脸,盘靓条顺,声音也温柔好听,只是别开口唱歌,一开口就是灾难现场,她前世搞直播的,后来有钱了,也粗粗学过些乐理知识,可脑子知道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好在朗诵队不挑,周奇奇还是凭借一张美颜,在朗诵队伍占据了一席之位。
陈娟在合唱队,合唱队需要统一服装,白衬衣和军装裤,周奇奇朗诵队则需要全体军装,她本想托陈娟帮忙借军装,郭志远听说立即跳出来帮忙,陈娟看看郭志远,又看看周奇奇,最后没说话,等郭志远走后,陈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郭志远是不是喜欢你啊?你看他那个殷勤劲儿,我俩好歹还是一起长大的呢,也没见对我这么好啊。”
说话的陈娟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股酸溜溜的味道,周奇奇逗她:“诶呀呀,让我瞧瞧,佟鹏鹏整天对着谁献殷勤啊,他可是最听某人的话了。”陈娟脸一红,傲娇道:“你再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周奇奇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总成了吧,咱们要公平,我不说你,你也不能说我。”
过了会儿,陈娟又凑过来小声道:“郭志远不错的,你就不考虑考虑?”
周奇奇摇头:“考虑什么,不考虑!”
“为什么?”陈娟不解的问。
周奇奇无奈叹气,只好给她解释:“陈娟,你知道今年下乡的人数有多少吗?我们家属院里,除了一些运气好的,譬如我哥这种,早早就接了班,还有数量极少的独生子女,其余人等到年纪,有一个算一个都下乡去了,工厂已经好几年不再招工,别说找工作留城,顶父母的班都不行,我高中毕业十五岁,知青办动员知情下乡的年纪是十六岁,我对未来一点信心都没有,郭志远喜欢我怎样,不喜欢我又怎样?他是能给我找工作,还是能和我结婚让我免于下乡?都不行,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哪还有心思管他想什么!”
陈娟平日里只为穿什么衣服,佟鹏鹏又说让她伤自尊的话而难过神伤,关于未来,关于工作和下乡,这是一个她从未思考过的陌生地图,一时,竟显得手足无措起来,过了会儿,她才有些呆呆的问:“为什么郭志远不能和你结婚?”
周奇奇闻言笑了,她没说那些成人世界默认规则,道:“他只比我大一岁,像我十六岁时,他也只有十七而已,中国规定的结婚年龄男二十,女十八,你说为什么不能结婚。”
这个话题在两人间告一段落,第二天,陈娟忽然郑重的对她说:“小七,你一定要努力留在城里,我也会帮你留意招工消息的。”
周奇奇看着神情认真的好姐妹,心口一暖,笑着回道:“好,我会的。”
周奇奇努力排练,争取以最昂扬的风姿站上舞台,为了表演当天能有个好状态,从半个月前就不再晚上熬夜看书,要知道从上高中开始,她便一日都没停过,一直在为多年后的高考积蓄着力量。
谁知,就在节目被同学们磨合完美时,突传噩耗,他们的节目被取消了。
为什么?凭什么?
所有人都不解,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气的不行,秦老师面对眼巴巴的学生,难得有些气短,他解释道:“文工团那边要多加一个样板戏,这样一来时长就不够了,因为别的学校都只有一个节目,咱们学校有两个,节目本就存在一定的重复性,所以,最后选来选去,还是决定把咱们学校的节目砍掉一个。”
周奇奇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静到极致,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可以平常心对待的一个人,可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不争气的哭了,她知道,团队里的每个人都非常努力,都为此拼劲全力,为了保持一致,大家互相帮忙将衣服收合身,一点点的抠节奏,甚至停顿的时机,表情,能注意的细节全都注意到了,为的就是可以光荣的站上舞台,迎接这一份荣誉,可临门一脚,却被告知,他们被取消资格。
让周奇奇自己说,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智坚定,陈娟还在为她可惜时时,就快速调整好心态,然后接着学习了,不得不说,这个年代风格是粗糙中夹着硬核,安城一中除了常规的语文,数学外,其余理科知识被合并为工业基础知识和农业基础知识,即工基与农基,内容偏向实用主义,譬如他们会学习柴油机的原理,如何判断土壤酸碱度,主打一个学完就能用。
每每此时,周奇奇都会心生感慨,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是真的教你能用的知识啊。
就在周奇奇忙着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中,以中和掉节目落选的失落感时,金梅突然来找到她,说她已经报名下乡,年前就要走,今天来找她是来和她告别的。
周奇奇只觉她在开玩笑:“你才多大,根本没有到年纪,不是——”她只觉逻辑混乱,只得平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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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问道:“金梅,到底是为什么?秀芳姨怎么会同意你下乡,你是不是和你嫂子赌气才报名下乡的?”
金梅咧出一丝苦笑,那一刻,周奇奇在还是少女的面庞上,竟看到成年人才有的叹息与无奈,要知道,她上一次见到金梅,她还梗着脖子跳着脚,非要和她嫂子争个是非对错呢,此刻,她却像被快速催熟。
“不是我嫂子,是我哥容不下我了,我娘疼我,可她拗不过我哥和我爹,我也不想她为难,我现在看不见前路,也给不了我娘什么,好歹我哥工作稳定,将来可以给她养老,何苦让娘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丫头片子和我哥硬来呢。”金梅说着,扑倒周奇奇怀里,呜呜的哭起来。
无端端的,周奇奇脊背冒出丝丝寒气,原来手足之情,竟可以凉薄至此吗?金梅的哥哥可以对她这么绝情,那她呢?她的哥哥对她又有多少情分,她想到了坚定要娶朱凤的大哥,支持大哥的周母,不做声的周父,彼时她还顾着生气,满心都是委屈,闲来无事也曾意淫,有朝一日,周母后悔让她这个女儿受了委屈。
是她太过天真,她不懂重男轻女四字背后的残酷,更没意识到,兄弟姐妹间争夺资源可以厮杀到什么程度。
周奇奇名为警惕的那盏心灯,终于亮了起来,这不是家庭里简单的父母偏心,兄妹争宠,在这个时代,这是生存和命运之争,是留在城里,当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工人,还是去下乡做知青,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空耗年华,只为赌一个自己都尚且不确定的将来,她来自后世,知道总有一日高考会恢复,政策会改变,可身处此时的人并不知情,而那些下乡的知青是什么心态呢,在离开的那一刻,是否也像如今的金梅一样,抱着永不回来的结果而出发。
周奇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对金梅道:“金梅,你别哭,先听我说,我会给你找一套高中课本还有参考书,你到乡下后,千万不要放下学习,你看原本大学停止招生,今年还不是恢复了推荐入学,也许有一天大学又可以重新考了也说不定,你今年才十四岁,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无论别人怎么看我们,自己不能先放弃自己,记住我说的话,下乡后,无论有多难,要记得看书学习,千万不要嫁人,女孩子,一旦嫁了人,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金梅眼泪婆娑的看向她:“可是,万一我三十还不能回来呢,那我也不嫁人吗,那我不成老姑娘了。”
周奇奇一笑:“那我们就约定一个时间,如果等你年满二十五岁依旧回城无望,再考虑嫁人的事怎么样?”
金梅重重点头:“嗯,我都听你的,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看书的。”
停课又复课,期间教材改版,段时间内周奇奇也没办法搜罗完整的一套书,没办法,只好用自己的书给她补全一整套课本,送走金梅后,她精神萎靡了好几天。
也许是否极泰来,就再文艺晚会开始五天前,秦老师找到她,问她要不要当文艺晚会报幕员,想都没有想,周奇奇立即便应了下来,秦老师对她点点头,满意的走了,她则继续沉浸在喜讯中,久久不能平息。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本次文艺晚会报幕员,一男一女,全都来自文工团,但女生发现怀孕,决定临时退出,文工团演员节目都是排满的,很难再抽调人手去报幕,在外面找,段z时间内又很难找到形象上佳的,秦老师便拿着她的学籍照片推荐,可以说,周奇奇完全凭借一张脸选上的。
这个时代的报幕员真只是单纯报幕,技术含量不高,并不需要像后世主持人一样热词串场,周奇奇拿到自己台词,和男团员简单排练几次,就被迫赶鸭子上架,显然,人家不怎么鸟她这个关系户。
周奇奇心态很好,她将自己和男报幕员的台词,全部背的滚瓜乱熟,甚至连节目单顺序都背了,也不管用的用不上,她也学后世主持一样,为每一个节目都写好串场词,出不出彩不重要,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出丑。
文艺晚会前一天,文工团团长李翠红给众人发表重要指示,“这一个月来,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今天,检验大家成果的时候到了,今天观看节目的有军队的诸位领导,革委会的领导也会来,大家一定要好好干,别给我丢人,演出成功,我给你们都记一功。”
将众人解散后,李翠红对周奇奇和另一位男报幕员招手,待两人上前,李翠红关心道:“奇奇啊,你是临时补进来的,准备的怎么样?”
周奇奇点头道:“您放心,我都已经把台词备好。”
李翠红点点头,又对另一人道:“立冬,你是有经验的老人了,奇奇年纪小,经验不足,你要多提点着她点,记住,这可是咱们文工团扬名的大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咱们团的荣誉,你也不能藏私懂不懂?”
陈立冬应下,但周奇奇能看出这,这人骨子里透出的不耐烦,开始她找这人对台本时,这人就百般推辞不愿配合,好在报幕员和主持人不同,两人各干各的工作就行,并不需要两人有默契配合。
相比陈立东,文工团其他姐姐对她很热情,送了她两根红头绳,还重新帮她编好两个麻花辫,并给她细细上了妆,一帮美人环绕,笑嘻嘻捏她的脸:“诶呀呀,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真漂亮呀!”
周奇奇许久没有经历过,来自同性的如此不加掩饰的赞美了,她觉得很开心很幸福,平日在家周母也会说她长了一张好脸,但下一句必定会跟上一句警告,叫她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不要想凭借一张好脸惹麻烦,还有楼里的邻居,虽然这些人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但私底下一直会念叨她,盯着她,时刻警惕她会走弯路,好似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是天生不安分的代名词。
时间在忙碌准备中飞快流逝,文艺晚会下午一点准时开始,这是时代的特点,政治先行,第一个节目便是全体大合唱《东方红》,周奇奇报幕完毕,然后所有人包括前排领导全体起立,一曲高亢振奋的大合唱完毕,才算是正式开始。
周奇奇神经紧绷,好在过程还算顺利,《欢庆锣鼓》《欢天喜地庆丰年》群舞过后,便是样板戏《沙家浜》,高亢激昂,震慑力十足的开场过后,来自安城一中的集体合唱歌曲《我爱我的祖国》,随着节目顺利演出完,她对整个报幕流程越发有把握。
天气冷,为保证手脚暖和,周奇奇今天喝了不少热水,这会儿便有些尿急,她和陈立东商量好报幕分配,见他同意后,飞快跑去厕所,她速度够快,赶回时陈立冬对她轻轻颔首,示意下一次轮到她,这次的节目是来自另一个学校的三句半,正巧此时,节目表演完毕,同学们鞠躬谢场,周奇奇走上舞台中央,调整好面部笑容,下意识低头看一眼台本,却发现原本写完流程和台词的台本空白一片。
周奇奇心下意思跳漏了一瞬,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她脸上的笑容甚至更灿烂了些,高声音洪亮道:“新的一年,新的起点,新的长征,接下来请欣赏大型合奏《长征颂》”周奇奇说完从容退场,她冷冷的看向陈立冬,对方脸上的吃惊和错愕尚未收回,她没有发作,也没再看他,而是收好证据,然后飞快调动记忆,补全接下来的节目流程单。
许是做了坏事心虚,接下来的时间,陈立冬没敢作妖,当然也没再敢和她对视,两人心照不宣的将晚会跟下来,这次文艺晚会很成功,每个离开的观众都显得意犹未尽,前排领导甚至对主要演出人员一一握手,周奇奇身为报幕员,自然也在其中,等事后回想起来,她已经不记得具体细节,只知道很激动,很兴奋,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荣誉感,那种情绪的峰值,是她前世所不曾拥有的。
陈立冬见她没有发作的意思,原本忐忑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对周奇奇的态度也从开始的佩服变为不屑,在他看来,无非是个空有张脸,却没什么见识的小丫头而已,遭了算计就知道忍着,这样的人实在不足为惧,而对于周奇奇堪称优秀的反应与救场能力,他则认为只是对方走了狗屎运而已。
待卸完妆,和团里的姐姐们告别后,周奇奇见左右无人,推门进入团长临时休息室,李翠红见是周奇奇,笑着问道:“奇奇,还没走呢,是有什么事吗?”
周奇奇把被换掉的空白台本递过去,道:“团长,我上完厕所回来后,就发现台本被替换成空白的了,从《长征颂》开始到后面的节目,我都是按着空白台本念下来的,台本要硬纸裁减,这人肯定早早蓄意,打定主意要让我出丑的,可我出丑是小事,这次晚会来了这么多领导,万一出现演出世故,给领导留下不专业的坏印象,整个团里的人都跟着吃亏,您这个团长也落不到好,当然,晚会既然已经圆满完成,领导们都很高兴,我也不愿意再把这件事嚷嚷出来坏大家的兴致,不过,想来想去,这事儿还是得让团长您知晓,”周奇奇眼眶红红的,十分委屈:“我不知道谁这么恨我,要用这样的法子算计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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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场晚会凝聚了团里人所有人的心血,不能因为想叫我出丑,就把所有人都要拉下水吧,这人实在恶毒至极,并且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李翠红听完,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她起身安抚性的拍拍周奇奇后背,安抚道:“奇奇,今天这事你做的对,你没有当中闹出来,而是私下里来找李姨,李姨承你这份情,毕竟这种事情当中闹出来,是我这个文工团团长脸上无光,奇奇,你想不想进文工团,想的话李姨给你留一个名额,等你高中毕业,我就把你招进团里来。”
从天而降一个大馅饼,周奇奇想都没想立即点头,不敢置信道:“李姨,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不会是做梦吧,你赶快掐我一下,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翠红无奈一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她没好气的拍拍她的后背:“你李姨我好歹也是文工团的团长,这么点权限还是有的,没骗你,你好好的把高中上完,等高中毕业后就进李姨团里。”
“那——”周奇奇意有所指道,李翠红脸色一沉,道:“这件事李姨知道,放心,我肯定会给了出这口气,你现在还小,别掺和这种事,回去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懂吗?”
“恩恩,我知道了。”周奇奇乖巧点头。
周奇奇走出团长休息室,就见冻的直跺脚的陈娟,和左右张望的郭志远,见到她后忙对她招手:“小七,在这,快过来!”
周奇奇刚走近,就被陈娟抱了个满怀:“啊啊,小七你今天简直太漂亮太厉害了,我妈都夸你了呢,说你不但人漂亮,台风也稳健,颇有她当年的风范,哈哈。”
郭志远站在一边,见两姑娘抱着说笑,有些尴尬道:“小七,我们来是给你送点吃的。”
“啊对对对,”陈娟连忙松开她,从身上的挎包里掏一布兜糖果,偷偷跟她说道:“今天军队里给大家发糖,这是我郭志远偷拿的,你留着慢慢吃,我们原本以为你很快就能出来呢,对了,小七,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周奇奇打开布兜,只抓了一把糖放进衣服口袋里,将剩下的推了回去,“你能有这份心记着我,姐妹儿果然没白当,我记下了,不过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这糖给了我,我多半也留不住,十有八九得被我娘搜罗了去,还是你留着慢慢吃吧。”
郭志远看着女孩摄人的眉眼,有些不敢直视道:“小七,你今天真的很棒,也、也很漂亮。”
周奇奇笑容灿烂:“谢谢你,郭志远。”
周奇奇不想和对方发展出同学以外的感情,更不准备回应这份少年青涩的爱恋,如今,她所有的专注力,全部放到留城上面,不知是封口,还是补偿,总之这次李团长既然已经给出承诺,那她就一定会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只是,周奇奇没想到,打脸会来的这样快,一场偶然的英雄救美,让两人的关系再次拉近一大步。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元旦文艺晚会结束后,年味儿越来越浓,没有期末考试的压力,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周奇奇把自己的课本给了金梅,最近都在找老三届的课本和复习资料,跑遍了安城的废品收购站,只是收效甚微。
陈娟一连好几天没来上学,不光陈娟没来,郭志远佟鹏鹏也没来,直到三四天后,才重现出现,周奇奇看着她嘴角眼窝尚未化去的淤青,问道:“你这是去打架去了?”
陈娟恨恨点头,和她说起这几天的丰功伟绩,更准确的说,陈娟郭志远是打了场群架,群架的参与者有陈娟郭志远佟鹏鹏,以及其他一起玩的小伙伴十余人,被打对象则是大院里另一个小团伙,冲突起因是因为一条退役军犬。
四天前,一位军人来安城军区办事,带着自己收养的退役军犬老黑,老黑是条身负战功的退役老犬,性格沉稳,极为通人性,军官把老黑放到大院,自己办事去了,门卫认识老黑,并没在意,直接把老黑放进去了。
事情坏在一帮小崽子头上,十几岁的男孩,正是似懂非懂又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年纪,破坏力惊人,一堆人凑在一块,也不知是谁先提议的,抓住老黑要玩医疗兵游戏,这伙人不知从哪找来废弃的输液管,输液瓶,把输液瓶里灌进水,然后摁住就要给老黑输液,老黑再难受都不咬人,只自己默默忍受,陈娟撞见时,那伙人正激动的吱哇乱叫,而老黑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陈娟认得老黑,见状差点疯了,冲过去把老黑救下来,结果那伙人拦着起哄,陈娟急的又哭又喊,佟鹏鹏是个急性子,见陈娟吃瘪,赶紧招呼自己这边的人过去助阵,推搡间不知道谁先动的手,等大人发现再制止时,战局已经不可收拾,郭志远佟鹏鹏下手极狠,对方总共破了一个脑袋,折了两条胳膊一条腿,见了血受了伤,这事就没法善了,而且,折磨狗的那伙人里还有一个是烈士后代,这下事情更难办了。
最后,郭志远佟鹏鹏以及跟随大家的小伙伴,回到家后分别由各位父亲赏一顿皮带炒肉,然后罚两个月每天越野十公里,并由郭志远的父亲出面赔偿对方医药费,而被打的那方,则需每人写三千字检讨,贴到公示栏里。
“那叫老黑的狗呢?救过来了吗?”周奇奇问道。
陈娟自豪道:“我是谁,有我出马当然救回来了,送去时医生都说好险,幸亏那群畜生灌进输液瓶里的是自来水,输液瓶也是刚从医院偷来的,都还算干净,否则老黑的命真悬。”
说到这,陈娟咬牙切齿道:“小畜生白披了层人皮,就是不干人事,日后我非见一次打他们一次不可。”
周奇奇忙安慰她:“老黑没事就是万幸,你是女孩子,下次打架多让那俩出头,你这次运气好,没伤到脸,万一伤到脸我看你到时候哭不哭。”
陈娟气的直哼哼,不过好歹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每到休息日,周奇奇就开始往废品收购站跑,看守废品收购站的老头姓李,正在睡觉,和周奇奇都熟识了,睁眼见是她后,简单颔首,直接摆手叫她去里屋挑,里屋新出现了许多破损的老家具,周奇奇不认得什么名贵木料,不过只看精湛的雕工,便知道是有年份的老家具。
周奇奇看的心疼,暴殄天物啊,这样的好东西,留到几十年后,可都值钱的很,此时,她正半蹲在一个深色木桌后面,木桌两条桌腿已经折断,桌面上还有一道被斧子或砍刀劈开的纹路,此时她正半蹲在木桌后面,横放的木桌恰好将她的身影遮了个严实。
周奇奇心里正yy,如果自己如果有空间就好了,把这些都收了,哪怕将来卖木料都能大赚一笔,耳边忽然传来两个人的低语声。
“见面分一半,兄弟,啥也不用说了,你把里面东西分我一半,我保证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另一粗狂男声爆了句粗口,恨恨道:“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跟过来了?”
“嘿嘿,兄弟,别看你平日装的憨傻,但我这双眼睛可是火眼金睛,你小子抱着女人衣服揣胸前不撒手,我就瞧出不对来了,里面藏东西了吧?你就拿出来吧!”
粗狂男声道:“呸!狗日的,老大就在门外,我要拿出来,东西咱俩可都留不下了,你可得想好了。”
另一个想了想,只得道:“哎,行吧,行吧,你先在这找个地儿藏起来,没多少时间了,大哥那马上就要叫人了,要是叫他发现咱俩私藏东西,咱俩可就完蛋了。”
“这还用你说,滚开!”
两人细细索索开始找墙角准备藏东西,周奇奇瞬间汗毛倒竖,心跳都仿佛停止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具软,她清醒的认识到,此刻,她遇到了也许是此生最大的危机。
今天废品收购站新打砸的家具,显然出自这群人之手,“好东西”自然是被两人口中的老大截留,剩下的“破烂”们,则被这群人送来废品收购站处理掉,而这两人,一个在抄家时留了心眼,把贵重物品藏到了身上,用抱在怀里的女人衣服掩饰掉,目前的情况是,这群人一会儿还有集体活动,这人显然快藏不住了,这才被迫将东西藏到废品收购站,等待日后再取,这人自认掩饰的天衣无缝,却还是被有心人发现端倪,于是两人只能分赃。
怕自己忍不住害怕,牙齿哆嗦发出声音,周奇奇咬住手掌来保持冷静,同时在心中像漫天神佛祈祷,千万不要让这两人发现她,被男人藏起来的东西显然很值钱,两个成年男人可以分赃,她看到只有被灭口一种途径,周奇奇清楚的知道,这群人可不是后世的普通小混混,他们手里是真的有人命,这些都是亡命徒。
两人脚步声越走越近,周奇奇眼泪不自觉流下来,整个人都像处在一个灵魂出窍的状态中,竟好似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就在周奇奇绝望之际,外面传来男人的叫骂声,“艹,他妈的跑里面生孩子去了!怎么还不出来!”
两个男人像惊弓之鸟一样,赶紧道:“老大,老曹撒尿呢,我们这就过去!”
“快点藏好,快五点了,等老李头儿下班锁门,就没人来这了,等明儿一大早,咱俩再过来取!”
其中一个男人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红木小箱子,塞进一堆破木头堆里,又用报纸盖好,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周奇奇维持着原有身形,一动都不敢动,哪怕两人早已远去,光线逐渐变暗,她被冻的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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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僵硬,老李头儿嘴里边哼唱着智取威虎山的选段,边慢悠悠的锁上大门。
一直到所有的人声都消失,天色彻底暗下来,周奇奇才敢活动手脚,此时她才发现,她的双腿早已麻冷没有知觉,又缓了好一会儿,天色变得更暗,周奇奇才慢慢爬出来,她凭着记忆,摸黑爬到位置一阵摸索,许久,手掌终于摸到一个木制小箱子,她甚至都来不及看一眼,便把小木箱塞到书包中,又摸了些旧书一起塞到书包,她仔细摸了摸,直到并不显得突兀后,这才重新把书包绑到身上。
只是,等她来到院中后,又是一阵绝望,废品收购站的围墙修的很高,凭借自己肉身,根本翻不过去,可她又不敢搬废旧家具当做踮脚,她没法走后将东西复原,若是第二天老李头儿发现,有人搬东西做垫脚翻墙,就差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这里有鬼了。
大冬天,周奇奇愣是急的浑身冒汗,她努力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她借着微弱的一点光亮,细细观察每一寸细节,最后,她把注意动到了大门上,多亏这个年代工业上不发达,大门都是木质的,而木质大门底部往往留有缝隙,一般都会用一条细细的木条当做门槛做挡,她将门槛卸下来,把头放进去试了试,天知道周奇奇这一刻有多么庆幸,幸亏周奇奇天生的小头小脸,身材也足够纤细,让她此时多了一条逃生之路。
等爬出废品收购站大门后,周奇奇浑身一丝力气也无,她坐到地上,后背倚在围墙上,站都站不起来。
又过了许久,周奇奇踉跄着爬起身,将书包牢牢抱在胸前,朝着家属楼方向走去,慢慢的,脚步逐渐加快。
出了废品收购站所在的巷子,她小跑起来,一路上只走大路,可越是怕什么,偏偏越是来什么,一群刚从国营饭店吃饱喝足的男人截住了她。
只凭声音,周奇奇就能认出,这伙人正是白天□□后,又跑去废品收购站销赃的人,此刻,她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叫你跑这么快,死腿倒腾那么快干什么,这下完了,刚好撞上这群人。
“哟,老大,这是个小丫头,看身条长的还不错,你快过来——”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周奇奇一直低着头,见她一直不说话,开始有人对她动手动脚起来。
“小丫头,哑巴了,怎么不说话啊,这么晚出来干嘛啊,哥哥带你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啊——”言罢,一群男人猥琐的笑出声来。
周奇奇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趁着一群男人互相调笑的机会,瞅准时机,猛的冲出人群,用尽毕生力气全速奔跑起来。
然而,即便此刻分泌再多肾上腺素,周奇奇还是跑不过一群大男人,眼看身后人即将追上,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天使终于降临人间。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甚至都来不及分辨,就扑倒对方怀里,然后死死抱住对方的腰,结结巴巴道:“救、救我——”
郭志远被唬了一跳,他下意识想推开来人,谁知腰被搂的死紧,怎么都推不开,他刚想发火,后面的佟鹏鹏打开手电照在来人身上。
郭志远瞬间大惊失色,一把将来人揽进怀里,带着十足的保护意味:“小七,怎么是你,发生什么事了?”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郭志远只觉怀中人身子那样纤瘦,那样柔软,她往自己怀中钻时,调皮的发丝扫到脖颈,只觉一阵酥麻,有那么一刻,对于周奇奇遇险,心中到升出几分庆幸,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自己狠狠拍下,并深深唾弃自己这种行为。
身后那群男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佟鹏鹏拿手电晃了晃,满脸嫌恶的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没等为首的人开口,就有小弟叫嚣道:“原来是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怎么,也学人拍婆子,老子今天心情好,把那小妞松开,今天放你一马。”
佟鹏鹏骂道:“放你娘的屁!你们这群败类垃圾,信不信我把你们送去革委会!”
“革委会?”为首的那人好像听到什么笑话,嚣张大笑:“小子,爷爷今天教你个乖,想做英雄没问题,但也要看看惹不惹的起,告诉你,老子就是革委会的!”
佟鹏鹏见对方气焰如此嚣张,待要反骂回去,后面的越野跑的一群人已经赶上来,见双方正在对峙,问清缘由,这群部队大院长大的二代们,正义感十足,平生最恨革委会仗着权利欺男霸女,到处打砸,虽然家里三不五时拎着耳朵告诫,叫他们要离革委会的人远远的,不要招惹麻烦,但,今天这伙人敢欺负到自己人身上,他们可没再怕的,没错,因着郭志远这一抱,他们虽然还没见到周奇奇什么模样,已经把她当做自己人看待了。
周奇奇把脸整个埋进郭志远怀里,心里急的不行,却并不敢把脸露出来,她的头脑清醒,知道自己并非大众脸,若今日被革委会这群人记住脸,日后保不准会来找她麻烦,只要自己把脸挡好,只要过了今天这一遭,日后再相见,她对于这些人而言,就是陌生人。
此时的她身怀巨款,她必须要把自己隐藏起来才行,想到这,周奇奇双手紧了紧,死死抱住郭志远的腰不松手,努力把脸往对方怀里扎。
一群半大小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那边革委会的狗腿,也早在日日恭维和人群惧怕的眼神中,养的狂妄自大,双方谁都不肯退让,火药味十足。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时,寂静的夜空忽然响名枪声,后面跟着的警卫员赶了过来,脸色铁青的站到两伙人中间,冷着脸训斥道:“这是要干嘛?都给我回去!”
领头的人叫王二棍,他能带领一群小弟,混成安城一害,这人就绝不是个冲动的蠢人,见来人有人亮出枪来,就晓得自己这是遇上军队里的硬茬了,他走上前,笑着道:“兄弟,带着真家伙出门,是部队里的吧?”
警卫员点头,道:“这些都是我们部队领导家的公子,出来越野跑的,你们这到底因为什么?”
王二棍多精明的一人,立马改口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见小姑娘家家的,晚上走夜路不安全,这才想着把人送回去,这不是引人误会了不是?”
警卫员看看扑进人怀里,仍旧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又看看王二棍,没说话,王二棍也不觉尴尬,一脚踹向方才出声的小弟,骂道:“你个不长眼的,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
说罢,冲着警卫员颔首,便领着一群人转身离去,走的十分干净利索。
见人已经离开,郭志远柔声道:“小七,那些人已经走了,你别怕。”
周奇奇这才从他怀中出来,低头小声道谢,警卫员看着周奇奇,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来:“小姑娘,以后一定要早点回家,今天是碰巧遇上我们了,要是没遇上呢,这群人做事可没什么底线。”
郭志远赶紧帮忙解释道:“李哥,小七平日都是准时回家的,今天是意外,她应该是去找书了。
周奇奇赶紧道:“谢谢您李哥,我记住了,我的确因为借书耽搁了时间,今后不会了,今天的事太谢谢您了,我回去后一定要写感谢信,感谢您今天的见义勇为。”
佟鹏鹏嘿嘿笑道:“对,李哥,小七是我们同学,回去一定叫她写感谢信,今天麻烦你帮我们,您看,我们先把同学送回家,再继续跑行不行?”
警卫员李响点头:“行,不过,今天必须跑够十公里才行。”
“没问题,保证跑完!”大家伙笑嘻嘻的应道。
一伙人热情的要送她回家,在得知周奇奇不但和陈娟是好姐妹,还是元旦文艺晚会的报幕员后,对她瞬间热情起来,纷纷跑到她面前做起自我介绍,郭志远不胜其烦,冷声道:“一群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没见人这会儿刚被吓到吗?认识你们什么时候不行,非要赶在这时候!”
“哟哟哟,我说郭志远,你这就护上了,我们也和陈娟儿是朋友,还替她打过一架呢,既然这是陈娟儿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了,”说着,一个人挤到周奇奇面前,热情道:“你叫周奇奇对吧,名字真特别,我叫曹军,下次叫陈娟儿带你来我们大院玩啊!”
周奇奇只旁充当害羞小女生,并不出声。
郭志远立马赶人,曹军也不在意,笑嘻嘻跑远了,一伙人就这样嘻嘻哈哈把人送到家属楼下,周奇奇和众人一一告别,跑上楼梯。
佟鹏鹏拿手肘对着郭志远使劲儿一撞,贱兮兮道:“行了,走了,别看了,人家都回家了。”
郭志远恶狠狠瞪他一眼,然后跟着大家一起跑步回去,天色暗沉下来,没人注意到他涨红又害羞的脸。
周奇奇推门回家,周母见到后,上前两步走到她身旁,对着她后背狠狠拍下去:“你这死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跑哪去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和你爸都要去喊保卫科的人去找你了。”
周奇奇勉强笑笑,解释道:“没什么,金梅下乡时我把我的课本给她带走了,这就去同学家又借一套,我们俩说话时间有点长,这才回家晚了些,娘,您别担心了,我以后一定注意回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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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闺女脸色有些苍白,周母也不好过分指责,叫周奇奇赶紧去吃饭,说着她想接过周奇奇身上的书包,被周奇奇躲过。
“娘,都是些旧书,很重的,别累着您,我反正都背习惯了,我先放到房里去,”周奇奇说着,跑进屋里,听见动静,钟姥爷看是她,道:“小七啊,以后别回来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家,晚上不安全知道吗。”
“嗯,知道了姥爷,我记住了。”周奇奇一边说着,把书包从身上解下来,推到床底下,周奇奇自小就和姥爷睡一间房,不过随着她年岁渐大,钟姥爷就在屋里自己动手砌了隔断,平日轻易不会过来,给足她私人空间,小心翼翼维护着一个青春期女孩的自尊。
这一天的经历,称得上惊心动魄,周奇奇坐在床上,只觉浑身都软成了面条一样,手脚酸软,再使不出一丝力气。她努力爬起来吃掉周母给她留的晚饭,洗漱后没再学习,一头栽进床铺,死死睡了过去。
第二日,钟姥爷见向来勤奋的外孙女赖床不起,喊了几句,也没人应声,赶紧过去,见外孙女紧皱眉头,闭紧双眼,原本瓷白的小脸泛起阵阵潮红,钟姥爷伸手一摸外孙女额头,被吓了一跳,赶紧喊人把人送到卫生室去,一测体温,险些飙到四十度,赶紧打上吊瓶。
周奇奇这一场病来势汹汹,病了足足三天才有好转迹象,期间陈娟来看过她一次,听说她是因为找书才那么晚回家,二话没说,就帮她把书凑齐。
年底工厂越发忙碌起来,周父周母周大哥都需要加班,周小弟要去上学,见她好起来,钟姥爷恢复他每日遛弯生活,不再每日守着她,大嫂朱凤和周奇奇两看生厌,整日在没人时朝她翻白眼,周奇奇只当看不到,只管每日好生哄着周母,心安理得享受着病人小灶,没想到,见她不回应,朱凤反倒越来越气,这天,朱凤像是终于不愿再看她,于是要回娘家住几天。
家里只剩周奇奇自己,她起身,小心将房门反锁,然后走到自己房间,从床下掏出书包,把废书废报纸掏干净,一个做工精致的长方体红木盒出现在眼前。
木盒做工精细,四角包着精致的金属边,木盒正面嵌有螺钿工艺,盒身光滑厚重,有着漂亮的光泽,周奇奇仔细端详,这竟然是个漆器盒子,难怪这么漂亮。
木盒上挂着把精致的黄铜小锁,周奇奇没办法开锁,却也舍不得破坏这个盒子,想了想,她重新将盒子用废旧报纸包起来,再推到床底,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又将她所有的书抱到床底码起来,确保无论从那个方向都无法看到后,心里一直提着的气,才敢稍稍放松下来。
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太不方便,简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周奇奇暗自决定,等日后有机会,买房,一定要买房。
周奇奇病好后,钟姥爷重新恢复接送她的日常,只是,她再次出现在学校时,敏锐的发现,郭志远这货好像对她过分亲昵了些。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周奇奇上课第一天放学,郭志远就把她拉出来,然后不知道在哪掏出一个网兜塞到她怀里,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跑开,留她一人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有种和这个世界脱节的荒诞感。
周奇奇低头看怀里的网兜,有红糖,麦乳精,罐头还有两大包桃酥,都是如今有钱有票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这郭志远这不是把自己家给洗劫了一遍吧。
幸好陈娟还没走,周奇奇喊住人,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交代道:“这个郭志远啊,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把东西扔到我怀里就跑掉,追都追不上,你帮我把东西还给他。”
陈娟看着一兜好吃的,眼睛直发亮:“他给你你就留下呗,难得他大方一次。”
周奇奇摇头:“这些都是好东西,在国营商店有票都买不到,他能从哪里弄来的,还不是在家里拿的,被他父母知道了,那我成什么人了,他做事只凭一腔意气,不考虑后果,我不能这样。”
“好吧,你说的对。”陈娟将东西接过:“这么沉,哼哼,郭志远这货,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第二天,郭志远气势汹汹找过来,臭着一张脸,兴师问罪道:“我昨天给你的东西为什么不收,为什么还要叫陈娟还给我。”
“你昨天跑的比兔子还快,我到是想自己还给你,那也要追的上你啊。”周奇奇无奈道。
“那你就不能收下吗?”郭志远上前一步,有些气急道。
周奇奇抬头,眼睛直视他,道:“不能。”
闻言,他低下头,气势立马弱下来:“可是,我都听陈娟说了,你连续好几天高烧不退,身体肯定有亏空,我只是想让你好好补补身子。”
周奇奇的心募的软了一瞬,她下意识放柔声音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这次生病是被那天的事吓到了,其余时间我身体一直很好,你真的不用担心我,这些东西都不便宜,我真的不能收。”
“你的身体怎么会没事,你那么瘦——”郭志远话音刚落,整张脸就如猴屁股一样烧起来,他讷讷道:“总之,下次我再给你东西,你不许退回来!”
说完,不待周奇奇给反应,再次落跑。
周奇奇双颊也有些发烫,她也瞬间记起,那天拼命朝人家怀里钻的糗事。
年底,没有期末考试,学校组织学工活动,秦老师够给力,给大家申请到兵工厂参观学习,当然,对他们开放的全都是民用不涉密部分,不过即便这样,也足够大家兴奋的了。
这年头的人,硬核且认真,说学习便是真学习,不会只简单走个过场,这次,周奇奇他们去的是原光学与精密仪器相关军工厂,分出来的照相机厂。
周奇奇,陈娟,郭志远和佟鹏鹏四人被分到电子车间,这个车间主要负责电路板自动贴片与焊接,当然,他们是不能直接上手操作的,只能跟在工人身后学习,希望能多学点东西。
周奇奇毫无理工科基础,当然,他们四个,老大不说老二,对于电子方面相关知识,全都属于文盲阶段。
第一天,他们就像四个小傻子,像尾巴一样乖乖跟在工人身后,见他们几个满眼都是蚊香圈圈,一个姓曹的老师傅仍给他们一摞电子技术入门书籍,笑呵呵叫他们先去把书看完。
几人互相对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咬牙,拼了,不把这些啃完,他们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学习了,比起其他人,他们得到的机会已经很好了,可不能丢了人。
自此,几个人白天在给工人做些杂活,其余时间全都埋头苦读,一旦进入学习,几人的差距也慢慢显现出来,周奇奇学习进度最快,其余三人,除开郭志远尚在发狠追赶外,剩下的两个只能被迫摆烂。
对着学习逐渐深入,周奇奇也感觉出些许吃力,她记忆力很好,但理科天赋相对一般,初级入门知识可以自学搞定,但更深奥的知识点,她学的便有些艰难,工人每天工作很忙,只能在闲暇时抽出点时间指点他们几个人的功课,最后,她只能再次找上陈清川。
在学习上如果也用天赋来划分,周奇奇勉强算个地材,而陈清川则是那个天才,事实证明,她果然没有看错人,陈清川之前也没有接触过电子知识,他和她看一样的书,但进度就是比她快,还能反过来再教她,并且,陈清川给她讲课远比她一个人自学进度要快。
周奇奇见这仨被折磨的如此痛苦,于是大手一挥,将他们也打包给了陈清川辅导,四人终于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陈娟拉着周奇奇的胳膊,十分兴奋:“小七,这人真厉害,你这是从哪找的啊?”
周奇奇便将讲了自己与陈清川的渊源,并嘱咐道:“他的身份在此时毕竟有些敏感,好在我们学的东西并不涉及机密,不然我也不敢让他来教咱们,咱们来这呢,就只是为了学习,其他的,尽量不要问他。”
陈娟毕竟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知道这事越是隐蔽,越是对他们双方都好,于是认真点头:“我知道了。”说罢,又朝后面走的那俩人扬了扬下巴:“喂,你们也听到了吧,咱们就是来学习的,其他的都不知道。”
郭志远嗤笑一声:“咱们找工厂老师傅问问题不行吗?何必找个臭老九来当老师!”
陈娟气的叉腰,骂道:“郭志远,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小七冒着风险这又是为了谁?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咱们都学不会,学工总共就一个月时间,学到的东西都是咱们自己的,哼,你要是能自学,那咱们也不用再找老师了,直接找你不就行了。”
郭志远不屑道:“一个资本家的狗崽子,压迫劳苦大众的资产阶级,就该被送去劳动改造,他有什么资格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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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远后台硬,背景红,性格又有点冲动,周奇奇还真怕这人气愤之下对陈清川不利,那样,她可就太对不起陈清川了。
于是,周奇奇只能耐心解释道:“抛开其他不提,陈清川真的很厉害,说实话,我能考上高中,还多亏了他帮我补课,这次我也是看大家学的艰难,这才想着叫他帮忙的,他人真的很不错,他是庶出,他母亲只是陈家的丫鬟,说到底他身上也流着劳动人民的血,再说,陈家当家人举家逃离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又能懂什么?说到底压迫人民群众的,也不是他,他只是被牵连了而已。”
周奇奇越解释,郭志远越气,冷笑道:“他这样说你就这样信,资本家狗崽子都是不值得信任的,新中国是我们的父辈流血牺牲换来的,他一个狗崽子臭老九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像他这种情况,早都被下放牛棚了,哪里轮得到这会儿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说完,一把夺过佟鹏鹏手中的书,不再理会三人,径直朝照相机厂走去。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要表达什么,陈娟用脚踢了踢佟鹏鹏小腿,问道:“他这是哪跟筋搭错了,又犯病了?”
佟鹏鹏不在意挥手道:“他这人不是经常发神经吗,甭管他,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这两人不在意,周奇奇却不敢放松警惕,这不是几十年后,此时一旦涉及政治立场背景问题,是真的能要人命的,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后悔,恨自己政治觉悟不够,为什么要把陈清川牵扯进来。她很了解陈清川,这是个清高的人,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这种事,他完全做不来。
越想越怕,周奇奇把书交给陈娟,简单交代两句后,便追了上去。
“郭志远,郭志远你停下——”周奇奇边跑边喊。
郭志远见是周奇奇在后面追,立即停下脚步等她,道:“小七,你找我有事?”
“郭志远,真的很抱歉,找陈清川给大家补课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介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可不可以别找陈清川的麻烦,他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没等周奇奇把话说完,郭志远面无表情扭头就走,情急之下,她去拉对方的胳膊,被直接甩开,脚下一个踉跄,周奇奇险些摔倒在地。
周奇奇顾不上自己,想继续追人,却发现郭志远正站在前方不远处,像是在等她,她紧走两步,深呼吸,正想继续解释,就听郭志远冷冷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就因为看不惯对方,就要去举报,置他于死地?”
周奇奇心说,你莫名其妙发脾气,谁能知道你怎么想的?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她又哪里敢赌,当然她心里这样腹诽,嘴上却道:“没有,我知道你是个很正直的人,是不屑去做这种小人行径的,我只是不想因一个陈青川让你这么生气。”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郭志远神色明显和缓许多,他难得有些语重心长道:“小七,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因为一时心软,就和这种有政治黑点的人接触,我爹从来都叫我远离这些背景有问题的人,他无辜不无辜都改变不了什么,再说,这种时候,咱们不去主动害他也就是了。”
周奇奇无法反驳,只能点头应是,这不能说郭志远没有格局,这是时代赋予的局限性,非人力可抗衡,相反,对于他这个年纪,能有这种政治觉悟和认识,已经非常了不得,今日能对她说这样一番话,已然是掏心掏肺的程度。
周奇奇犯了大局观的错误,未来几十年国家转型,政策变化,在她心中一目了然,是一幅被标注好陷阱,同时标注好奖励点的完整地图,因为明白终局,不自知的便带着几分游刃有余,但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他们对前路迷茫,因为是在探索中前进,所以分外谨慎,他们会本能的排斥一切风险。
周奇奇则不同,她眼中目标锚定的很死,行事总透着股不择手段的邪性,她这样的人,总是能很快出结果,但也容易将自己置于险境。
思绪瞬间回笼,周奇奇对他笑笑:“好了,你是为我好,是我思考不周,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咱们回去吧,那俩人还等我们呢。”
郭志远摸摸鼻子,方才的乖张瞬间消失无踪,和周奇奇并排往回走。
第二天,周奇奇找到陈清川,谢过他昨日的帮忙,道:“年底了,工厂要加班,我们这些小杂工这下也要忙起来了,之后应该没什么时间来找你补课了。”
陈清川冷笑一声:“早不加班,晚不加班,偏这时候开始加,肯定是昨天那个小少爷说了什么吧,怎么我这样的人给他补课,真是委屈了少爷,我是资本家后代,可不配和你们这种高中生来往,请便,以后也不用来了。”
周奇奇半蹲下,视线和他持平,直勾勾盯着他,直到将人看的浑身不自在,即将要发火之际,才慢悠悠道:“陈清川,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清川瞬间涨红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单纯害羞,训斥道:“你简直,你简直有辱斯文!”
周奇奇站起身,冷哼一声道:“最好不是,我今年才十四岁,你都二十好几的老帮菜了,咱俩可不相配啊。”
陈清川脸色更黑了,骂道:“你个女孩子家,不要动不动就把喜欢挂在嘴边,我是你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懂不懂?你怎么能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来,你这是在侮辱我!”
“我的陈老师哎,你不会真的以为,昨天郭志远那小子只单纯瞧不上你的成分吧,他那明显就是嫉妒你啊,你这么个大活人摆在这,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的,偏脑子还比他聪明那么多,你难道不懂,人在极度自卑的时候,往往会变得傲慢无礼吗?”周奇奇道。
边说,周奇奇心里边给郭志远道歉,并且下定决心,日后坚决隔绝这两人的交集。
陈清川听完明显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再次询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周奇奇点头,并认真道:“我觉得凭你的才智,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科学家,你无法决定自己的身份,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世人误解你,是他们不够了解你,陈清川,陈老师,你的身上有一股中国人特有的风骨,无论遭遇什么,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我相信,有朝一日,你的卓越与不凡一定会展露锋芒,你缺少的唯有时间。”
周奇奇并不清楚,她今日的这番话,给予一个即将崩溃的灵魂怎样的呵护与慰藉,在陈清川拥有选择的能力后,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匆忙出国,而是留了下来,真的成了一名为新中国做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巨匠。
几人的学习再次陷入困顿,周奇奇头一次对自己的智商陷入怀疑,难道她真的很笨?前世没机会也就罢了,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她怎么如此不争气,这可是入门的知识啊,可理科这东西,学不会就是学不会,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哪怕周奇奇连把书生啃的心思都有了。
几天后,靠郭志远老爹的面子,终于给几人找了位辅导老师,这位也是军工厂工程师,老师姓王,早年和郭父有交情,郭志远全凭借自己的厚脸皮,才把人给磨过来。
王老师看见他们的书后,诧异道:“你们不是没基础吗?怎么不从入门开始,上来就学这些?”
闻言,几人彻底傻了眼,彼此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王老师问道:“这书一般人可没有,是谁给你们的?”
几人老实回答,王老师哭笑不得道:“原来是曹老,你们这几个孩子啊,都不知道你们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了。”说罢,重新给他们列了一张书单,道:“去看我给你们列的书,对你们来说,这些才是入门的知识。”
此时,周奇奇几人才知道,原来那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儿,履历惊人,曹老早年毕业于西南联大物理系,后留学美国,取得博士学位后回国,多年来,一直深耕于军工领域,成果斐然,像曹老这种级别的人物,来到照相机厂纯属偶然,他的身体亮起了红灯,被家人强迫回来养病,老头儿闲不住,这才来儿子所在的照相机厂来溜达,闲来无事指点他们几个小菜鸟。
陈娟听完趴到周奇奇肩膀,带着点庆幸感慨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原来我不是真的笨蛋啊,你都不知道我这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我都准备叫我妈带我去测智商了,这下终于不用了。”
周奇奇也是哭笑不得,得知是老师太过妖孽,而不是他们笨,也算是慰藉了他们几人饱经摧残的心灵。
按照王老师的要求将书找齐,再学起来,几人明显感觉轻松许多,进度也拉的飞快。
有了基础知识的加成,后期,他们也可以在老工人的指导下进行实操,规律的学习生活总是过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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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王老师给他们四人带来照相机厂年底福利,大家这才惊觉,已经到了年关。
“你们几个小不点也别嫌东西少,这是仓库给工人发福利剩下的,你们自打来了后,给厂里帮了不少忙,这些算是当老师的一点心意。”王老师道。
几人不但不嫌弃,还十分与有荣焉,就连这三个平日见惯好东西的二代,都抱着东西笑的见牙不见眼,这可不单单是福利那么简单,这是对他们自身价值的一种肯定。
临近年关,也意味着学工活动彻底结束,离开照相机厂后,周奇奇仍旧恍惚,这一个月时间,她日日学的废寝忘食,有了难题先自己攻克,无法攻克便去问王老师,大脑被知识逐渐充盈,这种感觉是如此迷人,闲暇时,她甚至偷偷在想,以前只听人在网上说,高中三年多么地狱,日子多么难熬,可她没有经历过,只能暗自向往,如今,住在照相机厂这一个月,她好像也能理解那种痛并快乐着的生活了。
周奇奇眼眶发热,忽然好想哭,来到这个时空后,她人生中缺失的那些拼图渐渐被补齐,以后,她也是一个正常人了。
陈娟猛的拍她的肩:“小七,还愣着干嘛,回家啊,你家离这远,郭志远回家骑车了,叫他送你回家。”
周奇奇灿然一笑,答道:“好。”
陈娟一时看的愣住,喃喃道:“小七,你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啊,你以后一定要多笑笑。”
周奇奇坐在郭志远的自行车后座,双手抓着他的衣服,凛冽的寒风刺骨,可她的心情却异常美好,前世噬人的记忆已经离她远去,她要好好的生活,认真的过完这一生。
回到家,钟姥爷是分高兴,待知道厂里还给发福利后,自豪道:“小七真是了不起啊,厂里给你们发福利,肯定是你们起了大用处。”
朱凤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厂里怎么会给连学徒工都不是的外人发福利,这怕不是买的吧?”
周母见两人马上剑拔弩张,赶紧道:“买什么,我总共也没给她多少钱,怎么还能剩下,小七,这么多天累了吧,赶紧去屋里歇歇。”
周奇奇挑挑眉,显然她不在家的这一个月,朱凤周母这对婆媳相处的不错,她若有所思的看了朱凤一眼,然后进屋锁门,把身上的钱和红木小盒子重新放到床底藏好,没错,这一个人她人不在家里住,是带着她所有的财产走的,钱手表都缝进衣服里,红木小盒则被她放到被褥里,每天睡觉都用一只胳膊抱着。
这些东西是她将来生活的底气,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虽然嘱咐姥爷看门,不让家里其他人到她屋里去,但她始终对朱凤防着一手,万一朱凤不要脸,趁她不在家时去搜钱呢。
周奇奇进屋后,仔细检查了自己走前的做的小记号,她不在时,真的没人入侵过她的空间,她轻轻松了口气,事实证明,是她高估朱凤了,朱凤显然是没有这个脑子的。
18.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晚饭时,周奇奇就知道周母对朱凤态度大变的缘由,朱凤怀孕了。
朱凤要养胎,周父周母周大哥要继续加班,钟姥爷年事已高,连夜排队买年货的倒霉差事,就落到周奇奇和周小弟头上。
其实,早在周奇奇回家前,周小弟就已经连夜排过好几次队了,只是,每次消息放出都是虚晃一枪,每次都说有货,结果每次真等顾客排好队,又说没有,连续几次被搞心态,所有人心情都不好。
周奇奇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周小弟,吃完晚饭,两人穿上厚棉衣棉裤,换上厚棉鞋,戴上雷锋帽,最后再套层军大衣,围上一条围脖,举着手电提着马札出门,等出了门,才发现楼下已经有人下来,装束和姐弟俩一个样,一看就知道也是去连夜排队。
姐弟俩走进后,发现是周父周母的工友,两人喊了人,一起唠着闲话往国营商店走。
大姐姓常,两人随周母这边辈分,喊常姨,一路闲聊,见只有两个小的,又实在没憋住,便悄声和两人道:“你家大嫂她舅家,是不是在革委会啊?”
这年头邻里邻居的,没有什么秘密,姐弟俩点头。
又问;“知道你大嫂她舅叫什么吗?”
两人齐齐摇头。
常姨这下再忍不住分享欲,道:“姨可是听说,革委会的头头儿,被人给整了,马上就要倒大霉了,这可是我排队时听人家说的,他们说革委会那个头儿,早好几个月就被人盯上,说要弄他,这下可被人抓到短处了,都说一个弄不好就要被下放呢,你们小是不知道,早几年这帮人可是牛气的不行,到处□□,没少嚯嚯人,造了大孽了,现在好了吧,报应来了,要我说啊,这人就不该做坏事,你做的坏事老天爷一笔一笔的,可都给你记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到了时候,倒霉了吧,真是该!”
周小弟年纪小,对领导倒台提不起兴趣,周奇奇知道的很清楚,革委会的一把手正是朱凤的舅舅,她问道:“常姨,你这消息保真吗?那么大的领导还有人整他,谁能这么厉害?”
常姨摇摇头:“这倒是不知道,不过,能把这么大领导整倒台的,肯定也是个厉害人物。”
常姨知道的信息有限,聊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便开始问周奇奇去了哪个工厂,听到周奇奇能去照相机厂,面露艳羡道:“照相机厂可是个好地方,前些年闹的那么厉害,连咱们厂子都停工了,照相机厂都没停工,可惜啊,咱们和人家没的比,人家那可是军工厂分出的工厂,背景硬的很,没人敢惹,哪像咱们酿造厂,小可怜一个,想怎么欺负就能怎么欺负。”
常姨感慨完,又问起照相机厂有没有招供信息,周奇奇无奈,“常姨,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们就是去学习的,当临时工都不够格,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常姨一脸不信,道:“你可别哄常姨,我都听你娘说了,工厂的领导很看重人,连他们工厂过年福利都给你带回来了,领导要不是看重你,还能给你这些好东西?咱们厂有多扣你可是知道的。”
周奇奇不由扶额,这个常姨可真能打听,她刚回来半天,连给了什么都能知道,她也是无语至极。
见她实在难缠,不达目的不罢休,周奇奇没办法,只能说自己纯属运气好,他们小组有位关系户,她属于跟着沾光而已,待常姨再问关系户是谁,周奇奇则是咬死不松口,问就说不知道,忘了。
三人一路闲聊,等到国营商店,门口已经聚集不少人了,全都是来排队买年货的。
为了避免常姨再次纠缠,周奇奇拉着弟弟果断闪人。
这一晚,受的罪就别提了,好在两人这次运气还不错,拼着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总算是成功买到年货,算是完成周母交代下的任务。
第二天,周奇奇和周小弟足足睡了一整天。
酿造厂终于忙完生产任务,周父周母周大哥彻底放假,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家里男人是不用做家务的,周母忙完厂里的活,马上又要接着忙家里的活,即便有周奇奇帮忙,依旧浑身气不顺,气不顺,就想撒出去,周母最后找来找去,就找到朱凤头上。
“建党放着别动,这些日子都累瘦了,可得好好歇一歇,让你媳妇帮着娘收碗就行。”
周建党从小就没养成做家务的习惯,闻言当即放下碗筷,和一边的周父说起话来。
周奇奇明显看到朱凤胸口起伏大了起来,明显被气狠了。
又过了会儿,大哥给朱凤递橘子,被周母看到连忙小跑着抢过来,嗔道:“你这孩子,不是说让你歇一歇吗,怎么又干这种活,娘来照顾你媳妇就行。”说着把抢来橘子递给朱凤,又去给朱凤泡了碗麦乳精。
周大哥照例笑笑,没出声,重新坐了回去。
给朱凤端完麦乳精,周母捶捶老腰,感慨道:“娘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咯,年轻的时候,这么点活,娘边看着你们就干完了,现在是不行了,干这么一会儿腰就开始疼。”
迟钝如周建党,也遭不住,他看向朱凤,道:“凤儿,你去帮帮娘吧,你和小妹做,别叫娘再受累了。”
朱凤嗖的站起身,一脚踹翻身前的小桌,哗啦一阵响声,瓷碗摔碎,刚泡好的麦乳精也撒了一地。
朱凤大声骂道:“你们这一家子是不是有病?你心疼你娘,你怎么不自己去帮?你是今天才知道你娘累的吗?你以前的眼是瞎的吗?看不到,他妈的和我结次婚,反倒治好了你的眼瞎心盲,”喷完周建党,又转向周母:“你累你怎么不找你儿子找你男人找你闺女帮你,你也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你不知道怀孕前三个月最危险,你是不是就想着让我流产啊,你怎么这么恶毒,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结婚的时候扣我娘家的礼金,现在又指使我的孕妇去干活,你还是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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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母像终于找到战争节奏,再也不装可怜了,撸袖子叉腰对骂道:“我呸!我拿礼金,我为什么拿礼金你不知道吗?你们老朱家不知说疼闺女吗,就这么个疼闺女法,两百块彩礼,你也是真敢腆着大脸要,你那逼是金子做的,他妈的你们家是不是穷疯了!”
中年妇女骂人,专往下三路招呼,周母算是文明人了,但就这,也不是朱凤一个新婚小媳妇能招架的。
朱凤气的指着周奇奇,骂道:“你去问你好闺女啊,你当为什么我家要那么多彩礼钱,还不是你家这个丧门星——”
“嫂子,”周奇奇十分委屈:“当初你和秦小川欺负我的事,我没和你计较吧,为了你跟我哥能结婚,能忍的我都忍了,我觉得小姑子做到我这份上,已经足够了,要是这样你都容不下我,那我就走,我去住校,大哥你放心,我周奇奇说到做到,我哪怕是去要饭,都不会要到你家门口。”
听周奇奇提起秦小川的名字,朱凤就像被人掐住喉咙,她死死瞪着周奇奇,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此时估计已经被凌迟了。
周建党被周奇奇的话逼的,羞愧的几乎站立不住,连忙解释:“小七,你千万别误会,大哥真没这个意思,你就安心的在家住着,没人赶你走。”说着,他神色严厉的对朱凤道;“凤儿,还不跟小妹和妈道歉。”
“道歉,道你妈的歉,你们这一家子都他妈的有病,艹你妈周建党,你结婚前怎么跟我保证的,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变卦,你简直就不配当个人!”说着,朱凤呜呜哭着进房间,不一会儿就拿着包出来,哐当一声甩门离去。
周母气势陡然弱了下来,无措的看了看儿子,试探着问道;“建党啊,是不是娘做错了?可娘都是好心啊,朱凤从小被惯坏了,你看看这麦乳精,娘别说自己,都舍不得给你弟妹喝,都给朱凤留着的,糟蹋了好东西啊。”
周母把碎碗拾起,赶紧把没洒完的一点喝掉,然后又心疼的看向被撒的那些,周建党只觉心如刀绞,抱着周母大哭起来:“娘,是儿子不孝顺,没娶个好媳妇让您享福。”
周父也起身把周母扶起来,劝道:“行了,先消消气,朱凤毕竟还怀着咱们大孙子呢,建党,你赶快出去看看,能不能把人追回来,怀着孩子还出去乱跑,这像怎么回事!”
周建党抹了一把脸,听话的追了出去。
周奇奇看着眼前乱想,只觉讽刺至极,这会儿,她到有些同情起朱凤来,婚前千挑万选,宁愿被她坑钱也要嫁进来,竟嫁了这么个玩意!
朱凤这会儿估计已经后悔惨了吧,忽然,周奇奇想到自己的财产,朱凤本也不是什么顾全大局的人,万一下次被一激,不管不顾说漏嘴她坑钱的事,她的钱估计就要被搜刮走了,到时,自己人小力薄的,就算拿出翻脸的架势来,钱被抢走了,一切完蛋。
她得为自己的钱,重新找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