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 第471章 冲突 晨雾比往日更浓,灰白色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林梢,也掩盖了谷外山道上那些不寻常的动静。直到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石头的锐响和几声压抑的惊呼从谷口方向传来,了望塔上的守军才猛然惊觉——敌人开始清理外围的预警机关了! “铛——!”示警的铜锣再次炸响,比昨日更加急促。 赵铁柱几乎在锣声响起的同时就冲上了谷口内侧新加固的土垒。透过逐渐被晨风吹散的薄雾,他能看到约百步外,影影绰绰有十几个人影,正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用长杆试探,或者直接用刀砍断那些隐蔽的绊索、触发竹铃的细绳。那是雷彪派出的工兵兼前哨,动作虽然透着一股兵痞的粗疏,但人数不少,且后方更远处,还有二三十个持着刀矛弓弩的人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缓缓向前推进。 “弩手准备!目标,清理绊索的那些人,听我号令!”赵铁柱低声下令,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土垒后,五架经过伪装的弩机(包括两架真正的“雷公弩”和几架大型猎弩)被缓缓推出射击孔,冰冷的弩矢对准了雾中的身影。 按照“弹性防御”方案,他们没有贸然射击,而是静静等待。赵铁柱要判断敌人的真正意图——是试探性清除障碍,为后续进攻铺路?还是仅仅想制造压力,逼迫幽谷率先动手,暴露火力点? 雾气又散开些。那些清理障碍的敌兵似乎进展顺利,胆子也大了起来,动作不再那么谨慎,甚至有人直起身,朝谷口方向张望,指指点点。后方那二三十人的队伍也停了下来,散开成一个松散的半圆,举着简陋的皮盾,警惕地对着幽谷方向。 “距离八十步……七十步……”了望塔上的观察哨低声报着距离。 六十步!已经进入大部分弓箭的有效射程,也是弩机威力最大的距离之一! “放!”赵铁柱猛地挥手! “嘣!嘣嘣!”弩弦震动的闷响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寂静!五支粗大的弩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雾中人群! “有弩!隐蔽!”敌群中响起惊恐的吼叫。 然而已经晚了。冲在最前、正在砍伐最后一道荆棘栅栏的两名敌兵被弩箭巨大的动能直接贯穿胸膛,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一人。另一支弩箭射穿了一面皮盾,将后面持盾的士兵手臂钉在了一起。还有两支射空,深深扎进泥土或树干,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一轮弩射,毙二伤一,效果惊人! “退!快退!”敌兵显然没料到幽谷的弩箭如此犀利,顿时乱成一团,也顾不上清理障碍了,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后方压阵的队伍也一阵骚动,盾牌举得更高,缓缓向后收缩。 幽谷这边,无人欢呼。弩手们沉默而迅速地重新上弦,装填。赵铁柱眯着眼睛,看着敌人退到约一百二十步外重新集结,清点伤亡,似乎在争论什么。他注意到,敌人队伍里似乎有几个衣着装备明显精良些的身影,一直在低声指挥,并且不时抬头望向幽谷两侧的山林高处——那里,可能有西林卫的眼睛在看着。 第一次接触,幽谷展示了锋利的獠牙,但也暴露了部分远程火力。接下来,就看雷彪是知难而退,还是恼羞成怒,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 …… 几乎在谷口弩箭离弦的同时,幽谷西侧山林深处,另一场无声的较量也在进行。 周青带着四名队员——其中包括两名刚刚接受了沈重两天紧急培训的侦察新兵——如同融入森林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密林和乱石之间。他们的目标是迂回到雷彪营地的侧后方,观察其营地布置、人员装备、以及……是否有西林卫活动的迹象。 沈重传授的东西虽然时间短,但极其实用。比如“三重观察法”——快速扫视整体,重点观察异常,最后确认细节;比如“足迹判读”——通过脚印的深浅、间距、方向判断人数、负重、甚至情绪;比如“自然声音掩护”——利用风声、鸟鸣、水流声掩盖己方轻微动静。 此刻,两名新兵就正努力实践着。一个叫石头的矮壮青年,正学着沈重示范的样子,蹲在一处湿润的泥地旁,仔细分辨着几组杂乱的脚印,低声对周青道:“队长,看这走向和深度,像是五六个人,背着不轻的东西,从北边过来,直奔雷彪营地。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另一个叫阿木的瘦削少年,则伏在一棵大树后,耳朵几乎贴在地上,倾听片刻,轻声道:“营地那边人声杂乱,有骂声,有敲打声,好像在整顿装备……还有马蹄声,不多,两三匹。” 周青点点头,心中对沈重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些观察虽然基础,但在以往,队员们往往只能笼统地报告“有人”、“有动静”,现在却能提供更具体、更有价值的信息。 他们继续向前摸去,借助地形和植被,逐渐接近到距离雷彪营地外围哨兵不到五十步的一片茂密灌木丛后。从这里,可以相对清晰地看到营地部分情况:几十顶杂乱搭建的窝棚和帐篷,约七八十名士兵或坐或站,大部分衣衫不整,武器随意摆放,确实是一副军纪涣散的样子。但营地中央,有几个衣着相对整齐、配备腰刀和短弩的人,正围着一张摊在地上的兽皮图指指点点,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深色劲装、与周围士兵格格不入的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是他们!”石头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早上清理绊索时,就是这几个人在指挥!看装备,不像普通卫所兵!” 周青也看到了。那两个深色劲装的人,站姿笔挺,目光锐利,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兵痞的精悍气息。西林卫?还是“灰隼营”残存的人? 他正仔细观察,试图记住那几人的面貌特征,忽然,旁边负责警戒侧后的阿木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队长……三点钟方向,林子,有反光……一下,又没了。” 周青心头一凛。三点钟方向,是他们来的方向,也是更高处的山坡。反光?望远镜?还是武器? 他不动声色,缓缓移动视线。那片林子很安静,树叶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阿木受过沈重特别训练,对光线异常敏感,他说有,很可能真有。 是西林卫的观察哨?还是雷彪另外派的斥候? “撤。”周青当机立断。他们已经获取了足够信息(雷彪营地情况、疑似有精锐人员混杂、可能被更高处的眼睛监视),再停留下去风险太大。他打出手势,五人立刻如同滑入水底的游鱼,借助灌木和地形的掩护,开始沿预定路线悄然后撤。 撤退比潜入更加考验耐心和技巧。他们必须确保不留下明显的痕迹,不发出声响,还要时刻警惕可能的追踪。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脱离雷彪营地外围警戒范围时,意外发生了。 “咔吧!”一声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是走在最后的石头!他脚下一滑,踩中了一根完全被落叶覆盖的枯枝! “谁在那里?!”几乎同时,约三十步外,一处他们之前并未发现的、极其隐蔽的灌木丛后,猛地站起两个身影,手持弩箭,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那是雷彪营地布置的暗哨! 暴露了! “分头走!老路线汇合!”周青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朝侧方扑出,同时将手中一颗早就准备好的、包裹着石灰粉的布包奋力掷向暗哨方向! “噗!”布包在半空被一支弩箭射中,石灰粉炸开一团白雾,暂时遮蔽了视线。 “敌袭!有探子!”暗哨的惊呼和弩箭的破空声同时响起! 周青和四名队员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分成三个方向,没命地向密林深处钻去。身后传来更多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惊动了营地里的敌人。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战,在清晨的山林中展开。 …… 谷口,气氛依旧紧绷。雷彪的队伍在遭受弩箭打击后,没有再贸然前进,但也没有完全退去。他们退到一百五十步外,开始伐木立栅,挖掘浅壕,摆出了一副要长期对峙、或者等待援兵的架势。那个装备精良的小团体似乎成了临时指挥,不断派出小队向两侧山林探索,显然是想寻找可以迂回攻击的路径。 赵铁柱命令守军保持警惕,但除了必要的监视哨,大部分人都撤回工事后休息,节省体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在夜晚,或者敌人找到薄弱点之后。 午后,周青带着三名队员(石头在混乱中跑散了,暂时下落不明)有惊无险地撤回了幽谷,立刻向杨熙汇报了侦察所见。 “……雷彪营中确有数名精锐,疑似西林卫或‘灰隼营’残部,负责指挥。营地军纪涣散,但总兵力约八十,并有继续增兵的迹象。我们撤退时被暗哨发现,遭遇追击,石头失散,目前情况不明。另外,”周青脸色凝重,“阿木发现我们可能被更高处的观察点监视,反光一闪即逝,极可能是西林卫的望远镜。” 精锐指挥,兵力占优,还可能被西林卫在更高处俯瞰全局……形势比预想的更恶劣。 “石头知道多少?”杨熙问。 “他是老队员,知道谷内大致情况,但不清楚核心机密和防御细节。”周青道,“如果他被抓……” “加强谷口和所有可能潜入路径的夜间戒备。”杨熙沉声道,“另外,让沈重过来。” 沈重很快被带到议事棚。当他听完周青的汇报,尤其是听到“高处反光”和“石头失散”时,眉头紧紧皱起。 “西林卫的习惯,观察点不会只有一个。主观察点沉寂,可能在更外围布置了备用点,或者移动观察哨。发现反光,说明对方可能也在调整观察位置,或者……在确认某条路径。”沈重分析道,“至于失散的队员……如果被俘,雷彪那种人,肯定会严刑拷打。但他若聪明,可以假装只是普通猎户或流民,或许能周旋一时。” “我们需要知道西林卫观察点的确切位置和数量。”杨熙看着沈重,“你的训练,需要加快。今天下午和晚上,我要你的人,至少能掌握最基础的夜间反侦察和潜伏技巧。明天天亮前,周青需要带人,再出去一次,不是为了侦察雷彪,而是为了找出那些暗处的眼睛。能做到吗?” 沈重迎着杨熙的目光,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但也有一丝被委以重任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能!我这就去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昏时分,胡驼子风尘仆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幽谷之外。与以往不同,这一次,谷口的守卫没有立刻放他进来,而是层层通报后,才在严密“陪同”下,将他引到谷内。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见到杨熙,他甚至顾不上客套,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没有封口的普通信封,声音干涩: “杨先生,‘冷先生’……回话了。” 杨熙接过信封,抽出里面只有一页的薄纸。上面的字迹依旧清瘦有力,但内容却冰冷决绝: “三日已至,心意已明。既不同舟,便为敌手。北地风云急,无暇久缠。幽谷之物,可取则取,不可取……则毁。好自为之。知名不具。” 没有威胁,没有劝诱,只有冰冷的宣判和明确的指令——夺取或摧毁“惊雷”,不惜代价。 “驼爷,”杨熙放下信,看向面如土色的胡驼子,“‘冷先生’还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吗?” 胡驼子嘴唇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几乎带着哭腔:“杨先生,‘冷先生’让我转告您……西林卫的沈重沈队正,是不是在您这儿?他……他是‘冷先生’早年间布下的一步闲棋,本想用在别处,没想到……如果您肯用沈重换一条生路,或许……或许还有的谈。” 沈重?是“冷先生”的闲棋?! 杨熙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吴老倌和周青。两人脸上也瞬间变了颜色。 原来如此!沈重的投效,他的知识,他的主动……这一切,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冷先生”更深的算计?一环扣着一环?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黑暗如期而至。 而远处山林中,失散的队员石头生死未卜;雷彪的营地点起了更多的篝火;西林卫的眼睛在暗处冰冷注视;“冷先生”的最后通牒已化作冰冷的杀意。 真正的冲突,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2章 攻心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谷。 议事棚里,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夜风扯得忽明忽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那张写着“冷先生”最终通牒的薄纸,此刻静静躺在粗糙的木桌上,像一块寒冰,吸走了棚内仅存的热度。 胡驼子带来的消息——沈重是“冷先生”早年布下的“闲棋”——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幽谷决策层刚刚因狼嚎涧小胜而凝聚起的那点信心。棚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交错。 杨熙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缓缓扫过面前众人的脸。 吴老倌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眼神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他负责情报与参谋,沈重是他亲自参与审讯并初步判断“可用”的,如今这消息等于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更意味着他之前对“冷先生”意图的判断可能出现重大偏差。 周青脸色铁青,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直接负责看守和“使用”沈重,甚至刚刚还在心里稍稍调高了对这个前西林卫军官的评价。现在,一种被愚弄、被置于险境的愤怒和后怕,让他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如果沈重真是棋子,那这两天的“培训”,那些看似实用的技巧,会不会是陷阱?会不会暗中传递了某种信号? 李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惯常的谨慎此刻化为极度的忧虑,他看了看杨熙,欲言又止。老陈头沉默地蹲在角落阴影里,吧嗒着早已熄灭的烟锅,看不清表情。赵铁柱刚从谷口防线回来,甲胄未卸,带着一身夜露和寒气,闻言虎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驼爷,”杨熙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出奇,打破了死寂,“‘冷先生’的原话,是‘用沈重换一条生路’?还是‘或许还有的谈’?” 胡驼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声音发颤:“是……是‘或许还有的谈’。但、但杨先生,‘冷先生’说这话时的语气……老朽听着,不像真有谈的意思,倒更像是……最后通牒上再加一把火,逼您……逼您自乱阵脚。” “逼我自乱阵脚……”杨熙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转向吴老倌和周青,“吴伯,周青,你们接触沈重最多。依你们看,他这两日的表现,像是早知道自己的‘闲棋’身份会被此刻揭穿,并配合演戏吗?” 吴老倌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难说。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难测。但老朽细想他与我们接触后的种种:初被俘时的绝望灰心,听闻‘灰隼营’同袍被当作弃子时的怨恨,谈及西林卫旧事时的复杂,以及主动提出培训时的急切……这些情绪,不像全然作伪。尤其是他讲解那些侦察、反侦察技巧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和偶尔流露出的、对‘干净利落’的追求,装不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冷先生’布局之深、用人之狠超出想象,连这些都能作为筹码算计进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周青咬了咬牙,开口道:“我盯了他两天一夜。他教的东西,实实在在,尤其是对西林卫行事风格和观察哨布置习惯的分析,对我们找出暗处的眼睛很有用。今天阿木能发现高处反光,就是用了他说的方法。但是……”他声音沉了下去,“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取得我们信任,为后续更大的动作铺路,那他的心机和忍耐就太可怕了。而且,石头现在失散,如果……如果沈重之前暗中留下了什么只有西林卫或‘灰隼营’能看懂的标记或信息,石头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暴露的!” 这个推测让棚内温度又降了几分。 “石头……”杨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柴火和夜露气息的冰冷空气。那个矮壮憨厚、学习时总比别人慢半拍却异常执着的青年面孔浮现在脑海。他是最早跟随周青的队员之一,家人早就失散在逃难路上,把幽谷当成了唯一的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青,安排最可靠的人,趁夜沿他们撤退路线再探,重点是可能发生搏斗或藏匿的区域。小心暗哨和陷阱。” “是!”周青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出去布置。 “等等。”杨熙叫住他,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深邃,“沈重那边,先不要动他。” 众人一怔。 “杨熙,这太冒险了!”赵铁柱忍不住出声,“万一他真是内应,趁着我们和雷彪对峙、西林卫虎视眈眈的时候发难,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风险。”杨熙平静地说,“但‘冷先生’在这个时候,通过胡驼子,用这种方式‘揭穿’沈重,目的何在?如果沈重真是他埋得极深的棋子,悄无声息地发挥作用才是上策,何须主动曝光,打草惊蛇?这更像是一招攻心计——无论沈重是不是棋子,他都要在我们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让我们不敢再用沈重,甚至可能因为猜忌而内部处理掉他。一旦我们自废武功,除掉或者囚禁这个目前唯一能帮我们快速提升应对西林卫能力的人,就等于折断了自己一条可能的手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信纸:“‘冷先生’的信,看似决绝,实则留了缝隙。‘可取则取,不可取则毁’,这是给执行者(可能是西林卫,也可能是雷彪背后的人)的指令。但通过胡驼子递话,提及沈重可换‘生路’,这却是直接对我说的。一硬一软,一明一暗。硬的逼我们紧张,暴露弱点;软的……则是想搅乱我们的判断,离间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俘虏的有限信任。” 吴老倌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冷先生’可能并不确定沈重是否会真心帮我们,甚至可能沈重早已脱离他的掌控?他此举,既是施压,也是试探,更是想借我们的手,替他清除一个不确定的变数?” “有这种可能。”杨熙点头,“沈重是前西林卫军官,因故沦落至‘灰隼营’,对‘冷先生’和范云亭未必有多少忠诚,更多的是被迫和利用。‘冷先生’或许早就视其为隐患,如今正好借刀杀人。当然,另一种可能是,沈重确实是他的人,此举是为了让沈重更容易取得我们信任,为下一步更致命的行动铺路。两种可能,五五之数。” “那我们该如何处置?”李茂忧心忡忡地问,“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关着更是浪费人力看守,还时刻提心吊胆。” 杨熙看向周青:“沈重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工棚角落单独隔出的地方,我安排了两个人明着‘协助’,实为看守。回来汇报前,他正在油灯下,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说是西林卫常用的简易地形标记和信号示意,准备明天讲解。”周青回答。 “带他来。”杨熙做出决定,“吴伯,周青,铁柱叔,你们留下。李茂先生,你去安抚一下谷内民众,尤其要留意后山避难处的情况,告诉大家谷口小胜,稳住人心。老陈头,麻烦你去看看弩机和‘惊雷’的维护情况,确保随时可用。驼爷,”他看向面如土色的行商,“辛苦你再跑一趟,天亮前离开。回去告诉‘冷先生’派来接触你的人,沈重之事,幽谷自有计较。至于‘生路’……幽谷的生路,从来只在自己手里,不在他人施舍。若范将军真想要‘惊雷’,拿诚意来换,暗中唆使外人刀兵相向,非英雄所为。” 胡驼子连连点头,如蒙大赦,不敢多留,匆匆告退。 不一会儿,沈重被带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劲装,身形挺拔,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疑惑?他看了看棚内凝重的气氛,目光在杨熙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吴老倌和周青冷峻的眼神,最后落在桌上那封摊开的信纸上。 “杨先生连夜唤我,是有新的侦察任务?还是……培训有何不妥?”他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杨熙没有回答,而是拿起那张信纸,递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沈重接过,就着油灯迅速浏览。当他看到“幽谷之物,可取则取,不可取……则毁”时,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到最后“知名不具”的落款时,他脸上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胡驼子转述的那句话——关于他是“冷先生”早年布下的“闲棋”。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沈重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讥讽和彻骨冰寒的神情。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说当年那件不大不小的‘过失’,为何会被无限放大,以至于被西林卫除名,流落到‘灰隼营’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我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了。一颗……随时可以丢弃,或者用来搅乱对手阵脚的棋子。” 他轻轻放下信纸,抬头直视杨熙:“杨先生信吗?” “我需要理由不信。”杨熙目光如刀,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冷先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撒一个容易被拆穿、且对他并无明显好处的谎。” “好处?”沈重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当然有好处。第一,正如你们所想,离间。让你们怀疑我,不敢用我,甚至杀我。无论我是不是棋子,只要你们因此自乱,他的目的就达到了。第二,如果我真不是他的棋子,他这番话,等于把我彻底逼到绝路,除了依附幽谷(如果你们还肯收留),或者找机会逃离,我别无选择。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是清除了一个知晓‘灰隼营’部分内情、且可能对他心怀怨怼的不稳定因素。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如果,我确实曾是他布下的棋子,但早已脱离掌控,甚至对他抱有敌意呢?他此举,就是借你们的手,替他铲除隐患。一石三鸟,不愧是‘冷先生’。” “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周青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问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证明不了。”沈重坦然道,“就像我无法证明我这两天教的东西里没有暗藏祸心。信任与否,从来不是靠证明,而是靠判断和……赌。”他看向杨熙,“杨先生,我沈重半生漂泊,见过太多肮脏交易和无情抛弃。西林卫也好,‘灰隼营’也罢,乃至这位算无遗策的‘冷先生’,给我的只有利用和冰冷。幽谷这里,粗糙,简陋,朝不保夕,但至少,我看到的是一群想拼命活下去的人,在努力建立一点像样的秩序。你们抓了我,没杀;我用我知道的换一条可能的路,很公平。至于这是不是另一场算计的开端……”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我说我不是棋子,你们未必信。但至少,在雷彪的兵临谷下、西林卫的暗中窥视、‘冷先生’的明确杀意之下,我和你们,暂时坐在同一条快要沉没的破船上。船翻了,我一样会死。教你们如何更快发现西林卫的眼睛,如何更有效反制,至少能让这条船沉得慢一点,让我有更多时间找或许存在的救命木板。这个理由,够不够实在?” 棚内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的光晕在沈重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坦诚和深处无法磨灭的桀骜。 杨熙久久地注视着沈重。他在衡量,在判断。理智告诉他,风险极高,沈重的话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直觉,以及目前绝境的压力,又在提醒他,沈重身上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反而豁出去的气质,不像作伪。更重要的是,幽谷现在太需要那双能看透西林卫伎俩的眼睛了。石头失散,雷彪压境,“冷先生”的最后通牒已经落下,西林卫在暗处蓄势待发……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慢慢培养一个侦察专家。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沈重残存的人性和对生存的渴望,能否压过他被“冷先生”操控或算计的可能。 “沈队正,”杨熙缓缓开口,用了沈重曾经的官职称呼,“幽谷的规矩很简单:出力,有饭吃;有功,有奖赏;背叛,死路一条。不管你来时是什么身份,背后有谁,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得按船上的规矩来。从现在起,你正式编入周青的侦察队,身份是……顾问。没有直接指挥权,但你的建议,周青会重点考虑。你的培训继续,但内容需经周青审核。你的行动,必须在监视之下。相应的,你和你的部下(指另外四名俘虏),伙食按护卫队标准,若能立下切实功劳,可按《民约》评议,获得正式身份。”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目前我能给出的最大信任,也是你唯一的选择。接受,就拿出真本事,帮我们找到暗处的眼睛,挺过这几天。不接受,或者有任何异动……”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沈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不满。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条件。 “很公平。”他说,“比我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公平。我接受。”他看向周青,“周队长,关于今天发现的反光点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观察哨,我有些想法,需要现在说吗?” 周青看向杨熙,杨熙点头。 “说。” …… 子夜时分,幽谷内外一片沉寂,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雷彪营地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议事棚的油灯还亮着。沈重根据阿木描述的方位、光线角度、时间,结合西林卫常用的观察点选择原则(视野开阔、隐蔽性好、有退路、能兼顾多个方向),在简陋的地图上标出了三个最可能的位置,并分析了其可能的轮换时间和观察盲区。 周青已经派出一支精干小队,携带强弩和“惊雷”的燃烧变种罐,由阿木带领,借助夜色和沈重指出的盲区,悄悄向其中一个最有可能的观察点摸去。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确认、监视,并在必要时进行骚扰或拔除。 杨熙和吴老倌、赵铁柱则重新推演着雷彪可能的进攻方式。有了沈重提供的、关于西林卫如何协同地方武装进行“驱赶式”进攻的套路(即以地方武装正面施压吸引注意,西林卫精锐小队侧翼渗透或后方破坏),他们对防御部署做了微调,尤其在几处容易被渗透的悬崖和小径加强了暗哨和陷阱。 后山避难山洞里,李茂带着几个识字的青年,轮流给惶恐的民众读一些简单的故事,或者讲解幽谷已经做到的种种事情(坚固的墙、充足的井水、即将到来的夏收),尽力安抚情绪。孩子们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老人裹紧单薄的衣物,望着洞口外黑沉沉的夜空,眼中交织着恐惧和微弱的希望。 谷口土垒后,执勤的护卫队员抱着武器,蜷缩在避风的角落,眼睛却死死盯着黑暗中的山林轮廓。他们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战斗随时可能再次爆发。但今天白天的胜利,那精准有力的弩箭,给了他们一些底气。只是,失散的石头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 此刻,幽谷西南方向约五里外,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石头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每动一下,肋部和左腿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他记得自己当时为了引开追兵,故意朝另一个方向跑,结果慌不择路,一脚踩空从陡坡滚落,幸亏被茂密的灌木丛拦了一下,才没直接摔死,但左腿恐怕是断了,肋骨也疼得厉害。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远去了。他不敢出声,用尽最后力气,拖着伤腿爬进一个野兽废弃的浅洞,又扯了些枯草和树枝勉强遮掩洞口。寒冷、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怀里还有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是早上出发前揣的。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着,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和甜味。 不能睡过去,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他用力掐着自己大腿的伤处,用疼痛刺激意识。谷里怎么样了?队长他们安全回去了吗?敌人有没有进攻?夏收……还能等到夏收吗?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幽谷的灯火,听到了周氏婶子招呼大家吃饭的声音,闻到了新出炉的、掺着麸皮的饼子那粗糙却温暖的香气。还有杨先生站在土台上讲话的样子,赵教头训练时严厉的吼声,周队长总是沉默却可靠的背影…… “得回去……”他喃喃自语,牙齿打着颤,“得把看到的告诉队长……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不是普通兵痞……他们看地图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路……” 意识又开始模糊。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弥漫开,带来短暂的清醒。 就在这时,洞外不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不是这样的。 石头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屏住了呼吸,右手紧紧握住了腰间唯一的一把短匕,左手摸向怀里那包用来迷惑敌人的石灰粉。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洞口附近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根削尖的木棍,轻轻拨开了他匆忙掩盖洞口的枯草枝叶。 一张被夜色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年轻而紧张的脸,出现在洞口。那人手中举着一把简陋的猎叉,警惕地朝洞里张望。 四目相对。 石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人显然也吓了一跳,猎叉猛地向前一递,低喝道:“谁?!出来!” 不是雷彪兵丁的口音,倒像是……本地山民? 石头忍着剧痛,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努力看清对方。破旧的麻衣,草绳束腰,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警惕但并非凶残。 “我……我是山里的猎户,”石头喘着气,用早就想好的说辞,声音虚弱,“不小心摔下了坡,腿断了……兄弟,行行好,给口水喝……” 那年轻人狐疑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虽然破烂但明显是统一制作的灰色劲装上,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制式明显不同于猎户的短匕。 “猎户?”年轻人冷笑一声,“你这身衣服,还有这刀子,可不像普通猎户。说,是不是谷里那边逃出来的?还是雷扒皮派来的探子?” 石头心里一沉,对方知道幽谷?也知道雷彪? 他心念电转,赌一把! “我……我是从谷里出来的,”他改口,脸上露出痛苦和恳求,“但不是逃兵!我是出来找吃的,迷了路,摔伤了……兄弟,你既然知道谷里,能不能……帮我指条路,或者给谷里报个信?我家里还有老娘……”他编着谎话,眼中挤出一点泪光。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猎叉缓缓垂下些许。“谷里……现在怎么样了?雷扒皮的兵,打进去了吗?” “没有!”石头立刻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自豪,“早上他们想来硬的,被我们用弩箭射回去了!死了两个呢!谷里守得牢牢的!”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回头看了看黑暗的山林,仿佛在警惕什么,然后压低声音对石头说:“你呆着别动,也别出声。这附近……不太平。除了雷扒皮的兵,还有别的‘东西’在转悠。我去找人,能不能救你,看你的造化。” 说完,他迅速用枯草重新掩盖好洞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头靠在冰冷的洞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不是敌人,似乎还对幽谷抱有同情?他说的“别的‘东西’”,是指西林卫吗? 生的希望,似乎又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他握紧短匕,侧耳倾听着洞外的动静,疼痛和寒冷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只要能活着回去,把情报带回去……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幽谷、雷彪营地、西林卫的观察点、失散的侦察员、神秘的山民……各方力量在这片黑暗的山野中交织、窥探、等待。距离夏收,还有六天。距离“冷先生”指令的全面执行,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煎熬。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3章 暗夜猎杀 子时过半,山林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浸透。风停了,连虫鸣都稀疏下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但这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压迫,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连空气都凝固了的窒息感。 阿木伏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几乎与身下长满青苔的石块融为一体。他口中含着一小片苦艾叶,这是沈重教的方法之一——能有效抑制剧烈运动后急促的呼吸声,还能提神。在他身后,另外五名队员如同黑暗中模糊的影子,分散隐蔽在灌木丛、树干后和浅洼地里,每个人都按照沈重下午紧急传授的要点,尽可能缩小暴露轮廓,利用自然遮蔽,呼吸轻缓绵长。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幽谷东北方向约三里、一处被沈重标记为“乙三”的潜在观察点。根据沈重的分析,这个点位置不算最高,但视野极佳,能俯瞰幽谷口、部分外围区域以及通往黑风岭方向的缓坡,且后方有两条易于撤离的小径,符合西林卫“兼顾监视与安全”的选址习惯。阿木白天发现的反光,角度也大致指向这里。 阿木今年刚满十七岁,加入护卫队不到半年,原本只是个负责后勤搬运的半大孩子。但他天生对光线和细微动静异常敏感,被周青发掘后扔进了侦察队,学得也快。沈重来了后,阿木几乎是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闻所未闻的技巧——如何利用星光和阴影判断距离,如何通过风声掩盖脚步声,甚至如何通过观察夜间动物(如夜枭、山鼠)的异常行为来判断附近是否有人类活动。 此刻,他正运用着这些崭新的知识。他没有贸然抬头张望,而是将耳朵紧贴地面,倾听远处细微的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金属摩擦声,甚至连枯叶被踩踏的沙沙声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按照沈重的说法,一个长期有人驻守的观察点,即使人员再精锐,也不可能完全消除所有生活痕迹和细微声响,尤其是换岗、小解这类必然活动。 要么,这个点现在是空的。要么,驻守的人,水平远超他们的想象。 阿木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队里最擅长攀爬、绰号“山猫”的队员,如同一道真正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隐蔽点,利用岩石棱角和稀疏的藤蔓,开始向“乙三”点的侧后方迂回。他的任务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确认。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阿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也能感受到身后队员们紧绷的神经。寒意透过单薄的夜行衣渗进来,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约莫一炷香后,“山猫”如同鬼魅般滑了回来,凑到阿木耳畔,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点上有两个人,靠北边那块大石头后面。一个靠坐着,像是睡着了,另一个面朝谷口方向,一动不动。没生火,装备看不全,但旁边有反光,像是包了布的望远镜筒。没发现陷阱绊索,但退路方向有刻意清理过的痕迹,很干净。” 两个人,一个休息一个警戒,符合小型观察哨轮换规律。有反光物,证实了白天阿木的发现。但“刻意清理过的痕迹”让阿木心头一凛——西林卫果然谨慎,连撤离路径都提前打扫,不留明显脚印。 沈重说过,对付这种观察哨,最佳策略不是强攻,而是“惊走”或“监控”。惊走,意味着暴露我方已发现其存在,可能促使对方更换更隐蔽的点或采取报复行动。监控,则意味着要长期分派人力,在对方眼皮底下潜伏,风险同样巨大。 阿木的任务是“确认并监视,必要时骚扰或拔除”。周青的原话是:“如果确定是西林卫的眼睛,且有机会无声解决,就解决掉。如果没把握,标记位置,持续监视,等我们腾出手来。” 无声解决两个训练有素的西林卫暗哨?阿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评估着己方的实力。六对二,偷袭,有弩。但对方是西林卫,反应速度和搏杀能力未知。一旦不能瞬间制服,闹出动静,可能会惊动附近其他哨位,甚至引来雷彪营地的搜索队。 就在他权衡之际,面朝谷口方向的那个西林卫暗哨,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转头,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更加专注地看向了幽谷方向。 阿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幽谷口方向,只有一片深沉的黑,以及营地边缘几处为了迷惑敌人而故意点燃的、位置固定的微弱篝火。没什么异常。 但那个暗哨却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对着身后靠坐休息的同伴,做了几个快速而简洁的手势。 靠坐的暗哨立刻惊醒,没有丝毫拖沓,同样用手势回应。 他们在交流!发现了什么? 阿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谷口有夜袭?还是幽谷内部有什么动静被发现了? 紧接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负责警戒的暗哨,从身边拿起一个约手臂长短、一头粗一头细的筒状物,凑到眼前,调整了一下,再次对准幽谷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普通的望远镜!那东西的轮廓……阿木在沈重画过的简图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西林卫配备的“千里镜”,据说能比普通望远镜看得更远更清,尤其是在微光环境下!他们可能在观察幽谷防御的细微调整,或者夜间巡逻队的换岗规律! 不能让他们继续看了!阿木瞬间做出决断。每多观察一刻,幽谷的虚实就多暴露一分。周队长说过,西林卫最可怕的就是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苦艾叶咽下,清凉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让他精神一振。他缓缓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逐一屈下——这是行动的信号。 目标:手持“千里镜”的观察哨。首要任务:击毙或使其瞬间丧失行动能力。次要目标:另一名暗哨,尽量活捉。 两名弩手悄然调整角度,涂抹了泥灰的弩箭在黑暗中毫无反光,对准了目标。另外三人,包括“山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手指扣住了腰间的短刀和绳索。 阿木屈下最后一根手指。 “嘣!”“嘣!” 两声经过布匹包裹、沉闷到极致的弩弦震动声几乎同时响起!两支弩箭撕裂黑暗,精准地射向那个持镜观察的西林卫暗哨! 几乎在弩弦响动的瞬间,那名暗哨显示出了惊人的战斗本能和反应速度!他没有试图躲闪弩箭——距离太近,弩速太快,根本来不及——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千里镜”向侧前方一挡,同时身体竭力向侧后翻滚! “噗!”一支弩箭射穿了“千里镜”的筒身,木屑和碎裂的镜片迸溅!另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布帛撕裂声! “敌袭!”受伤的暗哨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呼哨,不是人声,而是模仿某种夜鸟的啼鸣!与此同时,他翻滚的同时已抽出腰间的短刃,看也不看就向弩箭射来的方向甩出一把飞刀! “叮!”飞刀撞在岩石上,火星一闪。 另一名被惊醒的暗哨反应同样迅捷,他没有冲向同伴或敌人,而是第一时间扑向旁边一块石头的缝隙,似乎想去拿什么东西——可能是信号器物,或者更重要的装备。 “上!”阿木低吼一声,率先从隐蔽处窜出,直扑那个受伤的持镜哨兵。“山猫”和另一名队员则如离弦之箭,冲向那个试图拿东西的哨兵。 受伤的西林卫暗哨半跪在地,肩头血流如注,但眼神依旧狠戾如狼。他无视了扑来的阿木,手腕一翻,又是一把飞刀射向正在给弩上弦的弩手方向,逼得弩手不得不闪避。然后他才挥起短刃,迎向阿木劈来的砍刀。 “铛!”金铁交鸣,火星在黑暗中迸射。阿木只觉得虎口一麻,对方的力量和短刃的坚硬超出他的预料。他不敢怠慢,展开周青所教的近身搏杀刀法,不求华丽,只求最快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另一边,“山猫”速度更快,在那名西林卫暗哨的手即将摸到石头缝隙里的一个皮囊时,他手中的套索已经甩出,精准地套住了对方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拉!那名暗哨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另一名队员趁机扑上,用浸了药汁的布巾狠狠捂住其口鼻。那暗哨挣扎了几下,身体迅速软倒。 解决了一个! 但受伤的那个显然更难对付。他刀法刁钻狠辣,经验老道,虽然肩部受伤影响动作,但依然守得密不透风,甚至几次反击差点划破阿木的衣衫。阿木毕竟实战经验尚浅,一时间竟拿他不下。 另外两名队员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那暗哨用飞刀和灵活的走位逼开。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或者等待同伴的支援(刚才那声鸟啼呼哨可能就是信号)。 “速战速决!用那个!”阿木咬牙喝道,格开对方一刀,自己也踉跄后退一步。 一名队员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用多层油纸和麻布紧紧包裹的球状物——这是老陈头根据杨熙的“燃烧罐”思路,用松脂、硫磺、油脂和少量火药混合制成的“简易火雷”,威力不大,但引燃后能持续燃烧并产生大量刺鼻浓烟,主要用于骚扰和制造混乱。出发前,周青特意批准带了两个。 那队员用火折子快速点燃罐口拖出的、用浸油麻绳搓成的短引线,奋力朝那西林卫暗哨掷去! 那暗哨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非常规”武器,瞳孔骤缩,下意识向侧方扑倒躲避。 火罐落在岩石上,“砰”地一声炸开,并非巨响,而是一团猛烈的橘红色火焰腾起,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枯草和灌木,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火光和浓烟打破了黑暗的伪装,也干扰了那暗哨的视线和呼吸。他剧烈咳嗽着,试图冲出燃烧范围。 就是现在!阿木和另一名队员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上!阿木用刀柄狠狠砸向对方握刀的手腕,另一名队员则用包了厚布的短棍猛击其膝弯。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和短刀脱手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暗哨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又被阿木用刀背重重砸在后颈,晕了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十息。两名西林卫暗哨,一昏一俘。 “快!灭火!清理痕迹!”阿木喘着粗气下令,心脏还在狂跳。刚才的搏杀短暂而激烈,尤其是面对那个受伤暗哨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血腥气和临危不乱的冷静,这绝不是普通兵痞能有的素质。西林卫,果然名不虚传。 队员们迅速用泥土和随身携带的水囊扑灭火焰,好在火势不大,很快被控制。他们迅速搜查了两名暗哨身上和那个石头缝隙。除了已被损毁的“千里镜”,找到了两把质地精良的短弩(弩箭已上膛)、几把飞刀、一些金银钱币、两块硬面饼、一个水囊、一小包盐,以及最重要的——一张画在韧性极佳羊皮纸上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幽谷口、外围营地、几处水源、甚至还有后山的大致轮廓!地图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箭头,指向几个方向,其中一个箭头赫然指向他们现在的位置,旁边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类似眼睛的符号。 此外,在试图拿东西的那名暗哨身上,找到了一个用蜡封口的细小竹管和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一面刻着云纹和一座山的轮廓,另一面刻着一个“西”字。 “地图、令牌、密信……”阿木将东西小心收好,心头沉重。这些东西证实了对方的身份和意图,也说明对方对幽谷的侦察已经相当深入。“山猫,你带两个人,把他们捆结实,嘴堵上,拖到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隐蔽石缝先藏起来。注意留人看守,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其他人,跟我继续向前摸一段,看看有没有接应点或者第二个观察哨。动作要快,刚才的动静和火光可能已经引起注意了!” “是!” …… 几乎在同一时间,幽谷西侧,石头藏身的那个浅洞附近。 那个神秘的山民去而复返,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来了另一个年纪稍长、面色黝黑、眼神更加沉稳的汉子。两人都带着猎叉和柴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年轻山民扒开洞口的伪装,低声道:“叔,就在里面,伤得不轻,说是谷里出来的。” 年长汉子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洞内瑟瑟发抖、却依旧紧握匕首的石头。他的目光在石头那身与众不同的衣服和腰间的短匕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明显扭曲的左腿和苍白的脸色。 “谷里现在谁主事?”年长汉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石头愣了一下,谨慎回答:“是……是杨先生。” “杨先生?”年长汉子眉头微动,“是不是个挺沉稳的年轻人,话不多,但做事有章法?身边是不是有个姓吴的老兵,还有个姓赵的挺厉害?” 石头心中一震,对方对谷内情况似乎有所了解?“是……是有吴老伯和赵教头。您……您认识他们?” 年长汉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雷扒皮的兵,早上是不是在谷口吃了亏?” “对!被弩箭射回去了!”石头连忙点头,试图增加可信度。 年长汉子和年轻山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汉子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你这腿得尽快正骨固定,拖久了就废了。林子深处有我们临时落脚的地方,能给你处理一下。但你要老实告诉我们,谷里到底怎么样了?粮食还够吗?能不能顶住雷扒皮?”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最近山里是不是来了些穿深色衣服、不像官兵也不像土匪的生面孔?” 石头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同情,而是这些山民散户也在观察形势,甚至可能在寻找依靠或合作的机会。他忍着痛,尽量清晰地说:“谷里……还在守着。粮食……夏收就在这几天了,收了粮就能缓过来。雷彪的兵是来了不少,但谷里有墙,有弩,不怕他们!至于穿深衣服的……”他想起周青小队的发现和沈重的分析,“可能有,很厉害,在暗处盯着。你们要是知道什么,告诉谷里,杨先生肯定记着这份情!” 年长汉子目光闪动,最终点了点头。“先离开这里,这地方不安全。柱子,搭把手,小心他的腿。”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石头从洞里挪出来,用树枝和藤蔓简单固定了他的伤腿,然后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山林中。石头心中稍定,至少暂时脱离了险境。他必须想办法把遇到这些山民、以及他们可能掌握情报的消息传回谷里。 …… 寅时初刻,天色依旧漆黑,但东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 幽谷议事棚内,油灯添了第三次油。杨熙、吴老倌、周青、赵铁柱都在,李茂也撑着疲惫的眼皮在一旁记录。沈重坐在角落一个矮凳上,面前摊着炭笔和木板,神色平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在等待阿木小队的消息,也在等待幽谷对他“价值”的再次评估。 棚外传来刻意放轻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周青霍然起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和淡淡烟熏火燎味的阿木闪身进来,脸上混合着疲惫、亢奋和后怕。 “队长!杨先生!点拔掉了!两个活的,一个轻伤一个昏迷,都控制住了!”阿木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激动,随即将缴获的地图、令牌、蜡封竹管一一放在桌上,“这是找到的东西!地图上有我们的轮廓,还有标记!令牌像是身份凭证!竹管没敢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几样东西上。 周青一把拿起地图,就着灯光细看,越看脸色越沉。吴老倌接过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和字迹,老眼精光闪烁。赵铁柱盯着那蜡封竹管,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杨熙的目光则率先投向沈重:“沈队正,看看。” 沈重起身,走到桌边。他先看了看地图上的符号和标记,尤其是那个眼睛符号和指向“乙三”点的箭头,点了点头:“是西林卫外围侦察哨的常用标记。这个眼睛符号,代表长期固定观察点。”他又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纹路和“西”字,沉声道:“这是西林卫外围协从人员的令牌,不是核心成员的‘玄铁令’,但足以证明身份,持此令者可调动一定程度的当地资源,甚至要求地方卫所提供有限协助。”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蜡封竹管上,“这种蜡封手法……是用于短途、紧急情报传递的,防潮但不防强拆。里面可能是观察日志,也可能是新的指令。” “能开吗?”杨熙问。 沈重点头:“需要小心加热蜡封边缘,不能损坏里面的绢纸或薄皮。”他看向周青,“有细刃和小烛吗?” 周青立刻让人取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沈重用极其稳定的手,将小烛的火焰控制在蜡封边缘缓缓移动,待蜡稍微软化,用细刃轻轻撬开一道缝隙,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卷成细卷的、近乎透明的薄皮纸从中抽出,缓缓展开。 纸上用极细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一些简易符号。沈重快速浏览,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写的什么?”吴老倌追问。 沈重深吸一口气,指着上面的字迹:“这是过去十二个时辰的观察记录。详细记录了谷口防御工事的变化、疑似‘雷公弩’掩体的位置(他们注意到了不同)、日间巡逻队的人数和换岗间隔、甚至……估算了我们可能的后山活动区域。后面还有对雷彪部队动向的观察和评价,认为其‘战力低下,指挥杂乱,唯其中数人(指那些精锐)稍可,可利用其消耗目标防御’。最后……”他手指移到末尾几行,“有一条今日酉时末新增的指令: ‘确认‘惊雷’投射位置及守备,等待‘鹞’讯。‘乙三’、‘丁一’点保持静默,重点监视谷口及西侧缓坡。‘雀’已动,留意接应。’” “‘鹞’讯?‘雀’已动?”周青眉头紧锁。 “‘鹞’可能指来自更高层或另一条线的指令。‘雀’……可能是代号,指某个行动小组或特定人员,已经朝幽谷方向来了。”沈重分析道,眉头也紧紧皱起,“‘留意接应’,说明这个‘雀’可能会试图潜入,或者与观察哨取得联系。西侧缓坡……是我们外围营地和新垦田的方向,也是后山部分区域的延伸。” 杨熙立刻看向周青:“西侧缓坡的防御和巡逻立刻加强!尤其是夜间!阿木,你们回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或者感觉被跟踪?” 阿木摇头:“回来时很小心,绕了路,没发现尾巴。但……我们动手时,那个受伤的暗哨发出了一声很像鸟叫的呼哨,不知道是不是报信。” 沈重脸色微变:“那是西林卫示警哨的一种!声音特殊,能传很远!如果附近有其他哨位,很可能已经听到!‘乙三’点被拔除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不同于以往的骚动声,紧接着,示警的铜锣再次被急促敲响! “敌袭——!西侧缓坡发现敌踪!” 棚内众人瞬间色变! “铁柱叔,谷口交给你,按预案防守,防止是佯攻!”杨熙语速飞快,“周青,带你的人,立刻去西侧缓坡!沈重,你跟着周青,辨认可能的渗透手法和路线!吴伯,组织后备队,随时支援!李茂先生,通知后山避难处,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命令一条条下达,众人轰然应诺,疾步冲出议事棚。 沈重跟在周青身后,快步走向武器架,拿起一把制式腰刀挎上。在经过杨熙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雀’行动了。西林卫做事,一环扣一环。观察哨被拔,他们可能提前发动渗透或破坏。目标……很可能是粮仓,或‘惊雷’存放点,或者……制造混乱接应雷彪进攻。” 杨熙深深看了他一眼:“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沈队正。帮我们抓住这只‘雀’。” 沈重点头,没有多余言语,转身追上已冲出门口的周青,身影迅速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东方的青色又浓了一分,但黑暗依旧顽固地占据着天空。厮杀,从山林间的暗斗,正迅速蔓延向幽谷的围墙之下。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4章 雀影迷踪 寅时三刻,正是黎明前夜色最沉、人最困倦的时刻。西侧缓坡并非正式防线,这里原本是规划中连接一号营地与新垦田的通道,地势相对平缓,林木也不如谷口茂密。为了应对可能来自这个方向的袭扰,赵铁柱早前已下令在此设置了绊索、陷坑和几处隐蔽的了望土台,并安排了一个十人小队分两班轮流巡逻。 当急促的铜锣声和“西侧缓坡发现敌踪”的呼喊炸响时,负责此处的什长老韩正带着五名队员进行后半夜的巡逻。老韩是早期跟随赵铁柱的老兵之一,性格沉稳,听到示警第一时间不是冲向喊声传来的方向,而是立刻吹响了竹哨,命令队员收缩,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圆阵,弩箭上弦,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晃动的树影和深沉的黑暗。 “哪里发现的敌踪?多少人?什么方向?”老韩压低声音喝问跑过来报信的年轻队员。那队员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疑:“不、不清楚!是东边土台上的兄弟先看见的,说下面林子里好像有影子晃了一下,不止一个!然后就有石头从那边扔过来,砸在栅栏上!” “扔石头?”老韩眉头紧锁。如果是大规模进攻,绝不会用扔石头打草惊蛇。这更像是试探,或者……吸引注意力?“都别慌!稳住阵型!注意脚下和两侧!发信号,让土台上的兄弟盯死了,别轻举妄动!” 然而,他话音刚落,左侧约二十步外的灌木丛中,骤然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窜出,并非扑向他们的圆阵,而是如同鬼魅般掠过,手中寒光一闪,精准地割断了连接着几个预警铃铛的麻绳,随即毫不停留地没入另一侧的黑暗中。 “在那里!”一名队员惊呼,下意识就要调转弩箭。 “别放箭!看清楚了再打!”老韩急喝,但已经晚了。那队员手指一松,弩箭“嗖”地射出,没入黑暗,只听“夺”的一声钉在树干上,显然落空。 几乎在弩箭射空的同时,右后方、左前方,几乎同时又有两道黑影如法炮制,快速闪过,目标明确地破坏着预警装置和照明火把的基座。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路线刁钻,绝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两息,而且彼此之间似乎有着默契的配合,你吸引,他破坏,另一个掩护。 “是高手!别乱!背靠背,守住了!”老韩心头骇然,他打过仗,见过匪,但眼前这种迅捷、精准、目的明确的骚扰渗透,绝非普通匪类或卫所兵能做到。这就是密信里说的“雀”?西林卫的行动小组? 巡逻队被这飘忽不定的袭扰弄得有些紧张,圆阵虽未散,但队员们的目光和弩箭不得不随着黑影的闪现而左右移动,精神高度紧绷。而对方似乎意在制造混乱和压力,并不急于强攻。 就在老韩犹豫是固守待援还是主动出击驱赶时,周青带着增援赶到了。除了他直属的侦察队精锐,沈重也跟在身侧。 周青一到,迅速观察了现场:被割断的预警绳、被打灭的几处火把、巡逻队紧张但完整的阵型,以及黑暗中那偶尔一闪即逝、难以捕捉的“雀影”。 “几人?”周青沉声问老韩。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动作太快,看不清具体。专门破坏预警和照明,不接战。”老韩快速汇报。 周青目光冷冽,迅速判断形势。对方在拖延,在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他们的真实目的,恐怕不是这处缓坡本身,而是想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或者将守军主力吸引过来,为其他方向的行动创造条件。 “沈重,”周青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怎么看?” 沈重此刻已进入一种异常专注的状态,他半蹲在地,手指拂过被割断的绳头切口,又看了看黑影闪现的大致方位和路线,耳朵微动,捕捉着风中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西林卫‘鹞隼’小队常用的‘惊雀’战术。”沈重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专业,“以三到五人组成的小组,利用高速移动和精准破坏,制造局部混乱,吸引并调动防御力量。他们的主要目的通常有几个:一,侦察防御反应速度和弱点;二,为后续真正的渗透或攻击创造机会;三,制造恐慌,打击士气。从他们只破坏不接战、一击即走的特点看,目前还处于第一阶段,试探和调动。” 他指向黑影刚刚消失的东北方向:“那里林木更密,通往我们后山溪流的上游方向,也有小路可以迂回到新垦田甚至一号营地侧后。如果是佯动吸引,主力可能已经借着夜色和我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这里,从那边摸过去了。如果是想从这里打开缺口,他们的人应该不止这三个,附近肯定还有埋伏,等我们追出去或者阵型露出破绽。” 周青眼神锐利如刀:“如果是你指挥这个‘鹞隼’小组,现在会怎么做?” 沈重略一沉吟:“如果只是试探,目的已达到,他们会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外观察我们的布防变化。如果想制造更大混乱或打开缺口……他们会继续施加压力,甚至故意卖个破绽,比如让一个人假装失足或受伤,引诱部分守军脱离阵型追击,然后伏击。或者,在另一处制造更大的动静,比如纵火、爆炸,迫使防御力量进一步分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仿佛是为了印证沈重的话,东北方向更深处,靠近溪流的地方,突然“轰”地一声闷响,一团不算太大但极其耀眼的火光猛地腾起,瞬间点燃了几丛干燥的灌木,火苗在夜风中窜动! “火!那边起火了!”巡逻队中有人惊呼。 果然!声东击西,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老韩看向周青,等待命令。是分兵去救火,还是固守此处? 周青心念电转。火必须救,否则可能蔓延,但也不能被轻易调开主力。他快速下令:“老韩,你带三个人,用湿布掩住口鼻,带上沙土和铲子,小心靠近火场,控制火势即可,不要深入追击!其他人,包括土台上的兄弟,全部向我靠拢,收缩防御圈,点亮所有备用火把,弩手交叉警戒,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阵型十步之外!” “是!” 沈重补充了一句:“小心火场附近可能有陷阱或埋伏。救火时尽量制造声响,让敌人知道你们去了,但行动要慢,注意脚下和两侧。” 老韩领命,立刻带人准备去了。 周青看了一眼沈重,低声道:“你觉得他们的主力,现在会在哪里?火起的方向,还是……” 沈重闭上眼睛,似乎在全力倾听和感知。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投向与火场相反、更偏西的一处黑暗密林,那里地势略高,可以俯瞰这片缓坡和部分新垦田。 “那里。”沈重语气肯定,“火光和骚动是诱饵,吸引我们注意力和部分兵力。真正观察我们防御漏洞、寻找渗透路径或者指挥全局的人,应该在能纵观全局的高处。如果我是‘雀’的指挥者,我会在那里。” 周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片密林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寂静无声。但他选择相信沈重的专业判断——至少在此刻,他们目标一致。 “阿木!”周青低唤。 “在!”阿木立刻上前,他和他小队的成员刚刚赶到增援。 “你带两个人,从侧面绕,摸到那片林子下面,不要上去,只要确认上面是否有人,有多少人,然后立刻撤回报告。记住,只是侦察,不许接战!如果被发现,立刻撤回,发射响箭为号!” “明白!”阿木没有丝毫犹豫,点了两名最擅长潜行的队员,如同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侧方的阴影中。 周青则带着剩下的人,包括沈重,以现有的巡逻队为核心,构筑了一个更紧密的防御圈。火把被纷纷点亮,插在四周,驱散了部分黑暗,但也让他们在明处。弩手们屏息凝神,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火光边缘的黑暗地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北方向的火势似乎得到了控制,火光小了下去,老韩那边没有传来遭遇伏击的示警。而阿木离去的方向,依旧一片死寂。 沈重站在周青身侧稍后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或闪避的姿态。他的目光不断在几个可能被渗透的方向游移,偶尔会抬起手,示意某个方向的弩手注意某个特定的阴影区域。 “你好像很熟悉他们的套路。”周青忽然低声说,眼睛依旧盯着前方。 沈重沉默了一下,才道:“在西林卫时,参与制定和执行过类似的任务方案。也……作为假想敌,模拟对抗过。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了。” “所以,‘雀’的指挥者,可能也是你当年的同僚,甚至……认识你?”周青问得更深。 沈重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有可能。西林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独立带‘鹞隼’小组出来执行这种任务的,至少是队副一级,我多半见过,甚至共事过。”他顿了顿,“如果真是熟人,他应该也知道我落在了你们手里。那么今晚的行动,可能就多了一层意思——试探我是否真的叛变,或者……顺手把我这个‘污点’清理掉。” 周青心中凛然。沈重的话再次提醒他,这个前西林卫军官身上牵扯的恩怨和危险,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就在此时,阿木离去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不是夜枭,更像是一种人工模仿的、带着特定韵律的啼叫! 沈重脸色骤变:“是西林卫的联络暗号!他们在呼叫确认或者下达指令!阿木他们可能被发现了,或者靠得太近了!” 几乎在鸟鸣响起的瞬间,那片沈重怀疑的高地密林中,陡然射出三支弩箭,呈品字形,不是射向周青他们的防御圈,而是射向阿木小队可能撤回的路径上!箭矢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夺夺”声,显然是在警告和封锁退路! 紧接着,高地上站起了四个身影,虽然隔着距离看不清面目,但那种挺拔精悍的姿态,与之前飘忽的“雀影”如出一辙。他们并未冲下来,而是迅速向后方更深的林中退去,动作干脆利落。 “他们要撤!”周青立刻判断,“阿木!” “队长!我们没事!”阿木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喘息,他和两名队员有些狼狈但安全地跑了回来,“刚要靠近,就听到里面有极轻微的说话声,不止四个!我们立刻后撤,他们就发信号放箭了!肯定超过六个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超过六人,一个完整的“鹞隼”作战小组,甚至可能更多。他们暴露后毫不恋战,立刻撤退,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 “追不追?”有队员问。 “不追。”周青果断摇头,“林深夜黑,追进去正中下怀。他们的试探目的已经达到,再纠缠无益。”他看了一眼正在熄灭的火场和恢复平静的四周,“清理现场,检查所有预警设施是否被破坏,加强这一带的明暗哨。老韩,你们继续守在这里,加倍小心。” 他转向沈重,眼神深邃:“他们看到你了。” 沈重迎着周青的目光,坦然道:“看到了。也好。至少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而且……站在你们这边。”这话说得平淡,却隐约有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周青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今晚,“雀”的试探被挫败,但他们也展示了其精锐难缠。而沈重的表现,可圈可点,无论是战术判断还是预警,都起到了关键作用。然而,信任的建立,从来不是一两次表现就能完成的。尤其是当对方可能认识沈重时,后续的博弈,或许会更加凶险。 东方天际的青色又蔓延开了一些,黑暗正在缓慢退却。但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未随着天色将明而消散,反而可能因为底牌的逐渐明朗,而变得更加尖锐。 …… 几乎在西侧缓坡冲突平息的同时,在距离幽谷西南方向约七八里的一处隐蔽山坳里,石头正躺在一堆铺着干燥茅草的兽皮上,左腿已经被那位年长的山民用树枝和结实的麻绳固定好,敷上了捣碎的、气味辛辣的草药。虽然依旧疼痛钻心,但至少不再有那种骨头错位摩擦的可怕感觉。 年轻山民柱子在一旁用陶罐烧着热水,年长汉子——他自称姓罗,让石头叫他罗叔——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仔细打量从石头身上取下的那把短匕。 “这刀,用料和打造手法,不是民间的东西。”罗叔缓缓说道,目光如炬,“虽然刻意做旧了,但钢口和血槽的样式,瞒不过老行家的眼睛。谷里那位杨先生,不简单啊。” 石头没有接话,只是谨慎地看着罗叔。 罗叔将短匕递还给石头,叹了口气:“石头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这些散居山里的,日子难过。要躲土匪,要躲乱兵,还要应付官府的摊派和豪强的欺压。以前黑云寨在的时候,我们还能勉强糊口,黑云寨没了,雷扒皮来了,变本加厉。你们幽谷起来后,我们偷偷观察过,规矩严,但讲道理,不欺负人,还能跟行商换东西,日子好像有了点盼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前些日子,雷扒皮的人到处搜刮,逼得我们这些散户活不下去。后来,山里又来了一些生面孔,穿深色衣服,行事鬼祟,不像官兵也不像土匪,也在打听幽谷的事,还找过我们,威逼利诱,想让我们当眼线。我们没答应,但也惹不起,只能往更深的山里躲。” 石头心中一动:“罗叔,你说的那些生面孔,是不是大概五六个人一伙,行动特别快,手脚利落,用的家伙也好?” 罗叔眼神一凝:“你见过?” “我们的人跟他们交过手了。”石头沉声道,将西林卫观察哨被拔除的事情简单说了,当然略去了具体细节和沈重部分。 罗叔和柱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和一丝……振奋。 “你们……真能跟他们碰?”柱子忍不住问。 “碰了,还抓了活的。”石头挺了挺胸,尽管牵动伤处让他龇牙咧嘴,“谷里有准备,有家伙,更有敢拼命的爷们儿!只要夏收的粮食能保住,咱们就站得更稳!罗叔,柱子哥,你们要是信得过,可以带信给相熟可靠的散户,幽谷愿意跟讲规矩、肯出力的朋友打交道。不敢说大富大贵,但一起抱团,在这乱世里挣条活路,总比单打独斗、任人欺凌强!” 罗叔沉默良久,油灯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终于,他重重一拍大腿:“好!石头兄弟,你这话实在!这世道,单门独户就是被吃的命!雷扒皮不把我们当人,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也没安好心!你们幽谷要是真能立得住,咱们这些散在山里的苦哈哈,也算有了个指望!柱子,天亮后,你跑一趟老秦沟、野猪岭,把话带给老冯头和山猫他们,看看他们的意思。” 他看向石头:“石头兄弟,你这腿没个十天半月动不了。先在我这儿养着,等好点了,或者谷里派人来接,你再回去。放心,这地方雷扒皮和那些生面孔都找不到。” 石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激动道:“多谢罗叔!这份情,谷里一定记着!等我回去,一定把罗叔和诸位乡亲的心意,原原本本告诉杨先生!” 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山林间飘荡着晨雾,昨夜的厮杀与试探仿佛被渐渐驱散的黑暗一同带走,但新的联系与希望,却在这破晓时分,悄然萌发。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5章 收获前夕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也暂时涤荡了山林间弥漫的肃杀之气。但幽谷内外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宁静如同暴风雨眼中短暂的无风带,预示着更激烈的动荡即将来临。 杨熙站在扩建后的了望塔顶端,手中是连夜汇总的各项报告和刚刚收到的、来自石头通过罗叔渠道辗转送回的第一份口信。晨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也让他因彻夜未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口信内容让他深锁的眉头略微舒展。石头安全,腿伤在处理,无生命危险。更重要的是,罗叔明确表达了带领部分受够欺压的山民散户向幽谷靠拢的意愿,并提及已开始联络其他可信的散户头领。这不仅仅是多了几个逃难者,而是意味着幽谷的影响力开始向周边辐射,可能获得一个虽然松散但熟悉本地地形、饱受压迫故而有一定战斗意志的外围支持网络。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缕曙光,是“恢复”的第一步——恢复扩展生存空间的可能性。 他将口信内容告知了身边的吴老倌和周青。吴老倌捻须沉吟:“罗大……似是听说过,早年是黑云寨覆灭后不愿从匪、逃入深山的猎户头儿,在散户中有些声望。若能得他真心相助,等于我们在雷彪和西林卫眼皮底下多了一双甚至很多双眼睛,也多了一条获取山外信息的渠道。只是,接纳他们,也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粮食压力、安置、内部融合,都是问题。”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杨熙的目光投向谷外那绵延的、已泛起些许黄意的田野,“当前最紧要的,是五天后的夏收。罗叔他们的事,可以谈,但必须放在夏收之后。周青,你安排可靠的人,通过罗叔的渠道,保持联系,传递我们‘夏收后欢迎共商大事’的意向,并请他们帮忙留意雷彪及西林卫的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可能针对我们田地的破坏行动。可以适当提供一些粮食作为酬谢和定金,但要隐蔽。” “明白。”周青点头应下。 “西边昨晚的情况,详细说说。”杨熙转向周青。 周青将“雀”小组的袭扰、沈重的判断、己方的应对以及对方暴露后迅速撤离的过程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沈重认为,‘雀’的指挥者可能是他旧识。对方看到他了。” 杨熙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栏杆。“旧识……这意味着对方对沈重的能力、习惯甚至弱点可能有所了解。接下来的交锋,会更复杂。但沈重昨晚的表现,确实起到了作用。你怎么看?” 周青如实道:“有用,但不可全信。他的判断专业准确,帮助我们避免了被调动和可能更大的损失。但他和‘雀’之间是否存在我们不知道的默契或暗号,无法确定。我建议,继续用他,但核心决策和防御细节,尤其关于‘惊雷’和后山避难所的,必须严格对他封锁。他提供的关于西林卫行动模式的分析,可以作为重要参考,但不能作为唯一依据。” “同意。”杨熙颔首,“就按这个分寸把握。另外,加强西侧缓坡到新垦田区域的防御,尤其是夜间。‘雀’虽然退了,但很可能还会来,下次可能就不是试探了。” 吴老倌这时插话道:“根据沈重对密信的解读和昨晚‘雀’的行动模式,西林卫很可能将干扰或破坏夏收作为重要战术目标。他们擅长精准打击要害。我们的粮田,尤其是核心区附近那几十亩长势最好的,很可能是目标。” 杨熙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们来试试。铁柱叔!” 早已在塔下等候的赵铁柱闻声上来。 “从今天起,护卫队分成三班,日夜不休,重点护卫粮田区域,尤其是夜间。在田地周边增设明暗哨,布置更多预警机关,必要时可以点燃一些湿草制造烟雾,干扰远程窥视。巡逻队路线要覆盖所有通往田地的路径。收割时,要组织专门的护卫小组,镰刀和武器一起下地。”杨熙的指令清晰而果断,“另外,组织所有非直接战斗人员,包括后山避难的老弱妇孺,利用白天相对安全的时间,加固粮仓,清理晾晒场,准备足够的麻袋、绳索、扁担,一旦开镰,必须以最快速度收割、运输、晾晒、归仓!这是一场和老天抢时间,更是和敌人抢命的战斗!” “是!我这就去安排!”赵铁柱领命,大步离去。 杨熙又看向吴老倌:“吴伯,谷内现存的可动用物资,尤其是铁料、绳索、布料,全部优先保障夏收和防御所需。李茂先生那边,工分记录要更精细,夏收期间所有参与者的工分加倍计算。告诉大家,守住这些粮食,我们就有底气熬过下一个冬天,也有能力帮助更多像罗叔这样的苦命人!” “老朽晓得。”吴老倌郑重应下。 “周青,你的侦察队任务最重。既要盯住雷彪营地和可能存在的西林卫其他观察点,又要防备‘雀’小组的再次渗透,还要兼顾与罗叔那边的联系。人手我给你最大的调配权,沈重……你可以有限度地让他参与对西林卫行动模式的分析和反制方案的制定,但具体行动计划必须由你最终决定并严格保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白!队长放心!”周青挺直脊背。 杨熙的目光最后投向谷内。晨曦中,炊烟袅袅升起,修补工事的叮当声、孩童压抑的嬉闹声、妇女准备餐食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艰难却生机盎然的求生图景。他心中那股因连日高压而积郁的滞涩感,似乎随着一项项明确指令的下达和对未来蓝图的勾勒,稍稍松动了一些。恢复,不仅仅是力量的恢复,更是信心和主动权的恢复。山民散户的投靠意向,是外部环境的微妙改善;对夏收保卫战的周密部署,是内部力量的凝聚与展示。尽管前路依旧凶险,但手中可打的牌,似乎多了一两张。 …… 接下来的两天,幽谷如同一个高速运转、却又刻意压抑着声响的精密机器。外围的防御工事在悄无声息地加固和延伸,尤其是环绕核心粮田的区域,设置了多重篱笆、陷坑和由老陈头指导制作的、更为隐蔽的“吊石”、“窝弓”等机关。赵铁柱将护卫队中经验丰富的老兵和表现突出的新人混编,以老带新,反复演练各种突发情况下的应急反应。 林三几乎住在了田边,带着以他为首的农事小组,仔细检查每一寸田垄,预估着不同地块的成熟度,规划着收割的先后顺序和人力分配。那沉甸甸的、已经开始弯下腰的粟穗,在他眼中比黄金还要珍贵。 李茂忙得脚不沾地,工分账册、物资清单、人员调配记录堆满了临时账房。他还要抽空去后山避难处,向忧心忡忡的民众传达谷内的准备情况和杨熙的决心,用尽可能平实的语言描述夏收后的美好愿景,稳定人心。 周青的侦察队如同幽灵般活跃在幽谷外围。他们扩大了巡逻范围,并与罗叔派来的、一个名叫“阿树”的机灵少年建立了稳定的秘密联络点。通过阿树,幽谷获得了更多关于雷彪营地补给情况、附近散户动态以及零星出现的可疑陌生人的信息。沈重被允许参与部分情报分析,他对西林卫可能的袭扰路线和手法的预测,被周青谨慎地采纳,并融入到防御方案中。 沈重本人则显得异常沉默和专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那间被隔离的工棚里,要么在木板上写写画画,推演着各种攻防可能;要么就是向周青申请,在绝对监视下,到谷内某些特定地点实地勘察,验证他的判断。他对“雀”小组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给出了几种推测,其中一种引起了周青的高度警惕:利用小型、可携带的纵火器具,在夜间同时多点引燃粮田边缘的干燥作物或杂草,制造大面积火灾,趁乱突袭或破坏。 为此,周青特意组织了数支快速反应小队,配备了水桶、沙土和浸湿的毛毡,分散在粮田附近的隐蔽处,专门应对可能的火情。 杨熙则穿梭在各个关键点之间,检查进度,解决突发问题,协调可能出现的摩擦。他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但眼神中的沉静和坚定却感染着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他会在田埂边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搓捻,听林三讲解作物长势;会在工事旁驻足,看老陈头指点年轻人如何加固墙体;会在夜深人静时,与吴老倌、周青、赵铁柱等人再次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场景。 压力依然巨大,但那种被四面围困、无处着力的窒息感,似乎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全员紧绷的、为生死一搏做最后准备的战前气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做好了会怎样,做不好又会怎样。这种清晰的认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在绝境中恢复秩序和希望的力量。 …… 第三天下午,距离夏收仅剩两天。 阿木带着一份紧急情报赶回。“队长,杨先生!雷彪营地有动静!大约三十人,携带了不少柴草和引火之物,还有几架简陋的梯子,正在向咱们谷口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等待什么。另外,西边林子里的鸟群傍晚时有不正常惊飞,方向和上次‘雀’出现的地方接近!” 几乎同时,从与阿树的秘密联络点也传回消息:罗叔告知,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外乡人今天下午在更远的山坳里向散户打听“山里哪个地方庄稼长得最好、最集中”,被散户搪塞过去了,但感觉来者不善。 多方信息汇总,指向同一个可能:敌人准备在夏收前夜,发动一次协同攻击!雷彪部队从谷口正面施压,吸引主力;“雀”小组则很可能试图绕过正面防线,针对粮田进行纵火或破坏! “终于要来了。”杨熙听完汇报,脸上并无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沉肃。他看向议事棚内所有核心成员,“按第二套预案准备。铁柱叔,谷口交给你,原则是‘守住即可,不必追击,节省箭矢和体力’。周青,粮田区域是重中之重,你的人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防火!吴伯,组织后备队和所有非战斗人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火情和转运伤员。李茂先生,后山避难处的安抚和秩序就拜托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这一战,不是为了击溃多少敌人,而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命根子——粮食!只要粮食在,幽谷就在!只要我们顶住这一波,夏收顺利,我们就有了继续周旋、甚至反击的底气!都清楚了吗?” “清楚!”众人齐声低吼,眼中燃起灼热的战意。 杨熙最后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沈重。“沈队正,依你之见,‘雀’最可能选择何时、从何处动手?” 沈重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也一直在思考。他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指向西侧缓坡偏北、一处林木特别茂密、且有几条极难行走但确实能迂回靠近新垦田的沟壑区域。 “如果我是‘雀’的指挥,正面有雷彪吸引注意力,我会选择在子时前后,人最困倦、天色最黑的时候,从这里渗透。这里最难走,所以防守可能相对薄弱。他们不需要很多人,五六人足矣,携带引火物和少量猛火油,目标不是烧光所有田地,而是在多处同时点火,制造最大混乱,牵制你们的救火力量和防守兵力,甚至可能配合小股精锐,趁乱突袭粮仓或核心工坊。”他顿了顿,“如果他们知道我的存在……或许还会分出一两人,尝试对我进行‘清除’或‘接触’。” “那就让他们来。”周青冷冷道,“我已在那里布置了双重陷阱和三个暗哨。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轻易回去。” 杨熙点点头:“就按这个判断重点布防。沈队正,今晚你也到西侧指挥所去,协助周青判断敌情。但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指挥所内。” 这是进一步的有限信任,也是一种更严密的控制。 沈重没有任何异议,躬身道:“遵命。” 夜幕,再次缓缓降临。幽谷内外,灯火被严格控制,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只有必要的哨位和巡逻路线上,偶尔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在这压抑之下,是一种更加坚韧的等待和准备。镰刀已磨亮,弩箭已上弦,水桶和沙土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老人和孩子被反复叮嘱遇到各种情况该如何应对。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杨熙站在了望塔上,最后看了一眼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微光的田野,然后转身,走向谷内的指挥位置。他的步伐稳定,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挺拔。 恢复,从来不是回到安逸的过去,而是在创伤和压力中,找到新的支点和前进的方向。今夜,幽谷将用它的坚韧和准备,向所有觊觎者宣告:这片土地,和它上面生长的希望,不容践踏。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6章 烽火夜袭 亥时三刻,谷口方向果然传来了预料之中的喧嚣。 雷彪那三十来号人并未直接冲击防御工事,而是在百步之外就开始鼓噪。他们敲击着盾牌和刀剑,发出杂乱刺耳的噪音,间或射出几支力道疲软的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在土垒前方。有人举着火把,故意做出前冲的假动作,又迅速缩回。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制造声势,吸引幽谷守军的注意力和远程火力,为真正的杀招做掩护。 赵铁柱站在土垒后方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按照预案,他只在对方进入六十步内、确有冲击意图时才下令反击。此刻,他只是命令弩手保持戒备,任由那些兵痞在外面虚张声势。谷口守军虽然神经紧绷,但经过事先交代,并未被轻易调动,只是冷眼看着外面的表演。 真正的压力,在西侧。 周青蹲在一处经过精心伪装的土台观察孔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沉静的黑暗。这里是西侧缓坡北段沟壑区域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沈重预测的那几条渗透路径。他身边除了两名弩手,还有沈重。沈重同样全神贯注,侧耳倾听着风中的每一丝异响,鼻翼微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是否多了不该有的气味——比如猛火油,或者人身上久未清洗的汗味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谷口的喧嚣成了单调的背景音,反而衬托出西侧山林那令人心悸的寂静。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生灵都预感到了危险,屏住了呼吸。 子时初刻,正是人一天中最为困倦疲乏的时刻。 观察孔正前方约八十步,一片茂密的、在月光下呈现墨黑色轮廓的灌木丛边缘,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若非死死盯着,几乎无法察觉。没有声音,但那晃动的节奏和幅度,绝非夜风所致。 周青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没有动,只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身旁的木板。这是预先约定的信号:发现异常,位置一。 几乎同时,沈重也抬起手,指向了斜前方约六十步、一处乱石堆的侧面阴影,那里似乎有一块“石头”的轮廓,比记忆中的位置偏移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两个点。对方果然分成了至少两股,甚至可能更多。 周青屏住呼吸,等待。陷阱需要猎物进入最佳位置。 约莫二十息后,灌木丛方向的“雀影”率先动了。并非直冲粮田,而是以一种极低姿态、近乎贴地爬行的方式,向侧翼一处预设的、看起来像是防御薄弱点的栅栏缺口迂回过去。他的动作流畅无声,显然受过严苛的训练。 就在他即将靠近那个缺口,身体微微抬起,准备快速穿越时—— “咔嚓!”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清晰的机括弹动声! 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小块!那人反应极快,在失足的瞬间就向侧方翻滚,但陷阱并非只是为了陷人。随着机括响动,两侧看似普通的草丛里,猛地弹起三四根削尖的、浸过污物的硬木桩,呼啸着交错横扫过来! “噗嗤!”尽管那人尽力闪躲,一根木桩还是重重擦过他的小腿,带起一声压抑的痛哼和布料撕裂声。几乎在木桩弹起的同时,附近一棵大树的树冠里,一名幽谷暗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中猎弩的扳机! “嗖!”弩箭直射而下! 那受伤的“雀影”在剧痛和突发袭击下依旧展现了惊人的应变能力,他就地一个翻滚,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钉入泥土。他不再试图隐蔽,猛地从腰间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皮囊,奋力掷向最近的一片已经收割过的、堆放着秸秆的田埂! “阻止他!”周青低喝。 附近另一处暗哨的弩箭紧随而至,射中了那人的肩胛,但他掷出的皮囊已经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这时,乱石堆方向那伪装已久的“石头”骤然暴起!不是去接应同伴,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径直扑向粮田边缘另一处干燥的草丛,手中寒光一闪,似乎是一个点燃的火折子!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多处纵火,制造最大混乱! “放箭!拦住他!”周青的命令通过竹哨急促传出。 “嘣!嘣!”预设在不同角度的另外两处弩机同时发射,箭矢封堵了那第二名“雀影”的前进路线。那人身形诡异一扭,竟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箭矢,只有一支擦破了他的手臂。他手中的火折子已然落下! “嗤啦——”一簇火苗在干燥的草叶上窜起,迅速蔓延开一小片! “灭火队!”周青大吼。 早已潜伏在附近的快速反应小队立刻从隐蔽处冲出,两人用浸湿的毛毡扑打,另外三人迅速用沙土覆盖火源。火势不大,很快被控制。 然而,就在灭火队暴露身形、注意力被火情吸引的刹那,第三个、第四个“雀影”从更远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窜出!他们并非冲向粮田,而是直扑周青所在的指挥土台和附近的一处弩机掩体!速度之快,行动之果断,显然是计划好的连环招——佯动吸引,纵火制造混乱,真正精锐趁乱突击指挥节点或破坏重要防御武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保护弩机!拦住他们!”周青拔出腰刀,从土台一跃而下。两名弩手也弃弩持刀,护在周青身侧。 沈重没有动,他依旧半蹲在土台观察孔后,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四名突击的“雀影”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虽然对方蒙着面,身形也刻意改变,但那种独特的、带点外八字的冲刺步态,以及左手微微内扣的持刀习惯…… “老猫……”沈重喉咙里滚出一个极低的、几乎听不清的昵称,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复杂。果然是他当年的同队袍泽,以潜行突击和心狠手辣着称的“夜猫子”韩冲。那么,这次“雀”行动的指挥者,很可能就是他了。 韩冲显然也看到了土台上的沈重。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一瞬间的交汇。韩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狠厉和决绝。他没有任何停顿或交流的意思,反而加快了冲锋速度,手中狭长的军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目标明确——先解决土台附近的抵抗,尤其是那个可能成为变数的……叛徒? 周青已经带着两名队员迎了上去,与另外三名“雀影”缠斗在一起。周青刀法沉稳狠辣,经验丰富,以一敌二竟暂时不落下风。但韩冲如同滑溜的泥鳅,身形一晃,竟然绕过了正面拦截的一名幽谷队员,直扑土台! 那名队员急忙回身阻拦,却被韩冲反手一刀逼退,肩头见红。 眼看韩冲就要冲上土台,沈重动了。他没有拔刀,而是猛地将身边一个装满沙土的麻袋推倒,沙土倾泻而下,暂时遮蔽了韩冲的视线。同时,沈重从土台侧面一跃而下,并非逃跑,而是落在了韩冲与土台之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相距不过五步。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重?”韩冲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冰冷的沙哑,“果然是你。怎么,在西林卫待不下去,跑到这山沟里当狗了?” 沈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抽出了周青配给他、但一直未曾使用的腰刀。“各为其主,谈不上狗不狗。韩冲,收手吧,这里的粮食,你们烧不掉。” “烧不掉?”韩冲冷笑,目光扫过不远处已经被扑灭的火堆和正在激烈交战的同伴,“烧不掉,也能搅个天翻地覆!上头要这里乱,这里就必须乱!沈重,念在旧情,让开,我留你全尸。” “旧情?”沈重嘴角勾起一丝讥诮,“西林卫里,有那东西吗?当初我被除名,流落‘灰隼营’,你们谁念过旧情?” 韩冲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缓缓举起了刀:“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叛徒,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韩冲身形暴起,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沈重脖颈!快、狠、准,毫不留情! 沈重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滑步,手中腰刀斜撩,目标是韩冲的手腕。两人刀锋交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溅! 一交手,沈重心就沉了下去。韩冲的刀势比当年更沉,更毒,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而他被囚禁多日,身体远未恢复到巅峰,手中的刀也并非惯用的趁手兵器。 “铛!铛!铛!”短短数息,两人已过了七八招。沈重守多攻少,被逼得连连后退,左臂被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韩冲得势不饶人,刀光如影随形,招招指向要害。 另一边,周青已经解决了一名“雀影”,但自己也付出了肋部被划伤的代价。另一名幽谷队员重伤倒地,剩下两名“雀影”也被增援过来的巡逻队员缠住。但韩冲这边,沈重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沈重!退回来!”周青焦急大喊,想冲过去救援,却被另一名“雀影”死死缠住。 沈重仿佛没听到,他咬紧牙关,格开韩冲一记力劈,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韩冲的下一刀,很可能就要分出胜负。 就在韩冲眼中凶光毕露,刀势即将用老变新招的刹那,沈重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并非格挡或闪避,而是猛地将手中腰刀向韩冲面门掷去!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倒! 韩冲下意识挥刀格飞掷来的腰刀,就这电光石火间的耽搁,沈重倒地的同时,右手闪电般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把样式奇特、仅有巴掌长短、却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短刃——这是他当年在西林卫时,自己琢磨打造的保命家伙,被俘时未被搜走。 “嗤!” 短刃没有刺向韩冲,而是划向了韩冲刚刚踏前、尚未落稳的左脚脚踝肌腱处!那里防护最弱,且影响行动! 韩冲没想到沈重还有这一手,更没想到攻击目标是这里!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就是现在!沈重强忍左臂伤痛,如同猎豹般从地上弹起,合身撞入韩冲怀中,左手死死锁住韩冲持刀的右臂,右手那柄幽蓝短刃,已经抵在了韩冲的咽喉上! “别动!”沈重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短刃的锋刃紧紧贴着韩冲的皮肤,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开气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冲身体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脚踝的剧痛和喉间的冰冷让他不敢妄动。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略显古板、甚至有些傲气的同僚,会用处如此近乎无赖、却又精准致命的街头搏命打法。 周围的打斗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剩下的两名“雀影”见首领被制,攻势一缓。 周青趁机猛地发力,将对手劈退,快步赶到沈重身边,刀尖指向韩冲。“让你的人停手!放下武器!” 韩冲死死瞪着沈重,胸膛剧烈起伏,没有立刻开口。 沈重手中的短刃又贴近了一分,一缕血丝从韩冲颈间渗出。“韩冲,任务失败了。你的人都挂了彩,火也没放成。再挣扎,除了多死几个,没任何意义。西林卫的规矩,任务失败,可以撤离。想想你家里还在等你的老娘。” 最后那句话,似乎触动了韩冲。他眼中的暴怒慢慢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取代。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还在缠斗的同伴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特殊的呼哨。 那两名“雀影”闻声,虚晃一招,摆脱对手,迅速退到韩冲附近,警惕地看着周围合拢过来的幽谷队员。 “放下武器。”韩冲哑声道。 两名“雀影”略一迟疑,还是将手中的刀和弩扔在了地上。 周青立刻示意队员上前,将三人捆缚结实,并搜查身上是否还有隐藏的武器或毒药。 沈重这才缓缓松开了韩冲,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刚才那番搏命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周青上前扶住他,看了一眼他血流如注的左臂,又看了看被制服的韩冲,眼神复杂。刚才沈重那一下,不仅是自救,更是在关键时刻扭转了战局,避免了指挥点可能被突破和更大混乱。 “带下去,单独关押,仔细检查伤口,别让他们死了。”周青对队员吩咐道,然后看向沈重,“你也需要处理伤口。来人,扶沈……顾问去后面包扎。” 沈重点点头,没有拒绝,任由两名队员搀扶着离开。经过韩冲身边时,韩冲抬起头,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沈重,你变了。” 沈重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回了两个字:“活着。” 战斗结束了。谷口雷彪的鼓噪不知何时也已经停止,或许是察觉到了西侧的失利。幽谷方面,除了沈重左臂伤势较重,另有三人轻伤,一人重伤,无人死亡。而“雀”小组,一人被木桩所伤后被擒,两人被弩箭所伤被俘,包括首领韩冲在内的三人被俘,无一逃脱。纵火企图被迅速扑灭,粮田安然无恙。 杨熙很快收到了战报。他沉默地听完周青的详细汇报,尤其是沈重最后时刻制住韩冲的过程。 “沈重的伤,让郎中全力救治。”杨熙最终说道,“韩冲等人,分开严密看管,等吴老倌和李茂先生审讯。谷口加强戒备,防止雷彪狗急跳墙。另外……”他顿了顿,“参与今晚防卫和灭火的所有人员,工分按三倍记录。阵亡……重伤的那位兄弟,按《民约》最高标准抚恤。” “是。”周青应下,迟疑了一下,问,“沈重他……” “他的事,等天亮再说。”杨熙的目光投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先处理好眼前。告诉大家,我们赢了第一阵,但夏收还没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提醒着人们这个夜晚的惨烈。然而,粮田里的粟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依旧饱满,依旧金黄。 希望,终究守住了第一道防线。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7章 黎明审讯 寅时末,天光未大亮,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笼罩着幽谷,将昨夜激战的痕迹——倒伏的灌木、凌乱的脚印、以及几处暗褐色的血渍——模糊成朦胧的背景。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与清晨草木的湿润清新古怪地混合在一起。 议事棚旁,临时隔出的“审讯室”里,油灯将三个被缚之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粗糙的土墙上。韩冲被单独安置在一张木凳上,脚踝处的伤口已被草草包扎,但面色苍白,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紧抿。另外两名被俘的“雀”成员则被捆缚着蹲在墙角,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棚外有护卫队员持械肃立,气氛凝重。 吴老倌坐在主审位置,面前摊着纸笔,李茂在一旁协助记录。周青站在侧后方,手按刀柄,目光如冷电般扫视着三名俘虏。杨熙没有直接参与审讯,但他就在隔壁,能清楚地听到这边的每一句对话。沈重因伤未被允许进入,但此刻他正躺在一墙之隔的医护棚里,郎中在为他重新清洗和包扎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的、韩冲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吴老倌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慢条斯理地拨亮了油灯,又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才将目光投向韩冲。“韩队正,幸会。”他用了韩冲在西林卫时的旧职称呼,“老朽吴明,幽谷一介管事。昨夜冲突,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韩冲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带着西林卫特有的、冰冷的审视意味。“阶下之囚,没什么幸会。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韩队正言重了。”吴老倌放下水碗,语气平和,“幽谷无意与西林卫结下死仇。我们只是一群想在这乱世里寻条活路的苦哈哈。昨夜之事,是你们先动手,欲毁我粮田,断我生路。我们自卫反击,擒下各位,也是情理之中。” “废话少说。”韩冲冷笑,“想打听什么?西林卫的布防?‘冷先生’的计划?还是北边那几位大人的动向?”他显然早有准备,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吴老倌并不动气,反而点了点头:“韩队正是明白人。那老朽也就不绕弯子了。第一个问题,‘雀’小组此次行动,除了你们六人,还有无其他接应或策应?雷彪那边的动作,是受谁指令,与你们如何协同?” 韩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脚踝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当前的处境,而沈重那柄抵在咽喉的短刃带来的寒意,似乎还未散去。“接应没有。我们是独立行动小组,直接受‘乙三’观察哨的情报支援。雷彪?哼,不过是一条被驱赶的野狗,拿了‘那边’的好处,负责在正面叫几声,吸引你们注意罢了。指令来源……你们不是抓了‘乙三’的人吗?他们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他把皮球踢了回去,但也间接承认了雷彪与西林卫的利用关系,且层级不高。 吴老倌对李茂示意了一下,李茂低声将韩冲的话记录下来。“第二个问题,‘冷先生’对幽谷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仅仅是‘惊雷’吗?他下一步打算如何动作?” 听到“冷先生”三个字,韩冲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冷先生’的心思,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他避重就轻,“至于意图,‘惊雷’自然是重中之重。但幽谷本身……组织严密,能在短时间内聚拢流民、建立防御、甚至弄出‘惊雷’这种东西,‘冷先生’很感兴趣。原计划是评估价值,能收服则收服,不能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么,昨夜行动失败,你们全员被俘,‘冷先生’会作何反应?”吴老倌追问。 韩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任务失败,按律当罚。若不能自救或脱困,便是弃子。西林卫……不养废物,也不留可能泄露秘密的活口。”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灰暗,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墙角那两名俘虏身体也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弃子……”吴老倌咀嚼着这两个字,缓缓道,“也就是说,即便我们放了你们,或者用你们交换什么,西林卫乃至‘冷先生’,很可能也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和价值,甚至可能反过来消除隐患?” 韩冲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默认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棚内一时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吴老倌在消化这个信息,周青眉头紧锁,李茂笔下不停。隔壁的杨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而医护棚里的沈重,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望着棚顶渗下的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呼吸的节奏似乎乱了一瞬。 “第三个问题,”吴老倌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关于北边。‘玄甲’、‘铁鹞’,还有范云亭将军与‘冷先生’的真实关系。你们此行,是否也负有监视或牵制北边动向的使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更核心的机密。韩冲猛地睁开眼,紧紧盯着吴老倌,似乎想从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脸上看出他到底知道多少。许久,他才缓缓道:“北边……很乱。赵国公与平凉节度使摩擦不断,范将军坐镇北境,压力巨大。‘冷先生’……他不仅是范将军的谋士,更掌握着一条独立于军方之外的情报和行动线。我们此行,首要目标是幽谷和‘惊雷’,其次……也确实奉命留意北边是否有其他势力插手此地的迹象。‘玄甲’、‘铁鹞’的探子,在这一带活动的痕迹,并非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话更像是一种警告:“幽谷如今被多方盯上,怀璧其罪。‘惊雷’是利器,也是催命符。你们守得了一时,守得了一世吗?就算过了我们这一关,北边的狼,西边的虎,迟早会扑上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番话说完,棚内更加安静。韩冲透露的信息虽然有限,但拼图却逐渐清晰:西林卫在此地的行动受“冷先生”直接指挥,目的明确(夺取/摧毁“惊雷”,评估/控制幽谷),且与范云亭势力存在微妙区别;他们与雷彪是单向利用关系;北方局势紧张,且已有其他势力关注此地;而西林卫内部纪律严苛,对失败者近乎无情。 “最后一个问题,”吴老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韩冲,“沈重。你认识他。他当初被西林卫除名,流落‘灰隼营’,是否与‘冷先生’有关?他真是‘冷先生’早年布下的‘闲棋’吗?” 提到沈重,韩冲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混杂着惊讶、困惑和一丝愤懑的复杂神情。“沈重……”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他是不是‘闲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他那件事,闹得不大不小,本来以他的背景和能力,最多申斥罚俸,但最后却被从严从重处理,直接除名,踢去了‘灰隼营’那鬼地方。当时就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可能是不小心卷进了上面某些人的算计,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看了一眼吴老倌,“‘冷先生’那时是否已注意到他,甚至布了局,我层级不够,无从得知。但沈重此人,傲气是有的,心思也深,可若说他是处心积虑埋伏多年的棋子……”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并不完全相信那个说法。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吴老倌让人给韩冲三人送了水和一点食物,然后将记录整理好,送到了隔壁杨熙手中。 杨熙快速浏览着记录,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韩冲的供词,部分验证了之前的猜测(如雷彪的作用、西林卫的严酷),也提供了新的信息(北方势力动向、“冷先生”与范云亭关系的微妙性),还间接为沈重的背景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解释——可能也是权力倾轧的受害者,而非主动潜伏的棋子。 “吴伯,你怎么看?”杨熙抬头问。 吴老倌沉吟道:“韩冲所言,大体可信,尤其在涉及西林卫内部纪律和自身处境上,没有撒谎的必要。关于沈重,他的说法与‘冷先生’通过胡驼子传递的信息有出入,这有两种可能:一是韩冲确实不知情;二是‘冷先生’那番话本就是虚虚实实的攻心计。老朽倾向于后者。沈重此人,可用,但须慎用,其心难测,其过往牵扯太深。” 周青也道:“昨夜他确实立了功,没有他,拿下韩冲没那么容易,我们可能损失更大。但他与韩冲的旧识关系,以及他最后用的那种……近乎搏命的打法,也说明此人决断极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杨熙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记录纸。“韩冲他们,暂时关押,别虐待,但也别放松看守。他们的价值,一在于情报,二在于……或许将来能与西林卫或‘冷先生’做某种交换,虽然希望渺茫。当务之急,是夏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薄雾正在散去,天色渐明,谷内已开始响起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夏收前的最后一天。 “沈重的伤,让他好好养着。夏收期间,他不必参与具体行动,但可以让他继续分析西林卫可能的反应和北边的动态,作为参考。周青,谷口和西侧的防御不能松懈,雷彪虽然可能只是条‘野狗’,但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吴伯,李茂先生,夏收的最后动员和细节安排,就交给你们了。告诉所有人,昨夜我们赢了,但真正的硬仗,是明天开始的收割。让大伙吃饱,休息好,养足精神!” “是!” 众人领命而去。杨熙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金黄色的田野。韩冲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他脑海中回响。是啊,“惊雷”是利器,也是祸源。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唯有握紧手中的力量,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想起沈重昨夜那决绝的一撞,那抵在韩冲喉间的短刃。那不仅仅是自救,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姿态。沈重用行动证明了他此刻的选择,虽然这选择的背后,依然迷雾重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生存的道路,从来都是这样,在信任与怀疑的钢丝上行走,在利用与被利用的漩涡中挣扎。但无论如何,粮田还在,希望就在。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转身走向谷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医护棚里,郎中已经为沈重重新包扎妥当,嘱咐他静养。沈重靠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左臂被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周青走了进来,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放在他旁边的小木凳上。 “杨先生让你好好养伤,夏收不必参与。但关于西林卫和北边的后续动向,有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周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重点点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向周青:“韩冲……说了什么?” 周青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还是将审讯的大致内容,特别是关于沈重过往以及西林卫对失败者态度的部分,简要说了一遍。 沈重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直到周青说完,他才低声问:“他信我不是‘闲棋’?” “他说他不知道,但觉得不像。”周青如实道。 沈重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在西林卫眼里,我早就是废子了。在‘冷先生’眼里,更是可以用来随意摆布、甚至丢弃的筹码。”他端起那碗粥,小心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暖意。“替我谢谢杨先生的粥。也告诉他,西林卫任务失败,尤其是‘鹞隼’小队全军覆没,不会毫无反应。但他们优先处理北边压力的可能性更大。雷彪……不足为惧,但需防他狗急跳墙,或者被西林卫当作试探我们反应的炮灰再次推出来。夏收期间,他们最可能采取的干扰手段,是远距离骚扰,比如用火箭袭扰粮田外围,或者小股精锐潜入射杀收割人员,制造恐慌。” 他的分析冷静而专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西林卫军官的角色,只是立场已然不同。 周青将这些记下,点点头:“我会转告,并加强防范。你休息吧。”说完,转身离开了医护棚。 沈重独自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他望着那光,眼神有些空洞,又似乎透过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背叛?求生?还是寻找一个容身之处?他自己有时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昨夜将短刃抵在韩冲喉咙上的那一刻,有些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谷口方向,隐约传来雷彪营地收拾行装、似乎准备后撤的嘈杂声。西林卫的威胁暂时退却,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北方酝酿。 而幽谷之内,磨镰声、检查工具的叮当声、以及人们压低嗓音却充满期待的交谈声,正汇成一股暗流,涌向那片金色的田野。 明天,镰刀将真正挥下。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8章 开始镰 寅时刚过,东方天际还只是蒙蒙的蟹壳青,幽谷却已提前苏醒。不是被铜锣或警报惊醒,而是一种无声的、压抑着激动与紧张的躁动,如同弓弦拉满前的寂静。 杨熙第一个走出居所,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和泥土清香的空气。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谷口方向——那里一片沉寂,昨夜雷彪营地隐约的撤退嘈杂后,再无异动。了望塔上值守的队员打出“平安”的旗号。西林卫的“雀”已折,雷彪这头被驱赶的“野狗”似乎也暂时缩回了爪子。 但这平静并未让他放松,反而让心中的弦绷得更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外面,而在脚下这片土地,在今天。 林三早已等候在议事棚外,这个平日里略显怯懦的农户,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他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冽寒光的镰刀,刀刃薄如蝉翼,那是他带着几个徒弟反复打磨了半夜的成果。 “杨先生,”林三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熬夜还是激动,“各队的人都齐了,工具也检查了三遍,没有纰漏。护卫队的赵教头也把人都安排妥当了。” 杨熙点点头,拍了拍林三因长期劳作而佝偻却异常坚实的肩膀:“林三叔,今天你是总指挥。地里的活计,全听你的。护卫队负责外围,给你们争取时间。记住一个字:快!稳!” “哎!”林三重重点头,眼中闪过泪光。他活了半辈子,在官府、地主、兵匪手下刨食,何曾被人如此信任,将关乎数百人生死的命脉交到他手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他脊背挺直了几分。 随着天色渐亮,谷内的人流开始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方案,沉默而迅速地涌向那片金黄色的田野。男人们扛着扁担、绳索,女人们挎着篮子、水罐,半大的孩子也跟在后面,准备搬运捆扎好的禾捆。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田埂上沙沙的声响,以及偶尔工具碰撞的轻响。 赵铁柱将护卫队分成了三层。最外层,是了望塔和谷口、西侧缓坡等要害处的固定哨,弩机上弦,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可能出现的任何敌踪。中间层,是围绕粮田外围快速机动的巡逻小队,每队五人,配备弓弩和短兵,随时准备应对小股渗透或远程袭扰。最内层,则是紧贴着收割队伍的贴身护卫,他们大多一手持镰刀,一手握短棍或匕首,既要参与收割,更要眼观六路,防备可能混杂在田间的突发危险。 周青带着侦察队的精锐,包括伤愈归队的阿木等人,如同幽灵般散布在更外围的树林和丘陵上。他们的任务是提前预警,并用弓弩驱赶或射杀任何试图靠近的零星敌人。沈重关于“远程火箭袭扰”和“小股刺杀”的警告,被严格执行。 太阳终于挣出地平线,将第一缕金光毫无保留地洒向田野。沉甸甸的粟穗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在晨风中谦卑地低下头,等待着最终的归宿。 林三站在田头最高处,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那柄雪亮的镰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等待了数月、煎熬了数日的字: “开镰——!”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颤抖,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黎明最后的寂静。 “唰!”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把磨利的镰刀同时挥下!锋刃割断禾秆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如同骤雨打落玉盘!金黄的禾秆应声而倒,被紧随其后的农人麻利地揽入怀中,三五下便捆成一个结实的禾捆,扔到身后。身后的人立刻接力,用扁担挑起两个禾捆,健步如飞地奔向早已清理出来的晾晒场。 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井然有序。没有人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去哪里。林三像一尊雕塑般立在田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块正在被吞噬的“金色海洋”,不时大声提醒某个小组注意行距,或者指挥挑运队伍避开刚刚割过的湿滑田垄。 汗水很快湿透了人们的衣衫。锋利的禾叶边缘在手臂、脸颊上划出细小的血口,混合着尘土和汗水,带来刺痛和痒意,但没有人停下擦拭。男人们赤裸的上身蒸腾着热气,肌肉在阳光下贲张;女人们挽起袖子,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动作却丝毫不慢;就连半大的孩子,也咬着牙,踉跄却坚定地扛起比自己轻不了多少的禾捆。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争,一场用汗水换取生存的搏斗。空气中弥漫着禾秆断裂后的青涩香气,混合着汗味和泥土的腥气,构成一种独特而强烈的、属于劳动与希望的味道。 杨熙也挽起袖子,接过林三递来的另一把镰刀,走进了田里。他没有站在田头指挥,而是选择与众人一起挥汗如雨。锋刃切入禾秆的触感,禾秆倒地后露出的湿润泥土,身边人们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吆喝……这一切让他心中那份因连日算计、防御、博弈而产生的悬浮感,终于落了地。土地是最诚实的,付出多少汗水,它就回报多少粮食。这朴素的道理,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而有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便熟练起来,速度甚至不比旁边的老农慢多少。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入泥土,他毫不在意。偶尔抬头,能看到赵铁柱在田埂上巡弋的沉稳身影,能看到了望塔上如标枪般挺立的哨兵,能看到远处山林边缘,周青手下侦察队员如同磐石般潜伏的轮廓。 安全。至少在目前这一刻,这片承载着希望的田野,是安全的。 时间在挥汗如雨中飞速流逝。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开始攀升。田里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变成一行行整齐的禾茬,和晾晒场上越堆越高的金黄禾垛。 中途休息了两次。周氏带着妇女们抬来兑了少许盐的凉开水和蒸好的杂粮饼子。人们或坐或蹲在田埂树荫下,大口喝水,狼吞虎咽地吃着简单的食物,疲惫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红光。没有人谈论外面的威胁,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收获上。每一捆禾秆的倒下,每一担粮食的运走,都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又增加了一分。 林三几乎没怎么休息,他像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田块间穿梭,估算着进度,调整着人力。当他看到最大、最肥沃的那块核心田也终于被割倒最后一株粟禾时,这个黝黑干瘦的汉子,眼眶终于彻底红了。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禾茬和泥土的田土,紧紧握在手里,肩膀微微耸动。 杨熙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杨先生……”林三的声音哽咽,“成了……咱们成了!我估摸着,就今天上午这一茬,收下来的粟穗晒干了脱粒,最少……最少能有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犹豫了一下,弯曲了一根,“不,至少这个数!”他展开了两根手指。 二十石?杨熙心中一震。按照之前最乐观的估计,核心区加新垦田的总产量也不过三十石左右。如果仅半天就能收近二十石,那总产量很可能超出预期!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这是活下去的资本,是吸纳流民、换取物资、巩固防御、甚至将来谋求发展的根基! “林三叔,辛苦了!”杨熙的声音也有些发干,“告诉大家,再加把劲!下午把剩下的边角田和早熟地块都收完!晚上,咱们用新粮,熬一锅稠粥!”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疲惫不堪的人们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欢呼声低低地在田间回荡。 下午的收割更加顺利。或许是上午的丰收鼓舞了士气,或许是敌人真的被暂时震慑,直到日头偏西,将晾晒场上如山般的禾垛染成耀眼的金红色,预想中的袭扰也并未发生。只有一次,西侧山林边缘飞起几只受惊的鸟雀,巡逻队迅速警戒,但很快确认只是小型野兽经过。 当最后一担禾秆被稳稳地码上垛顶,林三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变得空旷、只剩下整齐禾茬的田野,以及晾晒场上那十几座令人心安的巨大禾垛,终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许多人也都和他一样,或坐或躺,望着那金红的禾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彻底放松后的疲惫。孩子们在禾垛间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杨熙也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走到晾晒场边,伸手抚摸着干燥温暖的禾秆,感受着那扎实饱满的穗粒。有了这些粮食,幽谷才算真正有了在乱世中扎根的底气。 “杨先生,”赵铁柱走了过来,虽然同样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了望哨报告,雷彪营地彻底空了,痕迹显示是向黑山卫所方向撤退。周青那边也没发现西林卫或其他势力的异常靠近。看来,他们今天是真被打疼了,或者……在憋别的坏水。” 杨熙点点头:“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夜里,要防他们杀个回马枪,或者用火攻。这些禾垛,是咱们最后的命根子,必须派人日夜看守,严防火灾。” “已经安排了,三班倒,配上水桶沙土,保证万无一失。”赵铁柱沉声道。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幽谷涂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今晚的粥,注定比往日更稠,更香。 医护棚里,沈重靠坐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往日紧张压抑的喧闹与笑声,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却慢慢浸润了他冰冷已久的心房。 他仿佛又看到了昨夜韩冲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听到了他那句“你变了”。 是啊,变了。从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到差点被丢弃的废子,再到如今……或许,能成为一个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有点用处的人? 路还长,危机未除。但他第一次觉得,明天的太阳,或许值得期待一下。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9章 盘点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柔和地洒在晾晒场上那十七座金字塔般巍峨的禾垛上。一夜安睡并未完全驱散昨日极度的疲惫,但人们走出屋舍,看到眼前这片金黄时,脸上依旧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近乎梦幻般的笑容。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堆积如山的希望。 然而,喜悦之下,紧迫感也随之而来。禾垛不能久置,需尽快脱粒、晾晒、归仓。否则一场夜雨,或是心怀叵测者的一把火,便能将昨日的成果毁于一旦。 杨熙比所有人起得都早,他已与林三、吴老倌、赵铁柱等人围着最大的几座禾垛转了一圈。 “林三叔,脱粒的人手和场地,如何安排?”杨熙问道,手指拂过禾秆,感受着穗粒的饱满。 林三眼中虽有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场地就定在晾晒场东头那片夯实的平地上,够大,也避风。人手……我想着,分三拨。一拨力气大的男丁,用连枷拍打脱粒,这是主力;一拨手脚麻利的妇人老人和半大孩子,负责将脱下的粟粒初步筛去大些的杂质秕谷;还有一拨,专门负责将筛好的粟粒摊开晾晒,并定时翻动。晒场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用新收的麦秸编了不少大席子,不够的话,一些平整的岩石地面也能用。” “连枷够吗?”杨熙看向吴老倌。 “杨大山带着木工组连夜赶制了三十副,加上原有的,差不多够六十人同时开工。绳索和簸箕也备足了。”吴老倌捻须答道,“只是这脱粒是重体力活,须得轮换休息,补充盐水和食物。” “食物按足量供应,今日晌午和晚上,都加餐。盐水随时备着。”杨熙果断道,又看向赵铁柱,“铁柱叔,防御不能松。脱粒晒场是新的要害,尤其要防火防盗,特别是夜间。” 赵铁柱沉声应道:“放心。我已将护卫队重新编组,白班重点警戒晒场和谷口,夜班加倍,配双哨,晒场周边明暗火盆彻夜不熄,水桶沙土触手可及。巡逻路线也覆盖了所有可能接近晒场的路径。” “周青那边?” “周青带人天不亮就又出去了,一是确认雷彪是否真退远了,二是看看西林卫有没有在更远处重新建立观察点的迹象。沈重……他伤口好些了,早上主动找周青,又说了几种西林卫可能采用的远程袭扰方式,周青已据此调整了外围警戒哨的位置。”赵铁柱顿了顿,“另外,他提出……想见见韩冲。” 杨熙眉头微蹙。沈重与韩冲的会面,无疑敏感且充满变数。“你怎么看?” 赵铁柱沉吟道:“沈重昨夜立了功,目前看也算安分。他想见韩冲,或许有他自己的盘算,或是想劝降,或是想套话,也可能……只是做个了断。我以为,可以在严密监视下,让他们见一面,听听他们说些什么,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但需绝对控制场面,不能让他们有传递暗号或串供的机会。” 杨熙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安排在下午,你亲自带人在场,只听,不干涉,除非他们有异动。另外,李茂先生那边,《幽谷民约》草案和今日收成分配的初步方案,准备好了吗?” 吴老倌接话:“草案已按前几日议定的修改完毕,主要是明确了按劳分配(工分制)与基本保障相结合的原则,新增了对于技术贡献、英勇行为(如沈重昨夜)的特殊奖励条款,以及纠纷仲裁流程。收成分配方案……昨夜我们初步议了议,总的原则是,扣除必须留存的种子、应急储备和公共积累,余下的按夏收期间工分折算发放。具体比例,还需您最后定夺。” “种子必须留足,按明年计划耕种面积的一点五倍留存。应急储备……先按总收成的两成预留。公共积累,包括修缮工具、加固防御、购置急需物资等,也留两成。剩余六成,作为此次夏收的酬劳,按工分发放。”杨熙心中早有盘算,此刻清晰说出,“告诉大伙,这只是第一次分配。等粮食晒干入库,统计出准确数目后,会正式公布每个人应得的份额。今天白天,先全力脱粒晾晒!”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 随着太阳升高,幽谷再次忙碌起来。晾晒场东头,六十名精壮汉子分成数组,挥动着手臂粗细的连枷,“啪!啪!啪!”有节奏地拍打在铺开的禾捆上。金黄的粟粒如雨点般迸溅脱落,空气中弥漫着禾秆碎裂的清香和飞扬的细尘。负责筛检的妇女们头戴布巾,围坐成圈,灵巧地晃动着簸箕,将混杂其中的碎秆、空壳簸出。更远处,平整的席面和石板上,筛净的粟粒被均匀摊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铺了一地的碎金。 汗水再次浸透衣衫,但气氛却与昨日的紧张急迫不同,多了几分踏实和欢快。人们一边劳作,一边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对收成的估算和对未来日子的憧憬。孩子们在大人腿边穿梭嬉闹,偶尔捡起几粒遗落的粟米,小心翼翼地放进母亲身边的筐里。 杨熙也挥动连枷干了一阵,直到手臂酸麻才停下,走到一旁喝水休息。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心中充溢着一种久违的安定感。土地不会欺骗勤劳的人,这是他穿越以来,最深刻的体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午后,在谷内一处僻静、门窗皆被封死、仅留观察孔的石屋内,沈重见到了被单独关押的韩冲。赵铁柱带着两名最得力的护卫守在屋内角落,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韩冲坐在一张木凳上,脚踝的伤让他无法久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西林卫特有的冷硬。他看到沈重吊着胳膊进来,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沈队正,看来新主子待你不薄,还能让你四处走动。” 沈重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粗糙的木桌,神色平静:“谈不上主子。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韩冲冷笑,“你需要什么?一条活路?还是……一个向你那些泥腿子新同伴表忠心的机会?”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角落的赵铁柱。 沈重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直视着韩冲的眼睛:“韩冲,我们共事七年,虽谈不上至交,但也算知根知底。西林卫什么规矩,你比我清楚。任务失败,全员被俘,‘鹞隼’小队编制打没,‘冷先生’会如何处置你们,你心里有数。” 韩冲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受伤的孤狼:“你想说什么?劝降?沈重,别忘了你是谁!西林卫出身,就算被除名,骨子里流的也是……” “是什么?”沈重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是效忠至死然后被像垃圾一样丢弃的血?还是为了上面大人物一句轻飘飘的命令,就把命丢在这不知名山沟里的血?韩冲,你家里还有老娘要奉养吧?你死在这里,谁会记得你?西林卫的阵亡名录?还是‘冷先生’随手勾掉的一个名字?” 韩冲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紧,指节发白,却没有反驳。 沈重继续道:“幽谷没杀我们,至少现在没有。他们缺人,尤其缺有本事的人。这里的规矩是干活吃饭,立功受奖。虽然粗糙,但比西林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倾轧和随时可能被当作弃子的命运,实在得多。我来见你,不是替谁劝降,只是告诉你,路不止一条。是抱着那点可笑的忠诚等死,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给你娘挣个安稳的晚年,你自己选。” 说完,沈重站起身,不再看韩冲变幻不定的脸色,对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石屋。 赵铁柱深深看了一眼僵坐不动的韩冲,示意守卫看好,也跟了出去。 门外,沈重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晒场上忙碌的人群和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粟粒,低声道:“赵教头,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何决断,看他自己。” 赵铁柱“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他看得出来,沈重这番话,半是劝说,半是……同病相怜的感慨。 傍晚时分,脱粒工作完成了近半,收获的湿粟已在晒场上铺开了大片。周青带着侦察队返回,带回确切消息:雷彪残部已退回黑山卫所,沿途未见埋伏;西林卫在方圆二十里内未发现新的固定观察点或大规模人员集结迹象,但周青认为,不能排除有小股精锐化整为零潜伏的可能。 与此同时,李茂在议事棚前的小空地上,召集了所有已完成手头工作的人。他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手中拿着经过杨熙最后审定的《幽谷民约》草案和夏收酬劳分配原则说明。 “诸位乡亲!”李茂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传得更远,“经共议会商议,杨先生裁定,现将我幽谷立身之本的《民约》草案,及此次夏收酬劳分配之原则,公布于众!” 他首先宣读了《民约》的核心条款:确认以杨熙为首的共议会为最高决策机构;明确“按劳分配(工分制)”与“保障基本生存”相结合的原则;规定居民权利与义务;设立纠纷仲裁机制;新增对技术革新、英勇贡献等的特别奖励办法。 接着,他宣布了杨熙早前定下的分配比例:种子留存、应急储备、公共积累合计四成,剩余六成按夏收期间工分折算发放。并承诺,待粮食晒干精确计量后,会公布每人的具体所得。 人群安静地听着,当听到“六成按工分发放”时,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彼此交换着兴奋的眼神。这意味着,他们的汗水,真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的粮食!那些最初被收留时还心怀忐忑的流民,此刻心中最后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里真的是家”的归属感。 “另外!”李茂提高了声音,“为庆贺夏收成功,犒劳全体出力乡亲,今晚,公中出粮,熬制稠粥,每人额外加餐一份!并燃起篝火,稍作庆贺!” “好!!”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人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孩子们更是高兴得蹦跳起来。 夜幕降临,晒场边缘燃起了几堆明亮的篝火。大锅里熬煮着比往日稠厚得多的粟米粥,香气四溢。人们捧着粗陶碗,或坐或站,围着篝火,一边喝着热粥,一边低声谈笑。虽然食物依旧简单,虽然明日还有繁重的劳作,虽然外界的威胁并未真正远去,但这一刻的温暖、饱足与希望,却是如此真实而珍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熙、吴老倌、周青、赵铁柱、林三、李茂等核心人物也聚在一处火堆旁。杨熙喝了一口粥,感受着谷粒的香甜在唇齿间化开。 “林三叔,晒干的粟粒,估计还要几天?”他问。 “看天气,若都是这样的晴天,再晒两日,就能入库了。”林三答道,“入库前,还得用风车再吹一遍,确保干净。” 杨熙点头,又看向吴老倌:“吴伯,与罗叔那边,可以正式接触了。明日派两个机灵可靠的,带上些新粮作为礼物,表达我们的诚意,邀请他和他联络的散户头领,方便时来谷中一叙。” “老朽明白。”吴老倌应下。 “周青,继续加强侦察,西林卫不会善罢甘休。铁柱叔,晒场和粮仓的守卫是重中之重。”杨熙的目光扫过众人,“夏收只是第一步。有了这些粮食,我们才有了说话的底气。接下来,整合流民,吸纳像罗叔这样的可靠盟友,提升技艺,巩固防御……路还很长。” 众人默默点头,篝火的光芒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出坚定与期待。 沈重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慢慢喝着粥。他的目光掠过欢声笑语的人群,掠过远处黑暗中巍峨的禾垛和铺开的粟粒,最后落在跳跃的篝火上。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有一角,正在这粗糙而真实的温暖中,悄然融化。 他不知道韩冲会如何选择,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究竟通向何方。但至少此刻,他手中这碗粥是热的,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并非无处容身。 夜空中繁星点点,晚风带来晒场上新粮的芬芳。这是一个属于收获与希望的夜晚,也是一个漫长征程中,短暂却值得铭记的驿站。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0章 盟友初叩门 晨雾未散,幽谷东侧那条隐秘小径的入口处,周青带着阿木和另一名队员,已在此静候了小半个时辰。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襟,带来深秋清晨的寒意,但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与警觉,目光如同梳子般梳理着前方雾气弥漫的林木。 昨日与罗叔约定的暗号是“三声布谷鸟叫,两声鹧鸪应和”。此刻,山林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发出零星的啼鸣。 “来了。”阿木耳尖微动,低声说道。 果然,片刻之后,前方约三十步外的雾霭中,传来了三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布谷鸟鸣:“咕咕——咕——咕咕!” 周青示意,阿木立刻捏着嗓子,回以两声略显短促的鹧鸪叫:“咕——咕!” 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三个人影。为首者身形矫健,背着一张猎弓,腰间挂着柴刀,正是之前与石头接触过的年轻山民柱子。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眼神沉稳的汉子,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却背着一个不小背篓的半大少年。 柱子辨认出周青,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快走几步上前,抱拳道:“周队长,辛苦了!这位是野猪岭的冯老倌,这是他的小子山娃。罗叔让我带他们来,说是‘看看咱们山里人今后的出路’。”他说话间,目光忍不住好奇地瞟向周青身后雾气中隐约可见的幽谷轮廓。 周青抱拳还礼,目光快速扫过冯老倌和山娃。冯老倌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脚上是自编的草鞋,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是常年与山林土地打交道的样子。他眼神很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那少年山娃则有些拘谨,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背篓的肩带。 “冯老哥,一路辛苦。请随我来,杨先生和吴老伯已在等候。”周青侧身让开道路,阿木和另一名队员默契地一前一后,将三人护在中间,沿着小径向谷内走去。 路上,柱子忍不住低声问:“周队长,听说……你们把西林卫的人打跑了?还抓了活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周青淡淡应道:“是他们先来惹事,我们自卫而已。”并不多言。 冯老倌却听得心头震动。西林卫的名头,他们这些散居深山的猎户农户也隐约听说过,那是朝廷里顶厉害的秘密衙门,杀人不眨眼。幽谷居然能打退他们,还抓了人?罗大之前说的,看来不是吹嘘。 穿过最后一片充当天然屏障的茂密荆棘丛,眼前豁然开朗。清晨的阳光恰好刺破薄雾,洒在刚刚完成收割、尚存禾茬的广阔田野上,更照亮了晾晒场上那一片令人炫目的金黄——堆积如山的禾垛,以及大片摊晒在席子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粟粒。 冯老倌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着,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活了四十多年,在这片山岭里也见过零星开垦的贫瘠土地,何曾见过如此成规模、如此整齐、收获如此丰硕的农田?那金黄的粟粒,几乎晃花了他的眼。柱子也是第一次在白天看清幽谷内部景象,同样震惊得合不拢嘴。山娃则傻傻地看着那巨大的禾垛,小脸上满是敬畏。 “这……这都是你们……种出来的?”冯老倌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谷里乡亲们一起种的。”周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豪,“今年年景好,加上用了些新法子,收成还算过得去。” 过得去?冯老倌看着那望不到边的晒场,心里翻江倒海。这岂止是过得去!有了这些粮食,这山谷里的人,至少一两年饿不着!难怪罗大铁了心要往这边靠。 他们被引到议事棚前的小空地。杨熙、吴老倌、李茂已等候在此。没有繁文缛节,杨熙请三人在棚内简陋的木凳上坐下,周氏端上了几碗热水。 “冯老哥,柱子兄弟,还有这位小兄弟,一路辛苦。”杨熙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罗叔让几位来,心意我们领了。幽谷初立,规矩粗陋,但也求一个安稳公道。不知罗叔和冯老哥,对我们之前传递的意思,有何想法?” 冯老倌双手捧着粗陶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暖意,定了定神,开口道:“杨先生,吴老哥,还有这位……李先生。”他不太确定李茂的身份,含糊带过,“山里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罗大跟俺说了幽谷的事,起初俺是不太信的。这世道,能有一口稀粥活命就不错了,哪还有讲规矩、不欺负人的地方?可罗大说石头兄弟在这养伤,亲眼见了,俺才半信半疑。今日过来这一路,看到周队长和弟兄们的做派,进了谷,又看到这……这满场的粮食……”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俺信了!俺冯老三在山里打猎种点薄田,受够了黑云寨、雷扒皮还有那些官不像官、匪不像匪的狗东西的气!俺就想要个能安心睡觉、不用提心吊胆、交了该交的粮租后还能剩下点糊口的地方!罗大说幽谷愿意跟咱们这些散户打交道,只要守规矩、肯出力,就能有活路。俺……俺想问问,杨先生,这话,作数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杨熙,那双被风霜刻满皱纹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忐忑,还有一丝生怕希望破灭的恐惧。 杨熙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作数。幽谷的规矩,白纸黑字写着,对谷内人如此,对愿意守规矩、共患难的外面朋友,也是如此。我们不强求任何人必须入谷居住,但可以订立互助之约。比如,幽谷可以提供相对优质的种子、租借农具、传授一些增产的法子,甚至在一定范围内提供保护。而你们,则需要提供山外的消息,在幽谷需要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向导、警戒、或者特定山货的采集。收获的粮食,除约定交付部分作为酬谢,其余皆归你们自己。当然,若有人真心认同此地,愿意举家迁入,遵守《幽谷民约》,通过审查后,便是幽谷正式一员,享有同等待遇。”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没有空口许诺,却将合作的框架和原则说得清清楚楚。 冯老倌仔细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实在!不用立刻卖身为奴,保持相对独立,又能得到实际的帮助和保护,付出的代价明确且可接受。这哪里是找靠山,分明是找到了可以互相倚仗的盟友! “中!杨先生,这话实在!俺冯老三,还有野猪岭跟着俺的七八户人家,愿意跟幽谷订这个约!”冯老倌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碰翻了水碗。 柱子也连忙道:“罗叔那边更不用说,老秦沟、野猪岭,加上我们那片,零零散散能有二三十户,百来口人,都苦雷扒皮久矣!只要幽谷真能立得住,大家肯定都愿意!” 杨熙和吴老倌对视一眼,眼中均有喜色。这第一步,算是稳稳迈出去了。 “既如此,具体条款细节,可请吴伯与冯老哥、柱子兄弟慢慢商议。”杨熙微笑道,“另外,冯老哥久居山林,对周遭地形、物产乃至人员往来,想必熟悉。近期山中可有其他异常?除了雷彪和之前那些穿深衣服的,可还有别的生面孔,或者……有没有听说关于北边什么‘玄甲’、‘铁鹞’的消息?” 谈到正事,冯老倌冷静下来,沉吟道:“生面孔……前阵子确实有一些,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官兵,行踪诡秘,在几个山口转悠过,还找过我们散户打听山里哪处有铁矿苗头,或者有没有‘会打雷’的古怪地方。被我们搪塞过去了。至于北边……”他皱了皱眉,“听偶尔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人提过一嘴,说是北边两个大官打得很凶,两边都有探子细作往南边撒,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联络什么人?具体的不清楚,都是些流言。” 这信息虽然模糊,却与韩冲的供词及之前的情报相互印证,让杨熙等人对北方势力的介入有了更具体的感知。 “铁矿苗头……‘会打雷’……”吴老倌捻着胡须,眼神深邃,“看来,盯上咱们的,胃口不小啊。” 初步接触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双方约定,三日后,由罗叔亲自带队,邀约各散户头领,来幽谷正式会盟,订立书面盟约。冯老倌和柱子带着杨熙赠送的一小袋新粟作为“信物”和“样品”,满怀希望与激动地告辞离去。 送走客人,杨熙立刻召集核心会议。 “与山民结盟,是我幽谷向外拓展、建立缓冲与情报网络的关键一步。此事由吴伯全权负责,李茂先生协助拟定盟约条文,务必公平明晰,既要展现诚意,也要维护我幽谷核心利益和安全。”杨熙首先定调。 吴老倌和李茂肃然应下。 “周青,三日后的会盟,安全是首要。既要防止西林卫或其他势力趁机捣乱,也要对前来会盟的散户头领进行必要而不过分的监控。地点就定在谷口内那片新平整的场地,既显开放,又在我防御范围内。” “明白。”周青点头。 “铁柱叔,晒场粟粒翻晒和最后的风选入库,进度如何?” 赵铁柱答道:“晒得差不多了,今天再晒一天,明日便可开始用风车精选,后日应能全部入库。粮仓已再次检查加固,防潮防鼠都做了布置,守卫班次已排定,绝对万无一失。” “很好。”杨熙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沈重,“沈队正,你伤口恢复得怎样?对冯老倌提到的,有人打听‘铁矿’和‘会打雷’,有何看法?” 沈重左臂仍吊着,但气色好了不少。他沉吟道:“打听铁矿,可能是为长远计,寻找稳定的铁料来源,这不足为奇。但‘会打雷’……这说法很可能是从狼嚎涧那次伏击,或者更早的传闻中流出的。说明‘惊雷’的存在,已经引起了更广泛势力的注意,而且他们试图从本地人口中寻找线索和确认。这不是好兆头。至于北方探子,他们的主要目标应该是范云亭和‘冷先生’的动向,幽谷和‘惊雷’可能是顺带的目标,也可能……被他们视为可以争取或利用的棋子。” 他的分析冷静而透彻,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我们更要加快脚步。”杨熙总结道,“粮食入库,同盟建立,内部整顿,技术提升……必须在外部压力以更大规模卷土重来之前,让我们变得更结实,更有分量。”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晒场上,翻晒粟粒的人们干得越发卖力;木工坊里,杨大山带着人正在调试新改进的风车;护卫队员们巡逻的脚步更加沉稳;后山,重伤员的伤势似乎也稳定了一些,郎中的脸上多了一丝轻松。 沈重慢慢走回自己的临时住处,经过关押俘虏的石屋时,脚步微微一顿。守卫向他点头致意。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透过门上狭小的观察孔,看向里面。 韩冲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沈重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有些选择,只能自己做出。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午后,谷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巡逻队带来了一小群约七八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有男有女,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他们是被幽谷这边收割的动静和隐约的炊烟吸引,壮着胆子摸过来的。 “杨先生,怎么处置?”负责巡逻的小队长请示。 杨熙看着这些眼中充满恐惧与渴望的新面孔,心中暗叹。粮食多了,吸引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是机遇,也是挑战。 “按《民约》草案中的‘新附人员暂行条例’办理。先带到隔离区,检查身体,询问来历,由李茂先生记录。若无恶疾、无明显可疑,可先安排简单劳作,提供基本食物,观察其心性品行。具体是否吸纳,待共议会议定。” “是!” 新的篇章,已然翻开。盟友叩门,流民来投,粮食归仓……幽谷如同一棵熬过严冬的树,在秋天的阳光下,奋力抽出了新的枝桠,向着更广阔的天空,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1章 风选入库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晾晒场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几座简易但结实的高架风车被安置在晒场边缘,这是杨大山带着木工组根据杨熙描述的“飏扇”原理改造的,利用自然风和人力的结合,能更高效地将粟粒中的秕谷、碎屑和尘土分离出去。 林三早早便到了,他伸出手指捻起几粒摊晒得几乎干透的粟粒,放进嘴里用牙轻轻一磕,“嘎嘣”一声脆响,几乎感觉不到软芯。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身对早已等候在旁的脱粒小组和负责转运的队员们用力挥了挥手:“干了!风选,开始!” 命令一下,早已准备好的汉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用木锨将晒席上的粟粒铲起,装入半人高的扁箩筐;另一部分人则两人一组,抬起沉甸甸的箩筐,稳步走向风车。风车旁,负责摇动扇叶的壮汉深吸一口气,开始匀速转动把手,巨大的扇叶带起“呼呼”的风声。抬筐的人将箩筐略倾斜,金黄的粟粒如同瀑布般从筐边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承接的大簸箩中。 强劲而均匀的气流立刻将混在其中的轻飘飘的秕谷、碎草屑和细尘吹向一侧的收集槽,而饱满实沉的粟粒则垂直落下,在簸箩里堆起纯净的金色小山。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干燥香气,以及被吹起的细微尘雾。 “好风!”林三看着那几乎没有杂质落下的粟粒,忍不住赞了一声。这改良过的风车,效率比用簸箕手动扬场高了数倍不止,而且更省力,分离得也更干净。 杨熙也来到了晒场,他没有打扰忙碌的人们,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那经过风选后愈发显得晶莹饱满的粟粒,看着人们脸上那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笑容,听着风车的嗡鸣、粟粒洒落的沙沙声、以及人们偶尔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吆喝,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在他心中弥漫开来。这是最实实在在的收获,是汗水浇灌出的果实,是幽谷未来一切的根基。 吴老倌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到杨熙身边,同样望着眼前的景象,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总算……见到实实在在的粮食归仓了。有了这些,心里才算真正有了底。” “是啊,”杨熙点头,“但这只是开始。吴伯,与罗叔他们会盟的事宜,准备得如何了?” “场地已按你的意思,设在谷口内那片平整地,既在墙内,又显开阔。桌椅备了些简陋的,茶水吃食也按山里人的习惯预备了,不奢华,但实在。盟约条款,我与李茂反复斟酌,已拟出草稿,核心便是互助互利、守望相助、信息共享,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也设定了违约的惩戒。罗叔他们是实在人,这份草稿,老朽觉得他们能接受。”吴老倌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嗯,稳妥为好。”杨熙道,“周青那边,安保可有预案?” “周青已在外围十里范围内增加了游动哨,会盟当日,谷口至会场地沿途明暗哨加倍,所有参与会盟的散户头领,只准带不超过两名随从进入内场,且需暂时交出武器,由我们统一保管,离场时归还。会场内,赵铁柱会带精锐护卫混在服务人员中,确保万无一失。”吴老倌显然已与周青、赵铁柱细致沟通过。 杨熙对此安排表示满意。信任需要建立,但安全底线不容有失。 风选工作持续进行,一箩筐一箩筐纯净的粟粒被分装进崭新的麻袋。李茂带着两个识字的年轻人在旁边设立了临时账台,每装好一袋,便过秤记录。沉甸甸的麻袋被绳索扎紧,由专人用扁担挑向已经彻底清理、加固并做了防潮处理的粮仓。粮仓门口,赵铁柱亲自带人值守,核对数量,指挥堆放。 “第三十七袋,净重一石二斗!”过秤的年轻人高声报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旁边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和欢喜的骚动。一石是一百二十斤,这一袋就有一百四十多斤! 沈重也来到了晒场边缘,他的左臂仍吊着,但已能自由走动。他没有参与劳作,只是默默观察着整个流程——风车的效率、人员的协作、粮食的计量、守卫的严密。他的目光尤其在那几架改良风车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深思。这种将现有技术进行实用化改进的思路,与西林卫或“灰隼营”那种更倾向于追求尖端或破坏性的技术路线截然不同,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更踏实、更有生命力的感觉。 他转身,慢慢走向关押俘虏的石屋。守卫见是他,点头示意放行。 石屋内,韩冲依旧靠墙坐着,听到开门声,眼皮抬了抬,见是沈重,又漠然地垂下。另外几名俘虏分散坐在角落,神情萎靡。 沈重走到韩冲面前,隔着一张矮几坐下。“风选入库了,”他平淡地开口,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粮食很多,足够这里的人吃很久,还能有余力接纳更多的人。” 韩冲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昨天来了几个新流民,今天可能还会来。谷里定了规矩,审查通过,肯干活,就能留下,分粮吃饭。”沈重继续道,像是在自言自语,“罗叔那边,今天下午会带人来正式会盟。以后这方圆几十里的散户,大概会慢慢聚拢过来,互通消息,互相帮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冲终于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炫耀你找了个好窝?还是来劝我像你一样,给这些泥腿子当狗?” 沈重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是告诉你,这里在变好,在扎根。西林卫的任务失败了,‘冷先生’的算计落空了。你,还有他们,”他目光扫过其他俘虏,“现在对西林卫来说,是已经报废的棋子,是可能泄密的隐患。对这里的人来说,你们是俘虏,是劳力,也可能是……将来某天用来交换的筹码。但至少,现在你们还活着,有吃有喝,没受虐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韩冲,别忘了你娘。她还在等你回去。死在这里,或者被西林卫‘处理’掉,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活下来,哪怕是以另一种方式,总还有机会。” 韩冲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眼神剧烈挣扎,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死寂的灰暗。他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沈重知道,心防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撬动的。他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石屋。有些种子播下了,能否发芽,看天意,也看个人。 午后,风选工作接近尾声。晒场上堆积如山的禾垛和粟粒已大半转化为一袋袋标好记号的粮食,源源不断送入粮仓。李茂的账本上,数字不断累加,他的手指因为频繁拨弄算筹而有些发红,但精神却越来越亢奋。 “杨先生!”李茂拿着初步汇总的账目,找到正在查看粮仓堆放情况的杨熙,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初步计量,仅风选出的净粟,已超过二十八石!还有一些边角碎粒和未完全脱粒的禾头正在二次处理,预计最终总数……很可能超过三十三石!甚至达到三十五石!” 三十五石!那就是四千二百斤以上!加上之前的存粮,幽谷的粮食储备将达到一个空前丰足的水平!不仅足够现有人员吃到明年夏收之后,还能支撑相当规模的扩张和交换! 杨熙接过账目,手指拂过那些墨迹未干的数字,心中一块巨石终于彻底落地。有了这个底子,许多之前不敢想、不能做的事情,都有了实施的可能。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约定的信号——三长两短的号角声。罗叔他们到了。 杨熙收敛心神,将账目交还给李茂:“继续清点入库,务必精确。我去迎接客人。” 谷口内那片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简单摆放了几张木桌和条凳。周青带着一队护卫肃立两侧,既显威仪,又不失礼节。吴老倌和李茂作为主要接洽人,已站在场地前端。 罗叔一行约十五六人,在柱子的引导下,穿过幽谷外墙的入口,踏入这片空地。除了罗叔、冯老倌和柱子等熟面孔,还有五六位年龄、气质各异,但都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风霜和精悍气息的汉子,想必是其他散户聚居点的头领人物。他们身后跟着的随从,则按约定将携带的猎叉、柴刀等武器交给了入口处的幽谷护卫暂时保管。 罗叔走在最前面,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稍整齐些的旧褂子,头发也梳理过,但古铜色的脸庞和锐利的眼神依旧彰显着猎户首领的本色。他目光扫过肃立的护卫、简单的会场,最后落在迎上来的吴老倌和李茂身上,抱拳道:“吴老哥,李先生,叨扰了!” “罗老弟,各位乡亲,一路辛苦,快请坐!”吴老倌笑容满面,引着众人入座。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罗叔直接切入正题:“吴老哥,杨先生,各位幽谷的当家,咱们山里人直来直去。前次柱子他们回去,把幽谷的意思和看到的景象都说了,大伙儿心里都有了谱。这世道,单门独户就是被狼叼的羊,能抱上幽谷这样讲规矩、有实力、肯给活路的团儿,是咱们的造化!今日我们来,就是代表野猪岭、老秦沟、滴水崖等七八处散居的百十来口乡亲,表个态:愿意跟幽谷订盟约,守望相助,共抗外敌!” 他的话朴实有力,代表了在场所有散户头领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吴老倌肃容道:“罗老弟和各位乡亲的信任,幽谷铭记。既如此,老夫便将我与李茂先生草拟的盟约条款,向诸位宣读,共同商议。”说罢,他拿起一卷竹简,将盟约内容逐条清晰念出。 条款涵盖了情报共享(尤其是关于外部威胁、流民动向、山货信息)、物资互助(幽谷提供部分优质种子、农具租赁、必要时的粮食借贷;散户提供特定山货、药材、皮革等,并作为幽谷外围耳目)、有限度的军事协同(在遭遇土匪或小股溃兵袭扰时相互预警支援)、以及双方需共同遵守的基本准则(不得损害对方利益、不得勾结外部势力攻击盟友等)。同时,也明确了若散户愿意整体或部分迁入幽谷,需遵守《幽谷民约》,通过审查后可享受正式成员待遇。 条款公平务实,既赋予了散户一定的独立性和利益,又将他们纳入了以幽谷为核心的互助体系,并留下了进一步融合的通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罗叔等人仔细听着,时而低声交换意见。他们都是老于世故的山民,自然能听出其中的诚意与分寸。对于暂时交出武器、接受幽谷主导的军事协调等条款,虽有顾虑,但在看到幽谷严整的防御和丰足的粮食后,也明白这是必要的安全保障和实力体现。 “……大致条款便是如此。”吴老倌念完,看向罗叔等人,“诸位若有疑议,或需补充,尽可提出,我等共同商榷。” 罗叔与几位头领低声商议片刻,起身道:“吴老哥,条款公道,咱们没太大意见。只是这‘必要时的粮食借贷’和‘特定山货提供’,具体怎么个章程,利息几何,山货如何计价,还需再细定个章法,免得日后生隙。” “这是自然。”吴老倌笑道,“今日我们主要定下盟约大略,具体细则,可日后由专人(他看向李茂)与各位委派的代表另行商定,形成附件,与主盟约一同生效。如何?” “如此甚好!”罗叔等人均表同意。 接下来,便是商讨会盟仪式的具体形式。最终决定,采用古老而郑重的“歃血为盟”方式,双方主事人刺血滴入酒中,共饮盟酒,以示诚意。仪式定于明日午时举行。 正事谈妥,气氛轻松了许多。吴老倌让人端上准备好的热茶水和一些新制的杂粮饼,宾主随意交谈起来。罗叔趁机低声对吴老倌道:“吴老哥,还有一事。前次冯老三回去后,我们几个老家伙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除了那些打听‘打雷’的,确实还有一伙人,大概四五个,行迹更隐秘,不像中原人打扮,口音也怪,也在山里头转悠过,好像在找矿脉,尤其是……可能含铜或别的什么金属的石头。这事我们本来没太在意,现在想想,或许也该跟你们说一声。” 找矿?而且是找可能有铜或其他金属的矿?吴老倌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点头道:“多谢罗老弟提醒,这事我们记下了。日后但凡有此类异常,还望各位多留个心眼,及时通气。” “一定一定!” 夕阳西下时,罗叔等人告辞离去,约定明日午时再来,举行正式盟誓。杨熙直到此时才从粮仓那边过来,与罗叔等人简单见了面,表达了欢迎和重视之意。 送走盟友,杨熙立刻召集吴老倌、周青、赵铁柱、李茂,以及被特意叫来的沈重和老陈头,通报了罗叔提及的新情况。 “找矿,而且是可能含铜或其他金属的矿……”老陈头眉头紧锁,“这比单纯找铁矿,意图可能更复杂。铜能铸钱,也能做上好的兵器配件。若是还有其他稀有金属……” 沈重接口道:“西林卫、‘冷先生’,或者北方那些势力,对‘惊雷’感兴趣,是因为其威力。但如果他们怀疑幽谷还有别的‘门道’,比如发现了不寻常的矿藏,或者掌握了更特别的冶炼技术……那吸引力只会更大,手段也可能更无所不用其极。” 粮仓里堆积如山的麻袋散发着谷物暖香,但众人心头却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丰收的喜悦还未散去,更深远、更复杂的危机征兆,却已悄然浮现。 “加强侦察,尤其是对山区矿脉迹象的探查,我们自己也要做到心中有数。”杨熙沉声道,“同时,加快内部整合。粮食入库后,立刻启动按新工分制的第一次正式分配,稳定人心,提升凝聚力。与散户的盟约必须顺利达成,尽快将这片区域经营成铁板一块。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足够团结,才能应对任何觊觎。” 夜色渐浓,粮仓门口的火把被点燃,映照着守卫们忠诚而警惕的面庞。远处,晒场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也已完成,谷内飘起晚餐的炊烟。 希望与挑战,如影随形。但至少今夜,幽谷的粮仓是满的,人心是齐的,前路,是看得见的。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2章 血盟新约 卯时初,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周青已带着一身寒露返回谷内。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找到正在检视盟誓场地布置的杨熙和吴老倌。 “杨先生,吴伯,”周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西北方向,鹰嘴崖那边,发现新的活动痕迹。不是大队人马,但有人在崖顶设置了临时掩体,视野正好能覆盖我们谷口和外围部分山路。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手法……很干净,像是老手。另外,东边三十里外,有猎户传言,看到几个骑马的外乡人,穿着不像本地,也不像军伍,往黑风岭深处去了,方向……大致是之前发现矿石碎块的那片区域。” 两个消息,都不算好。鹰嘴崖的新观察点,无疑是西林卫在“雀”小组覆灭后,采取的更谨慎、更远距离的监控策略。而前往黑风岭深处的外乡人,很可能就是罗叔昨日提及的、探寻特殊矿脉的那伙不明势力。 杨熙和吴老倌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沉肃。敌人并未走远,只是换了方式,而且可能来了新的。 “能确认鹰嘴崖观察点的人数吗?”杨熙问。 周青摇头:“距离太远,地形险峻,我们的人无法靠近确认,只能远观。但从掩体规模和遗留的少许痕迹看,不会超过三四人,更像是单纯的监视哨。” “黑风岭那边呢?” “已派人远远跟着,但对方似乎很警惕,我们的兄弟不敢跟太紧,目前只知道他们进了山,具体目的和身份还待查。” 杨熙沉吟片刻,道:“今日盟誓照常进行。周青,鹰嘴崖那边,加派一组暗哨反向监视,记录他们的活动规律,但不要打草惊蛇。黑风岭方向,继续远距离跟踪,查明对方身份和意图是第一要务,必要时……可以动用沈重分析一下这些外乡人的可能来历。” “明白。”周青领命而去。 吴老倌捻须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盟誓在即,西林卫摆出长期监视的架势,新来的探子又直奔矿脉……这是料定我们有了粮食,必有后续动作,等着看我们如何出牌呢。”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杨熙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我们行得正,做得实,联盟是为了自保求生,发展是为了安身立命。他们越是在暗处窥伺,我们越是要把盟约结得堂堂正正,把根基打得牢牢靠靠。” 晨光渐亮,谷内开始忙碌起来。盟誓场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正中央摆上了一张披着干净粗布的条案,案上放置着几个粗陶酒碗、一坛新酿的粟米酒、一把锋利的匕首,以及那份已经由李茂用端正楷书誊写在韧性皮纸上的盟约正文。场地四周插上了新削制的木桩,悬挂着一些代表喜庆的红色布条(取自旧衣物染制),虽然简陋,却郑重其事。 已通过初步审查、被允许暂时在谷内劳作的十几名新流民,也被安排参与了场地的布置和杂务。他们大多战战兢兢,埋头干活,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谷内的一切,尤其是那巍峨的粮仓和往来有序的人们。其中一个身材矮壮、面容愁苦、自称叫“王老实”的中年男子,干活时格外卖力,但偶尔抬头望向粮仓和护卫队驻地时,眼神深处会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没能逃过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赵铁柱的眼睛。 赵铁柱没有立刻声张,只是暗自记下了这个“王老实”,并加强了对这批新人的整体监控。 辰时三刻,罗叔、冯老倌等一众山民头领,按照约定,再次来到幽谷。这次他们带来了更多随行的青壮,抬着几只刚猎到的山鸡野兔,以及一些山菇、草药作为贺礼。气氛比昨日更加热络,但幽谷方面在热情接待的同时,安保措施也丝毫不松。所有外来人员依旧在谷口外交出武器,经过简单检查后方才入内。 沈重也被允许来到盟誓场地外围旁观。他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左臂吊带已取下,但动作仍显僵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山民头领,扫过幽谷的核心成员,最后落在场地中央的盟约和酒具上,神色复杂。这种基于生存互助的、近乎朴素的结盟方式,与西林卫内部那种等级森严、充满算计和背叛的关系,截然不同。 午时将至,阳光明媚。所有幽谷居民(除必要岗哨)和前来观礼的山民代表,齐聚盟誓场地周围,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杨熙、吴老倌代表幽谷,罗叔、冯老倌以及另外三位公认有威望的散户头领代表山民一方,立于条案之前。李茂作为司仪,站在一侧。 “吉时已到——”李茂高声道,声音清朗,压过了现场的细微嘈杂。 场中顿时肃静下来,只有风吹动红色布条的猎猎轻响。 李茂展开盟约皮纸,朗声诵读:“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有幽谷众,与野猪岭、老秦沟、滴水崖等散居乡亲,共盟于此。乱世求存,唇齿相依;强梁环伺,守望相助。特立此约,以昭信义……” 盟约条文清晰回荡在山谷间,内容与昨日商议无异,但在此庄重场合下宣读,更添分量。无论是幽谷居民还是山民代表,都凝神静听,面色郑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此以后,互通有无,共御外侮。若有违此誓,人神共弃,天地不容!”李茂念完最后一句,将盟约皮纸恭敬放回案上。 “请双方盟主,歃血为誓!” 杨熙与罗叔相视点头,同时上前一步。吴老倌捧起酒坛,缓缓将清冽的酒液倒入两个陶碗中。冯老倌则拿起那把匕首,在火焰上快速燎过消毒。 罗叔率先伸出左手,冯老倌用匕首在他拇指指腹快速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入其中一个酒碗,在酒液中氤氲开一抹淡红。罗叔面不改色。 轮到杨熙。他同样伸出左手,神色平静。匕首的锋刃划过皮肤,带来一丝冰凉和刺痛,鲜血滴落,融入另一碗酒中。 吴老倌将两碗血酒轻轻晃动,使血与酒充分融合,然后分别递给杨熙和罗叔。 杨熙与罗叔双手捧碗,面向众人,将酒碗高举过顶。 “我,杨熙(罗大山),在此立誓:必遵盟约,同心同德,福祸与共。若有违背,犹如此酒!”两人齐声说完,仰头将碗中血酒一饮而尽! “嗬!!!”场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幽谷居民与山民们用力拍着手掌,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振奋。这一刻,简陋的仪式却有着重若千钧的力量,将两个群体的命运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饮罢血酒,杨熙与罗叔将酒碗倒扣,以示滴酒不剩,信守不渝。随后,双方代表依次在盟约皮纸末尾按下自己的指印(或画押)。李茂小心地将盟约收起,这份沾染了鲜血与誓言的文件,将成为双方共同遵守的凭证。 仪式完成,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周氏带着妇女们端上准备好的食物——虽然仍是杂粮饼子和炖菜,但分量实在,还加了山民带来的野味,香气扑鼻。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交谈说笑。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清脆的笑声为这场庄重的盟誓增添了鲜活的气息。 沈重远远看着这充满生机的一幕,看着杨熙和罗叔被众人围住,彼此拍着肩膀,说着质朴而真诚的话语,他心中那片冰原,似乎又融化了一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臂的伤处,那里似乎也不再那么疼痛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喜悦之中。赵铁柱的目光如同鹰隼,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新流民,尤其是那个“王老实”。他注意到,在众人欢呼饮食时,“王老实”虽然也随着众人动作,但眼神却更多地瞟向粮仓的方向,以及护卫队换岗的路线,似乎在默默记着什么。 赵铁柱对身边一名心腹护卫低语几句,那护卫不动声色地退入人群。 欢庆持续了约一个时辰,罗叔等人起身告辞,约定日后常来常往,互通消息。杨熙等人一直将他们送到谷口,宾主尽欢。 待山民队伍远去,谷口关闭,杨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向等候在旁的周青和赵铁柱。 “西林卫观察点那边,有什么新动静?”杨熙问。 “没有。很安静,像是在耐心观察。”周青答道,“黑风岭方向,我们的人还跟着,那伙外乡人似乎在山里兜圈子,暂时看不出明确目标。” 赵铁柱则汇报了“王老实”的异常:“……此人确有可疑。我已让人暗中加强对其监控,并开始调查他自称的来历。是否要立即控制?” 杨熙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加强监控,记录他的一切可疑行径。若他真是探子,背后必定有人,控制他一个,可能会惊动后面的主使。我们要放长线,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又能和谁联系。” 他看向吴老倌和李茂:“盟约已成,接下来便是落实。与各散户的物资交换细则、信息传递方式、联合巡防的机制,需尽快完善并传达下去。第一次粮食借贷和种子发放,也可以开始筹备了,这是取信于人的关键。” “老朽(在下)明白。”吴、李二人应道。 “铁柱叔,粮仓守卫是重中之重,尤其是晚上,绝不容有失。周青,外围侦察不能放松,西林卫和那伙探矿者,都要盯紧。另外……”杨熙目光转向沈重,“沈队正,关于那伙前往黑风岭、探寻矿脉的外乡人,以你的经验,他们可能是什么来路?” 沈重一直在旁静静听着,闻言上前一步,沉吟道:“衣着不像中原,口音怪异,直奔可能蕴含特殊金属的矿脉……有几种可能。一是西域或更远地方的商队或探险者,听闻此地有特殊矿产,前来碰运气;二是某些藩镇或割据势力私下招募的奇人异士,专为其搜寻特殊资源;三……”他顿了顿,“也可能是朝廷某些隐秘部门,或者与西林卫类似,但职责不同的机构。西林卫主司监察、情报、特殊行动,而有些部门,则专门负责为朝廷或皇室搜罗珍稀材料、奇技淫巧。若‘惊雷’的消息以某种方式泄露出去,引来后者的兴趣,也不无可能。” 他的分析再次展现了对复杂局面的洞察力,众人听得心头微凛。幽谷这块“宝地”,似乎引来的关注,越来越超出最初的预料了。 “不管他们是谁,有何目的,”杨熙最终缓缓道,“黑风岭是我们先发现线索的地方,那里的矿脉,无论有无价值,都绝不能轻易落入不明势力之手。周青,让你的人,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量摸清那伙人的底细和意图。同时,让老陈头挑几个可靠懂行的,我们自己也该对黑风岭做一次更深入的查探了。知己知彼,方能不乱。” 夕阳西下,将幽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盟誓的欢呼声仿佛还在山谷间隐隐回荡,但新的任务与挑战已清晰摆在面前。粮仓巍然,盟约新立,人心渐聚。然而,远处的眼睛,暗处的影子,深山中的谜团,都预示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与更智慧的周旋去守护。 夜幕降临,粮仓周围的火把比往日燃得更亮。而在谷外山林深处,鹰嘴崖上的观察哨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通过精心打磨的镜片,默默记录着幽谷的灯火与轮廓。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