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重生,但是救世主》
1. 第 1 章
1983年深秋,城西废弃多年的地窖里,唯一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水泥地面布满深色污渍,废弃的木箱和麻袋散落各处,空气里鱼腥味的气味。
靠北墙立着铁笼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少女蜷在笼底,领口别着的共青团徽章沾了泥渍。她梳着两条略显凌乱的麻花辫,其中一截皮筋断了,用白线勉强缠着。
她头发凌乱,脸颊沾着灰,后颈处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她的手指轻微抽动了一下,眼皮缓缓睁开。
顶上悬着的灯泡,光线昏黄,照亮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
昼枝环顾四周,笼子外不远处,扔着个洗得发白的劳动布书包,半截《政治经济学》课本露在外面,书角卷了边。
她身上的校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貌,手肘处磨破了洞。
才想起自己是路上被人打晕了。
前两日,她刚进副本的时候,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原主凌潮,城西第三中学高三学生,与母亲相依为命。
父亲早逝,母亲在厂做工,省吃俭用供她读书,盼着她能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凌潮乖巧懂事,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母亲心里的希望。
然而这平静的生活,在半年多前被打破。楼下新搬来的邻居赵老四,那个卖海鲜的,浑身鱼腥味的男人,开始用令人不适的目光窥视她。
起初只是在她上下楼梯时盯着看,
后来发展到在她家窗外徘徊,甚至在她晚自习回家路上尾随。
凌潮害怕极了,告诉母亲,母亲去找赵老四理论,反被污蔑“小姑娘心思不正经”。
这个月,情况变本加厉,她常在书桌里发现匿名的、字迹歪扭的纸条,写着不堪入目的话。她夜不能寐,学习成绩也受了影响。
一周前,原主鼓起勇气反抗,打了赵老四一棍子。赵老四安稳了几天。
直到两天前,昼枝穿到凌潮的身上。
这是她的第一个副本,系统告诉过她,她穿越都是已经发生过,并且凶手早已逃之夭夭的悬案。
被她穿到的人,都是案子的死者,
她要做的任务是需要帮助死者活下来。
于是,在判断出当晚,她可能会死于赵老四之手时,就特地报警将原主被偷窥的事情报道给警察。
正值八十年代严打,这个赵老四应该以流氓罪执行死刑的。
在昏暗的光线中。头顶的灯泡又闪烁了一下,
她动了动身体,周围关住她的笼条有拇指粗细,锈迹斑斑,硌得她生疼。
笼门紧闭,上面挂着电子键盘锁。
用她的眼光看这个笼子还算粗糙。
她观察着四周,将链接着锁的电线找出来。
牢房的四周有导线。如果这时候切断电线,会导致锁启动备用电源。
她在墙上,找到了保险盒。将中线外层的涂料挂掉。
手臂从铁栏缝隙中艰难伸出,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砖头,砸碎了灯泡,将其中的灯丝接在bp机的电池电源。
片刻笼子内电源短路。
没等她逃出去。
地窖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正在靠近。
隔着铁门都能听见沉重的步伐拖在水泥阶梯上,发出刮擦声。
似乎听见了这声音,加快了步伐。
昼枝连忙推开笼门,瞥见地板的灯泡碎片。
“哐当。”
入口那扇厚重的铁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庞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透来的微弱天光。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到实质的海水的咸湿与鱼的血腥气。
失去光源,黑暗中少女身体紧贴着墙壁,爬上了架子。
昏暗中,她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男人已经发现笼子中的人没了踪迹,正要回头。
就是现在。
昼枝握着灯泡碎片由下至上,狠狠刺向他的脖颈。
“噗嗤。”
利器撕裂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异常清晰。
男人猛地松开剁骨刀,双手死死捂住脖子,粘稠温热的血液立刻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撞在铁笼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然而,颈部的重创并未立刻夺走他的生命,他痛苦的捂着脖子,声音越发暴躁。
昼枝不敢回头,靠着灵巧的身体躲过了男人的抓捕,
迅速沿着楼梯爬去。
他要追上来了?
昼枝想着,却发现身后没了脚步声,只留下粗壮的喘息。
突然,她的一条腿被拖拽下去。
下巴磕到了楼梯上,震的她头晕眼花,剧痛从四处传来。
昼枝训练过的身体迅速转过身。
只见男人握着拔出脖子的螺丝刀,就要朝着她的喉管扎下。
少女瞳孔紧缩,顾不上背后刮伤的疼痛。连忙顺着男人拖拽的方向滑下去,
没有丝毫犹豫,
那把进入副本后就被她随身携带尖锐的锥子捅穿了他的太阳穴。
趁着他因剧痛抽搐时。
昼枝躲在墙边上,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男人的动作彻底停滞,脸上的狂怒凝固。
他晃了晃,像一堵被抽空了沙石的墙,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她一阵干呕。
她跨过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地窖的楼梯,
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
坑洼的土路,低矮的砖房,墙上用白灰刷着的标语已经模糊不清。
除去路人惊愕的尖叫声,一切多么宁静。
系统音响起,“属性点10点,任务时间延长2天扣除4点属性点,剩余6点属性点自行使用。”
她看着自己智慧70体质0寿命10的属性点。
先将属性全分配到了体质。
体质提高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充满了力量,一股微弱的暖流瞬间流转四肢,精神上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原本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而隐隐作痛的胃部,也舒缓了许多。
好舒服。
昼枝长叹一口气,
“你现在可以选择出梦境还是继续呆在这。”
昼枝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先回去吧”
按照这里12:1的时间流速来算,再不回去她就要被起疑了。
念头落下的瞬间,眼前的街景消散。
她坐在一张柔软的办公椅上。
回到了她位于市中心写字楼的办公室里。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办公室只剩下她还在,没人知道就在刚才,她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昼枝看着周围“你这样随机的将我拉进副本,如果有人触碰到我,让我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系统回答“一般情况下系统会为你做基础的屏蔽,如果遇到人身危机,系统会自动将你从梦境中弹射出来。这样就算任务失败,虽然寿命延长,但那时器官衰竭你会活的很痛苦。”
啧
“所以千万不要失败,之后你的积分够了。系统可以为你开保护罩,可以让在任务期间的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你,只需要100个属性点。”
昼枝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
手掌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血污,没有尘土,更没有紧握螺丝刀留下的红痕。只有左手手腕内侧,一个极淡的、如同胎记般的银色沙漏印记,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就是她的“系统”,不知为何绑定她的神秘存在。
上辈子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东西。
死后不知怎么重生了回到了她19岁的时候,她本以为能摆脱前世的命运轨迹,却愕然发现,自己全身器官正莫名地走向衰败。
她想不通原因。
就在她决定放弃一切好好享受为数不多的时光时,这个系统绑定了她。一个,能将她随机拉入各种危险的“副本场景”,完成任务,获得属性点。而属性点,可以增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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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强化她的身体,甚至兑换寿命的东西。
如果还是前世的话,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利用这个系统,拼命完成任务,提升自己。
但前世,没有这些她也成功了。
只是名声狼藉被人厌弃。
她曾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她长得漂亮,有一个家世显赫,清冷矜贵未婚夫。家人和睦。父母疼爱。
直到十九岁那年,真正的昼家千金。
她那位光芒万丈的姐姐昼瑶带着耀眼的光环,年轻的科研大佬等头衔被找回,
而她“鸠占鹊巢”的收养身份也随之曝光。
世界在那一刻悄然崩塌,原来她所有恃宠而骄的底气,都是空中阁楼。
昼枝那点被娇养出来的才情和美貌,在姐姐绝对的实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更别说,她从小就知道这门婚事原本是属于她那位走丢了的姐姐的。
为了配得上那份她偷来的婚约,为了向傅琛证明自己,她隐姓埋名从傅氏底层做起,在流言与排挤中艰难挣扎。
然而她辛辛苦苦隐瞒的,她是昼家收养的消息却不知从哪走漏了。与她高中同一个班级的贫困生来威胁她“如果不想我把消息传出去,给我打钱50万。”
她怕极了。怕失去昼家千金的身份,也怕傅家觉得她配不上傅琛。
索求的金额一次高过一次,她忍无可忍,直到有位朋友提议:“这种无底洞,喂不饱的。给他点真正的教训,让他知道怕,自然就闭嘴了。”
她只是想恐吓一下,让他消失,却没想过会看到那人失足坠楼、当场身亡的新闻。
她失去了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
终于站在心爱之人的面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的那天。
他眼中带着欣赏,却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与疏离看向她。
最后,她所有的努力,都在那场车祸中化为泡影。
生命最后的刹那,她看见傅琛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护住了昼瑶,同时,意识涌入脑海:原来她活在一本书里,只是用来衬托真千金女主的、心术不正的炮灰。
她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反光中自己那张脸。皮肤莹润,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娇气。与昼家格格不入的一张脸。
重活一世,
她只想活着,平静地,尽可能长久地活着。
高跟鞋踩着地板哒哒响,主管走进了办公室,她环顾一圈,视线落到了昼枝身上。
窗外夜灯璀璨,那个女孩像是办公室里的明月,美貌惊人,坐在那里,即使穿着职业装,也硬生生被那身精心养护出的皮囊和那股子闲适气韵,穿出了几分高级定制般的娇贵与随意。
主管看着却皱起了眉。
这时她已经走到了昼枝身边,指甲敲击着桌面,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昼枝,上周要你整理的客户资料呢?磨蹭什么呢?不想干直说。”
昼枝缓缓抬起眼,猫儿似的圆眸,眼尾却天然带着一抹微垂的弧度,看人总带了几分无辜。她有点想不通曾经还认为自己是个大小姐的她,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任人磋磨。
她记得清楚,主管此刻催逼的这份额外工作,根本不属于她的职责范围,是对方习惯性地甩锅。
而对方也最喜欢在她下班前,给她找事情做。
每次在她临走前,都要来问下进度。
“快了。”
主管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训斥卡在喉咙里。
“你”主管还想说什么。
昼枝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回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随意敲击了几下,显然没再听她说话。
那种彻底的无视,让主管憋了一肚子火,却又莫名发作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主管的话,昼枝置若罔闻。
她看了下手腕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上一周她已经提交了离职报告,作为关系户,即使手续没批,她也可以不用再来。
但今天来,只是为了阻止一件事情的发生。
2. 第 2 章
她站起身,目光朝着隔壁的研发部看去。
随着主管的离开。
办公室里的人早已走空,灯也灭了大半,只剩下她工位这一小片区域还亮着。
看着时间,昼枝隐匿在走廊转角处的阴影里,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身高矮小,五短三粗的男人出现在研发部门口。
他左右张望,迅速用门禁卡刷开了门。
走到工位上,将u盘插入电脑。
生疏的连续输入了几次密码,才打开屏幕。
昼枝在背后静静的他做手脚,
上辈子她没少和这人打交道,互相交换消息,从中牟利。
就连他所拷贝的资料以及密码都是曾经的她告诉他的。
她以为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最后却害得一个人死亡。
那个曾在她被刁难时不动声色替她解过围、在她对业务不熟时耐心指点过她的学长,林屿。
哪怕后来讨厌她,也曾帮过她的学长。
他温和、优秀,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无声地滑动,
男人做完所有动作,准备离开。
昼枝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王浩只觉得风从侧面袭来,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正准备收回的右腕,猛地向反关节方向一拧。
“呃啊!”剧痛让他瞬间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昼枝的膝盖顶在他的后腰软肋上。
王浩只觉得下半身一麻,支撑力瞬间消失。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王浩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掼倒在地,撞得他眼冒金星。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是谁,只感到天旋地转。
前世学过的擒拿技巧虽已生疏,但在体质增强后变得意外好用。
“谁。”王浩痛呼,徒劳地挣扎着,余光瞥到身后的人影大惊失色,“昼枝?你干什么?”
昼枝一言不发,直接用空着的手举起手机,摄像头精准地对准了他惊慌失措的脸,以及他手里那个根本来不及藏匿的U盘。
“人赃并获,王浩。”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冷,“你想用这个,做什么?”
两人僵持之际,意料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男人诧异的声音响起。
少女抬起头,男人正站在几米开外,挽起袖口的衬衫起了褶皱,手中还拿着自己的文件夹。
行色匆匆的模样,显然是临时回公司取东西。
他打开了灯。
刺目的白炽灯下,王浩眼睛躲闪。
昼枝瞧着男人静立在那里,细框眼镜让他显得斯文又沉静。
前世她为了得到星耀项目的机会。故意与王浩,透露了一个关于林屿正在私下接触某个外部技术团队的消息。
她本意只是想给林屿制造点麻烦,分散他的精力。
她万万没想到,王浩会如此狠毒,利用这个消息伪造证据,诬陷林屿是商业间谍。
林屿因此被捕入狱,虽然最终因证据不足未能定罪,但名声尽毁,被公司开除。
整个行业都对他关上了大门。
她是在事情尘埃落定后才隐约知晓内情,那时木已成舟。
她听说,林屿当时急需一大笔钱为他重病的奶奶做手术。
出了这样的事,他根本筹不到钱,
最终奶奶因延误治疗去世。
林屿瞧着她将王浩制服在地,手里还举着手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镜框下浅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困惑。
“昼枝,你这是做什么?”他快步上前,伸手想要分开他们。
王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躲到林屿身后:“林屿。她、她突然袭击我。还想抢我的U盘。”
昼枝回过神,垂眸收敛起神色,朝着林屿走去,
林屿警惕的护着王浩朝后退了半步。
昼枝脚步停住,越过将自己当做屏障的男人,看着王浩。
“你的U盘?”昼枝将手机屏幕往他的方向晃了晃,“这里面可录得清清楚楚,你刷开研发部的门,手里拿着的是林学长的加密U盘。”
“王浩,你是想偷资料去卖给竞争对手,还是想栽赃嫁祸?”
林屿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王浩。
而王浩的眼神瞬间闪烁起来,嘴唇嗫嚅着,支支吾吾。
昼枝转而望向林屿:“林学长,证据在这里。”
说着她避开了林屿的手臂,钳制住了躲在他身后的王浩。
“谢谢。”最终,林屿不自在的开口说道,放下了手臂。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说道“是我误会了。”
昼枝无所谓的摇摇头。
就像她说的学长是个好人。
林屿深吸一口气,对王浩厉声道,“走吧,先去保安室。”然后目光转向昼枝,平和带着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需要一起做个记录。”
昼枝应了声。
如今这件事情被解决,昼枝心里的罪恶感也清了许多。
王浩不甘心还在挣扎扭动着。
昼枝一巴掌盖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叮”电梯到了。
刚踏入电梯,看着轿厢门缓缓合上。
突然间
电梯上下猛地一震,运行了不到半层便停下了。
轿厢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按键发出幽弱的红光。
他第一时间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刺耳的铃声后,通话被接通了。
“喂?怎么回事?”后勤部值班人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人气。
“电梯故障,停在半层,里面有三个人。”林屿语速平稳,但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的担忧。
对讲机那头顿了顿,传来翻阅记录的声音:“……好的,请保持冷静,我们立刻联系维修人员。”
“维修人员什么时候能到?”
“这个点,技术人员可能都下班了,赶过来需要点时间。”
通话结束,电梯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黑暗中,能听到王浩被堵着嘴发出的呜咽,以及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屿看向昼枝,发现她正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低头看着毫无信号的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边,接听紧急呼叫电话的王强,看着电梯的监控视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记得这个女孩,傅总那位漂亮的秘书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抱怨过,说这个昼枝心思不正,总想些歪门邪道接近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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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
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被他遇上。
于是,一个阴暗的念头冒了出来。不如让她们多待一会儿?反正也出不了大事,就当给这不懂规矩的新人一点小小的“教训”。
昼枝靠在电梯墙上,寻找着手机信号。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十分钟后进入梦境。”
少女皱起脸“早上不是刚刚进入过?”
“梦境是随机的,你可能一天两次,也可能一周都遇不到。”
“别害怕。”
昼枝从屏幕里抬起头,对上了林屿的眼睛。
“没有害怕。”
昼枝望着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了王浩身上。
她的神色不明,瞳孔在电梯的微弱光线下微微收缩如猫眼一样,吓得王浩抖了一激灵。
“干,干嘛?”
“等等,别过来啊啊。”
她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王浩的后颈上。
王浩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昼枝。你...”林屿欲言又止。
昼枝用鞋带将王浩的手脚捆住。
“学长,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碰我。”
林屿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还没问出话来,只见女孩已经闭上眼。
紧接着,她的身体一软,靠着冰冷的电梯壁,滑坐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试探性地叫了她两声,毫无反应。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碰她。
——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昼枝心中祈祷电梯千万别太快修好。
老旧房屋特有的霉味涌入鼻腔。
她躺在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带着淡淡皂角味的薄被。
头顶是刷着绿漆的房梁,墙壁是斑驳的白灰墙,上面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八十年代电影海报和老黄历。
阳光从糊着报纸的木格窗棂透进来,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但充满八十年代特色的集体宿舍。
她强撑着坐起身,打量四周。
房间不大,摆了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住了八个人。
此刻似乎是上班时间,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
靠门的下铺还躺着一个人,面朝里,盖着被子,似乎睡得很沉。
那是她的室友之一,王秀芬。根据原主“李招娣”残留的记忆,王秀芬是宿舍里带头排挤“李招娣”的人,性格泼辣刁钻。
昼枝不想惹麻烦。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一阵虚浮。
她扶着床沿,走到靠窗的一张破旧书桌前——那是李招娣的位置。
桌子上东西很少,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几本工作手册,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红楼梦》。昼枝快速翻看了一下工作手册,里面除了工作记录,还有一些怯懦的、被涂改过的字句,记录了李招娣被王秀芬等人欺负、克扣饭票、污蔑偷东西的琐事。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门口的王秀芬床上传来。
昼枝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王秀芬猛地坐起身,捂着胸口,脸色涨得通红,似乎喘不过气来。
随后朝她挣扎的伸出手后,死了。
3. 第 3 章
昼枝迅速扫过王秀芬床铺周围。
目光最终落在那只掉漆严重的搪瓷缸上,里面还剩小半杯水。
她凑近,指尖蘸取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极淡的、被水稀释后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涩气味,混杂着铁锈味,若有若无。
她又检查了宿舍那扇老旧的木门,
门锁是最简单的弹子锁,锁舌甚至有些松动,
门框也有轻微磨损。
不需要高超技巧,或许用一张硬卡片,甚至用力巧撞,都可能弄开。
调查差不多后,
她走出了房门。
半个小时后,她的另一个室友按照她记忆中的时间回来。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将周围的女工聚集在她的宿舍门口。
她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被一个人吸引。
派出所离得不远,两名穿着八九十年代橄榄绿警服的民警很快赶到。
但在他们之前,好奇的人早已进入了那间宿舍将东西翻的乱七八糟。
昼枝慢悠悠的朝着寝室走去,直到一名女工惊慌地指向她“招娣,那不是你们屋吗?”,她才仿佛大梦初醒,被人群推搡着走近门口。
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皱着眉,套上带来的薄棉线鞋套,才开始初步勘查。
他检查了王秀芬的尸体,注意到她指甲轻微的紫色和面部肌肉的僵硬,又拿起那个搪瓷缸仔细闻了闻,眉头锁得更紧。
“死者王秀芬,女,十九岁,三车间女工,平时人际关系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他一边记录一边问围观的工友。
回答七嘴八舌,大多是说王秀芬性格泼辣,爱占小便宜,和同宿舍的几个人都闹过矛盾,尤其是……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脸色苍白、瑟缩在一旁的李招娣。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王秀芬的尸体被抬走。
走访调查后,作为与死者有过争执、且是最后可能接触过死者的人之一,昼枝被理所当然地带回派出所做进一步的笔录。
派出所里灯光昏黄,墙壁上挂着红色的标语,木质长条椅磨得发亮。
昼枝垂着眼,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却下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她对面坐着两名民警,一位是经验丰富、眼神锐利的老民警,姓张,另一位是负责记录的年轻民警,小陈。
“李招娣,别紧张,把下午的情况再仔细说一遍。”张民警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昼枝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断断续续地复述:“我、我下午下工回来……秀芬姐还在床上睡着……我、我没敢吵她,拿了东西就、就出去了……”
“去了哪里?有谁可以证明?”张民警追问,目光如炬。
“去、去水房洗了件衣服。遇到了锅炉房的刘大姐,她可以作证,这可以吗?”她迟疑的问道。
年轻民警小陈笔尖唰唰记录,忽然抬头,语气加重:“有人反映,王秀芬平时经常欺负你,克扣你的饭票,还污蔑你偷东西,有没有这回事?”
“没、没有……秀芬姐她……她就是脾气急了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张民警眼中。
懦弱、逆来顺受。
张民警和小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性格的姑娘,不逼到绝路是绝不会反抗的。
通常也是激情作案。
勇气对她们来说是漏了气的气球,
这种需要一定时机和隐蔽手段的方式。又与预谋侧写不太吻合。
小陈有些不甘心,又逼问了一句:“你是寝室最后一个走的,怎么会什么都没看见?”
“你最好想清楚!隐瞒不报,也是要负责任的!”
昼枝嘴唇哆嗦着:“我害怕秀芬姐,不敢靠太近……”
“好了,别哭了。”张民警示意小陈停止施压。
他语气缓和下来,“我们也是例行问话。你回去后,想起什么异常,随时来告诉我们。”
这时,有人在外面喊张民警。他应了一声,便将笔录本合上,匆匆走了出去。
小陈看她做不了什么手脚,摸了把口袋里的烟也走了出去。
昼枝的目光扫过旁边一位老民警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张旧报纸和几份卷宗。
她看着档案袋上标注着不同的姓名和日期。
张丽、刘慧芳、王春梅。它们的档案被分开摆放。
昼枝在“李招娣”的记忆里搜寻。
原主性格胆小,只知道最近好像死过人,但具体死了几个,什么时候死的,印象都很模糊,只觉得是晦气,并未深想。
可现在,看着那并列的三张年轻面孔,再结合王秀芬这刚刚发生的第四起。
昼枝起身,翻开了那几份档案。她飞快地瞄着上面的关键信息。
听到外边的脚步声,立马坐回长椅。
刚做回椅子,那名张民警就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视了下刚刚昼枝翻过的档案,若有所思停顿了下。
昼枝迟疑的望着“那个,警官大人。我能走了吗?”
张警官拢了拢资料,“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有需要会再传唤。”
昼枝低着头,默默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迟钝的回过头:“警察同志之前,我们楼里死的不止一个?我我有点害怕,这会不会是”
她想说“连环杀人案”。
话没说出口,张警官停了片刻,随即摆摆手:“别瞎想。都是意外,赶巧了。厂里和我们都盯着呢,回去锁好门,晚上尽量别单独出门。”
她没再多问,低着头,默默离开了派出所。
昼枝想着刚刚那个张警官的眼神,觉得他倒是敏锐。
回到那座筒子楼时,已经接近中午。油烟味和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
“招娣回来了?”一个略显沙哑但透着真切关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昼枝回头,是宿管孙姨。
她手里拿着个登记本,“听说秀芬那孩子出事了?哎哟,可吓坏了吧?警察怎么说?”
昼枝惊魂未定,小声回答:“没,没说什么,就问了问话。”
孙姨走近几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可怜见的,瞧这小脸白的。别怕啊,以后晚上锁好门,有啥事就来找孙姨,知道出了这些事厂里特意安排了保卫队,别怕。”她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
看样子,她显然知道了死者不止一个。
“谢谢孙姨。”昼枝低声道谢,余光瞥见孙姨的宿舍里。
床铺收拾得相对整齐床头还挂着一个用彩色玻璃丝编织的小鱼挂件,在这个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想不到这个阿姨还挺爱美。
阿姨顺着昼枝的目光,看见了那双鞋,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年纪大了,你别笑话阿姨。”
“怎么会呢。”
恰好这时,宿管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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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老式转盘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孙姨起身去接,听了几句,便朝还站在门口的昼枝喊道:“招娣,电话。找你的,说是你哥。”
哥哥?
昼枝迅速在“李招娣”的记忆里搜寻。原主确实有个哥哥,但是是堂哥叫□□,在另一个公安局工作,是个沉默寡言却极能干、对这个三叔家里的妹妹异常关心的刑警。
记忆中,原主对他既依赖又有些敬畏。
昼枝顾忌着礼貌,对孙姨说了声:“谢谢孙姨,我接完电话就走。”
她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急促的男声:“招娣?是我。我刚听说你们楼里又出事了?你没事吧?”
“哥,我没事。”昼枝低着头模仿着原主略带怯懦的语气。
“你请了几天假,马上回来。晚上等我来接你。”□□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好。”昼枝顺从地应下。这正合她意。
□□的效率很高,下午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直接将昼枝从筒子楼接走。他开的是一辆半旧的军用吉普,话很少,只是仔细检查了妹妹确实没受伤,便沉默地开车。
他住的地方不算大,是单位分配的老式单元房,但收拾得异常整洁温馨。客厅的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碎花窗帘,洗得发白,却熨帖平整。
旧沙发扶手上搭着勾针编织的白色蕾丝巾,茶几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张兄妹俩的合影和几张风景明信片。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汁味。
“你先住我这儿。”□□言简意赅,将她的行李放进收拾好的客房,他眉头微蹙,显然知道的内情比表面上更多,但似乎有所顾虑,没有深说。
昼枝点点头,没有多问。
□□转身走进厨房,从搪瓷盆里捞起一把挂面,沉默地开始烧水做饭。屋里只剩下铝壶在煤炉上发出的嗡嗡声,以及面条下锅时“滋啦”的轻响。
气氛有些沉闷。昼枝扮演着李招娣的怯懦,低头小口喝着哥哥给她倒的白开水。
就在这时,客厅墙角柜子上那台老式转盘电话,突然“叮铃铃——”地爆发出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眉头下意识一蹙,从厨房探出身,快速瞥了昼枝一眼,擦了擦手,大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我是□□。”他的声音惯常的沉稳。
但紧接着,他的背脊似乎微微绷紧了。他侧过身,用手半掩住话筒,声音压低了少许,但在这安静的、不足六十平的小房子里,依旧清晰可辨。
“又有一个?”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惊怒,随即是深吸一口气的沉默,听着那边的叙述。“我明白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扭曲的电话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我明白。影响生产是大事”
他似乎不愿在妹妹面前多说这些,很快结束了通话“咔哒。”听筒被用力地扣回座机。
□□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揉了揉眉心,半晌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忽然想起灶上还煮着面,猛地转身回了厨房。
昼枝依旧低着头,什么也没问。
□□安顿好她,便说要去局里汇报下工作。
哥哥出门后,家里瞬间安静下来。昼枝站在客厅中央。
她不确定。离开了筒子楼,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还会不会找来?
原主在发生这样的案件后也来到了堂哥家里吗?
4. 第 4 章
她打量这个家。客厅干净得几乎找不到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东西。她走进哥哥的书房。书房更是简洁,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架上多是政治理论和刑侦专业的书籍,摆放得一丝不苟。
她的目光在书房里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书桌最底下的一个带锁的抽屉上。与其他抽屉磨损的拉手不同,这个抽屉的锁孔显得格外新亮。
她从发夹上掰下一小截铁丝,在指尖捻了捻,俯身贴近锁孔。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昼枝收起铁丝,轻轻拉开抽屉。抽屉里很空,只有几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旧案卷宗,边缘已经磨损,上面落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指尖拂过封面,灰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卷宗标题是手写的钢笔字,墨迹已有些褪色:
【青河镇凶杀案-1983年】
青河镇?
在不久前,她经历的那个地窖副本就是在青河镇。
里面是工整的手写笔录,纸张已经泛黄。
黑白的现场照片,画面粗糙,但依然能看清地窖的构造,
散落的木箱,还有落在照片角落那个模糊的铁笼子上。
报告里描述的受害者失踪地点和手法,与她亲身经历的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但如果是她代替这个受害者的话,那这个案子不是应该被改变了吗?
“系统”她在心里呼唤道
“我现在在的时间是,原本青河镇的案件发生后的三个月吗?”
系统回答“没错,你们是在同一个时间线。”
得到了系统的回答,昼枝有点恍然。
系统所谓的“随机拉入副本”,恐怕并非完全随机。
这个梦境上一个的副本背景,可能就是下一个梦境的副本。
她继续往下翻,凌潮做为凶手案的第一例受害者后,赵老四逃离了青河镇,选中了第二个受害者。同时这个在案件中侥幸逃脱、后来指认了凶手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孙小兰。
昼枝查看着女工的身份背景。父亲死亡,被母亲抚养长大。
但在案件中存活下来后,跳河身亡。
她看着那张黑白尸检照片,微愣。
她看着卷宗里泛黄的照片和文字。
将卷宗放回原处,锁好抽屉,走到窗边,撩开那淡蓝色的碎花窗帘一角,望向楼下几个妇女正围着洗菜、洗衣,说笑声隐约可闻。
人生的境遇差别如此大。
——
天色渐渐暗沉,派出所里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隔壁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和模糊的谈话声。
炽灯泡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细长。墙上毛□□的边角微微卷起,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张警官面前摊着几份薄薄的档案和询问笔录,散发出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他眉头紧锁,指间夹着的廉价香烟快要燃到尽头。
他总觉得早上的档案被人动过,但陈江说没碰。
是那个叫李招娣的小姑娘吗?
感觉又不像,一般人来到这个地方都深怕自己被污蔑坐牢。
哪里还有这样的胆子,
可他干了二十多年警察,直觉有时候比证据更重要。
他看着那叠资料,想起中午女孩问的问题。
小陈端着一茶缸的面边走进来,边吃,看见师傅对着卷宗出神,随口问道:“师傅,你还琢磨是连环杀人案呢?”
他喝了口汤,说道“局长上午不是还强调,要稳定压倒一切。这要真是连环杀人,传出去得造成多大恐慌?”
张警官没直接回答,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小陈一愣:“啥?”
"味道有点像苦杏仁。王秀芬的症状,很像。"张警官敲了敲桌上的档案,望着小陈叹气“那是一种剧毒化学品,一点点就能要命。”目光沉沉。“但这东西,管控得很严。”
他话没说完,但小陈已经懂了。
能让他师父露出这样表情的只有那几个化工厂,但那是市里的利税大户,背景硬,关系盘根错节。没有确凿证据。
局长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小陈欲言又止,将手中茶缸放下,走了过去。
张警官没注意他的神情,眉头皱得更紧了。
四个人,社会关系网几乎没有重叠。走访下来,她们彼此之间甚至不怎么认识。
如果是仇杀,凶手的目标为何如此分散?如果是随机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单纯的变态?
这话要是传开,女工们还敢上夜班吗?厂里的生产任务怎么完成?上面的板子打下来,谁都承受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邻县公安局制服的高大男人出现在门口,甚至没等回应就快步走了进来。
"老张。"
张警官抬头,看到□□神色凝重地站在面前,不禁诧异:"建国?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将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直接取出一份档案:"我们那边出事了。昨天下午,一个叫周梅的十七岁女孩在县医院做完体检后失踪。她父亲是市里新调来的周副市长,今天一早亲自到局里过问此事。"
他压低声音,手指重重地点在档案上:"市局领导直接下达指示,要求我们限期破案。我仔细看了案情,这绝不是简单的失踪——女孩有轻度哮喘,随身带着药,绝不可能无故不归。"
张警官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副市长的女儿在医院失踪,影响很恶劣,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案件的范畴。
"更重要的是,"□□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上面要求我们立即成立联合专案组,尽快破案。"
张海迟疑,局长的态度他还不清楚。
下一秒,办公室的电话刺耳地响起。小陈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捂住话筒,转向张警官:"师傅,是局长。他说市局来了指示,要求我们全力配合邻县调查,尽快破案消除影响。"
张警官听后大喜,他遮掩下自己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当即下令:"小陈,立即联系各辖区派出所,整理最近三个月所有年轻女性的失踪报案和意外死亡记录。特别是要重点关注与医院、化工厂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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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案件。"
另外,借机下令要求对王秀芬进行尸检。
——
昼枝双手反绑着,脚踝也被粗糙的麻绳捆住,嘴里塞着破布,勒得嘴角生疼。
适应了黑暗后,隐约看到角落里蜷缩着另一个身影,是个年轻的女孩,同样被绑着。看穿着,不像这里人,更像是其他地方的学生。
空气中有种浓重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回忆着自己被打晕带来的过程,她总算知道那些女孩是怎么失踪的了。
孙姨的力气虽然大,但不足以轻易的带走昏迷中的人。
她应该有个帮手。
“吱呀”,
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刺得昼枝眯起了眼。孙姨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走进来,关上门,将手电筒放在一个破木箱上,光线向上,映照出她半边脸,显得有些狰狞。
“醒了?”孙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她走到昼枝面前,蹲下身,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昼枝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孙姨似乎看懂了她的疑问,扯下了她口中的布。
昼枝喘了口气“是为了给你的女儿报仇吗?”
孙姨眼神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孙姨的宿舍中有着一双和她年龄不符的鞋子,她说是自己爱美,却从来没见她穿过。
可那双鞋子显然很被人珍惜着。□□抽屉中的档案,孙小兰长得和孙姨有三分相像。
“她不是自杀的吗?”昼枝问。
“自杀?”孙姨猛地激动起来,手电光都在颤抖。“我的女儿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回到我身边”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是那些长舌妇说我的女儿被人关起来,早就失去了清白。”
声音带着哭腔,又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却是被这些人,用那些恶毒的闲言碎语,硬生生逼死了。”
昼枝还想说些什么,但孙姨显然不愿再透露更多。
她粗暴地抹干眼泪,捏住昼枝的下巴,给她灌了几口水,然后毫不留情地重新将那散发着霉味的布团塞回她嘴里。
“你们老实待着,别想跑。”孙姨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这地方,没人找得到。”
门再次被关上,“咔哒”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如果孙姨是为了给女儿复仇,那她可以确定,“李招娣”这个原主,和孙姨女儿的死亡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所以,那四个死者,可能并非都直接参与了欺负她女儿,或许只是看似随机的手法制造恐慌,掩盖她真正的初始目标。
可复仇结束后,为什么还要抓住她?
而且她的那个帮手是谁?为什么愿意陪着孙姨犯下这样的杀人罪?
那些被杀害的女孩子,是被随机挑选的吗?还是她们有什么她还没发现的共性?昼枝的目光看向那个陌生女孩。“你认识孙姨吗?”
女孩震惊的盯着昼枝,迅速的摇头。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是的,是他。
5. 第 5 章 第五章
林屿是在一阵刺骨的酸痛中醒来的。
身下冰冷的水泥地触感,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和浓重的霉味。他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被捆绑后的麻木和刺痛。
不对。
这感觉不对。身体变得异常轻盈,胸口有种陌生的束缚感,皮肤似乎也细腻了许多。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脱落、露出灰黑色水泥的墙壁,墙面上还有模糊的安全生产标语痕迹。一只纤细、带着擦伤的女性的手——那是他的手。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他猛地坐起,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让他几乎呻吟出声。他低头,看到的是属于少女的、单薄的身体,穿着一条陌生的、精致的碎花裙子。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感光滑,没有胡茬,轮廓完全不同。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里……是哪里?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被困在电梯了,然后呢?他觉得很困就睡过去了?
难不成这是什么死后的世界吗?
就在他被这骇人的变故惊得魂不附体时,门外传来响动。紧接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被一个面相凶恶的男人粗暴地拖了进来。
林屿蜷缩在角落,心脏狂跳,不敢出声。
等到男人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敢仔细去看那个被扔进来的女孩。这一看,更是让他如遭雷击——那张脸,分明是昼枝!
幻觉?还是他也疯了?
时间在恐惧和混乱中缓慢流逝。后来,那个男人进来过一次,给了他一点水和一个干硬的馒头。林屿问这是哪里,对方只是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痛感如此真实。
难不成他真的穿越了,还变成了一个叫“周梅”的女孩?
林屿只觉得荒谬绝伦,世界观彻底崩塌。
此刻,他望着不远处靠墙坐着的、已经苏醒过来的昼枝。
有心想要问些什么,
他不确定为什么昼枝还保持着原来的样貌。
她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是他知道的那个昼枝吗?
还是内里也同他一样换了灵魂?
她看上去对这个地方,这种处境,有一种异乎寻常的镇定。
正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狭小、破败的空间。
这里显然是一间废弃的办公室,深绿的墙壁上残留着深色的水渍和斑驳的墙皮,地面是瓷砖地板。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桌椅残骸。
——
昼枝冷静地挪动身体,努力让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寻找着粗糙的墙壁或任何可能磨断绳子的棱角。
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同时,她发出含糊的声音,试图吸引那个女孩的注意。
昼枝用眼神示意她靠过来,然后背对着她,努力将反绑的手腕凑近女孩被绑在身前的手。
林屿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图。颤抖着伸出手,笨拙地去解昼枝手腕上那个死紧的绳结。
绳结很紧,林屿这具身体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变得僵硬。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黑暗中,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伴随着门外走廊可能响起的脚步声,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昼枝手腕几乎被磨破皮,“啪”一声轻响,绳结终于松动了。
昼枝猛地用力,挣脱了手腕的束缚。她立刻扯掉嘴里的破布,大口喘息,然后迅速解开了脚上的绳索。
她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去帮女孩松绑。
“别怕,跟着我,我们想办法出去。”昼枝压低声音。
林屿望着面前的少女,
她表现的如此镇定,行动如此果断,与他记忆中那个骄纵的昼枝相差甚远。
终究是想逃跑的心占了上风,他提示到“这里还有一个男的。”
昼枝并不意外,孙姨一个女人要搬动两个人并不容易,她肯定还有帮手。
而且那些化学药物不是轻易可以拿到的,孙姨背后的人以及原主的死亡都有问题。
门被厚重的挂锁从外面锁死,强行破门不可能。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一角,那个堆着烂木料的地方。她示意林屿帮忙,两人费力地将一个相对结实的破桌椅挪到墙边。
昼枝踩上去,手指在靠近天花板与墙壁交接的阴暗角落仔细摸索。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片不同寻常的、略带松动的冰冷金属。她心中一动,用力向上推了推。
“嘎吱。”一声轻响,一块大约半米见方、锈迹斑斑的金属挡板,竟然被她推开了一条缝隙。细细的风流成了唯一的生机。
现在只能期待,这个管道外面没有防护网。
“这里。”昼枝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快,从这里爬出去!”她将周梅推到洞口下方。
林屿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犹豫了一下。让一个“女孩子”垫后吗?他这具身体虽然是女性,但内心作为男性的认知让他下意识地推脱:“你……你先上。”
“不想死就快爬!”昼枝厉声低喝,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屿被她的气势所慑,不再多言,笨拙地踩着木箱,向上攀爬。
就在他上半身刚探出通风口,接触到外面冰冷的新鲜空气,心中一阵狂喜,立刻转身,焦急地向下的昼枝伸出手时。
“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门外,孙姨声音响起。
“你替我报了仇,我把这些女孩交给你。”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当然,你想走就可以走“
这熟悉的声音,让昼枝恍惚中,闻到了被消毒水掩盖下的一丝鱼腥味。
,熟悉的鱼腥味,这么会是赵老四?
又是他?
孙姨还是运气不好啊,找上了杀害了她女儿的人作为复仇的帮手。
忽然,只听见孙姨尖叫一声,推搡打斗传来,随后重物倒地的声音。
昼枝想,孙姨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这么轻易的要几条人命的人这么会是善茬。
她推着林屿让她快点走。
“砰。”
办公室那扇破旧的本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一道黑影堵住了门口,手电筒刺目的光柱瞬间扫了进来,定格在通风口处昼枝正在攀爬的身影上。
是孙姨的那个同伙,他回来了。
昼枝手心不断出汗。
“快”她催促着女孩。
这时,那男人已经冲到了通风口下方,跳跃着伸手想要抓住昼枝还留在外面的腿。
昼枝猛地缩回腿,男人抓了个空,
女孩拽着昼枝的手用力握紧,最终在男人扑过的前一刻将她拉上来。
男人更加暴怒。他看到了旁边的木箱,试图直接爬上来。
昼枝扭头,眼中厉色一闪,用尽刚刚恢复的所有力气,双手抓住被她们推开的、锈迹斑斑的沉重金属挡板,狠狠地、精准地朝着男人刚刚探出的头颅,猛地划了下去。
伴随着血液迸射的声音。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抓住边缘的手瞬间松脱,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样从半空中重重摔回了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她不敢耽搁,从天花板跳下来,正中赵老四的喉管。
赵老四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凸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喉咙里的“嗬嗬”声被彻底踩断,只剩下身体还在神经质地、幅度越来越小地抽搐着,嘴角溢出了混合着血沫的白沫。
这人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林屿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冷。
他强装镇定的看着昼枝,只见她朝他伸出了手。
“快!”昼枝的再次催促将他从惊骇中拉回。
林屿不敢再看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赵老四,连滚带爬地从检修口跳了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被昼枝一把拉住。
外面是一条昏暗、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向下的楼梯,黑暗的环境让人忍不住想象里边会出现什么。
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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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人藏在里面,正在盯着她们。
孙姨的尸体倒在中间。她眼睛突出,脖子上浮现了红色的手指印。
在她的后脑勺下一滩血迹蔓延。
林屿再也无法抑制胃里的翻江倒海,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几乎无法思考。昼枝拉扯着他的手,让他下意识地想挣脱。
可当昼枝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胳膊飞奔下楼,她的存在却又令他感觉安稳。
昼枝半拖半拽着林屿,她的体力在刚才的搏斗和逃亡中几乎耗尽,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她知道赵老四必死无疑,却又觉得他的行为称的上是诡异。
找不到目的。
赵老四对凌潮无非是图色,在杀完一个人后,又能接近孙小兰,可能是同样的理由。
但为什么又靠近孙姨,尸体上并没有精斑残留。
这说明动机并非单纯的性侵。
不不不,
这个方向不对。
重点是为什么赵老四能够再次出来?警方没有抓到他吗?
就像在第一次青河镇副本,她明明也报警了,但他也找上了她。
赵老四和警局又有什么关系?是和谁做了什么交易?
张丽、刘慧芳、王春梅还有李招娣之间有什么共性。
昼枝想起了空气中那浓厚的消毒水的味道。
突然,尖锐的喉鸣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望着身边脸色煞白几乎要虚脱的女孩,她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
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边从口袋中拿出药物,吸入着什么。
而也就在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了令人无比安心的、急促而嘹亮的警笛声。
——
派出所的灯光亮了一夜。
地图上,原本只零星标注着几起女工案发地的红圈,周围又添上了几个新的标记。
张海一开始只是想借着周梅的失踪来调查,谋杀案。但此刻,小陈的桌上来自邻县及更远地区的协查通报陆续汇总到,经过搜索,隔壁几个县也有些人失踪的,但不限于女性了,范围扩大到青壮年年纪。
这不是个案,至少不是周市长以为的针对他的威胁。
借此两案合并为一案。
□□嗓音沙哑,手指敲着最早的一起失踪案记录,“时间线拉长了,”
“王秀芬,棉纺厂女工,去年十一月底下夜班后失踪,是第一起。之后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起,最近频率在增加,范围也在扩大。”
周梅在医院看病后失踪的线索,像一道灵感劈开了迷雾。
“医院!”江海猛地站起身,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铅笔,“你们看。”
“最早的王秀芬,厂里去年组织的集体体检就在县医院。”
“刚失踪的周梅,是去县医院看哮喘。”
“我们县那个失踪的男青年,张强,上个月在车间伤了手,去县医院包扎过。”
他又翻出一份邻县的卷宗,“还有这个,跑长途的司机李建军,上上周感冒发烧,在县医院挂过水,第二天连人带车就没影了!”
一条清晰的线索浮出水面:所有失踪者,在失踪前短期内,都曾出现在县医院。
“目标是随机出现在医院的人?”小陈疑惑。
“不全是,”□□目光锐利,“别忘了赵老四!”他走到通缉令前,用力点了点上面模糊的照片,“这混蛋从青河镇逃脱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通缉令发了这么久,他能藏身的地方不多。既要隐蔽,又要能接触到王秀芬身上的□□,还要便于他观察和挑选目标。”
他和江海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化工厂。”
“只有那些位置偏僻、管理混乱、外来民工多的厂子,才能让赵老四藏身。”
张海副队长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猛地掐灭了烟头:“重点排查县内及医院周边所有化工厂、制药厂,尤其是近期有招收临时工、岗位能接触到化学品、并且提供住宿的。把赵老四的通缉令发下去,让各厂保卫科配合辨认。”
6. 第 6 章
凌晨时分,年轻的警官小陈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快步冲进会议室,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李队,师傅。第三化工厂一个三个月前入职的临时工,身份信息对不上,用的假名。厂里一个老工人今天早上才看到我们发的通缉令,认出来那家伙就是赵老四。”
他喘了口气,继续汇报,“他的岗位是夜班保安,负责仓库区和废弃办公楼巡逻,能接触到部分库存的化学试剂。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掌管着那片区域的全部钥匙。”
这时,“师傅,李队,”年轻的警官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快步进来,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排查有重大发现,化工厂那边,一个三个月前入职的临时工,身份信息是假的。被人认出来是赵老四。他的岗位是保安,夜晚巡逻接触到那些化学用品也不是不可能。更重要的是他的手中掌管着全部钥匙。”
□□,死死盯着摊在桌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县医院和化工厂的位置上。
“医院,化工厂。”他喃喃自语,指间的烟已燃到过滤嘴,灼烧的焦味隐约可闻,他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从医院挑对象杀人?“
“可能是因为这个。”小王补充道,递上另一张纸,“我们设法查了他的就医记录,虽然用的假名,但根据描述和时间比对,很可能就是他——三个月前,他在县医院检查出得了绝症,肝癌晚期。”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一个自知时日无多、对社会充满怨恨的逃犯,利用职务之便,在医院随机挑选猎物,用化学品控制,带回偏僻的化工厂实施犯罪。
□□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发颤:
“集合人手。马上出发,去第三化工厂!”
——
警笛长鸣,三辆车掀起滚滚黄尘,在坑洼的土路上奔驰。
车轮碾过深深的车辙,泥浆四溅。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但这个季节的庄稼显得有气无力,远处零星散布着低矮的农舍。越靠近化工厂区域,空气的味道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渐渐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的味道,像是硫磺。
□□紧握着车门上的扶手,身体随着车辆的起伏而晃动,他的心悬在失踪的女孩周梅身上。
突然,车身一个颠簸,两个相互搀扶、踉跄奔跑的身影出现在了车前。
其中一个下意识回头——
“招娣?!”
紧接着,□□看清了被妹妹半架着的、几乎虚脱的另一个女孩——正是照片上那个有着一双怯生生大眼睛的周梅!
“周梅!”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未停稳,□□已猛地推开车门,纵身跳下,几步冲到两人面前。
“哥……”昼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脸上混杂着疲惫。她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了周梅身上,而周梅情况更糟,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浅弱,眼神涣散。
□□有无数问题要冲口而出。招娣怎么会在这里?她和周梅怎么在一起?
她们发生了什么,她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但看到周梅那明显是哮喘急性发作的状态,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立刻回头吼道:“药,快拿喷雾剂。”幸好随车的医生有所准备,迅速上前进行紧急处理。
趁着医生给周梅用药的间隙,□□一把扶住妹妹,压低声音,语气急迫:“怎么回事?”
昼枝急促地喘息着,言简意赅:“哥,是赵老四和孙姨。他们合谋骗我出门,把我和周梅关在前面的废弃办公楼里。赵老四和孙姨内讧,都…都死了。”
□□心头一紧,尤其是听到“都死了”时。他看了一眼在药物作用下呼吸稍稍平缓、但依旧虚弱的周梅,以及妹妹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知道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他用力握了握妹妹的胳膊:“你先陪周梅去医院,这里交给我。”
“行动,目标前方办公楼。一组左侧楼梯,二组右侧楼梯,交替掩护,上!”
一进入楼内,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隐约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二楼的走廊的中央,孙姨仰面倒地,双眼圆睁。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
警员们掠过她,朝着昼枝所说的屋子走去。
房间内空荡荡的,地板上赵老四捂着脖子早已失去了呼吸。
□□即使提前被昼枝打了个预防针,也被赵老四的惨状惊了一下。
老刑警江海从后面走上前来,他蹲在孙姨身旁阻止了后面的人贸然进入:“这两个人应该是起了争执,她的脖子上还残留着赵老四的手印。“
”纺织厂的人还说孙姨最近和一个男人走的很近,应该就是赵老四了。“他顿了顿,望着□□“但这赵老四的死……”
□□没有说话,手电光缓缓移动,落满灰尘的桌椅和破了的天花板。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在地上的、带着血迹的金属盖板。这就是宿舍楼里除了尸体外,仅有的东西。
回到派出所时已是深夜。
不出意外,案子似乎了结了。结案报告已经起草:在逃犯赵老四因为患癌晚期,利用化工厂保安身份便利,针对年轻女性实施犯罪,后因与受害者孙姆合谋内讧,孙姆被杀。李招娣借机杀死了赵老四,周梅被成功解救,“李招娣”因协助周梅逃脱、提供关键线索受到表扬。局里上下都松了口气,连轴转的压力似乎一下子卸去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破获案件的轻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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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却迟迟没有出现。张海靠在墙边,看着同事们忙碌地整理证物,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老张?”□□叫了一声。
张海紧皱眉,抬起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一愣。
“我们找了三个月毫无头绪的赵老四,化工厂那边一给名单,他就‘恰好’出现在上面?一个能犯下连环命案、躲藏三个月的凶徒,会用假身份,却住在几乎公开的厂区宿舍,等着我们去抓?”
张海烦躁地又想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用力将空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废纸篓。突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张海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道,“我上次,就是王秀芬之前,坚持要申请对张丽、刘慧芳、王春梅那三具尸体进行全面的尸检和毒理分析……”
“结果呢?”
“被拦下来了。”张海苦笑,带着几分无奈和愤懑,“说法医初步检验没问题,都是‘意外’或‘突发疾病’。更重要的是,化工厂是县里的利税大户,关系盘根错节,没有铁证不能轻易去碰,要以‘稳定生产’为重。所以,我之前只是凭着现场那点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和死者的症状报告,怀疑可能是□□,但根本没机会证实。”
□□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可这次不一样了。”张海继续道,“王秀芬死在宿舍,紧接着周梅就在医院失踪。我借着这股风,提出要对王秀芬进行尸检。结果刚出来,”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新鲜的报告,递给□□,“证实了,就是□□中毒。”
“所以,之前的怀疑很可能是对的?”□□接过报告,快速扫视着结论部分。
“对!可为什么赵老四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这简直像是,有人给我们送来一个完美凶手结案!”
□□摩梭着手指,沉思片刻,提出了关键问题:“你怀疑赵老四是被指使,然后又推出来背锅的?”
“那你说,为什么赵老四会和孙小兰的母亲孙姆合谋报复?他的动机是什么?”
“因为自身患病,报复社会,所以想要戏弄受害者?”□□回答着,他能理解好友的疑虑,但还是觉得他的怀疑有点牵强。毕竟赵老四的动机看起来无可挑剔。
可看着自己的好友实在不安,他摩梭着手指“为什么不去看一下其他的尸体。”
张海手中的笔猛地停顿。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肃穆
”问题就在这,除了王秀芳其余尸体。都在最初的简易尸检报告出来后第二天,就被家属签字、迅速火化了。”
“连骨灰都被领走了,干干净净。”
7. 第 7 章
“任务完成,系统奖励20点属性点,救下受害者加10点,杀死凶手加10点。”
“是否现在回到现实?”
掀开沉重的眼皮。
应急灯光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屿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昼枝脑子还有些混沌。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下。
昼枝率先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她还在电梯里,靠着厢壁,身边是林屿,角落的王浩依旧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那里,手脚被捆,昏迷不醒。
而电梯外,隐约传来的不再是寂静,而是越来越清晰的、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围了不少人。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近乎崩溃的男声穿透了电梯门,异常清晰地传了进来:
“修好了没有?到底还要多久?里面的人要是出了事,我们谁都担待不起啊。”
电梯外,后勤部王强主管此刻已是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他双手死死攥着对讲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他完了。他这次真的完了。
他原本只是想给那个不懂规矩的昼枝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在黑暗的电梯里多关一会儿,受点惊吓。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女孩子娇气点,哭一场罢了。
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几分钟前,他玩手机玩过头了,维修人员还迟迟未到,他心下有些不安,鬼使神差地去监控室看了一眼电梯内的实时监控。这一看,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
监控画面里,那个王浩被捆得结结实实,倒在角落一动不动,不知死活。而昼枝和林屿,竟然也都靠在轿厢壁上,双眼紧闭,毫无反应。任凭外面怎么用紧急呼叫喊话,里面都死寂一片。
三个人,三个人都昏迷在停电的电梯里。
这已经不是小小的教训了,这是重大安全事故。
是要出人命的。
王强只觉得四肢冰凉。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最坏的结局:如果有人死了,尤其是那个昼枝,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底细,但能被傅总秘书特意“关照”的,能是简单角色吗?到时候追究起来,他故意拖延救援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他的职业生涯,甚至可能要坐牢。
想到这,他的腿肚子开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王主管,您别急,我们已经最快速度在排查故障了,是主缆出了一点问题,正在紧急修复,马上,马上就好。”旁边的维修组长被他催得满头大汗,一边指挥手下。
“马上是多久?一分钟?两分钟?里面的人等得起吗?”王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变形,“我告诉你们,里面任何一个人出事,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前半句还在吼,后半句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维修组长听着他这话,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不断安抚着。心里也很无语。电梯记录显示两个小时前电梯就出现故障了,王强自己没有主动上报,现在这火急火燎的催促他们。
再一看王强模样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所以早在来之时他已经将这起事故报告给总经理了,之后出了什么意外没有人能推到他身上。
王强对此一无所知。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王强的心脏。他后悔啊。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信那个秘书的几句抱怨,就鬼迷心窍地去为难一个新人。
后悔自己为了拍马屁,竟然视员工的安全为儿戏。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几个小时前,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都怪舒伏。
要不是她整天在自己面前说昼枝的坏话,暗示要“照顾照顾”,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么个小角色,又怎么会生出后面这些事端。
这个恶毒的女人,自己躲在后面,却让他来当这个替罪羊。
“秘书,对,都是她”王强眼神涣散,喃喃自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混合着油脂,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油腻而狼狈。
他不断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每一次看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的电梯门,心就往下沉一分。
外面围观的维修人员也越来越多,看向王强的眼神都带着怀疑。这些目光更是让王强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只祈求,电梯赶紧修好,里面的人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好了。故障排除了。准备恢复供电。”维修组长终于大喊一声。
王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电梯门口,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屿,他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醒,看起来并无大碍。
然后是角落里的王浩,虽然被捆着,但胸口还有起伏。
最后是那个缓缓睁开眼睛,带着一丝茫然和疲惫坐起身的昼枝。
她还活着。她没事。
“没事都没事太好了太好了”王强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他死死扒住电梯门框,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冲击着他,让这个中年男人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混合着后怕和喜悦,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这副涕泪横流、几乎虚脱的模样,让刚刚恢复意识的林屿和昼枝都愣了一下,也让周围赶来查看情况的同事和维修工面面相觑,眼神古怪。这位王主管,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只有王强自己知道,他刚刚在短短的几十分钟里,已经在脑子里走完了一生的走马灯。
而此刻,在他混乱的思绪中,除了庆幸,怨恨也悄然滋生。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恰好看到闻讯赶来的傅琛和他的秘书站在不远处。
傅琛眉头紧锁,目光沉静地扫过电梯内的景象,最后落在刚刚醒来、还带着几分虚弱靠在厢壁上的昼枝身上。
而他身旁那位妆容精致的秘书,脸上则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大厦楼下。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设备匆匆赶来,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然而,
经过初步检查,林屿除了有些缺氧导致的头晕和手腕被绳索磨破的皮外伤,并无大碍。
身体的警报解除,精神的震荡却远未平息。他靠在墙壁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昼枝。她微微垂着头,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瓷白的面颊,揉着太阳穴的指尖透着疲惫。
这个侧影,竟与那个在废弃工厂昏暗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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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拖半拽着他亡命奔逃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心跳漏了一拍。
那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何每个细节都如此真切?绳索勒入皮肉的痛楚,赵老四濒死的惨状,孙姨脖颈上狰狞的紫痕,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空气,以及,身边这个人。
她那时的话音、眼神、甚至拽着他奔跑时指尖传来的力道和温度,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可如果不是梦……那又是什么?
“既然都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任何不适,及时去医院。”带队的医生做了记录,确认不需要急救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人群稍稍散去,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氛围,混合着林屿心中巨大的疑窦,沉甸甸地笼罩着他。
傅琛站在不远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昼枝身上。
昼枝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傅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林屿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快步走向傅琛。
现在的场合、身份,都不允许他沉浸在那虚幻又真实的恐惧里。他看了一眼被捆着、耷拉着脑袋的王浩:
“傅总,这位是市场部的王浩。他涉嫌窃取我们‘星耀’项目的核心资料。幸好昼枝及时发现并制止,人赃并获。我们正准备将他扭送派出所。”
傅琛目光一凝,“我知道了。”他点头,迅速安排舒曼先下班,并让司机备车,一同前往派出所。
去派出所的路上,车内空间逼仄。林屿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后座的昼枝身上。
车窗外的流光掠过她的脸庞。她天生肌肤瓷白,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更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却易碎。一头浓密微卷的长发,因之前的变故略显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纤白的颈侧,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轻轻拂动。
如果那是一场梦,为什么会出现昼枝。
还是那样的形象?
他听说过她的名字,早在大学的时候。
一进来,就因为容貌而备受欢迎。
他曾偶然见过她在舞台中央起舞,聚光灯下,乌黑长发。
眼睛的流连间,泄出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便足够惑人心弦。
但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风气,偶尔能听见,一些人说,长得很漂亮,但总是围着自己的未婚夫转。
太过于功利。所有的行为都有目的。反而不敢让人接近。
他起初不太明白这些人的意思,直到她进入这家公司。他因为昼枝是大学的学妹,也多照顾了几分。
但随后却像是被对方缠上了。她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接近,询问着项目的情况。
那时的她,昨天的她,以及眼前的她,简直判若三人。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下。做完笔录,交代清楚王浩的事,傅琛还需要留下处理一些手续。
“傅总,林总监,如果没其他事,我想先回去了,头有点疼。”昼枝适时地提出,脸色依旧不太好。
傅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了。”
林屿也道:“好好休息。”
他看着她独自转身离开的背影,纤细却挺直,渐渐融入夜色。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8. 第 8 章
昼枝是被腕上手环持续不断的细微震动唤醒的。
昨天的副本过后,昼枝请了一周的假期。
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堆积着数十条未读消息,最上方是一个被置顶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发送于十分钟前:
「枝枝?你还好吗?」
昼枝瞳孔一缩。看着微信名闭眼缓了缓呼吸,重新将手机调成静音,起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水汽遮盖了镜面看不清人影。
她在浴室中坐了会,裹着浴袍,用毛巾擦拭着湿发走出卧室。
这里是一套顶层复式公寓,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一楼是开阔的起居空间,客厅、开放式厨房和餐厅相连,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城市景观尽收眼底。此刻,客厅的沙发上,却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看似随意的裙装,喝着咖啡。手机似乎在录视频,看见她下来就讲手机收了起来。
“哟,总算醒了?我都等了你半天了”
周慕走过来,“魏凛那家伙都快急疯了,怕你一个人出什么意外,非催着我这个离得近的来看看。我说昼大小姐能出什么事,多半是烦了不想理人。”
她走到昼枝近前,目光在她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和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玩笑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们俩这是闹别扭了?”
昼枝没接她的话茬,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发尾,瞥了他一眼:“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周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时,负责日常打扫和做饭的阿姨端着托盘从厨房方向匆匆过来,大抵是看出来她的心情不太好,
”张姨。送客吧。”
张姨连忙转向周慕,姿态恭敬却坚决:“小姐,您看……”
周慕脾气也上来了。
她也是被娇宠大的,被人如此下面子早就没了什么好脸色。
“发什么脾气不是看着魏凛的面子,我才不会来。”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大门重重合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张姨在一旁,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小姐,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说是您的朋友,有急事,我、我没拦住……”
昼枝打断她,语气平淡:“没事,张姨。不要有下次。”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昼枝没有动,任由身体沉进沙发的柔软包裹里。
突然,脑海中的记忆闪过,
仿佛她自己正头朝下坠落。
跳楼的那个身影,高岳,在她眼前变得越来越大。
听过人跳楼吗?
那声音,并非巨响,而是一声闷闷的、沉重的,像装满湿沙的麻袋从高处砸下。
紧接着,是围观人群迟来的、此起彼伏的尖叫,混杂着呕吐声。
“啊……”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吸气声从她喉咙里逸出。
昼枝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从深水中挣扎出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上辈子,那个前一天还在用秘密威胁她的人。
因为她的原因跳楼了。
脑浆迸溅,四肢断裂。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变成了尸体。
内心无尽的惶恐,道德的压力。
她不怪魏凛,是她需要魏凛的帮助来面对那无休止的威胁。
但她只是想让魏凛和他谈谈,却没想过会看到那人失足坠楼、当场身亡的新闻。
魏凛告诉她是不小心的,拼命的安慰她,责怪自己的办事不利。
那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只能给那贫苦生的妻子和母亲尽量的补偿。
只是她们似乎也从她的举动中,感觉到她的所作所为。
“杀人凶手。”凄厉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白发苍苍的老人悲痛的眼神,好像还残留在视线中。
后来她才知道,高岳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所以才盯上了她。
想以“收养”的秘密来威胁她,让她给钱,赡养父母。
可即使知道他的有所图谋,知道他的不怀好意。
但那是生命啊。她亲眼看着他从楼上跳下。
泼在身上的泔水可以洗掉,但心里的呢?
昼枝拢着胸口的衣物,蜷缩。
湿发粘在脖子上,粘腻,冰凉
心里空荡荡的,负罪感几乎淹没了她。
张姨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这次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小姐,您的牛奶。早上吃点东西吗?”
昼枝在沙发上缓缓呼吸着。
“不用,谢谢。”
半晌,等阿姨走后。她才从沙发起身,牛奶的温度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掌心。
所有的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昼枝点开短信中的垃圾箱。
再过两天,那个贫困生就会联系她。
上辈子,是她误入歧途,一念之差。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自己的身份。
不是她,她就不要了。她只想一切都好。
如果他再纠缠不休,她会报警的。
只是在这之前,她没办法,再如往日一样对待魏凛。
往日之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昼枝捂着牛奶杯上残留的温度,慢慢喝着,待身体缓过来后,看着剩余的40点属性点
她毫不犹豫地将15点加在了“体质”上,
剩下的25点,她全部投入了“智慧”。
她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昼枝从卧室搬来了电脑,
周梅和李招娣不见踪迹,这她怀疑这会和她的下一个副本的线索有关。
她现在需要翻查大量资料。
如果她能救下凌潮,周梅和李招娣,也能再一次救下其他人。
得益于提升的智力,她能快速筛选和理解海量信息。
在副本后续现实的报告中,孙姨最后同样成为了受害者之一,尸体正是在那个仓库中所发现了。
赵老四被当场抓捕。
但这里公布出来的受害者名单没有李招娣,也没有仓库中另一个少女的踪迹。
李招娣和周梅去哪了,是谁要杀她们?
为什么系统会让她回到过去发生的凶杀案。她帮助受害者活下来了,然后呢?
昼枝望着电脑。她搜索着第一个梦境,青河镇地窖的凶杀案,但搜索引擎上的资料和八十年代看到的档案一样。
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昼枝指甲敲击着桌面,忽然,手一顿。她想到了什么。
随着搜索的深入,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资料展示在面前
1983,一些沿海和内陆工业城市,陆续出现了多起“失踪”事件。受害者多是年轻、健康的男女,通常是下夜班的工人、做摩托车放学的学生、或者独自外出的青年。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勒索电话,没有尸体,没有通常绑架或仇杀该有的任何痕迹。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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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只是零星的个案,被归咎于人口拐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类似的失踪报告在不同的城市以相似的模式出现,频率越来越高。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民间蔓延。
然后,
在某省一次大规模的河道清淤工程中,工人们从恶臭的淤泥里,拖拽出了数个沉重的、密封异常的麻袋。打开之后,在场所有人都吐了。那里面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取走了部分器官的遗骸。法医鉴定,手段极其专业,创口干净利落,绝非普通凶徒所能为。
“器官贩卖”这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第一次撞入了公众的视野。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它是那个年代,无数家庭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孩子再也等不回母亲,父母再也盼不到儿子,妻子守着空房,不知丈夫是死是活,甚至连尸骨都无法找回安葬。那种绝望和恐惧,深入骨髓,成为了整整一代人的集体创伤记忆。
它更是高悬在公安机关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公安部连续挂牌督办,组织了规模空前的专案组,投入了巨量的人力物力。跨省协查,线索摸排,国际协作……能用的手段几乎都用上了。
然而,进展却如同在泥潭中跋涉。
这个组织每次交易都发生在不同的地点,废弃工厂、偏远诊所、甚至移动的车辆内部,事后彻底清理,不留痕迹。被抓获的,往往只是最底层的“运输工”、“望风者”,或者一两个负责“技术操作”的落魄医生。
这些人,至死都不知道真正的上线是谁,核心组织架构如何。他们就像被抛出来的弃子,斩断了一条线,很快又有新的连接上。
一份内部通报的总结陈词:“……该犯罪组织架构极其严密,核心成员隐藏极深,具备高度反侦察意识。目前打掉的多为其外围执行单元,未能伤及其根本。主要头目及其核心团队身份成谜,踪迹难寻……”
但重要的是,李招娣的尸首在这个案子里被发现。
——
请假的这几天,她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进食,几乎足不出户。
体质增强后,她需要的睡眠时间大大减少,精力却比以前充沛得多。她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狂补知识上——不仅仅是商业、金融,还有刑侦、法医学、心理学,甚至一些基础的格斗和生存技巧以及黑客技术上。
要在副本中活下来,她需要学习很多。
昼枝走出小区的时候,家对面的不知道为什么站了一堆人。在人群的中央。
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把杯子敲得咚咚响,唾沫横飞:“你这咖啡不干净!我老婆早上喝了,回去之后上吐下泻。”
“她还在怀孕中,你知不知道。你还卖咖啡给她!你这是要害了我老婆和儿子的命。”
昼枝撇了眼,正准备绕路走开。
年轻店主脸色苍白,冷汗都出来了,还竭力保持着冷静“先生,我们的原料都是每天新鲜。”
“请你出示医院的证明和店内的小票。”说着,他既想让那些过路人不要拍了,却又被中年男人挡住。
“新鲜?你看看你们店里招的都是什么客人!”男人突然指向店内窗边。
一个穿着繁复层叠黑裙、头戴银色假发的女孩脸色难看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x市是个开放的城市,遇到这种老赖也是件恶心的事情。
“让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进来,你这店能干净到哪去?”
昼枝看了眼那个女孩,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手中还拿着痛包,想来是没想过出来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9. 第 9 章 “打扰一下。”
“打扰一下。”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两人都顿住了。男人横过眼来打量她:“你谁啊?”
昼枝从人群中挤进来。目光落在那半杯溅出污渍的咖啡上,“您说咖啡不干净,具体是喝到了异物,还是口感有问题?”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昼枝笑而不语,拿起杯子,轻轻闻了闻。
男人被她连贯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更大声:“我老婆肚子不舒服,谁知道他们加了什么!”
“如果您坚持是卫生问题,我们可以现在封存这杯咖啡,联系市场监管部门现场取样。毕竟,澄清事实对店主、对您都很重要。”
“但如果你是污蔑的话,相信警察也会让你承担相应后果。”
“先生应该还没结婚吧。我们也能请警察来确认下,你说的怀孕女子的身份。”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最终咕哝了一句“晦气”,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嘘声遍布。
店主看着男人的离去,长长舒了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这才转向昼枝:“太感谢您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什么。”昼枝的目光扫过店内。咖啡豆的香气传递过来。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那个男的杯子里面装的是雀巢的速溶咖啡。只是杯子是你们的。”
如果报警的话警察也能很快调查出来。
恰好店主送了杯手冲给她,她端起抿了一口,香气在口中缓缓化开。
昼枝品了品难得起了兴趣。
她拿过桌边的菜单,轻挑眉,她还以为是家咖啡店,没想到主打是卖意面和其他饮料。
“来份意面吧。”
“欸,好的。”
店里的员工刚刚也目睹了那场闹剧,只是一直在维持店内的秩序,才没来的及出去。
年纪娇俏的女孩凑到的店主身边,目光黏在了窗边的女子身上。“林哥,你有没有发现。那位客人好有气场啊。”
店主林旭撇了眼,女子像是刚刚运动完回来,身上穿着黑色系的运动套装。她梳着低马尾,散落的些许发丝黏在了她的脖颈处。
后背笔直,有种不惹事也不怕事的魄力。
她估计不知道周围的女孩们一直在看着她,或许知道但也不在乎。
“好帅。”店员撑着脸。
她看着穿着Lolita服装的女孩拿着手机走了上去,也有点跃跃欲试。
但很快,她听见”不好意思,我只是出来吃饭的。没有带手机。“
谁听不出来这是个婉拒的推辞呢。
果然,只见那个Lolita客人,垂头丧气的回来。
林旭将意面端上来。
看着女子吃了口,脸色僵住了。
她的神情有点怪异,难得的生动,倒是让人觉得她的年纪有了真实感。
“老板,你为什么想不开要开意面店?”
这条街前后三百米内,有四家主营简餐的店铺,其中两家将意面作为主打。斜对面那家‘意坊’,开业七年。老板请的员工是去意大利进修过的店长。
她的视线扫过厨房方向,“你的厨房是明档,但布局不合理,煮面区和备菜区动线交叉,高峰时段必然混乱。两人桌离出餐口太近,顾客会不断被往来人员打扰,翻台率或许不低,但顾客体验和平均消费金额上不去。”
“给你两个建议。第一,去查查附近哪家咖啡店的生意最近有明显下滑,或者哪个咖啡品牌的加盟商跟你房东接触过。今天那个来找茬的男人,手法拙劣,更像是被人怂恿来搅乱你生意、败坏你口碑的。”
“第二,尽快调整定位。主打精品手冲咖啡。优化厨房布局,哪怕只是简单调整设备位置。桌椅重新排列,增加一些适合单人久坐或安静交谈的角落。这样会更好。”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林旭听得呆了,对方在短短时间内,仅仅凭一杯咖啡、一盘面、一次观察,就几乎把他店铺剖析得明明白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了敬畏:“您,您是做餐饮咨询的?还是……”
昼枝没有直接回答,拎起了运动背包起身“碰巧对消费和市场有点观察而已。你的豆子很好,别浪费了。”
林旭双手接过名片,如同接过什么重要的东西,眼睛亮得惊人:“我明白了,太感谢您了!您看,我该付您多少咨询费?”
“不必了。”昼枝站起身,“就当是换你这杯好咖啡了。祝你好运,林老板。”
——
昼枝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房间内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直到张姨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带着些许犹豫的叩门声响起。
“枝枝,门口有个纸袋,写着‘晨昏咖啡’,是豆子。没留名,就放那儿。”张姨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顿了顿,“看着怪突然的,要不要,我处理掉?”
昼枝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屏幕的光映在她平静的眸子里。晨昏,那个街角的小店。
“不用,张姨。”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放着吧。认识的人。”
“哎,好。”张姨的脚步声远去了。
昼枝又对着屏幕静坐了几秒,然后干脆地合上了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线缝隙。初秋傍晚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卷走了室内密闭的空气,也似乎吹散了长时间专注带来的那点沉闷。
她走到玄关。那个朴素的牛皮纸袋安静地立在边柜上,上面用黑色记号画了个简单的咖啡杯图案。打开,里面是两包分装好的咖啡豆,真空包装上贴着标签,字迹工整。
然后,她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了件薄外套。
“张姨,我出去走走。”她的声音不高,足够让厨房里的人听见。
她没有开车,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小区外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杯温热的奶茶,是刚才路过一家新店时顺手买的。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与微凉的晚风,让她有些出神。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在她步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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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时,就缓缓跟在了后面。
傅琛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上的文件夹。回程时想到昨日的昼枝脸色惨白,便让司机绕到了这里。然后,就看见了她独自出来的身影。
他看着她手里那杯与往日喜好截然不同的奶茶。
有些诧异,看着她的背影,似乎瘦了些。
街角正好有家花店,各色鲜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吸引人。
“你去帮我买束花。”
前排的司机应了声。
望着昼枝坐在边上,出神的侧脸。傅琛拦住了司机“算了,我自己去。”
他让车停下,自己下了车。
他透过花店的玻璃窗,看向不远处那个坐在公园长椅上的身影。她低着头,慢慢喝着奶茶,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单薄。
昼枝在公园边的长椅稍坐了片刻,看着夕阳落下,然后起身继续往前走。
“先生,您的花包好了。”店员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接过那束被白色雾面纸包裹的芍药,淡淡点头,推门而出。
就在他准备穿过马路走向她时,脚步却蓦地顿住了。
他看见一个男人走上前,看模样好像是林屿?
手中花束,塑料碾压的窸窣声。
傅琛皱眉,眉骨压低,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林屿正从对面的菜市场走出来,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看起来沉甸甸的,装着新鲜的蔬菜和肉卷。
他看到了她,脚步微顿。
“昼枝?”他率先开口,声音温和。
“林学长。”昼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袋子上,有些新奇“买菜?准备做饭?”
林屿点了点头,耳根似乎有点泛红:“嗯,打算回去自己弄点吃的。”
“挺好。”昼枝笑笑,没有多问的意思,“那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她朝他点点头,准备继续前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屿看着她的背影,那句“要不要一起吃饭”几乎是不经思索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性格内敛,并非会轻易邀请异性回家吃饭的类型。但看着她刚才离开昼家时那挺直却难掩落寞的背影,让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昼枝诧异地回头。
林屿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那个我买了挺多菜的,一个人也吃不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就当谢谢你上次在公司”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之前的事。”
他指显然是王浩那件事,或许,还有那说不清是真是假。“梦境”的牵连和好奇。
昼枝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略显局促的样子,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没吃饱。那就打扰了。”
她答应得爽快,反而让林屿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莫名的紧张。“不打扰,就在前面不远。”
两人并肩走上前。
车内的暖气开的足,但司机的冷汗都要出来了。
“跟上去。”
10. 第 10 章
林屿住的地方是一栋普通的公寓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很有理工男的风格,东西摆放井井有条,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他让昼枝在客厅稍坐,自己则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没多久,一个电磁炉和一口锅被端上了小餐桌,锅里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比较简单,别介意。”林屿摆好碗筷。
昼枝坐在餐桌前,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感觉有点奇妙。
重生以来,不是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副本里,就是在勾心斗角的职场,这样平淡地坐在一个不算熟络的男人家里吃火锅,是她从未想过的场景。
林屿看着安静坐在那里的昼枝,也觉得感觉怪怪的。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这几天没在公司看到你。”
“上次让我们在电梯关了两个小时的职工被辞退了。”林屿找了个话题。
“我请假了。”昼枝夹起一片肥牛,蘸了蘸料,“其实我递交了离职申请,不过还没批下来,就先请假了。”
林屿动作一顿,有些意外:“辞职?”他想起之前在公司看到她被主管刁难,却依然默默忍耐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听说,傅总那边似乎有意要调你去核心组。”
昼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感觉没必要了。”
林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比昼枝大三届,不同系,本不该有太多交集。但昼枝在A大太有名了。
不是因为她昼家千金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的耀眼和那份众所周知的、对傅琛的痴情。
林屿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学校礼堂的周年文艺汇演上。昼枝表演了一支独舞。林屿对舞蹈不了解,但也看得出她跳得极好。
舞蹈结束,掌声雷动。她喘息着谢幕,目光只看见傅琛。
如今,听她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林屿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
昼枝看向他,忽然问道:“林学长,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林屿一怔,“还,还好。”
“哦,之前有次去医院,好像碰见过你陪老人家看病。”昼枝面不改色地胡诌,
“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比如医药费什么的,可以跟我说。”
林屿望着她清澈的眼睛,他耳根刚刚褪下的热度又升了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暂时还不用。”
林屿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轻咳几声,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客厅那台不算大的电视机。
“本台最新消息。”
“关于三十九年前、即1983年发生于我省青河镇的连环杀人案,近日有重大进展。”
“该案犯罪嫌疑人赵某,于当年案发后逃脱,直至三个月后在邻县化工厂内死亡,案件因此悬置多年。”
“据悉,近日有匿名人士向警方提供了一批关键物证,包括当年未公开的现场痕迹照片、疑似凶手遗留的个人物品,以及部分受害者生前活动轨迹的新线索。”
“警方表示,这些物证可能指向——案件中存在至今未被披露的‘第二名共犯’,甚至暗示凶手赵某的死亡本身存在疑点。”
“目前,省公安厅已成立专项复查组,将对本案重启调查。本台将持续关注。”
电视里,新闻主播清晰的声音瞬间抓住了昼枝的全部注意力。
她愣了下,回过头。
匿名人士是谁?
共犯?
警方察觉到□□的来源不正常了?
但能和赵老四合谋,最后让他死亡来背锅的,如果没想错应该是警方中的内鬼。
多年前的案子,为什么现在建立专案组?
电视中两位主持人,神情肃穆。
在她出神的功夫,已经讲起了明天的直播内容。
“明日晚间八点,本台王牌访谈节目《对话先锋》,将独家邀请到著名犯罪侧写师——□□先生。”
“□□先生早年曾在涉案地区工作,多年来一直密切关注‘青河镇连环杀人案’等数起悬案。此次,他将首次在媒体面前,分享他如何运用犯罪心理画像技术,对本案中凶手的作案动机、潜在共犯的可能性进行全新解读……”
□□?
这人和李招娣的堂哥是什么关系?
林屿看着电视,边下菜说道“是□□啊。我小时候还经常看他改编的探案剧。”
“你说什么?”
火锅的水汽氤氲的了林屿的脸。
他刚刚摘下起了白雾的眼镜,丝毫不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神探□□啊,你没看过吗?”
昼枝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她的记忆中,并没有一个叫□□的警官拥有如此显赫的名声。
这不对劲。
昼枝头皮发麻。
“学长,我先走了。”
不顾林屿的阻拦,昼枝几乎是失礼的提出这个请求,然后夺门而出。
她在手机中输入了“□□刑警”这几个字。
电梯的信号很差,随着搜索引擎的等待,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弹出的结果让她瞳孔骤缩。
《神探□□:三擒连环杀人魔,守护岁月静好》
《“青河镇案”真相大白?专访功勋刑警□□》
公安系统内部表彰名录里,□□的名字后跟着一长串她闻所未闻的恶性案件,而这些案件,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全都是未破的悬案。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着,每一下都带着窒息的闷响。
这不对。完全不对。
昼枝平复着呼吸一个隐约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会是她改变了这一切?
她指尖颤抖着,搜索着□□的生平事迹。
一个被置顶的精华长帖,标题是:
【‘神探’□□的执念:那些年被改写的历史瞬间】。
昼枝点了进去。
帖子里详细罗列了□□从警以来破获的重大案件,其中许多案件的名字,昼枝在前世的新闻碎片中都有模糊印象,那都是些曾经引发社会恐慌、多年未破的悬案疑案。但在这个时间线里,它们都被□□带领的团队逐一攻克。
而昼枝什么都不记得。
发帖人显然做了极深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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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道:
“很多人都好奇,是什么支撑着□□警官……这一切的起点,源于很多年前他妹妹的一次遭遇。”
“当年那起轰动一时的‘筒子楼女工连环失踪案’,李警官的堂妹李招娣正是最初的幸存者和关键证人。可以想象,亲妹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对李警官的冲击有多大。从那时起,他恐怕就立誓要扫清这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恶魔,不让类似的悲剧在任何一个家庭重演。”
......
“可以说,正是无数个像□□这样的执法者,用他们的鲜血、汗水和生命,前赴后继地扑灭那些试图吞噬我们社会秩序的火焰,才有了我们这十几年来来之不易的稳定与发展。”
昼枝关掉了网页。
扶着电梯墙壁的手有点发抖。
隐约的念头,成为了现实。
她一直以为,自己进入副本,只是为了赚取属性。
原来她真的能救活那些人。
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她每一次穿越时空,影响到每一个人物,都可能在不经意间,参与改写了这个国家的历史。
“系统”
昼枝在心里呼唤道。
但一如既往,除了与案件或者属性点有关的问题,其余的时候,系统从不理会她。
——
司机刚从楼下便利店买了份便当,他正要开口问傅总要不要也吃点,一抬眼,却见后座的男人目光落在窗外“总裁。”他小声唤了一句,把便当放在副驾。
傅琛,没有应声。“她上去多久了?”
司机望着放在他座椅旁边的花,头皮发麻,“额,半个小时吧?洗菜,炒菜,吃个饭很正常的。”
傅琛转过头望着咧着一个嘴角强颜欢笑的向篙,“你的意思是我只要给你半个小时的加班费就行了,对吗?”
“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总裁。”
傅琛极轻地呵了一声,像是气笑了。他没再说话,将手里那支烟随意扔进车载垃圾桶,抬手就要去推车门。
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望去。
就见昼枝合拢了身上的衣物,走出电梯间。她身上略显宽大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应该是随手披上的,衣襟有些匆忙地合拢着,下摆还微微翘起一角。
形色匆匆看不出脸上的神色。
傅琛的视线跟着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看见昼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然后,把他电话挂了。
向篙......
车内一片死寂。
向篙连呼吸都放轻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人偶。余光里,他看见傅琛缓缓收回落在车窗外的视线,身体靠回真皮座椅里。
几秒后,傅琛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向篙脊背更直了些:
“拿你的电话,打过去。”
向篙一愣:“……啊?”
傅琛没看他,目光仍落在窗外那个正在拦车的身影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用你的手机打。问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送。”
11. 第 11 章
没有拦到车,昼枝心里记挂着事情。
索性沿着路走。
刚离开林屿住的小区不远,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昼枝瞥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傅琛”二字,直接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可对方似乎格外执着,电话断了又响。
是什么事值得他这样一遍遍打来?她有些烦,最终还是掏出来接起。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枝枝,”
耳边亲昵的呼唤声,仿佛带她穿梭了时空。
前世在知道要和傅琛订婚的那个晚上,她穿上了婚纱在镜子面前。
那时候她已经是公司的高层,每个人都知道她是傅琛的未婚妻。
之前欺负过她的人,要么离职,要么每日胆战心惊生怕昼枝报复他们。
但她都不在意,能让她在意的是,经过两家父母商定后的婚期。
她终于快成为傅琛的妻子了。
那天说了去试婚纱,可是到很晚了傅琛都没有来。
她在店员怜悯的目光中坐着。
最后只能换回自己的衣服,她去了傅琛的家中。
他活着好好的,不是她想着出车祸,或者其他意外,他就在哪里静静坐着好像没看见她。
昼枝说不出自己看到他时在想什么,她只是感觉好可怕。
订婚了难道就会好了吗?
傅琛就会爱她了吗?
过了很久傅琛好像才看见他,他的眼神很是疏离,不像看自己的妻子。
那时他也是这样唤了声“枝枝”
昼枝知道他后悔了,他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了。但她不敢开口,她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太多。
如果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她承担不起爸妈看她的那眼神。
“枝枝,做事情不要半途而废。”傅琛低沉的声音,语气里掺进一丝她熟悉的味道。
昼枝回过神,
半途而废?
骗子,他才是半途而废的那个人。
上辈子追在他屁股后面,一条路走到黑,到死了也没见他回头。
后来,傅琛就也没有用这样的称呼叫过她。
他们的两小无猜的情谊也在那一天结束了。
她也在订婚前一天死了。
想到这些昼枝就感觉生气。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隔着电话翻了个白眼。
目光随意地扫过身旁商店橱窗光滑的玻璃,随后停滞在了那里。
倒影清晰的玻璃上,模糊的人影,在不远处的巷口一闪而过。
从离开林屿家开始,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就一直存在。
她原本以为是错觉。
傅琛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昼枝完全没听进去。
而就在她说话的同时,玻璃倒影里,那个人影又出现了,似乎要朝她走来。
她回过头。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那个身影不动声色的停在原地。
“傅琛,”她突然开口,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傅琛的话戛然而止:“怎么了?”
“我应该被人跟踪了。“她目光借着橱窗反射锁定着身后的动静。
“他还在我身后大概五十米的位置。立刻帮我报警。”
昼枝迅速说了遍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呆在原地别动,我就在附近,马上到!”
傅琛声音紧绷,但昼枝没打算照做。
在这个青河镇的案子要重启的关头,在她刚刚发现自己能影响世界的时候,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叫她起疑。
她要弄清楚是谁,为什么跟踪她。
不等傅琛再说什么,便将手机保持通话状态塞进外套口袋。
昼枝将手机拽紧,不动声色的朝前走了几步。
从玻璃的余光,瞧见那人跟上脚步后,随即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脚步声在墙壁间碰撞出回音。
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突然昼枝加速,拐进一条岔路。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变得急促起来,他追了上来。
昼枝转身,
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生锈铁管。在男人冲进岔路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挥出铁管!
“砰!”
铁管重重砸在男人抬起格挡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男人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抓向她的手腕。
她顺势,身体一矮,一个扫腿踢向他的支撑脚。男人踉跄一步,昼枝已经借力向后跃开,手中寒光一闪,半截锋利的金属片划向他的面门。
“嗤啦——”
棒球帽被挑飞,男人急退,但脸颊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这一刻,昼枝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错愕。但他没有继续进攻,反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站住!”
昼枝追了上去。
前方的巷道对男人极其熟悉,像阴影一样在其间穿梭。
在一个堆满建筑沙石的拐角,男人猛地回身,双手扬起一大把沙子泼向昼枝!
昼枝急刹,抬手护住眼睛,但脚下被散落的砖块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过,火辣辣地疼。
她凭着感觉勉强抓住了对方夹克的后摆。
男人肘击向后撞来,昼枝侧头躲开,但抓住衣摆的手被迫松开。就这么一耽搁,对方已经像泥鳅一样钻进另一条窄巷,消失不见。
昼枝喘着粗气停下,单膝跪地。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里除了沙土的粗糙感,还沾着几缕从对方夹克上扯下的深色纤维,以及……生锈的铁管顶端来自对方伤口的暗红血迹。
她慢慢握紧手掌。
街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傅琛几乎是撞开半掩的巷口护栏冲进来的。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风吹乱,几缕碎发落在紧蹙的眉间。“昼枝!”
“有没有受伤。”
昼枝抬起头,男人身上的木质香包围住了她。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与傅琛靠的这么近——
太恐怖了,她将傅琛推远了些。
男人没察觉出昼枝的小动作,紧张的望着四周“那个人呢?”
昼枝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异常平静:
“没事,他跑了。”
警察赶到将昼枝送去了医院。
病房门被无声推开时,傅琛走了进来。他身后半步,被他叫来加班的特助程叙,合上了门,
他走到床边,撇着昼枝的脸色最终落在她脚踝处隆起的包扎上。
“医生怎么说?”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缓和些许。
“软组织挫伤,静养几天就好。”昼枝顺手将腿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合上。
傅琛的视线在她合上的电脑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回她脸上,叹了口气“你不该追上去。”
像他们这种背景,时常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这种事情,下次应该交给警察处理。”
“嗯,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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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请了几个保镖过两天应该会到。”
“不用,我不喜欢。下次不会了”她这次会莽上去也是对自己属性点的自信,还有怀疑这个跟踪者为什么在这种时间跟踪她的敏感。
但她本身不太喜欢这种冒险的事情。
傅琛眸色微沉。听她嘴上这样说着,神情却不以为然。
想起这一两周,她对他的疏远。再到昨天他才知道,昼枝提交的离职申请。
是因为和昼遥的事情吗?
“你,最近心情不好吗?”他想着握住了昼枝的手,像是在安抚她一样说“就算昼遥回来了,我们的婚约是不会变的。”
昼枝瞧着眼前的男人。
死过了一次,对他的爱其实没剩多少。
没人能在死前,看着自己的未婚夫最在意的人竟然是她的姐姐,
她其实也知道那时候的昼遥坐在副驾,如果还有求生的机会能救下两人中的一人,昼遥是最好的选择。
但,为什么不看她呢。
为什么那样危机的时刻,到死都没看过她一眼呢。
更好笑的是。昼遥和傅琛,他们原本才是婚约的一对。
被这样对待的她算什么?
走错路的她算什么?
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你很在意吗?”
傅琛望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话。
他皱眉坐到了昼枝的病床边上,“我当然在意你”
他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走廊的光在他深邃的眉眼处投下阴影,
昼枝不以为然,瞧着他的眉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先一步从话题冲抽离出来。“抱歉,我刚刚失态了。”
昼枝说着,那轻飘飘的道歉,一时让傅琛摸不清她的情绪。
她从来没有以这样轻视的态度对待他。
理智上他清楚,要让昼枝将话说出来,
不仅是他们未婚夫妻的身份,也是因为昼枝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他原以为按照昼枝对他行踪的了解,会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附近,这样他就能顺势将林屿事情问出来。
但昼枝的反差,打乱了他的节奏。
半晌,傅琛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苹果,要不要吃?我给你削。”
门口传来几下敲门声。
“昼枝小姐,”HR总监李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束搭配得体的探病花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关切笑容,“听说您受伤了,我代表部门过来看看……”
他的话在看清病房内情形时,微妙地卡了一下。
在公司也难得一见的总裁傅琛,此刻正站在床边,垂着眼,手里拿着水果刀——在削苹果。
李明眼皮一跳。
那苹果皮又薄又匀,长长的一条垂下来,俨然是高手作品。可这画面放在他们那位向来只签千万合同、不沾烟火气的总裁身上,怎么看怎么……惊悚。
他下意识想后退,脚步还没挪,就听见病床上的昼枝开了口:
“李总监?进来吧。”李明无奈,只能转身,这时候当作没听见的走出去也太难看了。
没等他找个椅子坐下
就听“我记得我提交辞呈快一个月了。流程还没走完吗?”
李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觉得手里的花束有点烫手,进退两难。
他撇了眼坐在床沿的总裁,希望他能说些什么,比如主动的开口解释这个问题。
然而,只见男人视线从少女移到了他身上。
李明喉头一哽。
这是他不想签吗?
这是他不能签啊。
12. 第 12 章
李明捏着手里那份薄薄的离职申请表,指尖有些发烫。表格申请人一栏,清晰地印着昼枝两个字。
他头疼。
这位昼枝小姐,身份实在太特殊。他作为HR总监,是公司里极少数知道她真实背景的人之一,虽然近期隐约有些风言风语,但更重要的是,她与傅总傅琛之间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傅总虽然没有明示过要特别关照,但李明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位,轻易动不得,也得罪不起。
可偏偏,这位大小姐似乎铁了心要“体验生活”,以大学生实习的身份从底层做起。结果呢?
李明揉了揉眉心,昼枝所在的部门,那个主管是出了名的刻薄势利,惯会看人下菜碟。昼枝空降时没有背景,又生得那样一副娇柔貌美的模样,自然成了某些人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听到过一些风声,杂活,总会落到她头上。
小组讨论时,她总被忽略。
下午茶聚会,她总是被不小心遗忘的那个。
他知道昼枝急切地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打破这种局面,她也确实有能力。
他还想着在合适的时机,或许可以不着痕迹地帮她一把,既全了傅总的面子,也不算破坏公司规矩。
可他万万没想到。
她才来了一个月,就要离职?
李明叹了口气。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去意已决,继续强留,万一真在公司出了什么事,他更没法向傅总交代。
算了算了,她也不过19岁正是和他女儿一样大的年纪。
比起昼枝或许傅总更喜欢舒伏吧,那她早些离开也是件好事。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终于在“部门负责人意见”一栏后面,准备签下同意和自己的名字。笔尖刚刚触到纸张——
“李总监。”
一个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明手上。“这是什么?”傅琛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李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琛修长的手指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当看到“离职原因”,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他抬起眼,看向李明,眸色深沉“怎么回事?”
当时,李明后背就冒了一层细汗。
他以为是傅琛对昼枝不太上心,但也不想放她离开,免得不好和昼家交代。
可眼前这一幕却又告诉他,两人的关系没有那么糟糕。
病房里,看着傅琛站在昼枝床前,虽说着责备的话,眼神却始终未曾离开她受伤的脚踝。
反而是昼枝神情淡定的坐在病床上,咬着刚刚他给她削好的苹果,看起来有种局外人,事不关己的无所谓。
这让李明有瞬间觉得,在傅琛和昼枝之间,昼枝才是那个主导人。
如果她不需要傅琛,随时也可以离开他。
但,这怎么可能呢。
李明还没将自己花花心思清空,就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眼前的昼枝莫名奇妙的看了他一眼,李明进退维谷。余光撇着傅琛,不知如何是好。
两位大神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批了?他敢吗?拖着?眼前这位显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主。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有人走了进来。
傅琛的视线转移,李明下意识缓了口气。
正要就此打过这个话题,可转头看见来人是谁,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试问,全公司上下,谁没见过舒伏自如地出入总裁办公室?
谁没在聚餐时,默认将傅琛身边的位置留给她?
就连他自己,不也在无数次看到舒伏为傅琛整理领带、低声提醒行程,甚至在傅琛皱眉时能安抚好他情绪的时候,潜移默化地将她视作了那个特殊的存在吗?
李明站着,他面前的舒伏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一身剪裁精当的浅灰色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
她甚至没有先看昼枝,目光自然而然地先寻到了傅琛。
“傅总。”她的声音柔和清晰,“听说昼枝小姐受伤了,我代表总裁办过来看看。”这时,她的视线才,略一偏移,转向昼枝“昼枝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病床上的昼枝半靠着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随意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合着的电脑上。
而傅琛,在舒伏开口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舒伏递来的话头。
“嗯,有心了。”他对舒伏微微颔首,手里的水果刀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转而接过了舒伏拿起了旁边的一份文件。
李明站着,觉得场面好窒息。
他想离开了,现在,立刻。脚步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差点撞到他。
傅琛的司机向篙显然也没料到里面是这个阵仗,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几人,看到躲在墙角的李明,眼中都有着不言而喻的尴尬。
傅琛的眉心已经拧起了一个清晰的结,显然接连被打扰让他本就不佳的心情更加沉郁,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什么事?”
向篙连忙躬身,压低声音,但病房安静,话语依然清晰可闻:“傅总,昼遥小姐到了门口,她……问现在方不方便上来看看?”他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刚才送昼枝小姐来的两位警官,也还在外面走廊等着,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再补充做份简单的笔录。”
昼遥?昼枝的姐姐?警察也还在?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齐齐转向门口方向。
傅琛听见昼遥的名字,下意识去看昼枝。
却发现她正低着头将果核丢了出去。
心里从刚刚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种不适,让他最后看了一眼昼枝。
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傅总?”舒伏反应极快,下意识地跟上他的脚步。
李明见状,也急忙想跟着溜出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事情不解决不行,昼枝的去和留,总要有个定论。
于是在医院大门,不得不分离的时候。李明望着傅琛明显很不愉悦的背影硬着头皮,压低声音飞快地问了一句:“傅总,那……昼枝小姐的辞呈……”
已经走到自己车门口的傅琛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话:
“她只是请假养伤。哪里来的辞职。”
——
“昼小姐,你能描述一下那个跟踪者的体貌特征吗?越详细越好。”
“男性,身高大约175到180,深色夹克,戴着棒球帽”
说着她直接向女警要了纸笔。
她微垂着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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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过几分钟,一张栩栩如生的嫌疑人素描像便跃然纸上。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她将画纸轻轻推过去。
门口传来动静。
是昼遥
她似乎是刚结束工作赶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昼遥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她的长相并非昼枝那种娇柔精致的美,而是更偏向清冷大气,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沉静和疏离。
“怎么样?伤得重吗?”昼遥走到床边,自然地拿起床头的病历翻看了一下。
“没事,小伤。”昼枝回答。
昼遥放下病历,看了看昼枝,又瞥了一眼旁边面色不虞的傅琛,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没多问,只是对昼枝说:“我认识一个很好的骨科医生,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谢谢,暂时不用。”昼枝道谢。
昼遥似乎也觉得对话过于平淡:“爸妈那边,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吗?”
前世,昼遥刚被找回来时,也曾有过短暂的、试图融入的尴尬期。但很快,她凭借在科研上的惊人天赋和冷静理智的头脑,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父母对她的复杂心态。既骄傲于她能给昼家带来实打实的荣誉,又隐隐排斥她那份不受掌控的独立性。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昼枝摇头。
昼遥望着眼前的妹妹,刚想说什么。身后一位身着便服、气质精干的男人走了进来,肩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两位年轻警员见到他,立刻站起身:“秦队!”
这位秦队长微微颔首,目光先是在室内扫过,随即定格在昼枝身上,又很快移开,落在了她身旁的昼遥脸上。
“昼遥?你怎么也在这儿?”他语气带着讶异。
昼遥站起身:“这是我妹妹,她遇到了点麻烦。”
两个人的称呼生疏,但态度显然很娴熟。
昼枝垂下眼帘。秦家……她记得,昼遥就是被秦家抱养了。
被称呼为秦队的男人——秦屿渊,照常询问了昼枝几句关于袭击者外貌特征、经过的细节,昼枝将自己看到和交手的情况清晰复述了一遍,并提到了对方对巷道的熟悉。秦屿渊听得认真,偶尔追问一两个关键点,旁边的警员快速记录着。
问话暂时告一段落。
两位女警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昼枝,又看看明显有话要说的秦队和昼遥,便体贴地提议:“昼小姐,看来你需要透透气。不如我们陪你到楼下公园走走?让秦队和昼教授聊几句。”
昼枝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晚,转头困惑的看向两位警官。
几乎是不由分说,两位气场干练的女性一左一右,近乎架着脚踝受伤的昼枝,小心翼翼地把她安置在轮椅上,推着她向外走去。昼枝有些无奈,但好乖乖坐好。
在快推出门后,她听到秦队长语气沉重了几分:“你最近……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吧?上次那个潜入你实验室的嫌疑人,我们还在追查,对方很狡猾,没留下太多线索。”
“我没事。”昼遥拿着昼枝画出的画像,蹙眉。
“这次现场的dna采集收集到了吗?”
“嗯,昼枝说划伤他的那根铁棍也拿走了。”秦屿渊说着,边盯着昼遥“有印象吗?他是不是那个潜入你实验室的嫌疑人?”
13. 第 13 章
昼遥摇摇头“我不认识他,监控中的那个人没拍到脸。还不能判断是不是同一人。”
“我猜想,实验室前段时间遭遇潜入,虽然没丢失核心数据。但我和昼枝相继被袭击,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昼枝受了我的牵连。”昼遥说着低下了头。
秦屿渊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大约三十岁的年纪,正是男人褪去青涩、沉淀下成熟与力量感的年纪。
他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紧时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刚毅。
常年的刑侦工作赋予了他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也不一定是冲着你来的,昼枝和你的关系并不好,昼家还有你的亲生父母,他为什么偏偏会选择昼枝?”
“这也许只是个巧合。”
昼遥点点头。“哥,还是要麻烦你了。”
“你可是国家的人。保护每个公民也是我们的职责。”秦屿渊笑笑“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了,这条线我们会并案侦查。”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过几天,是你回家的宴会?”
昼遥抬眸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嗯。昼家希望正式一些。”
他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轮椅方向,“说起来,”秦屿渊状似随意地开口,“我之前听到些风言风语,你没事吧。”
昼遥不了解这些,只淡淡道:“另外,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我从不在意。”
秦屿渊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并非敷衍,也确实很少将精力耗费在这些无聊的传闻上。便也直截了当:“宴会那天,我会到场。”
——
两位女警还有公务先行离开。
结算完医药费。
一直沉默的昼遥走到昼枝的轮椅前,推着她的轮椅“接下来几天,搬来我那里住。”
昼枝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回昼家。”
秦屿渊听她拒绝的如此果断,瞥了她一眼,看着昼遥。
只见昼遥见怪不怪,
“不是昼家。”昼遥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肯定,“是我自己的公寓。”
昼枝愣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想到临走前,秦屿渊和昼遥最后谈话透露出来的消息,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于是,行程改变。
警察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秦屿渊还有案子要跟进,确认她们有车接送后便告辞。
昼遥将手机收起来,瞧着面无表情看着后车的昼枝。
“你和傅琛怎么了?”
昼枝并不想理她,昼遥回来后,就似乎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总是以着一副姐姐的样子关注她的生活。
倒是比她的爸妈还关注她。
搞不懂,她抢了昼遥的位置,她应该讨厌她才对。
昼枝本来不想回的,想着冷着话题,应该也会识趣揭过。
等她从窗外发现那辆车子不在跟着后,一回头被昼遥炯炯有神的眼睛吓了一跳。
昼枝...
“不开心吗?”昼遥侧头。
昼枝将视线撇开,看着车底的地毯花纹。
她还是识趣的回答“没有。”
这不是因为昼遥,昼枝想,是因为她注意到对自己忽视昼遥很不满的车上的昼遥的助理和保镖,
昼遥笑了笑。一转头发现昼枝在暗摸摸的偷看她。发现她视线,又假装不在意的撇开。
朝着对面的助理挑眉,我就说她很可爱吧。
昼遥用手撑着,脸上还挂着笑意。
她想起刚才秦屿渊提到的那些流言。说她这个妹妹如何骄纵,如何用尽手段针对她。
昼遥内心并无波澜。她回昼家时间不长,但足以看清那对父母在某些方面扭曲的价值观,他们将子女视为巩固联姻、光耀门楣的工具。
在这样的环境下,昼枝被养得有些歪,似乎并不奇怪。
但昼遥清晰地感觉到,昼枝对她,从未真正展露过恶意。
最多就是无视。一种带着点倔强和想要证明自己比她强的别扭。昼枝或许会嫉妒,但对她却从未算计。
车子驶向与昼家老宅截然相反的方向,最终停在一栋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楼下。
屋子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清冷,一如昼遥本人。
气质沉稳的管家迎了上来,接过昼遥手中的东西,警惕地在昼枝身上停留一瞬,
“这位是我妹妹,昼枝。她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昼遥对管家介绍道。
昼枝抱着从她住处收拾出来,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她调查出资料的小箱子,被助理推着轮椅进了准备好的客房,宽敞明亮,自带卫生间,视野极佳。
“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或者管家。”昼遥站在门口说道。
昼枝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房间里只剩下昼枝一人。她缓缓松开了紧紧抱着箱子的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
她躺在病床上,增强的智力让她学习黑客技术事半功倍,虽然时日尚短,但系统说她现在的智力是原来的两倍。
看着昼枝奇怪的表情又补充道和她姐姐昼遥差不多了。
昼枝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力低下,以及两倍的智力是什么概念,现在有点明白了。
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首先调取了跟踪路段附近所有能入侵的公共和私人监控探头记录。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避开了大部分主要摄像头,但在一个便利店转角处一个隐蔽的私人安防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侧脸。
终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张猛。
顺着张猛的社会关系网和近期通讯记录深挖,最终指向了一个昼枝并不陌生的名字舒伏。
傅琛身边那个首席秘书。
为什么会是她?昼枝若有所思,她对这个秘书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上辈子她没少掺和在她和傅琛的感情中。
哪怕她伪装的再好,她也能感觉的到她对傅琛的情谊。
特别,是在她要求傅琛将舒伏辞退,那个男的却用舒伏对他忠心耿耿的理由来让她不要胡闹。
但这不是昼枝觉得舒伏会派人来跟踪他的原因,特别是在她发现她还和瑞科生物有接触的时候。
瑞科生物
那是近几年在生物医药领域异军突起,却又因激进的竞争手段和模糊的资本背景而屡遭诟病的企业。更重要的是,它和傅氏集团核心的医疗板块,存在直接且激烈的市场竞争。
一种更深层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舒伏从高中开始就是傅琛的学妹。
为什么他们会有联系?
她不是傻子,从前世开始她就察觉傅氏中有人针对她。
她一直将这些困难视为挑战的一种。
是舒伏也正常,但如果舒伏针对她不是因为爱傅琛,而是因为她属于瑞科生物呢?
昼枝感觉有点发冷。
她不应该这样想,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指控,没有证据。
但她莫名想起了高岳。
如果没有那些舒伏给的压力,她会有一念之差对王浩告密。
最后害死林屿吗?
如果没有害死林屿,她还会因为害怕傅琛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因此再被那个贫困生屡次威胁,而感觉恐慌愤怒叫魏凛去吓唬他吗?
不不不,她不应该这样想。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造就的苦果。
昼枝嘲笑着自己,潦草收拾好思绪。
昼枝下楼,她听见昼遥正在打电话似乎在和谁说关于张猛的事情。
她想到在医院听到的那番话,忍不住想到。
如果,张猛是舒伏派来的。
那么舒伏又和昼遥有什么挂钩?
昼遥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见昼枝静静站在楼梯旁的阴影里,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她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尚带余温的手机。她并不希望昼枝因此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尤其是在她们姐妹关系尚显微妙、而昼枝与傅琛之间明显存在问题的时候。
她不喜欢任何误会的情节,还是解释干净为好。
“昼枝,”昼遥走上前几步,“我刚和傅琛联系,关于袭击你的那个人,张猛。”
她观察着昼枝的表情,继续道:“查到张猛近期的通讯和资金流动存在异常,最终指向了傅琛身边的特助,舒伏。”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有点担心,这个舒伏是不是在针对你,耍什么手段。”
话说到这里,昼遥突然停住。“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要插手你和傅琛之间的事……”她试图补充,却发现词不达意,似乎越描越黑,语气里甚至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昼枝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清冷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姐姐。
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接受昼遥再次和傅琛产生联系——毕竟,临死前最后印入眼帘的,是傅琛不顾一切冲向副驾、眼中只映出昼遥身影的画面。
预想中的尖锐刺痛并未袭来,她比想象中平静。“张猛,和之前想潜入你实验室的那个人,有关系吗?”
昼遥似乎松了口气:“不是同一个人。但根据DNA比对和亲属关系排查,他们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很可能是兄弟。”
昼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知道昼遥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在国家级科研项目担重任,享有极高的保密权限和资源调配能力,是真正被层层保护的“国宝”级人物。但听到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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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袭击者身份,还完成了DNA比对和如此深入的亲属关系排查,甚至查到了资金流向……还是超出了昼枝之前的认知。
这就是身处核心体系、拥有所谓“主角光环”和现实顶尖资源配置的人,所能调动的力量吗?
昼遥没有错过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这两个人在现行的人口信息库里没有有效记录,是‘黑户’。最后是在一部分标注为‘已死亡’或‘身份注销’的陈旧档案关联数据中,匹配到了他们的生物信息痕迹。他们用的身份和经历,恐怕都不干净。”
她略作停顿,眉宇间凝起思虑:“这样的人,不是舒伏能轻易差遣动的。舒伏的家庭背景普通,个人虽有野心和能力,但没有调动这个背景的能力。她背后,应该另有势力。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我,你这次可能是被意外卷入,或者……是被用来试探、警告我的棋子。”
说到这里,昼遥看向昼枝的目光带上了担忧:“你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就住在这里。家里和周边的安防等级我已经临时调高了。这次是对方一时疏忽,让你拿到了带有DNA信息的血迹,又正好和十年前他放下的案件对上了旧案存档的生物样本对上了,否则很难这么快锁定。但他们失手一次,可能会更谨慎,也可能狗急跳墙。你千万小心。”
一番话条理清晰,安排周到,是昼遥一贯的风格。
然而,话说完,昼遥却发现昼枝怔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昼枝?”昼遥试探地叫了她一声,语气放柔。
昼枝猛地回过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昼遥探究的视线,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垂下眼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姐妹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昼遥想想应该是昼枝觉得她有点烦。想想最终选择暂且离开“那你先休息。”
——
昼枝走到洗碗池中,将杯子放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忽然与某个遥远的记忆碎片重合——好像快要接近昼家为昼遥举办宴会的时间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劈进脑海:如果都是设计好的呢?
如果上辈子,昼遥也经历过类似的威胁……那她所经历的一切,高岳的勒索、魏凛的怂恿、与傅琛的日益疯狂、乃至最终对昼遥的嫉恨,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引导、一步步推向深渊的剧本?
那她有理由合理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成为了别人圈套中的一环,一步步走向极端,成为了对付昼遥的武器。
那,跳楼的贫困生也是争对她的圈套?
等等订婚的前一天,她为什么会出车祸,昼遥又是为什么会坐在副驾?
昼枝头痛欲裂,忽然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
昼遥和傅琛见面,被她发现了,那段时间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扰乱她的神经。
昼遥的出门都有人接送安排,但那天,昼遥的车里出现了定位器。
为了不惊动幕后之人,昼遥做傅琛的车回去。
然后,他们的刹车失灵,撞上了货车。
是谁告诉她,昼遥在和傅琛见面?是魏凛。
玻璃炸裂的声音,引来了管家的注意。
“昼枝小姐你没受伤吧?”
昼枝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扎在血肉里的陶瓷碎片。
“没事,刚刚手滑把杯子摔了”
管家,看着那伤口心想,这可不像摔的,更像是捏碎了。
她还是不动声色的拿来医药箱。
这个设想让昼枝几乎坐不住,
昼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往脑袋冲,一想到自己可能一直以来都是按照别人设定好的路径走,她就觉得耻辱。
她恨不得立马找到高岳质问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报酬能让他心甘情愿去死,只为了让她对他的死亡充满负罪感。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找到魏凛,将他抽筋拨皮,生啖其肉,茹饮其血。她曾经那么信任他。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走上歧路。
“小姐,很痛吗?”
管家望着昼枝流下的眼泪,轻轻的抽了一张纸。
娴熟的涂上碘伏,包扎伤口。
“没事的,伤口总会好的。”她说着,似乎听不到,面前的女孩越发大声抽泣的声音,也感觉不到裤子上被大雨落下浸湿的痕迹。
——
昼遥走下楼梯,想起过两天昼家要向外界宣布,把她认回来的宴会。
但错过了时机,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特别是,以她的身份来通知昼枝,她回昼家的宴会时间。
但她下楼看到的就是昼枝低头,面前自己的保镖管家正在给她抽纸。
此时她脑中只有一句话。
天杀的,那是我的妹妹啊!
14. 第 14 章
昨夜的情绪波动,让她一夜没睡好。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在这期间进入副本。
早晨下楼,客厅里堆着几个扎着缎带的礼盒,管家说是傅琛派人送来的。
疲倦无尽的疲倦,她不想在这样纠缠下去了。
昼家父母来到昼遥家中,昼枝下楼看见管家和昼遥在,她有点不自在,但她掩饰的很好。
昼妈亲自下厨,管家打下手。
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主位上的昼明轩,他正端着茶杯,眉头微蹙地看着财经新闻,听到动静,抬眼扫了她一下并未开口。
而坐在他旁边单人沙发上的,正是昼遥。
他们看上去真像一家人。
他们无法像塑造昼枝一样去塑造她,昼枝曾为这样的特别以引为傲。
她是爸妈的作品,
他们的爱是痛苦的,但痛苦的爱也是爱不是吗。
餐桌上,气氛微妙。
周曼丽不停地给昼枝夹菜,话里话外却全是试探:“小枝啊,不是妈妈说你,女孩子事业心太重不好。傅琛那样的家世,更需要的是一个能稳定后方、帮他打理人际关系的妻子你不去工作也好,明天去和你傅伯母聊聊天”
昼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妈,”昼枝抬起头,打断周曼丽的絮叨,眼神平静地看向她,“您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嫁给傅琛吗?”
周曼丽一愣,脸色有些难看:“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我觉得他不适合我。”
昼明轩的表情阴沉。
“爸,妈,昼枝可能有自己的考量。”
一直安静用餐的昼遥此刻抬起头,看了看面色不虞的父母,又看了看神情倔强冷漠的昼枝,轻轻放下纸巾,开口道:“爸,妈,小枝已经成年了,她才20岁,出去工作只是实习。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职业和人生。”
然而,周曼丽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嗡……”
昼枝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新短信弹出,发件人是没有存储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钱呢?】
“我吃饱了,有点事处理。”昼枝倏然起身,声音听不出波澜。
关上门,将门外的世界隔绝。她背靠着门板,眼底的平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燃烧起来的恨意。
她解锁手机,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快速操作了几下,连接上提前准备好的设备。
【你半年前找到我,说只要五十万就好。之后每个月都来找我,你的胃口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一开始她本来只想,按照欺诈的罪名来惩戒,幕后之人。
但如果,真的是个圈套。
未知的电话拨打进来。
昼枝接起电话,声音冷得掉渣
“高岳对吧。高中的那个贫困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传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如果不想消息散播出去。你的未婚夫傅琛应该还不知道你是收养的事情吧。45万,买你继续当傅琛的未婚妻,很划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找你。”
“划算?”昼枝几乎要冷笑出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以为你是谁?还是你忘了,就算我不是昼家亲生的,对付你这种人,也根本不需要脏我自己的手。”
“你……”电子音似乎被她的强硬态度噎住,随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挂断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的数据流安静地滚动。
突然,一个提示框弹了出来。
昼枝精神一振,立刻戴上了耳机。
耳机里先是一段短暂的忙音,随即,一个清晰的、未经过处理的男声响起,正是高岳:“她发现了我的身份。怎么办,我不会有麻烦吧?”
短暂的沉默,似乎电话那头的人在思考。随即,一个低沉、略显模糊的男声传来:“她这种大小姐,能查到你身份那是很正常的。没事,你先把消息散播出去。”
高岳的声音更慌了:“如果……如果她真找人对付我呢?”
低沉男声“现在你不想干也没办法,你欠我的钱还有一百万没还。不想你老婆,老娘受苦,就乖乖听我话。”
通话到此结束。
昼枝指甲敲打着桌面。
果然不止高岳那么简单。这个幕后之人,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勒索钱财。那个模糊的男声会是张猛吗?
对方的态度比之前着急很多,上辈子可是一年后才让她动手的,会和她从傅氏公司离职有关吗?
电脑的屏幕蓝光打在昼枝脸上,她不信这么多钱对方不会动。
昼枝从自己转账的账户查过去,却发现对方很警惕。这半年打的一百六十万都在高岳的卡里,一动没动。
好吧。
那她只能等着她的“好朋友”,劝说她动手恐吓了。
——
几天后,昼家为昼遥举办的正式认亲宴会,在城郊一座豪华别墅中举行。
昼家为昼遥举办的宴会日期如期到来。
别墅灯火辉煌,宾客云集。昼枝穿着一身并不算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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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起眼的淡紫色小礼裙,安静地待在角落的自助餐区,小口吃着手中的榛子巧克力蛋糕。
时不时望着台上,她像是置身于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戏剧。
恰在此时,宴会主持人热情地邀请昼明轩与周曼丽上台。聚光灯下,周曼丽优雅地挽着昼遥的手臂,语气充满了自豪与感激。
“感谢各位莅临……今天,我们不仅要庆祝家庭的团聚,更要正式向大家介绍我们失而复得的明珠,我们引以为傲的女儿,昼遥!”她深情地看向昼遥,继续道,“同时,我们也要衷心感谢秦家,在这些年里对遥遥的养育和栽培,将她培养得如此出色!”
话音落下,昼明轩接过话筒,当众宣布:“为了表示我们对遥遥的认可与期许,我将名下昼氏集团5%的股份,正式转让给昼遥,作为她回家的礼物!”
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5%的股份,价值惊人,更象征着昼遥在昼家无可动摇的地位。
众人的目光在光芒四射的昼遥身上停留片刻后,便不由自主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悄悄瞟向了角落里的昼枝。有怜悯,有嘲讽,有看戏的兴味。
“看,她还好意思来……”
“听说她不是昼家亲生的。”
“你看她那样子,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大小姐呢?”
“她那个姐姐比她厉害的多了。”
这些议论像细密的针,无声地扎过来。
几个平日里就看她不顺眼的年轻男女端着酒杯,晃到了她面前。
“哟,昼二小姐,一个人在这儿吃东西呢?傅少怎么没陪着你?”带头的黄裙女子语带讥讽。
“该不会是……被甩了吧?”旁边有人附和着低笑。
昼枝恍若未闻,只是专注地品尝着蛋糕的甜腻。
脑海回忆着那位“好朋友”。
她知道自己容貌惹眼,从小到大不乏追求者,但真正能称为“朋友”的,一个也无。
这个朋友是在她小学时就开始交好的,那时她还没喜欢上傅琛。身边如果有人来找她麻烦,都是他帮着她欺负回去。
后来找过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告诉她,无视他们就好了。
昼枝连眼皮都懒得抬,用银叉轻轻刮着蛋糕上的巧克力酱,完全将他们视为空气。
宴会厅入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傅琛到了,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依旧是全场焦点。
然而,挽着他手臂一同出现的,竟是他的首席秘书舒伏。她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站在傅琛身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15. 第 15 章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正主儿在这儿呢!”
“带着秘书出席这种家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某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昼枝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一道清越含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切了进来,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那片嗡嗡的私语,清晰地递到每个人耳边:
“谁说她是自己一个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步入。
“那是……魏家的魏凛?”附近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中年女士微微侧头,用扇子半掩着唇,对同伴低语,“他不是在国外好几年了?”
“魏家那个宝贝独子?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同伴的视线在魏凛和昼枝之间快速移动,声音压得更低,“还一回来就冲着这位?”
来人步履从容,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不经意的压迫感。他比四年前更高,昔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俊美已彻底淬炼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魅力。眉宇舒展,眼尾天然微挑,噙着三分似笑非笑的慵懒。
他比四年前更高,眉宇舒展,眼尾天然微挑,噙着三分似笑非笑的。
他没有先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昼枝所在的角落。
“嚯,这姿势……”不远处一个年轻公子哥吹了声无声的口哨,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够直接的啊。傅琛那边可还带着女伴呢,这下有意思了。”
“魏家跟傅家向来不太对付吧?这是要公开叫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在昼枝身旁的空位落座。
他像是终于注意到那些视线,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刚才说话声音最大的黄裙女子:
“这位小姐,你刚才说……谁是正主儿?谁又认不清位置?”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那女子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魏凛不再理会她,“好久不见,”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亲昵的熟稔,“枝枝。”
他变戏法般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方盒,随手打开,往她面前一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一枚足有鸽卵大小、呈现出梦幻蜜桃粉色调的钻石静静躺在黑丝绒上,火彩璀璨夺目,纯净得毫无瑕疵,其价值足以让在场许多人倒抽一口凉气。
“路上买的,觉得这颜色衬你。”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的只是一颗糖果。
整个角落,乃至附近留意到这边动静的宾客,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先前所有的的眼神,不约而同的看向另一侧的傅琛。
“我听说魏凛小时候就护她护得紧,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少女抬起头,昼枝抬起眼,望着眼前这张四年未见的熟悉面孔。
他比记忆中更高了些,昔日略带青涩的俊美如今彻底舒展开来,眉宇间多了几分慵懒,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好久不见,”她轻声回应,“魏凛。”
“什么时候回国的?”
魏凛对周围的眼神恍若未觉,只是专注地看着昼枝,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带着诱哄般的语气:
“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四年没见,我们枝枝怎么好像……受委屈了?”
——
他们已经有四年没见了,但每逢过年过节,过生日,少年还是会给她发消息和礼物。所以前世她才会那么轻易的信任了他的话,告诉他一切,曾经她以为这是她唯一的朋友啊。
“没有。”
“傅琛呢?”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有他的女伴。”昼枝叉起最后一点蛋糕,正要送入口中,被魏凛握住手腕,送到了他嘴里。
“在今天这种场合?”魏凛嚼着蛋糕,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瞥了一眼,看到傅琛和那位秘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化作一丝冷诮。
见昼枝不愿多说,他重新换了话题,“你看起……”他顿了顿,在她脸上细细逡巡“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昼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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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不是也变了不少?”
“我?”魏凛挑眉,笑了,他坐直了身躯,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微微侧着头,发丝垂落在胸前,脖颈线条优美而脆弱。
她垂眸静静望着他,淡紫色的礼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灯光下,几乎能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少年带着毫不掩饰占有的熟稔,凑到昼枝的鼻尖前。
等昼枝推开他时,顺势一把握住了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腕,反而就着她那点微弱的推力,故意向后一仰。
昼枝的身体不得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前倾。似乎还能闻到他呼吸的巧克力味。
少年带着蛊惑“我还是老样子。倒是你,枝枝,我们四年没见了,你连个笑容都舍不得给我?真让人伤心。”
昼枝垂下眼睫,看着盘中残留的巧克力痕迹。“只是有点累。”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跟我说说?”魏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的,我一直站在你身边。”
昼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宴会厅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角落里的空气凝滞。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是有点麻烦。有人一直在勒索我。”
“谁?胆子这么大!敢动你?”
“一个以为抓住了我把柄的人。”昼枝没有看他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布,“胃口越来越大,我很烦。”
“这种贪得无厌的人,给他钱就是无底洞。既然讲道理没用。不如,给他点教训?找几个人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怕,以后就不敢再缠着你了。”
昼枝终于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眼睛。:“是吗?这样,不会出事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魏凛一笑:“能出什么事?吓唬一下而已,我有分寸。我来找人,保证办得干净利落,到时候真有什么问题,全算我的。”
昼枝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插入“你们在干嘛?”
16. 第 16 章
傅琛一开始只是担心昼枝会因为,他带着舒伏来而不满。
想着等会儿找个机会去跟她解释,哪怕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在今晚这种场合显得苍白。
但今天这场合作很重要,就在他正与一位海外合伙人交谈,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合同条款上,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屡次飘向他身后,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兴味。
虽然傅氏确实很想要拿下这份合同,但对方这种明显注意力不集中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傅琛心底泛起一丝不耐。
身边的舒伏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面前的商业伙伴终于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讪讪的笑容,半晌,意有所指地道:“傅总年少有为,事业心强是好事。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瞟向那个角落,“工作面前,家庭和睦也很重要啊。”说完,他便举杯示意了一下,转身汇入了人群。
傅琛的眉头蹙得更紧,他环顾四周,低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嗡嗡作响,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魏少不是四年没回来了,一回来就送钻石?狼子野心啊。”
“这未婚夫妻真是各玩各的。”
“算了算了,就算她跟傅家不成还有一个魏家赶着上呢。”
一转头,昼枝和那魏凛都快贴上了。
傅琛当然知道,魏凛是谁。
在昼遥刚刚失踪,傅家内部一度动荡,有人曾提议取消那桩因昼遥而定的婚约,却又觉得时机敏感,最终作罢。到时反而结亲不成,反变成结仇。
那时他恰好在京都求学,对昼家后续的事情知之甚少。
直到昼遥失踪后的第四年,他回到这个城市,才被告知,昼家在失去亲生女儿后,为了安抚周曼丽心中巨大的空洞和悲痛,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
那年他十三岁,第一次被正式带去昼家拜访。
在昼家花园的秋千旁,他见到了那个八岁像个小公主一样的昼枝。睁着圆眼,眼睛看人时总是水汪汪的。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里带着茫然。
而就在她旁边,像个守护骑士一样站着的,身上还脏兮兮的就是魏凛。
那个据说从小就跟在她身后,赶跑所有企图欺负她的孩子的少年。
看着两人的姿势,傅琛的头嗡嗡的痛。他强忍着体面走了过去“你们在干嘛?”
魏凛面对傅琛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非但不惧,反而懒洋洋地身体后靠,手臂依然搭在昼枝的椅背上。他目光在傅琛和稍远处的舒伏之间溜了个来回:
“傅少,何必这么大动肝火?”他尾音拖长,带着点不正经的调侃,“你身边不是也有位漂亮女伴吗?我们枝枝有个男伴陪着说说话,不正好?大家都自在。”
傅琛脑子里“嗡”的一声。被羞辱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想也没想就低吼出声:“这怎么可以?!”
话一出口,傅琛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他瞬间冷静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愠怒,既气魏凛,更气自己的失态。
然而,最让他心烦的,是昼枝的反应。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密实的扇子。对于魏凛这番挑衅的话,对于他的失控低吼,她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他傅琛的存在,此刻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想起上次她进入林屿家的事情。
“昼枝,你没有话说吗?”傅琛气急,声音低沉沙哑。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昼枝诧异的抬起头???
这该是傅总的台词吗?
傅琛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昼枝一眼不发。
昼枝终于动了,她轻轻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玻璃杯。
“魏凛,”她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我同意了,晚上手机和你说。”
傅琛下颌线绷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我倒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些私事。”
傅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枝枝,你没必要用他来气我。”
“不是气,是真的有事。”
“什么事?”傅琛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昼枝不说话了。她的视线越过傅琛的肩膀,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时不时朝他们这个方向张望的身影上。
舒伏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藏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灯光下,朝她笑了笑,显得格外暧昧不明。
昼枝望着傅琛,在他要撇头的时候,扯住了他的领口。
随即,她的唇贴了上来。
周围隐约的哗然声像隔了一层水幕。这个吻是绵长的,可她的气息却冷静得惊人,像在完成一个仪式,而非沉溺于情动。
傅琛胸腔里那团未及爆发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徒留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常常注视着他,但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目光灼灼充满的攻击性,执着的要得到一个答案。
傅琛哑声。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昼枝,眼神恍惚,他想到了刚刚在巷口看见的那个冷静,耀眼夺目却又莫名不甘心的昼枝。
好像有种关系的错位,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承受不住般,率先移开了视线。
又是这样,每次两人亲吻,他总是这样神游天外。
昼枝推开了傅琛。轻叹,但无关紧要了。
“你对我是没有欲望的。”
“我们不应该成为夫妻”
傅琛刚从那个意味复杂的吻中抽离,尚在喘息,便被这句话劈得魂飞魄散。
“枝枝,”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拉她,声音干涩,“你冷静点。”
她的手避开他。
望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那是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从未有过的恐慌。他猛地探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失了分寸,一贯在她面前维持的从容温和的面具骤然崩裂,声音也染上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戾气:
“你呢?难道你就做得无可指摘吗?你和那个林屿,又算什么清白?!”
“那你为什么不问?”昼枝骤然回头,目光如烧红的针,直刺而来,“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去林屿家?在那里吃过什么,说过什么,呆了多久?”
她的眼神太过炽烈,逼得傅琛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仿佛要烧穿他所有虚伪的平静。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她在问为什么不在意她。
不管是医院里的她,还是辞职了的她,还是现在的她,他都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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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不然她又会像之前那样退缩回去。
傅琛被她问得哑口,”昼枝我相信你。我们会是夫妻。“
他的目光如此缱绻,他说的也应该是真心的。
昼枝听了感觉很疲倦,“傅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寂静里,“你知道,我们是未婚夫妻?”
“我对你的爱是妻子对丈夫的爱,你不能一直享受着我的追求,却告诉我你其实只把我当成你的妹妹。你更不能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却不容许我实行妻子的权力。”
傅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昼枝松开了,傅琛的领口。
“你还是在意舒伏吗?”
“我说过了,”傅琛脸色微沉,带着维护下属的口吻:“舒伏跟了我很多年,能力出众。我知道她之前在工作上可能对你有些严格,王强那件事她也只是管理疏忽,并非故意针对你。”
昼枝看着傅琛,她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懒得再绕圈子,直接站起身,“傅琛,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婚约,并不合适。之后,还是取消吧。”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昼枝无视了周围各种震惊、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将空的蛋糕碟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然后转身。
——
秦屿渊看完了整场好戏,他本来想去做个护花使者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将手中的马提尼放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林屿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他来得急切,额角带着细汗。
他的手机还停留在,今天早上的一条新闻推送页面上。【爆】八十年代筒子楼连环杀人案疑云:警方重启调查,或有更多未确认受害者!】
那条新闻。那熟悉的筒子楼照片,以及新闻中提到的“多名女性”、“手法隐秘”等关键。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穿越平行时空?在另一个世界变成女孩和她一起被绑架逃亡?这太荒谬了。任何一个理智的正常人都会觉得他疯了。他甚至无法组织起清晰的语言来描述那离奇的经历。
他太专注于寻找昼枝的身影,以至于没注意到侧面走来的人。
“砰!”
一声闷响
“抱歉!”林屿下意识地道,抬头望去。
被他撞到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深色便西,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正是秦屿渊。秦屿渊本只是微微蹙眉,但在看清林屿面容的瞬间,他眼中猛地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精光。
林屿心急如焚,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了远处昼枝淡紫色的裙角。他匆匆再次道歉:“对不起,我有急事!”说罢就要侧身离开。
秦屿渊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拦住了他。“等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你是被邀请来的吗?”
林屿一愣,下意识回道:“不是,您认错人了。”
昼枝就在不远处,他却过不去。
秦屿渊心中疑窦更深,他拿出胸口的证件,语气更不容拒绝:“那请你稍等,我这边有个案件麻烦你配合一下。”
17. 第 17 章
宴会结束,昼枝和魏凛约定在周三晚上去恐吓高岳。也是两天之后。
在昼枝准备就绪的时候,林屿和傅琛也都想在周三找她。
昼枝同意了林屿的邀约,至于傅琛,昼枝不想理他。
昼枝思考过她和傅琛最大的问题在于,傅琛听不见她说的话。
她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这不是谈一谈能够解决的事情。
是很多很多问题的累积,是傅琛从来不会把她的话当做是要认真对待的成年人。
昼枝从前常常思考,五岁的差距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思维差异吗?
直到昼遥的出现,她才意识到。
是地位。
如果以后要同傅琛结婚,想必傅琛永远都听不见她说的话。
她不要。
——
在这天晚上,昼枝做梦了梦见了从前,回到了二十五岁那年。
她躺在公寓的床上。
窗外是瓢泼大雨,雨点疯狂砸着窗户,像是要破窗而入。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层潮湿粘腻的被子覆盖着。
她又拨了他的电话。这一次,接听的是舒伏。
“昼小姐,傅总在开封闭会议,规定不能接听任何电话。您有急事吗?”
她张了张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快要病死了吗?在傅琛那无懈可击的理由面前,她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她挂了电话。
她想喝水,挣扎着撑起身体。一阵天旋地转,她直接从床上滚落,手肘重重磕在床头柜的尖角上,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好像一条狗。
雨水在玻璃上像一道道眼泪。她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意识再次模糊。
再次醒来
医院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然后才是身体的知觉。小腹处传来一阵阵下坠的疼痛。她躺在病床上。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病房里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傅琛……”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还没说话,他们难得联系的机会就被电话那头一个清晰的女声打断,是舒伏:“傅总,李总他们到了,在等您碰杯。”
“知道了。”傅琛应了一声,随即对她快速说道,“不舒服就找医生,我这边有非常重要的客户,走不开。晚点再说。”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最后刺耳的刹车声,世界在她眼前疯狂地旋转、翻滚。
她费力地睁开被血液黏住的眼睛,视野是颠倒的。她看到了傅琛,他从碎裂的驾驶座里挣扎出来,额角淌着血,白衬衫染上了刺目的红。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可悲地跳动了一下。
“昼遥!你回答我!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嘶哑和恐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
原来如此。
他不是没有心,不是不会爱。
血顺着她的额角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傅琛紧紧将昼遥护在怀里。
昼枝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然后,她惊醒了。
——
到了约定的时间
昼枝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远离城市的工业区。
这里是她记忆中,高岳上辈子结束生命的地方。
几栋烂尾楼中,风穿过窗框,发出声音。月光被云层遮挡将她的阴影拉得很长。
昼枝藏身在一堵半塌的承重墙后,这里既能看见高岳可能出现的区域,又便于隐匿。她调整着耳朵里微型接收器的位置。
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飞到脸上让人发痒。
终于,监听器里传来了脚步声。她透过墙体缝隙向下望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可以称得上是她恶梦的身影。此刻这个男人像一只惊弓之鸟,不时回头张望,粗重不安的喘息声远到她都能听到。
后面是有会抓他的厉鬼吗?昼枝这样想。
紧接着,她见过的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身形壮硕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云散开,月光掠过他的脸,是张猛。
“张哥,老板是要放过我了吗……”高岳的声音带着颤抖。
张猛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高岳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瞬间惨白:“张哥,我一直都很听话,不要让我死啊。我...我还有老婆老娘”
“死?那太便宜你了。”张猛的声音“老板给你指了条明路。看见那边楼顶没有?你上去,用手机录段视频。”
高岳茫然地抬头看了看那黑黢黢的楼顶边缘,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张哥,你怕不是开玩笑吧?”他声音干涩。
张猛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怎么?你怕我推你下楼啊?”
男人吐了口痰在地上,将手机丢给高岳“就说,你马上要死了。而这一切都是昼家那个二小姐,昼枝指使你的。她怕你泄露她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逼你跳楼。”
他吐出烟圈,“怎么样,很划算吧。”
男人语气中人命变得微不足道,温和的语调却更令人毛骨悚然,“至于你从她那儿弄来的那些钱,老板开恩,留着给你老娘和老婆养老。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躲在暗处的昼枝,听到这番话的瞬间,笑了。
昏暗的顶楼,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高岳的脸上。
昼枝良好的视力,足够看见他额角沁出冷汗。
他本来就是个烂赌鬼,良心早在一次次输赢和借贷中抵押殆尽了。当初找上昼枝勒索,一方面是走投无路,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姐最好拿捏。
这半年来,从昼枝那里弄到的一百六十万,他一分没敢动,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一定要死吗?”
张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种人是最没有自知之明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命连那160万都嫌多。把你的器官拆出来卖都没人要,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们能让你这么轻松的去死。”
高岳的呼吸骤然停止。
绝望瞬间捏紧了他的心脏,悔恨像无数细针在体内乱窜。
他知道,自己没有活的可能了。
“你自己选。”张猛的声音冷下来,“要么你的老婆和女儿卖给我,我推你下楼。要么聪明点,视频拍的好看些,给你老婆和老娘留条活路。”
高岳看着不远处张猛那模糊却如山的身影,
手指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点开摄像功能,将镜头对准自己。
18
屏幕里映出一张憔悴、布满愁容的脸,眼眶泛红,嘴唇干裂,一副被生活压垮的模样。他吞咽了几下口水,努力挤出一副悲愤交加却又强忍委屈的表情。
镜头开始录制
“各位……各位网友,社会上的好心人们,”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和颤抖,“我叫高岳,可能没人认识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努力生活的打工仔。今天,我鼓起勇气站出来,是想揭露一个真相,一个关于豪门光环下的丑陋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那时,我因为母亲重病,急需一笔手术费,走投无路之下,我……我偶然得知了昼氏集团二小姐,昼枝女士是昼家养女这个身份威胁她”
“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用这个信息换取一些救命钱。我联系了昼枝小姐,我发誓,我当时只想要五十万,救我妈妈的命!我苦苦哀求,她一开始答应了……”他演技拙劣却卖力,声音带上了哭腔,“可后来……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给了我五十万之后,竟然派人想要威胁我,我承认我错了。但我不应该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如果我付出这条性命也就罢了,但她甚至……甚至威胁到我家人的安全!”
他将勒索者的角色完全颠倒,把自己塑造成被持续敲诈的受害者。
“今天我希望能够用我的一条命,换我家人安宁”
“昼枝,放过我把”
他的眼泪终于挤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视频录制结束高岳像是虚脱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不敢再看第二遍自己录制的视频,
张猛检查了一下视频,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高岳的肩膀:“去吧,利索点。你家人我们会照顾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岳手脚都在发抖,在张猛的目光中颤抖着站上高台。
张猛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将烟头碾灭。
几乎在张猛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
远处,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而清晰的警笛声!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越来越近,红蓝的警灯闪烁。
正准备攀爬的高岳听到警笛声,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和茫然的表情。
然而,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被警察抓住,等待他和他家人的下场将会是生不如死。
他奋力的朝着栏杆爬去,就在他要碰到天台边缘的下一秒,他摔了一下。
这一下,让他被警察抓住了。
他即使庆幸又是恐惧。
看着张猛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昼枝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拨通了魏凛的电话。铃声在空旷的高楼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了,对面传来魏凛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是隐约的海浪声,截然不同。“枝枝?这么快就想我了?”
昼枝:“你在哪?”
“我在家里啊。”
“哦,我还以为你今早坐了最早的飞机,回到了外国呢。”
昼枝看着手机中迅速上vb热搜的视频,视频中男人憔悴、布满愁容的脸,眼眶泛红,嘴唇干裂,一副被生活压垮的模样。任何不清楚真相的人都会觉得他就是受害者。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魏凛低笑出声:“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他答得轻描淡写,仿佛这足以解释一切背叛。
昼枝听的直反胃:“如果真是这种恶心的借口。那我告诉你,魏凛,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呵,”魏凛似乎被她的话取悦了“枝枝,人生在世,无非为了功名利禄。美人固然很好,但有了足够的权势和财富,才能更好地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你。”
昼枝忽然也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骗你的。刚才那句是气话,但现在这句是真的,魏凛天涯海角,我绝不会放过你。”
魏凛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笑声更加开怀:“枝枝,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怀念,“小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围着你转。可我一直觉得,是你在引诱我。”
“我一直在想,你真的喜欢傅琛吗?也未必,只是选择他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能让你放弃昼家放弃傅琛的你,出现的另一个选择是谁呢?枝枝,你承认吧,我们骨子里,是同类人。”
昼枝没有回答。“这么着急对我下手,是家里没有你的位置了吧?“
“希望你爸的私生子一切都好。”
说着就听对面“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高岳被随后赶到的警察从废墟中救了出来,他因为惊吓和脱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他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警方的到来,似乎让他彻底安心了。
“警察来了,我安全了。没人敢再动我了……”他昏沉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这几句话,甚至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之前临死前对昼枝的污蔑的愧疚,也滋生出一丝侥幸的狂喜。那一百六十万!那钱……那钱说不定……
这幻想像鸦片一样麻痹着他的神经。他甚至在鼾声的间隙,发出了一丝模糊的、如同呜咽般的笑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
昼枝的脸,就在他眼前。瓷白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呃……嗬……”他想尖叫,想呼救,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她的指尖,冰凉如玉,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高岳强撑着姿态坐起来,“昼枝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因为和张猛比起来,我看上去更好下手,是吗?”
高岳仓皇的向后退。余光落在昼枝的身旁,期待她不要发现。
只见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医疗推车上的托盘里。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了一把用来固定纱布的、坚硬的医用钳。
她好奇的翻转着医用钳,抬头看向高岳“你觉得我是个女人,心肠软,不敢把你怎么样?”
高岳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哀求:“放过我吧。求求你,昼小姐,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我不能死啊。”
但他心里却包含着侥幸,还好他之前发出去的那条视频。
这样昼枝一定会想让他赶紧澄清。昼枝目前生气,但那又怎么样?她现在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她需要他活着。
只要他撑过现在这顿发作,示弱一下,求求她,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难道还真敢背上人命?最后还不是要跟我谈条件,拿钱堵我的嘴,求我删视频?到时候,我不仅能保住命,还能再敲她一笔!
想到这里,他眼神里的绝望和心虚深处,竟然隐隐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挑衅的侥幸。他努力做出更卑微、更恐惧的姿态,呜咽着哀求:
“昼,昼小姐……饶,饶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试图用可怜博取同情,“您,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放过我……”
“哦?”昼枝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要怪你的妻子和母亲倒霉了。一个不幸嫁给了你,一个不幸生下了你这个滥赌嗜毒、毫无底线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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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她猛地出手!
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只听“咔嚓”“咔嚓”四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被闷在喉咙里的、极端痛苦的“嗬嗬”声,高岳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被她用巧劲生生捏碎了骨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球暴突,身体剧烈抽搐。
为了防止他惨叫引来注意,昼枝另一只手早已掐住了他的下颌,指尖弹出一粒微小的药丸,精准地射入他的喉咙。药丸入口即化,高岳只觉得喉间一阵灼烧般的剧痛,随后他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被毒哑了。
他惊愕,大惊失色,为什么她竟然敢这样对他。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张大了嘴,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为什么?!
她怎么敢?!
她不是应该怕我吗?不是应该求我澄清视频吗?!
她把我毒哑了……她竟然真的敢下这种手?!
她不在乎视频了吗?她不怕身败名裂吗?!
不……不可能……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昼枝松开手,看着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床上、因剧痛和恐惧而不停痉挛的高岳,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前世,你还有半年逍遥日子,才被张猛灭口。今生,你给我留下这么大的麻烦,还想拿着勒索我的一百六十万,去赡养你的家人?”
高岳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前世”?她在说什么?!
“我同意你活下来了,”昼枝直起身“但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就在昼枝于病房内处理高岳的同时,外界的网络世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爆!豪门养女昼枝真面目!长期勒索致贫困生家破人亡!】的词条高高挂在热搜榜首。点进去,赫然是高岳那段“声泪俱下”的控诉视频。评论区不堪入目:
“我的天,平时在傅氏看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原来背地里这么狠毒!”
“怪不得傅总带着舒秘书出席家宴,肯定是早就看清她了!舒秘书能力强又低调,比这种蛇蝎心肠的养女适合傅总多了!”
“支持傅总换未婚妻!这种女人不配!”
“听说她从小就扒着傅少不放,原来是个冒牌货啊?”
“一个养女,不好好珍惜,居然这么恶毒,昼家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傅少实惨,被这种心机女缠上这么多年。”
……
傅琛的电话是在舆论发酵最猛烈的时候打进来的。昼枝刚清理完手上的痕迹,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傅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枝枝,网上的东西我看到了。”
昼枝没说话,静静听着。
“我相信你。”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试图传递力量,“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这肯定是污蔑。”
昼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是吗?那你能现在、立刻,辞掉你的首席秘书舒伏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下去。只能听到傅琛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他才沉声道:“枝枝,别闹。这是两回事。舒伏的工作能力……”
“除了嘴上说相信我,”昼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针一样扎人,“傅琛,你还能为我做些什么吗?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污蔑,你能动用傅家的力量,立刻让这些声音消失吗?还是说,你所谓的相信,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傅琛再次沉默,半晌:“枝枝,你相信我,我会处理,给我点时间。”
就在这时,昼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推送——【昼氏集团官方微博发布声明】。
她甚至没有点开细看内容,只是看着那行标题,心里那块沉重的、束缚了她太久的巨石,仿佛骤然落地。她对着话筒,轻轻地说:
“不用了。”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终于甩掉这个东西了。
几乎是在她挂断电话的同一时刻,微博再次迎来爆炸性的二次热潮!
【爆!昼氏集团宣布与傅家解除婚约!】
【爆!昼氏澄清:昼枝小姐自幼知晓并感恩收养之恩!】
【官方通报!警方证实昼枝月前已报案,系配合调查重大案件!】
昼氏集团的声明措辞严谨,态度强硬,明确表示昼枝小姐自幼便知身世,且深得昼家上下疼爱,所谓“冒充”、“心机”纯属无稽之谈,并严厉谴责造谣者,宣布解除与傅家一切商业合作及婚约,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紧随其后的警方通报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谣言。通报证实,昼枝同志早在一个月前就已主动联系警方,称遭受不明身份人士威胁勒索。经初步调查,此案与警方正在追查的一起涉黑、涉多条命案的犯罪集团有关,主要嫌疑人张猛(男,45岁)在逃。为协助警方抓捕穷凶极恶的嫌疑人,获取关键证据,昼枝同志不顾个人安危,同意与嫌疑人周旋,其行为体现了高度的社会责任感与勇气。网传视频系犯罪嫌疑人高岳受指使进行的污蔑诽谤,警方将依法严肃处理。
舆论瞬间反转!之前的嘲讽、谩骂被铺天盖地的道歉、敬佩和同情取代。
“我的天!我错了!我给昼大小姐跪下!”
“这才是真豪门千金!有胆识有担当!”
“配合警方抓杀人犯……太勇了!”
“傅家脸疼吗?哈哈哈解得好!”
“之前骂人的出来道歉!”
紧接着,又有“热心网友”扒出,远在海外的那位魏家少爷魏凛,其私人社交账号在几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动态,没有配图,只有简短的一句外文,翻译过来赫然是:“无论外界风雨,我的钻石永远为你闪耀。等你。”这近乎公开的示爱,再次为这场大戏增添了桃色谈资。
但昼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行文字让她只觉得一阵反胃,直接划走了界面,没再继续刷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
高岳因为四肢尽碎又被毒哑,只能在极度的痛苦中发出细微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抽搐挣扎,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恐惧和彻底的绝望。
昼枝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朝向他,将警方那份澄清通报的头条标题,清晰地展示在他眼前。
她看着他因看清内容而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他脸上血色尽褪。缓缓地说:
“看到吗?你那一百六十万,警方会追回来,还给我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扭曲的、无法动弹的四肢,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拿什么去还张猛的赌债?”
高岳的瞳孔猛地放大到极致,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血丝密布,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悔恨和彻底的崩溃。他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更加绝望的“嗬嗬”声,却连一句完整的咒骂或哀求都再也说不出。
昼枝看着他最后的挣扎,转身离开了高岳余生都要待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