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栀》
1. 01
“砰——!”
酒瓶碎地的声音从居民楼三层传来。
下一秒,老旧的蓝色玻璃窗倏地被推开,一个少年一跃而下,摔在了恰巧经过的莫栀年面前。
上头传来一个男人狠毒的咒骂声:“死了最好,他妈的,老子早就不想管你了。”
男人摔窗离去,没再看他。
周围的邻居也只是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眼人没死之后也跟着拉上窗帘。
住在这城中村里的人大多都情感淡漠,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干活,谁都没有那个心思去多管闲事。
莫栀年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后,内心有些犹豫,但还是上前去查看那人有没有事。
好在楼层不高,陈圣青没过一会就自己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莫栀年关心地问道。
好半晌,陈圣青只是睨了她一眼,从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他熟稔地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阴戾。
可脸上醒目的伤丝毫阻挡不了他那冷峻的脸庞。
莫栀年有些怕他,眨了眨眼睛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陈圣青没再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落日被挤在城中村狭窄的过道中缓缓落下。
他的身影沐浴在余晖当中,渐行渐远,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直到消失在了远处的拐角。
莫栀年回过神来,刚准备离开,目光忽然被地上的一个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她弯下腰捡了起来。
是一枚沾了血的纽扣。
莫栀年仔细地看了看,应该是刚才他摔下来的时候掉的。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那头传来关切的声音。
“年年,你怎么还没回来,菜快做好了,赶紧回来吃饭哦。”
莫栀年回道:“我马上就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她又看了眼那枚纽扣,随后往四周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揣进了口袋里,往家走去。
***
一进门,莫栀年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玉米炖排骨的香味。
莫军在客厅里看新闻,见女儿回来了,立马笑脸相迎。
“哎呦,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快去洗手,你妈给你炖了汤。”
莫栀年换上自己的粉色小兔拖鞋,将书包放在了沙发上。
“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厂里今天没什么事,领导就让咱们早点回来了。”
莫军当初带着一家人从偏僻的乡下老家来到了大城市,在一家地板小厂工作。老板很有人性,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车间就像是个巨大的蒸笼,平时没单的时候,他都会让员工回家,免得中暑。
莫栀年点点头。
刘惠华此时正好炒完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出来。
莫栀年洗好手,从电饭煲里盛了三碗饭出来。
一家三口坐下来后,刘惠华先给莫栀年盛了一碗汤,又在碗里夹了好几块排骨,直到汤快溢出碗边。
莫栀年看着这碗满满的母爱,不知道该怎么动筷。
饭吃到一半时,刘惠华忽然问道:“年年,老师要买的练习册都买好了吧?”
“嗯,买好了。”莫栀年啃着一节排骨,“但是数学的模拟试卷书店没货了,得等明天才有。”
前几天刚开学,恰逢周末,莫栀年正好有时间去书店把该买的文具和试卷买了。
刘惠华看到她的碗空了,又夹了一块排骨进去。
“行,给你的钱还够不够,不够的话,让你爸再给你点。”
正在埋头吃饭的莫军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说道:“老婆,我工资都上交了,哪里还有钱给年年啊。”
刘惠华轻轻地瞪了他一眼:“你那鞋垫子里不是还有两百块钱吗?”
莫军一听,冷汗直流,没想到他这次藏得这么隐蔽,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嘿嘿,瞧我这笨脑子,一定是这钱不小心掉进去的。”
刘惠华轻哼了一声,也没真的想去计较。
对于莫军藏私房钱的事,她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家里拮据,给莫栀年交完学费,夫妻两人的工资统共就没剩下多少。
日常开销、人情往来、意外生病,生活中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刘惠华对于每一笔钱都管得很严,可这钱花在莫栀年身上,却一点儿都不心疼。
她和莫军这么拼命得赚钱,就是为了这个宝贝女儿。虽然蜗居在城中村里,但莫栀年想要什么他们夫妻俩都尽可能地满足她。
“我的钱还够,不用爸爸再给了。”莫栀年说道。
“欸,爸用不着这么多钱。”莫军说完,起身将那两百块钱塞到了她的手上,“拿着,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莫栀年见状只能收了下来。
刘惠华满意地笑了笑。
吃完饭后,莫栀年拿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被她布置的很温馨,床头上摆满了布娃娃。
书桌摆在朝南的小窗前,虽然照不到什么阳光,但光线是整个出租房最好的。
莫栀年坐在书桌前,将要写的课后作业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又从兜里拿出那枚沾了血的纽扣。
上面的血渍已经干涸,变成红褐色。
莫栀年看着这枚纽扣出了神,思绪被拉回到几个小时前。
少年逆着光,从三楼跳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离经叛道的人。
窗外飘来一阵饭菜香,莫栀年满怀心事地将纽扣放进音乐盒里。她拿起笔,胡乱地在新发的练习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
高二(3)班。
莫栀年刚放下书包就把昨天的作业拿了出来,交给了各科的各代表。
同桌关柠踩着最后一道铃声坐到了位置上。
她慌乱地打开书包,将空白的练习册拿了出来。
“快,年年,把你的作业给我抄抄。”
莫栀年无奈地说:“我的已经交了。”
关柠面如死灰,欲哭无泪地拿起笔:“没事,我先随便写点应付一下。”
“我帮你写一点吧。”莫栀年从她那里拿了一本问道,“你昨天干嘛去了?”
关柠叹了口气,手上的笔却没停过:“别说了,昨天我大哥跟校外的人结了梁子,他们一群人约架,把我给拉过去凑数。”
“啊?”莫栀年转头看着她,“那你没受伤吧?”
“那没有,他们动手的时候,我躲得老远了。”关柠说,“只不过对面实力太强了,把我大哥都给打进了医院,头上缝了好几针。”
莫栀年没有接话。
她从小到大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乖乖女,从来不敢做出格的事。梳着整齐的齐刘海,扎着高马尾,身上的衣服,除了校服就是刘惠华在服装城买的娃娃领连衣裙。
莫栀年刚来到西城,刘惠华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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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送进西城最好的学校,为此花了不少的钱。高二分班,她就只认识同桌关柠,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人。
关柠这个人性格开朗,纯纯的一个e人,喜欢玩,校里校外结识了不少朋友。
莫栀年羡慕她,规规矩矩活了十几年,她也想像关柠一样这么活一次。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关柠放下笔,放弃了挣扎:“不写了不写了,累死我了。”
莫栀年把本子还给她:“英语我帮你写完了。”
“太感谢了,年年,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关柠说,“欸对了,咱们放学一起回家吧。”
莫栀年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她身边的朋友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
她的老家是个穷地方,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只剩下上了年纪的七八十岁老人整天坐在村口闲聊。
莫栀年的小时候根本就没有同龄人。她回过神来,就看见关柠撅着嘴:“不愿意也没关系啦。”
莫栀年摇头解释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像关柠这种人居然会和她交朋友。
莫栀年的声音很小,关柠整个把身子都凑了过来。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没什么。”莫栀年向她扯出一个微笑,“我是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回家。”
关柠的嘴角快压不住:“嗯!”
***
放学铃声刚打响,西城一中的门口瞬间涌出一大批赶着回家的学生。
莫栀年和关柠没有跟着大部队挤着出去。她们两个反而慢悠悠地走在人群的最后。
学校旁边的小吃店挤满了学生。
一路上,关柠挽着莫栀年叽里呱啦说了好些事。
忽然,关柠停下脚步,朝着右手边看去。
“大哥!”
莫栀年闻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四肢粗壮,脸上紫了一大块的男生朝这边走了过来。
关柠介绍道:“年年,这就是我校外的大哥,祁焱。”
“大哥,这是我在学校新交的朋友。”
祁焱扫了眼莫栀年:“看上去挺乖的,你别带歪人家小姑娘。”
“你什么意思?”关柠上前揪住他的左耳,“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坏吗?”
“疼疼疼!”祁焱气势一下子就低了下来,“他妈的,前面刚打完架,老子脑袋还痛着呢。”
关柠这才松开了手:“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
祁焱揉了揉耳朵,没好气地说:“又是上次那个臭小子,不过我这次多找了几个人去堵他,总算报仇了。”
“没把人给打死吧?”关柠问。
祁焱挥了挥手:“打死不至于,只不过要了他大半条命,后面他自己没站稳,失足掉进了河里,上不上得来我可就不知道了。”
莫栀年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地低下头,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关柠家没几步就走到了,和两人道别后,她就攥着书包带子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必经之路有一条小河,莫栀年经过时,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祁焱说的话。
莫栀年转过头,朝河面望去。
可下一秒,她却猛地杵在原地。
一个身影浮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莫栀年一只手扶在桥上,另一只手搭在额前,试图挡住刺眼的阳光去看清那人是谁。
她观察了几秒后,眉头紧蹙。
2. 02
莫栀年从桥上跑到河边的草地上,扔下书包,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这条路比较偏僻,鲜少有人经过这里。
如果莫栀年见死不救,那他今天就得死在这了。
幸好她水性好,从小就跟着莫军在水库里游泳,没划几下,就抓住了水里的人。
来不及多想,莫栀年从后面抱住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游到了岸边。
她喘着气将人平躺着放在地上。
定睛一看,是之前那个跳窗的少年。
难道和祁焱打架的那个人是他?
“同学,醒醒。”莫栀年轻拍了一下陈圣青的脸。
地上的人浑身是伤,脸上不知道是沾了谁的血。他猛地咳了起来,眉头紧锁,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莫栀年准备拿手机打120,可就当她在口袋里摸到手机的那一刻,神情凝滞了片刻。
原来她刚才救人心切,忘记把口袋里的手机给拿出来,导致手机进水彻底黑屏了。
天逐渐黑了下去,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消失在天际,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人举着手电筒大声喊着。
看来是有人来救他了。
莫栀年不想牵扯进这件事,拿起旁边的书包立马起身离开。
此时,陈圣青忽然张开了眼睛,但眼前却一片模糊,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他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愈来愈远,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她,可那身影很快地消失不见。
直到他被人抬起,送进了医院。
***
一道硕长的闪电粗鲁地划破黑夜,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整座城市。
暴雨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莫栀年举着书包,浑身湿透地跑回到了家里。
刘惠华一开门,吓了一大跳。
“年年,你怎么全淋湿了?”
莫栀年放下书包:“外面突然下大雨了,我今天没带伞。”
她从来没有在刘惠华面前说过谎。
莫栀年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揉了揉鼻尖。
刘惠华一脸心疼地帮她烧好水,让她先去洗个热水澡,而后将她换下来的湿衣服全部手洗了一遍,晾在阳台上。
豆大的雨滴打在老旧的窗玻璃上,看来这衣服一时半会也干不了。
吃过晚饭后,莫栀年坐到了书桌前。
半干的头发时不时滑落下几滴水珠,在课本上洇出一个圆圈。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刘惠华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告诉你多少次了,头发要吹干,不然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的。”刘惠华啰嗦道,“先喝点热牛奶,暖暖身体。”
莫栀年接了过来,喝了几口:“谢谢妈妈。”
刘惠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要跟我讲,好了,我就不打扰你写作业了。”
看到刘惠华并没有怀疑什么,莫栀年乖巧地点了点头。
忽然,她的翻盖手机从换下来的校裤口袋中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莫栀年起身将手机捡了起来,又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小猪存钱罐,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将存钱罐给砸碎,清点了一下里面的存款。
好在这些钱足够她把手机送到店里去修。
莫栀年坐回到了书桌前,就在此刻,房间对面的灯亮了起来。
不过隔着窗帘,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身影晃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莫栀年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
西城的手机维修店不多,她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家早上这个点开门的。
维修店店面不大,在一条老街上狭窄的过道上,支起一个土气的霓虹灯广告牌。
莫栀年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最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手机店的老板见她还是个学生,表示只收取她一半的费用。
“老板,我想问一下,这手机大概几天能修好?”
梁菅嘴里叼了根烟,大概看了几眼:“一个星期后来我店里拿就可以。”
莫栀年点了点头:“好的,麻烦老板了。”
如果刘惠华问起,她就还找上次那个借口,假装手机被雨淋湿进了水。
莫栀年谢过他的好意后,便匆匆地赶去学校。
一出门,她就差点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快速地回了下头,很快就跑没影了。
只留下陈圣青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刚从医院出来,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拆,整个大街上来往的人都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然而陈圣青却不以为然,他的视线始终在女孩身上。
他侧过头,看着莫栀年刚才出来的店,眼神复杂。
陈圣青走了进去,径直走向墙角的沙发坐了下来。
梁菅瞥了一眼他:“呦,这不是我们青哥吗,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
陈圣青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梁菅的打趣,他双腿交叉随意地架在茶几上。
“这手机是刚才那个女生的?”
下一秒,梁菅朝他扔了根烟,反问道:“你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
陈圣青接住烟,没抽,只是夹在指尖转了几圈放在了沙发扶手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没,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的眸子沉了沉,脑海中始终浮现着昨天晚上那个身影,在医院醒来后,他也问过其他人。
他们都说,那晚找到他时,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岸边。
可陈圣青却清楚地记得,是有人把他救上来的。
此时,梁菅的侄女从小房间里出来。
小女孩睡眼惺忪地抱着本童话书,赤着脚走到陈圣青的跟前。
“陈哥哥,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梁菅给陈圣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看一下。
可陈圣青假装没看到:“去找你梁哥哥玩。”
牧沐耷拉着头,不情愿地扯着他的手,说:“不要,我就是想跟你玩。”
陈圣青见状,起身就走,可却被梁菅给拦了下来。
“我这一时半会走不开,你就陪她五分钟。”梁菅见他不为所动又说,“那这样,你如果帮我看一下她,我就告诉你那女生的名字。”
陈圣青犹豫了一下,随后又默不作声地坐回到沙发上。
“就五分钟。”
梁菅见他答应,顿时松了口气:“好。”
他转身低头忙了起来。
牧沐坐在陈圣青的身边,将童话书塞到他手上。
“陈哥哥,给我念故事听好吗?”
陈圣青:“嗯,哪篇?”
牧沐用手指了指:“就这个,我要听小美人鱼。”
“嗯。”
陈圣青不怎么喜欢小孩,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她念了起来。
在比人类世界更深的海底,矗立着珊瑚砌成的六座水晶宫殿,每一座都对应着海公主们——最小的女儿拥有珍珠母般的皮肤与海藻般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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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十五岁生日时,她第一次浮出水面,目睹了人类王子的船队。当风暴掀翻船只,她救起昏迷的王子,却只能在他醒来前潜入深海……
陈圣青忽然停了下来。
“陈哥哥,你怎么不继续读了?”牧沐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哥哥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故事下次再继续给你念。”
陈圣青匆忙起身,走到柜台前,用指腹再柜台的桌面上叩了两下。
“名字。”
梁菅拿着工具,抬头道:“莫栀年。”
“嗯。”
陈圣青得到回答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
“欸……”梁菅看着早就消失不见的人影,叹了口气,“牧沐,你先自己玩会,等我忙完带你去吃早饭。”
牧沐失落地摆着脚丫子应道:“好吧。”
***
莫栀年回到家里后,刘惠华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最近厂里接了个大单,为了生产需要,夏军得再加一个小时的班。
饭桌上,刘惠华给她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们先吃,你爸的饭菜我已经留好了。”
“好。”
刘惠华又问:“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
“还行。”
“听说你们班有个全年级第一的学霸,你平时有不会的题多问问人家,从他身上学习学习。”
莫栀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妈再多问一句,那个学霸叫什么名字呀?”
“妈!”莫栀年放下筷子,有些不悦地看着她。
刘惠华赶忙道歉:“好好好,妈不问了,咱们好好吃饭。”
这顿饭,莫栀年吃得并不多。
下楼倒垃圾回来时,她隐约听到一阵叫骂声。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哪家小孩又犯错了。
可等她回了房间,那声音越来越大。
莫栀年确信,声音是从对楼传来,且就在她对面的那间房。
她有些好奇地将身子侧在窗前,屏住呼吸地偷听起来。
“都是因为你!你要是懂事一点,去上学,他至于喝这么多酒回来打我吗?”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净学些坏东西,跟你老爹一个德性,呸,你怎么不去死呢!”
“滚,滚远点!”女人几近疯狂地摔着手边的东西。
甩了对方几个巴掌后,门被用力地关上,这才没了声响。
莫栀年咽了咽口水,这家人自从她搬过来就没安稳过,她经常听刘惠华跟小姐妹唠嗑提起到。听说这一家人,男人酗酒赌博,常常喝得神志不清地回来打女人。
女人都忍了下来,可男人却越来越过分,竟然把小三给带到了家里来。
莫栀年还记得那天,她一夜未眠,耳边的争吵和哭喊一直没停过,直到邻居报警,事情才停息。
今天不出所料,男人喝完酒回家又打了她。
莫栀年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她有些心疼那女人的孩子。
她坐回到书桌前,准备写作业。
桌上的时钟走到七点整,对楼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莫栀年抬头,这才发现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
夜风冷冷,城中村狭窄的过道终于涌进了新鲜空气。楼上谁家晾在外边的衣服摇摇晃晃,廉价的衣架和铁杆不断碰撞,“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她起身准备关上窗。
就在此时,对面那常年紧闭的窗帘被人倏地拉开。
3. 03
陈圣青那双忧郁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
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视上,片刻,莫栀年率先移开视线,连续轻眨了好几下眼睛。
陈圣青的头上还缠着纱布,左侧脸上有一道明显红肿的巴掌印。
看来刚才那女人打得不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莫栀年却始终没有听到他出声。
陈圣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镇定地关上窗,拉上窗帘,而后快速地将灯给摁灭,房间里瞬间被黑暗给吞没。
他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仿佛自己就像一只老鼠,整日穿梭在城中村这个下水道里,只有躲在黑暗中,才能很好的隐藏他的所有情绪。
此时,另一边莫栀年看着又重新关上的窗户和早就熄灭的灯,她愣了愣,也关上了窗。
雨滴落在防盗窗上的声音断断续续。
莫栀年根本就没有心思写试卷,满脑子都是陈圣青。
那一巴掌扇在脸上肯定很疼,况且他身上还有伤。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水果糖,从里面选了一颗草莓味的,随后,她又重新打开窗,手里紧攥着那颗糖,犹豫了好久好久。
或许他早就睡下了,又或许他不会开窗。
不知过了多久,莫栀年探出半个身子还是敲响了他的窗户。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莫栀年以为无人回应时,对面的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
陈圣青躲在窗帘后面,冷冷地说:“有事?”
莫栀年抿了抿唇,心里紧张得不行,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一颗透明包装的草莓味水果糖递到他面前。
女孩眉眼弯弯:“吃糖吗?”
刘惠华曾经跟她说过,难过的时候吃颗糖,一切的伤心事都会烟消云散。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偶尔有一两滴落在她伸出的掌心中,砸在糖果纸上,分散成许多小水珠蹦向四周。
陈圣青本来不想要的,可他却拿了过来。
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后,心里慌了一下。
“谢了。”
陈圣青的指尖在不经意间划过了莫栀年的掌心。一丝酥麻感犹如电流般瞬间击中她的心脏。
少年残留的余温取代了糖果在手心的位置。
莫栀年问道:“……你要不要冰块?”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陈圣青需不需要敷一下。
“别多管闲事。”下一秒,窗就被关上。
莫栀年:“……”
她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
***
天刚亮,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
莫栀年从床上爬起,快速地搞完洗漱,在镜子面前将自己的头发梳直,随后,扎了一个完美的高马尾。
“年年,快出来吃早饭了。”
“好。”
刘惠华简单地煮了个鸡蛋面,汤底是昨晚剩下的鸡汤。
莫栀年坐下来,吃了几口。
“对了,年年,我昨天打你电话怎么没接啊?”
“哦,那天下雨,手机进水了,我拿到手机店去修了。”说完,莫栀年擦了擦嘴便起身背起书包。
刘惠华从阳台上走了过来:“修一次手机贵不贵,要不要我给你钱?”
“不用了妈妈,我自己还有钱。”
“我的乖女儿,怎么这么懂事。”刘惠华欣慰地抱了抱她,“要是没钱了跟妈说。”
“好。”莫栀年应道。
来到学校后,关柠如往常一样踩着点进教室。
莫栀年拿出语文书,翻到早读要读的那一页:“今天能准时交作业了吧。”
关柠打开书包说:“那当然。”
还没等两人聊几句,值班老师走了进来,同学们纷纷安静下来,拿出课本开始读起来。
午休的时候,关柠拉着莫栀年在小卖部买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九月份的西城比往年要凉快许多。
莫栀年拿着一瓶冰水走着,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柠柠,你上次和你大哥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呀?”
关柠眯起眼睛,一脸八卦地问道:“哦?难道你对他有兴趣?”
“怎么可能,我只是……我只是。”莫栀年支支吾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关柠笑了笑:“他叫陈圣青,和我大哥算得上是死对头吧。”
陈圣青。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莫栀年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
“他们之前是有什么过节吗?”她问。
关柠在一处阴凉的石板凳上坐了下来:“没错,之前陈圣青的小弟因为一个女的打了我大哥,他气不过,便找到了陈圣青要个说法,可没想到,这人根本就不讲理,我大哥吃了瘪,越想越气,就和他在西城某个偏僻的地方约了一架。”
莫栀年听得十分认真,像这种事,在没有认识关柠之前,她完全不知道。
这十几年来的生活,她除了上学就是在家写作业复习,每天重复如此,枯燥乏味。
“不过我劝你离他远点。”关柠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她话里有话。
“嗯?”莫栀年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说,他初中毕业后就不上学了,整天打架,而且他爸妈……”关柠啧了几声,“他脾气爆,性格还偏执,所有女生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惹到他。”
莫栀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喉咙吞了下去。
她笑道:“我不会和他有交集的。”
关柠点头:“那就好,你这么乖的一个小女生,可别被他给毁了。”
谈话间,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
关柠起身:“好了好了,我们回教室吧。”
莫栀年同她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
历史课结束后,莫栀年刚从办公室出来,刚好迎面碰上了黎郁。
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女生,掩面交谈着什么。
“快去啊,你这情书写了这么久,还不赶快趁着现在送给他?”
“哎呀,我有点紧张,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啧,快点快点,我陪你一起去。”
……
莫栀年将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和她同班的黎郁是西城一中的校草,学习成绩更是排在全校前五。
暗恋他的人能绕学校一圈,在这些人里面,莫栀年也是其中一位。
只不过她并没有和黎郁讲过几句话,最多就是他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课本时说了句谢谢。
莫栀年低下头,给走过来的黎郁让了一条路。
可下一秒,黎郁的那双白色球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莫栀年抬眸,发现黎郁正在看着她。
“同学,你的校牌掉了。”
“啊?”莫栀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递过来的校牌。
还真是她的……
“谢谢你。”莫栀年赶忙接了过来讪笑道,“我自己都还不知道校牌掉了呢。”
黎郁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没事,举手之劳。”
莫栀年见他并没有想要走的意思,刚想开口问他,就看到了他身后的那群女生。
为首的孙霜雪手里紧攥着一个信封,正用力咬着唇死死地盯着她。
莫栀年见状,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不温不冷:“那我先走了。”
黎郁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她就已经跑远了。
“咱们的大校草在看谁呢?”于泊上前搂着黎郁的肩问道,“那眼神都快贴人家身上去了。”
黎郁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题,皱眉思索道:“我很吓人吗?”
“哈?”
“或者说,我很丑吗?”
于泊无语笑了:“你这张脸他妈的都能在西城横着走,你现在跟我说你丑?呵呵,你再这么侮辱人,我可就要生气了。”
黎郁:“那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你说什么?”
“……没事,我们打球去吧。”
于泊往他的胸口捶了一下:“走走走,赶紧抢个好位置去。”
***
莫栀年刚回到班里,关柠就凑了过来。
“你刚刚去哪了,我一睡醒就发现你人不见了。”关柠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打了个哈欠。
莫栀年把校牌塞到抽屉的最里面,回道:“刚被历史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
关柠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动作:“你见到黎郁了?”
“对啊。”莫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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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关柠伸了个懒腰:“他前面找到我,问我你在哪,他捡到了你的校牌。”
“哦哦。”
“不对,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还要多此一举去找你啊。”
关柠忽然瞪大眼睛,贼兮兮地打趣道:“年年,我怎么感觉他……”
“嘘——”莫栀年捂着她地嘴,四处环顾了一会,好在现在是大课间时间,周围并没有同学在座位上。
“黎郁人很好,但是……”
但是她不配。
人家家境优渥,在西城黄金地段买了个大平层,上下学接送的车,都是莫栀年没见过的豪车。人帅又多金,就算她再怎么优秀,黎郁也不会看上她的。
莫栀年清楚地知道,她喜欢黎郁,无非就是在这情窦初开的年纪再正常不过的心动而已。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关柠在一旁问:“但是什么?”
“但是……你昨天的历史作业是不是没交?”
“不是,怎么好端端地提起这事来了?”关柠一听到作业这两个字,头就开始隐隐作痛,也许她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你这转移话题,转移得也太明显了吧。”
莫栀年笑了笑:“我们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吧。”
“我正好想吃烤肠了。”关柠起身,“走吧,姐请你吃一根。”
***
西城常年下雨,有时可能是风和日丽的晴天,下一秒,就会乌云密布,猝不及防地下起雨来。
关柠今天要去舅舅家吃饭,在校门口的时候,就和莫栀年道别,坐上了车。
莫栀年来到小卖部想买一把伞,可老板却一脸歉意地说:“抱歉啊同学,今天店里的伞都卖完了,这雨下得太突然了,我自己的那把伞都借给别的学生了。”
“没事没事。”莫栀年只好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等雨停。
手机放在维修点修,一时半会也联系不上刘惠华来接她。
狂风席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带着土腥味的雨急促地砸在莫栀年头顶的铁皮挡板上。
她的校裤颜色深浅不一,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刘海在此刻被吹得歪七扭八。
“好巧,又遇见了。”
莫栀年闻言抬头朝那声音望去。
黎郁撑着一把偌大的黑伞走到了她的身旁,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女孩凌乱的头发,随后又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莫栀年拒绝道,“我的意思是这太麻烦你了。”
黎郁默默地往她那靠近一步,将伞倾斜在雨飘过来的那一侧。
“不麻烦。”他说,“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再等下去就天黑了,你一个人回家,路上不安全。”
莫栀年垂眸咬唇,一方面,她不想让黎郁知道她住在城中村,另一方面,她不想欠他人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黎郁会主动跟她讲话。
黎郁:“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莫栀年:“……”
黎郁重新撑起伞,拉着她就往雨中走。
伞很大,能容得下三个人,但黎郁却把伞尽可能撑到莫栀年那边,而他的半边肩膀却被雨给打湿透彻。
一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冒雨往前走。
直到离家还有五百米的时候,莫栀年和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停了下来。
“我家就在这附近,你不用再送我了,谢谢你啊黎同学。”
莫栀年理了理刘海,看着黎郁肩膀湿掉的那一大片,有些愧疚却又说不上什么话来。
黎郁似乎也看出来她的不好意思,笑道:“我没事,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莫栀年点点头,“路上小心。”
“嗯。”
看着黎郁渐行渐远的背影,莫栀年顿时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却发现对面公交站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
陈圣青拉了拉卫衣后的帽子,他身板笔直,懒散地倚靠在广告牌上,隐藏在帽子阴影中的那对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看到莫栀年发现他的那一刻,他立马移开视线,装作在等车的模样。
可最后一班车早就在三分钟前开走了。
4. 04
回到家的莫栀年又被刘惠华给“说”了一顿。
不过她知道刘惠华只是担心她淋雨回来会不会感冒发烧,从小她的体质就比同龄人要差很多,刘惠华为此操了不少的心。
晚上十一点,莫栀年熄灯躺在床上,雨还在下,她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入睡。
黎郁送她回家,陈圣青应该都看见了。
几分钟后,她下床抹黑喝了口水,走到窗前悄悄地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隙。
这么晚了,对面的灯还亮着。
陈圣青的房间的窗敞开着,昏暗的白炽灯下,他坐在床上弹着吉他。
吉他的单板缺了一个口,被他给小心翼翼地用胶水给黏了上去
莫栀年有些心虚地抓紧了窗帘。
光打在陈圣青凌厉的侧脸上,似乎给他渡了层灰色阴郁的滤镜。
仔细一看,陈圣青骨节分明的手上有许多长短不一的疤。
吉他上的弦很久都没有换过,音有些走调,不过莫栀年还是能大概听出来是周杰伦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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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栀年跟着哼了起来。
突然,弦断了,声音戛然而止。
莫栀年闭上了嘴,站在黑暗中观察着陈圣青。
他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默默地将吉他放在了床边,随后拿起桌上的鸭舌帽压在了头上。
开门,关灯,关门。
莫栀年眼眸中的光暗了下去。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了小床上,这一晚,她并没有睡好。
***
第二天,莫栀年准时准点踏进教室。
她还是老样子帮关柠写了几本作业,赶在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交了上去。
早上两节课过后,莫栀年和关柠趁着大课间的时间,拿着水杯跑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接水。
关柠的水杯小一点,很快就接满了。
她拧紧瓶盖,站在一旁等着莫栀年。
期间,她没忍住夸道:“年年,你知不知道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啊?”莫栀年听到这话有些意外。
好看应该是算不上,但从小到大,她被男生表白的次数还真不少,甚至有次还闹到了老师那里。
关柠往前凑近了一点,戳了戳她的小脸蛋。
“你长得很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关柠感概道,“你这眼睫毛好翘啊,是天生的吗?”
“是天生的。”莫栀年回道。
关柠啧了几声,愤愤道:“都怪我爸,我妈是怎么看上他的,我爸那颜值,简直就是拖累了我!”
莫栀年笑了笑,接好水后,正准备和关柠一起回去,结果半路上碰到了孙霜雪带着两个小跟班走了过来。
孙霜雪轻轻瞥了一眼,刻意地提高了音调。
“欸,你们有遇到过绿茶吗?”
两个小跟班在后面附和道:“外面的不知道,但我们知道学校里就有一个。”
说完,三人相视一笑,将视线齐齐转移到莫栀年的身上。
孙霜雪:“某些人最会装成一副柔弱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欺负她似的,可偏偏男的都吃她这套,你们说气不气?”
关柠最先沉不住气:“道歉。”
“我?”孙霜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跟她身后两个小跟班嘲笑道,“你们听到没有,她还想让我给她道歉,笑死我了,我们有说她吗,真是莫名其妙。”
“咱们霜雪可是个好学生,从来都不会故意刁难别人。”小跟班附和道。
莫栀年知道,刚刚孙霜雪在表白的时候,黎郁的行为伤害到了她,所以她会生气。
但莫栀年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没有跟她们争辩,拉着关柠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
孙霜雪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装什么?”
“就是啊,也不知道黎郁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孙霜雪眸子沉了沉,在这西中,她要对付一个人可太简单。
“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
下午放学,祁焱打算带着关柠骑着最新款摩托出去兜几圈。
他问莫栀年要不要一起去,但却被她给拒绝了。
莫栀年叮嘱关柠一定要带好头盔注意安全。
“你放心吧,关柠是我小弟,我肯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的。”祁焱说,“头盔戴好了没有,戴好就出发了。”
“好了好了。”她朝莫栀年挥了挥手,“我们走了,你快点回家吧。”
莫栀年点点头。
一阵轰鸣声响彻整个街道,摩托车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莫栀年走得很快,今天她想早点回家,帮刘惠华一起做晚饭。
可还没等她走多远,身后冒出来了几个人,个个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
“老大,你看那女生是不是孙霜雪说的那个人?”
“应该就是她,走。”李爻向后比了个手势。
几个人就这么把莫栀年堵到了一个没人的街角里。
李爻嘴里叼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随后将烟吐到了地上,朝她缓缓吐出白烟。
“咳咳咳。”莫栀年被这个刺鼻味道呛到喘不过气,泪水哗哗往下流。
李爻见她这个反应,和几个小弟相视一笑:“你就是孙霜雪的朋友?”
莫栀年疑惑了片刻,眼神始终警惕地看着他们。
李爻上前一步,用手勾住了莫栀年的下颚,眼睛眯成一条狭窄的缝:“她拜托我和我几个兄弟儿好好照顾你。”
男人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调,略带有玩味儿地看着她。
莫栀年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是敌强我弱的局势,她必须得保持冷静,想清楚接下来的对策。
“我不认识她。”
李爻嗤笑一声:“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既然我收了钱,那么就得帮她办事儿。”
莫栀年没说话,看了眼李爻身后的那几人,差不多都是些半吊子,各个面黄肌瘦的,估计跑几步都得喘上好几口气。
她突然笑了笑,主动朝李爻靠近一步。
“替我向孙霜雪问个好。”
下一秒,莫栀年狠狠地往男人□□踹了一脚。趁所有人不注意钻进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的狭长小道里。
她虽然乖,但不会任人欺负。
刘惠华跟她说过,要是被人打了或者是被威胁了,直接还回去,出了什么事,她会兜底。
李爻脸上的五官歪七扭八,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虚汗,嘴紧绷成一条直线,声音断断续续:“还愣着干什么!我操……他妈的……赶紧给老子追啊!一群废物。”
“是,老大。”
李爻扶着墙,弓着身子:“莫栀年,你死定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莫栀年侧着身子快速地穿梭在小道中。身后不断传来那群混混的叫喊声。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这些错综复杂的小道最后会到达什么地方,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摆脱他们。
小道的尽头有几辆电瓶车经过,莫栀年慌忙之中加快脚步冲了出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正好挡住了她的路。
莫栀年结结实实地装进了对方的怀里。
“嘶——好痛。”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尖。
莫栀年闻言抬头,就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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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双熟悉的眼。
她刚想开口,身后的小混混全追了上来。
“他娘的,可算是逮到你了,乖乖地跟我们回去,给老大道歉!”为首的紫毛注意到莫栀年身边的人,嚣张地说,“呦,你还找了帮手来啊。”
陈圣青没多停留,扫了几眼这些人后,便迈开步子离开了。
莫栀年:“……”
她以为他会为她解围的。
不过陈圣青确实也没有这个义务来帮她。
紫毛见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我还以为你喊了什么厉害的人来呢,你看吧,不管你怎么喊,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莫栀年死死地咬着唇,就在紫毛快碰到她的手臂时。
她喊道:“陈圣青,帮我。”
少年瞬间停住了脚步,在原地愣了三秒,随后转身顺手从旁边的脚手架上拿起一根长棍,朝这走了过来。
紫毛混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见过眼神如此狠戾的人,他连咽了几口口水,嘴唇不自觉地颤抖。
可他依旧放着狠话:“你以为咱哥几个怕你啊,你不就是想英雄救美吗?来,我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那根长棍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紫毛闷哼一声,身体左右摇摆了几下,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其余人见状纷纷吓得屁滚尿流,几人将晕倒在地的紫毛背了起来,立马逃离了现场,只留下莫栀年一个人傻了眼。
陈圣青冷哼一声,随意地将木棍扔在了一旁:“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家。”
莫栀年回过神,说:“今天,谢谢你。”
陈圣青没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口。
此时,一辆电瓶车在女孩身后嘀了几声。
“小姑娘,你还走不走啊,不走别挡着道,很危险的。”
“对不起啊大叔,你先过吧。”莫栀年将视线收了回来。
***
晚上,莫军因为加班,还是不回来吃饭。
刘惠华将准备好的铁皮饭盒交给莫栀年。
“我待会要跟你马阿姨去跳广场舞,待会给你爸把饭给送过去哈,路上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莫栀年接过饭盒,底部还是温的。
刘惠华在门口穿上鞋,问道:“地板厂你知道在哪里的吧?”
莫栀年点头:“知道的。”
刘惠华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莫栀年顺着回忆中的路线,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地板厂。
她和门卫说自己是莫军的女儿,便被放了进来。
莫军此时正好推着叉车从车间走了出来,他在看到莫栀年的那一刻,嘴角立马上扬了起来。
“年年,你咋来了?”
莫栀年晃了晃手中的饭盒:“妈妈怕你没吃饭,让我来给你送饭吃。”
莫军将手套摘了下来,露出那双粗糙的手,虽然有手套但还是会有细小的木屑扎进手指的肉里。
“爸,你的手……”莫栀年还没说完就被莫军给打断。
“你爸我皮糙肉厚,这点算不了什么。”
可莫栀年看着还是有些心疼。
他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年年,饭盒给我,早点回去,你明天还要上学呢。”莫军拿着饭盒,朝她挥了挥手。
莫栀年点头:“那你也早点回家。”
和莫军道别之后,她正准备从大门出去。
一辆宝马缓缓驶了进来,后座的车窗打开了一半。
莫栀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心一紧。
孙霜雪此时正拿着iPad玩游戏,她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却只看到保安在门卫室拿着钥匙关上大门。
5. 05
“张叔,你刚才有看见什么人吗?”
“没有,小姐。”
“那先去找我爸吧。”
“孙总还在开会,他让我把你送到小食堂先吃点晚饭。”
孙霜雪关上平板:“行吧。”
与此同时,莫栀年躲在门卫室外的一棵树后面,周围没有路灯,孙霜雪自然是看不见她。
等车开进去后,她才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回到家后,莫栀年写了一个小时的作业,门口响起了开门声。
刘惠华在玄关处换下鞋子,走了进来。
莫栀年给她倒了杯水,顺便问道:“妈,你知道爸工作的那家地板厂的老板是谁吗?”
刘惠华喝了几口,将水杯放回到桌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莫栀年讪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像叫什么孙宇。”刘惠华说,“大人的事不要多问,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考上个好大学,这样我和你爸就算是完成心愿了。”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你说什么?”刘惠华没听清。
“我先睡了。”
说完,莫栀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爸爸工作的地板厂是孙霜雪家开的。
一想到今天的事,莫栀年的心沉到了谷底。
***
西城一中食堂的饭菜算不上好吃,但也没有到难以咽下的地步。
但跟刘惠华做的相比,那简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莫栀年扒拉着餐盘里的水煮白菜,叹了口气,夹起一片送进嘴里。
果然不出她所料,根本就没有任何味道。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关柠,她也同样紧锁着眉头无奈地看着那些饭菜。
“要不……”
“走。”
关柠果断地端起盘子示意莫栀年去倒了。
可还没等她们走到泔水桶处,就被学生会的人给拦了下来。
“同学,饭没吃完是要扣分的,还有菜必须吃完三分之二。”
莫栀年和关柠面面相觑,早知道就躲在其他人的后面偷偷倒了。
“哎呀,这位……”关柠瞄了眼对面的名牌笑道,“这位张同学,你也是知道的,学校食堂的饭菜真的很难吃,况且我和她今天是真的没有胃口。”
关柠给了莫栀年一个眼神,她立马会意:“对,她说得没错,我和她最近在减肥。”
“是啊是啊,我们是真的吃不下了,你就通融一下好不好?”关柠朝他眨了眨眼睛。
“不行。”
关柠一听,立刻把露在外面的牙给收了起来:“我今天就倒了,你扣就扣吧。”
“欸,你……不能浪费粮食。”
“我就不,你怎么不说食堂,白瞎了这些饭菜,做得那么难吃。”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黎郁走了过来。
“张驰,你们怎么回事?”
“她们要把这些饭菜给全部倒掉,被我给拦了下来。”
黎郁看了眼莫栀年,扫过她的餐盘,问道:“不想吃?”
莫栀年抿唇点头。
“那下午不会饿吗?”
“不会。”
“好。”
黎郁把张弛拉到一边,示意她们两个赶快倒掉。
张弛一脸不解:“不是,为什么?”
他虽然不理解,但黎郁作为学生会会长,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关柠朝黎郁说道:“谢了,不过,你不会还是要扣我们的分吧?”
黎郁摇头道:“不会,快走吧,趁老师现在还没有来。”
关柠这才拉着莫栀年走出了食堂。
这一切都被坐在挡板后面的孙霜雪看在眼里。
她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白米饭,等吃得差不多后,她扯出一张手帕纸,擦了擦嘴角。
随即孙霜雪扯出一个微笑,朝迎面走来的人打了个招呼。
“胡老师。”
***
从食堂出来后,她们就去了小卖部买了好多吃的,关柠说什么都要请客,莫栀年拗不过她,硬是被她塞了好多零食在怀里。
回到教室后,两个抽屉都塞不下。
下午活动课,莫栀年正准备拆开一包青苹果味的□□糖,门口就传来班长的声音。
“莫栀年,班主任叫你去趟办公室。”
“好。”
“对了,关柠呢?”
“她去上厕所了。”
“那你先去吧,等她回来了我再喊她。”
莫栀年心中有些不安,问道:“班主任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班长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知道。”
“好吧。”
莫栀年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班主任的犀利的眼神就投了过来。
“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什么事吧。”
胡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头卷发,又短又蓬,老式方框眼镜给人一种特级教师的错觉。
她的压低着嗓子,表情严肃,眼神犀利地瞥了眼站在门口的莫栀年。
莫栀年一声不吭地走到她办公桌前,喊了一声:“胡老师。”
胡轶傲慢地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刻意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是个乖巧的好学生,但你太让老师失望了。”
莫栀年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从小到大,她在每个老师的眼里都是好学生,听话,文静。
一件出格的事都没有做过。
莫栀年死死地攥着衣角,紧咬着下唇,想要解释,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
“胡老师……不是这样的。”
门口响起敲门声,莫栀年抬起头,正巧看见黎郁拿着扣分表走了进来。
男生高出她一大截,经过她时,稍稍地停顿了半秒。
“胡老师,这是这周高二学生扣分情况。”黎郁将表格放到胡轶的面前。
“你来得正好。”胡轶将水杯的盖子拧紧,翻了几页扣分表,“有人举报你徇私舞弊,黎郁,你做事老师向来放心,怎么这次就这么糊涂呢?”
黎郁没有解释,大方地承认道:“是我的错。”
胡轶一时语塞,狠狠地瞪了眼女孩:“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莫栀年,你知道的,谈恋爱这件事一旦被学校给发现,一律从严处理,记处分加以及退学,这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莫栀年小声地说:“我和黎同学没关系。”
“呵,你觉得我会信吗?”胡轶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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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我知道你只是个普通家庭出身,你爸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吗?”
莫栀年低下头强忍着眼中的泪花。
她和黎郁的成绩都很好,但就是性格不讨喜。
老师喜欢那些能说会道,能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可莫栀年偏偏不是这一类型,虽然成绩优异,但依然是班上的小透明,除了关柠,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胡轶本来就是个势利眼,黎郁家境又比莫栀年不知道要好多少,心自然是偏向男生多一点。
就在场面一度诡异的寂静时,黎郁突然出声。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是我在追她。”
他一开口,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住。
胡轶不可置信地拖住往下滑落的镜片,诧异地合不上嘴。黎郁的成绩全年级排第一,领导十分重视这棵好苗子,过了好半晌,她才恨铁不成钢地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你真是非得气死我才行吗?”胡轶喝了几口茶压压惊,“你现在已经高二了,不该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莫栀年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这件事要是被校长知道,就算你成绩再好,连我也保不住你!”
黎郁没吭声,任凭胡轶怎么骂他,他始终默默挡在莫栀年的前面。
***
傍晚,空荡的教室。
橙黄色日光斜射进窗,洒在三人的后背上。
莫栀年夹在黎郁和关柠的中间,奋笔疾书地写着检讨。
关柠好几次拿起笔,都愣是编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在第一行正中间写了三个大字——检讨书。
“年年,你说到底是谁告的状啊?”
莫栀年摇摇头,手没有停下来过:“不知道,等我写完,你抄我的吧。”
关柠沉默地应了一声,随后将目光移到黎郁身上。
“黎郁,你不是胡轶最喜欢的学生吗,她怎么也舍得让你写检讨啊?”
黎郁耸了耸肩:“把她气到了。”
关柠吭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不知道黎郁到底跟胡轶讲了什么,问这两个人,谁都不肯说,她快憋屈死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跟她解释的,我真的很好奇。”
莫栀年停笔,盖上笔帽,没有回答关柠的问题,把写好的检讨递到她面前:“我写完了,快改一改抄一下,等下天就黑了。”
“哦——”关柠拉长着尾音,语气带着一丝丝不满,“你们不说,迟早有一天我也会知道的。”
黎郁这时也写完了,他看了眼旁边的女孩,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怎么会撒谎,只能这么说了。”
莫栀年理解黎郁这么做,并没有想要怪他的意思:“嗯,我知道。”
她收拾着笔袋,突然,黎郁凑近在她左耳悄悄地说:“我说,我不会撒谎。”
所以,他说的是真话。
他在追她。
莫栀年呼吸一滞,手没拿稳,笔袋掉了下去。“哗啦”一声,水笔,修正带,荧光笔全部散落在地上。
“我去,吓我一跳。”关柠捂着胸口说,“你们怎么了?”
-“没事。”
-“没事。”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关柠:“……”当我眼瞎吗?
6. 06
胡轶最后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捅出去,而是压了下来。那天之后,关柠刚写完检讨就被莫栀年给拉走了。
这些天,莫栀年一直在躲着黎郁。她知道放在课桌上的温牛奶、精致的小发夹等等礼物,都是黎郁送的。
关柠看着自己同桌的桌上每天都放着不一样的小玩意,忍不住打趣道:“哇塞,他居然能买到这个!”
黎郁这富家公子哥,从来都不缺钱,之前送了那么多小玩意儿,都没得到莫栀年的正向反馈,所以这次他特意挑了个女生都喜欢的东西。
关柠不可置信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色花妖HelloKitty挂件。
一个中古的挂件在二手平台上就要大几千,但莫栀年抽屉里的这个看上去就像是全新的,连吊牌都没有摘掉,上面写着关柠看不懂的日文。
这一看就价格不菲,关柠也只是听一个朋友提起过。花妖HelloKitty挂件小巧又可爱,头顶插着两朵粉红色的小花,手里和头上是两朵彩虹小花,后背蓝色的小翅膀像一个小精灵一般,超级精致超级萌。
莫栀年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是HelloKitty,学校旁边的文具店有很多关于它的文创用品。
“这个很贵吗?”她问道。
关柠瞪大着眼,重重地点头:“嗯。”
莫栀年拿过挂件,想都没想就去球场上找黎郁。
关柠在后面追问道:“你去干嘛呀?”
“还给他。”
***
莫栀年走得很快,她这次想要跟黎郁说清楚。
可就在一个楼梯拐角,她正巧碰见孙霜雪一行人走上来。
莫栀年侧身想要从她们旁边经过。
其中一个小跟班眼尖,立马看见了莫栀年手上的那个花妖HelloKitty,下意识地说了句脏话,用手戳了戳孙霜雪,示意她看过去。
“霜雪,快看她手里的HelloKitty,这不是你最想要的那个吗?”
孙霜雪眼眸一沉,疑惑道:“她怎么可能买得起花妖?”
“不知道,说不定是假的呢。”小跟班嘲讽道。
但孙霜雪心里十分清楚,莫栀年手里的花妖成色很好,根本就不是盗版能仿出来的,她求了老爸好久,都没有得到。
她转身,叫住了下去的莫栀年。
“喂,站住。”
莫栀年没回头,却放缓了脚步,她很怕和孙霜雪这类人打交道。
“没听见吗,那个新来的。”孙霜雪不紧不慢地往下走。
莫栀年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事吗?”
孙霜雪双手环胸,自上而下地看着她:“你手里的那个挂件哪来的?”
莫栀年默默地将花妖挂件藏在身后:“精品店随便买的。”
“呵,你撒谎。”孙霜雪向下走了一阶台阶,“这花妖挂件国内就没有多少货,一个精品店顶多仿一些经典款,他们怎么可能认识这些?”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有人喊了句:“欸,那不是孙霜雪吗,怎么和新来的在楼梯口呢?”
于泊撇了撇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看来这新来的以后日子不好过了,摊上孙霜雪这个麻烦的大小姐。”
话音刚落,黎郁挤开人群,将手里的篮球扔给了于泊,大步跨着台阶走到了莫栀年的身边。
于泊人都傻眼了,难道这些天让这位大少爷怀春的对象是莫栀年?!
黎郁把莫栀年拉到身后,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莫栀年:“没事。”
黎郁轻声地说:“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莫栀年鼓起勇气抬头,将花妖挂件塞回到他手里,坚决地说:“黎郁同学,我不喜欢你,也没有想谈恋爱的想法,我只想好好学习,你的成绩很好,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仅此而已。”
除了孙霜雪,在场的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西城一中的校草也有被拒绝的这一天。
黎郁在听到这番话后,先是失落,但随后一丝微妙的情感在他的心中发芽,眼里逐渐兴奋起来。
原来被人拒绝是这种别样的感觉。
“莫栀年!”孙霜雪厉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只会耍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全校谁不知道她孙霜雪喜欢黎郁,追了他这么久,连一个正眼都没得到过,莫栀年这个乡巴佬凭什么?
黎郁刚才的表情她全都看到了,想都不用想那个花妖挂件肯定是他送给莫栀年的。
“孙霜雪,你别太过分。”黎郁冷声警告道。
孙霜雪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己居然被喜欢的人给凶了,换谁都会难过的要死,她紧紧攥着拳头,气冲冲地往回走了上去,身后的几个小跟班见状,相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莫栀年心里无奈,这下孙霜雪对她的怨恨又加深了。
她没有再看黎郁一眼,转身回了教室。
上课铃声打响,本来还在看热闹的一群人纷纷散开,回到各自的教室准备上课。
于泊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不就是被喜欢的女生给拒绝嘛,没事的,哥都经历过太多次了,习惯了就好。”
黎郁:“……”
***
关柠见莫栀年垂着头坐回到位置上时,立马凑上前去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见到黎郁了吗?”
莫栀年从抽屉里翻出英语课本,点了点头。
关柠:“那把挂件还给他了?”
莫栀年:“嗯,还给他了。”
关柠不解:“那你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莫栀年沉默了片刻:“没有。”
关柠还想问些什么,英语老师就走了进来,一听到要随堂听写,她开始和前桌的人抱怨起来。
上课铃打响了五分钟后,黎郁和于泊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报告。”于泊憋着笑,将篮球藏在身后。
黎郁则是主动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们迟到了。”
就只是迟到了这么几分钟,英语老师也不会太计较这些,她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赶紧进来坐下上课。
黎郁经过莫栀年的座位时,眼神不自觉地往她那里瞄。
莫栀年感受到了,她紧紧抓着笔低着头默写刚刚报的英语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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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悔了。
刚才不应该把话讲得这么绝对。
在同一个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尴尬了。
默写到一半时,莫栀年的背后被人给戳了一下,一个小纸团被扔到了她的课桌上。
她快速地用手掌盖住,在确定老师没有发现后,悄悄打开了纸团。
上面的字迹清秀,写着
——明天放学我在小卖部等你。
莫栀年看完后,将纸条夹进了课本里,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黎郁坐在最后一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转着笔若有所思地勾起了一个嘴角。
***
下午放学和关柠道别后,莫栀年一个人走了回去。
刚走到楼下,她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烟味。
莫栀年开始警惕起来,她刚上了一层楼,就瞥到家门口堵着一群人。
人群中,李爻的声音最为明显,莫栀年永远也忘不了,她瞬间停下了脚步,侧身躲在他们的视野盲区里。
今天刘惠华和莫军去家电城买冰箱去了,要到晚上八点才回来。要是这群人一直赖在这不走,刘惠华和莫军两人肯定会和他们撞见。
莫栀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就在这时,一个卷着大波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瞬间,整个楼道内的烟味被她身上的香水味给覆盖。
她不屑地看了眼莫栀年:“要走就走,别挡着道。”
莫栀年给她让了个位置出来。
夏妮轻哼了一声走了上去,在莫栀年家的对面停了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试了几下都不对。
终于在最后一把的时候,门开了。
李爻几人抽着烟,朝夏妮吹了一声口哨,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关门声。
“大哥,这莫栀年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回来啊,咱们兄弟几个肚子都响了好几回了,要不明天在来吧。”
紧接着有人应和道:“是啊,万一碰到了陈圣青那麻烦可就大了。”
李爻冷哼一声:“一群怂货,他陈圣青算个什么东西。”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李爻内心还是有些慌,住在这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打起架来最不要命。
况且,这条街道可是陈圣青的地盘。
他们可惹不起。
此时,对面刚关上的门又被打开,夏妮倚靠在门框上警告道:“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一群大老爷们怎么能这么臭。”
夏妮说完皱起眉捂着鼻子。
李爻这人最是欺软怕硬,他见夏妮真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今天也只好作罢,等下次在找机会报仇。
莫栀年见状躲在了一楼楼梯下的暗角处,等一行人走后,她这才出来走到了三楼。
夏妮没有关门,她看到莫栀年上来后这才直起身,收起手机。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不用谢我。”夏妮毫不犹豫地关上防盗门。
门上到处都是广告贴纸。专业开锁1358792****、家电维修,空调,冰箱,洗衣机,热水器,电话1955057****。
第二天,夏妮出门的时候,门口的小广告全部被清理干净了。
7. 07
一整天,莫栀年都没有听进去课。她满脑子都在想回去的时候会不会碰到李爻他们来找她的麻烦。
关柠由于前几天坐摩托车吹了冷风,感冒发烧了,请了好几天的假没来学校。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本来就不想上学的关柠现在让她找到了个正当的借口来搪塞家里人。
傍晚,乌云遮盖住了仅有的一丝阳光,莫栀年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她走了十分钟,来到了上次修手机的店。
不过这次门却是关着的,但卷帘门并没有被完全拉下来。
莫栀年蹲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和几声清脆的铃铛声。
“我今天想要吃两根棒棒糖!”牧沐嘴里含着一根波子汽水味的棒棒糖,一只手牵着梁菅,另一只手比着二。
梁菅摇头拒绝道:“要是不想牙精灵把牧沐的牙齿全部偷走,那就吃吧。”
牧沐一惊,大叫了一声,拼命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瓜:“牧沐不要,牙精灵坏,牧沐再也不吃糖了。”
说完便伸出小手把含在嘴里的棒棒糖给拿了出来。
梁菅笑了笑,见目的达到,满意地摸了摸牧沐的头。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长相精致的女孩站在店门口,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梁菅一眼就认出了她。
毕竟能让陈圣青问名字的人只有她一个。
他牵着牧沐走了过去:“来拿手机的?”
莫栀年点点头:“修好了?”
梁菅应道:“好了。”
他拉起卷门,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开门走了进去,从操作台的柜子里拿出手机。
莫栀年接了过来,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手机开机之后,里面的功能都正常,软件也能打开。
“谢谢了。”
梁菅挥挥手:“小事儿。”
他接了个电话,似乎没关免提,对面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已经走到门口的莫栀年听的一清二楚,她停住了脚步。
梁菅点了根烟,狭小的空间内瞬间烟雾缭绕:“我现在没空,店里还有几个主板要修,待会还要送牧沐去兴趣班。”
“你受伤了?”他换了只手接电话。“严不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还行,只是些皮外伤。”
“是祁焱那帮人吗?”
“嗯。”
“他妈的,我就知道是他们。”
梁菅将烟掐灭,吐出最后一口白烟,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烟灰缸里。
他用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莫栀年,他见人还没走,思索了片刻,便挂断了电话。
牧沐早就背着个小书包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打完电话,奶乎乎地问道:“梁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梁菅回道:“马上,等哥哥一分钟。”
他走进小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支药膏和几片创可贴。
“小姑娘,能帮个忙吗?”
莫栀年转身指了指自己:“我?”
“嗯。”梁菅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朝她走了过去,“我现在走不开,你能帮我送个东西给我朋友吗?”
正当莫栀年在纠结时,梁菅看出了她的犹豫,又开口道:“那这样吧,你帮我这个忙,这手机我就当免费帮你修了。”
莫栀年看着他。
梁菅解释道:“我那朋友有点凶,你只需要把东西交到他手上就行了。”
她问:“他在哪里?”
梁菅:“空庭。”
空庭,是莫栀年家附近的一家纹身店,每次放学回家她都会经过那里。刘惠华曾经跟她说过,女孩子千万不能纹身,不然一辈子就毁了,万一等哪天老了,后悔了,想洗都洗不掉。莫栀年那时候只是默默地点头答应她肯定不去那种地方。
可现在……莫栀年刚想要拒绝,但梁菅没时间管这么多了,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说了句“来不及了”,便又匆匆地锁上了门,带着牧沐去上补习班了。
莫栀年走在路上,感觉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她还没弄个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答应了帮忙。
***
与此同时,陈圣青正慵懒地坐在高脚椅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一个女生捂着腰间,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腹部若隐若现几个纹着花里胡哨图案的大字。
一生只爱宇少。
陈圣青已经对这些见怪不怪,他甚至都不用抬眸就知道那女生下一秒就会拿出手机打给她对象。
“请问,陈圣青在吗?”
比电话铃声先来的是莫栀年的声音。
沈浪刚摘下手套,就看到一个梳着马尾,长相文静的小女生站在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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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里面。
一听是来找陈圣青的,沈浪脸上的表情十分地精彩。
所有女生都对这个小霸王避之不及,可偏偏她却主动找上门来。
沈浪朝陈圣青抛了个眼神:“青哥,找你的。”
陈圣青早就听见了,他放下手中的打火机,起身,朝莫栀年走去。
“又是你?”陈圣青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果然……很凶。
莫栀年强装镇定地把梁菅给她的小袋子递到他面前:“手机店老板让我给你的。”
陈圣青神情微愣。
下一秒,莫栀年凑近了一步,在他左耳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你能保护我吗?”
这些天从祁焱、李爻他们话听出来,陈圣青不是个善茬。他们甚至是……怕他。
莫栀年一个人摆脱不了李爻这个大麻烦,而陈圣青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她显然是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她一点也不了解陈圣青。
“沈浪,你听到了吗?”陈圣青笑意不达眼底,他看着莫栀年,仿佛要把人给看穿,“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
莫栀年白嫩的脸蛋“唰”得一下红了起来,像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被拒绝的窘迫让她感到全身上下都崩成一条直线。
沈浪看出来小姑娘的尴尬,示意陈圣青不要太过分。
可陈圣青偏不,他讨厌莫栀年。她所有善意的举动,在陈圣青眼里都是恶心。
他最讨厌别人用一种自以为悲悯的眼光看着自己。他宁愿被恶言相向,被拳打脚踢,那种刀子划过心脏的感觉,才能让他感到舒适。可他仍然想知道被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观察过莫栀年。
她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的爸爸妈妈都很爱她。
这一切,都是陈圣青没有的。
“别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沈浪的声音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陈圣青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忽然,他收回来冰冷的眼神,坐回到高脚椅上,戏谑地看着莫栀年手里的药膏:“被欺负了?”
莫栀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嗯。”她点点头,心里有些怵他。
陈圣青用手轻叩台面,露出受伤的小臂,缓缓吐出一句话:“帮我擦药,我就帮你。”
8. 08
“不敢?”陈圣青挑眉,企图从莫栀年的脸上看出什么反应。
莫栀年心里害怕死了,她完全不知道陈圣青到底要干嘛,要是时光能够倒流,那么她一定不会跟他说那句话。
可一想到李爻那帮人的脸,莫栀年狠下心来,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从袋子里拿出一根棉签。
擦就擦!这个要求她还是能接受的。
白色的药膏被她从尾端向前缓缓挤出,莫栀年接了半个拇指大小的药膏在棉签上,随后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朝陈圣青受伤的那条小臂伸去。
冰凉的触感从陈圣青的小臂上袭来,虽然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微麻的感觉随着莫栀年每次的左右涂抹的动作,让他感到全身不自在。
他明明从莫栀年的眼里看到了害怕。
陈圣青觉得,她真是个蠢货。
没想到他只是随便唬唬她,她就真的这么照做了。
“够了。”陈圣青冷声道。
莫栀年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店里此刻又来了一对情侣,两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沈浪见有客人来了,便拍了拍陈圣青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过分,而后便领着那对情侣上了二楼。
此时,一楼就只剩下莫栀年和陈圣青两人。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划过推拉式的玻璃门上。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雨势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莫栀年小声地开口道::“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陈圣青瞥了她一眼,他个子很高,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腿似乎还比椅子长一截。
莫栀年只能到他胸口处,身高上的巨大差异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她的头顶上方。
“我是要收保护费的。”陈圣青慢慢地朝她逼近。
莫栀年低着头,看着她那双被擦得干净的小白鞋,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开口:“你要多少?”
“保护费,一个月五百。”陈圣青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给钱。”
五百块钱是莫栀年省吃俭用两个月才能攒下来的生活费,但比起李爻他们无止尽地纠缠、推搡、勒索,眼前的这只手是她唯一的选择。
还没等莫栀年做出决定,陈圣青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他将脸凑到女孩的耳边,坏笑了一声:“不给钱也行,亲老子一口,保护你一个月。”
莫栀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无礼的要求,她眼眶微微泛红,后退了一步。
亲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颤抖着手,从书包最里层的钱包中,抽出了仅有的五张红色钞票,塞进了陈圣青的掌心,随即快速地推开门,冒雨跑了出去。
单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中。
陈圣青看着手里的那皱巴巴的五百块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五百块钱带着女孩温热的体温,以及……她眼泪的重量。
***
体育课上,莫栀年跟着班里的人跑到器材室拿排球,她被挤在了最后面。
等她好不容易挤进去后,框里的排球只剩下些沾满了灰尘,气漏了一些的瑕疵品。
莫栀年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从这些里面挑出一个稍微能用的。
这节课是两个人组队,相互发球和接球。但关柠还在家里休息,班里的每个人都提前找好了搭档,这就意味着只有莫栀年一个人落单了。
她拿着破旧的排球,站在操场的最外边的跑道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
体育老师看到后,朝她走了过去,问道:“你还没找到自己的搭档吗?”
莫栀年点点头:“关柠请假了。”
“那这样,你就和孙霜雪她们一起。”
“啊。”莫栀年甩甩手,“不用了老师,我可以一个人练习颠球的。”
体育老师胸前的黄色口哨晃荡了一下,他转身朝孙霜雪那看去,又快速地将头转了回来:“她们都是专门练过的,你一个人在这颠球也学不到什么,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不要害羞。”
莫栀年解释道:“老师,我不是害羞……”
“好了好了,一节课就只有四十分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说完,他就领着莫栀年走到了孙霜雪一行人那边。
等他走后,孙霜雪抱着排球,带着不善的眼神笑道:“呦,这不是拒绝了黎郁的那位大名人吗,怎么还会落单啊。”
其他三名女生捂嘴笑了起来。
自从上次莫栀年在楼梯间拒绝了黎郁,这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西中。
隔壁班的人甚至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都会趁着下课时间来莫栀年所在的班级,来亲眼目睹一下她本人,这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
比如,上厕所的时候,她能经常听见外边的人在讨论她;在食堂吃饭,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四周的目光……
而黎郁本人也曾经常找过她,但她都躲开了。
莫栀年的前十七年里,一直都是个透明人的存在,突如其来的关注,让她顿时感到不自在,每个人的眼神都像一把带着审视的利剑,刺穿她的皮肤,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在不远处的黎郁见状,立马朝她们这小跑了过来。
他看了眼莫栀年,礼貌地询问道:“要不和我们去练?”
莫栀年看着眼前的男生,他额头前的碎发被汗水给打湿,漆黑明亮的眸子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黎郁的皮肤很白,个子高挑,右手上的护腕是有名的运动品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他在等莫栀年的回应。
“不用了。”莫栀年下意识地跟他拉远了距离,生怕再被有心之人传出什么谣言,“我和孙霜雪她们一起练。”
在得到拒绝后,黎郁并没有气馁:“好吧。”
他又重新小跑回到了于泊的身边。
孙霜雪眼珠子一转,立马对身边的几个小姐妹使了个眼神。女生之间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懂得对方的意思。她们几个小跟班在孙霜雪身后跟了这么久,自然立马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莫栀年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们几个人正笑着看着她。
易珍花是孙霜雪玩得最好的一个小跟班,她扭着腰走上前:“你和我一对,我们四个人两两一组来比赛怎么样?”
莫栀年点头应道:“好。”
她们在偌大的操场上找了一块空地,地上白色的跑道线作为中间线。
此时正值上午太阳最大的时候,莫栀年面朝着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才能勉强地看清对面,她站在易珍花的后边,随时准备着接球。
孙霜雪率先发球,她将排球抛入空中,随后纵身一跃,右手重重地将排球拍至到对面。
起初站在前面的易珍花接了几个来回,谁知孙霜雪突然换了个方向,朝莫栀年那用力地拍了过去。
易珍花见状,使劲地推了莫栀年一把,好让排球正好砸在她身上。
莫栀年被突如其来地变故给整懵了,她被一道力推到了前边,下一秒,她看见排球正飞速地朝她这砸来。
这显然是发球的人故意的,排球在空中的轨道,正常人根本就接不住,更何况还只是个新手的莫栀年。
莫栀年以最快的速度转了个身,以至于没让排球砸在她的脸上,不过她的后背还是被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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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她闷哼了一声,被排球巨大的冲击力推倒在地,橡胶跑道上,粗粝的凸点将莫栀年白嫩的手掌心给磨出血来,膝盖虽然隔着一层校裤,但还是难逃幸免。
“嘶——”好痛。
钻心的疼痛让莫栀年好半晌都站不起来,耳边传来孙霜雪和其他女生的嘲笑声。
“霜雪,你看她这个姿势,真是要笑死我了。”易珍花捂着肚子拍着大腿说道。
孙霜雪嘴上的笑容也没有下来过:“谁现在过去从后面踹她一脚,我就给她三百块。”
其余三人相互看了眼,一个性格稍微柔弱一点的女生开口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孙霜雪狠狠地剜了她眼神:“你这是在帮她说话?”
“没、没有。”女生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讲一句话。
易珍花赶忙出来打圆场:“我去。”
孙霜雪得意地笑了笑,撩了一下头发,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好,那你去吧。”
易珍花迈着步伐朝莫栀年靠近,刚准备抬脚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片刻。但是如果她不这么做,孙霜雪肯定会生气,那到时候跪在地上的人就是她了。
易珍花咬了咬牙,就在她准备踹下去的那一刻,她被推倒在地。
黎郁垂眸看着强忍着眼泪的莫栀年,随后将她打横抱起,朝孙霜雪那看去。
孙霜雪被盯着有些不自在,她立马装作一副委屈样子。
“易珍花,我都跟你讲了这么做是不好的,你怎么就不听呢,她都已经受伤了,你还要去踢她一脚,真是太过分了!”
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易珍花瞬间懵了,她没想到孙霜雪竟然将一口好大的锅扣在了她的头上,她真是冤枉啊!
“够了。”黎郁压着怒火吼道,“这些话留着去跟教导主任说去吧。”
孙霜雪嗤笑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黎郁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朝医务室走去。
“好啊,你尽管去教导主任那告状。”孙霜雪气得跺脚,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讲话。
小跟班们在身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孙霜雪吼道:“滚,别来烦我,一群没用的东西!”
***
一路上,莫栀年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着的。
黎郁每走一步就会呼出一口气,急促的喘气声传入莫栀年的耳里,她的耳后根红得发烫。
医务室离操场不远,黎郁走得很快,没过多久,他就把莫栀年送到了校医面前。
经过校医简单的检查后,莫栀年除了手掌心和膝盖上的擦伤外,别的并无大碍。
莫栀年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校医拿药过来。
黎郁站在她身旁,神情有些失落,他开口问道:“上次,我在小卖部门口没有等到你。”
莫栀年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张被她随手夹进课本的那张纸条。
“你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写的纸条。”
“……”她还真想这么说。
“那个……嗯……”莫栀年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此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停在了医务室的门外。
“黎郁,原来你在这呀,我找了你好久,他们说你在医务室,我就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哪又受伤了。”
郭菀妙的出现,让黎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显动了一下,他紧抿的嘴角松了一瞬,眼里的光闪了闪,不过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快得像没发生过。
郭菀妙走了进来,在看到黎郁身边的莫栀年后,她莞尔一笑,大方地朝女孩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郭菀妙,黎郁的——好朋友。”
9. 09
郭菀妙看了眼黎郁,见到他的反应后,意味深长地一笑。
“没想到你还挺热心肠的。”
黎郁若无其事地说:“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能。”
“马上又要月考了,我还有好多不会的题目,这不是想找你教一下我嘛。”
郭菀妙夹起嗓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晃了晃身体。
莫栀年将卷起在膝盖上的校裤,想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知道郭菀妙,上一次月考全校第三就是她。
第一是黎郁,至于第二……就是莫栀年。她和黎郁的分数差了五分,而排在第三名的郭菀妙则跟她差了有二十分。
郭菀妙是西中有名的校花,每年寒暑假都会国外旅游,朋友圈发的定位就没有重复过,家里还在美国有套房。温柔得体,落落大方,身边有不少的追求者。
说白了,在西中根本就不缺有钱人。反而像莫栀年这种家境的少之又少。
莫栀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先聊,我先回去集合了。”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出于礼貌又转头说道:“谢谢你送我到医务室。”
黎郁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莫栀年回到操场后,体育老师立马询问起她的状况。
班里一大群人都围着她,孙霜雪站在人群中的最后面。
“我没事老师,是我不小心摔倒的。”莫栀年不想把事情给闹大,从胡轶那件事后她就知道,孙霜雪在这个学校有绝对的话语权。
大部分老师对于这些事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侵犯到他们本身的利益,他们是不会管的。
“你真的没事?”体育老师再三询问道。
莫栀年:“嗯,没事。”
她低着头紧紧地攥着衣袖,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刘惠华要是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这副模样,肯定会心疼死的,但莫栀年不会跟她说的,她不想再让她担心。
孙霜雪在听到她的回答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她看不顺眼的人最后都只能默默忍受,被她踩在脚底下。
莫栀年是个很好的例子,不仅收拾了她,还警告了身边那些心有不忠的人。
***
回家的路并不好走。
莫栀年强忍着膝盖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本来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却走了整整一个小时!况且她还背着塞满各科课本的书包。
在经过空庭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脚步,眼神瞟了一眼店里面,可惜的是,现在店里没人,大门上了锁。
莫栀年心里失落了片刻。
忽然,压在她肩上的书包一轻,她被一股力量拉住了步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怎么放学放得这么晚?”
莫栀年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慢吞吞地转过身,书包早就被陈圣青给拎了过去,背在了他的肩上,整个过程十分地自然。
他在这等了很久。
陈圣青见她不说话,突然凑近:“哭过了?”
莫栀年立马否认:“才没有!”
“那眼睛怎么湿湿的?”
“风太大糊眼睛。”
“干眼症是要去看医生的。”
“……”
莫栀年沉默了好半晌,她伸出手想要把书包给拿回来,但陈圣青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
“还给我,我要回家了,太晚回去我妈妈会担心的。”
陈圣青挠了挠耳朵,选择性地没听到她这句话:“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莫栀年:“没有。”
陈圣青一笑:“嗯,还挺犟。”
他拉起莫栀年的手,将衣袖拉了上去,她反应过来时,手掌和小臂上的擦伤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陈圣青的视线里。
莫栀年垂眸,强忍着眼泪哽咽道:“这下你满意了?”
委屈在一瞬间席卷至莫栀年的大脑,她一下没忍住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了陈圣青的手背上。
陈圣青没有说话,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不断抽泣地女孩。
他最讨厌女生哭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哭是最不能解决问题的。
可他竟有一丝心疼她。
没想到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也会经历暴风雨的摧残。
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莫栀年哭了没多久,很快就恢复了心情,她将眼泪擦干,吸了吸红红的鼻子,深吸了几口气后她好了很多。
陈圣青见她这副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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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可怜的模样,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内心深处在疯狂地叫嚣着。
卧槽,真他妈可爱。
天早就黑了下去,刘惠华见莫栀年还没回来,打了个电话。
莫栀年接通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好的妈妈,我会注意安全的,马上就回来。”
挂断电话后,陈圣青轻咳了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去。”
莫栀年拒绝道:“不用了。”
陈圣青“啧”了一声:“老子收了你的保护费,办的都是实事。”
他没给莫栀年回答的时间,背着她的粉色书包径直往她家走去。
莫栀年还是跟了上去,她不敢赌今天李爻还会不会继续堵在家门口。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陈圣青走一步,莫栀年就要走三步才能跟上他,再加上她的膝盖有伤,没过多久,她就远远落在了他的身后。
陈圣青见人没有跟上来,特意放缓了脚步。城中村的巷子错综复杂,虽然有路灯,但灯光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他转过身,大步朝女孩走去,而后从口袋里掏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了一支药膏,是上次莫栀年给他送过来的那支。不过这次受伤的人换成了莫栀年。
陈圣青不容置疑地拧开药膏的盖子,粗鲁地将膏体抹在她伤口处。
有些痛,但莫栀年能忍受得住。
“……谢谢。”她声音很小。
陈圣青没理她,只顾着手上的动作。
擦完药后,陈圣青示意她拉着他的衣角。
莫栀年摇头。
陈圣青有些无奈:“想要快点回家就照做,难道说你是想要我背你?”
莫栀年听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狭窄的过道上,少男少女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移动着,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两侧的居民楼里,新闻、电视剧、打牌声混在一起。
莫栀年就这么拉着他的衣角,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家门口。
好在没有李爻的身影,莫栀年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陈圣青把书包还给了她,很快身影就淹没在楼道的黑暗中。
他忽然出声,像是在承诺:“以后她们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10. 10
莫栀年进门后,换上拖鞋,径直走向房间。
刘惠华刚好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年年,你回来啦。”
“嗯。”莫栀年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紧接着关门声传入刘惠华的耳里,她将手往围裙上抹了几下,走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莫军身旁,用手拍了拍他的肩。
“欸老莫,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年年很奇怪啊?”刘惠华盯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说道。
莫军刚看到《亮剑》最精彩的地方,他将头侧到刘惠华这一边,但眼睛依旧在电视机上面:“啊,没有啊。”
“啧。”刘惠华推搡了他一下。
莫军听她的语气不妙,立马抬头承认错误:“错了错了老婆,你说要我干什么。”
刘惠华从茶几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了莫军:“你去她房间里看看什么情况,锅里还炖着鸡,我得看着。”
“行,这事就交给我吧。”
与此同时,在房间里刚换好衣服的莫栀年听到几声敲门声,立马将衣袖和裤腿拉了下来,掩盖住身上的伤。
“进。”
莫军面带微笑地拿着水杯走了进来,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宝贝女儿,来,喝水。”
莫栀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莫军见状,试探性地问道:“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还行,老师讲的内容我都能听懂。”
“哦……欸那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的小伙伴?”
莫军知道莫栀年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懂事体贴的好孩子,从来都不让他和刘惠华担心,小时候在幼儿园被别的小孩子抢走了下午的点心也不会跟老师说,只会饿着肚子回来自己从电饭煲里吃点凉掉的剩饭。
那个时候莫军和刘惠华都在地里干活,还是隔壁老张看到告诉他们的。
现在长大了,莫栀年也还是这个性格,莫军不免有些担心,往后她在学校里被欺负了也不会说。
莫栀年顿了顿,将水杯放到书桌上,故作轻松地推着莫军走出房间:“当然有啦,你们不用担心,我在这个新学校过得很好,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我肚子都饿了。”
莫军听到这话也就放下心来,任由着宝贝女儿推着他走到客厅里。
“你妈妈今天炖了鸡,应该快好了。”
莫栀年吸了吸鼻子:“哇,我闻到香味了,我去厨房看看妈妈。”
莫军宠溺地笑了笑:“去吧去吧。”
***
一晃就到了周五。
关柠终于回到了学校继续上课,她刚坐到位置上就看到了成堆的试卷,瞬间她的头都大了一圈。
在她不在的这几天,莫栀年已经帮她整理了好几次桌子。
关柠看到身旁空着的座位,转身问后桌的人莫栀年去哪了。
此时,莫栀年正拿着练习册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她看见关柠回来了,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感冒好点了吗?”莫栀年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关柠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开玩笑道,“要是我再晚回来几天,这桌子、得塌。”
莫栀年被逗笑了,谈笑间,她这才注意到孙霜雪的座位是空着的,她今天没来,以及她的那几个小跟班。
“我去,这是变天了?怎么那几个装货姐都没来?”关柠同样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后桌郑天睡眼惺忪地从一堆课本里抬起头来,他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个巨嗝。
关柠一脸嫌弃地鼻子,用手将臭味扇了回去:“你妈的郑天,你昨天吃了什么啊,这么臭!”
郑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多不多,就三个韭菜盒子,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醋溜土豆丝、红烧肘子,五个馒头,哦对了,还有两瓶可乐。”
莫栀年和关柠都惊呆了,郑天其实一点都不胖,但没想到他能吃这么多。
郑天:“听其他人说,孙霜雪她们几个好像被校外的人给‘教训’了,还是在大晚上,真他妈吓人。”
莫栀年见他知道些情况,接着问道:“那你知道校外的那个人是谁吗?”
郑天托着下巴思考了许久,突然他拍了一下课桌:“我想起来了,好像叫陈……陈圣青!”
“他?!”关柠一脸疑惑地看向郑天,“他和孙霜雪的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他俩到底又什么恩怨啊?”
郑天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一旁的莫栀年沉默不语,原来,陈圣青昨晚对她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孙霜雪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麻烦,可陈圣青又是怎么知道欺负她的人是孙霜雪呢?
这种种的一切都让莫栀年陷入怀疑当中。
“年年,你在想什么呢?喊你这么多遍都没有反应。”关柠说,“难道你知道这其中的事?”
莫栀年心虚地摇头:“我不知道。”
要是让关柠知道她和陈圣青有交集,她肯定会“杀”了她的。
关柠半信半疑,但她还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以陈圣青的脾气,肯定是孙霜雪做了什么触犯到他底线的事,啧啧,我感觉孙霜雪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来学校了。”
“有这么严重吗?”莫栀年问道。
关柠一脸肯定:“当然,我和祁焱可是和他交过手的,他打起架来那叫一个狠,就算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也还是能继续站起来打一个小时。”
莫栀年咽了咽口水,陈圣青确实看上去凶,但拳头更凶。
“好了好了,不讲了,现在谁能当我的救命稻草?”
莫栀年:?
郑天:?
关柠:“落下的作业太多了,谁能借我抄抄。”
郑天:“别指望我,我都全班倒数了。”
她又转头看向莫栀年,眨了眨眼:“年年,你一定不忍心看我被叫到办公室去喝茶吧。”
莫栀年无奈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找出练习册:“都对好答案了,每道题的解析都写在了旁边,有不会的可以再来问我。”
关柠搂住她,感激涕零:“有你,这辈子值了。”
莫栀年:“……好肉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当然不行!”
***
傍晚刮起了风,天阴沉沉的,好似随时都会下雨。
莫栀年再一次经过空庭的时候,店里依旧没人,依旧没遇见陈圣青。
她在店门口站了一会,时不时会有几个小男孩拿着弹弓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她在等陈圣青,想要找他问清楚孙霜雪的事。可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依旧不见陈圣青的身影。
空庭的斜对面有一家理发店,刘惠华告诉过莫栀年,像这种店千万不能进去,莫栀年也问过她原因,但是刘惠华却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理发店开在小巷的最里边,门前的屋檐上挂着一个不断闪烁的霓虹招牌——丽人美发。
“丽”字的最后一笔已经脱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紫色紧身短裙的女人,她点了一根烟,张嘴,吐出,在烟雾缭绕之际,她朝莫栀年那看了一眼,倏地皱眉,眼神开始不停地躲闪。
莫栀年也同样看到了她,是上次住在对门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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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她想要上前跟她打个招呼,但女人立马把烟给掐灭,扔在了旁边的下水沟里,快速地转身进门。
莫栀年走到了理发店前,犹豫了一会,便鼓起勇气准备推门而入。
玻璃门糊着一层薄薄的油雾,看不清里面。推门时,门楣上的风铃会响。店堂狭长,尽头用一道暗红色的绒布帘子隔开,帘子边缘已经磨损,露出灰白的衬底。
白天,这里确实有理发的生意。店里有一把老式的升降理发椅,椅子皮面裂开细纹,发黄的海绵从里面露了出来。镜台上散落着推子、剪刀等各种理发工具,旁边有一瓶廉价的啫喱水落了灰,瓶口结了一层黏稠的痂。
夏妮平时就坐在靠门的塑料凳上,时不时打理着她手指上那艳红的美甲。有真正需要理发的人进来,她便懒懒地起身,动作机械,很少说话。剪刀在她手里“钝钝”地响,碎发落在白色的围布上,很快就被风扇给吹散。
莫栀年走进店里,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她缓缓地向里走了点,轻轻掀开眼前地那道红帘子。帘子后面是另一个房间,窄得只容得下一张铺着粉红色床单的按摩床和一个简易的衣柜。墙上贴着过时的明星海报,边角卷曲泛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只昏黄的节能灯,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此时外边的转灯亮了起来。红白蓝三道光缓慢地爬过对面剥落的墙体,爬过晾晒在防盗网上的衣服,光似乎带着一丝暧昧和某种不言自明的邀请。
“喂。”夏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莫栀年的身后。
她斜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细细的烟,火星在昏暗中一明一灭。
“洗头?”夏妮的声音有点沙,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
墙上挂钟的指针粘住了,永远停在五点,旁边有一张理发价目表。
洗剪吹二十元。
字迹淡得快看不见,一些圆珠笔写下的电话号码,有的被划掉,有的打上了星号。
莫栀年被吓了一跳,赶忙从帘子里的那间房走了出来,她立马道歉道:“对、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进去的。”
莫栀年紧张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反倒是夏妮却非常地淡定,丝毫没有因为她的突然闯进而生气。
她抖了一下烟灰,笑道:“你不怕?”
莫栀年抬头随即左右摇了摇:“不怕。”
因为她知道,夏妮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夏妮轻哼一声,像是在自嘲:“撒谎。”
莫栀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玫红色的指甲油递到了女人的面前。
“没拆开过的,你涂上一定很好看。”
夏妮愣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个笑容,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最后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紧得有些不舒服的吊带裙,脚上细得踩不稳的高跟鞋。
莫栀年又说道:“谢谢你上次帮我。”
夏妮这才记起这件事,原来这小姑娘是来跟自己道谢的。
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声音慵懒地说:“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莫栀年还想说什么,可却被夏妮给赶到了门口,就当她离开时,那道红色帘子突然被掀了起来。
陈圣青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两鬓还挂着几滴水珠,肩上挂着一条毛巾。
“热水器没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到了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莫栀年瞪大了眼睛,她的视线在夏妮和陈圣青之间徘徊。
“你们……”
11. 11
夏妮看着陈圣青错愕的表情问道:“你们认识?”
-“你想多了。”
-“认识。”
莫栀年和陈圣青对视了一眼,又互相改口道。
-“认识。”
-“不认识。”
夏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要不你们先商量好了再回答?”
莫栀年有些尴尬地扣着指甲,视线移到了别处。夏妮没有在旁边停留,转身进到小房间里给维修热水器的师傅打了个电话过去。
店里此时就只剩下莫栀年和陈圣青两人,空气安静了一会,陈圣青率先开口。
“她是我姑姑。”
莫栀年愣了愣,他这是在向她解释吗,不过仔细一看,夏妮和陈圣青的五官确实有些相似之处。
她点点头:“哦哦。”
陈圣青从她身边经过,坐到了理发椅上随意地翘起右腿,而后熟练地点燃一根烟。
莫栀年被白烟呛了一口,猛地咳了几声,泪花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不喜欢烟味?”
“嗯,味道有点冲。”
陈圣青忽然坏笑一声,吸了一大口烟后站了起来,抬手捏住莫栀年的下巴,白烟缓缓从他嘴唇漫出。莫栀年屏住呼吸,面露难色,她想要挣开陈圣青,但下巴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唔……你干嘛。”莫栀年艰难地发出声。
他松开了莫栀年,从她书包后面扯下一个小猫挂件。
莫栀年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咳了几下,被烟味熏出来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她见状立马伸手去抢:“还给我。”
陈圣青一个侧身轻松地躲了开来,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小猫挂件,挑眉道:"还挺好看的,送我了。"
莫栀年:“……”
她见要不回来,便放弃了挣扎,眼神幽幽地看着他:“你自己没钱买吗,这个不贵的,就只要八块钱。”
“八块?真黑心。”陈圣青将小猫挂件揣进口袋里,“就一点布料里面再塞点棉花就能卖八块了?而且还这么丑。”
莫栀年撅了撅嘴,伸出手掌心朝上:“既然嫌它贵又嫌它丑,那还给我好了呀?”
陈圣青将她的手掌拍了下去:“谁说要还你了。”
“……”莫栀年一时语塞,她真觉得陈圣青有时挺欠的,但奈何她又打不过他,“对了,孙霜雪和易珍花她们被人打了,是你干的?”
陈圣青问道:“你希望是我吗?”
莫栀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希望又不希望是他。孙霜雪是个非常记仇的人,要是她真打算计较,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找一群人来找陈圣青的麻烦。
莫栀年不想他再为她而受伤。
“不希望。”她回。
但这句话落在陈圣青的耳里却是另一种意思。他看到莫栀年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有一瞬间,他的心坠到了谷底,这十几年他从未有这种感觉,哪怕是郭月打他骂他……
陈圣青咬着后槽牙,死死地抓住莫栀年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就这么不想我和你有关系?”
莫栀年一脸懵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但仔细想想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啊。
陈圣青见她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就不应该和她有任何瓜葛的。
门外的天已经黑了下去,风中带着凉意,陈圣青松开她的手腕推门而出。
刚从红帘后面出来的夏妮见状,立马询问道:“你们吵架了?”
莫栀年:“我也不知道我们这算不算是吵架。”
还没等夏妮再次开口,她就跟着陈圣青的身影跑了出去。
陈圣青的腿长,几步就走了老远的路,等莫栀年追上他的时候,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跟着我干什么?”他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她身后的砖缝,就是不看她。
她没动,平复着上下起伏的胸腔:“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他嗤笑一声,终于斜过眼,滑过她整洁的校服和干净帆布鞋,“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巷口那滩脏水没区别。”
她呼吸滞了一下,像被那话里的钉子扎着了:“我没有……”
陈圣青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旧墙灰的气息混在一起,强烈地压迫过来。他看到了她往后缩了一丁点肩,心里那点卑劣快要控制住他的全身,就连嘴里的话也越发不管不顾。
他猛地抬手,带着新愈的疤痕,停在她脸颊边,没碰到。
陈圣青以为会看到她后退,会看到她眼底流露出他早已熟悉的那种躲避。
可莫栀年只是抬起头,巷子顶上一线天漏下点惨淡的光,映在她眼里,不是害怕,不是嫌弃,是一种他看不懂的的情绪,看得他心里莫名一慌。
“说完了?”她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凭什么替我觉得我嫌你脏?”
他僵住,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帮我摆脱了李爻他们的纠缠,还帮我教训的一直欺负我的孙霜雪,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甚至是你认为的嫌弃,虽然你有时候有些凶,但我觉得你内心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陈圣青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陈圣青。”她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压着,像有千斤重。莫栀年吸了口气,胸膛起伏,眼泪终于还是冲了出来,她胡乱抹了一把,更加狼狈,却执拗地瞪着他。
陈圣青在听完这话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莫栀年带着哭腔:“不跟你解释了,时间太晚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女孩气鼓鼓地背着书包,腿脚不利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陈圣青站在风中发愣,他在回想莫栀年的那些话。
此时,见两人都出去的夏妮找了过来,她看到街口就只有陈圣青一人,下意识地往四周寻找莫栀年的身影。
“那小姑娘人呢?”
陈圣青没有回答,心里有些烦躁,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手打着颤,点燃打火机。
“喂,臭小子,问你话呢。”夏妮一把将他嘴里叼着的烟给扔到了水泥地上,烟蒂的火花蹦跶了几下,很快就变成了灰烬。
“走了。”陈圣青闷闷地说。
“走了?”夏妮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侄子这副颓靡的模样,“女孩子生气了就得哄着她,给她买点小礼物或者小蛋糕什么的。”
“你想多了。”陈圣青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我讨厌她,更别说去哄她。”
夏妮给了他一拳,作为过来人,她怎么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的猫腻,要说她这个大侄子对人家没一点感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他隐藏得再好,但眼神是最骗不了人的。
“得了,那我就不管你俩的事了,店里来客人了,赶紧回来帮忙。”
陈圣青默不作声地跟在夏妮的身后,他回头看了眼莫栀年消失的那个方向。
昏昏路灯下,一个人也没有。
***
周末,莫栀年难得睡了个好觉,昨晚发生的事,她早就抛在了脑后。
简单地洗漱完,莫栀年走到厨房准备找点吃的垫垫肚子。今天周六,刘惠华和莫军还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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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早上班,单休的工作现在都不好找,更何况他们两人的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干些体力活。
刘惠华一大早就煮了一锅小米粥又蒸了两个鸡蛋,她算好时间,莫栀年起床的时候正好能吃到热乎的早餐。
莫栀年喝了一碗粥又把那两个鸡蛋给吃了,她把碗洗了后,便回到了房间。
她习惯在周六把作业给全部写完,这样周日就可以把时间留给预习下个星期要学的知识。
莫栀年坐在书桌前,她拉开窗帘,虽然楼与楼之间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但还是有一些光挤进墙缝,落到她的练习册上。
最近西城的天气开始降温,夏末的凉意终于翻过了巷口那堵晒得发白的墙,梧桐开始落叶了,巴掌大的黄叶打着旋,擦过她家楼下那盏总在明明灭灭的路灯。
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就已经写完了三科的作业。
莫栀年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合上书本放下笔,忽然,她放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打开手机,她看到关柠给她发了几条短信。
柠檬茶:111
柠檬茶:下午一起去公园里玩吗?
栀子花:哪个公园呀?
柠檬茶:金象湖
莫栀年犹豫了一下,对面很快又连发了几条过来。
柠檬茶:来嘛来嘛
柠檬茶:今天天气好,我买了个风筝,我们一起去放怎么样?
柠檬茶:求你了年年qaq,我在家里待着身上快要发霉了
栀子花:好吧好吧,你定个时间
柠檬茶:下午两点,公园西门等你,嘻嘻
栀子花:okok
回完关柠的消息后,莫栀年放下手机,剩下的几门课作业并不多,晚上也能写。她简单地吃了点早上剩的小米粥,随后从衣柜里挑了一身碎花连衣裙,换上后便出门去坐公交车了。
到了金象湖公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莫栀年看了眼时间发现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在公园广场上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不远处的草坪上有很多人带着餐布和零食来露营。微风拂过杨柳岸,纤纤绿条肆意摆动。
“莫栀年?”
被叫到名字的莫栀年闻声转头,黎郁站在逆光里,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他手里举着的两个甜筒。冰淇淋顶端各嵌着一颗饱满鲜红的樱桃,在末夏的空气里已经有些微融化的迹象,淡白色的奶浆缓缓地滑向脆皮边缘。
他开口,声音温润:“这么巧,正好我买多了,请你吃个冰淇淋。”
巧?莫栀年的目光掠过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急促的呼吸。
他显然是小跑着过来的,公园里卖冰淇淋的那家店她刚刚正好从那儿经过,队伍排得并不短。
她没有接:“谢谢,我不太想吃凉的。”
黎郁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真不吃?”
莫栀年摇摇头:“嗯,最近在生理期。”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事。”
“等我一下。”黎郁小跑到最近的一个垃圾桶,将手里的两个冰淇淋扔了进去,随后又折返回来。
此刻的莫栀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关柠快点到这里来,她和黎郁现在相处地太尴尬了。
黎郁看着她问道:“公园里有一个小型的游乐园,想不想去坐海盗船?”
“还是算了吧……”莫栀年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和黎郁齐齐回头,就看到关柠手里的风筝被一只狗给死死地咬着。
一人一狗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12. 12
“年年,救我!”关柠喊道。
哈士奇的主人一会没看住,这傻狗就已经给他闯了祸,他给了哈士奇一个巴掌,那力道懵逼又不伤脑。
“大葱,快点松口,你再不听话一个星期的零食就没收!”
哈士奇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呜呜呜了几声不情愿地松开了口。
男生一脸抱歉地向关柠不停道歉,并提出补偿一个新的风筝给她。关柠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看了眼那只吐着舌头的哈士奇,眼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同意了。
莫栀年走到关柠的身边,问道:“柠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关柠摇头道:“没什么大事,走吧,今天风打大,咱们去放风筝去。”
“好。”莫栀年正准备和关柠走到草坪上,就看到黎郁也跟了上来。
关柠也看见了,她扭头悄悄问道:“你叫他过来的?”
莫栀年无辜地眨了眨眼:“冤枉啊,我也是正好和他碰到的。”
“看你表情不是很好,怎么,不想他跟过来?”
“怎么说呢,我觉得黎郁有点怪怪的的。”
“啊?”
“我觉得他并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
关柠紧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我怎么没觉得出来?害,你别想这么多,人家可是校草呢,家里还有钱,咱们年年长得这么好看,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
“柠柠!”莫栀年提高了音调,“我不喜欢他。”
关柠权当没有听见,她转过身朝黎郁招了招手:“黎同学,过来一起玩啊。”
莫栀年在后面疯狂地扯着关柠的衣服,但都无济于事,黎郁还是朝这大步地走了过来。
关柠没心没肺地将新风筝从袋子里拿了出来,随后独自一人一手拿着风筝,一手扯着线逆着风跑了起来。只剩下莫栀年和黎郁两人大眼瞪小眼。
很快关柠喘着气,失落地拿着风筝走了回来,又把风筝塞到了莫栀年的手上:“累死我了,我先休息会,你们两个去放吧。”
莫栀年:“可是我也不会呀。”
“我会。”黎郁紧跟着说道。
关柠一脸贼笑地看着他们两个:“那行,年年你让黎郁教你。”
莫栀年无奈:“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不可以。”
两人齐声说道。
莫栀年只能硬着头皮和黎郁来到空旷的地方。
下午的风带着一丝暖意,莫栀年的刘海被吹了起来,她捂着乱舞的头发问:“我们怎么放呀?”
黎郁将缠在风筝上的线给解开回道:“你就站在这,给我两分钟。”
莫栀年乖乖地点头:“好。”
下一秒,黎郁就跑了起来,风筝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意识,他一松手,风筝竟听话地飞了上去。
黎郁慢慢地停下脚步,用右手控制着细线,不一会儿,风筝就已经变成了一只在空中飞舞的“蝴蝶”。
他跑了回来,示意莫栀年伸出手,随后将风筝线递到了她的手上。
“抓紧。”黎郁站在她的身后,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指宽,“你只需要跟着风,它用力你也用力。”
莫栀年先前紧绷的身体在此刻放松了下来,她看着蝴蝶风筝在空中迎风飘扬,眼里满是开心。
金象湖公园的草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另一边,牧沐正在草地上收集不知名的小花朵,忽然,她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哥哥,我看到那个姐姐了!”
梁菅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哪有什么姐姐啊,快点回来喝口水,不要跑远了。”
话音刚落,梁菅一下子蹦了起来:“我去,怎么是她?”
他拍了拍在躺椅上睡觉的陈圣青:“青哥,快醒醒。”
陈圣青一脸不耐烦地睁开眼,他最讨厌被人吵醒但还是压着怒火说道:“什么事?”
“你快看。”梁菅指了指莫栀年那边。
陈圣青顺势看去,身子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哦。”
梁菅“啧”了一声,比他还着急。他知道这小姑娘对陈圣青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要是换做其他女生,陈圣青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她旁边的那个男怎么这么眼熟?”梁菅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他是西中的校草,挺受女孩子欢迎的。”
陈圣青闻言抬头,目光紧紧地锁在黎郁的身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丑。”
梁菅:“……”
于此同时,另一边莫栀年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看着她,她一转头,就撞入一道炙热的视线中。
她手一抖,下一秒,风筝线断了。
黎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你在看什么?”
莫栀年收回视线,转过头有些结巴地说:“没、没什么。”
她看着头顶正在坠落的蝴蝶风筝,很快它就掉到了陈圣青那边的一棵老槐树上。
黎郁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问题,这风筝质量太差了。”
莫栀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手中那断了的风筝线。黎郁以为她想要把蝴蝶风筝给拿回来,于是大步地朝那棵老槐树走去。
莫栀年一惊,追了上去:“黎郁,不用了,我待会再重新买个给关柠好了。”
黎郁只是笑笑,但仍未停下脚步。
莫栀年拦不住他,等走到距离陈圣青只有两米远的时候,牧沐朝她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姐姐!”牧沐扑到莫栀年的怀里,“刚刚我们就看到你了,但是陈哥哥不让我过来找你。”
一旁的陈圣青听后,眼角一抽,果然小孩子就是童言无忌。
黎郁眼神戒备地看了眼陈圣青,对着莫栀年问道:“你朋友?”
莫栀年也不想隐瞒什么,点头道:“嗯。”
她说完后,下意识地看了眼陈圣青,可谁知陈圣青冷漠地坐回到躺椅上,将鸭舌帽盖在脸上睡着了。
黎郁没再多问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抬头观望了片刻,便身手矫捷地爬上树干。好在老槐树不高,向旁伸出的枝桠足够一个成年人踩在上面。
风筝被拿下来后,梁菅忽然提议大家既然碰到了那就相互认识一下。
“不如我们坐下一起玩把真心话大冒险?”
“我觉得行!”关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说,“年年,我就说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原来是交到新……”
朋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看到陈圣青从躺椅上起来。
“我的妈呀,怎么是你?!”
陈圣青好半晌才开口:“哦,是你。”
说实话,他对关柠并没有什么印象,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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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这么大,应该是跟他有仇。
莫栀年拉着关柠小声说道:“那你刚才还答应的这么起劲。”
关柠讪笑一声:“我这不是以为有帅哥嘛,早知道嘴不这么快了。”
莫栀年转身对梁菅笑着说:“我们还有别的的事,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为什么?”陈圣青扯着慵懒的嗓音说道,“我觉得梁菅的提议挺好的,除非有些人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后半句话陈圣青是对黎郁说的。
黎郁也不傻,当然知道这话里的意思,他坐到旁边的空椅上:“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我也想和你认识认识。”
陈圣青和黎郁对视数秒,那短暂的眼神交锋中似乎已经交换了无数信息。
关柠在旁边拍手笑道:“有意思,年年我们也去坐着玩吧,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莫栀年无奈地说:“可是这样真的好尴尬。”
此时,梁菅已经从桌上抽出一盒纸牌,在桌面上摆了一圈:“规则很简单,轮流抽,点数最小的输。真心话和大冒险由点数最大的人出。”
几人落座,第一轮,牌面翻开。陈圣青是黑桃K,是场上点数最大的一张牌。
而抽中点数最小的是黎郁,他指尖下是一张黑桃3。
空气凝滞了一秒。
“看来是我问。”陈圣青的笑容意味不明,“你喜欢莫栀年?”
问题像一把薄而利的刀,悄无声息地划开了僵硬的局面。
莫栀年的脸一就红了起来,她垂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这个问题很明显就是针对她和黎郁的。
关柠在她耳边说道:“我去,这个问题也太尖锐了吧。”
众人将目光聚集在黎郁身上。然而黎郁并没有立马回答,很明显他是在犹豫。
陈圣青挑眉:“这么久没回答出来,看来大家心里都有答案了。”
他将目光移到莫栀年的身上,想要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伤心难过?失落?亦或是愤怒?
然而这一切他都没在她的脸上看到。
氛围一度降到了冰点,黎郁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开口:“我选择惩罚。”
他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喝了几口,很快他就被酒精呛得连连咳嗽。
“游戏先玩到这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莫栀年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梁菅见状也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是啊,时间也不早了,牧沐也该去上补习班了,那咱们今天就散了吧。”
黎郁向莫栀年投去一个抱歉的目光,莫栀年看到后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随后她转头看向陈圣青,压低着声音说道:“别太过分了。”
她以为自己在为黎郁解围,是在展现善意。但话一出口,她就看见陈圣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认为我在针对他?”陈圣青的声音冷得像冰,“莫栀年,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就这么急着帮他说话?”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
然而陈圣青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他冷笑一声,眼神在莫栀年和黎郁之间扫过。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
陈圣青率先离开座位,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莫栀年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好像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