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之厂花日常》
1. 001
过两天就是红星机械厂欢迎新入职员工的迎新职工大会。
今年新加入工厂的员工大多都是接父母的班,只有很少一部分职工是从中专大专或者大学分配来的。
金蔓毓是红星机械厂宣传科干事,是厂里的广播员,也是这次晚会的主持人。所以她和厂里工会团委还有宣传科的同事们商议着这次迎新大会要怎么办。
从会场的布置,到座位的安排,再到整个迎新晚会的流程,都是他们要商量的内容。
这次晚会的总负责是宣传科,工会和团委配合。金蔓毓所在的宣传科连着她一共五个人,五个人都来了。
科长王进军,副科长何文婷,干事刘栋,干事于佳还有干事金蔓毓。
科长和副科长自然是负责做决策的,刘栋负责写稿子,金蔓毓负责主持,于佳负责干活。
工会也来了文体干事章舰之和一个给他打下手的不知道从哪个车间喊来的工人来给他打下手。
这个工人好像叫什么姚光远,这个名字金蔓毓听着很是耳熟,想来是哪个车间的劳动模范,自己在广播里念过他的名字。
团委来的也是一个干事,叫何文军,是金蔓毓领导何文婷的堂弟。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准备怎么张罗这个迎新职工晚会,金蔓毓很是无聊的坐在礼堂椅子上,把手撑在下巴上,一边听着一边打着呵欠。
何文婷看见金蔓毓都快趴桌子上睡着了,好笑的走过来她身边坐下,说她:“小金,你呀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爱偷懒的劲儿?”
金蔓毓心里很不认可她的说法,她哪里偷懒了?
她在广播站工作了一天,他们这些人喝茶看报纸的时候自己在工作,他们聊天的时候自己在工作,就连他们听广播里放的新闻歌曲,也是她放的,她认为自己工作是没有一点儿偷懒的。
而且在现在这种场合,领导们在,其他部门的人也在,难道要她这个时候冲上去,就该怎么举办这次迎新晚会高谈阔论一番?
再说了,一个迎新职工晚会,厂里年年办,每年都是那么一个流程,金蔓毓虽然只参加了两次,一次她是那个新职工,一次她是主持人,但是她已经非常清楚这些流程了。
不过这些话她也懒得说,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些道理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呢。
不过是要多加加班,等迎新职工晚会结束的时候,领导象征性的夸一句办的好。他们科长也立刻说一句,应该的,再顺势说为了这个工作,大家加了好几天的班。
科长要重点夸一下何文婷副科长和何文军干事,为什么呢,因为厂长也姓何,正好是何文婷的爸爸,何文军的大伯。
金蔓毓假装不适的皱皱眉,小声和何文婷说:“文婷姐,我来那个了,白天上了一天班,这会儿腰酸的不行,又酸又困。”
何文婷和金蔓毓关系不错,听她这么说,忙道:“哎呀,那你快坐着,多歇歇。你这丫头实在是太瘦了,每次来那个都难受的不行。”
金蔓毓也特别苦恼:“可不是,姐,我真的每次来那个,都气得不行,气我怎么没有投胎成个男人,就不用每个月都受这份苦了。”
何文婷笑话她:“瞧你这话,真是孩子气,你怎么知道男人就不受苦了,我和你说,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苦。”
金蔓毓撇撇嘴:“我要是个孩子就好了,孩子可不用来这个,也不用上班,每天吃了玩,玩了吃,多幸福。”
何文婷也笑了:“这倒是,我家敏敏就是你说的这样,瞧着都羡慕。”
“姐,今天咱们加班,敏敏怕是见妈妈没下班,再家里念叨呢。”
金蔓毓希望用女儿来勾起何文婷的母爱,好让她和其他人说一下,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来上班。
金蔓毓很了解何文婷,果然,她叹口气说:“哎,这些工作明明可以放着白天商量,结果白天这个有事儿那个有事儿,非要拖到现在。不行,我和科长说一声,今天先到这儿,咱们明天再继续。”
金蔓毓看看表,故作惊讶:“呀,都晚上八点半了,姐,姐夫肯定在外面等着你呢。早知道加班,您应该让姐夫进来等。”
何文婷也有些着急:“是啊,我想着就加一会儿班,没想这么久。我七点中没回家,你姐夫准会出来找我。”
金蔓毓打趣她:“姐,您可真幸福,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姐夫。”
何文婷笑着,摸了一下金蔓毓的脸蛋:“我们蔓毓可是全厂子里最标志的姑娘,是我们红星机械厂的厂花呢,你也别羡慕我,你肯定也能找到像你姐夫一样的好对象的。”
金蔓毓并不羡慕,但是也保持着微笑。
何文婷想了一下,偷偷和金蔓毓说:“蔓毓,我和你说,这次咱们厂子里分配来的可有一个高材生,是京市大学毕业的。前两天他去我爸办公室报到,我可是瞧见人了,长得高高大大的,瞧着一副精神模样,特别招人待见。”
何文婷声音压低:“我妈都说了,如果我没有结婚的话,一定要撮合我和这个迟骏。”
金蔓毓偷偷捂嘴笑:“文婷姐,这话你可不敢让姐夫听见,不然他肯定吃醋。”
何文婷得意:“那是,你姐夫呀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对我上心。蔓毓,姐和你说,咱们女人呀,找对象旁的都是假的,对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金蔓毓连连点头:“姐,你的眼光好,等我找了对象,一定先拉过来让你过目,你觉得好了,我就和他谈。”
金蔓毓处对象了,自然要介绍给领导同事。
金蔓毓的话立刻取悦了何文婷,她马上说:“放心,蔓毓,你这样好的品貌,姐一定帮你好好筛选,选出一个配得上你的对象。”
说着她眼神朝着何文军瞥了一眼,说:“像有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姐一定早早替你排除。”
说着她看看表:“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下班了。蔓毓你来了那个,回了宿舍冲着喝上一碗红糖水,我柜子里有红糖,你的要是喝完了,喝我的就行。”
金蔓毓抱住她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好的,姐,你真好,你真是我亲姐。”
何文婷笑她:“尽是胡说,小心别人听见了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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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何文婷朝着王进军走去,金蔓毓又趴在桌子上。
她确实这两天来例假,但是她来例假一点儿也不会疼。不过她瞧着不少同学来例假都疼,她也跟着假装,为的就是可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偷懒。
而且金蔓毓是真的想不通今天这个班她有什么加的必要,她是主持人不假,可是现在连主持稿都没有写出来。
因为觉得金蔓毓的文采太差了,王科长是让刘栋负责写这次的主持词的。稿子没有,她一个主持人,来这里加这个班就很没有必要。
终于,大家可以下班了,金蔓毓都想欢呼了,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下班了。
她摆摆手和何文婷告别,起身回宿舍。
这时刘栋几步追上了她,刘栋也没有结婚,和那些结了婚分了房的同事不同,他们没有房子可以分,没有家属院可以住,只能住在宿舍里。
但金蔓毓很喜欢宿舍楼,和家属院相比,宿舍楼离厂里近多了。
金蔓毓感觉刘栋有话说,扭头看他:“怎么了?”
刘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蔓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抢了你写主持词的机会的。”
金蔓毓实在是很困,听他这话,脑子里想了很一会儿,这才听懂他说什么。
刘栋说的是这次迎新晚会的主持词,王进军没有让金蔓毓写,而是安排给刘栋写。
金蔓毓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如果王科长是先让金蔓毓写了,金蔓毓辛辛苦苦写半天,然后王科长找茬,说她写的不行,让刘栋写,那金蔓毓肯定会生气。不过生气也是生领导的气。
但是现在是领导直接让刘栋写了,自己少了一个工作,这挺好的啊。
刘栋算是他们厂子里有名的笔杆子之一,王科长重视他,把这个工作分配给他,他也愿意写,觉得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金蔓毓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她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刘栋抢了她在领导面前露脸,可能有的人会介意这些,但是金蔓毓是丝毫不在意。
她想得很清楚,她不是机械厂的子弟,为什么她这么一个和机械厂毫无关系的人可以进了机械厂上班,因为她是学校分配的。
金蔓毓初中毕业上了中专,当时分配的时候,有的同学去了电视台,有的同学去了话剧团,歌舞团,京剧团,有的同学进了少年宫,青年宫,文化馆,还有同学分配当了老师。更多同学被分配进了工矿企业的文艺宣传队,金蔓毓就是这种。
不过他们厂子里没有文艺宣传队,她来之前,厂子里的播音员是何文婷,同时她已经是副科长了。
厂里广播员也不是那么好选的,最起码得普通话标准,广播的时候落落大方的。
金蔓毓来了,正好她当了这个播音员。
厂子里呢是一个萝卜一个岗,很显然他们宣传科这几个人,就是再拼命,想升成副科长也难得很。等何文婷成了科长,副科长空出来了,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到时候不行再临时抱佛脚。
反正现在金蔓毓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赶紧回宿舍,好好睡一觉,她今天上班可太累了。
2. 002
第二天一早,金蔓毓结束了晨间广播,就又去了工厂的礼堂里。
其他人早上没有旁的工作,也都早到了。
见金蔓毓,刘栋过了递给他几张稿纸,说:“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主持词,你看看行不行?”
金蔓毓没接,问他:“王科长看了吗?”
刘栋摇摇头。
金蔓毓说:“那你让王科长先看吧,他看了,通过了,我再背。别我背半天,后面又要修改,最后背岔了。”
刘栋小声和她说:“你先看,你看了稍微提一点意见,我再修改了,就能说成这个稿子是咱们两个一起想出来的了。”
金蔓毓摆摆手:“可别,你写的就是你写的,我可不占你的功劳。”
“可是……”
“咱们昨天晚上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干嘛呀你,而且万一到时候领导问起来,你这么一说,厂领导真以为我还有这方面的才华,万一突发奇想,让我也写什么,可怎么办?”
刘栋看她一眼,立刻低下头,说:“我,我帮你写就好了。”
金蔓毓立刻拒绝:“不要,我这个人呀,没有金刚钻就绝对不揽瓷器活儿。你这个主持稿还是先给科长看吧,他看了看有没有什么修改意见。”
刘栋闷声不吭的走了。
于佳突然过来问金蔓毓:“蔓毓,刘栋过来和你说什么了?”
金蔓毓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说了一下主持稿他写好了,我让他去给科长看了。”
于佳像是有些替金蔓毓抱不平:“哎呀,也不知道科长是怎么想的,明明蔓毓你是主持人,怎么主持稿不让你写,这不是觉得你能力不行嘛。”
金蔓毓淡淡说:“毕竟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不擅长的,刘栋确实擅长写东西,你看不管是给厂子里设计宣传栏,写标语,写稿子,他都完成的很好。而且他还给报纸投稿呢。文字这方面我就不擅长,我也就是稍微有一点专长,我嗓子好,普通话标准,口齿清晰,也就勉勉强强干个播音员了。”
于佳很是低落的说:“你们都有专长,不像我,什么特长都没有,只能打打下手。”
金蔓毓心说你还没特长啊,你没特长你怎么进的机械厂,怎么进的宣传科。
金蔓毓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好看了,大家又总觉得长得好看的人脑子不好,所以便也觉得她脑子不好,来这里和她叽叽歪歪。
金蔓毓实在觉得于佳腻歪,也故作没脑子的说:“于佳,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专长的,而且你看咱们部门,不正是需要你这种没有专长的人存在吗?若是你也有了专长,那咱部门那些零碎的活儿可谁干呀?我反正是干不了。”
说完,她还握着于佳的手:“于佳,你可是咱们部门的顶梁柱,咱们部门离了你可不行。”
于佳被金蔓毓这话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甩开她的手,说:“我去科长那里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要忙的。”
金蔓毓松开她的手,笑着说:“好的,你先忙。”
见金蔓毓这样,于佳也不好说什么,谁也知道金蔓毓在他们厂子里就是个声音好听的花瓶,她这个人可能从小就长得漂亮,受人追捧,所以听多了别人奉承话,很是不懂人情世故。厂子里已经不少人说过了,说小金虽然不会说话做事,可长得实在漂亮。
厂子里也确实少不了这么一个人,不仅广播站需要她,各个厂子联合举办文艺汇演,她也很能给机械厂撑场面,而且她还认识报社的人,电视台的人,厂子里有什么大新闻,她能把这些人请过来做采访,算是厂子里的能耐人。
于佳不是很喜欢金蔓毓,觉得她就是靠着外在的一些东西就获得大家的追捧。明明她这个人肤浅的很,没读过什么书,上的还是艺校,没有什么内涵。偏偏副科长喜欢她,科长也纵容着她,连刘栋也像哈巴狗似的巴着她,真是惹人讨厌。
金蔓毓才不管于佳怎么想呢,她很清楚自己手里吃饭的本事是什么,一个是她的才艺,一个是她的人脉。
这两个有一个其实就够吃饭了,金蔓毓还有两个,她有什么不满足的。
上班嘛,手里有两把刷子就够了。多了反而显得你这个人过于出挑,太惹眼了。不是说惹眼不好,但是惹眼那是人家天之骄子要做的事情,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播音员,搞那么惹眼做什么。
她工作的地方是机械厂又不是电视台。在电视台吧,她还可以争一争,说不定等干个十年二十年,还真能当个台上副台长的。
但是现在她工作的地方是机械厂啊,她一个宣传口出身的,将来能干到个宣传科长,就是命好了。像她这种艺校毕业的,别说是当书记厂长了,她连个车间主任都干不了。
就像王科长,他若是岗位调动,也最多调动去财务科或者供销科,这两个地方总是能有些油水的。要是要升职,也就是工会副主席。工会主席是厂里书记兼任,副主席权利也挺大。
但这也是理想的状态,倒也不是金蔓毓这个小喽啰都看不起领导,是她觉得自己现在也挺好的。
可以说,在整个厂子里,
她握着的这两把刷子,是别人都没有办法比得过她的,不管谁当领导,她就安安生生的工作就完事了。
反正她这也是行政岗位,哪怕是个小小的干事,工资其实挺高的,转正前一个月三十多块钱,转正后直接是行政岗二十六级,工资到了每个月三十九元,随着她工龄的增加,工资还一直都在长,等明年,说不准她的工资能上四十块,说出来都忍不住偷笑呢。
金蔓毓一边无聊的想着,一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甲用凤仙花汁水染了颜色,是她朋友张晓玲给她染的,光是瞧着,就觉得心情好。
这时她突然听何文婷喊她名字,她忙应答了一声,起身过去。
“科长,副科长……”
一边说着,金蔓毓一边用视线看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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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领导,我过来了,有什么安排?”
金蔓毓长得很漂亮,还是那种很大气的漂亮,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自己,心情都变好了。这种情绪无关男女之情,纯粹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所以不管是王进军还是何文婷,作为领导,他们都比较包容金蔓毓。
他们都知道金蔓毓这个姑娘工作时候不积极不主动,她也不是不干活儿,但是她就是那种你使唤一下她动一下。
就像现在,大家都在这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工作,她呢,人是过来了,但是根本不会主动参与,就像个木桩子似的站着,也不提一下意见。
你喊她呢,她应声的也很快,看上去也不是不愿意干活的,只能说可能有的人她就是脑子慢,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这么想着,何文婷说:“蔓毓啊,刚才王科长看了一下刘栋写的主持稿,写的很好。不过王科长觉得也有一些地方可以更完善一下。就像咱们新来的职工们,其中迟骏是京师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人家来我们厂子里,怎么能不介绍一下呢。”
金蔓毓忙点头:“嗯嗯,领导说的对。”
她也不管领导到底想说什么,反正先附和了再说。
何文婷继续说:“所以王科长希望你去找一下这个迟骏,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呢,你和迟骏要一下他大概的一些信息,咱们要加进主持稿里面,到时候要向全厂职工介绍他。第二呢,他最好写一个发言稿,到时候让他作为新职工代表讲两句。”
金蔓毓听何文婷说,立刻拿出本子和铅笔开始记录。
王进军看金蔓毓埋头记录着,有些无奈,这才两句话,有什么值得记下来的,但是金蔓毓这行为也能夸一句工作认真,还是不要说什么打击她的积极性了。
他甚至还夸了一句:“蔓毓工作态度就很好,不管领导说什么,都先记下来,再慢慢领悟嘛。”
金蔓毓停下来手中的笔,
她总觉得王科长这话不像是什么好话,像在说她笨似的。
但是金蔓毓也没有办法反驳,领导的要求逐字逐句记录这是她的习惯,在上学的时候,她吃过这样的亏,后面就开始不管别人安排她干什么,她先记下来。
这样将来即便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有证据,虽然可能对方不认,但是最起码也有人相信她。
而且若是领导真有什么小心思,见她说个什么都要记,有的话领导也就不和她说了,有的事儿领导也就不派她做了。
反正她瞧着不是个机灵的,万一真坏事了怎么办。
金蔓毓很有自己总结的一套工作经验,她自己是觉得好用的。她从小就知道,一个人不管精不精明,最好不要表现的自己很精明,不然等你真精明的时候,别人已经防备着你了。
尤其像她这样长得好看的,更要让自己显得不精,再嘴甜一下,这样身边大部分女同学女同事,都能处好关系,愿意关照她了。
3. 003
金蔓毓接了领导的任务,打算去找那个迟骏。
这时于佳突然说:“科长,蔓毓昨天说她身上不舒服,要不我帮她去找迟骏吧。”
于佳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就是想在领导面前显得她很勤快。
王进军瞟了于佳一眼,说:“还是让蔓毓去吧,你忙半天了,先歇一歇。蔓毓不像你能干,也就擅长这些跑腿的活儿。”
金蔓毓点头:“嗯嗯,我最擅长跑腿了,领导,那我先走了。”
何云婷叮嘱她:“不着急,你别跑着去,当心跑出一头汗感冒了。”
金蔓毓当然不会跑着去,她立刻说:“领导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说完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何云婷有些好笑的说:“蔓毓这丫头,这已经是她参加工作的第三年了,还是这么不稳重,像个孩子似的。”
王进军说:“她十六岁就参加工作了,现在也才十八岁,本来年纪就不大,而且她也是孩子心性,每天傻乐呵,一点儿不开窍。”
说着他小声和何云婷说:“你瞧那个钳工车间的姚光远,说是过来帮忙,但是眼睛动不动就偷看咱们蔓毓。偏偏咱们蔓毓呢,是个傻的,半点感觉不出来。”
何云婷说:“就是她这性子,才招人待见呢。若是那真招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把咱们宣传科弄的乌烟瘴气的,那咱们这做领导的可有的头疼呢。”
王进军说:“以前咱们厂里也有过这样的,年轻时候漂亮,今天和这个小伙子玩在一起,明天和那个小伙子闹在一起,最后因为她,厂子两个劳动模范都打了起来。那个时候别说她的领导,就是厂子里的领导们都为着她的事发愁。现在才过去七八年,她婚一结,孩子一生,瞧着和普通的妇女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何文婷知道王进军说的是谁,但她只当作不知道,只说:“和这人相比,我们蔓毓可算得上安分守己。”
王进军认可:“蔓毓这孩子确实挺安分的,咱们厂子男职工多,连财务科的小会计,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下和两个后生接触。也就是他们领导压着,没让事情闹起来。不过年轻姑娘嘛,有几个追求者也很正常。蔓毓呀,怕是没开窍,所以根本不理会那些后生的示好,反而觉得他们烦。”
王进军说着笑了起来:“何科长,你不知道,前段时间蔓毓和我说厂里有个后生总偷偷跟着她,蔓毓觉得对方是想打她或者是想抢她钱,过来问我怎么办?你说这是不是傻丫头,人家喜欢你,偷看你,你没觉得害羞,还担心对方想抢钱打人。我后来找了那后生的车间主任,让他和那后生谈话了。”
何文婷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蔓毓这性格,将来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何以见得?”旁边有人好奇。
王进军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傻人有傻福嘛。”
金蔓毓不知道领导们在背后议论她,她如果听见了,肯定很赞同,她现在就很有福气啊。
若是没有福气,她也不能生的这么好看,嗓子也好,初中毕业被艺校选中,艺校毕业又直接分配了工作,她已经很有福气了。
迟骏进了厂子里,直接成了机械厂的技术员,跟着厂子里的一位姓王的工程师学习。
今天他的工作是整理技术资料,听见有人敲办公室的门,他起身开门,只见屋外站着一个极秀丽的姑娘。
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工装,可是看上去却是姿容窈窕,明亮动人。
她一双眼睛乌黑发亮,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你好,请问你是迟骏同志吗?”
迟骏有些呆愣愣的点点头。
金蔓毓在心里笑话他,呆子。但她面上不显,仍是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金蔓毓,是咱们厂子里宣传科的广播员。我找你来呢,是为了咱们厂子里迎新职工晚会的事情。”
迟骏又呆呆的点点头,说:“金蔓毓同志,你好。”
金蔓毓瞧着这个人,确实是高高大大的,长得也很端正俊朗,不比她艺校的男同学们长得差。可就是人有点呆。
她又抿嘴笑笑,问:“怎么,不请我进去说?”
迟骏忙让出门口的位置,伸手引像屋里:“请进请进。”
金蔓毓走进去,先是问:“梁工王工不在办公室吗?”
梁泽梁工和王庆王工是他们厂子里的几位工程师之一,他们也都在这个办公室。
迟骏刚来厂子里,就是跟着王庆王工学习的。
迟骏说:“梁工王工下车间了。”
金蔓毓心说那你怎么不跟着去啊,迟骏的情况和自己可不一样,迟骏是京市大学毕业的,分配过来,一进厂就是技术员,等干够两年就是工程师,再过几年就是高工了。
他如果想走行政岗,那直接是车间主任,甚至很可能是高工兼任车间主任。按他的资质,想来四十多岁的时候就能升到总工,或者副厂长。
在这种情况下,迟骏更是要和基层工人们打好关系,就像梁工王工去车间了,他就应该跟着去。
不然才刚来厂子里,都没有几个人见过他,时间一长,少不得有人嘀咕,说不愧是分配来的大学生,就是金贵。
金蔓毓对迟骏有些恨铁不成钢,心想这人可真是不会来事儿。不过两人素不相识,这才第一次见面,这些话可没法说。
于是她坐在迟骏对面,直接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迟骏听了点点头:“好,我会写的,这些你现在就要吗?”
金蔓毓摇头:“你自己的发言稿不着急,在迎新职工晚会前写好就行。但是主持稿中介绍你基本信息的内容,你说我记下了,回去好让我同志看着改稿子。”
迟骏拿出笔和纸,说:“我写吧。”
金蔓毓坐着看着他,他低头写着字,瞧着怪认真的。
他写的很快,写完金蔓毓接过来一看,顿时无奈的看回去。
金蔓毓语气满是疑惑:“迟骏,男,汉族,党员,生于一九四三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还有籍贯在京市,现在来宁安上班,户口也转过来了。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五十三斤,爱好看书,打篮球,在京市有一套爷爷奶奶留的小院子。家里有六口人,爸爸是军人,妈妈是部队医院医生,哥哥姐姐在当兵,还有个弟弟,在上高中。你写的这是什么?”
迟骏有些疑惑的看着金蔓毓:“还有什么需要写的吗?写工资?我现在刚进厂子里,还没有转正,工资是五十四元,转正后应该能定成行政工资二十二级,工资是六十四元。”
金蔓毓听着迟骏的工资先是心痛,都是分配的,怎么人家转正就能是行政岗二十二级,自己才是二十六级。
而且她现在已经上班第三年了,工资一个月三十九块钱,人家才上班工资已经一个月五十四了。
虽然金蔓毓心里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技术员工资本来就高,而且人家迟骏还是大学生,手里有真本事。但是一听还是会觉得羡慕嫉妒。
不过金蔓毓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迟骏说起工作:“迟骏同志,你写的这个有点不合适?”
迟骏倒是态度挺好的,说:“哪里不合适,我改。”
金蔓毓笑着说:“你这个写的呢,写的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像是要去相亲,连工资都说了,这个很没必要。还有,我提醒你一句,以后如果别人问你工资,你别说转正以后是多少,转正还得一年呢,你大大咧咧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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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有人坏你事儿呢。”
迟骏知道金蔓毓这话是出于好意,他看着她,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好,听蔓毓同志的。”
金蔓毓感觉他状态有些微妙,但是还是以工作为重说:“我们主持稿里,需要的内容也不多,只说你的姓名,什么大学毕业,有着丰富的什么相关的经验,现在在厂子里担任什么工作,然后让大家欢迎你,接着你开始发言,就可以了。”
“好。”迟骏听了金蔓毓的描述,开始重新写。
金蔓毓看着手里迟骏刚才递过来的信息,实在觉得好笑,怎么有工作介绍介绍的像是相亲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还说什么家里有套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爸妈哥哥姐姐都在部队,弟弟高中啊。
这个迟骏不是大学生吗?怎么瞧着这么呆。
不过字写得倒是挺好的,在金蔓毓认识的人里,可以排得进去前三。而那两个字写得比迟骏还好的,工作是抄写员,写得一手极为漂亮的楷体和仿宋体,还都在政府机关里上班。
厂子里倒是也有抄写员,但是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只写一些布告奖状之类的,就让刘栋兼任了,刘栋忙不过来,于佳也会上手。
像是政府的抄写员,他们写的东西可是要油印出来给大家看的,工作要更多也更辛苦。
他们厂也有油印宣传资料,但是次数没有那么多,于佳负责这个工作。
迟骏把改好的纸递给金蔓毓,金蔓毓看了点头:“这个写得就挺好。”
说完她笑着把迟骏刚才写的那张纸还给他:“你写的相亲资料,还你,等什么时候你相亲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直接用。”
说完,金蔓毓自己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见她笑的实在可爱,迟骏跟着也忍不住笑了,耳朵也红了脸也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金蔓毓打趣的羞了。
金蔓毓完成了任务回了礼堂,把迟骏写的纸递给何文婷。
何文婷一看:“这个迟骏字写得可真不错,不愧是高材生。”
她又问金蔓毓:“你这来回还挺快的,怎么,没有多和迟骏坐坐,说说话?”
金蔓毓小声说:“我们都不认识,有什么话好说的?”
何文婷不信:“你没什么话好说,那迟骏也没什么话好说啊?”
见着这么漂亮的姑娘都没什么话好说?那迟骏不会在大学里已经处对象了吧。
金蔓毓本不想背后说人,但是还是忍不住说:“我觉得迟骏瞧着挺沉静的。”
“沉静?这是什么形容?”
金蔓毓心说,这是呆的正面形容。
她又解释了一下:“就是他很话少,但是态度挺好的,我过去也没有追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个,能不能不写,写了哪个领导会看,是哪个领导让我过去找他写的,他太忙了实在没空,能不能我帮他写。”
金蔓毓这一长串话惹得何文婷笑了起来,显然她也知道金蔓毓说的这是厂子里的哪些人。
她笑着说:“确实,能配合我们工作的同志就是好同志,迟骏同志算是个好同志。”
接下来就是刘栋改稿子,金蔓毓也开始熟悉流程,跟着其他人开始彩排。
等刘栋稿子写好了,也确定不再修改了,金蔓毓就开始背这个主持稿。
她主持挺有经验,稿子捋
顺了背起来也很快。
金蔓毓想着晚上可能还是要加班彩排,晚上加班呢,大家不管面子上怎么说,心里肯定都不痛快的,这是人之常情。心里不痛快,就容易发生矛盾,也容易被领导找茬。
所以她今天中午都不打算午睡,和何文婷副科长还有于佳她们去食堂打了饭,准备快点吃完饭回宿舍背。
4. 004
进了食堂,金蔓毓这次倒是一下子看见迟骏了,迟骏和几个高工们坐在一桌。想来之前他估计也是坐那里,只是那个时候金蔓毓根本不认识他,自然不会注意到他。
他也发觉金蔓毓来食堂了,向她看了过来,金蔓毓冲他笑了笑,然后和食堂里其他人打招呼。
金蔓毓的人缘是很不错的,虽然说她并不是厂里的子弟,但是她一进厂子,就接了何文婷广播站的工作。当时何文婷是手把手的教她,加上金蔓毓学得快性格也好,何文婷去食堂吃饭都带着她,甚至还同意她和自己住一个宿舍。
有何文婷带着,金蔓毓在厂子里很快也适应了,慢慢认识了不少人,和大家关系都不错。不过机械厂工人大部分都是男性,女工很少,整个厂子里,女职工多在行政部门,还有厂里的医院、学校和食堂里。
金蔓毓还挺喜欢交朋友的,因为她很爱说话,平时她在广播站的时候,也有总务科,会计科,供销科,这些部门的朋友偷溜过来找她。
但是这几天金蔓毓忙迎新人晚会的工作,她们见面都少了。
金蔓毓供销科的朋友张晓玲打了饭,见着她,说:“瞧,几天没见,我们蔓毓工作忙碌,都忙瘦了。”
金蔓毓白她一眼:“瞎说。”
张晓玲小声和金蔓毓咬耳朵:“听说你去找那个迟骏了?”
金蔓毓伸手指她:“你可真是咱们厂子里的包打听,我上午才去的,你中午就知道了?”
张晓玲笑着说:“也没有那么神了,我能知道其实也是因为你。你找迟骏的时候,估计不知道被谁瞧见了,反正那一排办公室,每个屋里都有人,你走过去总有人会看见的。然后有人知道咱们两个关系好,就来找我打听。”
金蔓毓无语:“然后,你就过来找我打听了?”
张晓玲嘿嘿一笑:“蔓毓,你说人家为什么打听,还这么着急?肯定是觉得这事儿和他们相关呗。若是看热闹的人,可不会这么急匆匆。”
金蔓毓一边排队等着打饭,一边听她闲扯:“什么相关?”
张晓玲脸靠着她的肩膀两人咬耳朵:“要么是迟骏这个青年才俊,才一到咱们厂子里,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也是,一个月工资五十多,这还没转正,咱们厂子里就是正式工,有几个有这工资的。而且不仅是大学生,听说本身人家就是京市人。咱们厂子里不说年轻姑娘,就说那些这个叔那个姨的,哪个不想要这么一个能下金蛋的女婿。就是家里没有女儿的,也有适龄的女性亲戚,你说是不是。”
金蔓毓小声说:“那听着这个迟骏还真受欢迎啊。”
张晓玲说:“说了迟骏就该说你了,你在咱们厂子里一向是不爱和男生打交道。有人给你写信你不收,给你送礼你也不收。还有人等你下了班,想送你回宿舍,你扭头就告了你领导,你领导找了他领导,让他不要骚扰你。那你这两天怎么又是和刘栋一起回宿舍,又是去找迟骏。你不知道,有人害怕的不行,生怕你真处对象了。”
金蔓毓心里翻白眼,面上只咬着唇深叹口气:“这些人可真闲,怎么我昨晚加班,下班了顺路和刘栋一起回宿舍,都有人传啊。”
张晓玲也很同情她:“没办法,谁让你是咱们厂子里的红人,而且你平时下班了,中午大多数是和何科长一起回宿舍。早晚都是咱们女生宿舍楼里这些人一起回。你昨天加班,和刘栋一起回,被人撞见了。”
金蔓毓想了想:“其实我昨天是大家一起下的班回宿舍楼的,除了我,刘栋,还有工会的章舰之,团委的何文军,还有不知道哪个车间叫姚光远的。我和他们不熟,我就自己一个人走,是刘栋有主持稿的工作,走我身边问我。怎么这都能有人说闲话。”
“没办法,你是咱们厂子里的焦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爱议论你,猜你最后会选择和谁结婚。”
“无聊。”
张晓玲小声嘀咕:“你看,像于佳,她就没有人说她和男生一起下班。”
金蔓毓也小声说:“那是因为她结婚了。”
张晓玲笑了:“这倒是,结了婚就没人关注了,除了刘栋,那还有迟骏呢,你找他也是为了工作吗?你和我说了,旁人问的时候,我就帮你解释了。”
金蔓毓说了下简单情况。
张晓玲倒是说:“蔓毓,王科长真的挺关照你的,你看,他都没有让于佳和刘栋去。”
“你想多了。”
“蔓毓,是你自己不关心厂里情况,我听说这个迟技术员是个挺腼腆的性格,他来厂里,除了食堂打饭的婶子,你是第一个和他接触的女职工。”
“食堂打饭的婶子接触他,是因为工作,我接触他,也是因为工作,没区别。”
“好好好,没区别,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解释清楚,别让他们赖上你。”
金蔓毓知道张晓玲的能耐,她爸妈是厂子建立后的最早的那批工人,她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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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厂子里长大,对厂子里每个人都了如指掌。
“谢谢你晓玲。”
“这有什么好谢的。”
金蔓毓打了饭,去了何文婷那桌。她从上班开始,中午晚上都是和何文婷一桌吃饭,已经习惯了。
何文婷见她过来,笑着说:“我瞧着你朋友找你,你们两个一边排队一边嘀嘀咕咕的,脑袋都贴一起了,让我想起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当时也是这样,只要一有机会,就腻在一起,怎么也不嫌烦。”
金蔓毓坐下,一边拿筷子一边说:“是啊,我们也没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总能说很久。”
“这就是朋友嘛。”
金蔓毓先喝了一口汤,然后说:“不过她今天找我倒是真有事,昨天咱们下班,我回宿舍的时候,刘栋找我和我说主持稿的事儿,我俩就一边走一边说,也没说了两句话。结果今天就有人到我朋友那里打听,问我和刘栋是不是有事儿。文婷姐,你说这吓不吓人。”
金蔓毓既然知道有人这么传,自然要现在领导面前随意的提一句,解释一下,免得领导误会。
何文婷停下筷子:“这话还传得够快的,怕是有人故意看你热闹呢。”
金蔓毓也很苦恼:“可是,姐你也知道,我和刘栋就是最普通的同事关系。”
何文婷小声说:“我瞧着刘栋他对你可不算普通。刘栋这个人呢,不管是家庭情况还是个人能力,都挺不错的,算得上是个良配。蔓毓,你和姐说,你是怎么想的?”
金蔓毓摇摇头:“姐,我没有任何想法,不过没有想法可能也是一种想法,说明我对他没有感觉嘛。”
她自己也有些自嘲:“文婷姐,可能真像我家里人说的,说我光张脸蛋不长脑子。有的小姑娘人家十三四岁就情窦初开了,我都满了十八岁了,瞧见男的也不脸红心跳。我如果一直这样,怕是要被我这性格耽误成老姑娘了。”
何文婷说:“什么老姑娘,有的人就是开窍晚,这很正常。咱们和别人不一样,咱们有工作,工资也高,不着急结婚成家的。要我说,再二十三四岁之前嫁人就挺好的。”
金蔓毓心里叹口气,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开窍,有的人她相处后,心里挺喜欢的,可是这个喜欢和她对朋友的喜欢也没什么区别。那说明这就根本不是男女之情,总不能虽然和对方相处起来,和自己女生朋友们没有区别,但是因为他是个男的,就嫁了吧?
5. 005
红星机械厂迎新职工大会就快开始。
晚上下班之后,厂里职工们在食堂吃了晚饭,然后搬着凳子到了工厂礼堂里。工厂礼堂里倒是也摆着凳子,但是别说来的人里除了本厂的职工以外,还有职工家属,甚至跟前一些单位的人都过来凑热闹,厂子里的那些凳子根本不够坐。
迎新大会定在晚上七点半,从下班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到临近开始,大会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在礼堂后台,宣传科科长王进军忍不住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咱们礼堂在全市厂子里都算是大礼堂了,这人挤人都坐不下。”
金蔓毓听了心说,他们工厂可是市机械厂,虽然之前因为规模太大,在六零年的时候分出来了红星机械厂和红太阳机械厂。他们红星机械厂是被分出来的那个。但是在全市里面,他们机械厂也仅仅比宁安机械厂和红太阳机械厂的规模小一些,可以排到全市第三。
而他们机械厂的工人数量,也是马上就要接近五百人,作为厂里广播员,这些数据都是金蔓毓进行过播报的,自然很清楚。
现在厂子里已经有四百七十多号人了,虽然有退休的职工,但是职工退休岗位可不会空下,反而会让子女接班。再加上今年迟骏他们这些新来的职工,厂子里的人数可是上了四百九十人,想来到了明年就突破五百人了。
他们工厂的礼堂是按照五百人的规模建造的,这个规模的礼堂确实放在全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礼堂,甚至有时候别的厂子里有什么活动,都会来他们厂子里借礼堂用。
可是这近五百的职工再加上职工家属再加上来看热闹的,礼堂不够用很正常。
其实在准备这次迎新的时候,金蔓毓就想过要不要和领导提一些别在礼堂办,咱们去厂子里空地上办。因为往年即便分配来了新职工,也都是分配的他们宁安市的本地人。不管是中专生大专生大学生,都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
但是今年可是分配来了一个首都大学的学生啊,别说旁人了,就连金蔓毓的两个姐姐都下了班来了瞧热闹。
而且今年他们机械厂迎新会准备的节目,也比去年要多,光是各个车间的节目加起来就有十几个,因为这次迎新会市里的领导为了表示重视,也会来参加。
在这种情况下,来的观众多这很正常。
之前这种活动,很多职工都不参加,这次却还有外头来的。
不过金蔓毓并没有和王科长说,因为她知道王科长这人怪固执的,而且在王科长心里,有时候会觉得她是何副科长的人。
何副科长是厂长闺女,王科长自然是不敢得罪,同时又希望厂里能给他安排个新岗位,好把这个宣传科科长的位置给厂长千金空出来。但是吧,他又同时担心厂长不愿意给他挪位置,反倒是给他揪个小错处,让他直接降一级,好让自家闺女升上去。
种种顾虑之下,就导致王科长极不喜欢手下的人有想法,不管是什么工作,他都要一手抓,手下的人只要听他的要求干活就行。
在他看来有想法就是爱出风头,爱出风头就是对他不满。
金蔓毓虽然也不好说王科长的思维逻辑太奇怪,但是既然自己在他手下工作,又知道领导不喜欢下属有想法爱提意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金蔓毓自然不会提意见。
就像现在,礼堂的空间有些过于紧凑,但这也不是不能处理的事情。
王科长立刻找了工会的人,让他们对着工人认人,把所有不是机械厂职工的人,都请到礼堂外面。
等迎新职工会开始,礼堂的门大开着,即便是外面的人也是能看见里头的。
工会的人又找了几个车间的组长,然后就开始清人了。
王科长一边看着观众被往外清出去,一边忍不住说于佳:“于佳,这次晚会安排座位这些工作都是你在负责,你怎么就没有考虑考虑咱们礼堂的容纳范围?你看现在这礼堂里闹哄哄的,也就是现在市里领导们在会议室里,厂长他们接待着呢。要是让他们看见现在乱糟糟的样子,咱们就等着迎新会结束后挨领导骂吧。”
于佳听了心里想说我就是个给你们打下手的,怎么这种事情责任也落到我身上了。但是她也知道,若是领导看了不满意骂人,王科长肯定把她推出去。
毕竟他们宣传科除了王科长就剩下四个人,何副科长王科长肯定不敢把责任推人家那儿,刘栋和金蔓毓又是一个负责主持和表演节目,一个负责写主持稿,听说还写了副厂长的发言稿。
于佳心里怄得不行,还不敢表现出来,谁让她既没有上台的本事,也没有笔杆子的本事,还没有个当厂长的爸。
早知道当初接她婆婆的班,就应该找关系去工会。当时她是听说何厂长的闺女不想当广播员了,觉得费嗓子,她婆家包括她自己都觉得她一个高中生,接替何厂长闺女当个广播员挺好的,这工作又体面又清闲。
谁想直接从艺校分配过来了一个金蔓毓,她文艺方面一般,怎么能和人家艺校生比,这一步走错,简直是步步错了。
王进军心里也慌,看着礼堂里人渐渐被清得不那么吵嚷了,这才松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
金蔓毓挪到于佳跟前,小声和她说:“于佳,你说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王科长,让他安排两个人守着礼堂门口。不然现在人清出去了,等会儿没人看了,又马上有人挤进来了。”
于佳听了连连点头:“对,是该这么弄,那咱们去和科长去说?”
金蔓毓笑着和她说:“于佳,你去吧,你说了,王科长也不好还一直念叨你。”
金蔓毓这话说的花了一些小心思,把王科长批评的话说成是念叨,不让于佳觉得尴尬。
于佳没想这么多,只是心里觉得金蔓毓这人虽然长得漂亮,但也不是那种仗着喜欢她的人多就盛气凌人的那种人。
她握着金蔓毓的手,小声说了句:“蔓毓,谢谢你。”
说完她走到王科长跟前,把刚才金蔓毓提出来的建议说了,王科长听了直点头:“于佳,你这个建议好,可见你工作还是用心了。只是你工作经验少,之前才会考虑的不够全面。不过没事,只要你用心工作,领导们都会看见的。”
金蔓毓一边心里默背着主持稿,一边想,王科长这话,怕是只有傻子才会信。
很快,到了晚会开始的时间,先是领导们开始入场,金蔓毓也在后台用电唱机播放起了《红星器械厂厂歌》。
在领导们入场后,金蔓毓关闭电唱机,不疾不徐的从后台上场。
她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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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的开场:“尊敬的各位领导们,老师傅,亲爱的职工同志们,大家晚上好。天南地北,五湖四海,闪闪红星,凝聚力量。首先,让我们用我们工人阶级的热情,欢迎今年加入我们红星机械厂的新职工们。他们是迟骏同志、王华同志、赵怀敏同志……”
随着金蔓毓的介绍,新职工依次上台。
迟骏走上来的时候,他对着金蔓毓抿嘴笑了笑,金蔓毓自然也回以微笑。
在工厂外面,有个女孩推推身边的人,说:“金蔚毓,金荣毓,台上那个主持人是你们妹妹?”
金蔚毓和金荣毓点点头:“对,是我们三妹。”
那女孩垫着脚往礼堂里面看,边看边说:“你们这妹妹和你们长得倒是有点像,但是比你们会长多了,比你俩都好看。”
这话金蔚毓和金荣毓听得多了,倒也没有觉得难受,反而笑着说:“是呀,我妹妹是我们家里最会长的。”
那姑娘又问:“你妹妹长得这么漂亮,有对象吗?”
金荣毓笑着说:“还没有呢,我妹子还没开窍呢。”
那姑娘有些不信,长得漂亮的姑娘向来开窍早,因为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已经有同一届甚至高一届高两届的男生喜欢了。像她,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处对象了。只是知道是知道,但是并不敢偷偷处对象,怕被家里人知道挨打。但是她心里也是有过偷偷喜欢的人,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金蔚毓也笑着说:“真的,我妹子今年才十八,不着急找对象结婚呢。”
她没说的是,现在她爸妈也管不了她妹妹,因为现在弟弟也上了中专,弟弟念中专家里给的零用钱比她们三个姐姐念书时候都多,所以每次妹妹回家,都要和她爸妈论一论她爸妈是不是重男轻女,是不是只亲弟弟不亲她。
她还是小孩子呢,只有小孩子才和爸妈论这些,像她这已经结婚了,虽然还没有生孩子,但也已经知道父母的难处了。
金蔓毓不知道姐姐们正在礼堂外谈论她,她正一丝不苟的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在依次介绍前来参加这次机械厂迎新职工晚会的领导嘉宾。接着,是领导讲话,工厂代表们讲话,新职工代表讲话。
等讲话环节结束,就是表演环节了。
这次迎新职工晚会厂里不仅各个车间都出了节目,各个部门也有节目表演,金蔓毓作为厂子里的文艺骨干,在主持之余,还献唱了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
这首歌是比较新的歌曲,去年才创作出来,金蔓毓作为宣传科的职工,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学唱。
现在这首歌也是金蔓毓唱起来很拿手的歌曲之一,唱起来也很符合这次迎新职工大会的主题。
她上台之后,台下的掌声更加激烈了起来。虽然她还没有开始表演,已经有叫好声不断从观众当中传出。金蔓毓甚至还听到了口哨声。
不过金蔓毓并不会被这些声音影响心绪,影响唱歌的状态。
工作之后,参加的活动多了,登台的次数多了,金蔓毓都历练出来了。
她看见坐在靠前位置的朋友们,她们在拼命的冲着她挥手,她也朝着她们笑笑。
金蔓毓在音乐伴奏中开始了她的演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6. 006
终于,在临近晚上九点的时候,这次的红星机械厂迎新职工大会才终于结束。
金蔓毓需要收拾的就是电唱机和话筒,这些都是从她的广播站里拿过来的,自然也得拿回去。
虽然说在这里放着可以等明天再拿,但是金蔓毓可不放心。
这些可是他们宣传科的宝贝,金蔓毓绝对不会放它们在外面过夜。
刘栋见金蔓毓收拾这些要过来帮忙,金蔓毓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大姐二姐也过来了,我让她们帮我拿,拿完我们顺便说说话。”
说着金蔓毓就朝着走进礼堂等着她的大姐二姐挥手。
金蔚毓和金荣毓过来,一边帮金蔓毓拿东西,一边说:“我们过来看你还要被你使唤啊?”
金蔓毓知道她们在开玩笑,便也玩笑着说:“嘿嘿,姐姐们给妹妹帮忙是应该的。”
金荣毓问她:“那姐姐给弟弟帮忙是不是应该的?”
金蔓毓捂住耳朵:“好烦呀,你们是来看我的,还是给爸妈当说客的?”
金蔓毓知道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说金蔓毓是姐姐,该让着弟弟一些。
她弟弟性格挺好的,平时金蔓毓说啥弟弟也都听她的,她家里这么多人,最能管住金家宝的不是爷奶爸妈,不是大姐二姐,反而是金蔓毓这个三姐。
因为从小金蔓毓就不吃亏,但凡金家宝手欠嘴欠,说姐姐坏话或者想打姐姐,金蔓毓就一个巴掌打上去了。
为着这事儿小时候金蔓毓也没少挨她妈的打,但是金蔓毓从小嗓子就好,每次她妈打她,巴掌还没打下去呢,金蔓毓就嚎叫的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听见了。
既然听见了,就少不得有邻居会过来劝一劝。
金蔓毓呢气性大,她哭是真觉得委屈了哭,弟弟骂她打她她打回去,哪怕弟弟手劲小她手劲大,但是那是弟弟自己手劲小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挨揍。
这个委屈劲儿上来,就哭起来没完没了,小时候好几次哭得差点闭过气去。把她爸妈吓得抱着她去医院。
后来她妈也没办法,打得少了,除非她是闯大祸,不然不会再对她动手。
她弟弟金家宝挨她揍挨的多了,反而特别听她话了。
金蔓毓本来也不是对弟弟有意见,她是对她爸妈有意见。
金蔓毓弟弟和她只差三岁,可以说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小到大,金蔓毓都生活在爸妈的重男轻女中,但是爸妈偏偏不承认他们重男轻女,只说他们是因为弟弟年纪更小,所以更多照顾一些。
这话金蔓毓小时候还信,但是长大一些,就立刻不信了。如果不是因为重男轻女,那为什么她们姐妹三个的名字是金蔚毓,金荣毓,金蔓毓,她弟弟名字是金家宝。
虽然她们的名字比弟弟名字好听多了,但是她们名字好听,也是因为她们姐妹名字是在外地当领导的大舅取的,而弟弟名字却是爸妈爷爷奶奶一起商量起好的。
弟弟名字都家宝了,还说不是偏心弟弟。
弟弟是家里的宝,妹妹跟着是家里的贝,她们几个姐姐算什么?
尤其是弟弟上了初中,每个月爸妈光是零花钱就给他一块,而金蔓毓念初中的时候,一个月能给个五毛钱就算好的了。到了中专,弟弟零花钱更是涨到了两块钱,金蔓毓念艺校的时候一个月才一块五,其中五毛还是两个姐姐给的,一人给她两毛五。
偏偏爸妈说弟弟零花钱多那是因为弟弟念初中的时候,金蔓毓都已经艺校毕业分配工作了,家里下面的妹妹也才两三岁,把她们三个姐姐供出来了,家里钱自然宽松了,能多给弟弟一些零花了。
还说她大姐婆家已经把大姐安顿到医院当了护士,接了大姐婆婆的班,她也有分配的工作。
二姐也在纺织厂有个临时工的工作,二姐好好表现,正式的工作家里会想办法的。
说来说去,就是说她们姐妹三个没有什么要花家里钱的地方了,最多结婚的时候陪嫁一些,那她弟弟的花销上自然可以多一些。
虽然金蔓毓大姐结婚时候家里陪嫁不少,但是金蔓毓还是快被她爸妈这话给气死了。
看上去这些话说的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就是在遮掩他们重男轻女的本质。
他们这些话术从小金蔓毓就听了,什么弟弟做新衣服是因为弟弟是男孩子,不好穿姐姐剩下的衣服,不然会被人笑话。
但是金蔓毓是女孩子,所以她的衣服都是她大姐穿了二姐穿,二姐穿了她穿。还有吃个饭也是,弟弟是男孩子,自然要多吃,弟弟身体不好,自然可以每天吃鸡蛋。
金蔓毓争取一下,也能争取到新衣服和每天吃鸡蛋,但是她总是需要争取,争取了这么些年,爸妈才算公平一些。
金蔓毓最烦她爸妈的也是这点,偏心眼偏的没边儿了,还道理一套一套的。
见金蔓毓拉下个脸,金荣毓忙说:“好了好了,二姐不说了还不行吗?”
金蔓毓看她二姐:“二姐,不止爸妈重男轻女,你也重男轻女。”
金荣毓说她:“哎呀,我哪里重男轻女了,我连婚都没有结,怎么可能重男轻女,你总不能说我更偏心家宝吧?”
金蔓毓反问她:“不是吗?”
金荣毓妥协:“好吧好吧,是有一点,毕竟金宝是我从小带大的啊。自己带大的肯定更亲一些,就像你是大姐带大的,相比于家宝,大姐是不是更亲你?”
金蔓毓“哼”了一声,偏心就是偏心,反正你们总是有很多道理。
金荣毓和她说:“是,爸妈是偏心,但是家里五个孩子,除了家宝,爸妈最疼的是不是你?这你总该承认的吧?”
金蔓毓也确实承认,在家里她是最不吃亏的那个,但是她觉得她不吃亏不是因为爸妈亲她,只是因为她闹腾。
从她有记忆里以来,她爸妈偏心的时候,她都会坐到家属院的院子里,一个人默默地哭。
她从小长得好看,邻居们见她哭得可怜,总会心疼她,反正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看她爸妈笑话,总是有人会给她出头。次数多了,她爸妈心里也觉得她是个性格娇气,受不了委屈的,渐渐的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偏心她弟弟了。
但是金蔓毓心里委屈,她爸妈对她确实还可以,但是很多时候也还是需要她哭一哭闹一闹,才能得到和弟弟相近一些的待遇。
这个待遇确实比姐姐妹妹们好,但是不是因为爸妈偏心她,而是在爸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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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他们已经习惯认为她不好惹,她娇气。
金蔓毓这话其实也和姐姐们说过,但是姐姐们就是觉得她过于气性大,不懂得体谅爸妈。偏偏姐姐们又真的对她很好。
爸妈呢也从小没缺了她吃穿,也供她上了学,大部分时候也确实和她很亲。她想要个啥干个啥,即便爸妈开始不同意,最后总会被她折腾的给同意了。
搞得金蔓毓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像爸妈姐姐们说得,仗着大家都喜欢她,仗着她命好,没吃过苦,所以才在无理取闹。
金蔓毓心烦,便也不和大姐二姐说话了,抱着东西就往广播站走。
金蔚毓和金荣毓互相对视一眼,很无奈的笑着说:“好了,是姐姐们不对,蔓毓你别生气,走慢点儿,这黑灯瞎火的,小心摔倒。”
金蔓毓慢下脚步,说:“知道我不爱听你们还说,就是你们不对。”
“好好好,是我们不对。不过蔓毓你这性格,以后可得找个性格老实的,但凡找个有点脾气的,你俩准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最后闹得不可开交。”
金蔓毓不赞同:“我脾气怎么了?我脾气好的很,你们不知道,我在我们厂子里人缘好的呢。”
金蔚毓说:“你呀,你那好脾气也就是在不够熟悉的人的面前装装样子。尤其你上了班,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学着为人处事了,再加上你年纪小,长得也俊,大家对你多包容,这才看着你是个好脾气的。但是家里人谁不知道你,你最是小心眼,最记仇了。”
金蔓毓觉得这话好没有道理:“大姐,明明是别人做了伤害我的事情,做了让我不痛快的事情,我记着这件事,以防以后还被伤害,这有什么不对的?”
金蔚毓说:“蔓毓,咱们生活里,牙齿碰到嘴巴的事情多着呢,谁和谁相处没有个磕磕碰碰,你看咱们一家人,不也偶尔会有争端口角吗?要是一不顺心,就记心里,这日子不好过,人也跟着心累。”
金蔚毓是真心在指点妹妹:“蔓毓,姐姐知道你从小就吃不得亏,家里呢不管是爸妈还是姐姐们甚至是家宝,也都惯着你。但是家人可以惯着你,别人可不能。
你在厂子里,和同事们还能装一装,但是结了婚呢?结婚后你就会知道,你之前遇上的所有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你这性子犟,让你改怕是也改不了。所以蔓毓,你要是处对象,一定得看好人,找个性格好的。千万不敢找那种像你一样倔强的。”
金蔓毓叹口气:“哎呀,怎么你们都说处对象处对象,我今年才十八,有什么好处对象的。”
金蔚毓说她:“都满十八了,虚岁十九岁了,还觉得自己小呢?参加工作都两年了,这是第三年。多少人不都是十八岁十九岁就开始相看对象了。”
金荣毓也说:“蔓毓,你以为处对象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处成的?总是要多见几个人,瞧见了觉得合适的,才能行。蔓毓,你条件好,更是要仔仔细细的为自己考虑,结婚不只是给自己找对象,还是给自己孩子找爹。
你自己的时候你还能只由着自己的心意,随随便便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你将来有了孩子呢?要是真没找好,你受罪就算了,难不成要让孩子也跟着受罪呢。”
7. 007
和大姐二姐说了会儿话,见时间不早了,送大姐二姐离了厂子,金蔓毓回了宿舍,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这个时间是平时金蔓毓睡觉的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有点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迎新职工大会她是主持人还表演节目,虽然这个工作对她来说并不难,但是她也得卯足精神去表现,或者说,表现的激情昂扬,这本来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激烈的情绪后,晚上睡不着很正常。
而且大姐二姐还和她说了半天催她结婚的话。她们说的话都是为她好,这个金蔓毓也知道。自从上班之后,金蔓毓回家的时间就变少了,她家离厂子挺远的,下了班回去就不早了,而且她的工作和车间的不同,她可不是两班倒。
每天早上六点,在工人们开工前,就要到岗,播放起床号,再播放一些革命歌曲,工作通知,一直广播到早上八点。然后看看王科长有没有安排别的工作,没有的话她就可以在广播站里休息休息了。
到了中午,她就转播中央台的新闻,吃了饭回去朗读报纸上的社论之类的文章。
接着下一班工作就是晚上五六点,播放一下工厂的生产捷报,通知,好人好事,然后再播放晚间新闻。她这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虽然算下来金蔓毓工作的强度不大,但是总的时间长,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足足十二个小时。
在这种情况下,金蔓毓根本做不到每天回家住,何况她家里并不宽敞,她回去也是和妹妹挤在一张床上,还不如在宿舍里呢。
加上金蔓毓的工作每周末才休息一天,金蔓毓也得留下自己休息的时间,所以她现在是每两周回一次家。她大姐结婚了,护士的工作是医院轮班,二姐纺织厂也是轮班,导致金蔓毓即便回家了,也不一定能遇到回家来的大姐二姐。
今天能见一次,金蔓毓心里高兴。她也知道,大姐二姐今天来机械厂并不只是为了看热闹,也是为了顺便来见见她。
金蔓毓倒在床上,也开始考虑起来结婚这件事。
她也是知道,她总是要结婚的,她自己其实心里也盼过结婚,尤其上班以前。那时候住家里,每次和家里人闹了矛盾,她总会想,我一满十八岁就立刻结婚,再也不要在这个家里呆了。我要有我自己的家,我说了算的家。
但是后来工作了,她的运气好,分配宿舍的时候,何文婷副科长说她可以和她住一个宿舍。
在厂子里,因为机械厂里男工人比女工人多得多,所以一般未婚男青年的宿舍是八人间,未婚女青年的宿舍是六人间,男干部是四人间,女干部是二人间。
当时何文婷是一个人住了一个二人间,若说原因呢,也能说得过去,因为当时宣传科里只有她一个未婚女性,她自然一个人住了。但谁也知道这其实就是对外说说而已,实际上是因为何文婷爸是厂子。
金蔓毓和于佳来了,何文婷以于佳已婚,而且于佳是接的她婆婆的班,她和她丈夫都是机械厂的,自然不能住单身宿舍为由,只同意让金蔓毓住进来。于佳则是继续和公婆住一起。
但是那个时候何文婷自己也结婚了,按理来是她也是不能住单位的单身宿舍的,单身宿舍顾名思义,自然是给单身的人准备的。
不过没有人让何文婷搬出去,何文婷中午也会来宿舍里休息,晚上她会回家,这自然便宜了金蔓毓。可以说大多数时间金蔓毓是独占这间宿舍的。
时间久了,金蔓毓感觉到了一个人住的快乐,只要一回到宿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宿舍,金蔓毓就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可以说在金蔓毓之前的人生里,从没有这么轻松过。
但是金蔓毓心里也知道,她能得到这独处的机会,完全是靠运气。而且宿舍毕竟是宿舍,和家是不一样的。
可真的找个男的,组成家庭?这在金蔓毓这里是个难题。
倒不是说她条件不好,找不到人娶她。而是愿意给她介绍对象,愿意娶她的人可太多了。
不说远的,只说这机械厂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是男职工,其中适婚的可不少。而且厂里不少人给金蔓毓介绍的可不止厂里职工,还有其他单位的,只是别人刚起了一个话头,金蔓毓就先以自己年纪还小不考虑个人问题给拒绝了。
金蔓毓也知道,客观来说,自己条件是挺好的。首先她父母都是铁路上的工人,她爸是铁路司机,她妈是铁路食堂职工,她父母可是双职工。而且她姐姐们也都有工作,大姐夫一家都在医院系统内上班,大姐接了婆婆的班,当了护士。二姐虽然还没有结婚,但也已经有对象了,对方是在校大学生,也是二姐的同学。
金蔓毓自己呢更是争气,不仅人长得标致,性格好,最重要的是她工作好,她可是靠自己分配的工作,半点没让家里走关系。而且她是宣传科的干事,工资可是按行政岗算的,她工资比厂里不少人的工资还高呢。
金蔓毓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条件能拿得出手,所以时常有人说她命好这件事,她也是认的。
但是她也没想过要怎么去高攀条件更好的人家,她觉得大姐作为家人是很了解她的。大姐觉得按她的性格,得找个脾气好好说话的,那她如果真准备处对象了,还真可以按着这个来。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脾气好好说话的人容易被人欺负,她担心到时候丈夫被人欺负就算了,她这个老婆也跟着被欺负,甚至孩子也跟着被欺负,那可真是完蛋了。
越这么想,金蔓毓就越觉得不行,不能真找个没脾气的。没脾气的人对着她没脾气,那对着旁的人也没脾气,和这种人相处,她天天看着他被外人欺负,都要看得气死了。
金蔓毓否了大姐的建议,大姐想得还是不够全面。但还是有一点道理的,那就是结婚不只是给自己找丈夫,还是给孩子找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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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结过婚,甚至连对象都没有处过,实话实说金蔓毓心里不知道自己想要个什么丈夫,但是她当过别人的闺女,知道该给孩子找个什么样的爸。
其实客观来说,金蔓毓觉得他爸作为父亲这个身份是还可以的,但是如果给自己的孩子选爸,金蔓毓还是希望可以更好。
首先孩子爸得有文化,金蔓毓自己文化程度不低,但也绝对说不上高。她爸呢是小学文凭,她妈是扫盲水平,从小学习上遇上不会的,他们是没法给金蔓毓讲题的。金蔓毓是希望自己孩子学习成绩好一点,最起码要比她强,如果可以上个大专是最好的,万一能考上大学那更是要谢天谢地。
金蔓毓想,孩子爸有文化,更容易生出来爱学习会学习的孩子。像金蔓毓他们姐弟几个,说爱学习吧,都挺爱的。但是若说会学习,他们姐弟几个没有一个会学习的,连个考上大专的都没有。
她大姐上的卫校是中专,金蔓毓自己上的也是中专,那是艺校的中专,靠的不是学习,靠的是她的一副好嗓子。
而且孩子爸有文化,等孩子出生,就能从小开始教孩子读书,让孩子养成读书的习惯,成绩自然能更好一些。
除了有文化,孩子爸还得有耐心,金蔓毓爸就没什么耐心,或者说对孩子没什么耐心。
金蔓毓小时候可爱说话了,有时候她妈上班了,她爸轮休在家,金蔓毓想和他说说话,她爸都没有功夫搭理她,只会把她交给姐姐们看管。
金蔓毓小时候特别需要爸妈的陪伴,她妈总很忙,她爸是全家人他都不爱陪,闲暇时候只想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下象棋。金蔓毓现在想起来都气呢,她爸总说亲她亲她,可是连陪着她说话都不愿意,亲在哪里?
除了有文化和有耐心以外,还得说话算话,金蔓毓可吃过太多次她爸说话不算话的亏了,经常是前头答应给金蔓毓买小人书买头花买汽水,扭头就忘了,忘了不说,金蔓毓问起来还死不承认,好像是金蔓毓自己胡说骗人似的,真是特别气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孩子爸爸做人得公平平等,对待儿子闺女不管心里面有没有偏心眼,明面上必须得不偏不倚,不让孩子从小就因为父母的区别对待而受制。
另外金蔓毓爸爸做得好的部分,对家里人有责任心,在金蔓毓小学的时候,她大姐二姐都在念书,弟弟也开始念小学,家里有四个念书的孩子,她爸也从没有说让谁不念。他们学校里不管有什么花销,只要问家里人要,就一定会很痛快的给。从没有吃过那种问家里人要学费,还得挨骂的苦。
还要有勇气能保护孩子,哪怕金蔓毓和火车站站长家的孩子打起来,她爸爸也能给金蔓毓做主要说法。还有会挣钱能养家这些,金蔓毓觉得自己孩子爸爸也是必须做到的。
这么想着,金蔓毓开始忍不住想,我如果真给我孩子找了这么好的爸,那我孩子投胎到我肚子里可真是享福来了。
8. 008
“新的一天开始了,同志们,让我们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今天的生产建设中……”
念完了晨间稿子,金蔓毓拿出早上从食堂买的窝头,端起自己刚才冲的红糖水,喝了起来。
这就是她今天早上的早饭了。
吃了早饭,金蔓毓刚想偷偷打个盹儿,昨天她睡得时候不早了,心里有想着事情,睡着做梦都是梦见有孩子在叫自己妈。
打起精神结束了晨间的广播工作,困劲儿上来,就想偷偷的睡个觉。
结果才眯了一会儿,就有人敲门,推门进来,来的是张晓玲。
金蔓毓看见她,忍不住逗她:“你们供销科不忙啊,还有空过来找我。”
张晓玲摆摆手:“忙,怎么不忙,咱们厂子里还有不忙的部门吗?我这不是忙里偷闲,我刚去车间对接了,看看每个车间缺什么,都记下来,等会儿回去弄个采购申请单。”
金蔓毓听得都头大,她觉得自己是干不了张晓玲这工作,更准确说,她不喜欢干张晓玲这工作。她喜欢清静一些的,就像这广播站,虽然活儿也多,但是大部分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宣传科的同事都在宣传科办公室呢。
张晓玲来找金蔓毓,是有八卦和她分享,而且说这个八卦的时候最好没有别的人在跟前,免得被人听见传出去。
也就是张晓玲知道金蔓毓嘴巴严,她和金蔓毓说过好几次别的闲事,金蔓毓都没有说出去,所以今天听说了这事儿,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她。
她听说的事儿实在是重大,实在是惊人,让张晓玲没有办法忍到晚上下班后再去宿舍里找金蔓毓。
金蔓毓看张晓玲眼睛滴溜转个不停,笑着和她说:“有什么想说的你说呗,还神神秘秘的。”
张晓玲起身把广播站的门打开,正常来说,两个人要是说悄悄话,自然是要把门关上的。但是张晓玲却觉得这样不好,门关上了,心里面有了安全感,就会越说声音越大。而且万一有人蹑手蹑脚趴在门上偷听呢?
反而是门大开着,她和金蔓毓两人都朝着门口坐着,要是有人走近了能第一时间发现,可以立刻停下来说个其他无伤大雅的闲事。
金蔓毓忍不住打趣张晓玲:“晓玲你可真是个鬼机灵。”
张晓玲有些小得意:“那可不,从小我爸我妈就说我机灵呢。”
说完她趴金蔓毓跟前,说:“蔓毓,你知道何文军不?”
金蔓毓点点头:“何文军谁不知道啊,团委那个,咱们何厂长的侄子。”
张晓玲神秘兮兮的摇摇头:“不不不,他可不是何厂长的侄子,是何厂长的……”
说着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出两个字:“儿子!”
金蔓毓眼睛瞪大看着张晓玲:“晓玲,你胡说的吧?”
张晓玲得意撇撇嘴:“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大消息,你说值不值得我上班途中过来找你说话?”
金蔓毓小声说:“这消息可不只是大消息,还是吓人的消息啊。晓玲,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晓玲说:“我妈昨天亲耳听来的。”
金蔓毓眼睛瞪得更大了。
张晓玲小声说:“蔓毓,你知道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我爸妈最近在给我打听人家。他们是不想我嫁出去,希望我就留在咱们厂子里,等结婚了,我俩都是厂子里的职工,分房的时候也能在咱们家属楼里分上一间。这样不仅能离家近,常见我爸妈,而且我有个什么也能找我爸妈搭把手,做个主。”
金蔓毓点点头:“晓玲你爸妈确实是为你好好考虑了。”
金蔓毓知道张晓玲有个喜欢的人,那人同样是他们厂里的职工,是个挺优秀的人,还是厂里的劳动模范。也是子弟,可以说和张晓玲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只是长大之后,他们两人关系反而不如小时候亲近了。
听说在金蔓毓来上班之前,张晓玲和那个人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不过那个人拒绝了她。只是她好像也还没有死心,一直惦记着那个人,她爸妈给她寻摸的相亲对象,她都不愿意去见。她爸妈还以为她是眼光高呢,现在更是捡着条件特别突出的寻摸。
张晓玲抿嘴笑笑:“他们就我这么一个闺女,不为我考虑为谁考虑。”
说完,张晓玲又说:“既然要从厂子里找女婿,我爸妈肯定是拣好的给我挑,从技术员到车间劳模再到各部门年轻后生,我爸妈都捋了一遍,最后手头上就剩下四五个人,其中何文军就是其中之一。”
金蔓毓点点头,何文军确实挺能干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何厂长的侄子,有何厂长照应,不怕没有前途。
张晓玲又说:“蔓毓,你也知道,何文军是分了房的,虽然说厂子里是不给没结婚的职工分房的,但是何文军反正是分到了房。平时那房子里只有何文军一个人住,但是这不是快中秋了,何文军就把他在乡下的老娘接到了城里。昨天咱们开迎新职工会的时候,我妈工作都让我接班了,也懒得过来参加,就拿着月饼,想去见见咱们何厂长这弟媳妇,看看她是个什么性子。毕竟如果真要给我俩牵线,得看看未来公婆好不好相处。”
金蔓毓把这点记在心里,等她要处对象的时候,这也是她要注意的地方,然后说:“这确实很应该。”
张晓玲做了个惊吓的鬼脸:“我妈过去,没想到却被吓了一跳。因为那个时候何文军也在家,我们在门口听见何文军和她妈说,让她妈也去看看咱们的迎新职工大会,说他喜欢的姑娘可是主持人,让他娘也去看看这个好姑娘。”
金蔓毓有些懵,她指了指自己,问张晓玲:“这说的是我?”
张晓玲叹口气:“除了你还能有谁呢?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你可是咱们厂子里最出挑的姑娘,何文军喜欢你也不奇怪。”
金蔓毓忙摇头:“天呀太可怕了,我可不需要他喜欢我。”
张晓玲说她:“你呀你,有人喜欢你还不好吗?”
金蔓毓很坚定:“不好,我不需要,这些男人的喜欢很麻烦很没用。”
她这话把张晓玲给逗笑了:“可能这就是你们这种漂亮姑娘的苦恼,从小被男生喜欢,喜欢的人多了,就会觉得麻烦。但是如果是我,一个自身条件不错,家境也不错,长得也端端正正的人喜欢我,我只会受宠若惊。”
“胡说,我们晓玲长得也很漂亮。”
金蔓毓这话是真心实意的,金蔓毓自己是那种很端庄大气的漂亮,张晓玲则是很清秀精致的漂亮,她骨架小小的,人也瘦瘦的,脸尖尖的,嘴巴鼻子也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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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眼睛很亮,真的是很好看的长相。
只是现在有些人会觉得张晓玲这种长相没有福气。不过这话金蔓毓觉得是瞎扯,张晓玲如果没有福气,怎么会是家里的独生女。
虽然厂里一些叔叔婶婶们闲谈时候说张晓玲没有个兄弟姐妹正是她没有福气的依据。
可是在金蔓毓看来,从小家里只她一个,爸妈还是双职工,要吃有吃要穿有穿,高中一毕业,她妈妈就立刻让她接了班进了机械厂。现在到了她的婚姻大事,她爸妈也是处处操心。
金蔓毓自己倒是家里兄弟姐妹多,但是如果她说想接她妈的班,她妈绝对不同意。她妈说,因为她孩子好几个,给谁都不好,给了这个那个有意见,给了那个这个不高兴。还不如自己上着班,挣了钱补贴儿女,反倒是不仅落不下埋怨,还能得儿女的一声好。
有的人家更是家里女人的班是要留给儿子接的。儿子接了班,再娶个媳妇,给家里生个孙子,到时候她在家里抚养孙子,丈夫还在外面上着班,挣了钱能补贴儿子,能给孙子花,简直是再美不过的退休生活了。
金蔓毓觉得自己是挺有福气的人,但是和张晓玲相比,她认为还是张晓玲更有福气。
张晓玲知道金蔓毓是真的觉得自己长得好看,所以听她这么说,心里开心得很。
她拉着金蔓毓继续说她妈听到的‘大事’:“我妈听了何文军的话,本来想扭头就走,但是又想来都来了,即便我和何文军成不了,也不过是送几个月饼的事儿,和何厂长家拉拉关系也不亏。而且我妈也知道咱们两个关系好,她探探何文军妈的性子,如果人实在不行,到时候万一你和他相亲,我还能劝一劝你。”
金蔓毓听得心里感动,倒不是为张晓玲妈妈对她的考虑感动,而是为张晓玲妈妈对张晓玲的感情感动,她竟然连女儿的朋友都替女儿考虑到了。
金蔓毓知道,万一她真要和何文军处对象,她去打听何文军,肯定也是找张晓玲打听。何文婷副科长虽然和她关系不错,但是她还是能分出来个亲疏远近的。
张晓玲压低了声音:“我妈都准备敲门了,却听见何文军妈和他说,文军,你可是厂长的儿子,你们厂子又是市里面数一数二的大厂子,我儿子就是配其他厂长家的闺女都绰绰有余,何必在机械厂里找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女职工呢。”
说着张晓玲往门外瞧了瞧确定附近没人,又继续说:“我妈当时还想着是她听错了,没想到何文军竟然说,他就是厂长的儿子那又怎么样,这事儿又不能让人知道,整个厂子里的人都当他是何厂长的侄子。人家何厂长有儿有女,就是拉关系,也是先紧着人家明面上的儿女们,怎么可能瞧得上他。”
说完这些,张晓玲又说:“我妈听到这里就不敢继续听下去了,忙离开了。”
金蔓毓听的也有些害怕,这事儿如果传出去了可是丑闻一件,她忙拉着张晓玲的手说:“晓玲,这事儿你和我说了,之后可再不敢和旁的人说了,听见没?”
张晓玲点点头:“放心蔓毓,我知道轻重的。而且我过来和你说,除了这事儿我憋着不说心里难受,还有就是这事儿和你也有些关系,你以后可得提防着些何文军,咱们好人家的闺女,可不敢掺和进他们这些丑事里面。”
9. 009
送张晓玲离开后,金蔓毓还是忍不住回想她刚才说的事情。
何文军竟然不是何厂长的侄子,而是何厂长的儿子!
这可是一件惊吓人的事情。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她觉得现在自己的心脏真是跳的厉害。
金蔓毓是一九四六年出生的,何文军应该比金蔓毓还大三岁,那就是一九四三年出生的,那时候距离建国还有六年呢。
金蔓毓倒是听何文婷副科长说过,在解放前,何厂长就是当时他们市里一个机械厂的职工了,那个机械厂是个大买办办的厂子。后来解放后,那个大买办逃走了,厂子倒是留了下来。厂里的工人,在后面组建了宁安机械厂后,也都安排了工作。
何厂长还跟着那个厂里的洋人技师学了洋文,学了技术,懂很多从外国进口的机器的使用。在解放后,他在宁安机械厂就是骨干,一直受到了重用。等宁安机械厂一分为二之后,更是被任命为了他们红星机械厂的厂长。
金蔓毓也不知道在解放前何厂长是怎么回事,是有两个老婆,何文军妈是何厂长的小老婆,还是何文军妈真的是何厂长的弟媳妇,只是两人有私情。
解放前,有小老婆或者说有小妾的男人也挺多的,但是解放后一夫一妻,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允许存在了。
如果说何文军妈妈以前是何厂长的小老婆或者小妾,那张晓玲妈妈这种同样是建厂之后就在厂里工作的老职工,应该是清楚的啊。
可是刚才看张晓玲的说法,她妈妈对这件事都是不了解的。
金蔓毓只知道这事儿千万要嘴巴紧一些,一点儿都不敢从她这里泄露出去,不然她真是闯祸了。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何文军的身份,何文婷知道吗?厂长老婆知道吗?
金蔓毓想,平时看何文婷和何文军很不熟悉的样子,就连他们这次举办迎新职工大会,他们部门和何文军所在的团委都有参与,但是也并不见何文婷和何文军怎么接触。
金蔓毓之前还以为是何文婷和何文军毕竟只是堂姐弟,两人虽年龄相仿,可又没有从小生活在一起,不熟悉很正常。就像金蔓毓自己,她和她的堂兄弟们也不熟悉。
但是现在听了张晓玲的话,金蔓毓感觉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不过这和她无关,就当做不知道便罢了。
金蔓毓正想着呢,于佳就过来了,见着金蔓毓,她立刻说:“蔓毓,王科长找你呢,让我喊你去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才知道王科长是让金蔓毓,刘栋,于佳三人去车间采访工人。
去年国家提出了“工业学大庆”的号召,之后他们工厂每个季度宣传科都会深入一线车间,挖掘车间里的“劳动模范”们背后的故事。
新的工作安排到手里,金蔓毓也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不过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织毛衣的何文婷副科长。
她心想,这事儿知道的可太突然太震惊了!
上午深入车间采访,中午进行午间广播,下午继续深入车间,然后再回广播站进行下班广播,接下来一周金蔓毓都这么忙忙碌碌的,渐渐就把张晓玲说的八卦抛之脑后了。
进入车间采访,三人就该选择采访对象了,于佳首先选择了采访单位里的高工,谁都知道对一个机械厂来说,最不能缺少的就是高级工程师了。
刘栋选择了去采访“车间劳模”,今年的整个单位的劳模还没有评出来,但是每个季度车间劳模已经评出来了。刘栋选择了之前被评选过单位劳模,更是多次被评选为车间劳模的老工人进行采访。
金蔓毓想了想,反其道行之,选择了第一次被评选成“车间劳模”的年轻工人进行采访。
这个年轻的车间劳模叫梁沐泽,今年才十六岁,他初中毕业以后,他接了他爸的班进了工厂里当了一名焊工。
金蔓毓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梁沐泽爸梁叔还没有退休呢,他爸原本也是一名焊工,一次工作中,在进行高处焊接时,脚手架不稳,直接摔下来被砸断了腿,再加长期焊接,不仅眼睛不好了,听力也受了影响,是以早早选择离开了工作岗位。
梁沐泽见到自己居然可以被采访,简直激动的不行,一见金蔓毓就先鞠躬,大声喊到:“金同志好。”
焊工车间声音大,所以梁沐泽说话的声音非常高。
金蔓毓也大声和他
说:“梁同志,咱们去车间门口采访吧,车间里声音太大,听不清楚咱们说话。”
梁沐泽点点头,一边和金蔓毓走出车间,还一边回头和车间的工友们打着招呼,就像是即将要上战场的战士似的。
金蔓毓看他这样也觉得这孩子挺有活力的,金蔓毓弟弟金家宝今年也是十六岁。但是看人家的十六岁,已经和车间工人们完全融入了,他弟弟却还像是个小孩子似的,只惦记着吃。
对于梁沐泽的采访金蔓毓心里有个底稿,两人面对面的时候,金蔓毓一条一条的问出自己的问题。
梁沐泽身上最特别的就是他是接他爸班的,厂子里的人对梁沐泽爸爸梁叔要比对梁沐泽熟悉的多,金蔓毓自然也要从梁沐泽的爸爸这里引入采访。
她先问:“梁沐泽,听说你是接了你父亲梁师傅的班,您的父亲梁师傅也是我们工厂里的一位老焊工,是我们厂的‘劳动模范’。我首先想问一问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决定把他的工作交接给你的?当时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梁沐泽挠头作答:“我爸去年让我接班的,我当时知道后心情特别激动,我没有想到我也能成为一名焊工。”
金蔓毓又问:“我们都知道梁师傅是一名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焊工,那么在将工作交接给你之后,你父亲有没有对你有一些工作方面的叮嘱或者建议?”
金蔓毓一条一条的采访着,很多梁沐泽的回答,都需要先记录下来,再后续进行梳理,最后才能成为一篇合格的采访稿。
金蔓毓对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写出一份过得去的采访稿就可以。
倒也不是说她没有上进心,而是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那里。就像刘栋,他的采访稿肯定写得特别好,但是如果让刘栋上台唱一首歌,他可唱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金蔓毓可不会傻傻的拿别人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相比。
金蔓毓刘栋于佳三人都采访完了,开始在办公室写着稿子,王科长在喝着茶看着报,何文婷副科长还在织毛衣。
金蔓毓看着他们,手里笔看着没停下,其实笔根本没有落在纸上,因为她的稿子已经写好了。
但是她很清楚,如果她第一个写完,第一个给王科长看,王科长看完一定会给她提一大堆的意见,然后还要批评她写东西不过脑子,写那么快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要写得好。
金蔓毓挨过一次这样的批评之后,她再写出来的稿子都是要慢慢的,即便已经写好了,也要等刘栋和于佳写完,在王科长快指点完他们的稿子的时候,才假装自己写好了。
之前王科长还为着金蔓毓的这个表现夸过她,按王科长的话说,就是金蔓毓现在虽然写得慢,但是很用心,还让大家都学习金蔓毓的工作态度。
金蔓毓在心里点头,对对对,她虽然写得慢,但是很用心。
金蔓毓一边假装自己还在奋笔疾书,一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周末要去干什么了。
秋天到了,她正好也攒了不少票,先买点吃的回家看看她爸妈。她和她爸妈的关系就是不见面还互相有点想念,见了吧她妈又有点烦她。
反正她每次买东西回去,她妈都要念叨她半天,说她不知道攒钱,大手大脚的,以后结婚了可怎么过日子。但是她妈也会给她做不少好饭好菜,不光吃一顿,还要拿饭盒装一饭盒带回来宿舍吃。
每次临走的时候,她爸也多会给她塞一些票,因为知道她手里有钱,就是票可能不够花。有时候也会给金蔓毓塞钱,怕她工资花完了。但金蔓毓工资养活她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够的,也就是她爸太操心。
金蔓毓也不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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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只要爸妈给她就收下。
看完爸妈,回来时候先路过新华书店买本书看,再路过百货商店,买一些毛线。她的工作忙一会儿闲一会儿,又忙一会儿又闲一会儿。这种情况下,金蔓毓就要自己给自己找事情,让自己在闲的时候可以有个活儿干,不至于太浪费时间。
金蔓毓目前空闲了要么要么看书练字,要么缝补衣服织毛衣。她刚上班的时候还不会织毛衣呢,上班两年,已经织的像模样像了。
她也很有计划,织的毛衣够穿了,她就会织手套织围巾织帽子,不仅给家里人都织了,就连朋友们过生日,她也会送个自己织的手套。她想好了,如果朋友们结婚,就送织的围巾。
不过她现在打算开始织小孩穿的毛衣,是给她妹妹织的,她妹妹特别想要一身红毛衣,但是她妈总说忙没空。
金蔓毓觉得她妈不是真的没空织毛衣,而是觉得妹妹有她和她弟弟剩下来的毛衣穿,现在她妹妹才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衣服穿一穿就小了,还不如捡着哥哥姐姐们的穿,等大了以后再做新的。
金蔓毓想着妹妹明年就上小学了,听爸妈的打算是想让她早上一年。所以金蔓毓想给她织一身新毛衣,等过年的时候送给她,也让她开心开心。
一边打算着,金蔓毓一边心里想,我可真是个好姐姐,难怪家里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妹妹最喜欢她这个三姐。
金蔓毓已经开始在心里得意了,突然听到王科长说话:“蔓毓,你今年也满十八岁了吧?”
金蔓毓有些疑惑的抬头:“是的科长,我今年满十八岁了。”
“那你找对象没有?”王科长又问。
金蔓毓有些警惕的回答:“没有呢王科长,我年纪还小,咱们女职工哪有这么早就找对象的啊,二十二三岁结婚都是常有的,我还有四五年的时间呢,不着急。”
王科长见金蔓毓这么说,也就没有继续再问些什么。
王科长没有再问,但是金蔓毓的心却是提起来了。
金蔓毓工作两年,虽然不敢说她对王科长多么了解,但是她了解也有七八分了。王科长这个人倒也不是不会和人闲聊,但是他肯定是不会和金蔓毓他们这些下属闲聊。用之前王科长自己的话来说,他一个领导哪有那么多闲话好说。
而且他们三个各有各的特长,他也不能表现的过于和谁亲近,显得他工作不公正了。
金蔓毓觉得王科长这话纯属瞎扯,他们这个部门总共才五个人,两个领导三个干事,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但是王科长突然问自己结没结婚这事儿,的确让金蔓毓心里紧张了一下。不过看王科长没有继续说,应该不是要给他介绍对象。
金蔓毓也知道,一般情况下厂里的职工不论男女,只要是到了年龄,那么他的领导就会开始操心给他介绍对象了。
这个领导如果是像金蔓毓这种在宣传科的,自然是科室领导介绍,在车间的,就是车间主任,有时候党团支部书记也会给年轻适龄职工们介绍对象。
而这个所谓的到了年龄,大多数时候女职工是二十二岁,男职工是二十四岁。现在大家参加工作的年龄都比较早,除非是高中毕业之后又念了大学,不然到了二十二岁二十四岁,都是参加工作两年以上了。
参加工作这么长的时间,领导们对这个下属是个什么性格,个人能力怎么样,家庭情况怎么样,人际关系怎么样那都是一清二楚的。遇见有领导觉得条件不错的,就会撮合撮合。
虽然金蔓毓并不想被领导介绍对象,但是她也不能否认对很多人来说,如果领导给介绍对象,那代表着领导信任你,看好你,说明你工作表现良好。
而且领导介绍的对象也多是领导觉得合适的,也是领导把过关的。
可金蔓毓并不需要被王科长看好,再说了,就像她回答王科长的那样,她年龄还小呢。
一般到了需要领导都关心“该解决个人问题了”的这个年龄,怎么也得二十二三岁,离金蔓毓还早着呢。
10. 010
金蔓毓突然发现,她现在年龄还小,确实可以仗着自己年轻,拒接领导同事们给她介绍对象,但如果再过两年,她还这样,会让领导同事们觉得她有点不懂事了。
领导介绍代表着组织关怀,同事介绍代表着同事关心,这都是别人的好意,如果一直拒绝,少不得会被人在背后说眼光高,不知道想嫁个什么样的门第。或者说她不安心工作,对很多人来说,你正常结婚生子,家庭稳定了,才能更没有后顾之忧的参加工作。
金蔓毓本身也是想结婚的,但是她不喜欢被领导同事们介绍。因为以她的了解,这种正式的介绍在见面之后拒绝的话会很麻烦。不仅会显得她很挑剔,也会让给她介绍的领导同事们不高兴。
金蔓毓心想自己还是要选择自由恋爱,她自己关注一些条件不错的男生们,如果感觉哪个真的不错,自己就主动和对方接触。反正不管是她单位,还是她爸妈单位,年轻的男生都挺多的。
其实从金蔓毓本人的想法里,她觉得找个火车上上班的真挺好的,不管是火车司机还是火车乘务员铁路警察,都是一上班,短则两三天不在家,长则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工资又高,福利又好,这样的丈夫也挺不错的。
但是她又觉得,有孩子的话,丈夫长时间不在家可不成。就像金蔓毓她们姐弟几个,大姐二姐小时候还没解放呢,那个时候妈也没有工作,爸爸那个时候就开火车了,主要就是她妈妈在带孩子。
等后来解放后,因为爸爸的缘故,妈妈也被安排了工作,她和弟弟就得靠大姐二姐带了。
所以他们姐弟读书都很早,金蔓毓更是五六岁就跟着大姐二姐去学校。
金蔓毓小学还跳了一级,等她毕业分配的时候,也才十六岁,但中专都读完了。
金蔓毓心里想法很多,不过她最重要的想法就是她要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大人,要好好的考虑自己找个什么样的对象,然后如果遇到了,就立刻拿下,绝对不要瞻前顾后的。
如果万一她眼光不好,选错了,也还能离婚嘛。
金蔓毓周末回家,她妈妈周巧玲又和她念叨:“三妞啊,你都上了班两年了,也该考虑处对象的事情了。”
金蔓毓一边给她妹妹金家贝扎辫子一边应付她妈:“是呢,考虑着呢。”
见闺女这次不是和之前一样,开口闭口我年纪还小呢,处什么对象啊这类的话,周巧玲先是心里吃惊了一下,然后立刻给金蔓毓介绍起了她觉得好的一个后生:“三妞啊,你知道那个钱文胜吧,你爸的徒弟,妈觉得你俩特别合适。”
金蔓毓很是无所谓的说:“合适在哪里,总不至于是我姓金他姓钱,妈你就觉得我们合适吧?妈,你也太俗了。”
周巧玲被她这话气个够呛,伸手拍了她一下:“你这闺女,嘴巴忒爱胡说八道了。我能因为这个觉得你俩合适?”
说着她也觉得自己被闺女绕进去了,无奈只能返回之前的话题:“三妞,这个钱文胜啊,是你爸的徒弟,俗话说一个徒弟半个儿……”
她没说完呢,就被金蔓毓打断了:“妈,不是一个女婿半个儿吗?”
周巧玲白她一眼:“你懂什么,正经遇上什么事儿了,女婿可未必有徒弟顶事儿。行了,你也别再给我打岔。我和你说,这个钱文胜今年二十岁,就比你大两岁。听你爸说,他是从铁路学校毕业的,毕业以后就分配到咱们这儿,跟了你爸。你爸说他可能耐呢,不仅学得快,人还机灵。最重要的是……”
周巧玲准备说呢,但又看见小闺女,小孩不懂事,听了容易出去乱说,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怕是会坏事。
周巧玲递给小闺女金家贝几毛钱和几张票,说:“四妞,你出去买瓶罐头回来,等会儿咱们吃饭的时候吃。”
金家贝一听妈让买罐头,立刻忙不迭的点头:“妈,我去买,我可会买了。”
周巧玲叮嘱她:“买了可拿好,慢慢往回走,可别摔了,要是摔了就一个月不准吃罐头。”
金家贝再三和她妈保证,然后取下家里的罐头兜子,开开心心拿着钱出去了。
金蔓毓有些好笑的说:“妈,你这是要和我说什么秘密事儿啊,怎么还怕小妹听着。”
“你懂什么,你妹妹现在正是爱学人说话的年纪,你可不知道,大人说个啥她都要学。”
说着周巧玲有些后悔:“哎呀,刚才就该把你妹妹撵出去,不然她听了半天我想撮合你和钱文胜这事儿,扭头说出去了可怎么好。”
金蔓毓说:“没事,等会儿小妹回来好好叮嘱她就行。她是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说出去,什么事情不能说出去,她一个小孩子没有分辨能力,这才会让大人觉得她总是管不住嘴,总是在学大人说话。但是实际上,大人有耐心一些,好好和她说,好好教,她都懂呢。”
周巧玲说:“你倒是挺懂教孩子的。”
金蔓毓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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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我自己就是小孩子长大的,这有什么不懂。小时候你和爸就不教我,姐姐们也不懂,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才导致你和爸经常动不动就念叨我。”
周巧玲想想三闺女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刚解放呢,她一个女人家,因为丈夫是有经验的火车司机,不仅丈夫能进铁路上上班,她也跟着被安排了工作。
丈夫工作忙,她一个没文化的能有一份工作,自然也是要处处上心,上班之余还要扫盲,家里当时四个孩子,还要养活孩子,哪里有那闲工夫教育孩子。而且她也不懂什么教育啊。
她也知道,自家这三闺女心眼子小的很,动不动就爱翻旧账,要是和她理论,她就说她小时候受委屈了。
周巧玲拿她没法子,就当做没听见,继续说钱文胜的事儿:“三妞,妈和你说,那个钱文胜可能耐了。我听你爸说,他们火车一路上停靠的站点挺多的,钱文胜还搞倒买倒卖。这一趟车下来,你爸说他小说能转这么多。”
说着周巧玲比了个十。
金蔓毓点点头:“一趟车能挣十块钱,这可真不少。”
周巧玲摇摇头:“你可错了,是十张大团结。”
这下金蔓毓可惊呆住了:“十张大团结,那不是一百块钱吗?”
周巧玲说:“这还是少说呢,毕竟你爸虽然是钱文胜的师傅,但毕竟是个外人,他也胆子小,不敢掺和进去,所以只敢估摸一下。”
金蔓毓拧着眉:“妈,我爸这徒弟胆子也太大了吧,他这一趟下来挣的钱可比两个月工资还高呢。这万一被人知道了,别把我爸也牵连进去。”
周巧玲说:“放心吧,你爸那胆子,他就是知道,但他也不参与。有时候钱文胜给你爸盒烟啥的,这是徒弟正常孝敬师傅,你爸就收了,再多你爸就不敢了。”
金蔓毓皱眉:“妈,这样一个人你干嘛想要介绍给我啊,你也不怕我俩前头结婚,后头他被人检举揭发,直接判刑了。”
周巧玲说:“哎呦,我的闺女呀,你也不想想,那钱文胜敢这么弄,那他自然是上下打点好了。再说了,他只是倒买倒卖,当个倒爷。和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不一样。
而且他要是真的能干个两三年就把别人一辈子的工资给挣出来,那更好。他要是进去了,你肯定不能因为他把自己给耽误了,你直接打离婚报告,和他把婚离了,你手里握着他的钱和票,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11. 011
金蔓毓很是吃惊的看着她妈,她没想到她妈还真是个人物,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周巧玲倒是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啊:“本来就是啊,他们男人在外面的事业,咱们女人家的懂什么,肯定不会被牵连进去。而且就是被查住了,肯定也是查到什么处理什么,钱文胜不至于脑子不好到把没人查的事情都主动供出来吧。找个这样机灵的人结婚,日子差不了。”
金蔓毓摇摇头:“不行,我可受不了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周巧玲听她这么说,也有点赞同:“确实,像钱文胜这样机灵的后生,也该配个和他一样机灵会来事儿的。”
金蔓毓觉得她妈这话在说她不机灵一样,忙反问她:“我怎么就不机灵了?”
周巧玲点点她脑门:“你倒是长得一张机灵面庞,但如果要说机灵心肠的话,你还算不上。”
金蔓毓觉得她妈是看不起她,一定要和她妈理论理论。
周巧玲却说:“你也不要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呀,也就是长得漂亮,瞧着一副灵巧样儿,所以很多时候不管你说啥,别人看你这样,总觉得你说得真说得对。但是你那纯粹是因为你那张脸蛋。人家真机灵人,就是长了一副磕碜样儿,说出来的话照样有人信服。”
金蔓毓立刻抓住她妈话里的漏洞:“妈,按你这个说法,那我爸那个徒弟是个真机灵人,那是不是说明他长得很磕碜。”
“男人家长什么样有什么紧要的?”周巧玲先这么说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爸这徒弟长相上确实挺普通的,不是人家那种很英俊的后生。”
金蔓毓“哼”了一声:“那妈你还要给我介绍。”
“你这丫头,后生找对象,才挑媳妇漂不漂亮呢。咱们闺女家,还是要看男人能不能干。”
金蔓毓撇撇嘴:“凭什么?”
周巧玲拍她:“凭什么,凭人家男人能挣钱养家。”
“难道我不挣钱吗?”
周巧玲反问她:“你把钱把的那么紧,你大姐二姐工作了,都会给家里一部分钱当孝敬。你呢,你还反过来折腾我和你爸,还得我们再贴补你,好让你不要一直埋怨我们亲你弟弟不亲你。就你这抠搜样子,你结了婚以后舍得拿你的钱来养家吗?”
金蔓毓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确实在钱上手挺紧的。
在上艺校的时候,同学们都热衷于打扮,金蔓毓爸妈也知道艺校环境,总不能人家家的姑娘涂脂抹粉,好几件布拉吉,自家闺女什么都没有吧。
金蔓毓爸妈也不知道年轻姑娘里喜欢什么,都拿了钱和票让金蔓毓自己去买,金蔓毓买了身普通的衣服,买了盒擦脸油,剩下的钱都剩下了。
等她上了班,更是能攒,票放不住,她如果用不了的就和同事们换东西。至于工资,每个月能攒至少三分之二。
不过金蔓毓并不觉得自己抠门,她从没有委屈过自己。想吃什么了,她就去买,常常一个人还下饭店呢。
但是穿的,金蔓毓没有那么看重,本来她上班就有厂里发的工装穿,一个月才休息四天,买那么多衣服穿得过来吗?金蔓毓也不像别的女同事,会在工装里面穿自己的衣服,或者把工装拿在手里,身上穿自己的衣服。
金蔓毓觉得这样太麻烦了,而且她觉得工装挺好穿的,最重要的是她穿工装挺好看的。
至于抹口红画眉毛什么的,金蔓毓嘴巴眉毛都长得好,根本用不着再花心思去打理。她上学的时候舍友们其实也给她涂过口红画过眉毛,金蔓毓觉得还不如不画呢,一点儿都不好看。
至于她爸妈补贴她的那些,那是她爸妈给亲闺女的补贴,她为什么不能收。
金蔓毓花钱的地方少,自然攒下了不少钱。但是如果让金蔓毓一个人来养家的话,她确实做不到。而且她养家,那还找丈夫干嘛?
于是金蔓毓很肯定的说:“如果结婚了,我愿意负担起一部分养家的责任,我不用我丈夫一个人负责养家,所以我也绝对不找一个丑丈夫。”
周巧玲哭笑不得:“我还说你平时一点儿也不臭美,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
金蔓毓说:“这不是我在不在意,既然要结婚,那肯定得是个我看顺眼的人啊。而且我也得为我将来的孩子考虑,万一他遗传不了我怎么办?”
周巧玲说:“你倒是想得挺长远的。行了,不和你瞎说了,既然这个钱文胜你不愿意,那我就告诉你爸,让你爸回绝了他。”
金蔓毓不解:“为什么是让我爸回绝他?”
“因为是钱文胜自己找的你爸,说见过你一面,喜欢你,想和你处对象。不然我也不会和你说,如果让我选的话,你二姐和钱文胜更配。”
在周巧玲看来,家里四个闺女,二闺女是最内秀的,心里最装事儿的,也是最能扛事儿的。家里五个孩子,老大是他们夫妻第一个孩子,自然上心,老三又是个好委屈的,动不动就自己把自己给气个不行,一点儿亏都不成吃,心小的和针尖似的,而且她从小就长得好看,自然更受大人关注。老四是儿子,更是他们夫妻生了三个闺女以后得来的儿子,是千盼万盼才有的儿子,自然也是不一样的。老小更是和她大姐差了足足有十五岁,和她上面最近的哥哥也差九岁呢。因着年龄的缘故,家里最疼的肯定是老小,哥哥姐姐们都大了,她还没上小学呢。
剩下四个挨着的,非要排一下顺序,说家里大人最偏心谁,也是老四老三老大老二。
但是周巧玲知道,老二反而是这几个孩子里最有城府的,像钱文胜这种性格,要么是老三这种不讲理,说你得听我的你就得听我的,这种能把他拿住,要么就是老二这种心里有盘算的能和他把日子过下去。
不过钱文胜自己看中了老三,自然不能和他提老二了。而且老二现在有对象,只是那个对象不算个好选择的,周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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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看不上。但是周巧玲也没阻止两人处,因为她知道,按这两人的性格,迟早有人主动提分手。
金蔓毓皱眉:“那个钱文胜他从哪里见得我呀,我都不知道他是谁,面也没见过,他怎么就去和爸说了。他这人做事也太冒昧了。”
金蔓毓觉得钱文胜这个人不行,他直接找她爸说,不就是觉得她爸在她处对象的事情上说了算嘛。
他这不仅是不尊重她,更是看不起她,觉得她是那种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儿没有自己主见的人。
金蔓毓最讨厌这种人了,看上去是低声下气找他爸说合呢,实际上心里根本看不起她,高高在上的很。
“好像是有有一年五四的时候,全市高中生大联欢,你表演了节目,他说他那个时候对你一见钟情。后来他在你爸钱夹里见了咱们家的全家照,这才知道原来你是他师傅的闺女,觉得实在是有缘分,所以托你爸说和说和。”周巧玲说。
金蔓毓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狗屁缘分啊,他是谁呀,他见了我一面,又成了我爸徒弟,就是和我有缘分?我呸,按他这个说法,那和我有缘的多着了。就是火车站的看门狗,它一出生我俩就见过,还是我抱着它送去火车站的,给它找了好人家,我还喜欢它,岂不是更有缘。”
说完她又埋怨:“我爸也是,怎么钱夹也能随便让别人看啊。”
周巧玲说她:“行了行了,你可真难说话,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也不知道是像个谁。”
金蔓毓满不在乎:“你要是觉得我不像你和爸,那我就是像了爷奶或者姥姥姥爷,再不济像了我舅或者我姑。反正家里这么多人,总有个我像的”
“哼,我看谁都不像,咱们全家人里,你是那个最难说话的。就怨你爸,从小惯你惯得不像样。就这你还觉得我们不亲你,真是老天爷,我们如果按你心里想的亲你,那你可真是能把天都捅破了。”
金蔓毓心想她妈可真敢说,不过她今天回来本来就不是和她妈来理论的。
她和她妈说:“妈,以后你和爸不用操心我处对象的事儿了。”
周巧玲看她:“怎么,你们领导准备给你介绍了?哪个领导,什么级别的?要是大领导看重你给你介绍,那人家介绍的肯定比我和你爸给你寻摸的强。那我们也不用操这份心了。”
金蔓毓为了一劳永逸,让她爸妈再不参与她的人生大事,直接说:“不是,是我处对象了!那个什么我爸徒弟钱什么的,你让我爸直接和他说就行,说他来迟了。”
周巧玲狐疑的看着金蔓毓:“闺女,你不是为了让钱文胜那里好说,才在这里扯谎吧?”
金蔓毓看着她妈:“妈,我是那种为了照顾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心情而扯谎的人吗?”
那还真不是。
周巧玲这下是被惊吓到了:“我的天啊,闺女,你是真的一个人不声不响偷偷摸摸的处对象了啊。”
12. 012
金蔓毓处对象这件事可以说算得上吓了周巧玲一大跳。
倒不是说她觉得孩子不能自己处对象,像她们家老大的对象是同事介绍的,但是老二有主见,她的对象就是自己找的。
虽然说周巧玲和金大柱夫妻两个觉得老二对象找的不好,家里穷的很,爸没了,妈在五金厂上班,拉扯他们兄弟姐妹八个。老大倒是有工作,因为能接他爸的班,老二也是个儿子,家里安顿的结了婚,也有个临时工的工作。
老三老四是个闺女,都嫁人了,二闺女这个对象就是这家的老五,他和二闺女是一个学校的,俩人还是同一届的同学。他念书有本事,高中毕业以后要考大学来着,没考上。回学校又念了一年,这才考上了大学。听说现在念到了大学三年级,也快能毕业了。
按理来说,大学生毕业了肯定分配的工作差不了,但是这后生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呢。他两个哥哥都是没有本事的,他念了大学,他工作了还能不管三个弟弟。
周巧玲想想都替二闺女发愁,现在两人还处着对象呢,二闺女的工资就少不了要补贴那个后生了,等结了婚,她这个嫂子说是嫂子,实际上就是家里有三个继子的后妈,还有一个婆婆,两个姑子。
周巧玲有时候都想,家里没本事生那么多儿子干嘛。他家虽然也生得多,可是闺女就是再费钱也没有儿子费钱。当父母的帮衬着儿子成家立业那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了,他家孩子爸工资可高呢,孩子爸在解放的时候就参加工作了,到现在全国的工人里工龄都算长的,而且孩子爸可是有技术的。
他们家有这份收入,养得活这么多孩子,这才敢生这么多孩子。
二闺女不省心,在周巧玲看来,三闺女也不是个省心的。
她是觉得三闺女说她处对象了纯属胡说八道。自家闺女自己心里清楚,她工作这两年长进了不少,在他们厂子里也是艺术骨干,是个人才。
她平时也像个大人似的人模人样的,但是实际上这孩子心里根本藏不住事儿。能让她藏的住事情的人,都是她心里面提防的人,按她自己的话说,都是伤害过她的人或者可能伤害她的人。
周巧玲觉得哪有那么多伤害不伤害的,但是她三闺女不一样,她是极为记仇的,家里人吧,她记仇了你还能哄一哄,也能哄好。但是外人就不行了,她记仇了,你还不知道她记仇,只以为她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呢。
她三闺女这性格,说白了就是得有人顺着她哄着她,而且她心里有什么事儿,其实是憋不住的。她不像二闺女,处对象从高一就处上了,结果等那个后生复读一年考上大学,才和家里人说。
三闺女如果真处对象了,她肯定会立刻和家里人说。
虽然她现在也说了,但是她如果真说绝不会是这么一个说法。她会大张旗鼓的把全家人都吆喝过来,让大家都知道她处对象。而不是就这么随口一说。
周巧玲不知道她有想做什么,但是也懒得和她计较,她这个人歪理一大堆,只要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周巧玲都当做不知道。
她不问,金蔓毓反而很疑惑的说:“妈,你都不问问我处的对象是谁?不问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里情况怎么样,他是干什么工作的,性格好不好。
妈,你都不关心我。”
周巧玲无奈:“妈这不是在等你说吗?”
金蔓毓当然没有什么能说的,她哪里有对象啊,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是她既然要把给自己找对象这件事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不论是家人还是同事领导都不想他们参与,为了避免麻烦,那她自然要有个好的理由。
最好的理由就是她有对象了,但是他们刚处上,不方便和人说。
听了她的话,周巧玲故意问她:“不方便说?总不能连家里人都不方便说吧”
金蔓毓点头:“对啊,就是连家里人都不方便说,毕竟我们刚开始处对象,还不知道成不成呢。万一不成的话,闹得大家都知道,怎么分手啊。”
周巧玲知道她在瞎说呢,但还是叮嘱她一句:“如果决定了和人家处对象,就好好处,不要一个不顺心就闹分手。三妞,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一直顺着你的心的,就是神仙都做不到。你性格也别太倔强,有话说话,有事儿处理事儿,别憋着不说。”
金蔓毓和她保证:“妈,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是那种有话憋着的人,尤其是和我要处对象的人。难道妈你还担心我吃亏吗?放心吧,我可不会和让我吃亏的人在一起。”
周巧玲看看自家闺女,长得实在是俊的很,难怪当时艺校去他们初中挑学生,一眼就挑中了她。周巧玲和金大柱之前还考虑让孩子去当个文艺兵,但是舍不得孩子吃苦,也舍不得和孩子分开,这才作罢。
现在这孩子也到了相对象的年纪了。周巧玲其实不是很为这个闺女发愁,因为这个闺女条件实在是好,找到她和丈夫这里,想给这孩子介绍对象的人可不少。
闺女工作好,一点不用靠着丈夫过日子,人又长得水灵。最重要的是她又是个受不了委屈的性子,在处对象的时候就能把未来女婿训的服服帖帖了。将来女婿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也定能闹个天翻地覆。
不过这孩子会长,长得一副文静斯文的模样,瞧着又乖又巧的,就是吵架,看着她这样脸蛋都升不起起来。
周巧玲抱了抱闺女:“行了,你呀,别太得理不饶人,也别太仗着别人喜欢你就得寸进尺。就是处对象,也要好好相处,要有诚心,要有诚意。”
“好好好,诚心诚意,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迟早我会领着让你和爸还有姐姐弟弟们都满意的女婿回来。让你们单位的叔叔伯伯姨姨婶婶都知道金家三闺女找了一个好女婿。”
周巧玲提醒她:“找对象可不是为了虚荣的,你要找实实在在的好的,不要找那种瞧着挺光鲜,实际上没什么好处的。”
“好,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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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肯定不找我二姐那种,还从我二姐手里花钱的对象。”
周巧玲说她:“行了,在家里也要管住些嘴,你这话让你二姐听了该多难受。”
金蔓毓点头答应,但是她心里实在不喜欢二姐的对象,二姐是纺织厂的临时工,临时工的工资特别低,就这么低了,二姐还要日常生活,也会和金蔓毓一样回家里来。
倒也不是说回家来一定得拿东西,闺女回自己家,没有必须提东西的道理。
但是大姐之前也是医院的临时工,她工作时候就是会提东西回家,还会把工资的一半都交给家里。等大姐结婚,接了她婆婆的班,虽然不给家里交钱了,但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可不少拿。
在这种情况下,二姐工资不交家里,也不好意思空手回来。
二姐的工资大头还要给她那个对象花,所以她手头总是紧巴巴的,金蔓毓有时候瞧着她都发愁。
去年金蔓毓用自己的票还有从爸妈这里要的票,给家里人一人织了一件毛坎肩,但是二姐那件都没有见二姐怎么穿。还是大姐偷偷和她说,那坎肩二姐给他对象了,怕他念书冻着。
金蔓毓听了简直气得要死,可她又知道二姐这人要强,要是她说破了,只会让二姐心里难受。没有办法,金蔓毓又借口自己胸口紧,毛衣瘦的穿不了,把自己的毛线坎肩给了二姐。
金蔓毓倒也不是不知道二姐为什么这么坚持和现在这个对象处。首先他们两个肯定是有感情的,毕竟两个人从高一就开始处对象了。
但是金蔓毓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是二姐那个对象是个大学生,考上了他们宁安市最好的大学。要知道现在大学生毕业分配后工资级别都不低的,就像他们厂子里分来的那个迟骏,他刚毕业,工资就已经比金蔓毓高了。
而金蔓毓的工资,在他们家里,只比她爸低,比她当护士的姐姐高,甚至比工龄十六年的她妈妈还高一些呢。
二姐那个对象毕业之后,可以说前程是很不错的。
但是金蔓毓觉得他这个人不太行,他家里面再穷,那他也不能把他大学学校发给大学生的生活补助拿回家里去,然后再一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模样,让二姐心疼,让二姐给他花钱。
金蔓毓甚至知道二姐不仅把自己的工资给他这个对象花,爸妈也贴补她,她还问大姐借钱。
大姐婆家只有大姐夫一个孩子,大姐夫还念了大专分配去了制药厂上班,大姐手头钱很宽裕,也就借给二姐了。不过她还是过来叮嘱金蔓毓,如果二姐也问她来借钱,一定要拒绝。
大姐说如果二姐结婚了,生活上遇到问题和姐姐妹妹们借钱,她们手里有钱自然应该帮助帮助,但是二姐这又没结婚。
要是让二姐对象觉得她们家里姐妹都是手松还好想说话的,怕是以后借钱这事儿断不了,金蔓毓听得都发愁。
金蔓毓只能在心里面期盼着二姐能如愿,如果如愿不了,怕是二姐性格都会受了刺激。
13. 013
金蔓毓在家里吃了饭,吃完了无视她妈说她‘回家一趟连吃带拿’的指控,拿饭盒装了一饭盒炖排骨,开心坐上去新华书店的公交。
金蔓毓其实也没想好要买什么书,最近也没有听厂子里的工人们有说新华书店来了什么新书。
但是她上班忙得时候挺忙,空闲的时候也很闲,总是需要看书打发时间的。
当然厂里的阅览室给工人们提供了不少可以阅读的书籍,不过金蔓毓还是喜欢去新华书店去买,这样她想什么时候看就可以什么时候看。而且朋友们借的话,还能拉近一下彼此的感情。
虽然金蔓毓爸妈觉得她不够机灵,金蔓毓也觉得自己可能真不是人家那种长袖善舞,特别会说话做事,相处时候总让人觉得熨帖的人。但是她也不傻,她在一个百分之九十多都是男工人的厂子里,反而要更注意和女同事们打好关系。
女同事们才是她真正要相处半辈子,相处到退休的人。常常表现一下自己的善意,不要显得自己很清高,这是很有必要的。
金蔓毓到了图书馆,一眼看过去,像毛选,语录还有雷锋日记,焦裕禄传记这些书金蔓毓都有。再看小说《红岩》《红旗谱》《林海雪原》她也有。
金蔓毓在书店里转着看,见天色不早了,准备买一本最新的人民日报社论汇编。她见那里有人在拿着书看,金蔓毓小声说了句:“你好同志,麻烦你让一下。”
对方忙挪开身子,同时很是抱歉的说:“不好意思。”
随着他挪动身体,金蔓毓有些惊讶的问:“迟骏同志?”
迟骏也很吃惊看着她:“金蔓毓同志?”
金蔓毓看着他手里的书《实践论》,她有些吃惊他竟然没有这本书,还来新华书店里看。
迟骏好像看懂了金蔓毓的吃惊,说:“我来宁安的时候把书都留在家里了,没有带来。所以今天来书店采购一番,店员正在按着我写的单子给我找书,等待间隙我就看看书。”
金蔓毓听了感觉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买书都是用采购,想来数量很多。
金蔓毓虽然和迟骏认识,但是也就是认识而已,她感觉自己没什么好和他聊的。拿了自己准备买的书,金蔓毓就准备回单位了。
这时迟骏突然问她:“蔓毓同志,你等会儿是回单位吗?要不咱们一起回?”
迟骏都开口了,金蔓毓本来不想答应,但想想之前自己下定决心要给自己找个对象,而迟骏呢,虽然对他不是很了解,不过他的条件摆在那里,她也可以接触接触。
于是金蔓毓点点头,说:“行,那一起回吧。”
金蔓毓买的书少,但是她前面还有迟骏这个大主顾,等迟骏的书买好了,才轮到金蔓毓结账。
金蔓毓一边付钱一边扭头看迟骏手里的书,新华书店的店员和金蔓毓认识,她小声问金蔓毓:“这人你认识?看见你俩说话了?”
金蔓毓也小声说:“这是我们厂里新来的。”
新华书店店员说:“这可是个能看书的,我还没有一次性卖出去这么多书呢。”
金蔓毓也小声说:“是呢,我也没有见过有人一次性买这么多书。”
两人嘀咕了几句,金蔓毓结好了账,就走出了新华书店。
只见迟骏提着书在门口等着她。
金蔓毓再次瞧向他手里的书,金蔓毓可知道,书看着不占地方,实际分量可不轻。迟骏手里的书虽然被牛皮纸包着,但是他结账的时候金蔓毓可是瞧见了,他足足买了有三十多本书。
这么多书抱着还行,提着可提不动。
但她看迟骏提着好像挺轻松的样子,心想迟骏这人倒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爱读书的文弱书生。
金蔓毓来的是离他们单位最近的一个新华书店,步行走到他们单位也就是四五十分钟的样子。
金蔓毓一手提着排骨一手搂着书,就这么和迟骏走着。
她有心说点什么,但是她和不熟悉的人又实在没话说,于是心里想了几个话题,觉得不太合适,就没有问出来。
倒是迟骏开口了:“蔓毓同志,迎新晚会那天,你那首歌可唱得真好。”
这种夸奖金蔓毓听的多了,只很随意的说:“我就是学这个的,干这个的,自然比旁的工人们唱得好。”
实际上金蔓毓心里想得是,我要是唱的不好,那我可就是砸自己吃饭的饭碗了。
厂子里这么多工人,谁家没个闺女,谁家不想让自家闺女干这个广播员的活儿,也就是金蔓毓是分配过来的,加上她确实在这方面表现突出,才能让这个工作稳稳当当的落在自己身上。
最起码就像于佳,听说她爸妈可是在政府里上班,她公婆也都是机械厂的老职工,她婆婆就是宣传科的干事,她公公甚至是机械厂的工程师。
但是于佳就是能力不如她,不管她背景再怎么硬,属于金蔓毓的广播员她就是抢不走。
迟骏又很好奇的问了几句金蔓毓在学校的生活,金蔓毓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练功,学习,还有去各个地方慰问演出。
金蔓毓觉得自己艺校生活苦极了,还好最后结果是好的,她获得了分配的工作,让她觉得自己吃的苦还是有回报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回答显得学校生活有趣一些:“我在艺校的时候主要学得就是唱歌和播音,每天早上早早醒来就要晨练,要开嗓。晨练完就上课,上午就是和其他学生一样,学语文政治历史,下午就是专业课了。一遍一遍的学习,没完没了的唱歌,没完没了的念稿子。我如果不是念艺校,我都不知道之前我说的普通话,几乎每一个字都不够普通。简直是重新学习了一遍说话。”
金蔓毓没说的是她老师觉得她是个木鱼脑袋,虽然唱歌唱得不错,但完全是靠天赋,可让她做到用感情带动声音太难了。
至于播音,老师也说她声音里感情不够充沛,还好金蔓毓有天赋,还好她这个水平在机械厂里就足够她混得如鱼得水了。
如果她进了合唱团,进了电视台,那才真是为难自己。倒不是金蔓毓没有志气,而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知道自己是什么能力。
她就从来不会和优秀的人去比较,优秀的人总是凤毛麟角的,自己非和人家比,比不过又心里难受,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而且像她这样的,出去问问,大部分人都觉得她已经很优秀了,只是她没有优秀到是人群中的百分之零点零一。
老师曾经说金蔓毓的性子里过于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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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这导致她成不了艺术家。金蔓毓却想,她本来就从来没有想过成为艺术家啊,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好的不得了了。艺术家什么的,离她可太遥远了。
说了自己,金蔓毓也顺势问了问迟骏的大学生活,果然和金蔓毓想的一样没什么意思,也是学习,参加一些体育活动,参加一些文艺活动。
金蔓毓觉得可能迟骏对他的大学生活也不是很怀念,就像金蔓毓自己,她对她艺校生活就一点儿都不怀念,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就干巴巴的。迟骏说起他的大学生活也是这么干巴巴的,可见他大学生活里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也可能是有意思的事情不方便和刚认识的同事讲,就像金蔓毓和她舍友们也有不少有意思的事情,这可能是金蔓毓对自己学习生涯仅有的一点怀念了。
两人说完这些,就又无话可说了。
金蔓毓瞟一看迟骏手里提着的书,见他很轻松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提着这么多书不累吗?”
迟骏摇摇头,想了一下说:“我爸是军人,他从小就像训练他的士兵一样训练我,这些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那你爸爸还挺严格的,他训练以外呢,也很严格吗?”
“是,他一向以自己是个严父而自豪。”
金蔓毓忍不住说:“这没什么好自豪的吧。一个父亲,他可以自豪孩子孝顺,可以自豪孩子成才,甚至可以自豪孩子和自己亲昵。但是自己对孩子严格,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地方吗?”
金蔓毓是真的不明白,不仅不明白,还觉得这件事很没有道理。
迟骏也笑了:“可能我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这一点证明了我爸或许是对的。”
金蔓毓问他:“你爸从小辅导你学习吗?”
迟骏摇头:“那倒没有。”
“你不会的题你爸会给你讲解吗?”
迟骏再次摇头:“也不会。”
金蔓毓很疑惑的说:“那你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和你爸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不是因为你脑瓜好,会学习吗?”
“可是我爸从小锻炼了我的意志力。”迟骏说。
金蔓毓更疑惑了:“可是你考上大学靠的是你的学习成绩而不是意志力啊。如果意志力强就能考上大学,那大学里的人都放不下了。远得不说,就说咱们厂子里的工人们,有意志力的人多着呢。倒也不是说意志力在你考上大学这件事上一点用没有,肯定是有用的。但是它不是那么的重要。
就像我上了艺校,我爸我妈都说是老天给了我一副好嗓子加一副好相貌。他们都觉得我这是靠天赋,从没觉得是因为他们的培养。当然我能上艺校,肯定也离不开我爸妈的培养啊,没有他们,我又怎么能念到初中呢。”
金蔓毓很肯定的说:“一个人的成就主要还是靠自己,就像我采访了咱们厂里有个很年轻的劳模,他叫梁沐泽。他是接的他爸爸的班,才获得了这份工作。但是他能被选为他们车间的劳模,靠得还是他自己啊。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接父母班的人没有被选为车间劳模呢。”
金蔓毓想,当父亲的要求严格肯定是为了让子女成才,迟骏确实也成才了,可是这并不能证明,是因为他爸爸他才成才的啊。
14. 014
金蔓毓和迟骏就这么闲聊着,金蔓毓不是个主动会找话题的人。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到了她跟前主动和她说话。她只需要跟着对方的话题走就可以了。
可以说金蔓毓很少有挑起话头的时候,因为金蔓毓从不需要主动找别人说话,她只需要等着想要和她说话的人过来,她只去判断要不要和这个人说,说什么,说多少。
金蔓毓觉得努力想交流的话题这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虽然她把迟骏放在了自己的考察名单里面,但是她和迟骏一点儿也不熟,所以她也不用勉强自己。
倒是迟骏,她没有想到迟骏这个人还是个怪沉默寡言的人。
不过看他努力找着话题,金蔓毓觉得他这人还行。因为迟骏没有说一些他学业上或者技术上的话题。显然他不确定金蔓毓对这些是否感兴趣,所以他只挑他来到厂子里的一些事说。
金蔓毓觉得迟骏这样很好,是个正常人。就像金蔓毓自己,她也肯定不会见者人就说,唱歌的一些技术技巧上的话题。不是两个相同专业或者相同爱好的人,大部分人是不喜欢听别人掉书袋的。
金蔓毓就曾经遇见过她艺校舍友的邻居,对方学苏联语,每次金蔓毓去找她舍友不小心碰见她这邻居,都会被对方拉着说好一会儿话。而说话的内容呢,就是他上学学到的知识。
金蔓毓觉得那人忒无聊了,后来她和那个舍友都不爱相处了,因为那个舍友竟然还想撮合金蔓毓和她那位邻居,吓死人了。
这么想着,金蔓毓越觉得迟骏这人还不错,都是高材生,但是迟骏不呆。
迟骏正笑着说他现在跟着的那位老工程师人特别好,特别照顾她,见金蔓毓笑着看着自己,他紧张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然后立刻回以金蔓毓一个微笑,才继续说:“王工他老人家真是特别细心,我现在跟着他学习,学到了很多实用的知识。我绘图这方面有基础,做得好,王工还拿着我绘的图给厂里其他领导们看,一个劲儿的夸我。下了车间,也会提点我该怎么和工人们相处,好让我更好的更快的融入咱们工厂这个大家庭。”
金蔓毓和王工也很熟悉,她也很开心的说:“王工就是这么一人热心的人。我当初来咱们厂里的时候,我们科长安排我去采访咱们厂里那些工程师。我那个时候才刚参加工作。”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才十六岁是不是!”
“对,我那个时候才十六岁,我上的还是艺校,我家里人也没有在机械厂上班的。说个不好听的,我当时真是两眼一抹黑,我都不知道该去问人家什么问题。
我领导当时倒是给我列了一个提纲,可是怎么说呢,像这种采访最重要的是要问对问题。我们一个同事见我紧张,和我说让我第一个去问王工,说王工最好相处,果然王工一点儿也不嫌我笨,特别耐心的指导我。”
金蔓毓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她刚来厂里时候真是困难极了。也不知道王科长是在故意为难,还是只是如他自己所说,试一试金蔓毓的深浅,探一探金蔓毓的能力。
他什么都不教,直接把工作交给金蔓毓,不允许其他同事给予金蔓毓帮助。金蔓毓询问的很多问题都是让金蔓毓自己去问工程师们。
金蔓毓当时快气哭了,和王科长大吵一架的心都有了,但是她刚参加工作,也不想才来单位就传出她不服管教甚至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话来。
她一直都知道,她在家哭有用,那是因为她爸妈姐姐弟弟对她有感情,就是她家里家属院的邻居们,也自小看着她长大,都挺待见她的,见她哭,才会心疼。
可是厂子里不一样,厂子里的人和她都不认识,她一来单位就哭了,只会让大家觉得她软弱无能,觉得她担不起重任。
金蔓毓只能先咬紧牙关,去找王工。
没想到王工人特别好,得知了金蔓毓的来意,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里,还问她想采访什么问题。
金蔓毓把按着领导列的提纲给王工看了,她觉得王工挺友善,便也实话实说自己刚来厂子里,对各位工程师们都不太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该采访什么,她还试探着反问王工有什么建议。
没想到王工真的给金蔓毓建议,和她说厂里各个工程师具体负责的是什么,我找他们最好询问哪方面的问题。
金蔓毓当时觉得王工简直是超级大好人,后面金蔓毓工作久了,更是确定王工这个人真的很好。
她和迟骏说:“迟骏,厂子里安排王工带你,肯定是见你从京市分配来咱们这里,怕你不适应。厂子里的工程师们怎么说呢,都各有各的脾气,王工就是最和善,最有耐心那个。王工也是咱们厂子里人缘最好的工程师,你跟着他肯定错不了。”
金蔓毓没说的是,王工技术方面在厂子里不算很强,据她所知王工现在是工程师,想来在退休前肯定是想评一评高级的。高工不管是荣誉还是待遇,都不是工程师能比的。
迟骏是京市来的大学生,厂子里把他安排给王工当徒弟,不仅是照顾迟骏,也怕其他工程师们和他闹矛盾。
不少工程师都性格各有怪癖,对徒弟可真是和对儿子似的,说使唤就使唤,甚至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徒弟们跟着师傅学技术,自然也是要尊敬着师傅,捧着师傅。
但是迟骏不一样啊,迟骏可是京市的大学生,大学生本就金贵,何况还是这么好的学校出来的,加上金蔓毓刚知道的迟骏家庭条件好。一般来说这样的学生身上那是有一股傲气的,可不是认了个师傅,就什么都乖乖听师傅话的。
厂里怕其他工程师们和这个大学生徒弟相处不来,于是安排让王工带带他。
同样的,如果王工把迟骏带得好,迟骏将来干出什么成绩来,王工这个带过他的师傅,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可以说厂子里不管是对迟骏还是对王工都是很重视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金蔓毓想得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了,不过想想也是,王工不仅给厂里做过不少贡献,而且王工可是厂里的老人,厂子自然应该多照顾他,为他考虑。而迟骏呢,那更是厂里重视的人才,是厂子里的后备军。
迟骏也觉得这几天和王工相处下来,非常融洽,他笑着说:“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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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今天包了饺子,我刚才出来之前,王工特意过来找我,和我说让我晚上不用去食堂吃饭了,去他家吃饺子。”
金蔓毓听得很是羡慕:“王工家的饺子特别好吃,去年过年我在单位值班,食堂给我们包了饺子,王工当时也值班,他的饺子是家里送来的,还给我们都分着尝了尝,那味道比国营饭店的都好吃。”
她看着迟骏,打趣他说:“迟骏,你可是有口福了。”
迟骏一听金蔓毓这么形容,也对晚上的晚饭有了期待。
他有些求助的看着金蔓毓:“王工这么热心,我第一次去他家里,肯定不能空着手去,你说我买点什么好呢?”
金蔓毓想了想,问他:“你从京市来宁安,有没有带什么适合走礼的东西呀?拿着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肯定要比在宁安现买的要更有诚意一些。”
迟骏看着金蔓毓,欲言又止。
金蔓毓也看向迟骏:“怎么了?”
迟骏心里很纠结。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因为他第一次见金蔓毓的时候,就被她吸引了。在迎新职工会上,看着金蔓毓落落大方的主持,表演,更是忍不住一直偷看她。
这两天他也会听厂子里的工人们议论她,听说她有些清高,不爱和男工人们说笑。厂子里和她关系好的都是女职工,就连她宣传科的男同事,和她的交情也一般。
有的人觉得金蔓毓性格内向羞涩,有的觉得她矜端庄,有的觉得她孤傲看不起他们这些普通工人,怕是得是大领导家的儿子才能得她一个青眼。
迟骏听着也跟着心里惴惴,他怕金蔓毓对他不屑一顾,又怕自己突然表达好感会让金蔓毓觉得他轻浮。
迟骏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很少会有现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但是他对自己的心动是很肯定的,因为他从没有这样过。这种感情哪怕是突然发生了,也是要好好重视。
这是源自于灵魂的悸动,抛却了理性,来自于他的直觉,来自于最真实的那个他。
迟骏是想可以多和金蔓毓接触的,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老天垂怜,他今天竟然真的碰到了她,还和她一起回厂子里,还说了好一会儿话。
她一点儿也不孤僻,更不清高,她是个很热心的姑娘,他向她说起父亲对他的管教,她竟然会开解他。他向她求助,她竟然也很愿意给他出主意。
但是他们之间关系还不够亲密,他不敢贸然说起自己离京的缘故,怕她觉得他不孝顺。也不能和她说自己走得匆忙,几乎可以说是从学校收拾了行李就来宁安了,并没有回家里带他的行李。
他只能想了想,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份还没有开封的茶叶,但不是什么好茶,只是我上学时候为了醒神喝的。”
金蔓毓问:“那是你们京市特有的茶叶吗?”
“是,这个是个老牌子了。”
“那这份礼就挺好的,王工很爱喝茶,但是你如果送他很贵重的茶叶,他反而舍不得喝了。而且你只是去拜访师傅,又不是上门求人办事,这个拿着刚刚好。”
15. 015
晚上回了宿舍,金蔓毓先把自己昨天洗的床单被罩衣服都收回来,又去食堂打了热水。
一般金蔓毓带了饭,都是隔水热的,但是排骨隔着水热不透,她妈炖排骨的时候就把他们中午吃的盛出来,剩下再加盐继续炖。这样炖的排骨直接吃自然是太咸了。但是金蔓毓可以拿热水冲着热。
其实金蔓毓自己是觉得她完全可以拿食堂里去热,不过她妈觉得她每次回家,家里都给她带了肉菜回来。动不动就去食堂热肉菜,有些显眼了。
而且食堂里碰见了同事领导,该不该给人家分一分。总共都没多少肉呢,这么一分还吃什么。
金蔓毓被她妈妈说服了,于是每次都是让她妈把肉做咸一点,她拿热水泡着吃。加上她从小爱吃骨头,所以她妈妈经常给她做的也是炖排骨。里面再放上一些海带和土豆。
金蔓毓热着饭,顺便拿出刚才买的书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有点困,就躺床上眯了一会儿,直接睡过去了。
朦胧睡梦中,金蔓毓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她迷迷糊糊起床,见屋里已经全黑了,她摸黑起床,走到床边拧开台灯,台灯光不够亮,离墙壁也远,看不清墙上挂的表是几点。
金蔓毓突然想,她是不是也该买一支手表了。毕竟她已经是一个参加工作两年的大人了。
她靠着台灯微弱的光走到门口,先拉了电灯绳儿,扭头看时间,晚上九点。这两天明显天更短了,晚上九点屋里就很黑了。
她打开门,也不知道是谁来找她。
不想开门一看,竟然是迟骏!
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会是迟骏。倒是迟骏很是大大方方的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
“我刚从我王工家回来,临走的时候王工妻子给我拿了一饭盒的饺子,让我回去吃。下午的时候你不是说吃过一次王工妻子包的饺子让我加餐呢,觉得特别好吃,也吃饱了。所以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金蔓毓看着他手里的饭盒,刚睡醒的脑袋还有点懵。
迟骏见她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睡下了,打扰你了。”
金蔓毓摆摆手:“我平时不会这么早睡,我就是看书看着困了就眯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向迟骏手里的饭盒,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呢,饿这件事情,不想还好,一想就立刻胃就感受到了,感觉快饿死了。
不过她还是先拒绝迟骏:“迟骏,谢谢你的好意啊,不用了不用了,这饺子你拿着吃吧,我已经吃过饭了。”
迟骏忙说:“是我要谢谢你,你下午还给了我建议,我带过去的茶王工特别喜欢,当下就泡了一杯喝呢。蔓毓同志,我来宁安来的匆忙,也没有什么好拿出来感谢的。这饭盒饺子就当是我借花献佛了,好不好?”
迟骏这话说得极有诚意,金蔓毓看他的表情也是极为诚恳的,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她这个人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是喜欢吃吃喝喝。而且她妈能在食堂里上班,就知道她妈妈手艺虽然不一定特别好,但做饭肯定是不会难吃的。
她爸爸有时还会领着他们全家下馆子,去饭店吃。
金蔓毓从小就嘴刁也爱吃,可以说宁安市里面这么多国营饭店,哪家饭店哪个菜好吃,哪个大厨最擅长做什么,金蔓毓工作这两年都摸清楚了。如果有辆自行车,金蔓毓恨不得每天下了班就去外面找好吃的。
她现在很饿,王工家里的饺子是真的好吃,她看着迟骏,犹豫极了。
迟骏也说:“这饺子是我临走时候王工妻子煮的,现在还热腾腾的呢。”
金蔓毓咽咽口水,但是她心里觉得自己和迟骏的交情还没有到了分享美食的程度呢,而且她随口的一句话,并不觉得给了迟骏什么帮助。
无功不受禄,金蔓毓可一直都是这句话的忠实践行者啊。
但她的嘴又是实在有点馋,金蔓毓想了想,说:“好,饺子我就收下了。我也不白收你的,我看你喜欢看书,咱们市里有哪些书店,哪一个书店的书最全,我给你列一下。你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你都说一下,我知道的我都列出来给你。”
迟骏看着手里的饭盒,他已经看出来了,金蔓毓是个爱吃的。
之前他想着让朋友从首都的音乐学院给他寄一些教材和谱子过来,他好找一些和金蔓毓的共同话题。
但是下午聊天的时候,听不出金蔓毓有什么喜欢的乐器,有什么喜欢的音乐。好像对她来说,她只是正好嗓子好,有广播的天赋,有唱歌的天赋,艺校也正好招生,还说了表现优异可以分配,所以她就去了。
她学的那些好像只是因为恰好碰上了,又恰好适合,才去学的。她并没有那么的感兴趣。
反倒是她说起吃的来,倒是很快活的样子。
就像现在,她虽然理智上觉得应该拒绝,但是王工家的饺子实在是太好吃了,所以她没有办法拒绝。
于是迟骏也忙说:“谢谢你蔓毓同志,有了你我肯定能更快的了解宁安这个城市。除了书店,我还想知道宁安市里有哪些好吃的饭店。你也知道,我家不在这里,也不能和其他同事似的,吃腻了食堂就回家吃。所以好吃的饭店就尤为重要了,在吃腻食堂的时候,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出去吃一份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很多。”
迟骏这话简直说到金蔓毓心坎里了。
她刚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傻傻的呆呆的,她爸妈呢也提点不了她什么。她爸只会说让她听领导的话,她妈只会说让她有眼色一点儿。可是实际操作的办法她爸妈都没有说。
机械厂人这么多,金蔓毓那个时候真的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的。她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适应工作。她真是经常想哭,但是那是何文婷还没有结婚呢,她不想回家里住,就住在宿舍里。
白天,金蔓毓在广播站工作,哭了肯定会被人发现。晚上宿舍又有人同住。金蔓毓就是哭,也找不到哭的地方那个。而且她那个时候很要强,生怕哭出来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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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最后,金蔓毓就选择下班后假装去找同学玩,实际是找个离单位远的国营饭店大吃一顿。经常是她去的时候还有公交,回来时候就只能走着回,一走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这却让金蔓毓心里很痛快,直到现在,金蔓毓感觉不开心,或者工作有压力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吃个好的,吃得开心了,回来睡个好觉,所有的烦恼都能冲淡了。
现在听迟骏也说压力大的时候吃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这简直让金蔓毓想要大喊知己。
因为她这话和她家里人说过,但是他们都觉得金蔓毓这是在为嘴馋找借口。
就连她妈妈都说,她在机械厂广播站里上班,那是又清闲又体面的工作,工资还是领的干部工资,能有什么压力。
金蔓毓压力再大,能有她爸跑火车,连着跑十天半个月累,还有她妈也是早早别人还没上班,她就得去食堂做饭,晚上别人下班了,她们还得在食堂洗碗,金蔓毓有这压力大。
还有她大姐,每天在医院里见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病人,小病小痛的还好,那大病的,她当护士的看着压力大不大。就连她二姐,在纺织厂三班倒的工作,还一直转不了正,压力大不大。
金蔓毓被她妈说得烦得不行,她也没有说家里人其他人没有压力,只有她有压力这种话啊。她只是觉得她自己压力大,结果说出来她妈都觉得她是在为嘴馋找借口。
金蔓毓就觉得很冤枉,嘴馋这件事她都是直接承认的啊,她从没有否认过自己嘴馋。她就是觉得可能因为她嘴馋,所以感觉很有压力的时候,吃东西会特别有用。
后来金蔓毓就不和别人说自己的这个发现了,免得听到的人不仅不理解,还反过来笑话她。
现在迟骏也这么说,金蔓毓顿时生出一种,看,我果然不是胡说的,是别人都不理解我罢了。
她立刻和迟骏保证:“放心,我有空了就给你列,一定让你吃到全宁安最好吃的饭菜。”
“那麻烦蔓毓同志了。”迟骏心想,一定要抽空把金蔓毓列出来的饭店去尝一尝,这样就可以和金蔓毓有话题聊了。
迟骏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金蔓毓很郑重的接过来。
饭盒放在金蔓毓手上,还是温热的,而且还能闻道饺子的香味。
金蔓毓和迟骏说:“饺子我吃完了,饭盒洗好了明天上班之前还你。”
迟骏本想说不用了,但是这个饭盒是王工家的,不是他的,他也只好说:“好,我到时候去广播站找你拿饭盒。”
说完他又问金蔓毓:“方便吗?”
“方便的,我晨间播报的时候你过来就可以。”
两人约好后,迟骏回他宿舍了,金蔓毓关门捧着饭盒回屋,打开饭盒迫不接待的拿手捏着一个饺子送嘴里,然后陶醉的说:“天呀,王工家的饺子可真是太好吃了。”
她再看看另一个饭盒里的排骨,她顿时觉得,今天有口福的可不止迟骏,她金蔓毓也是很有口福的啊!
16. 016
厂子里才办完迎新职工大会没多久,金蔓毓就又接到了领导的通知,要办国庆大联欢。
国庆大联欢要准备两个,一个是厂里的一个是全市的。
王科长在办公室里说:“咱们首先要让厂里出节目,然后从中挑选出一个最优秀的,在全市都进行表演。”
金蔓毓假装很认真的记着笔记,心里却在想:每年不都是这样嘛,不只是国庆,还有五一劳动节,元旦新年联欢都是这样的一个流程啊。
王科长又说:“这样的活动自然是咱们部门主要负责,其他的工会,车间其他部门配合。总的节目要控制在十五个以内,每个节目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何副科长说:“咱们厂子里的工人们都挺多才多艺的,但是他们表演的节目很多都是重复的。最多就是这个节目今年钳工车间表演完了,明年换成了铣工车间,也不是说表演的不好,而是没有什么新意。”
金蔓毓想没有新意很正常,哪里有那么多新的节目可以学习表演。
王进军说:“这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我们今年五一的时候就和别的厂子撞节目了,人家在广场上先表演的,我们后表演的,搞得我们被压了一头似的。”
金蔓毓觉得王科长这纯属多想,大家合唱水平半斤八两,都是全靠吼呢,并没有什么谁压谁一头的情况,都是唱的人唱个热闹,听的人也听个热闹罢了。
金蔓毓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假装在很忙碌的看笔记,实际上心里一直在想: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王科长点名我,让我提出什么建议。我可没有什么建议能提。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王科长果然开始点名了,第一个点名的金蔓毓:“蔓毓啊,你是咱们厂子里的文艺骨干,你来说说你对咱们厂里现在这个情况有什么建议啊。”
金蔓毓觉得这种大型庆祝活动,都是市里面的宣传部和工会进行节目的征集和初审。他们是知道有撞车这种情况的,但是各个厂子里报的本来就是最优秀的节目,而且全市单位那么多,这个联欢要庆祝三天呢,轮着表演节目,市里主办部门肯定也觉得重复很正常,只要重复的不多,安排好出场顺序就行了。
但是王科长问了,金蔓毓也没有办法,只能努力想该怎么办,最后试探着说:“要不然在报上去咱们厂子的节目之前,打听打听其他厂子里报了什么节目,如果有和咱们重合的,那咱们就换一个?”
金蔓毓显然出了一个馊主意,王科长一听,忍不住说她:“蔓毓呀蔓毓,你自己想想,你这个法子有可行性吗?”
金蔓毓小声说:“我有个同学毕业以后就是分配到了市里的宣传部。我倒是可以让她帮我打听一下。”
王科长恨铁不成钢的说:“然后呢,打听出来咱们和别的厂子撞节目了,咱们厂子就立刻更换准备好的节目,凭什么?咱们厂子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大厂子,还能没有一点儿骨气?”
金蔓毓心说,那也不能让和他们厂子撞节目的其他单位改他们要表演的节目吧。大家都是宁安市里的单位,撞了节目凭什么要我们换。
但是她嘴上还是说:“要不然那就一对一的进行比试,哪个单位的节目表演的不够好,就让哪个单位换节目。反正咱们的节目肯定是没问题的,到时候那不就是其他单位换吗?”
王科长说:“蔓毓你这想法也太咄咄逼人了,行了,刘栋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见金蔓毓挨批评了,于佳还拍了拍金蔓毓以示安慰,从迎新职工大会时候,金蔓毓给于佳解了围,于佳和金蔓毓的关系就变得比之前亲近很多。
之前金蔓毓和于佳关系不好,主要是两人有竞争,于佳时时刻刻都想和金蔓毓比一比,金蔓毓烦的不行。不过现在上班也两年多了,于佳也没刚上班时候那么要强了。
而且金蔓毓觉得刘栋最近对她态度有点过好,她不想和刘栋有什么牵扯,她和刘栋在同一个部门,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找对象肯定不找这样的,上班在一起,下了班还在一起,简直想想都心烦。
所以金蔓毓也刻意和于佳搞好一些关系,有什么他们三人的一起的工作,她能和于佳绑在一起。
刘栋说的建议是加强工人们练习时间,只要他们表现的足够好,即便和别的厂子里节目撞车了,大家也只会觉得对方不如他们。
金蔓毓心想刘栋的建议果然和刘栋这个人一样,他工作非常拼命,因为他觉得只要工作足够努力,就一定能被领导看见,被领导赏识。他也确实靠着工作努力又有文采,很受领导的重用。
不过他的建议显然也不是王科长想要的,王科长说:“国庆联欢表演固然重要,但是工人们的本职工作更重要。我们让工人们参与文艺演出,是让大家在工作之余放松放松,娱乐娱乐。如果还要求他们练习多长时间,把这当成工人们附加的工作,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金蔓毓觉得王科长这话说得好,可见王科长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他的工作思路工作态度都是没有问题的。他只是相处时候有点烦人罢了。
不过想想她朋友们抱怨她们的领导们,和她们那些奇奇怪怪的领导们相比,王科长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领导。他们厂子里整体的风气还是很好的。
王科长问完了金蔓毓和刘栋,又看向于佳。他心里觉得于佳在文艺方面和金蔓毓刘栋这两人比不了,想来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但是他既然问了金蔓毓和刘栋,就算心里并不看重于佳,但是也还是得问一问。不然就显得他这个当领导的过于厚此薄彼了。
果然,于佳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长短。
王科长叹了口气:“哎,你们现在的这些年轻人,怎么都一点儿没有决断呢。现在有我和何科长给你们撑着,重担到不了你们身上。可是你们也是要成长的啊,我和何科长还能照应你们一辈子?”
金蔓毓刘栋于佳三个人都低头不说话了。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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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毓一边在领导跟前认怂,一边想着王科长的话。难不成王科长的工作要进行调动了?不然以王科长谨慎的性格,又怎么会说什么他能不能照应他们一辈子的话。
这种话王科长之前可从没有说过,而且厂里文艺表演之前都是这样,为什么王科长突然开始抓,还要有新意?难道是要干个能拿得出手的功劳,然后顺势升官?
金蔓毓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在胡乱猜,她也只能努力配合领导的工作,领导让安排什么,她就做什么。
没想到王科长是真的很重视这次国庆,还让金蔓毓刘栋于佳他们三个在这两天内想个新创意。
金蔓毓于佳刘栋只能三个人围在一起开小会,商量该怎么工作。
其实刚才王科长问的时候,金蔓毓心里是有主意的,她想的是歌曲可以选择的就那么些,但是歌词不是啊。他们完全可以根据歌曲原有的曲调,结合他们机械厂的工作特点,进行改编啊。
但是金蔓毓很清楚,自己文学素养极其一般,让她写新的词,她觉得自己憋半天,写出来也一般般。而且王科长在动笔这件事上也从来不用金蔓毓,显然他也觉得金蔓毓当不了一个笔杆子。
如果金蔓毓说了,王科长肯定会把这个工作安排给刘栋,金蔓毓倒是不在乎这个活儿最后分配给谁,不在乎所谓的功劳是不是被人抢了。
金蔓毓只是以己度人,如果她的同事突然提出来一个工作上的意见,结果这个工作是让金蔓毓去做的,金蔓毓不会受宠若惊,只会觉得这个同事是在阴她,给她多增加工作。
所以金蔓毓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她觉得还是等会后和刘栋提一下,刘栋觉得好,他愿意去写这个歌词,到时候再和领导说。
金蔓毓很年轻,距离她退休怎么着还有三四十年的时间呢,她是很重视同事之间的和谐的。如果同事们每天斗的乌鸡眼似的,那上班得多心烦呢。
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见于佳和刘栋都在苦苦思索,金蔓毓也假装自己苦苦思索的模样。
直到于佳开始抱怨:“真不知道领导想要什么样的节目,领导好歹给我们指个路啊,现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金蔓毓也很苦恼的说:“是啊,不知道领导想要什么样的效果。不过我倒是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在电视台的同学说过,他们有改编过歌曲,就是把《歌唱祖国》《咱们工人有力量》的这些歌曲子不变,结合他们单位特色,改一下歌词。但是我也不知道这行不行!”
于佳一听,想了一下忙握着金蔓毓的手说:“蔓毓,我觉得你这个主意挺好的。这样既不算难,而且也很有新意。”
金蔓毓说:“但是这个新编的歌词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刘栋忙说:“我来写,这个我擅长。”
于佳也说:“是,刘栋特别有文采,不过我们还是先找一下王科长,看看王科长怎么说,如果王科长同意的话,再考虑选什么歌,写什么词。”
17. 017
王科长对他们的主意很满意,夸金蔓毓刘栋于佳他们三个人团结有爱。
他也定下来要改《咱们工人有力量》这首歌,刘栋负责填词,于佳负责教工人们认字,虽然经过扫盲,工人们都认识不少字了,但是为了加快时间,还是要从工人们中挑出来有些唱歌基础的,再让于佳一句一句的教他们新改的歌词。
金蔓毓则是等于佳教工人们牢记歌词后,负责教工人们唱。
可以说他们三个人里刘栋的工作最重,但是对刘栋这种有文采的人来说,改个歌词手到擒来。
就像王科长说的,这次表演还真是他们三个人团结协作着完成。
为了显得壮观,厂里选了一百来个人组成了百人合唱团,每个部门每个车间都有人参加。
金蔓毓甚至在这些人里面见到了迟骏,没想到迟骏还是个文艺积极分子呢。
这两天金蔓毓在厂里有时也会碰到迟骏,不过两人也就是点个头问句好。
金蔓毓那天吃完了迟骏拿过来的饺子,还吃了她妈妈炖的排骨,吃的都有些撑了,晚上都没有早睡,而是熬夜列出来市里各家的饭店,甚至还有市下面的县里的饭店。那几个饭店是金蔓毓下乡演出的时候去吃过的。
等列好了饭店和书店,她又看了一会儿书,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了,肚子也不撑了,这才睡去。
第二天她就把饭盒和列出的纸交给迟骏,也不知道后来迟骏有没有去吃她推荐的美食。
她还有点期待迟骏能给个反馈呢,毕竟她可是推荐的好认真的。如果迟骏觉得不好吃,那一定是他不识货。
金蔓毓在教工人们唱歌的时候,王科长会过来跟着时刻监督这这些工人们。一来是怕金蔓毓年龄小,而且还没有结婚,镇不住这些工人们。二来是金蔓毓长得实在漂亮,怕这些工人们对她不尊敬,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王科长可知道金蔓毓不是那种能和男工人们说说笑笑的性格,从她来上班就在王科长手下,当时分配过来,王科长第一反应是不想要。
原因也很直接,金蔓毓长得太漂亮了。王科长工作这么多年,实在知道漂亮姑娘们能生多少事端了。不是说漂亮姑娘们本身怎么样,而是你长得漂亮就,就免不了会被那些那些年轻气盛的后生们追求。
王科长自己也年轻过,自然知道漂亮姑娘对男生们的吸引力,更何况金蔓毓不仅长得漂亮,工作也很好,家里父母都是工人,再根正苗红不过了。在王科长看来,金蔓毓这样的条件,就是给领导家做儿媳妇,都是绰绰有余的。
王科长不是看不起金蔓毓,反而他很看得起金蔓毓,真是因为他足够看得起金蔓毓,才不愿意要个这样的手下。
在他看来,他们广播站是个小庙,只需要个会播音,有点才艺的姑娘就足够了,甚至如果没有金蔓毓,于佳那种念过高中,会说普通话的,稍微锻炼锻炼,也足够了。
但是既然金蔓毓已经分过来了,王科长也只能多盯着她,如果有什么不好的苗头,立刻和她谈话。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金蔓毓不是个爱出风头的性格,对那些男工人们的示好直接当看不见。她也可能确实年龄小,没开窍呢。
可即便金蔓毓可以说完全不怎么和这些男工人们接触了,厂子里的男工人们不少私下里都问过王科长金蔓毓的情况,甚至还有给王科长送烟送酒的,想让王科长帮他们撮合撮合。
这些人的请求王科长都拒绝了。王科长不知道金蔓毓的眼光怎么样,但是他觉得金蔓毓能配更好的。这样能干还漂亮的姑娘,全市打听打听,能有几个。
现在金蔓毓已经十八了,王科长就想着给她和老婆领导家的孩子牵个线。他老婆可是在政府上班,听他老婆说领导家儿子已经二十三了,还没有处对象。而且还不是处了对象没成,而是压根儿没处过。
听说那后生眼光高得很,对相亲对象提了一堆要求,又是要求人家姑娘要独立,又要求人家有文化,有理想,还要姑娘长得顺眼。
这听上去不难,但是光长得顺眼这一条,不同的人长得顺眼可不一样。有的人只要长得不丑就是长得顺眼,但有的人得貌若天仙才能算长得顺眼。
王科长是觉得像金蔓毓这样的,有文化,有才艺,性格好,工作好,家境好,还长得漂亮的姑娘可以说是千里挑一了。
如果连金蔓毓都看不上,那老婆领导家那儿子怕是要一辈子都当个光棍了。
王科长盘算着等过完国庆,让老婆和她领导提一提,自己也和金蔓毓谈一谈,让两个孩子见一见。
王科长倒是没有想过金蔓毓会不会拒绝的事情,因为领导给属下介绍对象那是对她的看重。而且如果说金蔓毓的条件是千里挑一,那老婆领导家儿子的条件那就是万里挑一了。
自家老婆虽然是个政府里的小干事,但是老婆的领导不是啊,而且老婆领导的丈夫,可是市里的领导。而且他们这儿子,现在已经是干部了,还念了大学,人也长得文质彬彬的,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配给金蔓毓,当然不是他这个当领导的乱点鸳鸯谱。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人家眼光太高了,这样的后生都轮不上金蔓毓去相。现在也还没有轮到金蔓毓了,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见一见呢。
王科长是希望这事儿能成的,这事儿成了不仅老婆领导能如愿让儿子处对象,金蔓毓也得了一个金龟婿,自己老婆开展工作的时候肯定也有益处,就是王科长自己,说出去他给自己手下的人介绍了这么好的一个对象,也证明他这个领导当的体恤下属啊。
王科长越想越觉得有盼头,看着跟着金蔓毓学唱歌的那些年轻后生们,有的那精神头足的呀,恨不得唱得压过其他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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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金蔓毓注意到他。
王科长可看不上这种猴儿一样的后生,尤其那个姚光远,太跳脱了。他看看金蔓毓,见金蔓毓面不改色的,根本不对这种显眼的后生们多投放注意力,就知道这种后生金蔓毓也瞧不上。
他心下还松口气,因为这种活宝一样的后生们还挺受姑娘们待见的。虽然他们平时瞧着不正经,爱现,爱出风头,没个正形,吊儿郎当的。
但是这样的后生吧确实容易逗得姑娘们乐,姑娘们一乐呀,这缺点就变成优点了,整个人也跟着沦陷了。
不过按着金蔓毓的品貌,可能从小身边就不缺这种性格的后生,也只有这种性格的后生,才敢小小年纪就去追求女同学。大概是这样的人见多了。金蔓毓才能不为所动。
王科长还恰好真猜出了金蔓毓的想法,看着下面唱歌唱得恨不得跳起来的几个人,金蔓毓只觉得他们聒噪。她这个人,最烦这种吵闹的人了。她真的不知道他们唱个歌怎么这么激动,他们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竟然还能这么精力充沛。
金蔓毓觉得自己快累死了,每到这个时候,金蔓毓就会在心里偷偷的骂王科长多事,非要给她增加工作。从她刚开始上班,心里偷偷骂了一次王科长之后,之后每次增加工作都忍不住骂他。
金蔓毓也知道自己这只是阿Q的想法,她不满领导增加工作,也不敢直接冲过去和领导理论。
而且她觉得现在这个工作也不是没有必要的工作,她觉得可以进行歌曲创新,大家一起表演,展现他们红星机械厂的面貌。她觉得这个工作真挺好的。
她不满在于,她早上六点钟就开始上班了,现在下了班,还得给工人们训练,难道就不能在她工作的时间内做这件事吗?
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工厂的主要任务是车间里的工作,可不是文艺表演。
而且加班的人也不止她一个,不仅下面唱歌的这些人在加班,她的领导王科长这不是也在这里加班嘛。
有王科长在,整体的纪律也是能有保证的。
金蔓毓就是这样,王科长好的时候,她就觉得王科长挺好,王科长不好的时候,她就觉得王科长烦。现在呢,她是一边觉得王科长挺好,一边觉得王科长好烦。
她把所有工作中产生的坏情绪都一股脑的赖到王科长头上,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和厂子里除了王科长以外的同事心平气和的相处了。
王科长还不知道金蔓毓烦他呢,他看着好几个耍宝成行的后生,知道他们也都是这个机械厂的名人,有的还是劳动模范,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心想,你们现在也就憧憬着吧,等我们蔓毓处了对象,你们一个个的都只能偷偷躲在被窝里面哭了。
不过人就是得认命,一家好女百家求,好的东西谁不想要,好的姑娘谁不想娶,既然谁都想要,又凭什么是你呢?
18. 018
中秋在国庆之前,但是为了这次国庆演出,金蔓毓周末也得加班,所以她打算选中秋那天,和朋友们借一下自行车,下了班回家一趟,在家里吃顿饭,再骑自行车回单位。
不过在借自行车之前,金蔓毓得先和王科长请假。
金蔓毓请的只是下了班之后,中秋这天请假不加班了。王科长倒是答应的很快,说她可以请假,歌也教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他和刘栋盯着工人们练习就好了。
金蔓毓一听,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竟然之后也不用她过来教工人们唱歌了。她顿时觉得王科长还算体恤下属。
这么想着,金蔓毓又去找她几个朋友们借自行车。金蔓毓在机械厂的朋友不算多,只有五六个,主要原因还是机械厂的女工人太少了。
供销科的张晓玲,工会女工干事王静,财务科会计刘婷婷,人事科焦玉萍,还有一个女焊工赵佳敏。
金蔓毓的这么多朋友,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厂里的子弟,他们全家都在机械厂上班,从父母到哥哥姐姐们,最少的家里也有一个在机械厂上班的。
金蔓毓刚工作的时候常常感觉自己和这个单位格格不入,因为大家说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当时就想为什么不是把她分配到铁路系统啊,她可是铁路系统的子弟,不管说什么事情都能头头是道。
不过后来,金蔓毓也发现机械厂有机械厂的好,熟人不多也有熟人不多的好。
金蔓毓朋友们家里都有自行车,但是她想了一下,还是去找王静和张晓玲去借,因为她俩的自行车都是她们自己的。
王静和张晓玲听金蔓毓找她们就为了这事儿,都把钥匙拿出来递给金蔓毓。
王静还说:“蔓毓,我看你找我俩的架势,还以为你要和我俩借钱呢,没想到就是借个自行车。钥匙给你,你骑走就行。”
金蔓毓问她俩:“中秋你俩不骑自行车吗?”
俩人都笑了,张晓玲说:“蔓毓,我家就在厂里家属院,这么近,走就走回去了。至于其他亲戚,让我爸妈去,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心里十分想念她们,但是没有办法,工作太忙碌,领导太器重,实在走不开。”
说完她嘻嘻笑了起来,王静拍她一下:“瞧这人多厚脸皮,还说领导器重。”
金蔓毓最后决定借王静的自行车,因为张晓玲爸爸特别爱干净,总把张晓玲的自行车擦的锃光瓦亮的。金蔓毓也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姑娘,但是张晓玲爸爸这样还是会让她有压力。
她生怕自己骑一下张晓玲的自行车,然后张晓玲爸爸立刻去擦干净。
她接过王静的车钥匙,忍不住说:“为什么你们都有自行车啊,我也想要一辆。”
王静和张晓玲对视一眼,神秘的冲着金蔓毓笑笑:“我俩还真有招儿,蔓毓,你要不要听听。”
说完她俩又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金蔓毓看着她俩这样,说:“瞧你俩这笑的,怕是不是什么好话。”
王静说:“但是很有用。”
张晓玲说:“对,这话还是我从王静这里学到的。蔓毓,我保准你用这话,能让你爸妈给你买一辆自行车。”
金蔓毓有些不信,因为她爸妈其实是很节俭的人,他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是她妈妈上班时候骑,有时候她爸休息要骑自行车出去,就得负责起接送她妈妈上下班的重任。
市里有些条件好的家庭,为了孩子上学还会给他们买一辆自行车,但金蔓毓他们家不这样,他们都是走着去上学。
金蔓毓家里其实完全负担的了两辆自行车,她爸也说过好多次要不家里再添一辆吧,但是她妈不同意,她妈觉得太显眼了,他们这普通人家,家里买上两辆自行车,别人瞧着还以为他们家多富裕呢。
后来金蔓毓参加工作了,想买手表,买自行车,她手里有钱,想让她爸爸给寻摸着搞个票,她妈妈都不同意。
用她妈妈的话说就是,你才上了几天班,才挣了几年前,就买这个买那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不说别的,就是领导同事看见了,都觉得你这个人不够踏实。
金蔓毓不认同她妈妈的话,她觉得不管自行车还是手表,都是很实用的物件。她要是买了一支手表不知足,还想多买几只,那确实欠骂,但是她一支都没有。
只可惜金蔓毓说服不了她妈妈,她手里呢也没有自行车票和手表票,她就只能眼馋眼馋,盼着她妈妈什么时候能心软一下,帮她想想办法。或者就只能等单位分配了,可是单位里面名额那么少,都是优先给劳模或者三八红旗手的。
金蔓毓一个宣传科的干事,又怎么竞争的过车间工人啊。她只能熬资历,可能等到她上班七八年,厂里领导看在她工作勤勤恳恳的份上,给她一个荣誉。
于是她看着王静和张晓玲这俩人:“那你们说说看能有什么法子让我爸妈同意我买自行车。”
王静先问金蔓毓:“蔓毓,你大姐结婚你爸妈有陪嫁吗?”
金蔓毓点点头,她大姐嫁得好,大姐未来婆婆为了表示对大姐的重视和满意,也为了表示他们对大姐他们小家庭的支持,在大姐和大姐夫正式领结婚证后,直接让大姐接了自己的班,成了一名医院护士。
在这种情况下,金蔓毓爸妈对亲家一家满意的不行,给大姐的陪嫁可不少。
毕竟金蔓毓爸妈虽然有点偏心儿子,但是他们不是只疼爱儿子把女儿当成草,而是疼爱女儿,更疼爱儿子。
大姐结婚的时候,爸妈打算除了大多数人家陪嫁的被褥枕头脸盆脚盆热水瓶茶壶茶杯镜子外,还准备给大姐打个大衣柜,打个五斗橱,再打几个箱子凳子。另外,还要陪嫁一辆自行车,一支手表。
不过大姐丈夫有一辆自行车了,她婆家也有缝纫机和收音机,最后只给大姐买了一支手表,把自行车折换成现金给大姐带过去了。
当时金蔓毓妈妈还怕金蔓毓眼馋,闹着想要,也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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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家里亲大姐不亲她的话,还私下偷偷和她说,以后她们姐妹几个出嫁都是这么厚的嫁妆。就算将来她二姐小妹结婚的人家条件不如大姐夫家,也不会少了她们的。
金蔓毓倒是相信她妈这话,而且她妈妈给大姐陪嫁多少,金蔓毓也都知道,如果她结婚时候给的不如大姐,她一定要和她爸妈要。而且她还说了,金家宝结婚也只能准备差不多价值的订婚物品。如果她爸妈多给了金家宝,那也得多给她。
王静见金蔓毓点头,笑着说:“你爸妈有陪嫁那就好。实话说,咱们工资可都不少,买不了那些结婚的人才有的三转一响三转一响,只是因为咱们没有票罢了。”
金蔓毓很认可王静这个说法,她一个月攒三十块钱,一年就能攒三百六十块,两年就能攒七百二十块了。她爸妈还工作呢,也没到了需要她赡养的年纪,她又没结婚,没有孩子需要抚养,手里最不缺钱了。
王静说:“我家不像晓玲他们家,只有一个闺女,家里什么都是她的。我家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我盼着我爸妈给我买个三转一响就是做梦了,怕是买个手表,我妈都舍不得。但是我和家里兄弟姐妹们不一样,我是从小念书好,别的同学还是少先队员呢,我小学就入团了,是我们同届里第一批的优秀分子。高中很多同学连团员都不是,我已经是党员了。我还念了大学,咱们厂里子弟里,大学生有几个呢?我表现优秀,这才毕业后能在咱们厂子工会缺女工干事的时候,考回来。”
金蔓毓也知道王静这种情况,可以说她这么多朋友里,王静是最优秀工作最积极最有能力的那一个。
王静指点金蔓毓:“我当时工作后,我妈竟然想让我把工资交回家里。我又不傻,我这钱交回去了,等我结婚的时候能有多少到我手里可说不定了。我就和我爸妈谈话,我说我现在工作好,最好趁着这个好工作,找个好对象。”
她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有点微微的得意:“但是,好对象不是那么好找的,人家肯定也要看我的条件。如果我爸妈表现的很重视我,家里条件也富裕,我肯定更相更好的人家。我爸妈怎么重视我呢,就是在我工作后,给我买辆自行车。”
“你爸妈同意了?”
“怎么可能,我爸妈才舍不得呢。我就说我们都是为了我将来结婚成家考虑,家里给我买了自行车,我以后工资除了花销,按月还一部分给家里,每个月给家里十五块钱,一年也一百八十块呢。一辆自行车也就一百五十块到一百八十块,如果没有自行车票,得翻个倍,我交家里两年工资,这自行车钱不就出来了。”
张晓玲说:“这样一来,王静爸妈有了个重视闺女的名声,等王静结婚的时候,还可以说给闺女陪嫁了一辆自行车。王静呢,每个月给家里交十五块钱,说上去也是一个孝顺的好闺女。交个两年,王静处对象了,也能顺势说家里再给她添个手表或者收音机。等王静结婚了,自然就不用再给家里交工资了。”
19. 019
金蔓毓听了,顿时觉得王静这法子很不错。王静交给家里的钱,其实都换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等她结婚的时候,能有三转一响里的两件,加上其他陪嫁,都显得很是体面了。
王静手里还有她剩下那部分工资攒下来的钱。
而且厂里都知道王静每个月领了工资,都要交不少给家里,王静的名声也能更好。
明明这就是一件女儿问家里赊账买自行车的事情,但是最后竟然变成了父母慈爱女儿孝顺的事情,金蔓毓顿时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难怪她妈总说她笨,不如她姐姐们精。像她二姐,那是工资低又有对象要养活,实在没办法。她大姐就是从工作起就乖乖给家里交钱,这钱她爸妈也没昧下,等大姐结婚的时候也都给大姐带走了。
大姐的陪嫁加上大姐这部分的工资,加起来足足有六百多。大姐婆家知道了,只会感觉满意。而且大姐工资交家里,那么自然也是吃喝靠着家里。
相比于大姐,难怪金蔓毓妈妈觉得她实在不会做事。不过金蔓毓每次回家都会买好吃的回去,她也是很孝顺的。
金蔓毓看向张晓玲:“晓玲,你也是这么和你爸妈说的?”
张晓玲点头:“差不多,不过我家就我一个,我的钱就是我爸妈的钱,我爸妈的钱也是我的钱。我呢,想要自行车,我爸妈是觉得我才上班就买自行车,太高调了。我就说,既然自行车我结婚时候肯定要买,那还不如现在就买了,现在买了还能早点骑呢。我爸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同时又觉得我手松,管不住钱。我愿意把工资一部分给我妈,让我妈给我收着,他俩自然是很愿意的。”
金蔓毓想,张晓玲和王静是两种不同的情况,而她爸妈呢,和她们两人又都不一样。她爸妈不会真要孩子的工资,而且她爸妈之前就说了,她结婚会给她陪嫁自行车。
但是她又不像张晓玲家里只有她一个,家里给她买什么都行。她家里五个孩子,除了大姐和小妹,剩下二姐她还有弟弟,年龄都差不了多少。
如果她没结婚就给她买了自行车,那是不是也该给二姐买,等弟弟中专毕业了,也该给他买。
金蔓毓把王静和张晓玲的情况结合了一下,准备让家里先给她买自行车,然后她每个月给家里上交工资,把车和票的钱算上,一个月给家里交十块钱,三年也三百六呢。三百六足够去黑市买自行车了,只不过金蔓毓不敢去黑市买。
等她结婚的时候,她已经有自行车了,就让爸妈按着大姐的情况,直接把钱换给她。
金蔓毓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她开始想除了自行车,还有什么需要买的。
三转一响,收音机她不需要,她每天就在广播站放新闻,还能一边收听一边记录,根本不需要再买个收音机。再说厂里的收音机,金蔓毓需要的时候也是可以拿来用的。
还有缝纫机,金蔓毓家里有缝纫机,她们的衣服都是她妈妈还有她大姐二姐用缝纫机做的。偏偏金蔓毓是个手笨的,她用缝纫机缝个鞋垫都缝不好。金蔓毓确认自己没有这根筋儿之后,她就彻底抛开了,不再刻意去学。
尤其现在她二姐的缝纫手艺越来越好,金蔓毓都是直接买好了布和线给她二姐,让她二姐给她缝衣服。当然她都会多买一些布,至于多出来的这些二姐是给她自己做衣服还是给她那个对象做衣服,金蔓毓都不会去管。
金蔓毓现在想要的不多,也就自行车和手表,手表的券比自行车的券好弄。一来手表价格昂贵,家里一个普通的闹钟挂钟,十块钱二十块钱就能买到了,还可以全家人一起使用。
但是手表就要贵得多了,手表普遍价格都上了五十块钱,甚至还能上百,除了一些要特别注意时间的工作,大部分人对手表的需求没有那么大。即便分到了手表票,也是愿意和别人换或者干脆卖出去的。
和手表相比起来,自行车要实用的多,它不仅是交通工具,还能载东西,谁家还不买点儿米买点儿面,单位不发点儿福利,没有自行车,这些想运回家里都费劲儿。
而且自行车骑出来,大家就都知道你有一辆自行车了,手表,你如果不把袖子撸起来,谁知道你有一块手表呢。
自行车的票也发的比手表的少,更难弄到。
金蔓毓想了想,手表的票她要慢慢自己弄,厂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领到了但不想要,愿意出手呢。自行车的票还是得靠家里。
金蔓毓回到家,才把买的点心放下,就去找她妈,准备把自己的打算和家里人说了。
为了防止弟弟妹妹偷听,她还和妹妹金家贝交待:“小妹,三姐准备和妈妈谈一谈事情,你看着你哥,如果你哥偷听了,你就喊我!”
金家贝立刻作出保证:“三姐你放心,我肯定不让我哥偷听。”
可以说家里哥哥姐姐们里面,金家贝最喜欢的就是三姐了,因为三姐长得最漂亮。金家贝在托儿班的时候,偶尔三姐去接她,大家都冲出去看三姐。同学们不仅很惊奇她三姐长得这么漂亮,还有人给她分零食,想和她换三姐呢。
金家贝肯定是不换的,何况她也不缺零食,每次三姐回家,都会买好吃的。
她知道大姐二姐回家,都会给爸妈钱,可是她们给爸妈钱,爸妈也不会把钱给自己分一点,但是三姐买回来的吃的就不一样了,全家人都可以吃。
三姐刚买的时候,妈还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呢,后来发现三姐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吃得每次都少不了,旧的吃完还有新的。
三姐还让她看着爸妈,不许爸妈把她买的吃的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按三姐的话说,她自己会给老人买,爸妈他们去看老人,他们就自己买,不能用她买的东西做人情。
三姐还让金家宝监督爸妈有没有把她买的吃的偷偷送人,如果有偷偷送人,就要告诉她。
金家贝对家里的零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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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可紧呢,就是爸妈哥哥姐姐们吃,她都会盯着他们,看着他们吃下去,以防他们假装吃了,实际拿出去给别人吃。
金家宝被金家贝气得不行,他捏着金家贝的脸,说:“金家贝,你就是三姐的应声虫。”
金家贝插着腰,很自豪的说:“对,我就是三姐的应声虫,全家我最听三姐的话,三姐也最疼我。”
金家宝嘟囔:“三姐这个
人最不讲理了,她能偏心,但是爸妈偏心了,她就又哭又闹。”
金家贝年纪虽然小,但是从小就聪明,她知道哥哥这话什么意思,立刻说:“哥哥,我要把这话告诉三姐。”
金家宝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家贝啊,这话你可千万不敢说,你如果说了,三姐肯定会打我一顿。”
金家贝不为所动:“三姐说了,她打你的每一顿,都是你自找的,都是该打的。”
金家宝咬牙切齿:“可恶,三姐这么可恶,为什么家属楼里那些哥哥们都觉得三姐人好,还有人和我打听三姐有没有对象。他们真的想娶三姐这样可怕的不讲道理的老婆吗?”
金家贝说:“哥哥,你这话我也会和三姐说的。”
金家宝怂了:“金家贝你个小应声虫,我不和你说话了。”
金家贝觉得哥哥不可理喻:“哥,明明是你在和我说话。”
说着她还拿出来了一个本子,那还是金蔓毓单位发的,金蔓毓用不完,见金家贝也开始学习拼音和写字了,就把这个本子给了她,让她写日记用。
金家贝也是很乖巧,每天都会写一篇日记。虽然她字还不会写几个,但是她日记写得很认真,而且她也能自己认出自己写的什么。
她一边翻着日记,一边开始嘴巴里数着:“1,2,3”
金家宝很是警惕的看着金家贝,问她:“你在数什么?”
金家贝把日子一合,手里拿着,背着手看着金家宝:“我在看我等会儿有几件事要和三姐汇报。”
金家宝被金家贝这话给逗笑了:“金家贝,你懂什么是汇报吗还汇报。”
金家贝被哥哥笑话了,也不生气,而是说:“第一件事,哥哥听爸妈私下说爸爸徒弟钱文胜和三姐成不了的时候,哥哥说,钱文胜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竟然会喜欢我三姐?他也不怕被我三姐气死。”
金家宝无语,他这话的意思是钱文胜心眼多,他三姐心思浅还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钱文胜遇上他三姐这种性格,怕是要被憋死。
金家贝继续说:“第二件事,哥哥你偷拿了三姐带回来的鸡蛋糕。”
金家宝更无语,那是他着急上学呢,没时间吃饭了,只能拿着鸡蛋糕边走边吃。
金家贝继续:“第三件事,就是刚才你说三姐坏话。”
金家宝狠狠揉搓了一下金家贝的小脸:“好好好,你个小告状精,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我走了,出门玩去了。”
20. 020
周巧玲看着金蔓毓,很是疑惑的说:“闺女,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买一辆自行车,但是你弄不来自行车票,所以想让我和你爸给你弄一辆自行车。”
“对,而且为了避免姐姐弟弟们觉得不公平,这个自行车的花销,连买车所需要的钱和自行车票本身的钱,我都会给家里的。每个月给家里十块钱,给家里三年。”
金蔓毓还和她妈说这样做的好处:“妈,在咱们家里呢,这话说出去,姐姐弟弟也不会觉得你和爸偏心我。在外面呢,旁人一看,老金家竟然给闺女买了一辆自行车,那是疼闺女的好人家啊。我呢,还每个月给家里钱,说出去我也很孝顺,是不是。而且你们之前不是说我和二姐结婚的时候,会给我们陪嫁自行车嘛。还不如现在就买了,还能多骑几年,而且我都骑惯了,将来你们女婿肯定不好意思和我抢自行车骑。”
金蔓毓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有,自行车票也不是那么好弄的,万一我和二姐的婚期挤在一起呢。二姐那对象毕业还得两年吧,等他毕业了,分配了工作,稳定下来,才能结婚吧。也就是说二姐结婚得两三年,两三年后我很有可能也要结婚呢,到时候一辆自行车,你们给谁?”
“那听你这么说,还是为了我和你爸考虑了?”
“我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考虑,妈,你也知道我早上上班时间早。有辆自行车的话,天长的时候,我还能晚上下了班回来,吃顿饭再去单位。就像今天,我就是借的王静的自行车。没有自行车,我走着回来再走着回单位,累都要累死了。”
周巧玲先是说她:“别动不动就死呀活呀的。”然后又问她,她这想法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自己突然想的吧?
周巧玲觉得自家闺女不会这么弯弯绕绕的想事情,或者说,一辆自行车,还不值得她弯弯绕绕的去想。她上一回靠自己弯弯绕绕办事,还是为了她自己的工作。那也是她唯一一次用了一些心思的事情,还是在分配工作上。
不过这话她只和他们夫妻说过,让他们知道个大概,在其他人面前,她都是说她运气好,直接分配到了红星机械厂。她要是想要用心思,她也还是会用的,但是她大部分时候都懒得对人用心思,对事用心思。
金蔓毓就把王静和张晓玲的话和她妈妈说了一遍,金蔓毓虽然经常抱怨她爸妈,但是她有事儿是会和他们说的,一点儿不瞒着。她知道她爸妈见识比她多,而且她爸妈是她亲爸妈,如果问金蔓毓说这世上谁不可能害她,她只有两个答案,她爸妈。除了她爸妈以外,她觉得其他人都说不准。
周巧玲一听,也无奈了,她闺女这朋友们倒是心思也都不少,尤其那个王静,她爸妈为什么能同意她的想法,那是因为那个姑娘自己要强有本事,可能全家都指望着她真能嫁到领导家里,以后全家人都能获利。在这种情况下,只要闺女之后能嫁得好,现在出出力也没什么。而且这自行车的钱还是闺女自己挣的工资买的。
周巧玲也懂这种父母的做法,就像她和丈夫在铁路上上班,亲戚朋友们买火车票,靠着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买不到的情况。就像她大闺女在医院当护士,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去了医院都不是直接去找医生,而是找大闺女,让大闺女领着去找医生。倒不是为了省看医生的钱,而是大闺女在医院里上班,哪个医生医术好,擅长看什么病,她是最清楚的。
她大闺女这还嫁的不是领导干部家里呢。如果嫁了领导干部家里,怕是就有亲戚们上门,想要让大闺女帮着给他们儿子女儿安排工作了。
不过周巧玲听金蔓毓说了她两个朋友都有自行车,她也确实有一辆自行车上班用得着。而且她今年也十八了,上班也满两年了,工作上也干得不错,周巧玲和金大柱都有在机械厂上班的熟人,都说她闺女在机械厂很是能干呢。
现在给闺女买自行车倒是也不是很高调了。反倒是像闺女说的,等她和她二姐都结婚,一下子买两辆,那才高调呢。
而且按二闺女的性格,她比三闺女好面子,她肯定是选结婚时候带着一辆崭新的车子嫁人,而不是骑着半新不旧的嫁人。周巧玲自己也是觉得结婚全新的自行车气派的多,但是她三闺女不是个看重这些的。
周巧玲心里已经在考虑和丈夫商量商量,给三闺女把这个自行车买了。至于她说的什么给家里钱那就算了,本来就是说好给她们姐妹的陪嫁。
不过她还是说了金蔓毓一句:“你算得这么清楚,怎么不把利息也算上呢。”
金蔓毓一愣:“这个还要算利息吗?那利息一般是多少钱啊?”
周巧玲无奈,她这闺女,说笨肯定是不笨的,但是吧,从小也不是个爱机灵的。
原因也很简单,她用着这漂亮脸蛋不管说个啥,大人们都不会拒绝的,要是她稍微哭一哭,看见的人都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她从小想要啥,总能要来啥,就连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们,就算有偏心的孙子外孙女,但是对她这个孙女外孙女也是疼爱的。
至于她姑姑叔叔舅舅姨姨,和孩子们一年见不上几面,最亲的肯定也是瞧着长得最乖最好看的。
周巧玲知道她这闺女从小就没怎么学会如何撒娇如何哄人如何示弱,她就是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恼,恼得厉害了就哭。
但是因为她长得好,随口说个夸人的话,都比别人绞尽脑汁要显得有诚意。皱着眉看人,也让人觉得她心里十分难受了。
她就不像别的姑娘那么会办事,那么妥帖细心。她干什么都随心意,偏偏她运气也好,可以说是从投胎到念书到工作,也都是顺风顺水的。
但偏偏是她这个性格,让周巧玲和丈夫发愁。
人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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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心眼一些的,三闺女绝对不是没心眼的,但是她平时一点儿都不爱动心眼子,就是要和你直来直往,你如果觉得她不对,她就会觉得你不喜欢她。
她明明聪明的时候很聪明,机灵的时候很机灵,但是就是不愿意把这个聪明劲儿机灵劲儿用在生活中,用在工作中。
周巧玲是想让孩子们都有城府一些,小亏吃点就吃点,不吃大亏就行。
不过三闺女这样,倒也有她的好处,不掐尖不要强,难有大出息,但是也不会犯错。
她本身也是文艺方面强一点,又长得漂亮,要是还掐尖要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么想着,周巧玲心里舒服了一点,三闺女品貌出色,但是她和丈夫也从没有想过要靠三闺女去攀高枝儿。他们夫妻工作稳定,收入两个人加起来每个月可不少呢,日子过得很舒坦。
至于其他几个孩子,他们也各有各的活法,难道他们自己过不好日子,还想要靠姐姐妹妹?
他们夫妻都把几个孩子供的念出书来了,他们有文凭,能识文断字的,总是比别人多一些机会的。而且不管是大闺女念的卫校,和三闺女念的艺校,儿子念的铁路学校,都是他们夫妻考虑过的,孩子们多少都是学个技术,毕业了就是分配不了,也能先从临时工干起,干得好了,总有转正的一天。
就连二闺女,当时也是想让她和姐姐一样去念卫校,或者念铁路学校,但是她要强,想念高中然后考大学。后面没考上,又复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家里倒是愿意供她继续念,但是她自己却不念了,家里只能找关系让她进纺织厂,先有个班上着。
现在大闺女这里算是安定下来了,三闺女结婚这事儿也不用他们夫妻发愁,虽然有时候觉得她实在是不会来事儿,不是个长袖善舞的。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三闺女长那样,就不愁嫁不出去。要愁也只会愁愿意相亲的人家太多了,挑不过来。
二闺女呢,她对象是大学生,两人还是自由恋爱,感情肯定是很好的。而且这两年二闺女帮他许多,如果他敢大学毕业后和二闺女分了,那他就是个陈世美了。他要是敢这么干,他们全家都不会放过他的。
把三个闺女都盘算了一遍,周巧玲心里松快下来,不管怎么说,现在看着三个闺女的日子都错不了,她这当妈的自然也高兴。
她虽然心里已经决定给三闺女买自行车了,但是没有直接和她说,自行车票家里没有,还得去淘换呢,等淘换好再说,免得她一直催。
周巧玲看着三闺女说:“你买自行车的事儿我晚上和你爸商量商量,看看你爸怎么说。你大姐结婚了,昨天特意过来看了我和你爸,说今年中秋不和咱们一起过了。你二姐还没下班,她厂里比你厂里离家近,不过走回来也不早了,等会儿让你弟弟骑车子去接一接。”
21. 021
金蔓毓听她妈说大姐不回来,不高兴的嘟起嘴来。
周巧玲看她:“怎么了你这又是,难道非得今天要自行车啊?”
金蔓毓说:“不是,我就是觉得大姐不和我们一起过中秋,心里难受。”
周巧玲觉得她这话好笑:“你这说得,你大姐都嫁人了,肯定是得和她婆家人一起过中秋啊。”
“凭什么呀?”
“这有什么凭什么不凭什么的,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啊。”
金蔓毓不接受:“但是咱们家就是一起过中秋啊,中秋之前之后会去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里探望,可中秋不是一起过啊。”
周巧玲说:“那能一样嘛,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好几个孩子,你爷爷奶奶跟着你大伯过日子,你姥姥姥爷跟着你小舅过日子。你大姐夫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你大姐还和公公婆婆住一起呢,哪能中秋回娘家,这说上去多不像话。”
金蔓毓不高兴,这是她第一次过中秋节,家里少了人。
她说:“那以后我二姐结婚了,是不是也不回家过中秋了?”
周巧玲看她一眼,也不怪她为这个闺女发愁,她有时候说话做事总有一种小孩子气,不够懂事。
“你这话说的,你二姐都嫁人了,中秋要么是回婆家过,要么是他们小两口自己过,回丈母娘家过,这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笑话什么?为什么回丈母娘家要笑话,丈夫的爸妈是爸妈,能回去,妻子的爸妈就不是爸妈了?”
她甚至更不高兴了:“妈,难道我结婚了,中秋之后回家来,你还要把我撵出去?”
周巧玲说她:“咱们全家里就属你厉害呢,你别说中秋回家来,你就是结了婚,天天回来,我也管不住着你。”
金蔓毓一听先是眼睛一亮:“真的吗?”
要是结了婚可以回娘家住,那她孩子不就能靠她妈了。不过她生孩子的时候她妈不一定退休了。而且金蔓毓有时候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
但是她想回来的时候,爸妈就得同意她回来,不可以念叨她。
周巧玲看她一眼,她哪里是个爱回家的啊,从她上班以后,也就两个星期回来一次。离得远是一个缘故,还有也是因为她在单位里住得好。
周巧玲和金大柱在金蔓毓刚工作的时候去她单位看过,当父母的,闺女分配工作了,还能不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
闺女住的那个宿舍,又宽敞,又明亮。她领导结婚搬出去之后,更是只有她一个人住。单位有食堂,有水房,吃喝都不用发愁,也就是得洗洗衣服被褥。难怪她住的乐不思蜀了。
周巧玲懒得和她说这些,只说:“这是你家,不管什么时候,你想回来就回来。”
金蔓毓问:“那我领着女婿孩子一起回来家里住,咱们家两间房,你和爸领着小妹住一间,我和你女婿你外孙外孙女住一间,客厅让家宝住。”
周巧玲说她:“你这是打算给我找个上门女婿呀,没听说过谁家女婿在丈母娘家住。”
金蔓毓哼一声:“等我结婚了,你就能见到了。”
周巧玲觉得她这是在瞎说呢,她连个对象也没有,虽然前两天还假模假样回家说她处对象呢,但今天都忘了念叨这事儿呢。
她心想,他们家家庭简单,从结婚就出来自己住了。孩子们也没有在那种叔叔伯伯好几家住一起的家庭长大。平时也不多和孩子说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结果这三闺女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的很。
除了招上门女婿的会在丈母娘家住,其他的也只有那种嫁个没本事的丈夫,公婆家也好几个儿子,家里还穷,在公婆家住不下,公婆也没有能力帮衬孩子租房,小夫妻俩单位也没有分上房,工作单位也给提供不了住宿,这才没有办法,回丈母娘家住呢。
周巧玲心想,三闺女要是真想不开找个这样的对象,她和丈夫那是说什么都不能同意的。说个难听的,她三闺女哪怕是不结婚当个老姑娘,都比找个火坑跳进去强。
不过周巧玲没和她多讨论这事儿,不然最后肯定会偏到她三闺女说她偏心,只有儿子结了婚能住家里,闺女不能。
周巧玲知道她闺女胡搅蛮缠的劲儿,只顺着她说:“行,你要是结了婚想回来住就回来住,想在你公婆家住就在你公婆家住,想你和女婿自己住,就自己住,怎么都行。”
金蔓毓突然说:“妈,我记得咱们家是不是还有一处房子啊?”
金蔓毓说的是解放前他爸妈盖的小平房,金蔓毓小时候还在那里住过。后来她爸妈单位分房,因为她爸开火车很有经验,是单位的骨干,他们家孩子也多,那个时候弟弟都出生了,所以分到的房子是算大的。只是人多,住着还是拥挤的。
之前那个房子金蔓毓记得她妈好像说租出去了。
周巧玲对闺女有些无奈:“你怎么还惦记上那套房子了,那套房子出租着呢。”
金蔓毓有些不高兴:“我就是顺口问一下,妈你怎么这么说我呀?”
“行行行,是妈不好。”
“就是嘛,不过妈,如果我结婚了,单位没有分到房子住,那要把这个房子给我住,我给你付租金。”
这事儿是金蔓毓突然想到的,首先,她结了婚一定不要和公婆一起住,另外,如果她找的对象不是机械厂的,那他们两人不是双职工,很难分到房子的。轮到他们分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她也不能为了将来可以分到房,就只在机械厂这个范围内找对象吧。至于回娘家住,偶尔回来一下可以,经常回来住那也太拥挤了。
既然她家里还有空房子,这个房子还出租,那租给外人不如租给她这个闺女啊。
金蔓毓倒是没想过不付租金,她可以付了爸妈钱,然后爸妈再补贴给她。不然她住自己家名正言顺,但是她将来的丈夫可不是,他凭什么跟着她白住在她爸妈的房子里?
金蔓毓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已经把她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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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这个家和将来会有的那个家分得很清楚了。她可以吃她爸妈的喝她爸妈的,但是她将来的丈夫不可以。
等金家宝把金蔓毓二姐金荣毓接回来,他们也能开始吃饭了。
金蔓毓和金家宝都盯上了同一片肉,那片肉不仅块头大还肥瘦相间的。
金家宝先伸筷子,金蔓毓紧随其后,还同时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金家宝的胳膊。
金家宝胳膊一抖,目标自然落空。
金蔓毓趁机一举夹中那片肉,她朝着金家宝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金家宝发动最后进攻,他直接站起身双手抱住金蔓毓的胳膊,控制住让她不能动,头往下一探,就着金蔓毓的筷子,直接把那块肉吃到嘴里。
金蔓毓痛失肉片,双手握着金家宝的肩膀疯狂摇晃:“金家宝你个混蛋,还我肉片,还我肉片。”
金家贝则是一边吃饭,一边还要操心金蔓毓和金家宝的战局,金蔓毓占优势的时候,她就给金蔓毓鼓劲儿:“三姐加油,三姐厉害。”
金家宝占优势的时候,她就给金家宝喝倒彩:“哥哥漏油!哥哥漏油!”
对金蔓毓来说,金家贝简直就是最贴心的小妹妹,对金家宝,他只能咬牙切齿的说一句:“金家贝,你可真是我亲妹妹。”
家里金大柱周巧玲金荣毓看了他俩这一争锋根本无动于衷继续吃饭。饭桌上这一幕可以说他们都已经看习惯了。
金蔓毓和金家宝从小就这样,他俩也不缺那块肉,但就是非要招猫逗狗似的,你招一下我,我逗一下你,你惹我三分,我还你五分。
金家宝大嚼着从金蔓毓那里夺来的肉片,还故意嘚瑟:“哎呀,这片肉可真香啊,妈,你的手艺可真好。”
周巧玲没好气的说:“你看看那肉是我做的吗?那是你爸特意为了中秋买的猪头肉。”
金家宝笑着说:“那切总是妈你切的吧,妈你切的肉可真好吃。”
周巧玲笑了:“还真不是我切的,是你三姐切的。”
金家宝看着金蔓毓:“三姐,这肉居然是你切的呀,这块你切的最好了。你说,你切的时候怎么没有偷吃了,现在好了,吃我嘴里了。”
金蔓毓切的时候当然有偷吃啊,这么香的肉,还是她爸特意提前和国营饭店打了招呼才买回来的。金蔓毓切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偷吃。她也知道,金家宝这是故意气她呢,他吃的那块肉和盘子里的其他肉没有区别。
但是金蔓毓还是很容易被金家宝给气到。
她直接拽着金家宝的耳朵:“金家宝,你的耳朵想不想要了?”
金家宝立刻求饶:“三姐,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吧。”
说着他还开始乖乖给金蔓毓盘子里夹菜加肉了,边夹还边念:“姐姐今天切肉辛苦了,姐姐请吃饭。”
他如果不这么做,金蔓毓就会拧他的耳朵。
金荣毓做了个快呕吐的表情,说金家宝:“家宝,你太谄媚了。”
22. 022
吃完饭,金家宝领着金家贝去洗碗了,他俩洗碗有钱可以领,所以洗碗特别积极。
周巧玲突然问金荣毓:“二妞,你今年中秋去秦卫南家了吗?”
秦卫南是金蔓毓二姐金荣毓的对象。
金荣毓吃着月饼,很淡定的点点头:“中秋节我们单位发了一些月饼,我拿着给他们家送过去一些。虽然我和秦卫南关系挺好的,但是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事儿呢。人心易变,我也不是说不信他,但是我总该多为自己做一些准备。反正从他考上大学开始,我就逢年过节都会去他们家走动走动。最起码他家亲朋好友,还有邻居这些,都知道他有我这么一个对象。如果以后他敢作出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也是他理亏,我自然能为自己讨个公道。”
周巧玲很赞同二闺女的做法:“对,是该这么做,你们是正经处对象的,如果不是秦卫南读大学,你们都该谈婚论嫁了。那你去他家里,他家里人有没有说什么。”
金荣毓叹口气:“能说什么呢,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话题,先是说委屈我了,再说他们家穷,之后说卫南争气,最后说以后一定,这些话拓展拓展,延伸延伸,就是他们每次要说的话。”
金蔓毓听她二姐这么说,想想把这四个方面的话延伸,都觉得秦卫南的家里人烦人。但是想想,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二姐委屈吗?当然委屈啊,秦卫南学校发的助学金还要补贴他家里,然后让二姐补贴他。换个角度,不就是秦卫南的助学金他自己花了,二姐补贴他家里嘛。
只是前者欠二姐人情的是秦卫南,后者欠二姐人情的是秦家人。
二姐只是个临时工,工资不高,虽然家里不说,但金蔓毓知道爸妈肯定有补贴二姐。她这个挣着不少工资的还时不时能收到爸爸塞的零花钱呢,何况是二姐。还有大姐,不仅借钱给二姐,也有私下里补贴二姐。
不过大姐特意和金蔓毓说了,如果二姐来和金蔓毓借钱,金蔓毓一定要和她说。因为二姐连妹妹的钱都借,就有些不像话了,得和她好好谈谈了。
二姐倒是没有和金蔓毓借过钱,但是金蔓毓其实也补贴过二姐不少,从衣服鞋子到日用品。
这么一想,金蔓毓突然发现他们全家人除了还在念书的弟弟妹妹,都在补贴二姐。而二姐呢,在补贴她对象秦卫南,她对象秦卫南,则是在补贴他家里人。
这么一来,不就成了金蔓毓他们家里人在补贴二姐对象家里人。
这样想着,金蔓毓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是金蔓毓也不能和二姐说,二姐,要不你和你这个对象就分了算了,咱们再找一个实实在在能结婚过日子的。二姐心气高,她有着大学生对象,大学生可是国家培养的干部,毕业了那工资就不少呢,而且前途肯定也比普通工人更好。二姐怎么可能放着前途无量的对象选择分手,再找一个不如的呢?
再说二姐和这个秦卫南从高中就开始处对象了,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二姐前前后后在秦卫南身上花销可不少。秦卫南念大学两年了,一个月就算补贴秦卫南十块钱,一年也一百二十块,两年两百四十块呢。
何况二姐补贴的肯定不止这么一点。
别的不说,二姐就把金蔓毓给她织的毛衣给秦卫南穿了,金蔓毓那毛衣用的毛线可是纯羊毛毛线,一点儿没有用混纺的。那件毛衣毛线足足用了有一斤,光是毛线钱就有十四块多呢。
再加上毛线票,那个票也是值钱的,毛线票很贵的。放黑市,就是和一斤毛线等价,也是有人买的。还有金蔓毓织的人工费,还不值十块钱?她可是织了一个月呢。这么算下来,那件毛衣怎么也值个四十块钱。
其实当时金蔓毓知道二姐把她给她的毛衣给那个秦卫南的时候真的特别生气。她觉得二姐辜负了她的真心,她还在家里大闹了一场。
当时家里人都在,从爸妈到大姐弟弟,都觉得二姐这事儿办的不对。
为了这事儿,爸妈大姐都狠狠把二姐训了一顿,问她究竟是怎么打算的。难道就要在这么一棵树上吊死?
要是二姐说什么她心里只爱秦卫南,她和秦卫南是爱情,就要和秦卫南结婚的话,家里人肯定是要好好教育她的。
但偏偏二姐说,她条件也就这样了,没考上大学,也没有上个能分配的中专大专,只能现在高不成低不就,当个临时工,最后转正了也是普通工人。但是让她一辈子当普通工人她是不甘心的。
既然有秦卫南在,她就必须绑在秦卫南这里。秦卫南是大学生,毕业了就是干部,等秦卫南工作稳定了,还怕之后解决不了她的工作问题?
她这话说得实在有理,就连金蔓毓爸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又和金蔓毓道了歉,说她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但是秦卫南家里实在穷,他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冬天都冻感冒了,她只能把金蔓毓给她织的毛衣先给秦卫南穿。
金蔓毓当时心里有气,但是二姐这么说了,她也能理解二姐的难处。加上她当时才十六岁,刚参加工作,对找对象之类的事情也都不太了解。
她当时对二姐这一个行为的理解就是秦卫南这个人有前途,但是他现在很穷,二姐现在帮助了他,等他当了干部,娶了二姐,二姐也能成干部夫人了。
金蔓毓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好不好,只是二姐的心愿是这些,她的工作转正机会也遥遥无期。加上金蔓毓妈妈私下和她说了不少劝她哄她的话,还给了她五张大团结,说她刚工作没多久,就惦记着给家里人织毛衣。哪怕她的一些毛线是从家里拿的,还拿了家里的毛线票,但是爸妈觉得她有这个心很难得。
金蔓毓也知道二姐有她的难处,也就把这事儿翻篇了。
但是现在想起来,金蔓毓只想到,他们家姐妹几个都是偏瘦高的,因为她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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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瘦高瘦高的。但是女性的瘦高和男性的瘦高可不一样,那个秦卫南竟然能穿她给二姐织的毛衣,那他也太瘦小了吧。
金蔓毓想着就又想叹气了,虽然妈妈总说二姐聪明有成算,金蔓毓也觉得二姐确实挺聪明的,是他们家这几个孩子里念书最好的,从小就是班里前几名。
但是看看二姐的行为,金蔓毓又觉得她没那么聪明。不过想想,如果给了金蔓毓,她毕业了没有工作,只能先干个临时工,她可能也像二姐似的,抓着对象不放手了。
或者她会和人相亲,相亲条件就是能解决她的工作问题。又或者她会找她爸妈哭闹,让她爸妈中随便一个人赶紧申请退休,把工作给她,让她接班。
又或者她就赖在家里,不工作,每个月问爸妈一个人要五块钱,这就十块钱了。再找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伯伯叔叔姑姑姨姨舅舅们接济一下,找大姐打个秋风,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实在不行就全市的少年宫青年宫工人文化馆,还有各种剧团合唱团电视台的跑,有招文艺兵就去报名,说不准也能碰上工作机会呢。
不过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金蔓毓也不好说。如果换成是她,可能她比二姐还不如,还手足无措,还茫然痛苦呢。
她也知道,她的命挺好的,她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虽然也有靠实力,但更多靠得是天赋和运气。金蔓毓很知足,也不能因为自己走得顺,就对走得不顺的二姐指手画脚啊。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二姐,你给秦卫南的这些花销,有记录吧?”
金荣毓笑笑说:“那自然,我有写日记,每一笔我都记在日记里了。而且除了日记里这部分,我还另外拿了一个本子,把这些都一笔一笔的列出来了。”
金蔓毓也没有问二姐这个账记到现在,她那个账上总共花了有多少钱,她没有那么不识趣。见二姐有这么一个账,金蔓毓也就没再说什么。不过她心里想着,难道大学生上学期间不能结婚吗?如果二姐和秦卫南结婚了,不就没有现在这些烦恼了?
只是金蔓毓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大学生能不能结婚,她打算回去找迟骏问一问。迟骏今年才大学毕业,他了解的大学的情况,肯定是最新的最全的。
周巧玲也和金荣毓说:“二妞,虽然总常说,两人人在一起,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但这话是说给夫妻两口子的。你和那个秦卫南还到不了这个程度,所以你该记就得记,该分得清就得分得清。”
金荣毓点点头:“妈,我知道的。”
周巧玲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二闺女现在这个状况,得持续到秦卫南大学毕业。希望秦卫南是个好的,不要辜负二闺女。不然把二闺女钱耽误进去倒是小事,主要是把时间耽误进去。等他大学毕业了,两人都二十三了。他大学生准干部,就是分手了再找也好找。
可是二闺女这样,分手了可该怎么办?
23. 023
迟骏来找金蔓毓的时候,金蔓毓也正有事情想找他呢。
见到迟骏,金蔓毓就迫不及待的问:“迟骏,大学生在上大学的时候可以结婚吗?”
迟骏愣了一下,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没有结过婚。”
他的这个回答把金蔓毓都给逗乐了:“我没说你结过婚啊,你分配到咱们单位的时候有审查的,你已婚还是未婚,档案上写的清清楚楚。我只是问你这个情况罢了。”
迟骏见金蔓毓笑,先是觉得很欣喜,又有些紧张的看着金蔓毓,忍不住在心里开始胡思乱想,金蔓毓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啊。难道她找了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对象,不过确实从年龄上来看,她的同届的同学们如果考上了大学,现在还没有到毕业的年纪呢。她真的已经有对象了吗?她的对象是她的同学吗
虽然心里忍不住生出来各种想法,但迟骏还是先回答了金蔓毓的问题:“大学生是不允许结婚的,这是教育部明文规定的。”
金蔓毓一听,感觉很遗憾:“真的不能吗?”
迟骏很肯定的回答:“真的不能,结婚是要打申请的,这种申请学校是肯定不会给过的。而且如果偷偷结婚的话,很有可能被开除学籍。不过我同学中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具体的处罚我也不知道。”
他并不是担心金蔓毓有在上大学的对象,就胡乱回答她,好破坏她的想法。他和金蔓毓说的都是自己实实在在了解的事情。
不过说完,他小心的看着金蔓毓的脸色,还是没忍住询问问:“蔓毓同志,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啊?”
金蔓毓需要迟骏帮她想想办法,她觉得她可以和迟骏打听打听大学生情侣如果想要一个名分该怎么操作,她问了迟骏后,好根据迟骏的回答,给二姐一些建议。
于是她就把二姐和秦卫南的情况说了。
迟骏一听,先松了口气,这个大学生和金蔓毓没有关系,实在是个好消息。
但是关于这个情况,他还真没有办法给出什么建议,他和金蔓毓说:“在校大学生真的不能结婚,这个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因为这是教育部下的命令,也就是国家下的命令。”
金蔓毓又问:“那如果不结婚只订婚呢?”
“即便是不结婚只订婚,如果被学校知道了,也很有可能会被觉得严重违反校规,破坏纪律,追求各人享受。大学生是国家培养的干部,他们没有生产,但是可以领到助学金,那助学金哪里来的?是人民提供的。在学习阶段,应该全心全意的学习。订婚的话,很可能学校会觉得你不安心学习,在之后不管是入团入党还是学校老师评语还有工作分配中,都很可能受到影响。”
金蔓毓听得皱眉:“这么严重啊?”
迟骏很真心实意的和金蔓毓说:“如果真的因为订婚影响了你二姐对象的前途,那很可能反而会对他们的感情不利。”
金蔓毓知道迟骏这话说得很在理,如果真的因为订婚影响了秦卫南的前途,那之后怕是一辈子都会被秦卫南拿出来说事了。即便二姐和那个秦卫南订婚,并没有影响秦卫南的前途,但是秦卫南未必不会在心里想,是不是我其实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工作,可因为这个订婚,让我错失了我不知道的那个更好的工作机会呢。
金蔓毓忍不住问迟骏:“那不是订婚,只是处对象呢,这个会影响吗?”
“处对象其实也不是明面允许的,但也没有禁止。像在学校里牵手散步之类的行为,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你二姐和她对象不是同为大学生,不是同校的同学,所以不会在校园内有亲密的举动。在上学期间,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对你二姐对象的学习造成影响,所以这个是可以的。”
金蔓毓松了口气,说:“难怪我二姐那么聪明那么周全的一个人,也没有提过和她对象订婚结婚的事情,看来她之前了解过这件事,知道不可行。”
金蔓毓觉得她二姐这个对象处的实在是让人心焦,如果是她,她可能知道在校大学生不支持处对象,就立刻和对方分手了。
不过她的情况和二姐又不一样,金蔓毓心里是期盼着二姐能如愿的,不然二姐得多气啊。
她问完了自己想问的,又叮嘱迟骏,绝对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
迟骏自然对着金蔓毓再三保证,他一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让金蔓毓一定要相信她。
和迟骏说完,金蔓毓感觉有点丧气,她没有办法帮一帮二姐。
迟骏见她有些不开心,从包里拿出一包点心给她:“要不要尝尝我老家那边的点心?”
金蔓毓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是北京的点心?”
“对,是我朋友,准确来说是我发小,我俩是邻居,从小和亲兄弟似的一起长大的。快到中秋,他托人给我带了一些月饼和点心过来。”
说着迟骏又拿出来一个油纸包,递给金蔓毓,说:“这个里面是月饼。”
金蔓毓听着觉得迟骏这个朋友人可真好,她看着点心包装上的字,说:“我好像听过这个牌子的点心。”
她小时候家属院里有个铁路上领导家的孩子炫耀过,说他爸爸去北京出差,给他带回来了超级好吃的点心。还问金蔓毓想不想吃,金蔓毓说想吃。他说如果金蔓毓亲他一口,他就给金蔓毓吃,然后金蔓毓朝着他脸上给了他两拳。这是金蔓毓小时候少有的几次打架后没挨爸妈的骂,反而得了夸奖,还奖励她桃酥吃。
迟骏笑着说:“这是北京的老字号,我小时候爱吃这个,但是上了大学之后就慢慢不爱吃了。我朋友不知道我口味变了,给我寄了不少。我先给王工家里送去一些。还有一包准备放办公室让大家分着吃。这包呢,是给你的。”
迟骏没有说谎,这个点心是他朋友托人给他捎的,但是他朋友当时是在电话里抱怨,现在迟骏口味变了,都不知道他爱吃些什么了。要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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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话,给他捎点点心就可以了。
迟骏直接说,现在捎点心也可以,他现在愿意吃点心了。还和他朋友说,既然正好要给他捎吃的,顺便再捎一些茶叶过来,现在带他的王工很爱喝。
他朋友听了还很惊讶,说他来宁安没有多久,竟然也懂人情世故。迟骏没说的是,他特意拜托带一些茶叶过来,不只是因为王工人很好,很照顾他。还有他想着,如果他真的能打动金蔓毓,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那么他们直间还是要有个介绍人的。
单位里有人牵线搭桥当介绍人,等于是他们是在单位的撮合下,组织的撮合下在一起的。后续打结婚申请的时候,也是要填写介绍人是谁的。没有介绍人,他们结婚申请都不好打的。
虽然一般这种介绍人都是党支部,工会或者妇联,介绍人是这些部门的某一个同事或者领导,填介绍人的时候填的却是比如宁安市红星机械厂工会。
不过领导同事介绍的情况也很多,这些领导同事势必得是厂子里的老人,是德高望重的人。
他们这个介绍人起了一个担保的作用,是对被介绍的年轻对象双方品行上的认可,政治上的肯定。而且如果以后他们婚姻出现了问题,介绍人也是要介入进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
如果没有介绍人,是自由恋爱,等登记结婚的时候,会被询问他们是什么单位的,他们结婚领导知道吗,组织同意吗,甚至还会审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接着会发函到他们单位,询问是否同意他们结婚。如果有人使绊子,只要说觉得他们在一起会影响工作,可能这个婚事就会被拖延甚至阻止了。
迟骏朋友说错了,其实他很懂人情世故,只是他之前在学校那个环境中,也不需要他为人情世故费心。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有了自己一见钟情,想要娶的姑娘,不管他们两个人能不能成,他能不能获得金蔓毓的青睐,很多该做的事情,他都应该提前做好。很多该考虑的事情,他都要提前考虑好。
金蔓毓觉得收迟骏的点心不太好,迟骏却说:“蔓毓同志,这些点心我实在不爱吃,王工那儿我也送了,办公室的同事们那里我也留了。如果主动去给其他领导们,这么点点心,厂里那么多领导,我该给谁不该给谁呢?如果只给厂长,是不是又显得我太过于钻营了?我来厂子里时间也短,目前还没有相处下朋友呢。唯一一个说得上是朋友的,就是蔓毓同志你了。这个点心你不吃,我放着也是浪费。而且你之前给我列的书店和饭店,我都抽空去了几个,书店的书确实很全,饭店的饭也非常好吃。你帮了我,还不能让我感谢感谢你了。”
金蔓毓看着他,他说得非常诚恳,而且怎么说呢,他的眼神很干净,人也很干净,不会让金蔓毓有那种被注视着打量感,评估感。
金蔓毓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她笑着看着他:“那点心我就收下了,我下次遇到好吃的东西,也打包回来给你尝尝。”
24. 024
上午迟骏刚来广播站找了金蔓毓,中午吃饭时候张晓玲就知道了。
她看着金蔓毓说:“蔓毓,有人和我说迟骏去找你了,和我打听你俩私下有交情没,被我骂走了。”
金蔓毓都有些烦了,她都不知道谁没事干就总盯着她。
她和迟骏才说了一会儿话,就被人看见了。虽然张晓玲确实消息灵通,但是每次在张晓玲这里,碰上自己的消息,金蔓毓还是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晓玲也挺无语的,她同情的看着金蔓毓:“蔓毓呀,我以前还抱怨我爸妈没有把我生得漂亮一些。但现在看来,漂亮一些也有坏处,你看你,只是和男同事说句话,就立刻在厂里传开了。”
金蔓毓也不想说什么了,这就是为什么,她总是很不想和男同事们接触。一来是有的男同事让她觉得很冒昧很不适,二来就是很容易被传出来闲话。
张晓玲拍拍她安慰道:“蔓毓,你也别不高兴了。我和你说,还有人去问迟骏怎么去广播站找你。直接去的迟骏办公室,王工当时也在,王工站出来说,是你有个采访稿,有关专业的部分让他帮忙看一看。他把这稿子改好了,就让迟骏给你送去广播站了。让这些人没事别瞎打听,听风就是雨的,小心他和他们领导反应。”
金蔓毓没想到王工会出来帮忙解释,她也确实有这么一篇稿子需要王工帮忙看看有没有犯常识性的错误。不过那篇稿子王工还没给她呢。
但是王工这么一说,至少大家都觉得迟骏来找金蔓毓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金蔓毓本来还想把迟骏给她的月饼和点心分给朋友们吃呢,现在看来也不行了。
不然她前脚分享给朋友,后脚如果传出去,就可能传成她在和迟骏搞对象,这个点心和月饼就是他俩的定情信物了。
不是金蔓毓不相信朋友们不能为她保密,而是她们可能保密了,没有随便说,但是和亲姐妹说一句,和家里人提一句,就总会传出去的。
当然了,如果没有传出去再好不过,可是如果传出去了,她在厂里朋友就那么几个,该怀疑谁呢,该埋怨谁呢?因为这样一件小时伤了和气很没有必要。
点心和月饼放宿舍,何副科长中午在呢,让金蔓毓藏着吃的不给她,金蔓毓也觉得不好意思,她之前从家里带了吃的来厂里,也会和大家分一分。
但是给何副科长吧,该怎么解释呢?她总不能说这是买的,但是说不出来从哪里买的,说是她妈妈做的?她妈妈没这手艺。
还不如把这点心放包里,晚上下班借自行车送回家里去。
这事儿在金蔓毓看来真的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了,结果却搞得这么麻烦。金蔓毓觉得如果女方不是她,说不定讨论不会这么多。不过也未必,迟骏这个新来的高材生,厂子里也有不少人关注呢。
他俩现在撞一起,自然是大家谈论的话题了。
金蔓毓也知道,人总是免不了要说闲话的。就像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肯定会有一个人被抓出来讨论一样,在工厂里,这么一大厂子人,肯定有人更容易成为被议论的话题。而金蔓毓,就是这么一个容易被议论的。
虽然张晓玲说金蔓毓遭遇这种情况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但是金蔓毓觉得肯定不只是这个缘故。
长得漂亮的人多着呢,难道每一个人都会面临这种经历吗?
金蔓毓很肯定自己不是一个爱高调的人,她也确实很低调。而且大家对她的议论目前来说,也不是那种很非议,只是大家喜欢说她,喜欢关注她,或者说关心她。
金蔓毓想,大家喜欢讨论她议论她,除了因为她漂亮,还是因为她讨人喜欢吧。关于讨人喜欢这件事,金蔓毓从小就很确定。她从小就非常的讨人喜欢了。她妈说是因为她会长,看着她的眼睛,就会觉得她这个人很好,很真诚,很善良。看着她笑,就觉得心都化了,想跟着她笑。就是她苦恼,生气,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虽然金蔓毓其实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熟识她的人也都知道她不好相处,但是心里总不免觉得,是自己错怪她了,她只是性格太矜持了。
这就导致大家又觉得金蔓毓庄重内敛,又觉得她亲近,就会很关注她。
说不苦恼吧肯定是假话,说苦恼吧,现在这些议论倒也不至于让金蔓毓苦恼。
她也品出来一些,厂里人就是好奇她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之前她和刘栋,厂里就议论过一些。因为不少人觉得他们男才女貌,还都在宣传科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都是年轻的姑娘后生,说不定领导再撮合撮合,就会在一起了。
但是这两年瞧下来,金蔓毓和刘栋的关系实在平平,金蔓毓面对刘栋很是避嫌,大家觉得金蔓毓可能瞧不上刘栋,两人成不了。
现在冒出来个迟骏,也是分配来的,还是首都人,更是青年才俊,他和金蔓毓接触,只要有人瞧见了,就一定会传开。
金蔓毓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结婚了,厂里同事们就不爱瞎猜她了。还是得等她老了了,不漂亮了,瞧着也不可亲可爱了,大家就不爱议论她了。
金蔓毓在变丑了和被人议论中想了一下,她觉得还是漂亮更重要,瞧着可亲可爱更重要,即便是会被人议论。
迟骏确实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金蔓毓,他们第一次相处是因为工作,那也是他们初见。那是正常的工作,而且他当时刚来,也没有人询问什么。后来迟骏和她在新华书店第二次相处,两人相伴着回厂里。临近厂子的时候,两人就分开走了,也没有被人注意到。当天晚上,迟骏拿了王工家的饺子去金蔓毓的宿舍找她,那次是他冲动之下的决定。
他害怕之后很难再和金蔓毓有交集,所以从王工家出来,就迫不及待的找她,想和她多产生一些联系。那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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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晚,其他宿舍的人都可能已经洗漱了,不在外面,他也留意着,没有让人看见。
但是这次迟骏是在白天找的金蔓毓,他觉得光明正大之下,大家应该也不至于会议论什么吧。但是偏偏议论声很多,如果不是王工帮忙,迟骏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迟骏突然觉得,虽然他是想追求金蔓毓,但是很可能,或者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他的追求会给金蔓毓带来麻烦。
他喜欢金蔓毓,他为金蔓毓心动,又怎么愿意心上人的麻烦是来自于自己,心上人蹙眉,是因为自己的接近呢?
迟骏心里很难受,甚至夜不能寐,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先和金蔓毓道歉,但是他都无法去道歉,因为他担心自己去道歉了,反而会导致议论的声音更大更多。
让他直接找王工,让王工给自己和金蔓毓牵线搭桥,迟骏也不想。
他希望他和金蔓毓的感情是从自由恋爱开始的,他追求金蔓毓,如果金蔓毓愿意和他处对象,那他们就处着,等金蔓毓愿意和他跟进一步,走入婚姻,那个时候再找王工当介绍人。
迟骏不想和金蔓毓相亲,而是想和金蔓毓恋爱。他不止想让金蔓毓知道他那些相亲会知道的阶级成分,政治表现,知道他的工作,家庭,文化程度,物质条件,更想让金蔓毓知道他的灵魂,知道他的一颗心。
迟骏希望他们是有爱的,而不是合适的。
最起码,迟骏希望金蔓毓能接受他的爱,哪怕是他单方面的爱。
迟骏有比他年龄还大几岁的朋友,他已经结婚了,他爱他的妻子,但是他的妻子不需要他的爱,也不想要他的爱,只希望他们两人可以保持相敬如宾就好。
迟骏朋友的婚姻是他最害怕的婚姻,他有着充沛的感情,或许可以不需要回应,但如果连表达出来都不被允许,那么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所以迟骏希望他和金蔓毓先接触,最起码要肯定,金蔓毓愿意接受他,愿意接受他爱她,他才敢和金蔓毓走下去。
金蔓毓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是一阵清风,拂面而过,让人觉得放松,觉得惬意。
迟骏希望金蔓毓可以一直都快乐着,常笑着。如果他给金蔓毓带来了痛苦,如果因为他,带走了金蔓毓的笑容,那么他简直罪大恶极。
迟骏想了很多,最后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了起来。
他要给金蔓毓写一封信,他要告诉她自己的歉意,要先和她说一声对不起。他还要告诉她自己想法,和她说自己喜欢她,想要追求她了,问问她是否觉得唐突,她愿不愿意接受他的追求,愿不愿意多给他一些机会。
以后有机会的话,他还想和她说一说自己的过去,说一说自己的家庭,说一说自己的理想,最重要的是,说一说他憧憬着的未来的生活,那个想象中可以和她相依相伴的漫长岁月。
25. 025
金蔓毓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名叫陈平安,是个她从没有听说过的名字,是个陌生人,寄信地址就在宁安。
金蔓毓看着这封信,却觉得这个人的字有点眼熟。她拿起自己的本子,她用来夹便签的本子。本子是新的,里面却夹着她的各种便签。很多重要的已经拿胶水贴在了本子里,没贴的都是不重要,金蔓毓打算之后扔掉的。
她从里面找出来之前厂里办迎新职工大会的时候,当时去找迟骏写过一些他自己的简介,金蔓毓拿着回来让刘栋跟着修改主持稿用。主持稿改好之后,迟骏当时手写的那张纸应该就是随手又夹在了金蔓毓的笔记本里面。
金蔓毓找出来,对照了一下纸上的笔记和信封上的笔记,竟然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封信很可能是迟骏写给金蔓毓的,虽然他换了一个名字,但是字迹是很像的。
金蔓毓拿着信封,对着太阳光,想看看信里的内容,当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她没有当下把信拆开,而是放在口袋里。
金蔓毓也不知道要不要拆开这封信,她有点紧张,因为她感觉她好像和迟骏的关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金蔓毓是个很敏锐很敏感的人,而且她从小就和男生保持着距离。即便小时候,她邻居家的男生,金蔓毓都不会和他们玩闹。因为他们不少都很讨厌,会称赞金蔓毓长得漂亮的同时,说其他女孩子丑。就因为他们管不住嘴巴,反而导致金蔓毓和同龄的女生交不上朋友。
而且有的男孩还想偷拉金蔓毓的手,想偷亲她,导致金蔓毓小时候脾气很不好,总是在和男孩子们打架。女孩子们也不喜欢她,觉得都是因为她,那些男孩子才会说她们是丑八怪。
后来长大一些,开始上了小学,金蔓毓就更不爱和男同学接触了,觉得他们总喜欢和她说很傻的笑话。金蔓毓不想笑,只觉得他们烦人。
到了初中,同学们开始有了更明显的男女意识,还有人偷着搞对象。有人给金蔓毓课桌里塞情书,金蔓毓上交给老师,但是反而开始被老师盯着,怀疑她也在偷偷搞对象。就连金蔓毓的家里人,那段时间好像都对金蔓毓很不放心。
在金蔓毓小学的时候,都是大姐二姐亲自把她送学校,放了学亲自来学校里接她,再一起走回家,如果她妈妈有空,也会和她妈妈一起回。
到金蔓毓念初中,大姐已经毕业了,接送她的重任就交给了上高中的二姐。虽然那个时间家里人说是因为姐姐们正好顺路顺便接她。但是长大之后,金蔓毓就知道那是家里人怕她被人欺负,也怕男孩子骚扰她,还怕她被男孩子糊弄着偷着处对象。
还是等念了艺校,学校里的漂亮姑娘多,金蔓毓不扎眼了,她才在学校里不是那个很引人注目的存在了。而且学校里总的来说是女生比男生多的,金蔓毓虽然也还是会收到情书什么的,但是只要她原封不动的交给老师,老师也不会怀疑她,而且之后情书也不会再收到了。
金蔓毓和艺校的同学们都相处的不错,她交到的好朋友,除了工作交的,剩下几乎都是艺校期间交的了,初中三年她只有两个朋友,这两个朋友还是金蔓毓的小学同学,她们都是铁路子弟,上的也是爸妈单位下面的托儿班小学初中。
正常来说,这种子弟学校其实是最容易处到朋友也能积累人脉的。大家爸妈都在一个单位上班,大家也都住在一个家属院里,同龄的孩子从托儿班开始,就在一起了,一直到小学初中,这前后将近十来年的时间呢。
金蔓毓她这一届,足足有近三十个孩子,但她偏偏只交到两个朋友。金蔓毓觉得都是那些男同学们害的,他们特别厚脸皮,即便金蔓毓说了,不要围着她,他们也总是围在她身边说话。
金蔓毓觉得长大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她和异性说让对方理她远点,对方是真的会离她远点,而不是和小时候似的,好像听不懂别人说话似的。
金蔓毓上班之后,真的感觉比小时候轻松愉快很多。
但是迟骏这封信,又让金蔓毓想起小时候收到别人写的情书的那种不愉快的心情。不过迟骏未必写给她的是情书,而且小时候同学们写这些哪有什么信封啊,都是写一张纸,折起来放她课桌里。
金蔓毓不喜欢收男生寄给她的信,她觉得两个人得关系很不错了,才能到了相互写信的程度吧。
她和迟骏还远远到不了这样的感情啊。
她得好好想想她和迟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决定是要拆开这封信看看,还是直接去找迟骏,问问这信是不是他写的,他承认了,就直接把信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金蔓毓趴在广播站的桌子上,开始好好想迟骏这个人。
首先,迟骏这个人条件非常好,迟骏本人是大学毕业,现在在厂里是技术员,但是工作个一两年,他就能当工程师了。在机械厂,工程师的工资特别高,像厂里几个高工,他们工资比厂长还高呢。
然后,迟骏长得也挺好的,金蔓毓平时不太关注别人的长相,她对别人长相只有三个评判标准,长得顺眼的,长得还行的,长得不顺眼的。
她也没去思考过什么是顺眼什么是不顺眼,总之就是一种感觉,她觉得和这个人相处的挺舒服,那这个人就是顺眼的,相处的一般,那就是长得还行的,如果感觉很难相处,相处起来总觉得烦躁,生气,那就是不顺眼的。
金蔓毓不是那么在意相貌的人,更准确来说,她只在意她自己的相貌,不在意别的人。别人长得好不好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金蔓毓开始仔细回想迟骏的长相。
迟骏长得挺正派的,浓眉,眼睛不大不小,不是那种很锋利的,反而挺柔和的。和大多数工人们的肤色相比,迟骏有点白。不过他本来才刚参加工作,之前一直在学校里读书,即便参加户外活动,也没那么容易晒黑。
他头发是偏分,衣服倒是要么是工装,要么是中山装,扣子也系得一丝不苟的。衣服口袋里还总插着一支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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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
他整个人姿态挺拔,他之前也说过,他爸爸是军人,从小训练他,所以他整个人仪态像是军人这是很正常的。但是他又是大学生,还爱看书,整个人也挺儒雅的。
总的来说,迟骏形象这部分,不比她艺校的那些同学们差。
除了本人条件和长相,迟骏家庭情况应该也不错,金蔓毓听何文婷副科长说起过,说他档案里写着父亲是军官,母亲是军医,哥哥姐姐好像也都参军了,很是根正苗红。
金蔓毓想,如果真的要处对象的话,迟骏的这个条件是非常不错的。
倒也不是她自作多情什么的,在金蔓毓看来,其实迟骏表现的真挺明显的。金蔓毓是没有处过对象,甚至可以说她和男生都没怎么稍微亲近一些的接触过。
她平时也会假装成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半点不开窍的样子。
但是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金蔓毓在艺校的时候,总有同学会偷着处对象,金蔓毓的朋友里都有呢。等工作了,她朋友几乎年龄都比她大,都开始相看对象了,她们在一起,也少不了会谈论这些话题。
如果说之前送饺子那次,还能说纯属偶然,但点心那次,金蔓毓觉得还是有一点明显的。毕竟虽然迟骏说他觉得他俩是朋友,但是这不是他觉得是就是的。
他俩才见了几面啊,怎么可能就是朋友了。
而且那事儿王工帮忙遮掩过去,也就过去了,迟骏又何必写这么一封信来呢?
金蔓毓喜欢装傻但不是真傻,她要是真傻了,就不会这么多年从没有和任何一个男生接近过了。
金蔓毓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招人喜欢的同时,也容易引人注目,甚至惹人非议。
每次看到别的同学们偷偷处对象的时候,金蔓毓都在想,他们这是在干嘛,难道他们真的准备将来和这个人结婚?
现在两人还都是孩子呢,谁都不知道将来长大了会长成什么样子,会长得是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会有工作吗?工作认真负责吗?还有家里人是什么样,家里父母好说话吗?
金蔓毓当时只觉得他们奇怪,完全想不通他们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即便到现在,金蔓毓也不知道忍不住要自由恋爱的人们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怎么就会想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呢?
金蔓毓大姐就是经人介绍的,她的介绍人还是她婆婆呢,是她婆婆先觉得她好,把她介绍给了她儿子,两人人相处之后对彼此都很满意,然后开始谈婚论嫁。
金蔓毓自己其实也挺愿意像大姐这种的,但是又觉得别人介绍的,那只是他们觉得和你很合适的。金蔓毓知道自己心里面其实小心思挺多,并不真是领导同事们眼中天真娇憨的样子,所以她才想自己选一选。
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多了解,虽然她可选的范围很多,但是好像只看条件的话,迟骏已经是顶尖的了。
那她就这么选了迟骏?不再和其他人接触了吗?
26. 026
连着两三天的时间,金蔓毓都在心里梳理自己她身边她自己觉得适龄的,向金蔓毓表达过好感的异性。
这些异性有一大半来自于金蔓毓的工作单位,红星机械厂,剩下的一部分来自于金蔓毓爸妈单位的子弟,还有一部分是金蔓毓的高中同学,还有其他像什么她同学同事的哥哥弟弟,工作偶然接触的其他单位的人。
这些人金蔓毓都认识,自然对他们的条件有个大概的了解,可以说,同样是个人条件好的,文化程度不如迟骏,同样是家庭条件好的,个人条件不如迟骏,同样是文化程度高的,长相不如迟骏,同样是长得特别俊的,其他方方面面都不如迟骏。
这么看下来,迟骏还真的是个处处都不错的,也难怪他才分配到厂子里,何厂长的老婆,何副科长的妈妈都说,如果何副科长没有结婚,一定要撮合迟骏和何文婷副科长。
看来一个人的条件往出一摆,到底好不好有经验的阿姨们都能立刻作出判断。
而且在迟骏的档案里,肯定也有他从小到大老师们对他的评语,学校对他的评语,有这些评语,他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也能看出来。
不过,这些金蔓毓看不了,她现在能了解的也都是迟骏一些客观的情况,他品行性格都是不了解的。她也只能从旁人对迟骏的态度上稍加判断,比如王工这个人为人很热情,但是能被他叫到家里吃饺子的,总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王工看重迟骏,那最起码在王工心里,他是很认可迟骏的。
其实说起性格,以金蔓毓目前的接触来看,迟骏最起码说话做事都不疾不徐的,这是金蔓毓觉得很好的地方。
金蔓毓不太喜欢和急性子相处,那样会让她觉得很着急,同样也不喜欢和慢性子相处,同样会让她觉得很着急。和迟骏这几次的接触,从没有让金蔓毓觉得很着急,这对金蔓毓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优点了。
毕竟两个人相处的舒服,是很重要的事情。
于是,金蔓毓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拿出了迟骏的那封信。
金蔓毓慢慢将信封打开,把信拿出来,就着台灯的光,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不短不长的信。
金蔓毓同志:
你好!
冒昧去信与你,是为今日上午送交点心一事,可能引发的关注与不便,向你致以诚挚的歉意。我知你爱尝美味,便想将这份友人捎来的点心分享与你,让你尝尝我家乡的风味。
然而此举匆忙,未选择更为妥当的时间与场合,致使其他同事偶遇,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与议论。这完全是我考虑欠妥帖,行事草率导致,但绝非我本意。
对于此事给蔓毓同志造成的名誉上的损失,我在此郑重道歉,并已深刻反省,以后定会更加注意言行举止。
另,促使我写此信的,并不只是为了同你道歉。我们相识以来,时间虽短,但情义却真。
我初见你便觉惊鸿一瞥,恍如梦中。后与你相处,更觉你工作认真,待人赤诚,与你相处,只觉心神愉悦,久不能忘,实在心动。
我常想,人生之路漫漫,若能得一位志同道合,彼此鼓励,共同进步的同志,实为人生之一大幸事。
我此想法实在冒昧,但我还是想同你表明心迹。此事也并非我冲动之下所写,绝非一时心血来潮。提笔之前,我深觉要尊重蔓毓同志,也要尊重我自己的心意。
我知此事庄重,不可轻率,按照通常做法,最好是找一前辈从中牵引,或者通过组织了解,领导牵线。
但我认为,在其他形式介入之前,最好先了解蔓毓同志你的本人的真心实意,这是对你的尊重,同样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给你造成困扰。
不知蔓毓同志你是否愿意给我们一个增加彼此了解,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机会。若你同意,我们便先以书信往来,介绍彼此。若你觉我实在冒昧,便无需回信与我,我自知道你心意。
无论你作何考虑,我都将尊重你的选择。
盼你勿因此事烦忧,亦望你能理解我的这份赤诚。
愿我们能在组织的指引下不断进步。
此致
敬礼!
迟骏
一九六五年九月二十六日
很快,金蔓毓就看完了这封信。
看完她第一反应是高兴,虽然也说不清是为了信里哪句话高兴,但是金蔓毓真的挺高兴的。
她没想到,迟骏竟然真的在信里这么明确的写了他的心意,这封信写的并不崇高,也不惊心动魄,但是金蔓毓了解了迟骏的想法。
说实在的,她的心情很复杂,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封打开的情书。她自己知道,这已经代表了不同寻常了。
她之前不管别人对她是怎么样的一份情谊,她都是看不到的,不关心,不接触,不了解。
但是对于迟骏,不说迟骏迈出了几步,但是金蔓毓自己,肯定是有往前迈一步的。这对金蔓毓来说是破天荒的。
金蔓毓也很清楚,她迈出这一步也并不是只为了迟骏的条件,她今年还很年轻,她根本不着急结婚。只是迟骏恰好出现了,金蔓毓觉得迟骏是她心里目前最好的一个。
这个最好,并不是什么客观的排序,是金蔓毓自己心里的排序,她闭着眼睛想,她心里第一是谁,冒出来的是迟骏,那迟骏现在就是排第一了。
再闭着眼睛想,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一直到第五十是谁呀,没有人,这些位置上是空着的。可能再往后去想,才会出现几个人的人名。
金蔓毓觉得,她内心里也觉得迟骏好。
而且看迟骏写的信,这还是他们被议论当天写的,可能迟骏当时也有点慌了。
迟骏信里写他对金蔓毓一见钟情,又说他知道正常两个年轻人处对象,最好是有人介绍。但是迟骏信里说的,最好先问问金蔓毓的意见,他们先彼此多了解,这点是金蔓毓觉得特别好的地方。
说实在的,如果迟骏真的不管不顾,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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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去找了厂里领导,让领导撮合他和金蔓毓,金蔓毓只会以年龄小还不打算考虑私人问题拒绝掉。
你谁呀你,你了解我吗,我了解你吗,咱们还不怎么熟悉呢,你这就找领导了,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我拒绝了还得考虑是不是得罪领导,我不拒绝,那不是就顺你心意了。
金蔓毓这个人是不能受人逼的,可能一件事她本来愿意,如果逼她了,她反而会打退堂鼓。
迟骏这样金蔓毓就觉得很好,她觉得自己的意愿被尊重了。
但是金蔓毓并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感动,她只是觉得迟骏做得好。也正是因为他做得好,就像信里写的那样,金蔓毓愿意再和他接触接触,了解了解。
金蔓毓很开心,迟骏的行事作风也是让她觉得顺心觉得舒心的那一种。
不过她并不打算给迟骏回信,信封上迟骏用的名字虽然不是他实际的名字,但是不管是信里的字迹还是内容,熟悉他们的人都能认出来这是谁写的。
金蔓毓可不想和迟骏有什么书信往来,万一被别人瞧见了,解释都不好解释。
就连迟骏现在写的这一封信,金蔓毓都打算拿回家里放着。她家里有她的柜子,柜子上的钥匙在她自己手里,谁都看不了。
也不是金蔓毓觉得这封信珍贵,而是如果她将来真的能和迟骏走到一起,那这封信就很有意义了。
至于她和迟骏的接触,她打算选在离他们单位比较远的一家国营饭店。
金蔓毓本来周末就会抽时间去打打牙祭,那家国营饭店顾客也多,常有拼桌的情况,她和迟骏完全可以假装成正好碰见了,然后一起拼桌吃个饭,顺便聊聊天。
金蔓毓觉得人面对面的说话和写信还是不一样的。很多时候,当面的反应才是更真实的反应。
做好了决定,金蔓毓把迟骏的信收起来。
晚上躺着的时候,她还是不免会想起来。她想,不知道这几天没有收到她的回信,迟骏的心情怎么样?他是不是以为金蔓毓按着信里的说法,已经拒绝他了?
迟骏的心情非常沮丧,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实在冒昧,就像信里说的,他不觉得自己冲动了。他和金蔓毓虽然在一个厂子里上班,可是就那么短短的接触,就有人说长道短。即便金蔓毓对迟骏不反感,但说得人多了,金蔓毓又怎么可能愿意和他多接触呢?
再这种情况下,如果迟骏不想办法增加一些他和金蔓毓新的接触,那他们两个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写信是迟骏觉得比较稳妥的,金蔓毓可能会接受的方式。
但是现在迟迟不见有回信,迟骏就知道,金蔓毓可能并不想继续和他接触了。
迟骏很沮丧,他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追求过人。他朋友们处对象,就是对对象好,给对象花钱,陪对象看电影,这些迟骏都能做到。
但是他现在给金蔓毓送个点心,都送得这么坎坷,如果想送其他稍微更贵一些的,也送不出去啊。至于看电影什么的,更是遥遥无期。
27. 027
金蔓毓抽着空去了一趟焦玉萍的办公室,焦玉萍的办公室离迟骏的办公室很近。
金蔓毓和焦玉萍说了一会儿闲话,从窗户里见迟骏从办公室出来,往车间走了。
金蔓毓也从焦玉萍办公室离开,几步追上迟骏,快走到他身边了,才小声喊了一声:“迟骏。”
迟骏又是惊讶又是惊喜的看着金蔓毓,金蔓毓见他欣喜,也跟着觉得挺开心的。
她小声和迟骏说:“迟骏,你的信我收到了,也看完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就约在国庆之后那个周末,地点定在我给你列的那个饭店,第三家,具体时间约在中午十二点,可以吗?”
迟骏忙点头:“当然可以。”
金蔓毓说完了,就也往广播站走了。
迟骏在原地愣了一下,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如果金蔓毓想要拒绝他的话,那么直接不回信就好了,根本没有必要再和他重新约个地方谈一谈。
而金蔓毓约他,即便是要当面拒绝他,那也有转圜的空间。要知道,听别的工人们说,金蔓毓面对向她示好的异性,向来是不假辞色的。
迟骏觉得荣幸极了,惊喜极了,他都想给朋友打个电话,和他请教一些和心仪女孩出去吃饭,该做什么了。
但是迟骏想了想还是作罢,他朋友只知道送礼物。迟骏也想给金蔓毓送礼物,可是他得先搞清楚金蔓毓喜欢什么。
就像之前,他送的吃的,金蔓毓虽然犹豫,但还是收下了,说明她喜欢美食,就连他们约会,都约在国营饭店呢。
除了吃的,还能送什么呢?书籍?但如果送的是金蔓毓已经有的,那不就重复了吗?要不送文具?送一支钢笔或者一本精装的笔记本,笔记本扉页他还能写一些寄语呢。或者送麦乳精,白糖,这些也能日常冲水喝。
迟骏想了想他朋友送的那些,什么香水,化妆品,口红,迟骏觉得不太合适,除非等他和金蔓毓关系再近一些,知道金蔓毓喜不喜欢,如果喜欢,他再请朋友帮忙去友谊商店买一些。送衣服之类的,也有点过于私密,怕是会让金蔓毓觉得唐突。
迟骏决定这次去的时候,还是先带着麦乳精吧,不管是否能表达心意,最起码不出错。顺便再买一些奶糖,迟骏有票。
很快到了国庆演出,在市五一广场举行。金蔓毓他们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前后加起来这个演出也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他们的节目,先是单位里厂领导和工会审过了。虽然这次演出是他们宣传科负责,但是实际还是厂里乔副厂长挂帅,在新的歌词改好之后,也是乔副厂长拍板同意。同时工会负责全厂大动员,让有文艺特长的职工积极报名。
等确定了人员,于佳负责教歌词,金蔓毓负责教唱歌,王科长和刘栋最后盯着大家一遍又一遍的排练。
厂子里也给足了支持,排练之后,食堂里还有夜宵可以吃。车间领导也会给参与排练的工人调班。
厂领导看过之后,也提出了一些意见,才终于走到国庆文艺演出指挥部来厂里现场审查。审查通过,正式进入了今年演出的名单里。
虽然来参加演出的都是厂子里的文艺积极分子,他们经常参加各种各样的文艺演出,但是在全市人面前,还是少不了紧张。
王科长和何副科长一遍一遍的安抚着工人们。
演出的时候,广场上有票的观众都是全市各界代表,在广场座位外,线外的则是来看热闹的热心观众们。
终于到时间了,金蔓毓领着红星机械厂的职工们登台。她是领唱,也是大家的定心丸。
他们一出场,台下坐着红星机械厂职工代表们都拼命鼓掌,他们是职工代表,也是红星机械厂的拉拉队。
座位外面,围观的人群里,也有红星机械厂的职工们,大家掌声络绎不绝。
金蔓毓很从容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随着音乐声起,歌声从喉间流淌出来。
这不是迟骏第一次参加这种演出,但是这是他来到宁安的第一次。
他在人群里,看着站在最前排的金蔓毓,她是那么的从容不迫,落落大方。随着她声音的响起,迟骏紧张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不止是他,所有人紧张的心情都平静了下来。
虽然金蔓毓不爱和大家说笑,但是她工作的时候总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从容,让大家看着都觉得安心。
他们都觉得,有她带领着,他们红星机械厂能展现出更好的精神面貌。
演出结束后,鼓掌声叫好声比上台之前要更加的热烈。
等金蔓毓他们退到后台之后,王科长更是激动的看着金蔓毓:“蔓毓,你的表现太好了,大家的表现太好了。咱们这次的节目,叫好声一片。我一定要和领导提,把这个节目要做成我们工厂的保留节目,日后各种活动中都要演出。”
这次国庆演出,红星机械厂表演的有新意,受到了领导们的夸奖。
回了厂里之后,王科长简直是得意的,逢人就笑。
金蔓毓刘栋于佳更是被他夸了又夸,说金蔓毓有实力,唱得好,说刘栋有文采,写得好,说于佳有耐心,教得好。
金蔓毓是这次厂里大合唱的领唱,她中规中矩的完成工作,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但是王科长好像对她是非常满意,不仅在办公室里夸她,出去还和别的部门领导夸她,甚至直接去和厂长副厂长总工那里夸。
金蔓毓被他夸的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么这么激动。
不过可能这次演出效果确实是好,国庆之后,厂里领导更是决定办一个表彰大会,表彰在这次工作中出力的众人。
在表彰前,王科长说:“咱们宣传科这次出了大力了,应该会有一个锦旗,到时候于佳代表咱们整个部门去领吧。”
金蔓毓看了一眼王科长,心说之前有这种机会,王科长都是让刘栋去,怎么这次让于佳去了,不过她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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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
这次表彰会并不大,只有厂里几个领导和这次文艺活动的相关人员参加。
先表彰的是团队,给整个演出队发了一面锦旗,这个奖是工会代表去领的,之后这个锦旗就挂在工会里了,是他们参与这次文艺演出的工人们的荣誉。
接着宣传科也全体都受到了表彰,给他们部门也发了一个锦旗,于佳上去领了奖。
到了个人奖,一共有五个人,首先发的组织奖,奖励在这次文艺活动中,组织有功劳的职工。王科长,何副科长,刘栋,还有工会的一个同志,都有这个奖。
王科长是这次活动的总负责人,他有这个奖很应该,歌词都是刘栋改编的,后来彩排也是他和王科长盯着,一遍一遍的练习。他获奖也实至名归。工会的同志,奖励他积极组织工人们参与文艺活动。
这个奖就是对他们工作上的肯定。
接着发的奖是表彰这次演出中,演出表现的职工。这个表彰里有金蔓毓,还有另外三个唱得好的同志。
金蔓毓心情倒不是很激动,因为这个奖本来也很该给她。她如果连这个表彰都拿不到,那她就要找领导要个说法了。
毕竟她获奖获的“文艺战线上的标兵”,并不是奖励她教大家唱歌,而是因为她在整个演出队里,是表现最好的,所以这个奖给了她。但是金蔓毓觉得自己在组织方面,也是有功劳的。旧曲新编这个主意是金蔓毓出的,她也常常加班,教大家熟悉改编后的歌曲。
不过她也知道,如果去问领导,王科长肯定会说,是因为她在个人文艺方面的表现更突出,所以优先给了她那个奖。
金蔓毓也不执着这些,她很辛苦,但确实没有刘栋辛苦。而且他们奖品都一样,都是个搪瓷杯。虽然这种表彰,会放入单位和个人的档案里。但是对之后的工作,影响其实没有那么大。
而且金蔓毓觉得自己当个文艺战线上的标兵也很足够了,她确实也没有什么领导能力,上进心也不够。
金蔓毓领了奖,突然看见于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佳了。
于佳为了这个工作付出同样不少,但是他们宣传科一共五个人,四个人受到了表彰,获得了个人奖,只有于佳没有。
虽然金蔓毓获得的和其他三人的不一样,但是金蔓毓还是感觉有点替于佳委屈。
要金蔓毓自己说,何副科长得这个奖就有些名不副实了。这次活动,何副科长真没出什么力,别说和刘栋于佳比了,就是金蔓毓,出力都比何副科长多。
但是为什么何副科长能获得这个奖呢,一来她是领导,领导的工作就是安排下属们工作嘛,肯定不需要像金蔓毓刘栋于佳他们三个人一样亲力亲为。二来呢,何副科长可是何厂长的闺女,也是厂里的文艺骨干,还能真不给人家一个奖?
金蔓毓知道这不公平,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如果她不是个人文艺方面突出,那很可能没有奖的就变成了她和于佳两个人了。
28. 028
表彰结束之后,金蔓毓能明显感觉到于佳的不开心,不过不管谁遇上这事儿了,都会不开心的吧。
何况于佳的性格本来就很要强。
金蔓毓想安慰安慰她,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人不是个嘴巴灵巧的,不是很会安慰人。而且她也得奖了,她去安慰倒像是炫耀似的。
还有不管金蔓毓自己怎么想,厂里不少人是都觉得金蔓毓和何副科长的人。
金蔓毓她觉得自己就是红星机械厂的职工。给她发工资的是厂里又不是何副科长,她怎么就是何副科长的人了。可于佳未必这么认为。
这个时候金蔓毓就觉得王科长这人不地道,他肯定是早知道于佳没有被表彰,不然也不会安排于佳去领他们部门的锦旗。既然如此,他应该提前安抚好于佳啊。
虽然这个不是什么大的荣誉,只是厂内的,和劳模三八红旗手之类的都比不了。但是毕竟会放进档案里。
而且宣传科总共才五个人,就有四个人得到了表彰,只有于佳没有,这不是让人难受嘛。
就是厂里面,想来也会对这件事议论,这一下显得金蔓毓和刘栋比于佳优秀似的。金蔓毓不觉得于佳不优秀,只是大家擅长的地方不一样。如果把刘栋和于佳的工作交换给金蔓毓去做,金蔓毓未必真做不了。只是她肯定完成的没有那么好。
而且她心里肯定也不像现在这样工作的开心。
金蔓毓觉得工作的开心,顺心,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工作是要干一辈子的。一天两天的,工作的不开心,还能忍一忍,勉强勉强自己,如果一辈子都工作的不开心,就是临到人生走到尽头,都会悔恨自己这么把时间都浪费在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上。
金蔓毓见王科长单独叫于佳谈话了,金蔓毓知道以王科长的性格,肯定会给于佳保证,说以后在其他地方给她补偿回来。
因为金蔓毓也被王科长这劝过,以前王科长在一些文字稿件的处理上,会采用刘栋的而不是金蔓毓的。
金蔓毓也不知道王科长后面补偿她没有,还是什么工作机会,或者哪次在领导面前夸她是王科长所谓的补偿。金蔓毓不是很看重这些,也懒得每件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金蔓毓在办公室里坐着,他们宣传科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是金蔓毓于佳刘栋的,另外一间是王科长和何副科长的。两间办公室挨着,王科长要和于佳谈话,何文婷副科长就离开了。
金蔓毓也想拿着奖状和奖品搪瓷杯回广播站,刘栋却是在挂锦旗,边挂还边问金蔓毓的意见。
金蔓毓看他忙活,问他:“刘栋,你问领导了吗,这个锦旗是不是要挂咱们办公室?万一不是呢,领导是想挂他办公室呢,你这不就瞎忙活了吗?”
而且以金蔓毓对王科长的了解,这种有关荣誉的东西,他肯定是想挂在他办公室的。
刘栋停下来,说:“也是,这是我上班以来,咱们部门获得的第一个集体荣誉,所以有些激动了。”
金蔓毓心说,你上班不也才四年嘛。不过想想,四年时间,他们宣传科居然才得过一次集体荣誉,和人家一线车间比起来,简直是比不了。
明明他们宣传科很重要,厂子里也很重视,但是他们也就偶尔得个流动红旗。年底全厂表彰大会的时候,他们科也不是个能干出特别亮眼成绩的。毕竟王科长之前的性格一直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是这次王科长突然发奋图强,可能真的是想在厂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了。
金蔓毓突然想到,在表彰大会之前,王科长那么用力的夸金蔓毓,就是因为这次表演的创意是金蔓毓提出来的。但是她虽然获奖了,可是这个奖并没有另一个奖分量重。而且如果之后提拔的话,有组织领导能力的职工,肯定是会被优先考虑的。
就像王科长安抚于佳一样,王科长当时夸金蔓毓,也是在安抚她,因为王科长同样知道金蔓毓没有获得组织方面的奖。更有甚至,这个奖其实就是宣传科给出了部分的名单,不过金蔓毓现在才反应过来。
金蔓毓倒是没有于佳那样难以接受。
但是还是那句话,他们这部门,就是提拔,又能把金蔓毓提拔到哪里去呢?
提拔成副科长?别看现在何副科长工作轻松,那是因为人家是厂长闺女,很多本该副科长干的活儿,都是王科长干了。还有一些分到了金蔓毓刘栋于佳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金蔓毓从来不觉得自己欠何副科长什么人情的缘故,何副科长照顾她,但是她也同样很干活儿啊。
她这些事情是分得很清楚的,并不会觉得自己欠何副科长什么。
而且之后如果何副科长当科长了,她还是像现在这样不怎么干活儿,那活儿该谁来干呢,自然是新的副科长来干了。
金蔓毓冷眼瞧着,怕是厂里真的决定要进行人事调动了。虽然不知道王科长会调动去哪个部门,但是何副科长肯定是会当科长。而不管是王科长还是何副科长,怕是都属意刘栋当这个副科长了。
一来,刘栋是他们这三个小年轻里面工作最久的,金蔓毓和于佳没有他工作久,也没有优秀到直接压他一头。
二来,刘栋和于佳都是接的班,刘栋妈妈和于佳婆婆都是在宁安机械厂成立以后,就在厂里负责宣传工作了。后来宁安机械厂一分二,她们又来了新建立的红星机械厂,从宁安机械厂的建立发展到红星机械厂的建立发展,她们都是有功劳的老职工了。
后面年纪大了,孩子们也该参加工作了,这才退出岗位,让孩子们接班。刘栋是厂里的子弟,于佳是儿媳妇,也算半个子弟,金蔓毓则是分配进来的,那这种情况下,刘栋也更容易获得支持。
最重要的,刘栋工作能力也强,性格好,有责任心。何副科长成了科长之后,并不一定会比现在多承担多少工作。但是宣传科的工作量是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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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呀,王科长走了,何副科长不干,那该谁干?自然是新的副科长干了。
但是新的副科长能不能干得了呢?名为副科长,但实际要干科长副科长两个人的活儿,这工作给了于佳,于佳能成吗?还是给了金蔓毓,金蔓毓能成?
金蔓毓觉得自己成不了一点儿。而且这工作眼看着干活就算了,还得担责任,金蔓毓是一点儿也不想去争取的。
金蔓毓就没有一颗当领导的心,她爸是火车司机,受她爸影响,她一直认为手里有技术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一门能吃饭的手艺,就不怕日子过不下去。
金蔓毓现在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她现在这情况不说能不能争取得过刘栋,即便争取上了,她有管理整个科室的本事吗?有和其他部门打交道的本事吗?有让下属信服的本事吗?
既然都没有,那就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官瘾小一点,心态稳一点。
金蔓毓正在这里想着呢,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大吼:“我知道,谁让我没有后台呢,王科长你的后台是副书记,何副科长的后台是何厂长,刘栋的后台是王科长你,金蔓毓的后台是何副科长,就我一个人没有后台,所以活该我丢这么大的人。整个科室,所有人都有奖,只有我没有,我不要脸面的吗?”
金蔓毓很是尴尬的和刘栋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王科长怎么还把于佳给说急眼了。
“王科长,你说这是大家努力的成果,那为什么别人努力了有回报,我努力了偏偏没有。是,大家都在工作,都在加班,那难道我没有工作,我没有加班吗?”
金蔓毓听王科长好像是在安慰于佳,但是他声音不像于佳那么激动,金蔓毓也听不清楚。
不过金蔓毓也知道为什么没有于佳的奖,因为首先于佳没有参与合唱,所以金蔓毓得的奖,她肯定不能得,不然参与合唱的职工们该不满意了。
另外,如果于佳也得组织奖,那宣传科四个人都有奖,又怎么能显出来刘栋的优秀。而且在这个工作上,刘栋确确实实付出比于佳多。
如果于佳都得了组织奖,那金蔓毓是不是也该有,金蔓毓也有了,五个人都有,那和五个人都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时金蔓毓突然听王科长在喊她的名字:“蔓毓,蔓毓,你快过来。”
金蔓毓立刻起身,去了隔壁,只见于佳坐在凳子上捂着肚子,她穿的裤子上有血渗出来。
金蔓毓也知道为什么王科长喊她不喊刘栋了,这情况确实喊女生更合适。但是金蔓毓瞧着于佳这样,也不像来例假啊。
金蔓毓真是被于佳这情况给吓死了,她看着王科长,又看看于佳,小心问:“于佳,你还好吗?”
于佳脸色苍白,说:“我,我肚子疼。”
金蔓毓忙和王科长说:“王科长,我去厂里的卫生站,把医生喊过来。”
她又和于佳说:“于佳,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回来。”
29. 029
晚上,金蔓毓的朋友们张晓玲,刘婷婷,王静,焦玉萍,赵佳敏都来她宿舍了。
金蔓毓说她们:“你们可真是爱凑热闹。”
刘婷婷抱了一下金蔓毓:“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又是当事人,我们当然要过来问问了。”
“可别,我可不是当事人。”
“对对对,你不是当事人,你是那个什么来着,目击证人。”
金蔓毓无语。
她的这些朋友们很不见外的进了屋里,金蔓毓去给她们冲麦乳精喝。
赵佳敏见了,说:“可别忙活了,好像我们专门是为了来找你,喝你的麦乳精似的。”
金蔓毓看她:“我就是要用喝的堵住你们的嘴。我也不知道你们来找我干什么,你们觉得我像是知道什么的人吗?”
张晓玲嘿嘿一笑:“蔓毓你可能知道的不多,但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一点,放在一起不就连来龙去脉都知道了。”
金蔓毓反正打定主意不多说,她就先专心冲泡麦乳精。
她冲麦乳精很有一手,是她从小练出来的。杯子里首先放两勺麦乳精,加少量的水化开,这样不会因为一下倒入热水,把罐头瓶给刺激的裂开。
然后用筷子搅拌杯子里的麦乳精,搅拌出泡沫来,再沿着杯壁慢慢的倒入热水,这样冲出来的麦乳精是最好喝的。
金蔓毓给众人用的是罐头瓶,她自己用的是搪瓷杯。
赵佳敏看见了,逗她:“蔓毓,你今天不是新领了一个杯子,怎么舍不得拿出来给我们用用。”
这次演出赵佳敏和王静也都参加了,表彰大会也在,自然知道金蔓毓得到了表彰。
金蔓毓说:“我那杯子是要给我小妹的,你们如果喊我一声姐姐,我就借你们用用。”
金蔓毓是她们里年龄最小的,她就看她们谁愿意喊她一声姐姐。
大家都不缺这么一个搪瓷杯,只是在开玩笑罢了,听金蔓毓这么说,都笑做了一团。
然后她们挨个恭喜金蔓毓得到表彰。
金蔓毓把奖状拿出来给她们看,王静说:“文艺标兵,很符合我们蔓毓的身份。”
刘婷婷也说:“也是,咱们厂子里如果选个文艺标兵,那真是非蔓毓莫属。”
金蔓毓说她:“别在这儿抬举我了,快喝麦乳精吧。”
刘婷婷说:“放心,你冲的麦乳精我一定喝个干净,一口都不会给你剩下。”
焦玉萍问:“听说于佳是因为不满蔓毓获奖她没奖,所以气得晕过去了,真的假的。”
金蔓毓无语:“于佳都没有参加合唱,她怎么会不满我获奖她没获奖啊。”
张晓玲也说:“是啊,肯定不是因为蔓毓啊。”
参加了表彰大会的王静说:“这个我知道,于佳不开心是因为宣传科四个人都获得了表彰,就她没有获表彰。”
说着她把每个人获得的表彰说了一遍。
焦玉萍听完,叹了口气,说:“这也不怪于佳生气,这事儿不管放谁身上都生气。大家都是一样的工作,我也没有偷闲,也没有犯错,结果这奖一下来,显得我低人一等似的。”
刘婷婷小声说:“我听说于佳都气坏了,把肚子的孩子都气掉了。”
众人立刻看向刘婷婷:“啊?”
刘婷婷摆摆手:“我就是听人说的。”
金蔓毓忙说:“你们别瞎传啊,于佳孩子没有被气得给掉了。”
众人又看向金蔓毓。
金蔓毓知道于佳和王科长在办公室吵的那些话不能说出去,如果说出去了,这本就很混乱的事情,只会变得更混乱。
于是她也只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在办公室呢,王科长把于佳叫她办公室谈话,他们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只是突然王科长大声喊我名字,我过去的时候于佳捂着肚子,说肚子疼。我就赶紧跑去找咱们厂里的医生,医生过来一看,说于佳这是怀孕了,刚怀没多久,得静养。然后王科长又让刘栋堂借三轮车,三轮车借回来,我和他扶着于佳上了三轮车车斗里。然后刘栋骑着三轮车,我陪着于佳在三轮车车斗里坐着,一直把于佳送回了家属院,交代给她家里人。”
金蔓毓只捡着众人都瞧见的部分讲,什么于佳和王科长争吵,什么于佳出血,她都没有讲。
赵佳敏听完说:“于佳还真怀孕了啊,你们宣传科这一个月忙得很,她还怀着孕,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张晓玲说了金蔓毓一句:“蔓毓啊,你可真是太不会讲故事了。这么跌宕起伏的一件事情,让你讲得干干巴巴的。”
金蔓毓心想,这还不够乱呢,我还把故事讲的精彩纷呈,我这是在干嘛,我成裹乱的了。
焦玉萍叹口气说:“也不知道于佳知不知道她自己怀孕了。”
王静说:“肯定不知道啊,她如果知道了,怎么会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而且刘叔曹婶最偏心这个儿子了,为了儿子结婚能娶到个有文化的对象,不仅刘叔退休让儿子接班,曹婶也退休,让儿媳妇接班。现在他们老两口在家里,领着退休金,每天唯一盼着的事情就是儿媳妇赶紧怀孕,给他们生个孙子,让他们有孙子带。”
刘婷婷说:“刘叔曹婶可是咱们厂子里有名的偏心眼。家里生了两个闺女,生下来一个儿子。偏他们觉得一个儿子不够,还想再要一个,结果又生了四个闺女。于佳丈夫刘文,我记得咱们小时候还叫他三公主呢。”
张晓玲也笑:“本来就是,家里七个闺女七个公主,他排第三。”
刘婷婷她们说的这些金蔓毓也听说过,金蔓毓没怎么和于佳公婆打过交道,但是也知道,他们生了六个闺女,大闺女二闺女倒是都没有给出去,但是等解放了,生的老五到老七,都送乡下送养了。
人家是乡下的闺女送城里养,他们是城里的闺女送乡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他们夫妻可是双职工啊,怎么可能养不起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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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孩子。
金蔓毓家里也是四个闺女一个儿子,她爸妈可从没有想过把她们姐妹送走。
王静说:“我听说于佳和王科长还吵起来呢,话里话外还骂王科长何副科长不公平呢。”
众人又齐齐看向王静,王静说:“你们忘了何副科长和我们工会的姚副主席关系特别好。今天下午何副科长特别生气的来找姚副主席,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她在特别两个字上加重了音:“等她走了,姚副主席说我们做下属的,要体谅领导。不要自己能力不足,还怨天尤人的。既然能力不如同事,那么表彰时候没有她的名额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这又哭又闹,连领导都怨上了,是不是工作态度有问题?是不是‘个人主义’‘名利思想在作祟’?”
张晓玲“啊?”了一声:“你们姚副主席把这话说得这么重啊?”
王静说:“不止呢,姚副主席说,一个人如果工作只是为了获得表彰,那么工作动机就不纯粹。有这种‘闹情绪’的行为,恰恰说明思想境界还不够,说明没有表彰她是对的。如果这样功利的同志都获得了表彰,那么对其他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工作的同志来说,那才是不公平。”
众人听得哑然:“看来姚副主席是给这件事定性了。”
王静说:“不定性能行吗?厂里已经决定年前不少领导的岗位都要进行调整了。于佳这事儿如果闹大了,那王科长的岗位动不动?何副科长的岗位动不动?”
张晓玲惊讶:“厂里还真要调整领导们的岗位啊,我还以为这只是瞎传呢。”
她扭头看向人事科的焦玉萍:“玉萍,这是真的吗?”
焦玉萍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说了一句:“无风不起浪,。既然这么传,总是有一些可信度的。”
焦玉萍这么说,那其实就是肯定的意思。
刘婷婷说:“于佳也是,怎么撞这么个枪口上了,她怀孕了,本来如果没和领导叫板,领导见她这事儿确实委屈,又怀着孕,说不定还愿意给她个补偿。说不准今年宣传科报上去先进的名额就是她了。但是她这么一闹,怕是还得自我批评呢。”
赵佳敏说:“我听说女人怀孕了,就容易控制不住脾气,你们说于佳那么周全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事儿实在生气,加上又怀孕,怎么会这么冲动办事呢。”
王静说:“是啊,而且于佳虽然明里暗里说这次表彰不公平,但是谁都知道,刘栋和蔓毓是真正做事的,蔓毓还没得组织奖,就得了个文艺标兵。王科长那是这次演出的主负责人,也一直操心着这事情,得表彰也应该。那于佳说的不公平,不公平在哪里,不就是不公平在何副科长这里吗?可这眼看着,何副科长可是要升科长了。”
赵佳敏说:“那于佳以后日子可难过了,她这是直接得罪领导了。”
金蔓毓想说,何副科长应该不至于这么记仇,不过于佳这样让何副科长不痛快,何副科长真的不会为难她吗?
30. 030
第二天,金蔓毓来单位的时候,于佳并没有来上班。
听刘栋说,她家里人昨天把她送医院,医院医生给她开了诊断证明,说她有流产的倾向,现在需要卧床保胎。
现在于佳请了病假,于佳手上的工作,领导让金蔓毓和刘栋分着接手了。
金蔓毓一听,只觉晴天霹雳,好不容易国庆演出结束,金蔓毓不用加班了,她正想好好休息休息呢,怎么就手头一下多了新的工作。
不过于佳这情况,金蔓毓也只能体谅。
等王科长和何副科长来了,他们都没有说昨天发生的事情。王科长只是说:“根据咱们厂子病假的规定,于佳这个情况确实严重,我和何副科长商量了一下,予以批准。但是近几年评选先进,就先不考虑她了。另外,按照咱们工厂的规定,连续病休六个月以内,工龄在二到四年的,每个月发本人工资的百分之七十。如果病假超过六个月,比例继续降低。”
说完,王科长看着刘栋说:“刘栋,你是咱们科室的骨干,你代表咱们科室去慰问慰问于佳。还有有关工资的情况,也和她说清楚,免得她又闹起来好像是我这个科长克扣她工资似的。”
王科长说完就走了,何副科长也紧跟着离开。
留下金蔓毓和刘栋面面相觑。
领导直接说让刘栋去探望于佳,没提他们做领导的去不去,也没提金蔓毓。
金蔓毓想,王科长让刘栋负责这件事,显然是在培养他,如果他以后当了领导,肯定是会面临这些事情的,那他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习了。
不知道刘栋以后当了领导会怎么样,但是他现在人倒是还挺好的,工作很积极,也勇于承担责任,从不会把自己的工作推给别人,更不会把自己的责任赖到别人身上,这已经是很好的同事了。
本来这个表彰大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是接下来又发生于佳这件事,导致金蔓毓这两天上班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也被波及进去。
好不容易到周末了,金蔓毓可算是松了口气,就等着去国营饭店大吃一顿,好开心开心。
周末早上,金蔓毓睡了个懒觉,上午十点才起床,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还多。这个觉睡下来,金蔓毓觉得最近的疲惫都少了一大半。
她洗漱了,穿好衣服,就坐上前往那个国营饭店的公交。
等公交到站,再走一段路,就到国营饭店了。
金蔓毓时间卡的刚刚好,她到的时候正好快十二点了。也果然如她所料,这个饭店里吃饭的客人不少,金蔓毓还看见了迟骏。
她走进去,还像模像样的喊了一句:“迟骏同志,你也在这里吃午饭呢,正好也没什么空座了,咱们可以拼个桌。”
迟骏从金蔓毓进来,就看见她了,他正想打招呼呢,金蔓毓就先开口了。
金蔓毓进来,迟骏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并不是他觉得金蔓毓不可信,金蔓毓会爽约。
而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所以一直提心吊胆的。
直到金蔓毓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这才敢确信,这一切真的不是他的一场梦。
迟骏实在欣喜,他小声和金蔓毓说:“蔓毓同志,你给我列出来的这个饭店很值得点的菜前三名,我都点了。”
金蔓毓想了下她当时列的,这个饭店前三名的饭菜,就是红烧肉,回锅肉和麻婆豆腐了。这除了豆腐都是荤菜,金蔓毓说:“那我再去点一个凉拌木耳和炒合菜。”
说完她又问迟骏:“这么多咱们肯定吃不完,你带饭盒了吗?”
迟骏摇摇头。
“还好我带了,还带了两个。等会儿菜上了,咱们先每样装饭盒里一些。不然我们吃剩的装进去,容易坏。”
迟骏点头,吃剩的菜更容易有细菌污染,自然坏的更快。
金蔓毓去点了菜,又坐回座位,和迟骏说的第一句话说:“迟骏,我约你出来,并不是我同意和你处对象。”
她这话说完,迟骏脸刷就白了。
金蔓毓也吓了一跳,但还是继续小声说:“不过我觉得你个人条件不错,我们可以再相处相处。我呢,了解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同样你也最好了解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你说什么一见钟情,我也知不道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可能就是瞧着我长得漂亮,所以喜欢我。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能漂亮多久啊,如果我之后不漂亮了呢?不过到时候咱们孩子也生了,可能感情就又不一样了。”
金蔓毓倒是不考虑迟骏变心不变心这些事情,过日子嘛,过得舒心就行,考虑这些干什么。如果将来迟骏变心了,但是她日子依旧过得很舒坦,那迟骏想变心就变呗,变出花儿来也无所谓。
但如果迟骏没变心,爱她爱的不行,但是她日子过得不开心,她肯定不会吃这可苦,只会选择离婚。
所以金蔓毓这也就是给迟骏提醒一下。
迟骏觉得金蔓毓说得不对,他喜欢金蔓毓肯定不是因为见色起意。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漂亮姑娘也很多啊,而且都是漂亮的很客观的。他姐姐还在部队文工团,每一个战友都有才有貌的。
但是迟骏对她们就没有心动过。
金蔓毓不一样,金蔓毓好像握着一把钥匙,一把打开迟骏心房的钥匙。虽然这么形容实在是有些酸溜溜的,但这真的是迟骏的真实感受。
迟骏也不能保证说以后不会后悔,人生在世,又有谁能保证未来的自己无悔呢?谁能替未来的自己作保呢?
他只知道,一定不要让现在的自己后悔。
如果现在的自己因为担忧为来的自己会后悔,所以选择踟蹰不前,那才是真正应该后悔的事情呢。
金蔓毓又说:“还有,我觉得有的事情得提前说清楚,如果咱们两个真的走到结婚这一步了,你每个月得工资得上交。”
迟骏点头:“这没问题。”
现在很多家庭都是丈夫上交工资,妻子管家里的账的。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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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除了买书,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花销。金蔓毓知道他爱看书,肯定不是那种连书都不允许丈夫买的妻子。如果金蔓毓实在不同意,那迟骏只能去图书馆借书看了。
金蔓毓不知道迟骏已经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了,她继续说:“我这个人呢,不是个管家的料。这事儿我自己知道,但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处嘛。所以等我们结婚以后,我可能会按照我身边双职工家庭的开销,给你钱,让你来管家里的事情,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干。比如扫地拖地擦拭家具这些,我都会干。但是洗衣熨烫,肯定不能我自己一个人来。做饭买菜这些,我是完全不干的,虽然我爱吃,但是我没有做饭的天赋。咱们到时候要么吃食堂,要么下馆子,要么你做。”
说完金蔓毓问了迟骏一句:“你会做饭吗?”
迟骏摇摇头,又很肯定的说:“有机会的话,我会学的。”
迟骏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要学做饭了,不仅要学,还要好好学。金蔓毓这么爱吃,如果自己能用美食吸引住她,让她觉得如果不和自己在一起,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这样一来,即便金蔓毓想要拒绝,也会犹豫犹豫。
只要她有犹豫的空间,那就有说服的机会。
金蔓毓又说:“照顾孩子,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再加个我妈,我们如果真的走到了结婚那一步,还生了孩子,那时候我妈肯定也退休了。”
迟骏听金蔓毓说这些,忍不住脸红了起来。他其实也想过,如果他和金蔓毓有孩子的话,孩子叫什么好呢?
他家离得远,他爸妈不可能帮他带孩子。如果将来他和金蔓毓真的有了孩子,他和金蔓毓上班的时候,孩子还小,还真得辛苦岳父岳母帮忙照顾呢。
金蔓毓说的都是将来要面对的事情,如果能提前说好,迟骏可以接受,他们再慢慢相处。如果迟骏不接受,那吃了这顿饭,就当这事儿没发生就行了。
金蔓毓继续说:“至于家里的那些采购啊,人情往来啊,我也都不是很擅长,这些也要靠你来负责。”
这部分其实不是金蔓毓不擅长,而是不喜欢,她觉得麻烦,她不喜欢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花费精力。
所以她找对象,肯定是要找个愿意做这些事情的。
金蔓毓也知道,不是所以人都愿意做这些事,至少她爸爸就很不愿意,还总觉得这些就该女人来打理。
迟骏点头:“这些也都是一些小事,我自然是愿意做的。”
金蔓毓问:“也就是我说的这些,你都愿意答应是吧?”
迟骏说:“自然是愿意的。”
“那就好,那我们就可以继续尝试着相处了。”
说着,菜上来了,金蔓毓先拿公筷往两个饭盒里夹出来一些,才开心的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放:“太香了,太好吃了,我爱吃豆腐,迟骏,你也快吃。唉,我这几天就是靠盼着吃这口好吃的菜撑着呢,终于让我吃到了,活着真好,吃饭真好。”
31. 031
看金蔓毓吃饭吃得那么香,更加让迟骏坚定了要学做饭的决心。
金蔓毓吃饭时候的快乐真的很感染人,迟骏看着本来就很愉悦的心情,也跟着更加的愉悦了。
等菜都上了,金蔓毓也吃个半饱,才有空和迟骏说写信的事情。
“我觉得写信这个方式不好,万一不小心泄露出去,让别人拿到了,只会增加麻烦。”
“那要不然我们收到信后,看完信就直接把信给烧了?”
金蔓毓看他:“你会愿意烧?”
迟骏想了一下,只好承认:“我确实舍不得。”
“所以,我们以后想见面的话,就像今天这样,约在全市各个国营饭店里。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正好碰见了,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经常和金蔓毓见面,还相约着一起吃饭,迟骏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金蔓毓又说:“不过我也不是每周都有空的,我每两个星期都要回一次家,回家里看我家人,在家里吃饭。剩下那个星期我们可以约着吃饭。”
迟骏一听,更高兴了,那岂不是说他每半个月都能和金蔓毓出来吃饭一次,这实在是个让他喜出望外的消息。
说完了之后见面的安排,金蔓毓又问起了迟骏有关信的事情。
“迟骏,你为什么写信的信封上,名字是陈平安啊?这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吗?”
迟骏犹豫了一下,但是既然他想和金蔓毓在一起,自然是要以诚相待的。如果他隐瞒了这些事情,那以后金蔓毓知道了,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情,直接和他断了来往。
迟骏说:“陈平安是我的名字,但不是我自己取的,是我养父母给我取的。”
金蔓毓愣了:“你还有养父母啊?”
“对,不过他们已经去世了。”
迟骏慢慢说起了他的身世:“我父亲是军人,我母亲是军医,我出生时,还是抗战时期呢。我父母都在战场上,没有办法抚养我,就把我交给了老乡抚养。只留了一个信物,当做以后相认的证据。我养父母并没有生育,他们把我当成亲生孩子抚养。后来解放以后,那个时候我已经懂事了,我养父母就想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说着迟骏笑得有些苦涩:“因为他们觉得我从小就聪明,跟着村里私塾的老师学字,学得特别快。他们认为我一定能成为一个大学生,成为全国最好的大学的大学生。他们见识有限,以为全国最好大学的大学生,就像是以前的状元一样。”
金蔓毓没想到迟骏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不过他很幸运,遇到了很好的养父母。
迟骏继续说:“我养父母想帮我找亲生父母,但是他们只是村里农人,怎么能找的到呢。不过我亲生父母也没有遗忘我,在五零年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我,把我带回来家。”
金蔓毓问:“那你亲生父母对你好吗?”
“当然很好,他们当时把我交给老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团聚之后,他们对我也是满怀愧疚,十分疼爱我。只是我父亲这个人生性严厉,当然他也不只是对我严,而是对所有人都很严。”
“那你养父母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我们一直有书信往来,我得到的零花钱,也会买了东西寄给他们,暑假时候也会来看望他们。只是,在我高二的时候,我娘,也就是我养母生了一场重病,在我大一那年去世了。他们夫妻相伴四十多年,经历了太多事情。我养母去世没多久,我养父也跟着去世了。”
金蔓毓听得心酸:“子欲养而亲不待,如果他们现在还活着,那你完全可以把他们接到身边来赡养。”
金蔓毓想着,迟骏这么高的工资,一定能让两位好心又命苦的老人过上好日子。
迟骏笑着说:“没关系,他们来不了,那我就回家来。”
金蔓毓吃惊:“收养你的那对夫妻,他们是宁安市人?”
“对,是市里一个小村子,叫秦家岗村?”
“我知道,那是宁安的支前村,难怪你会被那里的村民收养。不过,你就这么跑来宁安,你爸妈同意吗?”
迟骏抿嘴一笑,说:“偷偷和你说,我爸不同意,我是瞒着他找老师找学校说我愿意去支援三线城市建设,我愿意来宁安,所以学校才把我分配到这里了。分配的通知一下来,我只写了几分信,让我朋友帮我交给家里人,然后家都没有回,行李也没有收拾,只拿着我放在学校的东西,直接来宁安了。”
金蔓毓听得咋舌:“那你爸爸肯定很生气。”
“是,据我朋友之后和我说,我爸气得差点要和我断绝关系了。”
“这也太严重了。”
“因为我爸爸不喜欢子女违逆他,而且这还不是我第一次不听他的命令。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爸爸是要求我报考军校的,我当时心里的愿意的。但是我养母病重的消息传来,我就只有一个想法了,我一定要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让我养母知道,她如愿了,她的孩子真的考上了小时候她念叨的那所状元才能念,文曲星才能念的学校。”
“所以你就没听你爸爸的话考军校?”
“是,我爸爸当时非常生气,我考上了这么好的学校他还生气,不管是亲朋还是邻里,都觉得我爸实在无理取闹。”
金蔓毓听着扑哧笑了:“确实,孩子都考这么好了,你爸爸不昂着脑袋到处去炫耀,还生气,别人听了之后觉得这人太不知足了。”
“按我爸的性格,怕是永远都不会昂着脑袋为了儿女的成绩去炫耀,不管是我,还是我哥哥姐姐,弟弟,其实都是挺优秀的孩子,但是我爸总觉得我们不够好。”
金蔓毓说:“你爸这心态可要不得,做父母的要认可孩子的优秀,而不是一味地把他们和最好的那个人比较。毕竟最好的只有一个,而且什么好才算好呢?迟骏你这样如果都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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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厂子里怕是没有好的人了。”
迟骏笑笑:“我小时候确实为我父亲说的这些话苦恼,但是我长大之后,我有了自己评判标准,也就不会在被这些话困住了。”
金蔓毓和迟骏这顿饭吃得挺开心的,金蔓毓觉得她终于对迟骏有了一个比较真实的了解。
之前她是和迟骏接触过,但是那是一种很有距离的接触,那种接触中,他们表现出来的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反倒是今天,吃着饭,心情也放松,听迟骏说起他的往事,金蔓毓也看到了他的优点。他这个人很重情,这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而且迟骏小时候还是在宁安长大的呢,这让金蔓毓对他也多了一点亲近。很奇怪,金蔓毓身边全是宁安人,但是金蔓毓一点儿都不会因为他们是宁安人,对他们感觉亲近。
但是迟骏只是小时候在宁安呆了八年,她竟然就觉得因为这一个原因,感到亲近了。
迟骏也觉得今天和金蔓毓的相处很愉快,他把自己之前一直隐藏着不愿意说的家事,都告诉了金蔓毓。金蔓毓没有觉得他的家庭复杂,很坦然的接受了。也没有觉得他对养父母的感情太深了,对不起亲生的父母。
他说的这些,金蔓毓听了,但并不觉得这些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对迟骏心存偏见,迟骏自然也不该因为这些事情自己反而对自己心存偏见。
迟骏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金蔓毓了,因为金蔓毓不仅长得很让人舒服,笑起来很温暖很和煦。而且和她相处的时候也会让人感觉很轻松很快活。
迟骏从回了家之后,就总是紧绷着,家里人从未说过让他什么,但是他自己一直都希望能做得很好,让父母满意。
但是越长大,他越是发现自己很难让父亲满意,他心里甚至有些羞愧,羞愧于自己无法成为父亲想要的儿子。直到上了大学,迟骏才慢慢接受这件事情,他开始学着认清自己的本心。
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真的能认清自己。生活中有太多的虚妄了,有太多的谜障了。
迟骏在努力的学习着,学习如何做一个让自己觉得很舒服,很喜欢的自己。
金蔓毓的态度,又给了他一些力量。
迟骏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支钢笔,说:“蔓毓同志,这是我上大学之后,因为表现优异,学校发的钢笔,我还没有使用过它,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金蔓毓有些疑惑的接过:“为什么要送我钢笔啊?而且按你的说法,这个钢笔是一支很有意义的钢笔。可能对我来说它和别的钢笔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对你来说,这支钢笔是你辛苦学业的见证,就这么送给我合适吗?”
迟骏又笑了:“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今天你愿意约我出来,我想送你一个礼物表示感谢。思来想去,不知送什么合适,这支钢笔陪伴我很久,现在我想送给你,也希望它可以陪伴你很久。”
32. 032
没多久,就到了金蔓毓和迟骏第二次约饭的时候了。
这时时间也到了十一月份,七月中旬,迟骏学校召开毕业生大会,正式宣布了这届毕业生的分配名单。还发放了《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同意分配工作报到证》。
正式的分配名单出来以后,迟骏收拾了学校的行李,拿着报到证和介绍信,买好了火车直接在七月下旬就来宁安了。
他先回了养父养母的村子,他们已经去世了,穷困一辈子,没有什么遗产遗物。当时迟骏回来处理的他们的丧事,丧事结束后,按着养父母的心愿,把房屋留给了他们的侄女。
养母这个侄女在公婆家遭受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等孩子们都结婚了,安顿好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离婚了,却没想又遭到了丈夫毒打,儿女们也埋怨她多事,都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城里人闹离婚。
公婆丈夫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但是儿女的做法就让她心寒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为了儿女才苦苦坚持,却没想到儿女们不仅不体谅她,反而觉得她多事。
在妇联的介入下,养母侄女才终于离婚了,但是她没地方住,又有各种风言风语传出来。
她四十多岁的人,想不开寻死,当时被人救下来之后,养父养母就把她接到了家里来。之后就一直和养父母生活在一起。
等养父母去世了,就把房子留给了她,让她最起码有个能住的地方。养父母家房子不大,只有两间并一个厨房。
这次迟骏回来宁安,也是先在养父母家住了十多天,他和养母侄女说起来算是表姐弟,加上年龄差二十多岁呢,相处也不会不自在。等住到八月初,可以来红星机械厂报到了,迟骏才从村里来到厂里。
现在距离迟骏回宁安,已经过去了三月多月。这三个多月,迟骏回到了他出生成长的家乡,有了将要奉献一生的职业,还和自己喜欢的姑娘的关系有了新的进展。
迟骏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幸运的很,现在工作起来,每天都精神头十足的。
金蔓毓就和他相反了,她整个人感觉疲惫的很。
迟骏很是关心的问:“蔓毓,你没睡好吗?”
他甚至偷偷叫金蔓毓的名字。
但是金蔓毓现在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事情,她整个人挂着黑眼圈,抱怨说:“我现在,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得起床,起床后洗漱了去广播站开始晨间广播。之前我好歹在早中晚三段广播的间隙,有个休息的时间。但是现在不行,我有个同事请假了,我只能在这个工作的间隙,完成她的那部分工作。”
金蔓毓想想都心酸:“也就是说,我从早上六点钟,要一直工作到晚上六点钟,中间只有个吃饭的时间能歇口气。晚上六点下班,去食堂吃了饭,回宿舍洗漱一下,再洗过衣服,就八点多了。我也累的不行,只能倒头就睡了。”
迟骏和她建议:“你要不要和领导说一说你现在实在难以负担这么多的工作,让他从厂里其他岗位申请调个人过来。”
金蔓毓精神萎靡:“我说了,我那个同事负责的那部分工作,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我做起来比较慢,结果领导还要说我做的不好。”
金蔓毓想想都生气,她如果能把自己的工作和于佳的工作都做好,那是不是厂里也该把于佳的工资发给她。
迟骏说:“你现在多出来的工作是哪部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帮你。”
金蔓毓很感谢迟骏的好意:“我同事主要负责厂里油印,大字报,板报这些部分。油印是我另一个同事负责写出来材料,她刻写到蜡纸上,然后印出来。大字报和板报一直也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合作。这些工作本来就不在我工作的范围里。现在我同事请病假,领导把她工作分给了我们俩,让我负责油印,这样可以在广播站里刻写蜡纸,时间上能够利用的更紧凑一些。”
金蔓毓也知道,刘栋新增的工作不比她少,但是这部分刘栋本来也在做,只是之前和和于佳一起弄,现在变成一个人弄,肯定更费时间,但是也不需要上手的时间。
金蔓毓不一样,她之前都没有怎么接触过油印,她就不是很会在蜡纸上刻写。先不说她刻写出来的字肯定是不如手写的字好,就是刻的时候,她也经常给刻坏了。
最后导致本来要在周六前印出来的宣传资料,直到现在也没有印出来。
如果换到一个工作更努力,心思更细腻的人身上,那她肯定会在周末选择加班,把这份工作做出来。
金蔓毓却不这么想,本来这个工作就是突然安排给她的,她之前都没有接触过,怎么可能一接触,立刻就做的像模像样了?
而且她字是写的一般啊,这是从她上班第一天,王科长就知道的啊。她没有遮遮掩掩过,更没有撒谎说自己写的一手好字。现在王科长突然嫌弃她字写得不好做什么?
虽然金蔓毓工作后其实也每天都在练字,但是这本身就是一件长久的事情啊。金蔓毓都不觉得自己练一段时间字,字就能突飞猛进,怎么王科长反而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啊。
迟骏听了立刻生活:“刻写蜡纸是吗?蔓毓,这个我还真能帮你,我大学时候也负责过类似的工作。”
金蔓毓听了有一些心动,但还是斩钉截铁的说:“不用,这工作本来就是领导塞给我的,我把我本来的工作做好了,这个多出来的部分,我做成什么样,领导都不应该批评我。他都批评我了,还要我找你,欠人情去做这份工作,我才不呢。”
金蔓毓想得很清楚,她就是找了迟骏,把这次的油印印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也不过是得到王科长口头上的一句表扬罢了。
但是王科长一句口头上的表扬有什么用?金蔓毓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别人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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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夸她一句,就让她欣喜万分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而且金蔓毓不是没有好好工作,是她真的好好做了,只要分配给她的工作,她都是很认真很负责的。她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好了,油印这个活儿从完全不懂到勉强上手,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这已经很短了。
在蜡纸上刻印,本来就比手写要难得多。这是很客观的事情,于佳之前说她刻印足足练了小半年,才终于能到一次就能刻印好,不会出现刻写坏的情况。
金蔓毓觉得王科长纯粹就是自己心情不好,那她撒气呢。
她和迟骏说:“再说了,你帮了我这一次,那以后呢?次次帮我?这说出去也不像话吧。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反正我打算就按自己的能力来,王科长觉得我干得还行,那就让我这么干着。等我适应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如果王科长觉得我干得不行,那就让他另请高明。”
见金蔓毓这么说了,迟骏点点头:“好,不过你需要我的时候,直接找我就好,我一定会帮你的。”
说实话,金蔓毓不缺帮她的人,这几天,她的朋友们,甚至同事刘栋,见她每天上班上的蓬头垢面精神萎靡的,都提出要来帮她。但是金蔓毓都拒绝了,还是那句话,凭什么要为了本来就不属于她负担的工作,欠别人的人情呢?
人家帮了她,那是人家人好,但是她不能厚着脸皮当做这是别人应该为她做的事情啊。
不过迟骏也说愿意帮她,这样金蔓毓很开心。虽然她不需要朋友们的帮助,但是朋友们愿意帮她,这是他们感情好的象征,只会让金蔓毓开心。
迟骏见金蔓毓被工作劳累的过分,问她:“蔓毓,那你那个请假的同事,请的假长吗?”
金蔓毓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是怀孕了,所以请的假,怎么也不请两三个月,坐胎稳了?”
她喝了一口水,说:“这事儿我倒是不埋怨我同事,虽然她的工作分给我了,但是说实在的,只要能坚持,谁会请病假呢。既然医生都诊断了她得卧床休息,那可见她的情况确实不好。我就是觉得我们领导烦人。可能我们科室最近事儿多,我们领导心烦,所以就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也不顺眼。我和我还上班的另一个同事,这几天都没少被挑刺。”
金蔓毓就觉得王科长现在就像是发怒的狗,逮谁咬谁。而且他最想咬的肯定是于佳,但是于佳现在根本都不在单位,他也没办法。
也是这次于佳怀孕,金蔓毓发现他们宣传科这三个干事,身体可真都挺好的。在金蔓毓上班这两年里,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请过病假的。于佳和刘栋是生病了也坚持上班,金蔓毓见过他们感冒的时候。
金蔓毓自己则是从小就身体好,一年到头来都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情况。即便偶尔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好好睡一觉,再吃点好的,就立刻好了。
33. 033
金蔓毓现在就靠一口好吃的撑着,吃饱喝足回来宿舍,下午空闲时间看看书,或者就看着窗外发呆,这都让金蔓毓放松。
到了周一,又是开始上班的一天,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之前焦玉萍他们说年前厂子里领导们岗位会调动,现在距离元旦就不到两个月了。
之前王科长为了这次国庆演出,可谓是很努力了,他们表现的也好,这本是功劳一件。
但于佳的事儿一出,于佳公婆又都是厂子里的老人,虽然他们没有冲到领导那里为于佳要个说法,于佳婆婆自己之前也在宣传科工作,她也知道这个说法肯定要不来。
但是心疼儿媳妇肚子里这个孙子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他们现在也还是住在单位分的家属院里。
整个家属院都是机械厂的职工和职工家属,于佳婆婆今天和这个婶子说,王科长做事不公道,明天和那个婶子说,她上班的时候和王科长就有矛盾,所以现在王科长才会故意为难她儿媳妇。
后天和那个阿姨说,王科长家里生了三个闺女,见她儿媳妇怀孕了,怀得还是孙子,嫉恨她儿媳妇呢。大后天又和这个叔叔说,刘栋妈妈上班的时候就特别会巴结领导,刘栋小时候来单位,她妈妈还故意让刘栋在当时的厂长面前露脸。现在刘栋接了她的班,她也给刘栋找了不少关系,给了王科长不少好处,王科长这才这么重视刘栋。
不过于佳婆婆倒是没有把金蔓毓和何副科长牵扯进来,何副科长可是何厂长的女儿,而且马上就是何科长了,她怎么敢得罪呢。
至于金蔓毓得表彰那是实至名归的,而且于佳婆婆也很看不上金蔓毓的这个奖,他们厂又不是文艺单位,获得个文艺标兵有什么用呢。
而且于佳婆婆觉得刘栋才是和于佳竞争的那个人,金蔓毓一个在厂里没有根基的,就是提拔,也轮不到她。
金蔓毓听张晓玲说了这些,感觉这都什么和什么,于佳婆婆这是觉得王科长要调走了,所以根本不怕说这些得罪他。
至于刘栋,于佳婆婆上班的时候就和刘栋妈妈不对付,现在刘栋又和于佳是竞争关系,自然拼了命的贬低刘栋。
而且听说刘栋和于佳丈夫年龄接近,但是刘栋自小就爱读书,学习成绩很不错。当时于佳丈夫先接的班,于佳婆婆想让儿子也来宣传科,接她的班,这样不仅工作体面轻松,说出去还是个干事,是厂里的干部呢。
但是于佳老公只是初中毕业,而且他就是在红星机械厂附属的小学初中念的书,可以说他是个什么水平,厂里一调查就知道。
他这样肯定不能近宣传科,就是接了班,也之会岗位调动。最后他还是接了父亲的班,进了车间。
但是没两年,刘栋高中毕业了,因为他写得一手好文章,厂里直接同意他接班后工作在宣传科。为了这事儿,于佳婆婆可是气的够呛。
现在刘栋才工作四年,竟然很可能要升副科长,这让于佳婆婆更接受不了。
为什么厂里偏向刘栋,而不是从别的部门调一个过来,说白了除了王科长和何副科长的作保,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刘栋能胜任这份工作。有他在,何副科长这个新科长才能当的轻轻松松,又井井有条。
如果从别的部门调过来一个人,他其他工作干得好,不代表能胜任宣传工作啊。而且在他上手的这段时间里,宣传科会不会一团乱麻?
既然刘栋能做好,工作资历虽然浅,但也满了四年了,又只是个宣传科的副科长,让他升上去也没什么不妥。
说也只能说刘栋命好,正好这么个领导岗位空出来了,不管是他的直接领导还是厂里领导,都觉得他本来就是厂里骨干,培养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这些破事儿听得金蔓毓都头大,但最让她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于佳婆婆这么坚信于佳肚子里怀的是儿子呢。
张晓玲也很无语,说因为于佳婆婆找了中医把脉,把出来是儿子。好像还找了什么算命的,给算了一下,说于佳肚子里的可是有大造化的。
金蔓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于佳婆婆实在是太荒唐了,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在厂里的宣传科工作啊,干得就是于佳现在做的蜡纸刻印和出板报写大字报的工作。
她怎么能还这么重男轻女的理直气壮,甚至为了于佳刚怀孕的肚子里的孩子,去找什么算命的。
金蔓毓都不敢想,如果于佳生的是个女儿,那她和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啊?在那种家庭里出生,那个女孩得多受制啊。金蔓毓爸妈这种,亲女儿但是偏心儿子这种,金蔓毓都觉得委屈得不得了。
张晓玲也对于佳公婆很是讨厌,因为张晓玲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在于佳公婆看来,他们有儿子,张晓玲家没有,那他们就是高人一等的。
可以说从张晓玲有记忆起,她就经常听到于佳婆婆所谓好心的和她爸妈说,家里还是得有个儿子顶门立户的。如果实在生不出来,那抱养一个也好啊。抱养的儿子,就比亲生的儿子差一些,但也比亲生的闺女强。
张晓玲爸妈都没有觉得家里只有一个闺女有什么不好,偏偏于佳婆婆总是一副张晓玲爸妈没有儿子,他们以后怕是完蛋了,不止他们夫妻完蛋,就连张晓玲没有个可以给她撑腰的兄弟,也要完蛋。
张晓玲不觉他们家没有儿子就怎么样了。她从小就比于佳那个丈夫读书好,从小就是年级前列。就是接她妈妈的班,也能胜任供销科的工作。她再从厂里找个对象,分了房子也在厂里的家属院里,和她爸妈即便不在一个楼里,也是前后脚就到。
儿子能做的,她都能做,就是结婚后生了孩子,也是能商量选个孩子跟她姓的。
张晓玲说,这就是为什么于佳婆婆工作这么多年,工作完成的也不错,但是一直到退休时候都只是个干事,因为她脑子不好。
现在就是在于佳婆婆的煽风点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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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厂里职工,除了迟骏这种不是本厂子弟,还是新来的,还不在车间,在办公室,没人找他说闲话的以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宣传科最近出的这个乱子了。现在厂里职工茶余饭后,都谈论这事儿呢。
而且这种事情一旦传开,最后会被传成什么样都不好说。
这也是最近王科长看她和刘栋总是挑三拣四的原因。
但还是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且于佳婆婆心疼的可是儿子和孙子,让儿媳妇接班,也不是因为疼爱儿媳妇。而是她儿子长得一般能力平平,想要找个家庭出生好,人也聪慧伶俐的儿媳妇,那就得使大力气。
想要让宝贝儿子能娶到心仪的对象,所以于佳婆婆才会让于佳接班呢。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会为了儿子考虑,如果是为了于佳考虑,也不会到处宣扬这件事了。不然等于佳来上班,万一那个时候王科长没调走呢?
还有刘栋也在单位呢,平时于佳工作上的事情,刘栋可帮她不少,这么一闹,刘栋就是再好脾气,心里也会有芥蒂吧。
不过金蔓毓现在更盼着他们部门可以再来一个人,这样能有人搭把手。而且如果刘栋成了副科长,干活的就只剩她和于佳了,肯定是缺人的。
但是王静却很残忍的打破了金蔓毓的幻想,她说即便金蔓毓部门空出来了人,也是得等新领导上任了,新领导再招人。
王科长既然要调走了,他和何副科长关系又很不错,当然是让何副科长到时候挑选一个她喜欢的下属,同时在新官上任以后树立威信,同时何副科长亲自招的人,自然会念何副科长的好,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施恩呢。
金蔓毓听了有些失落,但是她也知道,相比于张晓玲对厂里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这种闲事了解很多,王静则是对厂里领导们之间的事情了解很多,因为王静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她虽然也是厂里子弟,但是和金蔓毓其他朋友们不一样,是大学毕业后分配回来,还是分配进工会的。她的前途自然是很好的,她对自己的事业也很有规划,她的目标是将来一定要干到副厂长这个级别,如果能当上厂长,那就更好了。
可以说金蔓毓这些朋友里,王静是最擅长揣摩领导想法的人了。而且王静揣摩的还总是很准确,可以说,她甚至能算是领导肚子里的蛔虫了,是领导们最喜欢的那种下属。
就像之前她们来金蔓毓宿舍里,王静说起了他们工会姚副主席对于佳的评价,除了王静想和她们分享这件事以外。
主要原因还是王静知道,姚副主席希望王静把她的这个话给说出去,把于佳这事儿给定个性。于是王静她先和她们几个朋友说了,她们往出一传,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
只是没想到于佳婆婆这么混不吝,没完没了纠缠,不过于佳婆婆没有去厂里闹,也没有针对何副科长,现在厂里想得怕是让这件事先放任着,慢慢也就没有人去关注了。
34. 034
终于到了年底,厂里部分职工的调动也下来了,王科长竟然成了工会副主席,成了王静的直属领导。
何副科长成了宣传科科长,刘栋则成了宣传科代理副科长。
机械厂工会副主席也是正科,和王科长现在的行政级别是一样的。但是工会可比宣传科有实权的多,王科长这样算是小幅晋升,这也是王副科长满意的结果。毕竟他现在才四十,还有往上走的空间呢。
而且他晋升也是快的,如果不是当时红星机械厂分出来,很多岗位都重新安排,而且还重用年轻干部,王科长也不可能三十多就当上了宣传科的科长。
不过和何文婷何科长比起来,王科长的升职也没那么快了。
何文婷工作那年,正是机械厂分出来,缺人,面向社会招工的那年。
何文婷当时才初中毕业,高中都没有念,直接就进了厂子里。那个时候何文婷才十五岁。当时她也在宣传科上班,但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宣传员,并不是干事,算是普通工人兼任,按道理她是需要去车间的。
就像现在宣传科也是有宣传员的,是在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找党团支部领导或者车间主任推荐。
但是不管是党员支部领导还是车间主任推荐,如果真选拔出来,那就代表一种重用,之后如果宣传科缺人了,就从这些宣传员里选拔,提干。
何文婷当时就是团支部和车间主任共同推荐的,在她工作两年后,顺理成章成为了一名宣传科的干事。接着在她二十多岁时候,更是因为工作优异,被提拔为宣传科科长,现在她才二十五岁,已经是宣传科科长了。
何文婷一正式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让党团委,还有各个车间推荐宣传员。
金蔓毓听了一头雾水,她自然是知道现在宣传科缺人,但是缺的也没有那么多吧。她是喜欢同事多一点,好让她分到的工作少一点。
但是她也想知道何科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呀,仅仅只是为了给宣传科挑一些人才?
金蔓毓不懂,就去找王静和焦玉萍,她俩一个是很懂这些,一个是在人事科工作,内部消息多。
王静很肯定的说啊:“看来你们科室对于佳的处理决定要下来了。”
金蔓毓有些不懂:“之前那些不算处理吗?”
王静说:“之前那算什么处理啊,只不过是在领导们调动之前,不想大张旗鼓罢了。现在你们新领导也上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也得烧一烧啊。”
说着她还提醒金蔓毓:“蔓毓,你最近工作可千万要谨慎一些。”
金蔓毓忙说:“你们知道的,我工作一直很勤谨的。”
王静无奈,金蔓毓这人,你非得和她把话说透了:“我是说,你面对领导的时候,要谨慎一些。我知道你这个人性格憨,刚工作的时候,何科长那个时候还是厂里广播员,负责带你。她让你叫她姐,你就叫她姐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私下怎么叫她都行,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叫她何科长。”
金蔓毓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她叫何文婷姐也不是为了和她套近乎什么的,而是当时她工作,何文婷是她领导,何文婷让她这么叫了,她也只能这么叫啊。
再说了,厂里很多同事,她都是喊姐的。只要对方说了,让金蔓毓喊她们姐,金蔓毓就会喊。
王静继续说:“还有,于佳这次怕是遭了,蔓毓你小心着点儿,别撞进去。”
金蔓毓有些不解:“于佳还能更遭吗?难道还要处分她啊?她也不是成心的啊。”
金蔓毓回家的时候,和家里人说起这件事,她大姐在医院当护士,见得多。说孕妇刚怀孕的时候,确实会情绪产生波动,即便于佳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而且那个时候于佳工作也很忙,更易怒。
可能从领导的角度,觉得于佳这样是有些不服管教。但是平时于佳表现的很好,尊重领导,即便和金蔓毓感情一般,但是那是私人感情,只说工作的话,是个很不错的同事。她这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王静摇摇头:“成不成心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产生的影响实在不好,就连其他单位都知道这件事了。”
“可那不是于佳婆婆的问题嘛,和于佳有什么关系。”
王静说她:“蔓毓,你这话说得实在小孩子气。”
金蔓毓也只能叹气:“那于佳会面临什么处罚啊?”
王静说:“她怕是要回车间了。”
金蔓毓没有听懂:“什么意思,她不是宣传科的干事吗?怎么可能会回车间啊?而且她一个女工,还怀着孕,回了车间能做什么?”
王静说:“蔓毓,你说错了,于佳可不是宣传科的干事。”
王静这话把金蔓毓都搞糊涂了,她看向焦玉萍,焦玉萍也点点头:“王静说得对,于佳并不是宣传科的干事。”
说着她还很惊奇的看着金蔓毓:“蔓毓,你竟然不知道?”
金蔓毓也糊涂了:“我来上班的时候,于佳已经在宣传科了,而且大家都叫她于干事,她不是干事是什么?她不会是以工代干吧?”
王静都忍不住笑了:“你可算是反应过来了。你们科室总共才几个人,还能人人都是领导啊?一般宣传科是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两个干事,和若干个宣传员。科长副科长自不必说,除了分配过来的,厂子里还没有工人能一参加工作就是干事呢。得你表现好,才能提干,不是?”
金蔓毓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领导们自然不会说,于佳更不可能和她说了。朋友们还以为她知道呢。
王静说:“就连刘栋,他也是工作两年,加上文笔实在好,不管是在厂内还是各个报纸上,都写了不少拿得出手的文章。这才获得了一个提干的名额。但是他现在虽然成了副科长,可名字前面还加了代理两个字,为什么呀?因为他工人提拔成干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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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短了。”
金蔓毓不知道原因还有这个,只以为厂里还要考察考察刘栋呢。毕竟刘栋已经享受了副科的待遇,转正是迟早的事情。
王静说:“于佳本来就是以工代干,只是她一工作就在你们部门,导致很多人都以为她真是干部呢,实际上只是享受干事的待遇。像蔓毓你这种,你中专毕业分配的时候,就是按干事分配来的,这才是真干事呢。”
金蔓毓说:“我见于佳工资和我的差不多,就没多想。”
这时焦玉萍说:“那是厂里照顾她,王科长照顾她,给她和厂里申请了参照干部标准发工资,但是她档案里,个人身份还是工人,不是干部。她和你不一样,你是分配来的,和刘栋也不一样,刘栋是经过了‘转干’的审批程序的。她的关系,还是挂在辅助车间的。”
王静也说:“所以,当初于佳在你们宣传科工作,可以说是基于工作需求,内部进行工作调动,让她临时负责宣传科的工作。但是这不是人事部门严格审批的正式干部任命。既然是临时负责的,自然随时可以调整。”
焦玉萍也说:“是啊,这种调整,可不涉及身份变更,单位内部一纸调令,就能让她回原车间了。而且这个调令也很合理,她现在请着病假,无法负担现有的工作,那自然可以重新选人。”
金蔓毓不懂:“那,这么一来,于佳该怎么办啊?”
王静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如果于佳婆婆不出来讨人厌,根本不会有这件事的发生。原本当时我们工会姚副主席那些话,就是对于佳的口头批评。这事儿,口头批评了,也就过去了。偏偏于佳婆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明里暗里指责领导。”
金蔓毓也皱眉:“我看于佳婆婆那样,一副把于佳看做刘栋的竞争对象的模样,我还以为两人真能竞争起来呢。现在看,于佳连干事都不是,她和我都竞争不了,怎么和刘栋竞争?那于佳婆婆是在干什么?”
王静说:“于佳婆婆就是个糊涂的,她自己就是以工代干,临到退休了,也没有解决给干部身份。只不过是大家不像拂她的面子,还喊她一声干事。”
焦玉萍说:“其实刘栋转正了,成了副科长之后,宣传科空出来的这个干事名额,肯定是于佳的。除非像蔓毓你这样,分配过来一个,不然于佳这个干事,本来是板上钉钉的。”
金蔓毓问:“那于佳就没有什么破解这个局的办法?”
王静笑着说:“蔓毓,你如果想让于佳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王静,我不是为了让于佳欠人情什么的,我就是觉得她现在还怀着孕呢。如果回了原车间,等她病假结束,大着肚子,该怎么办呢?
而且她之前享受的是干事待遇,病假工资也还能发百分之七十。如果她回了车间,普通工人待遇肯定不如干事啊。她公婆倒是都退休了,也不缺钱,她丈夫也上班了,但是还是自己手里有钱,更重要吧。”
35. 035
下班后,金蔓毓提着一斤红糖,走进了机械厂家属楼。
和她一起的还有王静,一路上王静还在小声提醒金蔓毓:“蔓毓,你话千万别说得那么实。你就说想来看看于佳,之前于佳刚怀孕没多久,你怕耽误她,所以没来。现在她养胎一段时间了,应该好点儿了,所以过来看看。”
金蔓毓挽着王静的胳膊,乖乖点头。
她人情世故上不是个聪明的,自然就要听聪明朋友给出的建议啊。朋友都不嫌她笨,耐心教她,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王静又说:“关于咱们刚才的猜测,你也别说。毕竟何科长还没这么操作呢,你说了,万一不是这样呢。更何况你那么一说,就像是何科长安排你来似的,让于佳误会了也不好。”
金蔓毓继续点头。
王静还提醒:“还有,你去了也别多说什么,只说让于佳好好养胎。这种时候于佳肯定会说不好意思,因为她的缘故,你手里多了工作。你说同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而且现在领导们调动已经结束。何科长已经准备招一些宣传员了。于佳问你具体情况,你就说不知道。”
金蔓毓忙说:“我确实不知道,这个宣传员挑选主要是何科长和刘栋负责,而且招的也是通讯员,板报员这方面的工作。来了也是写稿子和写大字报板报宣传报这些,说白了就是能写会画的。”
王静说:“那你把你知道的招哪个方面的人才这个消息也和于佳说一下。”
金蔓毓说:“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了,如果于佳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新领导上台,肯定是要树立权威的,如果于佳识趣,先写了检讨,自我批评一下,然后说自己辜负了领导的信任之类的话。再管一管家里人的嘴巴,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那她这个干事待遇是否能保留不一定,但是继续在你们宣传科当个宣传员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于佳没有想到这些呢?”
王静很冷漠的说:“如果她这都没想到,那她实在是没有能力就算了,还实在不聪明。领导用她来杀鸡儆猴,也是活该。”
见金蔓毓皱眉,王静说:“蔓毓,你也别太同情她,也别觉得我这话说得重。你想想,论能力,宣传方面,她的能力比得了你和刘栋吗?”
金蔓毓摇摇头,她和刘栋确实工作能力是比于佳强。
王静又说:“那于佳是不可代替的吗?”
金蔓毓继续摇头,她和刘栋确实是不可代替的,但于佳不是。厂里很多文艺积极分子如果来做于佳的工作,也并不是做不了。
“按于佳做的工作,当个宣传员就够了,但是她可是领了干事的工资,享受了干事的待遇,真的是因为她工作能力这么突出吗?”
金蔓毓继续摇头,于佳工作努力,但是也不是那种很突出的。
王静耸耸肩:“那为什么于佳能享受这个干事待遇呢?不是因为于佳本人,是因为于佳的公婆,他们都是厂里的老职工了,从建国后就在厂子里,后来分厂,也跟着过来。还是那句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儿子不成器,在车间里,那更是你是什么一个工作水平,大家都看在眼里呢。没有办法给一些优待,所以,这个优待就落到了于佳身上。”
王静说得都无奈了:“于佳干的活儿放单位里,多少人不能干呢?只要是个初中毕业的就行,说白了,她就是把刘栋写出来的东西抄到蜡纸上,抄到黑板上,这难吗?厂里人夸宣传报写的好,夸板报出的好,大字报出的好,那是夸于佳吗?夸的是写出那些的人,夸的是王科长和刘栋。于佳也是分不清自己的重要性。”
金蔓毓不得不说,王静这话说得也有一些道理。
王静拍拍金蔓毓的肩膀:“于佳享受了干事待遇,代表着什么呢,只要她好好工作,迟早会给她提干。这样的优待是谁帮她申请的呢?自然是王科长啊。可以说,王科长对自己曾经的同事,后来又成了自己下属的曹婶,足够照顾了。可曹婶不看这些,只觉得她王科长当时都不愿意收她儿子,为什么不收呢,因为她儿子就是读板报,都读不利索。现在又觉得王科长看重刘栋,不重用于佳。可是刘栋和于佳放一起,不管是谁都重要刘栋吧。”
金蔓毓说:“难怪王科长那段时间那么生气呢,我和刘栋都挨了不少骂。”
“王科长已经够念旧情了,王科长这样的,真的是一个好领导了。他这么照顾自己老同事老下属,结果却被老同志老下属在背后说他不公道,你说他能不气吗?”
金蔓毓本来挺同情于佳的,王静这么一说,又觉得王科长好像也挺值得同情的。
王静悄悄说:“我觉得厂里很多人都默认于佳是干事,很可能之前王科长甚至厂领导,说过类似于有了提干机会,一定优先考虑于佳。于佳还领着干事的待遇,这和干事区别也不大啊。”
王静都对于佳有些恨铁不成钢了:“我之前没说,觉得说出来太刻薄。但是实际就是于佳连干事都不是,仔细算起来,她都不是你们宣传科的人,表彰没有她,不是很正常吗?她有什么好想不开的,还要领导低声下气的安慰。不过我希望于佳是一时糊涂,毕竟现在你们科长可是何文婷。她和王科长可不一样,王科长没背景,性格也不是那种很强势的,虽然有时候有点唠叨,但是本人还是相对比较公正的。”
王静就这么和金蔓毓一路走,一路教着她。
快到于佳家了,金蔓毓拉着王静的手,说:“王静,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在帮我。我也不是非得为于佳做些什么,只是我就想多少帮助帮助她。你放心,多余的话我一句都不会说的,只当成来探望同事。”
王静摸摸她的头发:“这就对了,不说你多说了,会生出什么事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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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说了,于佳还怀着孕,万一有了什么,这事儿一旦赖你身上,这盆脏水你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刘叔曹婶那么看重这个孙子,要真出事了,他们怕是会找你拼命。”
王静这么说,金蔓毓有些犹豫了:“我倒不是害怕于佳公婆,我是担心万一我去了,于佳多想,导致孩子没保住,可该怎么办啊?”
王静小声在金蔓毓耳边说:“于佳根本没有到了需要卧床的地步,于佳婆婆找的那个妇产科的医生,其实就是咱们厂里卫生站医生的小姑子,王婶走的她的关系,开的这个让卧床休息的证明。但其实你们宣传科的工作多在办公室里,又不是在车间里,不至于上不了这个班。厂里不少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只是知道刘叔曹婶对于佳这个肚子实在看重,这才当做不知道的。不然硬让于佳上班,万一真有个不舒服,她公婆那里怕是麻烦。”
金蔓毓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她当时见于佳都流血了,自然很害怕。
不过王静都知道这件事,那厂里领导不知道吗?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呢,是通情达理的觉得于佳怀孕了,休息一段时间也好,还是觉得于佳公婆实在是太过分,造假,让于佳请病假就算了,竟然还话里话外说于佳生病是被王科长针对的。甚至于佳本人,是不是也会被觉得这是思想落后,是道德瑕疵。
如果这事儿公开了,于佳很可能会被批评教育,扣工资甚至受处分。
金蔓毓倒是不觉得这是于佳故意的,她平时上班,感冒了着凉了,都不会请病假的。她这样,主要还是因为她公婆不考虑她的工作,不考虑领导对她的看法,只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到了于佳家门口,王静拍拍金蔓毓肩膀:“你先去吧,等你看完于佳了,再来找我,咱们说说话。”
金蔓毓知道王静这是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话说得不合适,如果有的话,就提前帮她想好找补的办法,提前把这个补丁打好。
金蔓毓敲门,开门的是于佳的婆婆,金蔓毓不认识她,不过她倒是认识金蔓毓,看着金蔓毓很热情的招呼她进门:“哎呀,你是小金同志吧,你是来来我们于佳的?”
金蔓毓点点头:“是,于佳怀孕了,之前她怀孕没多久,我来了还得她费心和我说话,我怕打扰她,加上工作也忙,就没过来。最近工作空闲了些,所以来看看。”
“哎呀,之前你们单位那个刘栋过来,说什么病假还要扣工资,说了一堆,听得都讨人嫌。她可不像你,你是真心关心我们于佳肚子里的孙子,才来探望的。”
金蔓毓很尴尬的笑笑,她也没有关心于佳肚子里的孙子。于佳和她是同事,她关心是应该的。于佳肚子里的孩子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关心啊。
而且于佳婆婆这么说话太奇怪了,于佳现在是孕妇,大家来探望,自然是探望孕妇啊,谁会探望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啊。
36. 036
金蔓毓在于佳婆婆说着,她一定要好好沾沾于佳的喜气中,走到了于佳和她丈夫住的卧室里。
真的和于佳婆婆接触之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王静张晓玲这些人按道理来说都是厂里的子弟,于佳婆婆算她们的长辈,她们咱们还能说于佳婆婆这个人脑子不好了。
金蔓毓和她接触的短短几分钟内,她说得每一句话,金蔓毓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金蔓毓知道自己不是个嘴巴灵巧的人,不是那么会说话,但是她觉得她也不至于笨嘴拙舌。可在于佳婆婆面前,金蔓毓觉得自己嘴巴就像是没长似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她看到于佳那一刻,真是松了一大口气,终于不用再和她婆婆说话了。
于佳躺在床上,见金蔓毓来了,笑了一下说:“蔓毓你来看我了。”
说完她又很无奈的说:“是不是被我婆婆吓到了,她这个人,如果不是命好,家里爹是个穷秀才,从小跟着认了字,解放后国家又缺识文断字的,她就进了机械厂,成了机械厂最早一批职工。不然按着她那性格,怎么能有现在这一份工作呢。”
金蔓毓沉默了一下,于佳婆婆的话她接不了,于佳这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啊。
金蔓毓看过资料,宣传科之前出的一些报,上面的字都是于佳婆婆写的,字虽写得一般,但是很工整。如果于佳婆婆刚解放的时候,就能写这么一手字,那在当时确实算是可用之才。
金蔓毓不会接于佳的话,干脆转了一个话题:“于佳,你就这么躺着吗?要不要坐起来坐一会儿?”
于佳摇头:“不行,我如果坐起来,我婆婆会唠叨到我头晕。而且我婆婆孩子生的多,她有经验,我自然应该多听她的。”
金蔓毓身边怀孕的人不多,但是她也见过几个,如果按王静的说法,于佳那个诊断的是假的,那于佳就没有必要一直卧床啊。
金蔓毓睡觉睡多了,都感觉自己腰疼,何况于佳这么一直躺着。
但是她也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于佳公婆这么重视她这一胎,可能这也是医生的建议。而且金蔓毓就这么瞧着,感觉于佳胖了不少。
于佳又问起了单位上的事情,金蔓毓就按王静教她的都说了。
于佳脸上看不出来她听懂没有,金蔓毓觉得如果给了她,类似于她本来是个临时工,她请了病假,突然得知他们部门又新招临时工呢,肯定第一反应也是,领导是不是要招了新人把我给替代了。
这么一想,金蔓毓觉得于佳应该能听懂。
于佳倒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刘栋这次可如愿了吧,成副科长了。”
金蔓毓觉得于佳说的话都是金蔓毓不知道该怎么接的。
金蔓毓真是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把红糖放下,立刻离开了。
她去找王静的时候,王静还吃惊呢:“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金蔓毓苦着一张脸,和她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觉得自己嘴笨。”
说完她把自己的经历和王静说了,王静听得都笑得趴在金蔓毓的肩膀上。
金蔓毓问:“王静,你说,于佳真的听懂了吗?”
王静说:“不管她听懂没有,你反正是把自己一个同事该尽的心意尽到了,不是吗?”
金蔓毓叹口气:“是的。”
很快,宣传科招到了三个宣传员,两女一男,之前她接手的于佳的工作,都交接了出去。
这些新人,都是刘栋在带,金蔓毓也只知道他们的名字,目前工作上还没有和他们产生什么交集。广播站的稿子,也都还是刘栋写了交给她的。
这些新的宣传员一来,金蔓毓都觉得自己在宣传科里,已经是一个前辈了。
接着到了的元旦联欢,还是按部就班的组织着。不过这次金蔓毓虽然还是负责主持的工作,但是她不需要从头到尾跟着组织这次活动了。她只需要背好自己的主持稿,在彩排的时候跟着过流程就行。
金蔓毓觉得这样的安排才合理啊,之前她当主持人,还得从头跟到尾。但是她真没什么工作要做,最多跑跑腿。
不过大家都觉得那是王科长重视她,才一直把她带走身边,包括王科长也这么认为。
金蔓毓倒是也能理解这个重视指的是什么,只要金蔓毓从头跟到尾,就能说她曾经参与组织过某某活动。
这次刘栋直接没让金蔓毓参加,她朋友们都替她打抱不平。
张晓玲说:“刘栋这个人真是看错他了,才当上副科长就开始培养他自己的人,排挤我们蔓毓。”
王静也说:“就是,刘栋之前看着人挺好的,没想到城府这么深,当了副科长了,原形毕露了。”
赵佳敏有些疑惑:“不是说刘栋……”
她压低声音:“对蔓毓挺有好感的吗?虽然蔓毓不喜欢他,但是他也不至于这么对待蔓毓啊。”
张晓玲说:“我看他就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觉得之前蔓毓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现在他成蔓毓领导了,直接重要工作都不分配给她,而是让那些宣传员去做,看蔓毓还敢不敢不搭理他。”
金蔓毓听她们说得越来越夸张,忙制止:“不至于不至于,我也有我负责的那部分呢。”
张晓玲说:“主持本来就是你的呀,刘栋他倒是想抢呢,他手下有这样的人才吗?他要真找一个,上了台之后主持的磕磕绊绊的,领导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
王静也说:“是呢,蔓毓,你相信我,刘栋他这肯定是在边缘你。”
金蔓毓想不通:“我们之前相处的挺融洽的啊,而且也没有什么竞争,他为什么要边缘我。”
王静很无奈看她一眼:“蔓毓,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傻了。”
金蔓毓很坚定的说:“肯定不能说我傻啊。”
王静叹口气:“你呀,你难道不知道刘栋和你一直都是竞争关系?”
“这我知道啊,可是刘栋当这个副科长,我也是心服口服的呀?我又没有挑衅他。”
王静说:“蔓毓,这不是你是否去挑衅他的问题。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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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栋现在只是个代理副科长。之前王科长给了刘栋多少出头的机会,同样的机会王科长可没有给你那么多。就是在领导面前夸,也是夸刘栋领导组织能力,但对你,就只夸文艺方面的才能。”
金蔓毓诚心实意的说:“可是我领导组织方面的能力确实不如刘栋啊。”
“但是那是因为了领导没有给你历练的机会啊,如果领导给了你历练的机会,你做的未必比刘栋差。蔓毓,我们都知道你没有什么上进心,更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竞争的性格。这不仅我们知道,领导也知道。但是厂里领导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啊,领导们看重一个人才,肯定是会给他机会,让他去证明自己,证明了,自然可以重用,证明不是那块料,那就该做什么做什么。”
金蔓毓不明白:“但是这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而且这和刘栋针对我有什么关系啊?”
王静点她脑门:“蔓毓你真是不开窍,刘栋为什么能当这个代理副科长,可以说是种种原因促成的。但是,他这是代理,只要他一天没有把这个代理的名头摘掉,你就有可能弯道超车。”
金蔓毓还是没想明白,她能从哪里超啊?
王静仔细给她捋:“你想啊,刘栋能当这个代理副科长,最重要的是王科长也就是现在王副主席的推荐。但是王科长现在已经是工会的副主席了,刘栋接下来工作干得怎么样,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可在没有人能给他造势了。蔓毓你和刘栋的优点都很明显,但是你想想,这几年厂子里文学方面有才干的人,可不止他刘栋一个。而且出去外面,说起红星机械厂的文艺骨干,即便不认识的人,也会说知道红星机械厂有个长得特别标致,嗓子特别亮的姑娘。”
王静握着金蔓毓的手:“蔓毓啊,这个名声,就是政治资本啊。”
金蔓毓恍惚觉得王静的话有道理,但又觉得王静在夸大其词。
见金蔓毓一脸不为所动,王静真是觉得她朽木不可雕:“反正,说白了就是刘栋现在只是代理,他担心你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表现的好。或者甚至在元旦联欢这种工作上,展现了你的组织领导能力,然后被领导看到了,领导重新考虑这个副科长的人选。所以能显示你组织领导能力的工作,刘栋都把你排除在外了。”
金蔓毓疑惑:“刘栋都是代理副科长了,领导还能重新考虑啊?”
“那当然了,而且一般干事干满三到五年升副科长,这都是很快速的了。五到八年都常见,甚至不少人能干一辈子呢。”
金蔓毓没好意思说她想得就是在干事这个岗位上干一辈子,这样说,会显得她实在没有志气。
张晓玲说:“是这个道理,这个副科长一天没有真正落到刘栋头上,他都不算真的是副科长。”
王静没说的是,刘栋对金蔓毓的感情那是个人的私事,别说金蔓毓不喜欢刘栋了,就是他们两个处对象,金蔓毓让刘栋把副科长的位置让出来,刘栋都不可能让的。
领导岗位越往上越少,刘栋这一步走上去,之后才能继续往后走。
37. 037
金蔓毓又一次和迟骏约着吃饭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我倒是没有想到刘栋竟然这么看得起我,虽然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又不免觉得,我如果不做些什么,岂不是如了刘栋的愿。而且显得我怕了他似的。我服他,但我可不怕她。”
这件事金蔓毓真的想找人说一说,朋友们的建议是让她直接去找何科长。
可是金蔓毓知道,何科长虽然和她看上去私交还行,但是何科长并不看重她的能力。
就像王静说的,王科长给了刘栋很多机会,让他证明了自己。但是这样的机会,王科长并没有给金蔓毓,王科长一直是把金蔓毓当做文艺骨干来培养的,厂里也确实很缺这么一个文艺骨干。
金蔓毓也没有觉得当个文艺骨干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刘栋这么做,自己应该还击一下,不然刘栋这么针对她,她都没反应。别人都知道她是个好欺负的了,是个软柿子,以后是不是谁都能来欺负她一下。
但是金蔓毓没有指望何科长给她做主,因为刘栋的这个安排,何科长不可能不知道。
她知道了,但是同意了,要么是支持刘栋,要么是希望他们两个斗起来。
这个也是王静给金蔓毓分析的,王静说有的领导不喜欢下属们抱成一团,这样他反而不好管理。
这事儿一直在金蔓毓心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和她爸妈说了,她爸妈肯定是想给她找找关系呢,提着东西拜访拜访领导,让领导多关照关照她。
金蔓毓也不是想争取什么,就是想让自己别被压下去。
迟骏听了,给出建议:“要不要我帮你和我朋友们打听打听,他们单位最近宣传工作有没有什么有新意的做法。你知道的,北京是首都,在宣传这方面,是比宁安要重视很多的。”
金蔓毓一听,也觉得不错:“好呀,那麻烦你了。这事儿我没想通背后的缘故的时候吧,还觉得工作时间少了,挺开心的。想通了之后,又觉得人得争一口气。我其实是想直接找刘栋对峙的,但是我朋友们都劝住我了。”
迟骏说:“他既然想把你排除在外,肯定已经想好了说辞。你去问,他也只会说,觉得你广播站的工作实在辛苦,再加上联欢会的主持工作,你已经很忙了。其他事情,自然有新来的人去做。”
“是呢,我朋友们也是这么说的。”
金蔓毓看着迟骏:“迟骏,实话实话,我现在就很纠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上进心,我如果有上进心,就不可能来机械厂了,而是争取去电视台,去合唱团,去剧团,甚至可以去铁路文工团,去电影厂。我来咱们厂里,虽然是分配的缘故,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迷茫的叹口气:“我原本想着,我一直都当个厂里的文艺骨干也挺好的啊。但是我们领导一变动,我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我之前还觉得我们王科长很让人心烦,但是他管理我们这个科室,是有他自己的一套办法的。
不知道我只是没适应现在何科长还有刘栋这个副科长的管理方式,还是我自己心里其实并没有把刘栋当成副科长来尊敬,所以他才要这么针对我一下,让我注意自己的态度。”
金蔓毓本想着何副科长变成了科长,刘栋变成了代理副科长,又没有新安排领导进来,工作只会像之前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
不过现在元旦联欢还是小事呢,金蔓毓不参加就不参加了,她就是担心之后刘栋还会做什么。
迟骏安慰她:“你先适应适应,如果之后他继续针对你,我们再商量该怎么办。”
迟骏虽然这么说,但是已经在心里开始想,该怎么帮金蔓毓了。
金蔓毓吃着菜,说:“我就是想不通,人的改变怎么能一下子这么大。可能虽然同事相处两年,但是我其实根本不了解刘栋。我也确实不了解他,我平时多在广播站里,他多在办公室,我们接触不多。算了,不说他了,反正他也不能害得我丢了工作不是。”
不过很快,金蔓毓就不用发愁这件事了。
因为今年厂里元旦联欢,厂里不少参与的工人说组织的不如王科长的时候。
然后,宣传科所有人都在何科长的办公室里挨训,金蔓毓也在,但是她不是挨训的主力,因为她主持工作完成的没有问题。
金蔓毓听着何科长说什么新年新气象,元旦联欢是厂子里一年的新开始,刘栋办成这样简直是辜负领导,辜负组织。
金蔓毓现在发现不只是刘栋看着让人感觉陌生,就连何科长也很陌生。
何科长的做事风格和王科长很不一样,王科长这个人是很喜欢亲力亲为的,工作安排的非常细致,在他手下干活,说白了只要听他的安排就是了。他说什么,你听什么,他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这就行了。
在王科长手下,缺点是你不能有太多的想法,除非他问你,不然你最好不要提意见。可以说他事无巨细都要操心。
但是何科长不一样,她完全就是甩手掌柜的类型,她把工作分配给了下属,就不会去过多干涉。之前她教金蔓毓怎么当一个广播员的时候也是,交给了金蔓毓之后她就不问了,不会管金蔓毓适应的怎么样。
现在她把元旦联欢的工作全权交给刘栋,也不会去管刘栋是什么组织怎么管理。反正就是把工作交给刘栋了,中间她虽然也会去跟进,但是直到第二次彩排的时候她才露面。
现在元旦联欢结束了,参与演出的各个部门各个车间的工人都觉得这次组织有些混乱,观看的观众也觉得乱糟糟的,何科长觉得自己丢了人,把怒火全冲着刘栋去了。
金蔓毓低着头听了全程,感觉不仅刘栋变得陌生了,何科长也变得陌生了。难道身份的转变真的会让人的变化这么大吗?
还是说何文婷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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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只是之前金蔓毓工作上其实没有什么和她接触的地方。王科长也真的像王静说的,是个有智慧,会处理人际关系的领导。
王科长把何文婷科长的毛捋顺了,会捧着她,夸着她,所以平时工作的时候,何文婷科长的情绪都比较稳定。
金蔓毓虽然有时会和领导说个玩笑话,但是她其实不会捧着人。不知道刘栋会不会,反正现在看来,宣传科没有人善于安抚,所以何科长的脾气控制不住了。
金蔓毓本来还想着,元旦之后她要主动争取工作。但是先看来,争取到了,只是办的没有那么好,她会获得什么呢?很可能她辛苦半天,最后像刘栋似的,获得一顿批评。
金蔓毓本来有些争强好胜的心思歇下了。
她甚至想,以后他们宣传科不会就是这么一个工作环境了吧?还是说现在也还在何科长新官上任烧的三把火当中,等她烧完了,也就恢复之前的状态了。
金蔓毓现在是整天窝在广播站里,能不去办公室就不去办公室,她一点儿也不想在领导面前晃悠,只想安安生生的工作。
还好她在厂子里最重的工作就是广播员这份工作,也是不可替代的一份工作。
甚至关于宣传科的一些消息,在宣传科的金蔓毓不知道,张晓婷王静她们反倒是打听的清楚。
就连于佳撤去干事待遇,也是她们和金蔓毓说的。
不过又说于佳有宣传方面的才能,等她回来上班之后,可以以宣传员的身份回宣传科工作。
张晓玲说,本来没有后一条,是于佳公婆去找了厂里好几个领导,让领导帮着说情,于佳也写了检讨,加上她一个孕妇,从上班了也没在车间工作过,这才同意她当个宣传员。
王静说,可能这本来也是厂里想好的处理办法,先说的严重一些,又能给何科长立威,又能让于佳还有她公婆一家得个教训。等他们找人求情了,先好好告诫他们以后安份守己,再安排于佳当个宣传员,这样反倒是一种体恤了。
金蔓毓也不知道于佳现在是一个什么心情。她只是觉得何科长的这个恩威并施的手段有点太残忍了。
王科长和她比起来,都显得很通人情。
如果是王科长,他绝对会帮于佳把这件事给遮掩过去,即便于佳婆婆在背后说她坏话。王科长会觉得,这件事情闹出去,于佳面子上不好看,难道他面子上就好看了?
他会把事情控制在他们宣传科内部,绝不会变成全厂都在议论的风言风语。但是可能当时他都要调走了,宣传科不是他的地盘了,他也就不管了。
金蔓毓想,可能她确实有个不好的毛病,那就是讨厌领导的毛病,谁当她的领导她就讨厌谁。
之前她讨厌王科长,现在她讨厌何科长和刘栋,甚至觉得,和他们两个相比,王科长的行事作风都更容易让人接受了。
38. 038
元旦之后没多久,王科长也就是现在的王副主席找到了金蔓毓。
金蔓毓坐在王科长办公室里,喝着王科长倒的茶,实在是有些坐立难。她觉得,领导给她倒茶,准没好事。
“蔓毓啊,我听何科长说,你最近工作表现不错,思想上也很上进啊。”王进军说。
金蔓毓想王科长是不是话里有话,反正他现在已经不是金蔓毓的直接领导了,金蔓毓干脆认下来:“多谢领导夸奖。”
王进军又问金蔓毓:“蔓毓啊,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金蔓毓很实诚的摇摇头:“没空,王主席,我周末要回家看我爸妈。”
实际她是要和迟骏出去吃好的,她上周末已经回国家了。
王进军说:“蔓毓啊,你父母什么时候不能看呢。我这里有个事情交给你去办。你周末去文化宫,见个人。”
金蔓毓很警惕:“领导,你要我去见什么人啊?”
见金蔓毓这样,王进军觉得好笑:“我还能害你不成,你来厂里工作这两年,工作态度很好,现在也该开始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国庆的时候,王进军妻子也在观众席里,给她领导指了指金蔓毓。
她领导觉得金蔓毓长得有点太漂亮了,但是她儿子一直不处对象,就是因为眼光太高了,既然这样,就该找个漂亮姑娘来。
但是妻子领导儿子一直不愿意见面,到了后面好说歹说,这才同意见一见。
愿意见就是好事情,王进军觉得像金蔓毓这样的姑娘,好好和她说说话,就会发现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是个好姑娘。
王进军先发制人,打断了金蔓毓想说自己年龄还小的话:“你也别说自己年龄还小,蔓毓啊,你不能总是现在这么一副孩子样。你这样,领导放心把重要工作交给你吗?”
金蔓毓干脆破罐子破摔:“可是领导,我真的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难道因为我现在不是你的直接领导了,所以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金蔓毓苦着一张脸,心想,你这么说,那我不去,反倒成了我不给你面子了。
王进军很耐心的和金蔓毓说:“蔓毓啊,你是我招进来的,我还能害你不成。”
金蔓毓心说,我明明是直接分配进来了。
王进军好好和金蔓毓解释:“蔓毓,你先听我讲讲这个后生的条件。这个后生,在市政府上班,是大学生,毕业后分配进了市农业局,现在是一个科员,但是工作很优秀,已经评上先进个人了,还是全市的先进个人,升副科也是迟早的事情。”
金蔓毓听着,确实挺优秀的,但是那又怎样?迟骏也很优秀啊,迟骏也是大学生啊。
“他家里人,母亲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爸爸也是市里的领导,家庭条件非常不错。最重要的是他本人很有能力,人长得也高高瘦瘦的。他还很喜欢艺术,你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蔓毓,明天上午你们见一见,说说话,要是实在看不对眼,那就是没缘分,别放心上。”
王科长是铁了心要让金蔓毓见面了,人家领导一场,提的也不是过分的要求,介绍的也不是歪瓜裂枣,金蔓毓要是还拒绝,就有点不给领导面子了。
金蔓毓想想,算了算了,见一见吧,就当是回报王科长对她的照顾了。虽然金蔓毓没有觉得王科长多么照顾她,但是王静很肯定的说,王科长挺照顾她的,说明在外人眼里,王科长是对她不错。
见就见吧,见了之后找个理由和王科长说不合适,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既然是约在周末上午,那也不影响金蔓毓中午和迟骏见面。
金蔓毓想着,应付过去就行了。
倒也不是金蔓毓现在就觉得迟骏好,而是她觉得王科长说的这个人也没有比迟骏好啊。既然还不如迟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不过金蔓毓还是说:“领导,换个地方吧。我有同学毕业了分配在文化宫,万一撞见了,到时候我和这个男的要是成不了,多尴尬。”
王进军觉得金蔓毓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行,那就换成公园吧。不过公园比较大,就换成公园入口,你觉得可以吗?”
金蔓毓自无不可。
周末早上,本来应该是金蔓毓睡懒觉的时候,现在却得早早起来去公园。金蔓毓不是个喜欢逛公园的,或者说,周末时间这么少,她都没有时间空出来去逛公园。
到了公园门口,见个穿着干部装的男青年,他确实长得高高瘦瘦的,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那种青年干部的模样。
金蔓毓再看看自己这身衣服,还行还行,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金蔓毓走近前去,主动打招呼:“你好,你是赵伟杰同志吗?”
对方看着金蔓毓:“你好,你是金蔓毓同志?”
金蔓毓点头。
“听说你在机械厂工作,还是机械厂的文艺骨干。”
“我也听说你是粮食局的骨干。”
赵伟杰摆摆手:“骨干不敢当,我们年轻人就应该学习雷锋精神,在工作中,要当一颗螺丝钉。”
金蔓毓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他说金蔓毓是机械厂的文艺骨干,金蔓毓默认了,也顺势夸他一下,怎么他就开始螺丝钉了。
金蔓毓心说谁不学雷锋啊,看看你身上这身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你能有我节俭?
不给她还是说:“要不,我们去公园长椅上坐着聊?”
赵伟杰又摆摆手:“坐着太懈怠了,我们不能沉溺在美好的风景中,沉迷享乐。”
金蔓毓一听更来气了,她可是坐公交来的,虽然刚上车的时候有座位,但很快,就把座位让给老年乘客了。她可是站了一路啊,到了公园门口,放着公园里的椅子不坐,非要站着。原因是因为坐着是沉迷享乐?
金蔓毓难以理解他的想法,甚至已经又一次的在心里埋怨王科长,怎么给她介绍了这么一个神人啊。
赵伟杰又说:“你们厂里生产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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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吗?”
终于,他说的内容是金蔓毓很好回答的了:“当然生产了,我们厂是全市前三的农机生产厂,为支援农业建设出了一份力。”
赵伟杰听金蔓毓这么说,也很高兴:“农业生产至关重要。”
金蔓毓知道相亲该聊什么话题,除了简单的工作介绍,还该聊一聊价值观,家庭,学习和进步之类的。
但是她也不想苦思冥想引出话题,而是赵伟杰问了,她就应付的回答两句。
赵伟杰没有发现金蔓毓没有那么积极,他还和金蔓毓分享他很喜欢的电影,去年上映的《英雄儿女》。
这部电影赵永梅和朋友们一起去电影院看过,厂里也有组织工人们观看,讲得是抗美援朝中的英雄故事。电影里的角色王芳,是金蔓毓最喜欢的几个荧幕角色之一。
说这个话题,金蔓毓和赵伟杰才算是有些话题可以聊。
从《英雄儿女》电影的剧情到台词,赵伟杰都朗朗上口,兴起时直接在公园门口大声朗读了出来:“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可见确实像他说得那样,他很喜欢这部电影,但是很多人都看了过来,想来是困惑赵伟杰这是在公园门口做什么?
在聊完之后,赵伟杰竟然对金蔓毓说:“金蔓毓同志,我听说你是艺校毕业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我写了好几篇有关《英雄儿女》这部电影的观后感,你要看看吗?”
他这话说的金蔓毓就不爱听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金蔓毓念的是艺校,是中专,但是也是她正经考进去的呀。大学生了不起啊,连别人看个电影都要指手画脚。
谁没有写过电影的观后感啊,金蔓毓看了也写过啊,她还投到了报社,还登报了呢。这是金蔓毓第一篇登报的文章,后来还在厂里面广播站念她的观后感,厂里工人都说她写得好呢。
既然赵伟杰这么喜欢《英雄儿女》这部电影,他难道不知道电影里的王芳是个文艺兵吗?她的主要任务不是直接冲锋陷阵,而是用文艺作品鼓舞士气。《英雄赞歌》就是她创作并演唱的,在她哥哥牺牲之后,她创作出了这样的歌曲,是真正的妇女能顶半边天。
赵伟杰一边喜欢这部电影,一边又打心底瞧不上金蔓毓这些学艺术的。金蔓毓当然不能和电影里的王芳相比,王芳是金蔓毓精神鼓舞者。但是她也不至于连看个电影,都要别人教吧?
而且她就是文化程度再低,难道她连个电影都看不懂吗?她不仅看过电影,还看过小说《团圆》呢,《英雄儿女》就是改变自这本小说。这首电影的主题曲《英雄赞歌》她唱的特别好,还在今年劳动节的时候演唱过呢。
这个赵伟杰是怎么回事啊,他想显得自己有文化,那他自己夸自己就行啊。干嘛还要贬低她。
如果不是王科长说这是来相亲的,金蔓毓都以为她这是来结仇的了。
王科长还说这个赵伟杰眼光高,天啊,就他说话这让人生气的感觉,他还眼光高,他就一辈子打光棍吧。
39. 039
金蔓毓紧赶慢赶去了国营饭店的时候,已经过了饭店了。
见了迟骏,她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迟骏当然不会因为这个介意:“没关系,别太放在心上。”
金蔓毓坐下,很是无语的说:“迟骏,你一定想不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事情。”
说着,她就开始讲起来上午的相亲经历:“我就知道,我们王科长找我准没好事,或者说他觉得是好事的事情,我看来未必。他把那个男生说得天花乱坠的,还像我不去见就是我的损失,不去见就是不给他面子。”
金蔓毓和迟骏说这些,其实没有什么目的,就是上午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她想要找人倾诉,而迟骏正好是她碰见的第一个人。
如果她在来这里的公交上恰好碰到了别的朋友,金蔓毓就会找她们去说,如果她没来这里而是回家,也会和家人说。
这个经历实在是让金蔓毓觉得憋屈,所以她必须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受多了。
迟骏却是一听金蔓毓上午竟然去相亲了,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他也知道他现在和金蔓毓的相处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进展。
但是,他和金蔓毓的关系,只是从陌生人到不熟的同事到熟悉的同事,现在勉强可以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
他自然是不能干涉金蔓毓别的交友状况,但是他心里很害怕金蔓毓真的喜欢上别的人。
金蔓毓只是觉得赵伟杰那个人实在是一根筋,他做的那些事情让金蔓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竟然还一副很好心的模样,说我文化程度低,要给我看他写的观后感。后面我看快十一点了,就借口中午得回家吃饭,向他告辞了。”金蔓毓从到了公园进不了门到最后电影事件,慢慢给迟骏讲来。
迟骏本来还有些提心吊胆呢,但是听金蔓毓说完,就立刻同她一样生气起来:“他这个人也太狭隘了。”
金蔓毓说:“是吧,不过他确实文化程度很高,是大学生呢。但是迟骏你也是大学生,你上的大学比他还好,你可没像他那样,脑袋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这个说法金蔓毓是有一些夸张,但那个赵伟杰确实是从见面开始就昂着头和金蔓毓说话,他又长得瘦瘦高高的,金蔓毓身高一米六三,看着和赵伟杰要差个十几厘米。
说话的时候,赵伟杰不低头,只眼神向下瞟着和金蔓毓说话,俯视着和金蔓毓说话,金蔓毓却要一直仰着头。
可能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金蔓毓很不喜欢,打从心底里觉得和这人说话可真累啊。
或许赵伟杰身上也有很多优点,但是那和金蔓毓无关了。
迟骏问金蔓毓:“蔓毓,那明天上班的时候,你领导问起来今天的这次相亲怎么办?”
金蔓毓很肯定的说:“王科长肯定会问的,我到时候就实话实话啊,说我和赵伟杰见了一面,觉得我俩不是一路人,哪怕是说我们都喜欢的电影,都说不到一块儿去,更何况其他话题呢。如果王科长还一个劲儿的劝说我,我就问他,王科长,难道你非要我嫁一个结了婚连去公园,都不能坐长椅上的对象吗?”
说完金蔓毓自己都乐了。
迟骏见金蔓毓并不把这个相亲放在心上,松下心来。
但又想,金蔓毓说这是她第一次相亲,她现在很年轻,之前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以年龄小还不考虑个人感情拒绝了。如今她开了相亲的口子,想来之后给她介绍对象的只会只多不少。
迟骏的紧迫感一下加重了,但是他现在和金蔓毓相处的很好,如果他直接提出来,问金蔓毓愿不愿意和她处对象,按着他对金蔓毓的了解,可能还是有些快。
他对金蔓毓来说并没有什么难以替代,他们现在虽然每半个月都出来约着吃饭,但是他也知道了,这本来就是金蔓毓自己的习惯,有没有迟骏,都不影响她半个月下一次馆子。
而且愿意陪金蔓毓吃饭的人不少,只是她怕别人知道了议论,说她太过铺张,经常下馆子,这才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喜欢和朋友们家人们相处,但也喜欢一个人独处,一个人出来吃顿饭,她觉得是很放松的事情。
唯一让迟骏觉得庆幸的是,现在看来他和金蔓毓挺能吃到一块的,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金蔓毓也不闲他烦。而且最近他们两个人聊的话题,也不是什么很严肃涉及理想进步之类的话题,而是真的像是朋友一般,说一些没有意义但很轻松愉快的话。
等金蔓毓吃的差不多了,迟骏还是没忍住问她:“蔓毓,你如果决定了要处对象的话,会优先考虑我的,是吧?”
金蔓毓想了下,点点头:“会的,你放心。”
金蔓毓又不傻,尤其在今天相亲之后,更是觉得,与其在重新和别的男生接触了解,还不如再多了解了解迟骏。
金蔓毓觉得迟骏有个很难得的地方,那就是每次和迟骏相处,哪怕刚认识的时候,他们相处的也都挺舒服的。迟骏从来没有说一些让金蔓毓听了感觉很火大,但是指出来又像是她太小心眼,她在小题大做的话。
两个人要处对象,要长久的在一起,相处愉快是很重要的事情。金蔓毓妈妈总说她心小,就是因为她和人相处的时候,觉得相处的不高兴了,就会挂脸。
金蔓毓现在已经在改这个问题了,因为工作是公事,她不能因为工作的不愉快就闹情绪,而且如果她同事是这种上班上着突然挂脸的人,她相处着都觉得讨厌。那以己度人,她也不能当这种人。
但是还是那句话,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金蔓毓可以在工作中控制不让自己把不满表露在脸上,但生活里也这样那她就要憋死了。
所以,找个相处的舒服的对象是最重要的。
而且除了相处舒服,迟骏的邮点也很多,之前金蔓毓盘算着如果要给孩子找爸,找个什么样的,现在想来,迟骏就很符合条件。
迟骏有文化,有耐心,有责任心,重情义,工资也高,听他说起哥哥姐姐们的孩子,也都一视同仁,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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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喜欢男孩。
之前金蔓毓说的那些如果结婚了,她的丈夫要做的事情,迟骏也都很痛快的表示他愿意去做。
当然金蔓毓也不能保证说迟骏不是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哄骗金蔓毓。但是最近迟骏确实已经开始学着做饭了。他买了好几本菜谱,开始钻研了起来,还常和金蔓毓讨论什么菜怎么做会更好吃。
不过他还没有实践过,因为还没有这个条件,但是他已经开始掌握理论知识了。
周一,金蔓毓去见王科长的时候,王科长和她说了一件让她很震惊的事情,王科长说那个赵伟杰居然觉得她还不错,愿意和她继续相处相处。
金蔓毓简直是晴天霹雳,她看着王科长:“领导,这话是真的吗?你没骗我吧?他怎么会觉得和我相处的不错呢?”
王进军看着金蔓毓:“什么意思?难道你故意捣乱,让他觉得你不好相处?”
金蔓毓深感冤枉,虽然她确实存了应付的心思,但是她既然都答应了,怎么可能会故意捣乱。
她生气的看着王科长:“领导,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好好好,是我误会你了,那你说说,你怎么会觉得你们相处的不啊好。”
“因为我们就是相处的不好啊。”
说着金蔓毓从头给王科长讲起,而且因为昨天已经给迟骏讲过一次了,这次她讲得非常的流畅,还加入了很多她注意到的小细节。
王科长听了也觉得头疼,这后生态度也太高傲了吧,他当然也有高傲的资本,但是他自己当时都瞧上金蔓毓了,如果没有瞧上不会找自己妻子,想让帮忙牵线第二次见面。
可你既然已经心里觉得金蔓毓好了,怎么还这么不会办事啊。哪有人对着心仪姑娘,这么不会说话啊。
金蔓毓说的那些她觉得不愉快的地方,王科长倒是也能理解赵伟杰为什么那么说,无非是见这姑娘不错,想要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觉得自己那么说,显得自己有文化有内涵有学识,但是实在是太笨拙了。
王进军看着捧着茶杯喝水的金蔓毓,虽然自己给她倒茶的时候她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但是茶一倒出来,立刻捧着就喝了。她就是这么一个直来直去的性格。
也不是不聪明不机灵,而是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什么制,经常工作的时候受了委屈都不遮掩,何况生活里。
王进军还想着父母都是干部,养出来的孩子该有一些该有一些章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急于表现了。
王进军和金蔓毓说:“蔓毓啊,你们这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怎么了解呢。要不要之后再见一见?他对你印象很好,上一次见,他可能也是太紧张了。”
金蔓毓想拒绝,但是她觉得还是得回去问问她爸妈,怎么拒绝才说上去好听,于是说:“科长,那年后再说好吧,过年这么忙,我可没有空见他。”
王进军无奈:“行行行,以你的时间为准。我回去也让我妻子和她领导提一提,让这孩子改一改他面对姑娘不会说话的毛病。”
40. 040
金蔓毓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就被王静给截住了:“你来工会都不来找我,不够意思吧。”
金蔓毓无奈:“我才从王科长那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找你呢,你就过来了,怎么还倒打一耙。”
王静点她脑门:“你呀,你能不能不要叫王科长王科长的,要叫王主席。你真是,也就是王主席不是个计较的,但凡换个心小的,肯定背后记你一笔。”
金蔓毓也知道王静这是好心提醒,她也确实王科长喊惯了,即便心里有注意到,但是说话说着,还是可能王主席王科长领导这么混着叫。
王静小声问金蔓毓:“王主席他找你有什么事儿啊?”
金蔓毓已经把面对赵伟杰那种又无奈又憋屈的情绪冲着迟骏发泄过了,所以也没有继续说个不停的打算。而且她想了想,觉得王科长给她介绍对象这事儿,也不应该到处去说,说的厂里人知道了,又少不得议论。
但是王静来问,金蔓毓也不会瞒着她,而是和她说:“你先答应我保密。”
王静笑着问她:“保密到哪个程度?”
金蔓毓思考了一下:“保密到不能和所有人说,就连晓玲她们,你也不能说。除非我先和她们说了。”
王静有些惊讶:“保密程度这么高呢?”
她是知道金蔓毓的,金蔓毓平时遇到什么事儿,要么不说,要么就直接说。
不过王静心里也高兴,她觉得这是金蔓毓重视她的表现。
她们这五六个人虽然说都是朋友,但朋友和朋友也有个亲疏远近啊。
金蔓毓刚来单位的时候,第一个交的朋友是张晓玲,因为张晓玲这个人很热情,很主动。
她们这些人也都是因着和张晓玲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彼此年龄也有差,但爸妈都在一个单位上班,她们从小去的托儿班,小学,初中都在一起。要不是机械厂没有附属的高中,她们怕是高中都在一起呢。
大家和金蔓毓相处后,都觉得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并不眼高于顶,而且她年纪小,经常说话做事和孩子似的,大家都很照顾她,把她当朋友,也把她当妹妹。
王静是很喜欢金蔓毓的,她也知道她自己心眼有点多,总导致别人有什么小心思,她都能看出来。所以她就格外喜欢和心思简单的人相处,比如张晓玲,比如赵佳敏,比如金蔓毓。
金蔓毓和张晓玲赵佳敏又不一样,她不像张晓玲那么咋咋呼呼,也不像赵佳敏一样心思过于简单,所以相处下来,王静是最喜欢金蔓毓这个朋友的。
如今金蔓毓也表现出对她的重视,她心里自然很高兴。
金蔓毓没想这么多,她想得就是如果朋友们来问,她就说,这也不是完全不能说的事情,但是需要朋友们给她保密。如果朋友们没问,她就不说。
金蔓毓心里有一杆秤,像是她和迟骏偷偷见面这件事,除了爸妈,她谁都不会说的。因为她知道这和领导介绍的相亲不一样,说出去很可能会影响她的名声。
金蔓毓领着王静回了广播站,王静听金蔓毓说完,也很吃惊:“蔓毓,王科长给你介绍的这个对象条件很好啊。”
这点金蔓毓也是承认的:“是,所以我也知道从王科长的角度看,这件事里他也确实有照顾我。”
“但是你看不上那个赵伟杰?”
金蔓毓皱眉:“王静,我不是看不上。赵伟杰也挺好的,但是我们处不到一块去。”
王静是真的替金蔓毓着急:“蔓毓,这么好的条件,能遇上可不容易。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恰好王科长有这个关系,这才碰上了。别人给介绍对象,可介绍不到这么好的。”
金蔓毓不说话,她就不该和王静说,按王静的性格,肯定会劝她。
王静捏着金蔓毓的脸:“你也别不高兴,蔓毓,相亲这事儿可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如果你拒绝了,赵伟杰找了别人,你后悔了再找回去也没有用的。”
金蔓毓只能应付的她点头:“好好好,我好好考虑,行吧。”
王静说她:“你也别像应付王科长似的应付我,你年纪还小,不懂事,回去把这事儿好好和你爸妈说说,让他们打听打听这个赵伟杰的情况。我也找我在政府上班的同学问问。”
金蔓毓忙说:“你可别直接问。”
王静看她:“我傻啊,我当然是直接打听赵伟杰妈妈,王科长没有说赵伟杰爸爸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是他们夫妻感情破裂离婚了,还是他爸爸不像他妈妈是那么大的干部。”
金蔓毓觉得没必要去打听。
王静恨铁不成钢:“你呀你,赵伟杰这样的人,即便成不了,当个朋友处也没有什么不好啊。以后保不准有需要找人家帮忙的事情呢?”
金蔓毓也知道王静说得在理,但是她做不到就因为觉得以后可能用的到某个人,所以现在就好好经营关系。
王静又教她:“蔓毓,这个赵伟杰这种人相处起来也不难,你顺着他,捧着他,迎合着他,和他相处的时候转变一下说话的方式,他保准听你的。”
金蔓毓心说,我为什么要顺着他,捧着他,迎合着他呀,我还想别人顺着我,捧着我,迎合着我呢。
不过细想,金蔓毓其实也不喜欢别人捧着她,别人捧着她她反而会难受,她只喜欢别人顺着她。
王静觉得金蔓毓如果错过这个赵伟杰实在可惜,一直劝她:“蔓毓,每个人都有他喜欢的相处方式,而且听你说,那个赵伟杰没有什么大毛病,各种条件都好,性格有些孤傲,但是王主席不是说了吗?他没有相亲过,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所以面对你的时候才会有些生硬。要我说,他愿意见你第二面,那就是对你很满意。你想想,他都喜欢你了,你占了上风,还怕什么呢?”
金蔓毓也不怕什么,她就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和赵伟杰不合适。
她这个人吧,也是能知道别人的好意的。像王科长,不能说他没有为自己考虑,王静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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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替她打算。
她也知道找对象这件事,条件比感情更重要,毕竟结婚是过日子嘛。
但是金蔓毓仔细想想,就算没有迟骏,她会觉得赵伟杰好吗?好像也不会。
赵伟杰的条件好是客观的,但金蔓毓觉得他好不好,这是很主观的。
金蔓毓和王静保证,她一定好好的考虑这件事,把这件事放心里,哪怕是过年,也要好好考虑。
王静则是去找同学打听这个赵伟杰父母的情况了。
她做事一向很有效率,第二天金蔓毓上着班呢,她就找过来了。
一见金蔓毓,她就很激动的握着金蔓毓的胳膊:“蔓毓,这个赵伟杰你一定要把握住。”
说着她把嘴巴伸到金蔓毓耳边,还用手捂着和她说话。
金蔓毓听完,有些吃惊:“那这个赵伟杰的爸爸级别好高啊。”
“是啊,你都说了赵伟杰妈妈是哪位,我只是打听了一下她的丈夫,没想到就打听出来了。”
她激动的拉着金蔓毓的手:“蔓毓,你这是撞大运了啊。”
金蔓毓倒是没那么激动,而是说:“那为什么王科长不和我说呢?”
王静拍她:“你傻呀,肯定是觉得如果说了,但是赵伟杰没有看上你,万一你知道他条件好,死皮赖脸赖上去怎么办?”
金蔓毓懂了:“这是怕我赖上呢?王科长真是,总是在看扁我。”
王静倒是很冷静:“也不怪王科长这么想,谁不想嫁给大干部家的儿子呢。而且可能赵伟杰那边也有顾虑,想来他父亲的身份,是要确定心意之后,亲自和你说。”
王静又说:“我觉得王主席没和你细说,还有一个可能是这个赵伟杰肯定见过的女孩不少,但是他从没有处过对象,相亲都没有过,可见他眼光很高。如果王科长和你说了,万一你表现的很谄媚,那赵伟杰肯定能看出来,见你这样,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金蔓毓说:“可是我平时对着领导也不谄媚啊。”
“但是领导和领导的级别不一样啊!”
王静甚至激动的想要抱一抱金蔓毓:“我们蔓毓太有福气了,之前厂里那些男生们给你示好,你不理会是对的。如果你没坚持住,怎么会有现在的机会。以前我还觉得刘栋也不错,他文笔好,前途肯定错不了。但是现在看来,他可差远了。就算赵伟杰父亲其实是个普通干部,他也比刘栋强。”
金蔓毓被王静的说法逗笑了:“你怎么还提刘栋啊,他也没有主动表达什么。”
王静说:“那是他示好了你没接,他都说了想和你一起学习,你说你更喜欢一个人学。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你没这个心思,自然不会过多纠缠。”
金蔓毓问:“聪明人都是这么做的吗?”
“当然了,如果他纠缠的话,你告到组织,那他的前途可就完了。”
金蔓毓想,那迟骏确实不一样,迟骏就很坚持,主动给她写信,主动表明心意。
41. 041
元旦一过,距离过年也就二十多天了。
临近过年,工作上的不愉快都可以先放一放。虽然过年的假期只有三天,除夕初一初二,但是这已经让金蔓毓足够满足了。
金蔓毓把自己手头大部分的肉票油票糖票都给了家里,好让她妈采购年货时候用。
现在天冷,像是猪肉这些可以提前买好,冻在外面,拿个绳子系着,也不会掉。而且他们家在四楼,还是家属院,也没人敢过来偷。糖和油也都能提前买好。
再买些带鱼,鸡蛋,瓜子,花生,加上家里寸的萝卜白菜土豆和腌菜,腊月底买点豆腐,这个年就过得很惬意了。
今年过年金蔓毓不准备做新衣服了,她刚上班那年,为了庆祝她参加工作,家里给她做了新棉衣。厂里冬天也会发棉的工装,金蔓毓穿工装的时候多,那时候做的棉衣,现在看着还挺新呢。
她现在忙的是给妹妹织的红毛衣收尾,这衣服就是妹妹今年的新年新衣了。
到了小年,厂里工会已经买好了红纸,找厂里毛笔字写的好的职工,开始给职工们写对联。
全厂职工这么多,这还真是一个大工程。不过这对联也是单位的春节福利,除了对联,厂里还发了福利,每人一斤花生,二两糖。
在小年后,金蔓毓又和迟骏见了一面,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他们今年最后一次见面了。
金蔓毓问迟骏过年回家探亲吗?
迟骏却说不回,他不回家倒不是因为和父亲置气,而是过年父母也都要在部队在医院,回去了家里也没人。
金蔓毓听了,心里虽同情迟骏过年不能和家人团聚,但是也知道她肯定不能把迟骏带回家去。
她如果就这么带回去了,她爸妈会气死。而且她和迟骏现在也还是相互了解的关系。
他们约着出来吃饭,这才是第七次,倒是对彼此有个大概的了解了,但是时间还是有些短。
分开之前,迟骏直接把他背的包递给了金蔓毓。
金蔓毓接过来没多想,接过来,不知道迟骏这包里装什么了,还挺重的,她提着包,说:“怎么,你鞋带开了?”
迟骏忍笑:“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年礼。”
“啊?”
“没办法,我本来是想临近过年,或者过年之后再给你。但是在单位不是不方便见面吗?”
以金蔓毓的常识来看,走到了谈婚论嫁这个程度的情侣,过年了才可能准备年礼。像她大姐夫,就是定下婚期的那年过年,才给他们家送了年礼。
金蔓毓觉得这个不能收,之前迟骏虽然也会给她带一些吃的,但是金蔓毓也都请回去了。在国营饭店吃饭,金蔓毓结账的时候也多。迟骏并不会拦着不许她结。
金蔓毓现在收的唯一一个没有回礼的礼物就是迟骏送她那支钢笔。但是那支钢笔金蔓毓收下了,也没有使用,而是放在家里了。
她想着如果她和迟骏成不了,那就之后再还给她。
但是年礼不一样,她递还给迟骏:“别,这个就不太合适了。”
迟骏安慰她:“你别多想,我这不是送叔叔阿姨的,而是送你的,祝你新年快乐。”
金蔓毓摇头:“你的祝福我能收下,我也提前祝福你新年快乐。但是你的礼物我不能收。”
迟骏说:“那这样吧,你也送我一件新年礼物,不就好了?”
金蔓毓有些生气:“你不提前说,现在离过年还剩几天啊,百货大楼的商品都卖断货了,我去哪里给你准备新年礼物啊。”
迟骏听她这么说,又想笑了,觉得她这样实在让人喜欢。
他小心看着金蔓毓:“蔓毓,要不你帮我织一个围巾,我知道你织毛线的手艺很好。我也不着急要,等你什么时候织好了,什么时候给我就行。”
金蔓毓看着他:“这是不是你早就打算好的?”
迟骏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对不起啊。”
金蔓毓没好气的把迟骏的包扔他怀里,又打开自己的背包,她包里放着这次单位发的过年的福利,还有给妹妹织的红毛衣。除此以外,还有一条红围巾。
她把红围巾拿出来递给迟骏:“围巾,收着吧。”
迟骏有些惊喜的接过:“蔓毓,你竟然给我织了围巾?”
金蔓毓白他一眼:“怎么可能?这围巾是我用给我妹妹织毛衣剩下的毛线,给我弟弟织的。不过我弟弟也不缺这条围巾,你戴着吧。”
迟骏开心的说:“弟弟不缺我缺。”说着他还直接把围巾带在了脖子上。
然后又问金蔓毓:“蔓毓,厂里有人知道你织红围巾吗?我带上会不会引起误会啊?”
“我都是在广播站织的,没人注意。而且围着红围巾的人那么多,不缺你一个。”
迟骏收到了意外之喜,整个人高兴的不行,金蔓毓见自己送的围巾被人这么喜欢,自然心里也高兴。
金蔓毓拿着两个大包回家,妹妹金家贝立刻迎了上来,一个劲儿的喊着姐姐,亲近是亲近,但也是真吵。
周巧玲见她,说:“我就知道你这个周末肯定回来。不过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吃饭了吗?”
金蔓毓放下包:“吃了。”
“吃的食堂?”
“不是,吃的饭店。”
“嘿,你可真是不会亏的自己。”
“妈,您别念我,我可是拿着单位发的福利回来的,给家里送东西来着。”
“你们单位的春节福利已经发了啊?”
金蔓毓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点心券,说:“这是我额外分到了。”
厂里除了全部职工都有的福利以外,还会按照行政级别和技术级别,给符合要求的职工们发福利。
金蔓毓就是最普通的一个干事,烟酒茶罐头这些,她都是分不到的。
周巧玲结果:“挺好的,我明天上午下班,看着买点鸡蛋糕,到时候给你爷爷奶奶送点,给你姥姥姥爷送点,他们年纪大了,爱吃这个,就当是你的心意了。”
“行,妈你看着安排吧。”
金蔓毓又拿出来花生和糖:“今年发的还是这些。”
周巧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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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挺好的呀,放着过年吃。”
金家贝眼巴巴的看着金蔓毓,金蔓毓拿出几颗糖递给她。金家贝立刻大声说:“三姐真好,三姐最好了。”
说着把糖放到衣服口袋里,打算攒着慢慢吃。
金蔓毓又拿出红毛衣:“这是给小妹织的毛衣。”
金家贝又再次喊出了她的口号:“三姐真好,三姐最好了。”
金蔓毓把毛衣递给她:“拿着,去试试合不合身。”
合身肯定是合身的,金蔓毓就是照着她的体型织的,怎么可能不合身。不过是看她眼热,让她提前穿上试一试罢了。
金家贝接过来,把红毛衣抱在怀里,小跑着去屋里换衣服了。
周巧玲说她:“你呀,你太惯着妹妹了。”
金蔓毓说:“妈,您也说了,您和爸已经把我们几个大的给供出来了,家里日子也宽松了,给小妹吃的好点穿的好点,有什么不行。”
“行行行,没什么不行,我就是怕把你小妹养得娇气了。”
“一件衣服几颗糖,能有什么娇气的。”
周巧玲也不再说了,免得金蔓毓又觉得她偏心儿子不偏心女儿。
她看着金蔓毓的另一个包,问她:“你这包是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没见过。”
金蔓毓叹口气:“妈你没见过就对了,因为这不是我的包。”
说着她打开包往出掏东西。
一包奶糖,拿着感觉有半斤,还是大白兔的。
一包水果糖,金蔓毓单位发的,应该是迟骏领到的单位福利,他不喜欢吃甜的,就给金蔓毓了。
一纸包茉莉花茶,是迟骏之前说的送给王工的那种茶叶,他之前也说过他朋友还拿过来一些,要让金蔓毓尝尝。但是金蔓毓不喜欢喝茶,就拒绝了。
接着是两盒肉罐头,这俩是最重的,还有一大团毛线,正好也是红色的。
最后还有个小铝盒子,金蔓毓打开一看,见里面放着东西,拿出来,是一张纸条,写这“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几个字。
另外还有一张香烟购货券,金蔓毓知道,这也是单位发的福利,就像金蔓毓额外分到的是点心券一样,迟骏分到的是香烟券。一来,迟骏级别比金蔓毓高,而且他还是男同志,再加上厂里工程师技术员的福利一直都是最好的,他能分到香烟券也不意外。
金蔓毓是没想到迟骏会把这个券给了她,她知道迟骏不抽烟,但是金蔓毓也不抽烟啊。
迟骏送这个香烟券的小心思很明显,金蔓毓拿了这个券,肯定是给她爸爸用,金蔓毓之前也说过,她爸爸开火车,喝茶虽然提神,但是利尿,她爸爸更喜欢抽烟来提神。
金蔓毓把票给她爸了,她爸肯定会问哪里来的。当然金蔓毓也可以说是她和同事换来的。
还有那毛线,迟骏就是想要让金蔓毓给她织围巾了,不然送这毛线干什么。不过这毛线的量,别说织围巾了,就是织个坎肩都够了。
周巧玲看着金蔓毓掏出来的这么多东西,有些严肃的问她:“蔓毓,你手里这些是哪里来的?”
42. 042
金蔓毓既然当着她妈妈的面把这些拿出来,自然也做好了交待的准备。
和迟骏这段时间相处,她觉得迟骏挺好的,也可以和家里人说一说了。
于是,她就把她和迟骏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周巧玲听的冒火:“你是说你们单位今年新分配过来一个大学生,他相中你了,追求你,你直接就答应了?”
金蔓毓说:“没答应。”
“那没答应你俩出去吃饭,你还收人家东西。”
“我这不是准备答应了吗?所以回来和你说一下,你再和我爸说一下啊。”
周巧玲说她:“还好你脑子清醒,没有自己偷偷答应下来。你单位有人知道你们偷偷相处吗?”
金蔓毓摇头:“没有,我又不傻,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行行行,你还不傻,你不傻能办出这种事儿来?连个介绍人都没有,就自己接触了。”
“介绍人还愁呢,真要找的话还怕找不到?”
“你呀,真是胆子太大了。”
她又仔仔细细的问起了迟骏的情况,金蔓毓也都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周巧玲听完,点头说:“还行,你这个对象找的还行,唯一缺点是不是咱们宁安本地人,你未来的公公婆婆帮衬不了你们多少。”
金蔓毓纠正她:“妈,我只是接触接触,我们没处对象呢。”
“你把你做的这些事拿出去问问,谁敢说你们这行为不是在处对象?人家就是真处对象的,都没你们俩这么出格。我看不止你不像话,这个迟骏也不像话,你俩还真是般配。”
“妈,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你这样说话,我以后有什么可不敢和你说了,免得你又训我一顿。”
周巧玲拧她耳朵:“你做错事了还不让人说,我要不说你,指不定你捅出什么篓子来。”
金蔓毓也知道这样私下和异性相处有些出格,所以她嘴巴很严的,哪怕是和朋友们也没说。而且她和迟骏一直换地方,每个国营饭店都只呆一次,相处也像是恰好碰见的同事,就是有人撞见了,也能圆过去。
周巧玲又问金蔓毓:“三妞,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金蔓毓说:“我这不是都和家里说了,还要什么打算。”
“你和家里说了,然后呢?是找介绍人,接着去领结婚证?”
金蔓毓立刻摇头:“我俩还没确认关系呢,领什么结婚证啊。”
周巧玲头疼:“所以,你打算先和他确定你俩是对象关系。”
金蔓毓反问周巧玲:“妈,你觉得呢?”
“你这时候倒是来问我了,我觉得听你这么说这个小迟挺好的。你爸回来,我再和他商量商量,让他打听打听小迟这个人。你说的这些,都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着诳你的。你不是说他小时候就在宁安长大,他长大那个村子离市里也不远,让你爸去问问。对了,他和你处对象这事儿,他和家里人说了吧?别你们到时候谈了,他爸妈不同意。”
这个金蔓毓就不知道了:“我没问,他也没说,等下次见面我问问他。”
金蔓毓觉得迟骏是个挺有主见的,这事儿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迟骏最多通知他爸妈一声,并不需要他爸妈给他出主意,拿意见。
周巧玲皱眉:“这你怎么能不问呢,就是再自由恋爱,也不能不知会家里一声啊。万一他爸妈看不上咱们这家庭,闹起来怎么办?”
说着她又埋怨金蔓毓:“你也是,该问的不问,他说他爸爸是军人,他,妈妈是军医,你就不会去问问是什么级别?真是你俩动不动就一起吃饭,就光吃饭,不说正经事儿啊?”
金蔓毓说:“知道他爸妈大概是干什么的不就行了,他现在在宁安,他爸妈不管干什么,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要他根正苗红就够了。”
周巧玲有些发愁:“可是这公婆不在身边,你们以后要是有个什么需要帮衬的,都没个人手。”
金蔓毓说她妈:“妈,你这话说得,怎么我嫁出去了,你和爸就不管我了?”
“胡说什么,我和你爸肯定不可能不管你,但是多个帮衬的不是更好。”
“哪有那么多需要帮衬的事情啊,再说了,听他说起他爸妈,工作比他还忙呢,过年连个家都回不了,所以他过年也不回去了。”
周巧玲一听,说:“那要不过年把他叫来家里吃饭?”
“妈,你还说我呢,我都是遗传了你。你想想把他叫来咱们家吃饭合适不?”
金蔓毓正说着呢,她弟弟从外面回来了,一进屋,看家里这么多东西,激动的说:“三姐,这都是你拿回来的啊?”
周巧玲说:“你三姐哪有这本事,她个刚上班的,从哪里拿这些,是我上周末给了她票,让她上午去买的。”
说着周巧玲起身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该锁的甚至还上了锁,说:“这些你们现在别惦记,等过年的时候吃。”
说完又说:“去屋里看看你妹妹,说是试你三姐给她织的毛衣,怎么试没影儿了?”
金家宝笑着说:“她早趁着你和三姐说话,偷溜出去穿着新毛衣去外面嘚瑟了。”
周巧玲让他去把他妹妹找回来,别把新衣服给穿脏了,过年还要穿呢。
等金家宝出去了,她才接着刚才的话说:“我这不是觉得他从外地来咱们这里,孤孤单单的,觉得这孩子可怜吗?这样吧,蔓毓你过年不是值班吗,到时候你拿个饺子给他送过去。”
金蔓毓说:“妈你真是嘴硬心软,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和你说。”
说着她又把王科长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儿说了。
周巧玲一听,又打了金蔓毓一下:“你看你,你处对象偷着处,你们领导都不知道,还给你介绍对象。你看你这事儿办的。”
说完她又立刻问:“三妞啊,那个小迟不知道你们领导给你介绍对象吧?”
“知道,我和他说了。”
周巧玲无奈:“这你怎么能说呢,你这说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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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迟怎么想你?”
金蔓毓也很无辜:“他要怎么想我,我也没做什么呀?”
周巧玲叹气:“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啊。”
金蔓毓很冤:“我懂啊,但是我觉得这个没什么不能和迟骏说的啊。我只是应付一下领导的介绍,又没有脚踩两条船。”
周巧玲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事儿已经这样了。我让你爸打听打听小迟,要是小迟人真不错,过了年,你俩商量着赶紧把你俩处对象这事儿过了明路,听到了吗?”
“听到了,好好好。”
周巧玲又说:“既然你有对象了,就把你领导给你介绍的这个拒绝了吧。如果你们领导问起来,你就说是你父母觉得对方条件实在是太好了,你呢家世不如,文凭也不如,也不是个机灵伶俐的,再三考虑之下,还是算了吧。”
金蔓毓再次乖巧点头:“好的好的。”
周巧玲看着她无所谓的模样,心里来气,觉得闺女实在不会办事。既然已经有对象了,领导介绍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给拒绝了。而不是想着见一面应付应付。
这事儿没人知道还好,要是传出去了,这不是成了骑驴找马?
她让金蔓毓说的那些话,也是她的心里话。
人家那后生家庭条件那么好,问周巧玲心动吗?当然是心动的。谁不愿意自家闺女嫁个好人家?
闺女这么一嫁,不止她自己受益,跟着给她介绍的那个领导,还有娘家人,甚至她朋友,哪个不受益呢?
就是不去找人家帮什么忙,只要说我闺女,我姐妹,我朋友是什么什么领导的儿媳妇,人家都高看一眼。
但是这样的人家是她闺女能掌握的了的吗?
两个人各方各面差距都大,那条件差的那一方,可不是得低声下气一些?
她大闺女嫁得人家条件和他们家差不多,还是她婆婆自己相中的,这结婚还没两年呢,就受过不少公婆的气了。
不说领导介绍的这个后生本人怎么样,只说公婆,都是干部,闺女能和他们相处的好吗?
闺女说的那个小迟,条件也好,听着也不比那个小赵差。公婆不在跟前是个缺点,但是换个角度,反倒是好处了。
闺女不用和公婆怎么相处,又就在他们夫妻眼跟前,孩子生了,她也能帮着带,再好不过了。
婆婆和儿媳,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难题,周巧玲也是和公婆分开,又在市里有了工作,定时定点的买东西去看望公婆,这才相处的还算融洽。
周巧玲又叮嘱金蔓毓:“三妞,你们领导把这么好的后生介绍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和他说,记得先感谢人家。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说出来都要说成是你觉得你配不上人家后生,而不是你瞧不上人家?懂吗?不然领导肯定觉得你眼高手低。”
“好,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和我领导说的。我一定不逞这一时之快。我就说齐大非偶,我就只想过安生日子,不想在公婆手底下过生活。”
43. 043
一年里,金蔓毓最盼着的就是过年了,不仅是为了难得的假期,更是因为过年红火又热闹。
虽然她已经参加工作了,不能再领压岁钱,但那是在外面。在家里,她爸妈还是会给她压岁钱的。
即便她妈妈念叨着说,过了十六就不给她了,但每年真到过年还是会给她准备。
金蔓毓热热闹闹参加完单位的团拜会,拿着朋友们送的剪好的窗花回家。
家里她妈妈已经炸好了丸子,蒸好了窝头,妹妹拿小碗捧着猪油渣吃,弟弟还过去抢她的。
二姐也回家了,正在屋里坐着包饺子。
金蔓毓进屋,脱了衣服洗了手,也来包饺子,同时喊弟弟:“金家宝,别玩了,快来包饺子。”
金家宝嘟囔:“三姐你一回来就使唤我。”虽然这么这么抱怨,但还是乖乖坐下,开始擀饺子皮。
金家贝也端着小碗过来,给金蔓毓吃她小碗里的油渣。
金蔓毓吃了一口,觉得有点没味道,说:“妈,油渣里放点五香粉啊。”
周巧玲说她:“五香粉是往饺子里放的,放油渣里干什么,嫌家里五香粉多的吃不了吗?”
“妈,大过年的,别这么小气吗?”
说着她示意金家贝:“小妹,快去让妈给你的油渣里撒点五香粉,撒点盐。”
金家贝立刻去找周巧玲了,还大声说:“妈,我三姐说了,让你给我的油渣里撒点五香粉和盐。”
周巧玲没好气的说:“这个家是我当家还是你三姐当家啊。”
金蔓毓忙说:“妈,你要是愿意让我当家的话,我也可以当这个家。”
金荣毓和金家宝都跟着起哄,金家宝更是大声说:“妈,你让我三姐当家吧。”
说完他看着金蔓毓:“三姐,你当家以后,能给我十块钱吗?”
金蔓毓没好气的看他:“看你这出息,我没当家,我也能给你十块钱。”
金家宝简直不敢置信:“三姐,真的假的,你不是骗我的吧?”
金蔓毓原本给金家宝织了个围巾,但是那围巾给迟骏了,所以她就想过年的时候金家宝的压岁钱多给他一些。
金蔓毓本来想的是给金家宝两块钱的,十块和两块一下子翻了五倍,但也不是金蔓毓给不起的。不过金家宝想要拿到可不容易。
于是金蔓毓说:“让我想想吧。”
周巧玲听见了说:“金蔓毓,不准你给金家宝那么多钱。你给他那么多钱,他拿着都乱花了。”
金家宝气得跺脚:“妈,我哪有乱花。”
周巧玲问他:“你不乱花的话,你问你三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金家贝立刻举手,示意自己知道,可以回答。
周巧玲看她:“金家贝,你说。”
金家贝立刻大声说:“报告妈妈,报告二姐,报告三姐,我哥哥要拿钱去处对象。”
周巧玲立刻看金家宝:“金家宝,你处对象了?”
金蔓毓和金荣毓立刻停下手里活儿,拿着饺子皮看着金家宝。
金家宝把擀面杖一放,很是委屈的说:“妈,金家贝知道什么啊,你怎么能听她瞎说。”
“那你说,你要这个钱干什么?”
金家宝说:“钱谁不喜欢啊,我不干什么只想要钱不可以吗?”
金家贝又再次举手。
周巧玲问她:“你又有什么想说的?”
金家贝说:“报告妈妈,我哥哥偷偷拿着我三姐买回来的好吃的去学校。”
金家宝嘟囔:“我那次不是说了,我早上起迟了,拿点零食垫垫肚子嘛。”
“可是你之后又拿了三次,而且你还把家里的煮鸡蛋也拿走了。”
金蔓毓感叹:“哎呀金家贝,你这小眼睛够尖的啊。”
金家贝立刻走到金蔓毓身边,睁大了眼睛看着金蔓毓:“三姐,我的眼睛不小,很大的。”
金蔓毓摸摸她的小脸:“对对对,我们家贝眼睛可大呢,又大又漂亮。”
周巧玲对儿女管的不那么严,所以还真不知道金家贝说的这件事。
她看着金家宝:“金家宝,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家宝支支吾吾了半天,见躲不过去了,才说:“妈,二姐,三姐,事情不是小妹说的那样。我根本没有处对象,是我们班有个同学,她家庭条件不好,她家里还重男轻女,经常饿肚子,我就帮帮她。”
金荣毓问他:“你这个同学是男的女的啊?”
金家宝说:“是个女同学。”
金荣毓立刻说:“那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最起码她家肯定不重男轻女。”
金家宝不解:“为什么?”
金荣毓说:“金家宝,你以为铁路中专是谁都能上的?铁路中专招收的大部分是铁路系统的子弟,虽然面向社会招生,但是因为铁路中专培养的是铁路工人,面向社会的时候,几乎是不招女学生的。如果招了,那说明这个女学生特别优秀,既然特别优秀的话,那我又怎么可能没听过呢?所以她只能是以子弟身份招进来的。”
金家宝说:“她确实也是子弟,不过不是市里的,是咱们市下面的县里来的。”
金荣毓继续说:“既然是子弟,她还是个女生,一般铁路中专是包分配的,金家宝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金家宝点头。
金荣毓又说:“现在铁路工人里,每家子女都不少,学校是有招生名额的,到了分配的时候,也是占就业指标的。每年铁路上就那么几个新增的就业指标,如果一家所有孩子都去上铁路学校了,把就业指标全占了,那别的人家怎么办?一般都是默认一家只有一个孩子上铁路学校,不然为什么爸妈都是铁路上的工人,我和你大姐你三姐,我们要么上卫校要么上高中要么上艺校呢。”
她看傻子似的看着金家宝:“既然你那个同学能获得她家里这个上铁路学校的资格,她家又怎么会重男轻女呢。”
金家宝愣愣的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以为是姐姐们不愿意去铁路上上班,因为铁路工人挺辛苦的。”
金荣毓说了一句:“什么工人不辛苦啊。”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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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话题,而是说:“金家宝,你以前最看不起围在你三姐身边的那些男生了,怎么你现在也成这种人了?”
金家宝立刻说:“我不是,我和那些围着我三姐的人不一样,围着我三姐的那些人那是喜欢我三姐,我又不喜欢何青青,我只是觉得她可怜。现在听二姐你这么说,好像她也不是真的可怜,很可能是骗我的。”
金荣毓笑着说:“原来她是叫何青青啊。不过我刚才也只是分析分析,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得你自己去观察,你说是不是?”
说完,众人又开始包饺子了,金家宝也没追着问金蔓毓给不给他压岁钱了。
金蔓毓半天不见她爸回来,顺便问:“爸呢?”
金荣毓说:“爸听说肉联厂今天还有一批猪要杀,去等着买猪肉了,买好了明天去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拜年送点。”
“对了,往年初二都是去给姥姥姥爷拜年的日子,今年初二大姐大姐夫回来,那咱们什么时候给姥姥姥爷拜年啊?”
“那就只能是初三了。”
金蔓毓皱眉:“今年我初一值白班,初三也上班,中午有午间广播呢,也不能去姥姥姥爷家。”
说着金蔓毓喊她妈:“妈,你和爸去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拜年的时候,记得替我问声好。”
“行,你正月也尽量抽空去看看他们。”
“我去肯定也是等周末了,我得和我朋友们借个自行车,但是正月人家都拜年呢。”
周巧玲说她:“家里没自行车吗?你还要去借别人的?”
“有,但是我当天又不在家,总不能我先回家再骑车去看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然后再把自行车骑回家里,最后我回厂里。这也太麻烦了。要不让金家宝把自行车骑我单位,再等着我回来后,把自行车骑回家。”
金家宝听了立刻站起来控诉的看着金蔓毓:“姐,这这是什么意思,我给你送自行车没有问题,但是你去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的时候都不领着我啊?”
金蔓毓说:“如果自行车是你骑着带着我的话,我可以领着你。”
金家宝讨价还价:“那轮流骑。”
金蔓毓摇头:“不行,要么你骑,咱俩一起去,要么我骑,我一个人去。”
金家宝继续讨价还价:“那下坡的时候你载着我,上坡的时候我载着你,平地的时候一人一半,三姐,这是我的底线了。”
金蔓毓摇头。
周巧玲说:“三妞你就带上你弟弟吧,你姥姥姥爷家还好,在市里,你一个人去我也放心。你爷爷奶奶家在村里呢,从你们单位骑过去得一个多小时,好长一段路都是田地,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金蔓毓也知道她和她弟弟两个人结伴更安全,这才答应了下来。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金蔓毓又问:“爸怎么还没回来。”
金家宝立刻说:“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金蔓毓问他:“你知道爸去的是哪个百货大楼吗还是去的哪个供销社,你就要去找。行了,好好擀你的饺子皮吧,你这速度,都赶不上我们包的速度了,真是笨。”
44. 除夕快乐
金蔓毓爸爸金大柱回来的时候,手里不仅提着肉,还提着一瓶酒。
周巧玲说他:“家里有酒,还买酒干什么?”
金大柱笑着说:“这不是今天去的时候,看见又有供应了,就赶紧买了,明天去拜年的时候,给我爹拿去,他就好这一口。”
说完他又很高兴的看着金蔓毓:“三妞啊,你给你妈的那个香烟购货券爸也拿去换了,那个券能换中华或者牡丹呢,我换了中华,过年的时候给你爷爷和姥爷拜年的时候,给他们也抽抽我闺女的这孝敬。”
金蔓毓提醒他:“爸,注意别多抽烟。”
“知道知道,这么好的烟,我哪舍得一下子抽完。”
金家宝好奇的问:“三姐,你哪来的香烟购货券啊,竟然不是烟票而是购货券,难怪能买到中华。”
金蔓毓说:“我们厂子里技术员今年发的是这个券,我有的同事不抽烟,我就和他换了。”
即便是面对家里人姐姐弟弟,金蔓毓也没把迟骏说出来,虽然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都说她不藏事,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但实际上金蔓毓挺藏事儿的,只是她心里觉得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不多。除了她觉得绝对不能说的事情,其他事情金蔓毓根本懒得瞒。
见金蔓毓这么说,她爸也知道她不想把她处对象的事情说出来,也就没再多说。
但是金家宝一个劲儿的问:“爸,爸,爸,你抽完烟之后,能把你香烟盒给我吗?”
金蔓毓惊讶:“你现在还在收藏烟盒呢?”
她倒是知道弟弟收集烟盒,但是以为那是他年纪小,小孩子喜欢这些。可是他现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喜欢这些?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大姐还爱收集邮票呢,也挺好。
金蔓毓家的年夜饭很丰盛,难得遇见这么多肉菜,红烧肉,红烧带鱼,四喜丸子,炒鸡蛋,炖豆腐,凉拌粉丝,炸春卷,炸丸子,还有爸爸的散装白酒和金蔓毓他们喝的汽水。
菜上桌,饺子煮好,大家都敞开了肚子吃。过年是难得的让全家人都吃得饱饱的,解解馋的好机会。
即便金蔓毓家里算条件好的了,但是一年能放开了吃肉的机会也不多。
像金蔓毓他们食堂,一周供应一次肉,还不是红烧肉这种,而是沾点荤腥的肉片,各种菜炒肉片。
金蔓毓能每两个星期吃一次饭店,也是她拿自己不用的票会和别人换肉票,单位里挺多姑娘爱拿肉票和她换布票,想做新衣裳穿。
金蔓毓不需要新衣服,只需要吃的好。但就算这样,也只勉强够解个馋。
最近她和迟骏搭伙吃饭,能尝的菜才稍微多一些。
家里五大一小六口人把年夜饭吃的干干净净,吃完以后金家宝和金家贝去洗碗,剩下人开始嗑瓜子。
金蔓毓在家里念叨:“好想大姐啊,不知道大姐想不想我。”
这还是金蔓毓第一个没有和大姐一起过的新年呢。
周巧玲说:“你前两天回来的时候不是也碰上你大姐了吗?”
大闺女也是拿了一些票回来,让家里过年用。
金蔓毓说:“那怎么能一样呢,今天可是除夕,明天可是初一。”
她这么说,周巧玲想叹口气,但是想着过年呢,又憋回去,说:“女儿是这样的,总是要嫁出去的。”
金蔓毓拿手托腮,她觉得她妈说得不对,女儿不是总要嫁出去的,而是儿子总要娶进门,这才导致女儿总要嫁出去。
但是大过年的,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她妈妈理论这些。
只托腮想着,迟骏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他想家吗?一定很想吧。
金蔓毓觉得迟骏很厉害,他可以一个人来宁安,一个人过年。
金蔓毓还是在家里呢,只是大姐嫁出去,她都不适应呢。
金家宝和金家贝洗了碗,闹着要去楼下,还要拉金蔓毓和金荣毓一起去。
金蔓毓不喜欢凑热闹,也不喜欢和人寒暄,她去了楼下,肯定会被人拉着问长问短的,她才不要去呢。
见她实在不愿意,金家宝和金家贝只能拉着二姐去。
周巧玲说金蔓毓:“三妞,你现在真是快懒断筋了,除了吃喝,你还爱干个什么。”
金蔓毓伸了个懒腰:“我还爱睡觉。”
说着她就要回屋里躺着了。
她家之前是她们姐妹几个一个屋,爸妈一个屋,弟弟在客厅给他支了一张床。
现在她们几个姐姐都工作了,弟弟和爸爸睡一个屋,妹妹和妈妈睡她们那间房。
但是在她们几个姐姐回来的时候,还是会恢复成之前的睡法。
金蔓毓打着呵欠回了屋,靠着被子一趟,舒服的很。
周巧玲也跟着进来,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金蔓毓,说:“三妞,妈和你说件事。”
“你爸去打听了,那个小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从小在宁安长大,建国后,他爸妈来接的他。村里人不知道他爸妈具体的级别,但说是坐着车来的,还有警卫员跟着。”
金蔓毓说:“这不挺好吗?”
周巧玲有些发愁:“那你说这样的人家,对儿媳妇会不会有很高的要求。”
金蔓毓躺着,又打了一个呵欠:“妈,你没见过迟骏,他这人看着好相处,实际主意可正呢。你想想,他爸妈哥哥姐姐都在部队里,他学习也好,个人能力也强,如果他考了军校,他前途能差吗?但是他说要考大学,就要考大学。等他大学毕业了,按他当时的情况,也能参军,哪怕不参军只是留在首都呢?但是他说来宁安,就来宁安了。”
“到我俩这事儿,他瞧着我好,才来单位多久呢,就敢给我写信了。过年这也是,说是给我准备的,我能不往家里拿?我拿回来,不就得和家里说他的情况吗?”
“那找你这么说,他还是个有心眼的呢?”
“也不算有心眼吧,但是肯定是有主见的。所以我都没怎么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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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这种话,因为我知道,这事儿他爸妈说了不算。”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太多了。反正你爸打听了打听,他这个后生不错,既然你们也互相觉得好,那就早点定下来。明天你值班,早上走的时候我给你煮些饺子,你拿去给他,记着避着点人,别被人瞧见了。”
“我知道,妈,你再放点你炸的丸子,他喜欢吃炸萝卜丸子。”
周巧玲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连他爱吃什么都知道,还非嘴硬说没搞对象。”
金蔓毓解释:“妈,我知道他爱吃什么,是因为我俩一起吃过饭,点过这个菜啊,您真是想太多了。我又不是我二姐,迟骏也不是秦卫南。”
她靠着周巧玲,说:“妈,你真不用替我发愁,我这个人又重情重义又没心没肺。别人对我好,我瞧着他顺眼了,才会对他好。如果我瞧不顺眼,就是把天上的星星给我摘下来,也没用。您看我从小到大正事儿上,吃过亏没?”
周巧玲摸着闺女的手:“你确实从小到大没真吃过亏,但那是你命好。”
金蔓毓笑了:“命好不也是我的本事吗?”
周巧玲感慨:“是啊,命好也是一种本事,还是人一辈子最有用的本事。”
“所以妈,您和爸真不用为我操心,我知道我私下和迟骏接触吓到你们了。但是妈,且不说迟骏上大学的时候,学校要审查他,分配到我们厂里,厂里也会审查他。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有问题,肯定也不会是原则性的问题。”
金蔓毓说着坐起身来:“如果他真做了不好的事情,他敢欺负我,就等着身败名裂吧。再说了,妈,我已经在厂里上了两年班了,虽然不能说站稳脚跟,但也不是他一个刚来的新人能比的。我前头说他耍流氓,后头让他背个处分都是轻的,严重点他得进去劳改。他写给我的信,可还在咱们家柜子里锁着呢。”
周巧玲忙说:“你这也说得太过了,打打杀杀的多吓人。”
金蔓毓说:“我这不是假设迟骏不是个好东西吗?他都不是好东西了,我想法子收拾他,不是很应该?我要找组织,找妇联,找派出所,说他故意欺骗涉世未深的女青年,我要让这个污点伴随他的终生。”
周巧玲听着都害怕:“你这,你这么一来,你的名声不要了?以后不找对象不结婚了?”
“妈,人家二婚三婚的都有,我这算个什么。再说了,总有见我这么可怜,本来只是喜欢我,现在更是心疼我的人呢。”
金蔓毓握着她妈妈的手:“妈,真别替我担心,我确实经历少,也不是很会为人处事,但我不傻。我只是知道,我这样傻点,大家就都喜欢我,都愿意帮我,都愿意为我操心,那我为什么非要做个聪明人呢?”
她笑着看着周巧玲:“妈妈,当个聪明人有什么好呢,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非得绞尽脑汁去争去抢的吗?非得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很透彻了,日子才能好过吗?非得算计人心,才能获得成功吗?”
45. 045
金蔓毓说得很认真:“妈妈,人只要在必须聪明的时候,变得聪明,就足够了。其他时候笨一点没关系的。
就像迟骏,最糟糕的情况不就是他不是个好丈夫,那不是就不是呗,发现之后,离婚就行了。人本来就会遇上很多事情,好的事情要接住,坏的事情也不要害怕。
再聪明的人也做不到筹谋到所有的可能性,与其费尽心思考虑各种可能,不如随心一些,要是觉得不成,及时止损就好了。”
周巧玲看着闺女,她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还是那么的孩子气,但是周巧玲知道,她的闺女长大了。
像她说的,她确实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又很懂人情世故反而让人不敢接近了。
周巧玲想,难怪人家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她和丈夫这都不是龙,就是普通的人家,家里生个五个孩子,都各个不同呢。
大闺女是最温和懂事的,待人极有耐心,也正是她这性格,才适合念卫校,当个护士。
二闺女是最要强的,她和三闺女不一样,三闺女那是嘴上要强,心里也只惦记着她在意的人,是不是和她最亲。她说是觉得爸妈重男轻女,但是实际上她就是想让她待见的人和她最亲近。她念书时候成绩也不差,不然也考不上中专。但是她也不是那特别要强的,一定要拿三好学生那种。
反而是二闺女,最要强不过了,当时家里也是想让她念卫校的,或者念个师范,结果她想上大学。因为虽然中专大专也都包分配,但是分配出来多是工人,干部的名额很少。但是大学毕业了可不一样,大学培养的就是国家的储备干部人才。
闺女有志气,他们这当夫妻的自然也得支持。她说要念高中,那就去念高中。高中毕业考大学没考上,想复读,家里也都支持。
复读之后还是没有考上,家里其实是想让她继续复读的,家里也是能供起的。主要是已经念了高中,二闺女的学习成绩也一直都是全家最好的。她自己也心气高,要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怕她心里憋着气。
但是她自己后来坚持不念了,孩子自己说不继续复读了,只能找着关系,让她进纺织厂先当个临时工。
临时工是不好转正,而且现在厂子工人的名额空着的不多甚至没有,但是有个干的总比没有强。
当时周巧玲也想过要不要让她来铁路上,只是铁路上很多活儿真不是一个姑娘能干的,那个苦太重了。至于火车上车厢里的列车员,也一直不缺人。
而且二闺女心重,她的心重和三闺女的还不一样,三闺女觉得别人对不起她了,就一定要嚷嚷出来。二闺女则是一直在心里憋着。
当时她复读的时候,家属院里不少人就说,他们家这是要出一个大学生呢。二闺女没考上大学,让她进铁路上当个临时工,她心里怕是会憋出病来。还不如去纺织厂,也没个认识的。
周巧玲想起今天二闺女说的,家里看重她弟弟,家里这么多孩子,只让他念了铁路高中,周巧玲心里也难受。
她没忍住和三闺女说起了这件事。
金蔓毓听了,倒是说:“妈,本来就是你和爸看重金家宝,才把这个机会留给他的啊。”
周巧玲白她一眼:“你真是,你小时候不懂事,现在还不懂吗?刚才还看你挺有成算的,怎么这会儿就傻了。你弟弟那学校毕业了是分配到哪个岗位?
线路工得抗枕木,砸道钉,你们姐妹几个能干的了?火车司机要长时间开车,像你爸那样,你在广播站播一会儿广播歇一歇再播一会儿广播歇一歇,你都觉得累,你像你爸那开车,你能行?至于司炉,更是得一直往锅炉里面投煤炭。还有车辆检修,钻车底抡大锤,你们几个谁能干得来?
像是火车上列车员,电务段,医院,学校,倒是也有岗位,但是铁路中专教的是生产第一线的技术工人,根本不会往这些岗位上分配。”
金蔓毓承认她妈说得也有道理,她也从小就没有想过争取这个上铁路学校的机会,之前也没觉得这事儿上爸妈让弟弟上这个学校是他们特别偏心。
她就是进铁路系统上工作,她列车员都不想当,她可不愿意一直坐火车。
她只想接她妈得班,当个食堂工人。
她安慰她妈:“妈,我二姐说那些也没有什么特别得意思。”
周巧玲握着她得手:“三妞,你二姐和你不一样,你平时嘴巴话特别多,但是你二姐不是这样,这话她看着是随口说的,但是她心里肯定想过,她觉得是我和你爸偏心你弟弟,把她给耽误了。”
金蔓毓说了句公道话:“话不能这么说啊,如果二姐和弟弟一样的年纪,都要念铁路学校,你们没让二姐念,而是让弟弟念了,这是你们偏心。可是二姐和弟弟足足差五岁呢,当时二姐初中毕业的时候,弟弟才三年级。二姐要是想上铁路学校,她和家里说,家里也是会考虑的啊。是二姐想考大学,才去念的高中啊。”
周巧玲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话是这么一个话。但是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吗?
大闺女是护士,三闺女是工厂宣传科干事,儿子这铁路学校念出来,也是一个技术工人。
刚开始还好,但是这今年过年,大闺女腊月就给家里买了不少东西,还拿个票回来。
三闺女更是,自己发的票,单位的福利都拿回家了不说,处了个对象,对象也是有心的,给准备了不少年礼。这年礼不能明说是谁给的,只说是三闺女自己和同事们淘换的。
过这个年,老大和老三给家里准备的东西可不少,二闺女手头紧,就是把厂里发的都拿回来,也觉得自己不如姐姐妹妹们。
等明年,三闺女要是领着对象回来,人家对象又是给丈母娘老丈人买这买那的,二闺女对象连家门都没有来拜访过。
之前高中的时候,两人都是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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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还是偷着处对象的,自然不会来家里拜访。但是现在他已经是大学生了,而且二闺女逢年过节都会去秦卫南家里,可秦卫南从没有表现过要来金家,周巧玲都这个年纪了,还能不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是她也只能自己心里想想,和丈夫抱怨抱怨,和大闺女抱怨抱怨,甚至都不敢和三闺女说,怕她一个冲动之下说了什么让她二姐不高兴的话。
但是眼看着二闺女和姐姐妹妹们这日子过得有了差距,今天丈夫说起三闺女拿回来的香烟购货券,她也没应个声。周巧玲知道她最要强,见她这样,自己跟着心里难受。
于是她试探着问金蔓毓:“三妞,你说妈这个班让你二姐接了怎么样?”
金蔓毓立刻坐起身来:“妈,你怎么突然想让我二姐接你的班了啊?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班要让未来的儿媳妇接吗?”
周巧玲说她:“那是说的气话,你也信。你也不看看当时的情况,当时你二姐高中复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大学,在家里说想要找个工作。你呢,听见了就说可以让你二姐接我的班。但是你也不想想,那个时候你大姐虽然说也是当着护士,但也是个临时工。你还念着中专的,谁能保证你们学校毕业了就能分配了?”
她也无奈:“那个时候,你们三个可以说是都没个保证呢。我的班让你二姐接了,一旦接了可就不能反悔了。那你和你大姐要是也一直都是临时工,你们两个怎么办?
你们要是来家里闹,说二姐接了班,家里也得想办法给你俩也解决工作,那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我俩就是把自己身上的肉切着卖了,也变不出两个工作来。”
周巧玲那个时候其实就没想过让二闺女接她的班,她宁可说出这班留着以后给儿媳妇接,也没给二闺女。
因为一旦给了,这是他们家里最值钱的几样东西了,二闺女分到这些,剩下三个闺女怎么办?
手心手背都是肉,当时二闺女自己不想上中专,大专和大学都没有考上,但不能因为她没学到个技术,所以就应该她姐姐妹妹们让着她吧?
更何况,在周巧玲心里,大闺女和三闺女的分量也更重一些。尤其是三闺女,她长得俊,要是还没个工作,这在社会上怎么立足。还不如就到他们眼皮子底下,她丈夫是火车上多年的老司机,他的闺女总不至于在自家单位里都被人欺负吧。
周巧玲又说:“而且那个时候,你大姐还没处对象呢,你也在念书。我上着班,总还是能挣一份工资,不管是你大姐结婚的陪嫁还是你念书的学费,我总能出一份力。
像你问我和你爸要钱,你手心一摊,要的理直气壮的,我们不给你钱,反倒像是我们的不是了。
但如果当时这工作让你二姐接班了,你能问你二姐要钱?你好意思问你二姐要钱?就是你好意思,你要个一次两次的,你二姐说不准还给你,次数一多,人家理都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