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未来夫君同人被发现后》
1. 鹤时
“好烦啊!我不想来学院!”
“谁想开学?我一想到沙魔头的那张脸,我就哆嗦!”
“对对对!快看看带没带《法术基础理论》,被抓住了怕是会被重罚!”
“……”
源源不断的讨论声传入耳中。扶风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入眼便是漫山盛开桃花,仿若粉白的海浪连绵不断。道路两旁的桃花树格外茁壮,有几条花枝延伸出来,车经过时,花枝擦过车窗,掠下来几片花瓣。
这就是桃山学院了吗?
好壮观!
扶风在心中惊叹。
她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景色。
扶风是穿越的。
她前世身患重病,从有记忆开始,就很少会出病房,即使出去了,也是走一小段距离就要休息。甚至到了后期,她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窗外的那一颗花树知晓季节还在变换。
穿越过来两年,也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出门转转,如此美景对她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
扶风看风景入了迷,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被料峭寒风吹得越来越冰冷。
直到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扶风终于才回神。扶霜坐在她身侧,握紧她的手,道:“阿扶,我们还没到地方呢。天气凉,当心身体。”
扶风有些不舍,可还是乖乖地放下车帘:“我知道了,姐姐。”
见扶霜眉头间愁色不散,扶风回握住扶霜的手,俏皮一笑:“别担心,姐姐,我好着呢!”她说着,怕扶霜不信,抽出手“啪啪”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扶风十分能理解姐姐的担忧。原主同样身患绝症,名为失魂症。这种病症会使得病人的灵魂不断衰弱直至消散,药石无医。出生那年,原主被诊断活不过两年。她和扶风一样,也极少会离开房间,靠着每半年一次的洗魂治疗和各种续命药材,这才艰难地长大。
两年前,原主的病情急剧恶化,灵魂再也无法支撑。
扶风在垂死至极听到了有声音在呼唤,等她再醒过来,已经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中。当然,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见扶霜仍忧心忡忡,扶风捧着自己的脸,弯腰凑到扶霜面前:“这些年你和母亲变着花样给我做补品,把我养的可好了,一点点凉风不会把我吹病的!姐姐姐姐,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圆润了一点?”
扶霜差点被她逗笑,故作严肃地用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将她戳开。扶风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嗷——我被封印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向后倒在座位上。
其实扶霜没有用多大力。扶霜也知晓她是故意的,忍俊不禁。
扶风跟着笑起来。
两人笑作了一团。谈笑之间,山脚到了,车速减缓,慢慢停下。
临下车前,扶霜问道:“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
扶风重重点头:“记得!我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桃山学院是仙家修学的指定学院,学制四年,分为初绯、灼华、青蓁、实归。每一年级共有十个班,以十天干命名,只按天赋能力分班排名,不分仙凡。
各大世家子女及门下招收的门徒,还有有意求仙问道的凡人,只要年满十五,都可以到桃山学院学习。等到四年之后,通过卒业考核,拿到桃山云纹玉佩,才算真正成为仙门弟子。否则算为黑户,会被抓起来。
扶风是这么理解的。
她在今年二月份通过入学考核,又在桃老的建议下,直接跳过第一年,进入灼华甲班学习。
总之,桃山学院来者不拒,只要满足条件,都可入学。人员成分用“鱼龙混杂”四个字形容毫不为过。
扶霜满意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咱们家还是有些声望的。若是我不在,你就去找你的朋友江昳暄,她是桃老钦点的掌纪,和你在同一个班里。”
“我记住了!”
在车上看桃林和身处在桃林中又是不一样的感觉,站在山林之中,她好像被一个巨大的桃花胸怀拥抱着。二人面前有一条通往山上的林道,山上云雾缭绕,看不清那道路尽头是何风景。道上人头攒动,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每人都穿着和她们二人身上相同的浅青色学院校服。
还有不少人或是御剑御风或是载着千奇百怪的法器,从空而降。
扶霜收了车入袖中,正要挽着妹妹的手一起上山,想着还能顺便给她介绍介绍,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传音片刻,为难道:“阿扶,我有急事,恐怕不能陪你一起上山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上去的!”她上次来考试时和家人来过,不会迷路!
扶风挥手送着姐姐御风离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扶风向山上走了两步,忽然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水汽,心想时间还早,她忍不住被吸引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层层花林,豁然开朗。
那是桃花山脚的一片湖泊。湖面如镜,一眼不见边际,水天一色,落英缤纷,令人心旷神怡。扶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浊气一排而空,头脑都变得清晰起来。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或许是看惯了这幅美景,没人为此驻足停留。扶风实在是不忍这幅美景看过就忘了。就算是之后每日她都能看见这幅景色,可每日的心情都是不同的。
扶风心念一动,从书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提笔记录起来。
正写着,一朵桃花飞到她的本子上。那是一朵完整的桃花,花丝在风中轻颤,花瓣娇艳欲滴,格外可爱。
扶风伸出指尖点了点,桃花又乘风飞走,她的视线追随桃花一起飞远。
湖光潋滟。
天地广阔。
忽然间,一道风迎面吹来,桃花花瓣也被吹向她。扶风微眯了眯眼,缓慢睁开时,发现湖对岸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两人视线相交片刻,彼此都是一怔。明明隔得很远看不清楚表情,扶风却觉得他好像愣住了,很快,他回过神来,挪开了视线,走入桃花深处,不见了踪影。
……奇怪的人。
扶风心道。
不对,如果说开学这日来到湖边赏景是奇怪的人,她自己岂不也是?
扶风想着,忍不住笑出来,用小本子挡住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弯弯的眉眼。
“铛铛——”两声自山顶传来,响彻桃林。
那是提醒众人山门关闭的钟声。
扶风暗道不妙,赶紧收拾好了奔向学堂。
……
湖的对岸。
那人影并未走远,而是久久怔在原地没有反应。
他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重生了。
而且重生到了一年前。段家灭门的一年前,桃山学院开学这一日。
前世在他十七岁生辰当日,段家遭遇祸事,满门惨死。
段鹤川那日有事晚回去了点,回到家中只见到满地血色与一道黑色人影。而凶手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迅猛朝他袭来,斩下他一臂并在他心口之处捅了个对穿。
段鹤川强撑着一口气想要去找寻救援,奈何重伤在身,行至半路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再醒来,便已经站在这桃花林中了。
段鹤川下意识地接住了一片花瓣,指尖碾过,手指染上花汁。
他眸色沉沉。
段家从未与谁结仇过,灭门之祸来得猝不及防,段鹤川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所导致的。
那人全身覆着黑袍,他没看清楚脸,也没听到声音。段鹤川拼尽全力与他缠斗,只划破了对方的衣服,连伤都没留下。不过他从衣服裂缝中看到了线索,对方的肩膀上画有一个如团状火焰的花纹。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所幸——
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还有一年。还来得及。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阻止惨案的发生!
段鹤川回神,走之前却忍不住朝湖对岸望去,对岸的人也已经不见了。
这片湖泊虽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但靠近山脚,来的人并不多,段鹤川会偶尔到湖边吹风让头脑清醒清醒。他前世也在开学这日来湖边散步,但不同的是,湖对岸没有人。
他能隐约看出那是个身着青衫的少女,梳了双髻,双鬓戴有绯色绒花发簪,下坠珍珠串成的流苏,动作之间流苏顺着鬓发在耳畔摇曳。顷刻间,似乎天地都只剩这一抹绯色。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册子,站在一棵桃树下,仰头观察,时不时记录下什么。湖水两岸相隔甚远,段鹤川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觉得她在浅笑。
闭门钟声响起,段鹤川如梦惊醒,后知后觉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实在失礼。
若是再见到她了,道个歉吧。
段鹤川踩着钟声沿林中小道向上而行,行至山腰,穿过结界,脚下小路变成青砖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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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阶而上,两侧白墙黛瓦,廊桥竹亭,与漫山桃色交相辉映,清净淡雅却又俏丽。行至尽头,便可见到一座悬山式灰瓦建筑,上方写着“芳菲堂”三字。
就是平日里授课的地方了。
今天的芳菲堂与往日有些不同。还未走近,就听到屋内传出来的吵闹声。他快步上前。
屋内乱作一团。众弟子都围绕在一处,不知议论纷纷在说什么。这种场景前世从未发生过。
段鹤川拦住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啊。听说是扶家小姐和成杰吵起来了。我也是刚来。”
“扶家?扶霜?”扶霜比他们大两级,都已经快卒业了,怎会来这里?
“看着不像……好像年纪更小。”
另一人道:“不会是扶家二小姐吧?听说她身体不好,去年春天才开始能下地,养了一年,打算今年开始来听学,直接从第二学年开始学起。不是说今日灼华甲班会有新入学的弟子?就是她吧……诶?人呢?”
段鹤川挤进前排,一抬眼,便看到那抹绯色。
少女被逼迫至角落,看不到面容。成杰笑容不善,眼中还带着蔑视,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少女声音虽小,但语调坚定,一字一句清楚道:“请把东西还给我!”
成杰手里握着那本小册子,举过肩头。他生的高大,就是少女跳起来也不可能够得到。成杰也深知这一点,笑得愈发猖狂:“你就只会说这句话?”
“……”少女不语。
成杰:“你们扶家不是继承玄清门,还以为有多厉害,竟然这么弱,真是可笑。桃山学院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连你这种人都敢收进来!别进来后连卒业离校都做不到。你父母,你姐姐,都是本事不大处处惹事生非的货色!还有脸自称是玄清门之后,难怪这百年来仙门发展缓慢,你们这样的世家不如早日灭了门得好!!!”
“……”她默默抓紧了衣角。
成杰一句话将在场大部分人都骂了进去,但没人敢上前。
成家的是这百年崛起的三大世家之一,实力强大,门客众多。成家人皆是体修,以凶猛强劲的拳法著称。没人能确保自己打得过他,更何况成杰背后还有成家撑腰。
一个才来第一天的新生,没必要为了她去得罪成家。不少人这么想着,唏嘘不已地走开了。
段鹤川不这么想。
他眸光微暗,反手去摸身上带着的符纸,却见少女也同时举起手对准成杰。成杰大小:“怎么?要用你的小拳头打我吗?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咻——”一声,一支短箭从她袖口飞出来,擦过成杰眉骨,划出一道伤口。
成杰捂着右额,感到鲜血流出,愤怒喊叫着朝少女冲过来:“我杀了你!!!”
少女冷静地将屋内桌椅都拖到身前,挡在成杰跑过来的路上,一边拖一边往门口旁边闪。成杰已然被愤怒冲昏头脑,疯狂的挥开碍事的桌椅,见她往门口跑,以为她是想逃出去,更加不管不顾地朝她冲过去。
她跑到门边,突然停了下来。成杰来不及细想,只知道自己就要抓到她了,脚下速度更快!
段鹤川心念一动,那张符纸从他袖中飞出,在成杰脚下绕了两圈。
两人心照不宣一般,成杰被绊倒时,她也配合默契地狠狠将门摔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声响盖过了屋内所有的声音。
木门变成齑粉。成杰眩晕地摇晃了几下,倒地。
“……”
“……”
“……”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新生。
沉默。寂静。
片刻之后,众人心中又升起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敬佩与喜悦。
少女脚尖轻点,飞身将自己的小册子拿回来,转身落回到屋子正中。
段鹤川终于看清楚她的脸,可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明亮,灵动,如夜空装满繁星。鬓边发饰的绯色映入眼中,宛若桃花落入幽深潭水,注视其中便万籁俱静。
下一刻——
“都说让你还给我了!这么大的个子连人话都不会听,耳朵没带就滚回去带上耳朵再来学院你个大蠢货!下次见到我记得把你的臭脚给我收回去!熏死人了!!!”
她说完不解气,于是愤怒地、干脆地、重重地冲昏迷的成杰道:“呸!”
段鹤川:“………………”
2. 微风
时间倒回扶风刚刚上了山。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芳菲堂也很好找。
扶风第一次上学,心情雀跃,一路上脚步轻快不已,赶到屋中时,钟声还没响完。她以为自己踩着钟声来已经迟了,结果定睛一看,好家伙,屋里竟然根本没有多少人!
“大家都来的这么慢?上学都不积极的吗?”扶风奇怪地小声嘟囔,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她又怕自己坐了其他的人位置,问身边的人:“只是随意找个位置坐就好了吗?”
那人也不说话,手中摸着一只灰色松鼠,松鼠也很乖巧,在他掌下握着一颗松子啃着。听到扶风的问话,他沉默地看过来,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动作太小了,看得扶风也不禁学着他的动作点头。
既然是随便找地方坐,她干脆找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拿书温习。
坐下没有多久,屋中来了不少人,她余光看到有个人大踏步进了屋,一进来就兴奋地大声喊道:“快看!我抢到了遥上新出的书!段鹤——他人呢?还没有来?钟声都快结束了。”
扶风听到“遥上”两个字,耳朵不禁动了动,眼里浮现出好奇与笑意,她悄悄地朝声音来的方向投去视线,不等她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她全部的视野。
扶风歪歪头,奈何对方身材实在高大,给她挡得结结实实的。她无奈道:“同学,让一下,你挡到我了。”
说罢,剧烈一声响,扶风身前的桌子被人踹飞出去。桌子撞在墙上,所有东西都摔在了地上,夹着桃花的册子也掉下来。
“……”
屋中霎时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一道粗重声音在她耳边炸开:“该是你滚开!”
扶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本人也被撞出椅子,撞她的人力量极大,扶风险些跌倒,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对方问。
扶风拍拍身上的灰,起身直视。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肌肉虬结,浑身横肉,神情非常凶悍。等等——不是说桃山学院入学的人都是十五岁的少年,这人怎么看也不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开学第一天,她还是新生,扶风不想惹事,沉默片刻,俯身去收拾自己的书。
如果是坐了其他的人位置,她让开就是了。
对方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一脚踩在她的册子上。桃花顿时变成花泥,纸上也出现一个硕大的黑色脚印。
“……”扶风的手僵了僵,然后慢慢紧握成拳。她声音清晰道:“同学,抬下脚。”
对方一动不动。
扶风蹙了蹙眉,眼中并无惧色,又说一遍:“抬、脚。”
成杰像是终于听到了一样,慢悠悠地挪开脚。扶风眼疾手快地去捡,却慢他一步,被他抢先拿到了。
他神情非常嚣张:“你说这个?”
“对。”扶风又说了一遍,“那是我的,还给我。”
成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回答她,只是嗤笑道:“扶家的人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扶风盯着他,不讲话。
“你们扶家都有本事得很。想要?自己拿回去。”
扶风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有意刁难,手与头顶齐平,明知以她的身高不可能抢得回来。
这间屋子正好处在回廊拐角处,是以经过这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屋内压抑而紧张的气氛。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人。
“怎么?你是拿不回去?还是不敢?”成杰见她许久没有动静,变本加厉,突然上手在她肩膀处狠狠一推,扶风吃痛,后退两步,勉强站稳了。成杰见她没有倒地,恼羞成怒,用了更大的力气推她,连着逼近好几步,将她逼至墙边,“你姐姐在学院大赛中嚣张得很,还以为你也是什么奇才,没想到不过是个不敢还手的废物!!!”
提到了姐姐,扶风眼神动了动。扶霜这年就要卒业离校了,大考在即,扶风不想将事情闹大。和对方逞口舌之快意义不大。
她再一次用清晰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请把东西还给我!”
扶风礼貌的语气没有换来对方的尊敬,反而换来了加倍讽刺:“你就只会说这句话?”
扶风不说话。
她怕自己再说话会忍不住开口骂人!
成杰恶狠狠地说:“你们扶家不是继承玄清门,还以为有多厉害,竟然这么弱,真是可笑。桃山学院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连你这种人都敢收进来!别进来后连卒业离校都做不到。你父母,你姐姐,都是本事不大处处惹事生非的货色!还有脸自称是玄清门之后,难怪这百年来仙门发展缓慢,你们这样的世家不如早日灭了门得好!!!”
扶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衣摆。成杰骂她尚且能够忍一忍,骂到父母与姐姐身上,扶风是彻底忍不了了!
周围人群叽叽喳喳,却没有一个上前的。扶风也能看到,不少人眼中流露出恐惧与厌恶的神情。这人家世应当不低,否则怎么会有人不敢上前。
扶风摸到手腕上的袖箭,指尖顿了顿,朝他举起手。
成杰见她终于要出手,挑了挑眉,哈哈一笑:“怎么?要用你的小拳头打我吗?哈哈哈——”
扶风对准他的眉骨,毫不犹豫地按下机关!
袖箭飞射而出,直接在他眉骨处划出一道伤口,成杰惨叫一声,捂住右额。
周围惊呼连连,扶风手腕处闪着银光。
扶风冷眼看着成杰惨叫。
入学之前她就有所耳闻了。学生之间家世不一,难免会有拜高踩低的现象。尽管桃山学院三令五申,严禁学生之间拉帮结派、倚强凌弱,但这种事却总难以遏制。扶风初来乍到,又是直接跳过第一年进入灼华甲班,父母怕会有人针对她,才让扶霜和她一起来学院。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对方找茬的原因。
穿越过来这两年,扶风除了养病,就是在家中努力锻体修炼。即使这样,她和已经学了一年的同窗们比起来还是有差距。因此,在出发前几天,扶风拜托扶霜做了一把袖箭戴在手腕上。当时扶霜还问她用来做什么,扶风说以防万一。
谁知道真的用上了。
如果对方有所警惕,只凭袖箭是伤不到修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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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成杰自己轻敌了,没有防御。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扶风会出手。
哼!这是他活该!
扶风心里想。
成杰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掌心,愤怒瞪向扶风。比起受伤,他不能接受被自己口中的弱者所伤,大吼道:“我要杀了你!!!”
他越是愤怒,扶风越是冷静。她自知自己不可能拼灵力拼得过他,而且成杰是体修,光是力量上就不占优势,于是灵活穿梭于屋内的桌椅之间,同时还拉过桌子挡在身上,免得被成杰追上。
成杰一边怒吼一边追着她,全然失去了理智。
扶风朝着屋外快步走去,旁边的人“哗”地一下全都散开,给他们两人留出空地。
扶风灵机一动,跑到门旁。她将身上的灵力全部灌入门中,刹那间,门有了铁一般的硬度!
成杰浑然不知她手上的动作,只看到自己和她越来越近了,脚下的速度也更快。
就在成杰即将抓到她的那一瞬,人群中飞来一张符纸,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将他狠狠绊了一下!与此同时,扶风用尽全身力气甩出手中的门!
成杰正面迎上!
“砰——”
屋中安静了一瞬。
木门因为被灌入了过多的灵力,脆弱不堪,一下子变成了碎屑。众人目瞪口呆,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新生。
成杰瞪大眼睛,摇摇晃晃,还朝着她伸着手,看起来是想要抓住她,最后还是没有站稳,轰然倒地。
扶风呼出一口气,飞身拿回自己的本子。本子已经被揉皱了,上面还有一个脚印。
她没想出手,但架不住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更何况他还侮辱自己的父母与姐姐!
她是脾气好,不代表她能够任由他人欺辱!
扶风转身看向地上的成杰,将憋屈在心里的话痛骂出声:“都说让你还给我了!这么大的个子连人话都不会听,耳朵没带就滚回去带上耳朵再来学院你个大蠢货!下次见到我记得把你的臭脚给我收回去!熏死人了!!!”
扶风气不过,恶狠狠地道:“呸!”
如果不是周围有人在场,她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抬脚在他身上再踹两下!!!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燕先生来了!”
忽然一下子,所有人都散开了。
周围一下子变得空旷无比。扶风一下子就和段鹤川对视上了。他没有随着人群一起散去,而是站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那张绊倒了成杰的符纸。
扶风眨眨眼,刚想要说话,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灼华甲班的老师燕空月。他看到屋中发生的事情,眉头紧皱,喘了好久的粗气,看起来是气得不轻,他指挥着学生先将成杰送去了药仙堂治疗,然后死死盯着扶风和段鹤川。
扶风心里生出几分心虚:“是他先——”
看着燕空月的眼神,扶风声音越来越小。燕空月道:“你,还有段鹤川,都跟我过来!”
“……好。”
扶风瘪了瘪嘴。上学第一天就被叫去训话了,也只有她了吧。
3. 暖阳
掬月轩这间院子院如其名,修得极为雅致,扶风进来时就觉得不同凡响。
瞧瞧这墙,瞧瞧这地板,瞧瞧这桌子……
多么别致!
最重要的是,这是学院老师燕空月的院子。
扶风不住地在心中赞叹,听到对面传来咳嗽声,立即收回视线,乖乖低头。
没错,她因为和成杰打架,被学院老师叫来单独问话了。
嗯……也不算是单独。
扶风往旁边一瞥,除了她以外,这屋中还站了两个人。听老师的话,她身旁的叫段鹤川,就是驱动符纸帮她的那个人。另一人叫唐青瞬,是后来被一个脸上有疤的凶凶的老师送过来的。
而他们身前的燕空月正悠哉地端着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他长舒了一口气,放下茶杯,视线一一扫过扶风几人,说:“开学第一日,芳菲堂内擅用灵力,私自斗殴……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视线从扶风身上移开,落在唐青瞬上,瞬间皱起眉,问:“他们两个是因为动手,你是怎么回事?”
唐青瞬说:“我仗义。”
燕空月:“说实话。”
“……”唐青瞬静了静,低声道,“沙魔头……不是,沙老师收了我的书,说我看的东西不堪入目,简直是在侮辱他,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扶风听出他的声音,就是之前在班里喊“抢到了遥上的书”的人!
扶风小声问:“什么书?”
唐青瞬来了兴致:“你也感兴趣吗?是遥上的《落跑千金》,我还有《绝色狂逆神医之娇娇小主母》和《纯情暴君你好坏》!也好看——”
段鹤川闭起了眼睛,看起来似乎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们两个。
燕空月见扶风和唐青瞬在眼皮子底下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可置信地左看右看,重重地把茶杯摔到桌上:“还聊起来了你们两个?要不要给你们俩开一个书会啊?”
扶风立即回神,疯狂摇头。
燕空月对唐青瞬斥道:“还有你,沙问仙说得对,你给我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下次就不是他赶你出门,而是我了!”
“……是。”唐青瞬低头说。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过来,对着两人说:“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扶风说。”
段鹤川终于开口,说了从进掬月轩开始的第一句话:“老师,她不是——”
然而他还没说完便被燕空月打断:“先出去。”
段鹤川只好按下想说的话,偏头看了看身旁的扶风。
扶风发现他投来视线,虽然不解,却还是浅浅笑了一下以作回应。
段鹤川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和唐青瞬一起离开了,关门时还不忘留道缝隙。
屋中安静下来。
扶风看看燕空月,又低头,无措地搓搓手指。
燕空月见到她这幅样子,失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方才你跟着我走的时候,倒是很大义凛然。”
“我……”扶风搓手指更用力了,一鼓作气,抬头诚实回答,“这是我第一次被单独叫走训话。”
燕空月对扶家的事有所耳闻,扶家二小姐自幼体弱多病足不出户,更不要说上学被叫走谈话。听她这么回答,燕空月也能理解,收了严师的样子,道:“不是训话,放松一些。”说着,他还给扶风端来一杯茶。
扶风小心啄了一口。
……好苦!
扶风悄悄瞥燕空月,放到一旁。
燕空月喝得津津有味:“来的路上我已经将此事上报给了桃老。”
扶风惊讶,顾不上满嘴苦涩:“这事还要告诉桃老?”
“当然。”燕空月说,“你打伤同窗,影响恶劣,此事当然要告知桃老。芳菲堂内你也用了灵力对吧?”
“……用了。”
“你姐姐应该和你说过学院的规矩。”
“……说过。”
“明知故犯,更是严重。按照常理,应当处罚,而且是重罚。”
扶风蔫了。
很快,她又恢复了精神,问道:“成杰呢?”
“他?”
“是我动手打伤的成杰,我认。可是成杰就不会受到任何一点处罚吗?您刚才一番话将所有错处都归在了我身上,我不接受。成杰辱骂我的家人,同样出手伤人,也是犯错。学院只罚我不罚他,这不公平!”
燕空月耐人寻味问:“那你想怎样?”
“至少……”扶风思索,“至少要让他接受和我一样的处罚!”
想让她吃这个亏,才不呢!
燕空月挑了挑眉。
扶风迎上他的视线也不惧,不做退步:“这是我的底线。”
良久,燕空月忍俊不禁道:“你倒是机灵。这样一来,学院不好拒绝,你也可以借着减轻处罚。”
扶风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嘿嘿一笑。
燕空月点头道:“很好,就这样吧。”
“真的?!”
这么痛快!
燕空月解释说:“你的想法与桃老不谋而合。事发之后,有人匆忙收了证据,赶在我之前将此事告知了桃老和戒律堂,力证这事并非是你的全部错误,还列举了成杰从初绯入学以来,在学院中恃强凌弱的种种证据。甚至不惜登上戒律堂,哪怕被威胁要撤掉她的掌纪身份,也要当面与诸位长老对峙。”
扶风心中有了猜测,仍忍不住问:“是……谁?”
“此人你认得,出了掬月轩应该就能看见了。”他说了学院最后的决定,“念在你是初犯,又是为了自保出手,学院不会对你惩罚过重,只罚你在屋外站上半日。出手帮了你的段鹤川,见义勇为,也是和你一样的处罚结果。”
“……”扶风有些不敢置信,“只是罚站?”
“对。”燕空月看着她呆呆的模样,莞尔,“有什么问题吗?”
扶风撅嘴,小声抱怨:“早知道刚才把那臭东西的惩罚说重一点了。”
“你说什么?”
扶风微笑:“没什么。”
“那好,此事便到此为止。”燕空月还要说什么,突然站着不动,似是侧耳听着什么。扶风也学着他安静下来。
他嚯地起身,向着门口走去,猛然拉开虚掩的门——
唐青瞬正贴在门上偷听,燕空月这一举动令他毫无防备,门开之后,手忙脚乱之下想要找个支点,不曾想正好拉住了段鹤川,两个人一起直挺挺地地摔倒在了屋内地上!
四仰八叉,乱七八糟。
燕空月气笑了:“你们两个——看来是没重罚你们啊——”
“等等——”唐青瞬做最后挣扎,“听我们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到戒律堂去和长老们解释去吧!”
“别——燕老师开恩——”
扶风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没见过这样的热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太过突兀,三人都朝她看过来。
扶风的笑容僵在脸上,强行压下去笑意,乖乖低头:“抱歉……”糟糕,压不下去,“……噗。对不起。”扶风捂着脸说。
燕空月扶额,正好此时他的桃山云纹玉佩亮了亮,这意味着学院有事找他。燕空月看到他们就烦,干脆顺水推舟,把他们三个赶出了门。
扶风与两人面面相觑。
扶风小声问:“那……我们走?”
两人点点头。
“我……”段鹤川又开口,“我没有偷听。”
扶风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特意解释这件事,贴心说:“我知道。”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贴心看起来让他更加无所适从了。
扶风立即换了一个话题:“之前的事,谢谢你。你的那道符纸很厉害!”
“……”
啊,头低得更低了。扶风心想。
段鹤川又道:“之前在湖边……”
“湖边?”扶风下意识疑惑出声,打断了段鹤川。她歪头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你呀!那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介绍过我自己?我叫扶风,今天新来的。”
他道:“段鹤川。”
“唐青瞬!”
扶风笑道:“那我们就算朋友了!”
段鹤川看起来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不知道我吗?”
这话问得扶风反而一愣:“我现在不是就知道你了吗?”
这话一出口,扶风发现他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怔在了那里,彻底不说话了。
一旁的唐青瞬忽然出声问道:“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话说完,一块糕点被递到眼前,唐青瞬问:“这是?”
扶风一边给两人发一边说:“是我做的桂花糕。你们帮了我,我也没有什么能够立即回报你们的,这个给你们吃!希望不要嫌弃!”
糕点施了点小法术,拿在手中温热,甚至能够隔着油纸闻到香气。
拿在手中有点重量。
扶风说完,看到有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向这边跑过来,眼睛立刻一亮,她向两人挥手以作道别,小跑着迎上那道身影:“暄暄!”
江昳暄几乎是扑向扶风,将她抱入怀中,很快又退开,双手捧起扶风的脸,反复确认她还全胳膊全腿:“阿扶!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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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吧!”
同样的青衣,她却穿得更加飒爽,长发梳成高马尾,以同色发带固定,动作间丝绦和发尾共同摇摆。她眼神锐利冷冽,英气十足。往日里这样的神情总是透着几分生人勿进的意思,而此刻,她脸上更多的是担忧与慌乱。
“没事没事,我没事!”
江昳暄念念有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怪我,没有去山脚接你。”
两人原本约好在山脚见面,再一起上山。但江昳暄身为桃老钦点的掌纪,本来就很忙,这几日又逢开学,更是连日脚不沾地。扶风不忍心她山上山下来回跑,便主动和江昳暄说,她自己上山就好。
“怎么会怪你,是我自己想要单独上山的!真要算起来,应该是我连累你了才对,害得你这么担心我。”
也连累了家人……
扶风心想。
她心里非常明白,是对方先挑事的,错不在自己。她也不后悔出手,就算重来一次,也还会这样做。但她还是不可遏制地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些许的愧疚。她自己无所谓,可如果她能忍一忍,是不是就能给朋友和家人少带来一点麻烦……
下次长记性了!应该等散学之后再去偷偷把成杰痛揍一顿!还得用麻袋套住头!
扶风心中暗暗想。
江昳暄摇摇头:“不,是我……”
扶风揽住她的肩膀:“别自责啦!你帮了我的!老师和我说,有个人赶在他之前将事情上报给了桃老,还当面与诸位长老对峙,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江昳暄捧着扶风的脸,视线正好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为何焦急的心情就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终于松一口气。她知道事情之后一刻都不敢停,就怕学院从重处罚。
不过还好,她赶上了。
江昳暄揉了揉扶风的脸颊,她用了点力,惹来扶风眼神抗议。
两年前初见扶风时,她瘦得削骨嶙峋却还努力微笑。如今好不容易养起来了,脸也圆润不少,摸着手感很不错。江昳暄原本想的揉两下就放手,看到她控诉的眼神,又鬼使神差地捏了捏。
“唔唔唔——”
快放手!
江昳暄松手,问道:“学院怎么罚你?”
扶风带着几分雀跃说:“罚站!”
“……?”江昳暄刚松的手又捏了回去,“被罚还这么开心?你是不是有些过于兴奋了,少女。”
“嘿嘿嘿……”
……
两人身后,段鹤川和唐青瞬隔着一段距离慢慢地走着。
唐青瞬是他父亲旧友之子,暂住他家。唐青瞬常出去独游,不见人影。段鹤川与他的关系称不上极好,多少也算是个朋友。前世他回到家中时,也是唐青瞬撑着最后一口气提醒他背后有人。
唐青瞬吃着那块糕点,漫不经心问:“我记得你是不是和扶家有个婚约,就是和扶风的吧?”
“嗯。”段鹤川手中仍然拿着糕点,没有打开。闻言,他想了片刻才回答,“她身体不好,我们两家母亲是挚友,于是想定下婚约,给她……冲喜。”
这也是他母亲游历时听到的习俗。杜乌衣听到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和扶风母亲说了,经过好一番商讨,两家都同意了,就这样给两个孩子定下了婚约。
不过……
段鹤川前世没见过扶风。
他抬眸望向已经已经走远的扶风。
前世的扶风没到十五岁就去世了。因而没能来桃山学院。两人从来没见过面,更从未有过交流。
所以听到扶风的名字那一刻时,他自己都要想一会儿,才想起来,和她有婚约这么一回事。
唐青瞬把最后一块扔进嘴里:“难怪你对人家那么冷漠。”
“我什么时候冷漠了?”
“没有吗?你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段鹤川想反驳,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唐青瞬见他拿着糕点不吃,心疼糕点要凉了,想顺手拿过来,被段鹤川打开了手。段鹤川严肃说:“这是她给我的。”
“……”行吧。
段鹤川将其收入乾坤袋中,沉思许久才又开口:“不过是父母定下的婚约,又是为了治病。如今她身体好了,也就……没有必要了。”
看扶风的样子,扶家也没有和她说过两人之间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她有个婚约对象,更不知道婚约对象就是他。要找个时间,前往扶家拜访,再亲自和扶风解释清楚,取消两人之间的婚约。
段鹤川垂眸想。
他重生一世,应当以找出凶手为重。
不该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4. 来信
三人上午罚站,也算是因祸得福。
全学院的人在上午的时候都去了绛雪大殿,参加开学大会。听说会上各位师长轮流发言,足足讲了两个时辰,听得学生们昏昏欲睡,差点当场得道成仙。
好不容易被放回来,下午又紧接着直接上课,顿时,哀嚎遍野。
灼华甲班没敢哀嚎。
下午的课是沙问仙的。
沙问仙为人严厉,平日里不苟言笑,他脸上又有着一道从眉骨斜划过鼻梁直至下巴的狰狞伤疤,看着就吓人。在他课上战战兢兢来不及,更别提哀嚎。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沙问仙似乎心情不错,并没有怎么为难他们。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便让他们自己复习了。
扶风却总感觉沙问仙的视线在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还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扶风默默低头,钻到了江昳暄身后。
有惊无险地上完课,转眼便到了散学时间。
扶风不甘心又问一遍:“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江昳暄摇摇头:“不了,我住学舍。”
不少人跋涉千里来桃山学院,往返并不方便,学院也专门开放学舍给这些人住。每隔十日放一次旬假。
扶风说:“母亲常念叨你呢,总问我你什么时候去,她再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鱼。”
江昳暄一边听着她说,一边帮她把包挎好,又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握着扶风肩膀把她转了个圈,轻轻往屋外一推:“等到下次放旬假,我一定和你一起去。今天我就不麻烦伯母了!”
她拒绝得坚定,扶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我送你。”江昳暄说。
两人一起下了山,远远地就看到扶家人在山脚等待了。
夫妻俩人站在车旁,一人伸着头望,另一人在原地小圈地踱步。
金明露实在是被扶岚宇晃得眼花:“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扶岚宇停下来,不消片刻,又开始转圈。脚底下的地都被快被他磨下去一层:“这不是……阿扶今天是第一次出远门。我担心啊。”
“也是。”金明露望眼欲穿,“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肯定要瘦了……”
扶岚宇听到她这么说,心惊不已,连忙和身旁人吩咐道:“回去就做小姐最爱吃的那道菜!不,阿扶爱吃的都做了!还有阿霜的也一起安排下去,再给她加一道她喜欢的补汤!考核在即,她最辛苦。”
金明露说:“阿霜才和我说今日不回来了。”
“什么!?”扶岚宇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不回来了?!”
扶风走近,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叫道:“母亲!父亲!”
方才还和霜打的茄子一样的扶岚宇,听到扶风的声音顿时有了精神,小跑上来,没想到被金明露抢了先,只能在一旁尴尬地搓手。
金明露握住扶风双手,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一番,问道:“今日感觉如何?能适应吗?”
“能的。”扶风侧开身,把江昳暄拉上来,“昳暄护着我呢。”
“伯母好。”
金明露欢喜地应了。
扶风瞥眼一瞧,扶岚宇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看样子也想和她说说话。她忍了笑,走过去道:“父亲。”
扶岚宇顿时笑得胡子都翘起来:“诶!走,乖宝儿,咱们回家。”
说着就往车上走。
金明露回头瞪了扶岚宇一眼。
金明露道:“昳暄也一起来吧。”
“不了,伯母,今日我不好再打扰你们。”
金明露看出她有心事,说:“有话不妨和伯母直说,我已经当你是我第三个女儿,都是一家人。和家人说话何必遮遮掩掩。”
江昳暄两年前重伤晕倒在扶家门口,金明露看见并将她带了回去。金明露看着她养好伤后艰难复建,又看着她和扶风从陌生变得无话不谈。两人说上话那日,扶风高兴得到处和人说,江昳暄是她第一个朋友。恨不得连山上的虫子都得知道这个消息。
后来她考入桃山学院,也常常回来看望扶风,给扶风讲学院中的趣闻,陪着扶风一起温习。
金明露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江昳暄犹豫片刻,将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金明露说了,末了,又道:“伯母,是我没有保护好阿扶。您怪我吧。”
金明露听了,上前一步握住了江昳暄的手。
江昳暄怔住:“伯母……”
“好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她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自己,但金明露是清楚学院的做事流程的,江昳暄作为掌纪应该没少从中周旋。
“再说,听你的话,阿扶也没不算吃亏太多。也和阿霜一样,像我。”金明露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也无需自责。是我没有提前和阿扶说,两年前的学院大赛中,阿霜和成家大公子成启起了冲突,下手重了。因为在赛中动手,事后阿霜并未受到处罚。成杰因该是因为这件事才记恨上了阿扶。”
“……”
原来是传统吗?!!
“对了。”金明露从车上拿出一个大包裹,“我给你带了一些你爱吃的。还有一些药丹,都是我自己炼的,你拿着,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可以用一用——”
她说着,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在江昳暄手臂上搭成了一座小山。
差点把江昳暄就此掩埋。
最后还是扶风拉住金明露,才救下了江昳暄。
两人道了别,江昳暄离开,扶风登车。
金明露在最后登车。上车之前,她看到段鹤川站在不远处,似乎是有话想说,便和扶风说等她一下,然后向着段鹤川走过去,和颜悦色地问话。
没有多久,金明露重新回来上车坐到扶风身旁,神色平淡,说道:“走吧。”
扶风问道:“母亲,是有什么事情吗?”
金明露温柔地注视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没什么事,别担心。”
扶家位于南境雾隐湖旁。
依山傍水,水碧山青。
清晨时分,湖上泛起薄雾,扶家府邸于雾中若隐若现,仿若置身云间仙境。
扶风一落地,感应到了什么,“嗯?”了一声,说道:“父亲,母亲,我有事情先走了!”
金明露微笑点头:“好。”
说完,她像兔子一样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扶岚宇想说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呆滞地站在原地看她走远。
金明露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欲离开,又被扶岚宇叫住。
扶岚宇沉声问:“那小子和你说了些什么?路上你情绪都不太好。”
金明露不再掩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她组织了一下措辞:“他的意思是想要改日拜访,取消与阿扶的婚约。”金明露遥望向扶风房间的方向,“之前顾着阿扶的身体,怕她心中有负担,没和她说过婚约这件事情。我在想,要怎么和她开口。”
……
扶风一刻不停跑回屋中,支起窗户,等了没有多久,一只纸鹤从窗外飞入,落在她窗前的桌上自动变成了一张信纸。
信上施了松烟书局特有的法术,除非送到本人手中,否则旁人打不开。
扶风左瞧瞧右瞧瞧,确认没有人往她的房间走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门窗关紧,这才放心地坐在桌前。
信纸上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遥上阁下……”
阁下……
嘿嘿,阁下。
好奇怪哦。
不管多少次看到别人叫自己“阁下”,扶风还是会想笑。
跳过前面的寒暄,扶风直接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明天是《落跑千金》收稿的最后期限,书局来信提醒她交稿。除此以外,书局想问问她还有没有写新书的打算,如果有的话,书局想要和她继续合作。为表诚意,松烟书局愿意给她远高出其他书局的待遇。
扶风立即提笔就要回信同意,可落笔之时,笔尖又定住了。《落跑千金》的结局她早已经写好了,今天就能发给松烟书局,但问题是……下一本写什么?
扶风慢慢放下笔。
见她犹豫,一个声音在她脑内大喊道:“松烟书局!头部书局!你不回,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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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恍若未闻,神情凝重。
穿越过来后,扶风得到了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系统和她解释,它顺应愿望而生,双方同时许愿且达成共识,它就会出现。扶风也是在知道系统存在的那刻,才隐约明白,她穿越时听到的呼唤应当是原来的扶风的声音。
而它的存在就是帮许愿的人实现愿望并收取代价。
原来的扶风许愿时已经付出了一部分,她需要支付许愿产生剩下的那部分——为系统提供足够支撑它运行的能量。
听系统说,每个系统需要的能量不一样。这个系统向她索要的是在这个世界的“声誉值”,足足八千。
扶风勤勤恳恳两年,只攒了六百多。
“我只是在想接下来写什么。”答应了书局却拿不出作品,是言而无信。
系统在她脑中声音疯狂道:“你看看!你当年就应该听我的!去修炼!去飞升!去称霸世界!成为整个仙界唯一的霸主!到时候全天下都会听从于你!全都要匍匐于你脚下唤你主人!何惧这区区八千声誉值!!!”
“……”
救命,它是不是闲着的时候看升级爽文看多了!对成为世界第一格外着魔。
扶风被它吵得头好痛!语重心长地说:“我要仙界做什么?不要那么暴力,天下第一有很多种的,又不一定非要靠打。我虽然攒的很慢,但是一年多过去了,也有六百多声誉值了不是?”
系统讪讪,这倒是没法反驳,只好抱怨道:“太慢了。”
扶风双手撑脸支在桌上,晃晃头说:“慢没关系,重要的是要做我喜欢的事情!”
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那些年里,扶风是靠着看书度过时间的。穿越过来后,她住的房间里也摆满了书,还有很多手稿。
扶风用了两个月时间看完了那些手稿。看完的那一刻,她心底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和原来的扶风,或许曾在同一个瞬间,在不同时空做着相同的事情——坐在空荡荡的房间中,从窗户窥探外面的世界,想象书中描写的天地广阔。
如今她身体康健,可以走出室外去亲眼看这世界,比起当天下第一,扶风更想把自己所见所闻编写成书。
这也是“她”写在书上的愿望。
扶风想到什么,猛地起身!
系统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知道写什么了!”灵感转瞬即逝,扶风立即抓过纸笔。
系统好奇:“写什么?”
扶风嘿嘿一笑,提笔写下几个大字——《替身白月光揣崽跑路后》
系统:“呃……你认真的?而且你的思维跳跃幅度有点太大了吧!”
扶风满意叉腰:“狗血文,经典!永不过时!”
“……你开心就好。”
“核心梗概而已,故事发展还没想好呢。”
系统问:“那人设呢?这种类型的文,通常情况下来说,男主要更加迷人一些吧。最好沉默寡言又高冷,默默做事又不长嘴,问就是深情不已爱女主爱到死去活来……你之前很少写这样的男主,能行吗?”
“唔……不确定。”
“那找个原型?江昳暄就很像。”
“不可以不可以!”扶风立即否定,摇头像拨浪鼓。
这种男主才不配让江昳暄做原型!
沉默寡言,默默做事……
扶风脑海中又出现一个身影。
在湖水潋滟的岸边,桃树下一闪而过的清俊颀长的青色身影。
第一次见面就出手帮了她。
扶风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心想,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又是个很好心的人。
扶风有点犹豫,想了一圈,除了他再没有更合适的。
她大笔一挥,书名前多了几个字——
《段公子的替身白月光揣崽跑路后》
完美!
就是她还没有想好主角名字是什么,只能先用段鹤川的姓氏代替了。
对不起。
扶风双手合十,心中默默想。
等下一本,一定以你写一个超级正义英俊帅气的角色。
5. 纸贺
解决完大事一件,扶风心中石头落了地,又把系统屏蔽。系统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时打开的客服,只有事关声誉值和写作的时候,她才会放系统出来,平时都把它关起来。扶风不太喜欢自己被人监控着。
做完这一切,她开开心心地去和父母吃晚饭了。
等回到屋中时,天色已晚,扶风洗漱完毕干脆闷头往床上一栽,被子一卷。
闭眼之前她忽然想起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但这点疑惑也很快被她的睡意覆盖。
于是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书桌上的满桌狼藉,扶风才终于想起了那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今天是截稿日!
她昨晚只顾着记录灵感,完全忘记了把整理好的结局给书局发过去。
她顾不上穿鞋,两三步跑到桌前,翻找出结局,简单检查了一下,没有少的,很好。扶风把纸一拢,将其封装好后,手指轻轻一点,厚厚的信封立刻变成了一只轻巧的纸鹤,从屋中飞了出去。
恰在此时,金明露的声音门口传来:“阿扶,该起来了。”
“来了!”
扶风一边回应,一边穿衣,匆匆走过去开门。
金明露看到她时不住一笑,伸出手指无奈又宠溺地戳戳她的额头:“头发。”
“嗯?”扶风摸了摸头顶。
忘记了!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扶风连忙关门,过了片刻,再打开,就梳好了。
她换了一对鹅黄色的迎春发簪,和昨天的款式相比素净不少,没了珍珠流苏,却更清雅俏丽。
“可以吗?”扶风转了两圈。
金明露抬手把她鬓边的碎发捋顺,点点头,说:“好看!”
扶风用了早饭,拒绝了扶岚宇送她去学院,和两人道过别后,一个人轻快地朝着大门奔去了。
扶岚宇有些神伤。金明露倒是很看得开,打趣他道:“好了,不过是不让你送而已,何至于。”
金明露看着扶风不断远去的背影,声音中带着欣慰:“相信她,她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
去芳菲堂的路上,扶风迎面撞上了段鹤川。
她主动上前一步打招呼:“早上——”
谁知,段鹤川看到她,脚步一顿,也不等她说完话,只是点头“嗯”了一下,便匆匆从她面前掠过,与她拉开了不远的距离。
像在故意躲着她一样。
“……好。”扶风默默补充完后半句,感到有些奇怪。
明明昨天见面还不是这个态度的。
难道——
莫非是他有读心术,知道自己用他做了渣男男主的原型!
扶风顿悟,心虚地啃手手。
忽然,她感到右肩被人碰了一下,她回头去看,没有人,又往左边一看:“暄暄。”
江昳暄:“早上好。”
“早上好呀。”
一支碧桃被递至眼前。扶风眼睛顿时一亮,方才那点小纠结也通通消失不见:“洒金碧桃!”
江昳暄手中拿的一枝上花朵数十,每朵花皆是重瓣,一半白色一半粉红,阳光之下,粉色斑点犹如金粉泼洒,颜色交错,层层叠叠。
扶风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手心:“可我并未在山路两侧看到有洒金碧桃啊?”
江昳暄:“只在学舍附近种了,今早我看它开了,想着你肯定会喜欢的,便折了来送给你。”
“谢谢暄暄。”扶风笑着说,侧脸贴在花瓣上,感受着花瓣在风中轻颤,“我很喜欢。”
江昳暄受到感染,也忍不住微笑。
扶风收好花枝,与江昳暄走入屋中,环视了一圈没看到成杰身影,江昳暄懂她在想什么,在她耳畔低声道:“还没醒。”
两人一前一后在最后几排坐下。扶风意识到什么,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位置后面坐着的竟是段鹤川!
扶风乐了。
这可真不是她故意的。只有这两个位子靠在一起,她是想和江昳暄坐在一起才选的这里。不过她还记着他刚才故意不理自己,于是坏心眼地回过头和他招了招手。看见他惊讶蹙眉低头拿笔假装写东西思考……做了一连串的小动作装作自己很忙,这才满意转回去。
很快,燕空月空手走入屋中,下面立即有人道:“不会吧!”
扶风一头雾水,只见燕空月微微一笑,冰冷地吐出八个字:“今日小测,不讲新课。”
哀嚎顿起。
扶风疑惑。
不是才开学第二天吗?
这就小测?
她没上过学,有人能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吗?
直到拿出纸笔那一刻,她还有些恍惚。再定睛一看,扶风信心大涨,还好还好,都是学过的。
扶风正专心写着,忽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打了她的头一下。
她回过头去,四周的人埋头苦写,没见有人动手。
可能是错觉。扶风心想。没过一会儿,她又被轻微地打了一下,这回她抓住了幕后黑手,因为打她的是个纸团!那纸团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
小纸条!
扶风瞪大眼睛,再次抬头,果然和一人对上了视线。
唐青瞬看到纸团丢到了扶风桌上,惊恐得整个人都扭曲了!见她看过来,双手合十不断祈求,又指了指扶风身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段鹤川。
扶风抓住纸团,暗暗想:才不给。
这是他们第二次打到她了!
展开纸团,上面却不是在问答案,笔迹飘逸地写着:你不还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扶风木着一张脸看向唐青瞬。
唐青瞬捂脸。
扶风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丢——
纸团落在段鹤川桌上。
片刻,他敲了敲桌角,扶风向后伸手拿过来,展开:不用管他。
扶风只好向唐青瞬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唐青瞬不服,又写了一张,实在是准头太差,又投在了扶风桌上。
唐青瞬:我被收走的那一本可是孤本!孤本!我寻了好久才找到的那本!只有这一本上有遥上亲笔写的名字!
遥上本人:“…………”
扶风:其实……或许……有没有可能……不是孤本?
唐青瞬:没可能!
这回准了,落在了段鹤川桌上。
段鹤川回:在你文经科合格之前,别想着再看小说。
扶风又拿过来补充了一句:文经科很简单的!
唐青瞬看到的时候,气得握笔的手都不稳了:你们两个给我唱红脸白脸呢——
段鹤川:你文经科再不过,年底就要重修,到时候可是沙问仙亲自督考。
唐青瞬:…………你这是威胁。
段鹤川:并不是。
纸团再次落在扶风桌上,她想了想,于心不忍:你放心,我能帮你找到一本新的,保证上面也有遥上的签名。
唐青瞬不敢置信,期冀地看向扶风。
扶风认真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他这次连扶风的桌子都没投中,那纸团在空中转了两圈,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江昳暄的桌子上。
完蛋!
江昳暄是掌纪,肯定会交给燕空月的!
果然,收到纸条那刻,江昳暄的笔顿了一顿,一记眼刀狠狠飞了出去。
几人立即避开视线。
江昳暄正准备交给燕空月,鬼使神差地打开看了一下,看到上面的笔迹,沉默。
扶风发现江昳暄又把纸团传了回来:认真写。
紧接着又一张落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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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江昳暄犀利:他们两个去年文经科都是甲班倒数!倒数还劝学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不要和他们玩!
扶风回头幽幽瞥了一眼段鹤川。
段鹤川:“?”
扶风又看向唐青瞬,指了指桌面,意思让他先写。
唐青瞬不解,提笔又写了一张,结果扔出去时,纸团打滑,直直地砸向了坐在前方的崔贺。纸团在他头顶弹了一下,把窝在崔贺头上睡觉睡得正香的松鼠砸醒了。
唐青瞬尴尬。
三人眼神控诉:你这准头也太烂了!
崔贺慢慢转过头来:“。”
明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四人都觉得他的眼神骂得超级脏。
有一种被辱骂了祖上十八代然后被一头按进油锅里再拿鞭子抽的感觉。
他默不作声,包了一个松果在纸团里。他捏了捏又颠了颠,对其硬度和重量都极为满意,然后瞄准了几人。
四人:“…………”这真的有必要吗会出人命的吧!?
随着松果纸团飞出,纸团大战也随之爆发!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纸团已是满天乱飞。大战是谁挑起的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状况是看谁先用纸团埋死谁最重要!
打到激动之处,唐青瞬甚至半站起身来,以便瞄准。这一站,刚好就和窗外的沙问仙对视上了。
唐青瞬被他眼神震慑,手一抖,那纸团从他指尖溜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燕空月头上。
五人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沙问仙粗犷的声音响起:“你们五个在干什么!!!”
燕空月回头看到窗外站着的沙问仙,又看到地上纸团,疑惑,捡起展开,上面鬼画符一般写着三个大字:大坏蛋!
旁边还画了一个鬼脸。
燕空月:“……”
他怒极反笑,捏住纸团,因为太过生气,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
冷静。学院开设的文经、法术基础、八系三科之中,文经向来最不受重视。学生们都觉得此课枯燥,一心只盼着把法基练好,早日分系,他又不是不知道,何须生气。
冷静……
冷静。
不行!
越想越气!
冷静不了!
纸团在燕空月手中碎成了齑粉,他勃然大怒道:“你们五个!后面站着去!”
“站后面便宜他们了!都给我滚到外面来!”沙问仙说。
走廊之上,两人轮番上阵,一人比一人严厉,说得五人恨不得当场把头埋进地里。
骂到一半沙问仙被叫走了,燕空月还在,他忍无可忍,将书卷成筒,对着五个人脑袋一人敲了一下:“一个二个毫无规矩!上课时间扔纸团?扰乱秩序!这写的是什么?你们看看告诉我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着说着,屋内其他人又窃窃私语起来,燕空月回头一瞪眼:“说了他们没说你们是吧!看看你们的卷子有几个人是写满了的!还在这里吵!?吵什么吵咳咳——”破音了。
众人噤声。
燕空月顺了顺气,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的人觉得文经科没什么可学的,这个态度就有问题!文经科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仙凡无不涵盖,哪有你们认为的那么简单!文经科都考不过,还学法基,还想分系?做梦!修炼‘法剑器阵符音体药’,哪个不需要理论扎实?你看看你们这样子能学好吗?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我看你们甲班是要在五日后的学院大赛里丢人丢大发了!到时候不要说是我教的你们!”
众人低头。
燕空月训完回头,看到五人气不打一处来,不愿再多看,道:“你们五个!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再写一份万字检讨!收拾不完、写不完的不许回家!”
五人灰溜溜:“是。”
6. 校运会
散学之后,除了他们五个,其他的人都已经走了。
夕阳落下,从窗户中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万字检讨写完了,五人做着自己的事情,相互无言。
扶风捡起一个纸团扔进竹篓,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忽然开口,打破这份宁静:“燕老师说的大赛是什么?”
江昳暄拿着扫把站在她身后,闻言回道:“每年灼华开学后的第七日会举办一场全员参与的大赛,就是了。”
扶风惊讶:“所有人都要吗?”
“对,所有人。”
扶风:“在哪里举行啊?”
“后山。”江昳暄走过来说。
后山不是某一座山的名字,而是除了建有学院建筑的三座山以外,其余所有的山的概称。是学院禁地,严禁学生独自进入。
只因山中妖兽成群,草木成精,各个凶猛至极。许多年前曾有一个初绯的学生私自闯入,等到被发现的时候,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在那之后,除了每年的学院大赛,后山再不对外开放。
扶风问:“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在后山举办?”
段鹤川忽然开口参与进来两人的讨论:“就是为了逼我们直面险境。”
他说完,迎上扶风投来的视线,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闭上了嘴。
扶风:“什么?”
段鹤川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扶风看出他的犹豫,打趣道:“你今天怎么总躲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段鹤川微怔,摇了摇头。
而他这一犹豫,就让江昳暄接过了话头:“我来和阿扶你说,你知道有‘法剑器阵符音体药’这八个修系的吧?”
扶风点头。
江昳暄说:“入学满一年的学生,都要从这八系中选出一种或是两种,作为后面三年深造的方向。虽说第一年大家都在法术基础课上学过基础法术和原理,但还是有太多学生一知半解,不了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选哪一修系。”
扶风了然。她入学前先在家中自学了文经科和法术基础原理,还有疗愈、御行、传音这类初级法术。
至于八系,每系扶风都学了一点,不精。姐姐和她说,如果她入学跟读,到第一年结束也就学到这种程度了,剩下的内容在分系之后才会精学。不过家中对她很严格,说了正因为是基础,才更要认真学、仔细学,否则之后会学得痛苦。
扶风说:“所以,学院是想用大赛来让我们清楚自己的能力,逼迫我们在危急情况下爆发潜能?”
像是扶霜,她就是法剑双修。玄清门百年前便是专攻法修的大门派,没落之后,扶家继承衣钵,在法修方面颇有经验。除了法修,扶霜又结合自身,选了剑修。
扶风不免对学院大赛期待了起来,想知道自己会适合哪种方向。
江昳暄说:“你也不用担心太过危险。大赛全程会有学院师长在旁保护。”
扶风放下心来,又问:“话说大赛究竟比的是什么?规则严吗?”
这倒是把江昳暄问住了:“不知。”
参加过大赛的人不约而同地会避开这一话题。江昳暄也曾经问过几名前辈,后山境内发生了什么,而对方只是一脸高深莫测、露着诡异的笑容看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一瞬间活像是被夺舍上身了。
“扶霜姐也没和你说过?”
“从来没有。”别说规则了,扶霜也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有学院大赛这件事情。扶风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没关系,五天后就知道了!”
段鹤川见扶风没再关注比赛规则,他便没开口,想了想,觉得此事关乎自己的形象,很重要!于是上前一步,对江昳暄道:“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去年文经科并非倒数,我只排在你后面。法基我反而占优势。”
“……”江昳暄沉思,认真反问,“有区别?总排名不还是在我后面,第二。”
扶风看到段鹤川额头青筋鼓起来了。
“你——”段鹤川正要回怼,忽然,一个扫把被塞进手里。他一怔,看向扶风。
扶风仿佛托孤般庄严道:“先别吵架,先完成重要任务,扫地。”
段鹤川一口气哽在胸口,他握了握扫把,又不能说什么,最终只得干巴巴地说:“……好。”
“真棒!”扶风夸。
“……”
段鹤川好像怔住了。片刻,他沉默地转身朝着旁边走去,低着头用力扫地,像是和那块地板有仇。
扶风:“他为什么又不理我?”
江昳暄冷哼:“中邪之兆,命不久矣。”
“啊?”
“我乱说的。”江昳暄指了指屋中另外一人,“总比他的状态好一点。”
扶风顺着她所指地方看去。唐青瞬自知是他挑起此事害得大家受罚,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还总抢着干活。被阻止后,就拿着块布给每张桌子抛光。
已经是第三遍了。
他好像要愧疚到灵魂出窍了。
江昳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扶风抱着竹篓,盯着唐青瞬,片刻,她走上前去,在唐青瞬不解的目光中,强硬地把竹篓塞给了他。
唐青瞬茫然。
扶风说:“可以帮我把这个扔掉吗?”
“好。”唐青瞬仍旧茫然,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应下,说完就转身往外面走。
扶风跟在他身后走上去。
见扶风跟上来了,唐青瞬说:“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扶风掩了门,说:“你帮我丢了垃圾,我就原谅你了。不要太苛责自己了。”
唐青瞬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也丢了纸团的,被罚的事情也不能全部都怪你。”扶风微笑道,“还有我答应帮你找的那本书,我肯定能找到的。你放心!但是有条件哦,要你过了文经科才能给你。我去找遥上签字也要时间的。”
唐青瞬已经完全呆住了。片刻,他的双眼哭成了荷包蛋的形状:“阿扶……”
门猛地打开,一条扫把被丢了出来,江昳暄道:“不许这么叫!”
扶风忍俊不禁:“叫扶风就好。”
唐青瞬抽泣两声,朝屋内看去。
段鹤川叹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怪你。”
江昳暄身为掌纪,更是明白从包庇那刻她就该被罚,于是道:“我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崔贺放下扫把,抬头看过来一眼:“。”
江昳暄回头盯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说:“他说去你的,没有下次。”
“……”唐青瞬忍不住问,“那三个字是不是你自己加的?”
“呵。”江昳暄哼笑。
“总之。”扶风拍拍唐青瞬肩膀,像在帮他扫去肩上灰尘,“别难过了,开心一点吧。”
唐青瞬重重点头。
当晚,扶风接到了书局的来信。信中说已经收到了结局,正在着手印刷,再有几日便能够入市出售了。扶风算了算,到时候她可能正好在参加学院大赛。于是也回信,若有事找她,至少也要在十日之后再来信告知,这期间她收不到信,无法立即回复他们。
飞信出去没有多久,门口响起敲门声。
扶风去打开门,竟是金明露。
“母亲,有什么事吗?”
金明露跟着走进屋中,神情严肃说:“坐下。”
扶风不解,乖乖照做。金明露下一刻伸手拉开她的衣服,露出了肩膀。成杰用了八成力道打在她肩膀上,当时就青紫了。过了一天,颜色浅了不少,但仍然触目惊心。
“母亲……”扶风就要起身,又被金明露按住。
金明露呼吸变得急促,眉头紧皱:“你这孩子,就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和我们说这件事情?”
扶风说:“母亲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天。”
难怪扶风总觉得金明露看自己时欲言又止。金明露又很尊重她,扶风不主动提起,她便不会问。也是见扶风完全没有想说出此事的意思,这才忍无可忍主动来找。
扶风说:“我有上药的。”
金明露:“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药被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也没想过,为什么你拿到的药全部对症?”
说着,金明露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嗷!”扶风捂住,委屈巴巴看向她,“我错了。”
弹完之后又心疼了。金明露叹息,掌心下涌出金色的温暖光芒,覆在她的肩膀上。扶风顿时感觉肩膀身体舒畅起来。金明露说:“不是错了,是我心疼。你受了伤却不和我们说,娘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让你不敢说。”
“只是怕您担心……”
“可是你不说我会更加担心。”
扶风小小地点头,声音也掉了下去:“我知道了。”
金明露治疗完帮她整理好衣服,抚过她的头发:“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动的手,这很好。若是下次还有人针对你,也不要害怕,尽管打回去,任何后果我和你爹给你撑腰。咱们家向来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但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如果受了伤更不能不告诉我们。”
扶风坐着,仰头看向金明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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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眼底泛着的浅浅泪光。
她心中莫名一软,涌起酸酸涨涨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拽住了金明露的袖子,张了张口,叫道:“……母亲。”
烛火摇曳,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扶风说:“您放心,我再也不会隐瞒了。”
金明露摸了摸扶风的脸,又问:“你马上就要开始参加学院大赛了对吧?”
“嗯。”扶风激动,“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金明露却摇摇头,从乾坤袋中拿出来了一把剑鞘天青色的长剑放到她手中。扶风怔住。
金明露说:“这是礼物。获不获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在大赛中有所收获,平安归来。当然,如果我们不小心拿了第一名,那也很不错!”
扶风拔剑,剑刃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剑身上雾光缭绕,像风有了形状缠绕在了上方。
“姐姐当年为她的剑起名叫做冰华,你也给它起个名字?”
扶风想了一想:“乱叶。”
金明露道:“是个好名字。”
……
五日转瞬即逝,这五日里,风平浪静。连着被罚两日,不论是扶风还是其他几人,都不好意思再犯什么错。
众人翘首以盼,学院大赛的日子,到了。
这日正好是春分,惠风和畅,晴空万里,是个切磋的好日子。
大赛允许场外观看,桃山学院因此山门大开,一时间门庭若市,仙门百家纷至杳来,不少都是学生的家中长辈,身份一个赛一个尊贵。
扶风实在是没见过这阵仗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惊讶得嘴张成了圆形。
江昳暄抬她下巴帮她合上嘴,牵过她的手说:“我们这边走。”
说着,两人踏入一道如流水般的结界,穿过结界,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此处并未种下桃花,花草树木似乎都要比外面更加茂密,灼华学生们所站的空地还是临时整理出来的,砍下来的木材都还堆在一旁。
扶风也一瞬间感受到了流转于体内的充沛灵力,充沛到她想要立刻奔出去跑两圈。周围的人也显然对此感到兴奋,三两成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猜想将要开始的学院大赛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下一刻,扶风与一人视线相对,便高兴不起来了。只感觉灵力也滞涩了,身体也不舒服了,哪里都不得劲。
是成杰。
这五日他一直没来学院,扶风还以为他不会参加了呢。
她扫教室的当天晚上成杰就醒了,学院也确实信守承诺要罚他。但是成杰说什么也不肯,就坐在戒律堂里哪里也不去,硬是和诸位长老僵持着,直到成杰父亲来了学院。
没想到他来了之后,竟然在戒律堂上当着十几位长老的面打了成杰一顿,说用这个方式来代替罚站,还和桃老说是他管教不严,若是觉得打得不够,那就继续打,打到残废为止,打到长老们满意为止。
桃老见状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成杰父亲就说要把成杰带回去再严厉教训,于是就让他带回去了。
听说成杰当时被打得站也站不起来,可现在一见,他好得很,哪里是有伤在身的样子。看到她之后还有力气瞪她,两只眼睛喷出两道愤怒火焰,双手握拳喀喀作响,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扭了她的脖子。
扶风毫不怀疑,若不是周围有人在,而结界之外又有着几百人看着,成杰一定会立刻冲上来。
她也瞪回去。
成杰见她看了过来,冷笑一声,竖起拇指,又缓缓倒转向下,然后又对着脖子横划一下,朝她做了一个口型:你等着,弄不死你。
眼中恶意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体。
江昳暄忍不住上前,被扶风拉住。她安抚完江昳暄,立即转身从乾坤袋中掏出纸笔,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但是没机会做的事情。
江昳暄不解:“你做什么?”
等她看到扶风纸上所画之物,沉默。
扶风大笔一挥,一个中指跃然纸上!
她施以法术,那张纸顿时变大,扶风“唰”地一下回身展开。学生皆是穿着青色校服,又站在草地上,扶风展开硕大白纸那一瞬间在一片青绿之中扎眼极了!
若她做了这个手势,可能攻击力还不够强。然而此刻这手势放大不知多少倍,嘲讽值直接拉满!
成杰瞬间呆住了,然后更愤怒了,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顾不上旁人在场,怒吼道:“你——”
扶风抬起下巴,蔑视地看向成杰。
那意思再显眼不过。
有本事你过来啊!
鄙视你!
臭东西!
7. 校运会
结界之外。
来到桃山学院的众人齐聚学院最高峰上的绛雪大殿中。
绛雪大殿是开桃山大会之处,最多时曾容纳过数十万人。
此刻不过几千人坐在殿中,反而有点空荡荡的。
大殿正中浮着一面巨型水镜,清晰地为在场众人实时传现结界之内的情况。
金明露和扶岚宇两人自然也是到场了。可惜扶霜带队下山游历去了,无法到场。不过她也在扶风出发前,好好鼓励了她一番!
扶岚宇聚精会神,忽然惊叫:“看!夫人!是阿扶!”
金明露顺着看去,果然看到自己熟悉的两个人影。江昳暄牵着扶风,扶风跟着慢慢走,两人不知多可爱。
金明露忍不住微笑:“嗯,我看到了。”
然而下一刻,两人就看到成杰恶狠狠地朝扶风做了抹脖的动作。
扶岚宇:“……”
他差点跳起来:“别拦着我!让我进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金明露抓着他的衣服把他拽了回来。
一道笑声传过来:“原来这就是扶家二千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和我想得一样。”
旁人问:“一样什么?”
那声音嘲弄道:“平平无奇,小家子气,毫无亮眼之处,一看就是小门小户的做派。”
金明露脸色立即冷了,哪里来的晦气碎嘴子?她循声看去,是成杰父亲成昊行。
成昊行像是知道她会看过来一样:“哟,原来你们二位也在这里?是我说错话了,莫怪。”
扶岚宇道:“明明是故意的。夫人等着,我这就——”
金明露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死死按在了位子上:“你就什么你就。被狗咬了难道你也要咬回去?阿扶还在参赛,你现在冲动有什么好处?”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扶岚宇的话戛然而止。
绛雪大殿中也安静了一瞬。
众人目光都集中扶风手中展开的画纸和成杰精彩斑斓的脸上。
这可真是……
有人尴尬笑了两声:“二千金还是真清新脱俗,不同凡响。”
扶岚宇没有忍住朗声笑了出来。
成昊行的脸绿了。
金明露也弯了弯唇角。然后她看向表情难看到像吃了苍蝇的成昊行,缓缓道:“成家主心疼孩子,对扶风有些偏见我很理解。但几次三番都是成杰先找扶风麻烦,甚至大庭广众之下威胁扶风,我实在是怀疑,你不是在针对扶风,而是在针对扶家。”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成昊行的眼神多了几分嫌恶。
其实两家仇怨由来已久,远不止她和江昳暄所说的只是扶霜和成启打了一架那么简单。百年之前,修仙界还是门派时代,福天洞地、奇珍异宝各种修仙资源甚至是灵气全部凭本事争抢。不同门派之间常常因此大打出手,动手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时玄清门盛极一时,成家所在门派被其排挤,不得已从南方迁往北方。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但时过境迁,玄清门衰落解体之后,只剩扶家一支传到现在。反而是成家逐渐崛起,靠着凶狠的拳法一跃成为三大世家之一。
金明露说:“我们两家的孩子都在学院中学习,免不得要碰面。要总是抓着百年前的恩怨不放,这可就没完没了了。”
众人心想,确实。
真要仔细算起来,但凡是坐在这绛雪大殿里的,就没有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祖上没得罪过人。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百年前事情,因为一旦提起,那就别想安生,都去寻仇大混战吧!再加上孩子们都在一个学院里,这个风气要是被带起来那还得了!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冰冷,成昊行便是想说什么也不能说了。他冷哼一声,甩袖坐下,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烧,直接抢过桌上的茶壶,在旁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一饮而尽,顿时,脸更绿了。
扶岚宇拱手道:“夫人威武。”
短短几句话,四两拨千斤,便让成昊行站到了绛雪大殿中所有人的对面。
金明露莞尔:“小事。”
她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皱眉。
谁泡的?
好苦!
忽然,众人听到远处传来十二道洪亮钟声,回荡整个桃山学院的上空,一下一下地震入在场每人的耳中。
随着钟声停下,桃老入场,坐在了绛雪大殿最上方的位置。
桃老身着素色道袍,霜髯雪鬓,手持桃木所制鸩杖,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立,行走时周身无风自动,着实担得起“仙风道骨”四字。
燕空月向他请示之后,走到大殿正中,他的声音顺着水镜传入结界内部。
“肃静——”
扶风听到燕空月的声音,朝着成杰冷哼一声,把手中的纸团吧团吧扔进乾坤袋里。
吵闹的人群也立即安静下来。
燕空月开始宣讲比赛规则。
学院在整个后山里藏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灵花,学生需要集齐每种颜色的花,赤色一朵,橙色两朵,黄色三朵,依此类推。比赛时间从今日辰时开始,一直到第四日午时钟声响起结束。时间截止时,收集花朵最多者为获胜者。
获胜者,可以获得至臻宝物一件。
比赛允许结盟,最多五人,超出无效。每人手中都有一张结盟符纸,需在符纸上写清楚队名及成员姓名,今夜子时之前写好传回,超时无效。
“可还有疑问?”
江昳暄率先举手提问:“灵花每种颜色各有多少?”
“暂且保密。赤色灵花数量,将会在比赛开始一个时辰后传音给各位。其他花朵数量,将会不定时,依次在两天时间内告知。”
那就是有固定数量。
如此,便有了下一个问题。江昳暄继续问:“是否允许抢夺?”
“规则之下,允许。”
随即,每人面前都出现了一枚丹药,燕空月继续说:“此为玉魂丹,服下之后,当受到严重攻击时,玉魂丹会破碎,你们将被淘汰,被送出结界。”
“严重攻击?”成杰饶有兴趣道,“何种程度视为严重攻击?”
“昏迷,断肢,贯穿伤,胸口头部受到重击……都算。以玉魂丹破碎为准。”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意味着,只要不触发玉魂丹,完全可以把对方吊起来,折磨一会儿,疗愈术治好,再折磨一会儿……如此反复。
唐青瞬问:“若一个人击碎了太多玉魂丹,会不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不会。赛中任何打斗行为都在学院允许范围之内,赛后不会追究双方责任。”
唐青瞬不禁抖了一下。
扶风现在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参与过的人都不愿意提起了。
“既然没有了疑问……”
“我有。”段鹤川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燕空月:“请说。”
段鹤川道:“每种颜色的花朵收集数量是固定的,获胜的条件却又是拿到最多的花朵。岂不是自相矛盾?”
咦?
好像还真是这样。学生们想。
但有人又说:“也并不冲突啊,拿到七色相应的数量的同时,保证自己手中的花朵数量最多就可以了。”
咦?
好像这也没错。学生们又想。
“但这不就太复杂了吗?”扶风出声问道,“既然定了收集花朵的固定数量,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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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定下所持数量最多者获胜的规则?这不像是为了增加难度而设置的,更像两个条件被杂糅到了一起。是不是还有第二个获胜的方法?”
大殿之上,听到两人的问话,众人眼睛一亮。
往年都有人能发现规则中的漏洞,但最快的也要在比赛开始后了。没想到今年有人能在宣读规则时就提出问题。
燕空月:“的确,学院大赛获胜的条件原本只有一个。”
“是什么?”扶风问。
燕空月道:“第四日正午之时,你们现在所处位置会升起一座高台。收集齐七色花朵的人需在正午钟声响起前回到这里,登上高台,敲响锣鼓,即为获胜。”
扶风问:“只有第一个回来的人或小队才算是获胜?”
“是的。两个条件之中,登上高台者优先获胜。”
规则刚公布时,不少人想着只要他们在第二日的时候抢到足够数量的花朵,藏起来就行了。但若想达成高台的条件,就必须跋山涉水从深山之中回到这里。
群山连绵,一望无际,御剑飞行穿越后山都要半日不止!思及此,众人不由得忧心忡忡,面露难色。
正在此时,人群身后开启了一道传送阵,进入其中的人会被分别传送至后山的不同地方。
一道粗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穿插了进来:“情谊第一,点到为止,慎用杀招,注意安全。”
沙问仙平日中最是严厉,加上他脸上的狰狞伤疤,不少学生看到他都绕着走。他突然出声关心,还有点不适应。
悠长钟声在耳畔响起,燕空月道:“那么,我宣布,此次大赛,正式开始。”
扶风和江昳暄对视一眼。
“如果我们两个传送的太远。”江昳暄说,“我会去找你的,在那之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我一定!”
扶风应下。两人先后进入漩涡之中。
不一会儿,所有学生全部进入传送阵中,大殿中的水镜也随之碎裂,每块水镜对准一名学生。
诸位家长都看着自家孩子的那一块水镜,心都提到嗓子眼。
紧张之时,有人疑惑道:“我记得,以往的大赛里宣读规则时就会告知学生灵花数量的,这次却要分两天才告知,这是为何?”
“这一次灵花数量做了一些调整,所以规则也改变了一下。”燕空月笑着说,“不过赤色灵花仍然是数量最少的。此次赤色灵花是由桃老亲自投放,请相信我们,那位置绝对够隐蔽,更是有凶兽看管,就算找得到也很难取到!”
“为什么?往年的难度就够高了,这已经二十四年不曾有人登上过高台了。”
“为了好玩!”燕空月说。
“……”
燕空月看到那几位家长的神情,无辜道:“桃老说的。”
于是他们又朝桃老看去。桃老正等着他们呢,见他们投来视线,还微笑着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
燕空月说:“诸位放心。如果到最后没有人找到赤色灵花,我们也会——“
“我找到赤色灵花了!”一声欢快的惊呼打断燕空月。
所有人朝着传出声音的那面水镜看去。
只见扶风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手中捧着灵花,赤色花瓣宛若琉璃,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她实在是太兴奋了,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但这话在殿中众人听来,简直就像是生怕他们刚才没听清,再次强调给他们听:“嘿嘿!我找到了!”
“……”
“……”
“……”
不是!?这对吗?!这才开始多久就找到了啊!不是说很隐蔽吗?不是有凶兽看管吗?你这什么运气啊!有黑幕吧!
8. 校运会
扶风进入传送阵中,当即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落地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站稳,朝地面摔了一跤。扶风吃痛,没有忍住:“哎呦!”
她爬起来,周围黑黝黝的,只有一点亮光从头顶的缝隙洒下来,脚边的矮小植物散发着幽幽灵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跑过。
她似乎在一个山洞里。
“暄暄?”她试着喊道。
没人回应。
扶风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听到有一个方向又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她握紧乱叶,朝着有水声的方向走去。
她摸索走过转角,终于看到水滴发出的原因。洞穴尽头有着一汪水潭,水潭上方垂下来几根枝条,水滴顺着枝条落入水中,发出声响。扶风刚想走进,忽然脚下“喀嚓”一声,还没看清楚自己踩到了什么,就发现水潭的水泛起波澜,竟然渐渐分开,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从水中升起来。
扶风上前,拿起盒子打开,盒中装着的正是赤色灵花!
“我找到赤色灵花了!?”扶风惊讶。
她把灵花捧出来。花朵重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晶莹剔透胜似琉璃,散发着浅浅的绯色光芒,像是星碎落在上面。扶风原本还在想她认不出来哪朵是灵花怎么办,现在一看到花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解释。
运气也太好了!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伸手摸摸花瓣,冰凉。她由衷笑道:“嘿嘿,我找到了!”
她将灵花重新放入盒子中,珍重地揣入怀中,抬起头来环视周围。这里虽然隐蔽,但既然是藏有灵花的地方,那就一定会有人找来。她不能坐以待毙,要离开这里去,要主动去找江昳暄才行。而且在她们两人会和之前,她要好好保护花朵和自己。
她可以的!
扶风狠狠给自己鼓气,朝着潭水相反方向走去。
殿中。
众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这绝对是黑幕!从未有过传送直接传到灵花脸上的!”
扶岚宇:“各凭本事,运气好找到了就是黑幕?你可真会胡乱猜测。”
燕空月:“才检查过,传送没有问题,落地点全部临时生成。”
“那你说的妖兽在哪里?隐蔽又在哪里?”
燕空月更加无奈了:“原本设定是要先后打败三只妖兽进入洞穴,解开十二道机关找到避水珠,沉入水底从水妖巢穴中取回盒子。”
“……”忽地,听到燕空月这么说,众人又不想吵了。如果不是扶风找到了这朵花,恐怕没有人能够真的拿到。
所有人木然地看向朝着洞穴外走的扶风,心中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种“谢谢你啊,孩子”的感觉。
燕空月:“我说过了的,我们这次设置的绝对难。”
“……从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们到底在自豪什么啊?给刚上灼华的孩子定这么高的难度,这比赛到底还有没有平衡了?!”
“退赛!我们要退赛!”
燕空月微笑,额角却流下一滴冷汗:“诸位冷静。”
“我问一下啊,其他的赤色灵花不会也藏得如这朵这般深吧?”
燕空月微笑:“当然。”
“……”
一人干脆道:“结界内外无法交流,不如现在就和我们说了,这次赤色灵花一共藏了多少个?”
不少人都赞同。
燕空月说:“一共三朵,平均分布在东北、西南、西北三处。”
照着扶风所在的地方,她拿到的这朵应当是在东北处的。
“那也就是说,只有三个队伍能够集齐全部颜色的花朵了?”
燕空月笑而不语。
有人看着水镜中的扶风手脚并用爬上岩壁,又看了看金明露和扶岚宇两人,意有所指道:“要是我家孩子能够和她结盟就好了。”
金明露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下一刻,有人替她嘲讽出声:“呵。”
那人听到后不满道:“段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南客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连自家孩子都不相信,指望不上就去想着攀附别人,可真是悲哀。”
那人无法反驳,偏过头不说话了。
金明露注意到他,却没在他身旁看到杜乌衣,问道:“乌衣没来?”
段南客摇摇头说:“染了风寒,还在家中修养。”
金明露关切地询问了几句,知晓好友身体无碍后,注意力又重回水镜上。扶风抓住从洞口垂落下来的藤蔓,正艰难地往上爬。两人看着她的动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扶风自己倒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踩了踩石壁上凸出来的石块,是稳当的!于是手中抓紧,脚下用力,往上一翻身,轻巧地爬出了洞口。她刚才一直绕圈怎么都找不到出口,仰头才发现洞口竟是在头顶,她在地底打转了快半个时辰。
扶风拍拍身上的灰,心里夸自己真是厉害,这么高的岩壁都爬上来了!
可是不等她抬头,耳边传来一道带着热气的疾风,掺杂着难以言明的奇怪臭味,把她头发都吹得飞起来。
她握紧乱叶,慢慢抬头。
是一只外形若狮的巨型妖兽,金色毛发宛若火焰。原来这是一个山洞,她是从山洞里的地洞爬上来的。此时此刻,这只狮兽正蜷缩在洞口睡觉,扶风一爬出来,刚好贴着它的嘴巴,离它露出来的牙齿只有一指近。光是那一根牙齿都有扶风整个人那么大。
扶风头皮发麻,认出来这是文经课上教过的金焰山狮,是高阶妖兽,不是她能打得过的。
殿中众人呼吸屏住了。
扶风闻到从它嘴中传出来的腥臭气息,强行忍住,大气都不敢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面挪。
她一个没注意,脚下踩断一根枯木,发出清脆断裂声音。扶风心跳如鼓,立即去观察妖兽,只见它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一个翻身,背对扶风,继续睡去了。
扶风趁此机会赶紧往外跑,跑出去不知多远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好吓人!
她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殿中众人也不自觉地跟着扶风松了一口气。
燕空月道:“你们看!我说的吧!我们确实设置了妖兽守卫的!”
话音方落,扶风那边又出了状况。
扶风还没走出多远,又进入到一片沼泽林中,她一脚踩入泥潭里,连忙把脚拔出来,下一刻,一张血盆大口就咬在了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定睛一看!
竟是一条巨蟒!
巨蟒浑身漆黑,在沼泽地中缓缓蠕动,见扶风退后跑出了它能咬到的地方,又慢慢缩了回去。沼泽表面重归平静!
扶风脸色已经惨白了。
殿中的人脸色也白了。
拿到了赤色灵花又连遇两只高阶妖兽,可这两只妖兽竟然攻击欲望都不高,只是从她身旁草草掠过,她竟然毫发无伤!实在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刚才还想让孩子和她结盟的那人喃喃道:“还是让我儿子离她远点吧……”
扶风谨慎地踩着结实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远离这片沼泽地,走出好一段距离,再没有遇到其他的妖兽。这里树木要稀疏一些,阳光从缝隙洒下来,明亮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阴沉沉的了。
扶风深吸一口气,心中喜悦,还没轻松多久,就看到不远处有人影攒动,交谈声也随着距离缩短渐渐传来:“这也太点背了,一传送出来就遇见高阶妖兽。那猫妖一爪子下去,我差点交待在那里!”
“别说了,我带着的符纸刚才就用去了一半,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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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后面怎么办啊?”
对方一共三人,紧接着,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怕了?怕就赶紧滚。”
扶风脚步一顿,没有主动出去,转而躲在了一棵树后。
这回轮到扶风觉得倒霉了。
怎么又是成杰?
成杰摩拳擦掌:“这地方有这么高阶的妖兽守着,肯定有好东西……”
同伴听他这么一说,附和道:“也是,说不准这里面就有赤色灵花。”
他举手示意同伴闭嘴,片刻,冷笑一声说道:“看来还有意外收获。”
扶风没等他说完就开始跑,没跑出几步,她刚刚站过的那棵树被他一拳打裂,轰然倒塌,还是朝着她的方向倒过来的!
扶风被倒下的树冠刮到,摔了一跤,她不做停留,立即站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走。
成杰在后面气急败坏道:“你跑什么!有本事挑衅我没本事和我打一架?”
扶风一边跑一边说:“有人追我我不跑才有毛病!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脑子不好用吗?”
她说着,还回头做了一个鬼脸!
成杰更愤怒了:“我要把你手撕成两半!”
身旁的人劝道:“成杰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灵花。”
“是啊,和她纠缠下去没有什么好处。”
成杰已经听不进去了,紧跟着扶风跑进去,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殿中。
扶岚宇看到成杰打断那一棵树时就站了起来。那一看就是奔着重伤扶风去的,如果不是扶风跑得快,肯定被砸到昏迷。
他急道:“下手这么狠!这也规则允许的吗?!”
燕空月还没回答,成昊行慢悠悠道:“扶家主忘记了,赛中允许争斗,以玉魂丹破碎为准,贵千金又没出什么事,这不还活蹦乱跳着呢吗?你着急什么?”
扶岚宇还想说什么,被金明露按住。金明露道:“相信她。”
山中。
扶风看到不远处就是她走过的沼泽地,直接闷头跑了进去。可是再往里面跑就会跑到洞穴中去了,到时候前有金焰山狮后是成杰,绝对难以脱身,不如直接在这摆脱成杰。扶风心中有了想法,站在沼泽的前方,看着向自己狂奔而来的成杰,大声喊:“在这里!你不会是被你爹打了一顿都忘记怎么跑了吧?这么慢!”
成杰和成昊行同时黑了脸。
成杰:“你等着!”
说完,他脚下用力,地面开裂瞬间腾空起飞,凶狠地朝着扶风迎面扑去!扶风当即一闪!
成杰毫无防备,仿佛跳水一样直挺挺地倒立栽进了沼泽泥潭里!
“你这个阴险的家伙!”成杰狼狈地从泥潭里站起来,骂骂咧咧道。
扶风指着他身后:“是妖兽!”
“你骗谁呢!每次都是用这种阴招,说两句就跑,敢不敢来和我决一死战!”
“我说真的!”扶风说完就走,“你要是被吃掉了不要怪我!”
成杰回头,身后的黑玄蠎张着大嘴,眼泛红光,口水粘稠流下,正好滴在他脸上。
“……”
扶风听到身后传来了成杰的怒吼声,默默去掏传送符纸。这符纸她带的不多,传送的距离又是不固定的,原本想留着等到第三天再用。但是现在,扶风只想赶紧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她握着符纸默念两声,身形迅速消失。
殿中。
成昊行愤恨拍桌:“这种招数也使得出来!?这是陷阱!是阴谋!这是被允许的吗?!”
扶岚宇抚掌大笑,说道:“当然!成家主忘了?是你自己说的允许争斗的。冷静一下别这么激动,我们家阿扶不但没有落井下石,还好心地提醒了注意身后,已经很够意思了,你着急什么?”
9. 校运会
好在黑玄蠎并不难对付,离开泥潭它的攻击力也就下降不少。
殿中众人看着成杰艰难从泥潭里爬出来,脱离了黑玄蠎的攻击范围,一边擦着身上的泥水一边往回走。他的两个同伴迎上来,嘘寒问暖。
成杰脸色难看地和他同伴说了几句话,捡起来脚边的一个东西。
“哦?”燕空月走近些,看清之后,说道,“扶风跑的时候不小心把装有赤色灵花的盒子掉出来了。”
结果又被成杰捡到了。
还真是阴差阳错。
成杰的两个队友也很兴奋:“是赤色灵花!”
成杰面上毫无喜色。
一个时辰到了,燕空月宣布了赤色灵花的数量,他的声音顺着水镜传入山中每个学生的耳中,并说橙色灵花的数量将在一个时辰后宣布。
听完之后,成杰冷着脸,下一刻,那朵灵花在他手中碎成了粉末。
“你干什么?”同伴大喊道。
“只能有一个队伍登上高台,那必须是我们。不能给其他的队伍任何机会。”成杰阴恻恻地说。
同伴沉默。
殿上的人也若有所思。以往没有人会主动破坏灵花的,多一个机会谁会不愿意要。学院也会特地多放几朵灵花,保证有多个队伍集齐花朵,要的就是看他们谁能够率先登上高台。
燕空月说:“这是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啊。”
说着,他又去看扶风的水镜。
扶风丢了赤色灵花,其他的灵花又很难找,她该怎么继续找下一朵……嗯?!
只见扶风传送落地,她一睁眼,脸前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土包,上方正好插着一朵赤色灵花!
这回燕空月自己也绷不住了,扭头去看桃老。
有人问:“桃老,你真的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这花过于好找了吧?”
桃老笑眯眯地抚着长须说:“这不是很好吗?证明她是个运气很好的孩子。”
“可是——”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先不要苛责,不如继续看看,她还会遇见什么吧。”
桃老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结界内。
传送符纸真的很不稳定,扶风也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她起身看了看四周,自己好像是在一个湖心岛上,周围碧波荡漾,阳光明媚,和之前黑咕隆咚山洞截然不同。
看到面前的那朵赤色灵花,扶风也怔了怔,好一会儿才伸手摘下。熟悉的冰凉触感和熟悉的琉璃花瓣。
她念念有词道:“好奇怪哦,为什么又遇见了?”
殿中的人也想:是啊是啊,好奇怪啊,为什么总是你碰到呢?
“难道——”扶风琢磨片刻,一只手成拳,一只手成掌,两只手相锤,她恍然大悟,“难道我有特殊身份!”
众人屏息以待:莫非你真有?是什么?快说!
扶风道:“也许我是个神女的转世,因为前世没能得到第一名所以抱憾终身,所以这一世有人在外暗中帮助我,想让我赢下来这一场比赛!而那个人就是……”
众人:就是……?
扶风:“桃老!”
“……”
“哈???”
“噗——咳咳咳……”桃老一口热茶哽在了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哈哈哈,真是个风趣幽默的孩子。”
金明露面带歉色:“桃老莫怪。这孩子平日里就喜欢自己写一些故事,所以想象力丰富了一些。”
“能理解能理解。”桃老笑着说,“现在的孩子不像我们那时候了,活泼也是好事。”
是啊,桃老少说都有几百岁了,学院大赛才开办四十多年,怎么可能有什么所谓的神女转世。从未听说过!
果然,下一刻,扶风自己都笑了出来:“怎么可能!这也太狗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她捧腹的身影,众人心中顿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燕空月轻声咳了两声,说:“扶风。”
“嗯?”扶风左看右看没看到人,反应过来这是传音,“燕先生?”
“你注意一下,我们是能够随时看到你的。”
“你……们?”
“对,学院先生们,长老们,各位同窗的家人还有……桃老。”
“……”扶风表情空白了一下,抬手捂住了脸,“啊!”
燕空月道:“我暂时关闭你的水镜,一刻钟后再打开。”
“嗯。”扶风捂脸点头,闷声道,“对不起。”
水镜关闭。
扶风慢慢放下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下次不要自言自语了,扶风心想。
不过她确实很好运,比赛开始这还不到两个时辰就找到了两朵赤色灵花。
扶风摸了摸身上,一怔。盒子不见了,应该是在和成杰追逐的时候掉了。
扶风懊恼,但也没持续太久。她将这朵新得到的花放入乾坤袋中,宝贝地贴身放好,心想,这一朵不能再弄丢了。
收拾完之后,扶风想了想,御剑升空。
目之所及皆是茂密树冠,连绵千里仿佛绿色海洋,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御剑而行也不太现实。下方树林中藏了不知道多少个人,御剑无异于主动暴露,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行动的靶子。
扶风落回地面,打坐于湖心岛上,双手覆于身下地面,闭目。扶霜带她入门时曾说过,法修其实是八修系中最基础的一系,学院的法术基础课也是带领学生从感知灵力开始。虽然基础,但是极难精通,所以法修数量不算多。
扶风却学得很好。她一个月就能够感受到灵力,三个月便开始学习使用一些简单的法术,到现在为止,她也掌握了几个高阶法术,千里寻踪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这个法术好用是好用,就是受距离限制很大,扶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江昳暄。片刻,她周围的风涌动起来,空中的水汽带着远处的信息纷纷朝她涌来,在她周围凝结成水珠,落在湖面上激起阵阵涟漪——扶风睁眼,找到了!
虽然很微弱,但她感受到了江昳暄的方位,在东方。
扶风重振旗鼓,朝着江昳暄所在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路上又遇到一只狐妖。
狐妖在她脚下转来转去,吱吱叫了两声,倒是没有什么攻击的意思,和一只普通狐狸一样。扶风看着心软软,蹲下身来摸了摸,狐妖也翻开肚皮任由扶风摸。
不一会儿,它用鼻子拱了拱,一朵紫色灵花被拱到了扶风手上。
扶风诧异:“你要给我?”
扶风见它这么慷慨,自己也不客气了,抓它肚子上最软的那块肉,痴痴笑着说:“小狐狸……嘿嘿……超可爱的小狐狸……”
狐妖发出嘤咛声音,用鼻子蹭了蹭扶风的乾坤袋,又轻轻咬了咬。
扶风猜测它不是要赤色灵花,而是要她乾坤袋里装着的食物,于是拿出来一块栗子糕放在它眼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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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狐妖果然咬了一口。
扶风一笑,还真是在找她要吃的。
学院大赛每年开办,山中妖兽也通灵性,会主动听学院的话守护灵花,也有一些小妖会专门去找了灵花出来送给学生,换点吃的或是灵丹。
扶风想继续去掏它的肚皮,好软好软啊!
扶风沉迷于狐妖肚皮又软又温暖的手感中,突然听到狐妖“呸呸”两声,葡萄似的眼睛里露出几分鄙夷,竟开口说话了:“人,我给你灵花你连块肉都不给我?”
“……”
嗯?!!
狐狸说话了!
狐妖鼻子用力一拱,扶风给的糕点飞出去老远。
它还挑食!
它道:“你还一上来就摸我肚子!你这个没有礼貌的人!你这是白嫖!抠死了!呸呸呸!”
说完,在扶风震惊的目光中它一跳一跳地跑走不见了。
好久,扶风才反应过来,为自己辩解道:“我就只带了我喜欢吃的栗子糕不行吗?!”
扶风自己拿出来一块,一边吃一边说:“哪里难吃了。这还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呢!”
她看看掌心的紫色灵花,算了,它给灵花,是个好狐,有机会再给它带肉吃吧!或者去和学院说一下,比赛结束了给它加餐。
扶风把紫色灵花也装入乾坤袋中,继续往定好的方向走。这次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想在和江昳暄会和之前尽量找到更多的灵花。
越往东走树下的灌木越茂盛,扶风穿过一片茂盛得有点过头了的灌木丛林,看到前方的情形,脚步一顿,又默默穿了回去。她顺手摘过来一根树枝挡在头上,蹲在灌木后面观察。
是段鹤川。
他对面站了一、二、三……至少有六个人。扶风暗暗庆幸,还好她没傻乎乎地直接走出去。
为首的男生扶风偶尔见过,只记得是乙班的,叫什么名字已经忘了。
为首那人道:“段鹤川,你现在受了伤,还不如把花给我们,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受伤?
扶风看去。段鹤川靠着一棵巨树站着,脸色苍白,鬓发都被冷汗打湿,神情却很冷静。他慢慢抬眼,扫了一圈,说道:“六个。”
“什么?”
段鹤川说:“我说你们这里一共有六个人,但比赛最多允许五人结盟,也就是说你们总有一个人会被排除出去。”
他说完,扶风看到好几个人脸色立刻都变了。
为首的说道:“闭嘴!你这是挑拨离间!”
“那你急什么?”段鹤川扯着嘴角问,但这个笑容在对方看来实在是有几分讽刺了,“还有,邵蒙,你找的都是什么盟友?加上你两个乙班的,三个丙班,还有一个丁班的。你还不如改变策略,拉我入伙。那这样,就有两个人要没用了。”
邵蒙咬牙不语。
他身后的人见他不说话,明白他这是动摇了:“喂!邵蒙,你不会真信他的话了吧?”
“我当然没有!”邵蒙怒吼,走到段鹤川身前,“且不说你有伤在身,给你治疗也不过是浪费灵力。就算拉你结盟,你也会更加偏向甲班,我如何相信你是真心实意,如何相信你不会突然背刺?”
段鹤川:“蠢货,写下结盟符纸,我就只能帮你了,你这都想不过来?”
邵蒙说:“那还不如直接把你淘汰出去,我们还少一个甲班的对手。还是一个排名前几的甲班对手。”
他说着,高高举起手中的长锏——
10. 校运会
铮——
邵蒙的长锏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女生,瞪大眼睛:“什么?!”
段鹤川也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震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同学,趁人之危,胜之不武啊。”
扶风没有回答段鹤川,慢慢抬起眼,对邵蒙冷冷说道。手中用力……长锏纹丝不动——用力!不行,以她的力气,最多只能挡住邵蒙的攻击,想让她直接打回去,有点困难啊!
扶风心中流泪,面上却丝毫不显,俨然一副世外高手的做派。
邵蒙谨慎,见僵持不下,他便收回了武器,退回到同伴身旁。
“你是谁?”邵蒙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扶风挽了一个剑花,将乱叶挡在身前,“扶风。”
“……你一定要加这句话吗?”段鹤川轻声问。
“要的。”扶风特意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低声回他,“这么说帅。”
段鹤川:“……”
邵蒙看着她的笑容就感觉不太好了,怎么都觉得这个跳出来的女生是在嘲讽他。他身旁的同伴提醒道:“今年才转入的那个……第一天就大打出手,把成杰打昏迷了的。”
邵蒙:“我知道。那个穷凶极恶的暴力女。”
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扶风道:“喂!”
邵蒙道:“两个人又怎样?我们人更多,难道害怕你们?”
扶风说:“谁说就来了我一个?”
话音方落,一支箭从她身后的灌木丛中射出来,以破竹之势从邵蒙脸侧擦过,重重钉入他身后的树干上。箭虽停下,箭羽却还在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扶风说:“你既然知道我,不会不知道我和甲班掌纪江昳暄关系极好,几乎走到哪里都在一起的吧?”
邵蒙不信,还想上前,又一支箭射出,直接划破他的大臂袖子,箭矢锋利,他的大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邵蒙脚步顿时停下。
扶风说:“你再上前一步,下一箭,就是你的心口。”
邵蒙吞了吞口水。
他身后同为乙班的同伴喊道:“既然江昳暄来了,为何不露面!躲躲藏藏算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露面?”扶风反问,“你这人真奇怪,难不成你是有什么喜欢事事露面的特殊癖好?”
那人被胡乱怼了一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走到邵蒙身旁低声道:“江昳暄,我们打不过。”
邵蒙咬了咬牙,他不敢赌江昳暄到底来没来。来了的话,他们的人再多一倍也打不过;就算江昳暄没来,如果他伤了扶风,也有可能被江昳暄盯上。怎么看都是亏。
“我们走!”
闻言,扶风收起乱叶:“早这样不就行了。”
邵蒙离开前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看了看扶风身后的段鹤川,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咬牙切齿道:“段公子可真是好运气,虚成这样了,还有人肯为你出头。你倒是吃软饭吃得心安理得。”
扶风回头一看,段鹤川已经脱力坐在了地上。他听到邵蒙这么说,微微一笑道:“当然,你想吃还没有。”
扶风转回来,一仰头说道:“就是,要你管。”
邵蒙被哽住,意识到从他们两人这里讨不到好,一股火直冲胸口,连说了三个“好”字,跟在几人身后不甘地离开了。
扶风看到几个人走远,才蹲下身来扶住段鹤川。段鹤川原本想要躲开的,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只好任由扶风握住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
段鹤川摇摇头,低头看到扶风抓着自己,开口道:“你——”
扶风毫无知觉,见段鹤川脸上的汗更多了,脸旁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俯身靠近,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上感受片刻,说:“还好,没发烧。你刚刚说什么?”
段鹤川身后就是树干,他躲不过,只能偏过头避开扶风的视线,低声道:“……算了,没什么。”
扶风也不纠结,问道:“比赛还没开始多久,你这是怎么伤的?”
段鹤川沉默片刻,回答:“传送落地时遇见了一直石妖,硬是被追了一个时辰。”
“你好倒霉。”扶风由衷道,“但不应该呀,你也不弱,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段鹤川说:“路上遇见了一个落单的顺手帮了一把。”
“那你帮的人呢?”
“在和邵蒙他们对峙上的时候就走了。”
扶风在心中想,好惨哦。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氛。
段鹤川说:“江昳暄呢?不是说和你在一起。”
扶风:“还没找到,我正在去找她的路上。”
段鹤川:“那刚才的两支箭是怎么回事?”
“我用法术操控的。”扶风自豪笑道,“怎么样?很逼真吧!我和暄暄一起练习过,所以我也能模仿出她的招式!她不知道,别告诉她哦。”
段鹤川也不由得露出点点笑意:“很逼真。我不会的。”可是很快,他的笑意又淡了下去,“你不用管我,这里应该离江昳暄所在的地方不近,最快过去也需要半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
“说什么呢?”
扶风打断他。段鹤川抬眸看着她,猝不及防与她对视。
扶风神情非常认真:“我既然看到你了,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你上次不也出手帮了我,我当然也要帮你啊。”
说完,扶风心想,这也是把你写成了渣男原型的补偿吧。
倒是段鹤川,他好像是没想到扶风会这么说,整个人因为太惊讶都僵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扶风道:“所以别再说什么把你丢下这种话,知道了吗?”
好久,段鹤川点点头:“嗯。”
才说完,他脸色忽地一变,眼神也立刻凌厉起来,抬手压下扶风的头护住,另一只手并指一挥,一张符纸飞出在他掌前定住!符纸张开结界,与从暗处飞来的几道灵力相撞,顷刻间便产生了巨大爆炸!飞起的灰尘将两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扶风小小地抬头,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听到段鹤川低声道:“先不要动。”他闷哼一声,紧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他身上滚落在地。
段鹤川声音冷冷道:“出来。”
对方没说话,段鹤川眼神更加阴沉,他顺手在扶风剑上一划,指尖冒出两滴血珠。扶风看到他的动作,惊道:“你还伤害自己?嫌不够虚吗?”
段鹤川没说话,以血做媒在空中画符,符咒完成那一瞬间,两人周围的空气扰动一瞬。
扶风忽然感觉周围的灵力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波动起来。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放在眼前的食物,随取随拿,那么现在的灵力就像是水里的鱼,她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了。
很快,灌木丛中发出一声尖叫。
事情解决了?
段鹤川也没再控制她,扶风很轻松便起了身,回头看到了那个偷袭的人。
而他见自己打不过,丢下手中的武器落荒而逃了,只留给了两人一个背影。段鹤川却一眼认了出来:“是他?”
扶风心有灵犀:“你救了的那个人?”
段鹤川点头。
扶风心情五味杂陈,救了他却来落井下石偷袭,如果不是段鹤川还有余力反击,或许真的就被他得逞,段鹤川就要在这里被淘汰了,真是复杂的人性。思及此,她忍不住看了身旁的段鹤川一眼。
段鹤川立刻猜到她在想什么,说:“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我觉得你也不会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是完全不能使用灵力,刚才面对邵蒙他们的时候为什么还——”话没说完,段鹤川整个人突然往前栽倒。
他半个身子压在了扶风身上,另外半个身子像是没有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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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软塌塌地从她身上滑落了下去,扶风用全身力气才勉强支住了他:“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段鹤川??!”
段鹤川轻声道:“刚才的符咒消耗的是我的气血。”
“你应该有符咒带在身上的?怎么不用画好的?”
段鹤川说:“我从来都是现画。”
扶风不理解,绞尽脑汁想到一个理由,问道:“因为拿出画好的符纸彰显不出你的实力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识涣散,段鹤川对外界已经是依靠本能反应,听到扶风问话,他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装货。扶风心中浮现出这个词,颇为无语想: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啊喂!
又听见他气若游丝地轻声说道:“我昏过去之后,你把我放在这里……”
“什么?”
扶风没听清,凑过去,却什么都没听到,抬头看他才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段鹤川感觉自己头脑清醒了不少,身上的力气也恢复许多,他慢慢地睁开眼,入眼的却是天空和随风摇曳的树枝。
这个视角……有点不对劲?
他没来得及细想,扶风的声音就渐渐传入了耳中。
“说什么把你放在这里就好,我怎么做得到。刚才遇到那个人的偷袭,你还帮我挡了石头……我其实可以躲过去的。”扶风小声补充,很快又调整语气,诚恳道,“不过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
“……”段鹤川想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看她,结果发现脖子僵硬得根本转不动!
扶风的碎碎念继续传来:“但是带着你走好像也不现实,邵蒙也没说错,你是有点虚。符修都这么容易虚吗?”
“……”
“所以你放心!我肯定回来把你挖出来!”
等等——挖?
段鹤川终于忍无可忍:“扶风。”
扶风听到他说话,双手支撑俯身到他正上方:“你醒了?”
段鹤川终于确认出了自己是个什么姿势,艰难地往下扫了一眼,顿时黑脸。他是平躺着的,但不是普通的平躺,因为他从脖子往下的整个身体都埋在了土里,脑袋周围还放了一圈树叶,难怪他觉得脸旁毛毛的又扎人。
段鹤川问:“这是怎么回事?”
扶风拍拍他身上的土:“我特意贴合你的身体曲线帮你挖的。为保证舒适,我还加了点水!”
“你从哪里学的手艺?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段鹤川摇摇头,把自己被扶风带跑偏的思绪拉回来,“我是问你为什么埋我?”
他说着,努力左右动了动,奈何扶风堆土技术实在太好,竟然给他埋得结结实实的。挣扎未果,他自暴自弃似地躺好,目光呆滞地盯着上方的摇晃的树叶问:“我昏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两刻钟。”扶风说着,又捧了一抔土铺在他身上压实,“你别误会,我是怕这么直接走了,还会有人来偷袭你,所以才想出来这个方法的。施展疗愈术至少要半个时辰,还必须有人在旁边守着。但是把你埋土里,等你自己醒过来,你也就恢复如初了,既方便又实用。”
段鹤川:“是有这么一个治疗方法没错,但是——”
扶风默默捧出来一个木雕的墓碑,那木碑只有小臂大小,但却非常精致,上面雕了花,正中还刻了个向下的箭头。
段鹤川的话戛然而止,盯着她手中的木碑,隐约猜到那个是用来做什么了的,仍不死心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堆好土之后刻的,这样摆在你头的上方,就不怕有人踩到你了。”扶风往他头顶上的土里一插,“你看!”
“……你手艺真巧。”段鹤川已经没脾气了,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他现在只感觉自己脚下缺少一束花,他就可以完美地伪装成真正的坟包了,“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11. 校运会
扶风道:“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要是还担心自己会被踩到,我再多给你放点树叶遮住。”
“你说话归说话,但不要跪在我面前双手合十说话。”
扶风看了看自己,立刻换了个姿势,蹲在他身旁说,“对不起,下意识的反应。”
“……”段鹤川无声地叹口气,说道,“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算有人来,我也有自保能力,你不用再继续在这里守着。”
“真的吗?”扶风问,“但是你看起来——”
段鹤川打断她:“不虚。我不虚。符修也不虚。”
“……哦。”扶风回。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出去两步,想起来什么又走回来说:“你下次还是记得多画几张符备好,现画总是避免不了会出意外,总不能为了耍帅把命丢了。”
段鹤川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现画符纸的?”
扶风诚实道:“你晕过去的时候。”
扶风眼睁睁看着段鹤川想要反驳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蹦出来了几个字:“我,没有——”他很想辩解什么,但是似乎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他干脆直接说,也不管扶风会不会信了:“不是为了耍帅……现画符纸的力量要更强。”
扶风恍然大悟,真诚道:“原来是这样!”
“……”
刚说完,远处传来几声呼唤,扶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警惕看过去,手已经搭在了乱叶上。
很快,一道人影穿过层层密林进入两人视线之中。扶风看清楚来者,松开了扶在乱叶上的手。
唐青瞬也显然没料到眼前的人是她,看到扶风那刻一怔,问道:“怎么是你?段鹤川呢?”
扶风问:“你怎么找来的?”
唐青瞬拿出一张符纸:“出发前他给我的,说是照着符纸行动的方向就能找到他。”他说着,抓着符纸的手重重一握,气笑了,“我听他的话,传送落地就跟着符纸走,他倒好,一会儿往东!一会往西!上蹿下跳到处乱跑,我也跟着整整跑了两个时辰!我快把整座后山都跑遍了!他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耍我玩吗?!能不能靠谱了!”
扶风默然,悄悄地往下瞥了一眼。
唐青瞬看到她的眼神,奇怪道:“你在看什么?”
说着,他也往地上一看,也沉默了。
段鹤川面无表情道:“呵呵,让你跑上跑下我可真是对不住啊。”
片刻,唐青瞬爆发出惊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鹤川继续面无表情。
唐青瞬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在干什么?扮演坟包?想用这种方法获胜吗?”
扶风在旁边贴心解释:“他受伤了,我又不能带着他走,所以才想到这个方法的……等等,这土已经够结实了!你别再往上堆了!”
唐青瞬用力把自己埋上去的那捧土压实,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这个方法……哈哈哈哈……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样子我还是头一次哈哈哈哈见!!!”
段鹤川道:“你别笑死在我面前了。”
唐青瞬已经回不了话,摆摆手,跪伏在土堆上一边笑一边拍。实在是很难让人分清他到底是笑到捶地,还是趁此机会在加固土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渐渐停了下来。扶风这才说:“既然你来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唐青瞬擦去眼泪,点点头,结果抬头时猝不及防地与段鹤川一对视,又忍不住发出“噗”的笑声。他在段鹤川警告的目光中咳了两声,说道:“放心,我疗愈术还不错。”
说完,他抬手,掌下发出幽幽绿光。扶风也准备着离开,却见他只是做着抬手的动作,绿光也只是绿光,一切都没有改变。于是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唐青瞬沉吟片刻,严肃地收起手,抬头认真问道:“疗愈术怎么用?”
扶风:“……”
段鹤川:“?”
扶风有一刻觉得段鹤川要从土包里面直挺挺地坐起来了,他的眼神要是能够化为实体,就能杀人了。段鹤川冷笑一声:“你不想救就不救了,什么叫疗愈术怎么用?”
唐青瞬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
说完,他掌下再次泛起绿光,片刻时间便笼罩在了段鹤川周围。
他一边施展疗愈术,看到扶风要走,于是说道:“你是要去找江昳暄?不如我们一起吧。”
“你们不是要结盟吗?”扶风的脚步停下来,又担忧地看向段鹤川,“还有你的身体没问题吗?明明刚刚还那么——”
段鹤川连忙打断她,生怕她又脱口而出说自己虚:“我没事。小伤而已,让这个事情过去吧。”
扶风捂住嘴,连连点头。
唐青瞬一会看看扶风,又一会看看段鹤川:“我错过了什么?”
两人都讳莫如深绝不再提那个字,唐青瞬也不自找没趣,说道:“结盟最多可以五人一起,我觉得我们可以联手。”
扶风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我还要问问暄暄的意见。”
“没问题。”
段鹤川听着,却皱起了眉。
说话间,唐青瞬收起了疗愈术,又对扶风道:“我没带剑,借你的一用。”说着,他两三下地挖开了土堆,将段鹤川带了出来:“我可以路上为他继续治疗,等找到江昳暄的时候,大概他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没说完,段鹤川出声打断了他:“我拒绝。”
唐青瞬:“拒绝什么?你不会真想伪装成坟包过这三天吧?”
段鹤川不理唐青瞬,对扶风说:“你自己去就行,我不和你同行了。”
这回轮到扶风疑问:“为什么?”她歪歪头,“你想和我当敌人?”
“不。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你不和我结盟,那未来某一时刻,我们或许就会对上,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
段鹤川静了静,说道,“不会的,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和你成为敌人。我没有结盟的计划,也没有收集灵花的计划。”他又对唐青瞬道,“我也没打算和你结盟。”
扶风和唐青瞬两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段鹤川道:“学院大赛已经二十多年不曾有人胜出了,今年恐怕也一样。”
前世比赛开始没有多久,一场意外波及了半个后山,大赛被紧急叫停,谁都没有胜出。
事后,只听说是一群人混战,打倒了一座山头,整座山头倒塌,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段鹤川想试试看,如果他先一步去调查前世那场爆炸的原因,能不能改变这场比赛的结果。要是比赛的结果能够改变,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是可以改变前世的段家惨案。
至于扶风……段鹤川看向她,前世开学扶风并没有来,她是不同的。但他已经向金明露表明了想要取消婚约的想法,理智告诉段鹤川,要和扶风保持距离。
段鹤川正想着,听到扶风问:“你怎么知道就那样笃定没人能取得胜利呢?万一就是我们呢?”
她问话时上前一步,段鹤川的视野里瞬间就全是她了。段鹤川一怔,听她这么说又不禁想:是啊,取得第一,也是在改变前世的结果。
“对啊对啊,你不打算结盟还让我去找青色灵花?”唐青瞬道。
段鹤川回神:“你找了多少?”
“谢谢我吧!跟着你跑上跑下了一上午,我还拿到了三朵。幸好我在比赛前炼制了法器。”
段鹤川沉吟片刻:“还好,但远远不够。这一年学院改了灵花数量,虽然赤色灵花数量最少,但是——”
他声音一顿,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正在扶风两人不解之际,突然听到他传音说话。扶风顿时明白了他在躲着结界外观看水镜的家长和老师们。
段鹤川传音说:“赤色灵花有三朵,也就是说有三个队伍能够集齐花朵。青色灵花只有十朵,按照规则需要攒齐五朵。如果说这十朵分散到了不同的队伍手中,那就意味着集齐的难度要比赤色灵花还大。”
扶风道:“我明白了。”
青色灵花是关键。
传音结束,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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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川再次开口:“可以暂时放缓寻找赤色灵花的想法,因为太难了。看守赤色灵花的是后山中的最强的几位高阶大妖,找到了也不太可能拿得到。”
“可是——”扶风说着,慢慢捧起赤色灵花,“我已经找到了诶。”
段鹤川:“……”
唐青瞬:“……”
两人瞪大了眼睛。
唐青瞬一脸严肃转向段鹤川,控诉:“你骗人。”
“你——”段鹤川一开口险些咬到舌头,“你怎么拿到的?”
“我传送落地就看到它在我面前。”扶风说。
段鹤川彻底咬到舌头了。
“这还是我拿到的第二朵。第一朵被我弄丢了。”扶风又说。
唐青瞬也咬到舌头了,大着舌头说:“我不四在做梦吧?”
扶风问:“所以,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是答应和我同行了对吧?”
段鹤川从怔愣中回神。
扶风看他表情仍是呆呆的,以为他还在犹豫,道:“没人拿过第一又怎样,也许这次的第一就是我们呢。你帮过我几次,我不想与你为敌。你也不想的,对吧?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段鹤川下意识地慢慢地点了头。点头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扶风笑了,说:“找到暄暄后,如果她同意,那我们就结盟。”
唐青瞬抢先回答:“可以。”
段鹤川还想说什么,扶风没给他机会,喜笑颜开道:“就这样定了!我感受到她的方向在东边,走吧!”
她说着,把灵花收好。临走前看到地上的木碑,也趁两人不注意收了起来,毕竟是她花了时间雕刻的,留下做个纪念也好。
唐青瞬爽快道:“走了,磨磨唧唧的。”
段鹤川瞥他一眼,先一步唐青瞬跟上扶风。
扶风走在前方为两人引路,两人跟在身后。
唐青瞬几步追上来,视线向下一扫,看到他腰间的长剑,问:“你不是不喜欢用剑,说只有现画符纸才能彰显你的实力?”
“那是以前。符纸失效时,有一把剑在身旁至少还能够防身。就算杀不了对方,也能在对方身上捅出来几个洞,大不了同归于尽。”段鹤川说这话时声音突然变冷,听得唐青瞬莫名打了个寒战。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段鹤川有点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哪里有了变化。
段鹤川说完,看到扶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回身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瞬,她立刻转了回去,手中做了几下扫地的动作。段鹤川走上前,询问:“怎么了?”
扶风看他一眼,手中团吧团吧,然后假装把一样东西郑重地放在他的手中,说:“这是你之前碎掉的信心,现在——啪!我扫起来粘好还给你了!收好别再弄掉了。你收了我还给你的信心,就要跟着我走,不能有打退堂鼓的想法了!”
见他沉默,扶风也有了几分不确定,问道:“……不好笑吗?”
“噗。”唐青瞬看到她的动作,忍俊不禁,“这算什么?也太假了!”
刚说完,段鹤川背后踹了他一脚。
结果唐青瞬反而更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哈——”
扶风也忍俊不禁,打趣道:“你笑点好低哈哈哈哈。”
唐青瞬边笑边道:“对不起。”
扶风看向段鹤川:“你们两个离我离得那么远,我还以为你不开心呢。别担心,段鹤川。”扶风上前一步,阳光从林叶间洒落,正好落入她的眸中,仿若白日里的星光。
“我们联手,一定无所不能!”
段鹤川始终呆站着,双手保持着捧住“信心”的动作,直到扶风靠近他,直到扶风的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慢慢抬手捂住脸。
“嗯。”
冰凉的指尖触到了面庞上的温热,非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心中的想法却更加抑制不住了。所谓“远离”的想法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眼前是她看着自己时那双明亮的眼睛,耳畔也是如鼓一般的心跳响声。
明明天气并不炎热,却感觉脸颊都是滚烫的,脑海中似乎有人在尖叫地跑来跑去,怎么都克制不下来。
糟糕。
好像……有点可爱。
12. 校运会
扶风笑道:“我们走吧!”
这次段鹤川没有再说什么,紧紧跟在了扶风身侧,仅有一步之遥。
没有多久,三人路过一处花妖洞穴,短暂商量之后,认为这里一定有东西,于是决定进去探寻一番。
几人胸有成竹地闯进去,又狼狈不已地闯出来。
花妖的花粉具有致幻作用,每人进去之后都看到了不一样的幻象。三人想到刚才的场景就心有余悸,站在洞口面面相觑,一时间相顾无言。
好久,唐青瞬语气惊恐异常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花妖长得奇形怪状的!什么样子的都有!还都是裸的?它们还围绕着我跳舞?!!!”
“那很好了。”扶风回。
唐青瞬要碎掉了:“?”
扶风也一脸的不敢置信,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出窍:“我看到的怎么就是藤蔓上面长满了猫猫头,每个猫猫头嘴里还伸着八爪鱼的触角,每个触角的吸盘还会喷紫色的花粉,花粉还会变成小人围绕在我旁边给我唱生辰快乐?”
“……”唐青瞬顿时觉得自己看到一群裸妖不算什么了,“你精神状态还好吗?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扶风擦了把脸,抬头,看到段鹤川沉默站在旁边,问:“你看到了什么?”
段鹤川露出一双已经没有了神采的双眼,很诡异地笑了两声。
两人见他的样子,同时沉默。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扶风说。莫名觉得可能会听到更恶心的场景。
扶风摊开手掌,掌心上躺着两朵紫色灵花,是他们在洞中一顿辣手摧花从花妖手中抢出来的。
段鹤川看到,说:“你保存吧。”
扶风拒绝得却非常干脆:“不行啊,我们一起找到的,全都让我拿着,一方面有我占便宜的嫌疑不说,另一方面,你这是在当甩手掌柜!我才不要!来来来,一人一朵。那三朵青色灵花也还是放在唐青瞬身上,我们三个每个人都担点责任,谁也不能落下。”
不等他拒绝,扶风两步上前,伸手拉起段鹤川的手,把灵花放在了他掌心。
唐青瞬说:“也对,免得我们遇到了袭击团灭。到时候还没结盟,花全都丢了,得不偿失。”
“对吧对吧。”扶风说,把段鹤川的手指蜷起来,认真道,“收好,不要弄丢了。”
段鹤川握紧,把灵花贴身放好了,才回:“嗯。”
解决完灵花分配问题,三人继续东行。
随着时间流逝,日头高悬,气温也在逐渐上升。几人的影子渐渐缩短,凝在脚下。
段鹤川抬头看了看天空,在两人询问的目光中说道:“时间快到了。”他刚说完,燕空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橙色灵花,共八朵。黄色灵花数量将在两个时辰之后公布。”
三人听完,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扶风率先开口道:“橙色灵花需要集齐两朵,也就是说只有四个小组可以攒齐。”
“总比赤色和青色的好收集。”唐青瞬数了数他们现在已有的灵花,“我们有三朵青色、一朵赤色、三朵紫色,和其他人比起来已经算是领先了。”
扶风眉间愁色不解:“下一次公布将在两个时辰之后,比之前的间隔时间增加了一个小时,要等到下午了。简直是像在……”
“像在故意拖时间。”段鹤川接着说,见扶风点头,肯定道,“他们就是在拖时间。而且后面间隔的时间会变得与越来越长。”
唐青瞬问:“照这么延长下去,青色灵花的数量岂不是会在半夜公布数量?!”
段鹤川说:“差不多吧。”
唐青瞬崩溃:“第一天本就精神紧张,又在半夜宣布花朵数量,得,今天晚上大家都别想睡觉了。”
“你要是害怕,到时候可以把你埋土里,又恢复精神又能扮演坟包,别人也找不到。”段鹤川凉飕飕地说,“我会记得把你挖出来的。”
唐青瞬:“……你这是报复。”
扶风并未参与到两人对话之中,沉默站在一旁,看向段鹤川的眼神渐渐变了。比起不断变化的间隔时间,她现在更好奇另外一件事——段鹤川似乎能预知未来,但是好像知道的又有限。
他好像知道这场比赛会如何发展,比如,进入花妖洞穴探寻一番就是他提议的。但对于花妖洞穴中会发生什么,他全然不知。他只是单纯地知道那里会有东西,比起全知全能,感觉更像是经历过,但是有些记忆不清了,所以只知道一个大概情况。
扶风想着,盯着段鹤川歪了歪头,陷入思考。
段鹤川发现她打量的视线,问道:“怎么了吗?”
扶风回神:“没事,我只是在想,我们要快点找到暄暄了。”
……
绛雪大殿之上。
众位家长也从段鹤川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什么,七嘴八舌地要求着燕空月说出具体的灵花数量。
燕空月无法,只好告知:“赤色灵花与橙色灵花数量已经公布,其余的灵花,黄色十六朵,绿色二十五朵,青色十朵,蓝色三十七朵,紫色五十六朵。”
说完,大殿中陷入了一瞬的静默。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明白了青色灵花只有十朵意味着什么,也反应了过来今年为何要分时间公布灵花数量。可是他们在结界之外,无法和自家孩子传音,只能干着急,坐在大殿中沉默不语。
有人问道:“我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为什么每年灵花的数量都会变化?到底是靠什么标准定下来的!?”
燕空月说:“靠抓阄。”
那人哽住:“啊?”
燕空月又重复一遍:“靠抓阄。箱子里装着一定范围内的数字,桃老抓到多少就是多少。”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啊?!本来就很难了,还要每年都改变难度?!”那人愤怒道。
“为了好玩。”最上方的桃老听到几人的谈话,抚须笑着打断那人的质问,“每年数量不一样,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变化与惊喜,不是么?邵宗主。”
邵蒙父亲突然被点名,沉默良久,忽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入口,他的脸立即皱了起来,随即,他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叹道:“还得是桃老,设计得真有趣。”
金明露注意力全在女儿身上,没有特别关注灵花数量。看到段鹤川的那瞬,她挑了挑眉,低声道:“奇妙的缘分。”
两家虽有婚约,但因为扶风的身体不好,双方从未相处过。段鹤川前几天才提出要取消婚约,谁能料到两人在学院大赛中意外同行了。
但这也给了金明露提醒。她若有所思轻声道:“看来大赛结束后要去和乌衣见一面,重新讨论一下这个婚约的事情了。”
身旁扶岚宇已经六神无主,并未听到金明露的话,看到段鹤川捂住脸的那一幕更是咬牙切齿:“这小子——”
……
大殿上的吵吵嚷嚷没有影响结界内部的赛程。
三人达成共识,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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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扶风为确保无误,在途中又用了一次千里寻踪术,确定了江昳暄所在的最终方位。
“快到了。”扶风说,带着两人穿越过一片丛林。走得越近,水流声越清晰。
唐青瞬听了听,说道:“这附近有一条瀑布?听起来还不小。”
果然,刚说完,迎面吹来一阵风,带着微凉的水汽,透过树林缝隙,能看到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好不清新。扶风脚步一顿,说道:“暄暄的气息就在附近了。”
两人听到她这么说,四处张望,然而除了茂密的树木就是树木,根本不见人影。
唐青瞬道:“哪里有人?”
扶风也有些疑惑,继续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脚底发出一阵脆响,低头一看,是枯叶。
现在是春天,哪里来的枯叶,还这么多。扶风心想着,用脚尖捻了捻,下一刻,她意识到什么!
这是——
“趴下!”扶风压低声音说,话音未落,自己已经伏地,把自己隐藏在草木之中。
段鹤川和唐青瞬两人立刻听话俯身,找到藏身之处躲好。段鹤川顺势拿出一张符纸,隐去了三人的气息。
扶风以口型和两人交谈:“是阵法。”
枯叶围起来的阵法。这个阵法的范围极广,绝不是一个阵修能建起来的,至少需要三个人。
几人的反应与动作都已经是极为迅速,但仍被远处的人群察觉到了。
其中一人见阵修同伴回头张望,警惕道:“怎么了?”
阵修:“有人闯进来了。”
“几个?”
阵修声音清冷,言简意赅:“三个。气息消失了,应该是躲藏了起来。他们反应很快。”
“那就不要管了。”警惕的人冷冷说道,“这边更重要。”
他说完,朝着不远处瀑布悬崖投去视线。
与此同时,扶风也看到了站在瀑布之下的人影。她轻声惊道:“是暄暄。”
江昳暄站在瀑布前方的一块凸起石头上,青色衣摆因溅起的水花泛起深色。她面色平静清冷,黑色金丝发带与发尾随风飘荡摇摆,她右手沉沉地压在剑柄上,剑未出鞘,却已经有了几分肃杀。
看到江昳暄那一刻,扶风心中的石头不禁落了地。她对江昳暄实力有清晰认知,若是贸然闯出去,可能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要江昳暄分心来保护她,不如在这里静观其变,也好支援。
河道两侧枝叶茂盛,枝条倾倒,悬在河道正中,在河面上投下一道道阴影。扶风看到河道正中的树枝上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手上还捧着一个形似罗盘的法器,想来应该是设阵的阵修。扶风不禁有些奇怪道:“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止。”段鹤川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身旁,伸手指了指那些阳光照不到的树荫,“那里,三人。那里,五人。还有……”
说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唐青瞬也蠕动过来,和段鹤川一左一右趴在扶风两侧,听到他不说了,心急道:“快说啊!到底多少个!”
扶风仔细观察,心中默默数着。
眼前的两个、天上的三个、树荫里的八个、还有瀑布上的十个……
扶风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二十三个。”扶风喃喃。
唐青瞬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扶风咬牙:“二十三个。”
这里足足有二十三个人!
简直是围剿!
13. 校运会
一片死寂。
空气都仿佛凝滞。
扶风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忽然听到身旁的段鹤川道:“看到站在树巅上的那两个人了么?”
扶风顺着他所指方向投去视线,点头:“看到了。”
“手捧罗盘的,是甲班第五,名为元思,最擅设阵。她身旁的,是甲班第十,叫做楼文虹。”
听他这么说,扶风有了点印象。开学后几天里,扶风也在试着和班上同学接触。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和成杰大打出手,许多人对她避之不及,楼文虹便是其中之一,几次两人擦肩而过,他都将扶风视作了空气。
扶风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只是感叹现在遇上真是太巧了。
又看到他两手空空,扶风疑惑:“为何没见到他手上拿着武器。”
段鹤川说:“他是整个灼华里为数不多的音修。”
段鹤川又给她简单说了在场的其他人。扶风心中一算,二十三人,其中三人出自甲班,五人是乙班前十,另外十五人,也是其余八个班的前几名。
这里几乎集结了各班精锐。就为了江昳暄一人。
唐青瞬道:“为何非要围剿,不能拉拢?”
段鹤川扫他一眼:“如果是你,你能确保拉拢得来江昳暄?”
唐青瞬沉默。
段鹤川说:“江昳暄这样强到断层的人,无论在哪一队,对其他的队伍来说都是致命威胁。若是无法拉拢,不如集结更多的人直接把她淘汰出去,少一个顶尖战力,剩下的人再怎么打,也不会出现战力极端失衡的情况。”
扶风看向段鹤川说:“你也是。邵蒙也是这样想的。”
段鹤川没有料到扶风会突然看向自己,不由得一怔。
扶风问:“你那时是真的想和邵蒙结盟吗?”
唐青瞬凑过来:“还有这事?”
段鹤川道:“没有,只是缓兵之计。如果不是你……们,我大概不会选择和任何人结盟。”
唐青瞬秒懂,看向扶风解释:“他是真想当坟包装死到比赛结束。”
扶风悟了。
段鹤川无语看两人一眼。扶风恍然过后,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他若有所思。
唐青瞬问:“话说,气息已经隐蔽起来了,我们还是一定要这样趴着讲话吗?能不能换个体面点的姿势?”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站在树后继续观察。
忽地,一道轻微的剑鸣声吸引众人的视线。
江昳暄左手握住腰间剑鞘,右手缓缓拔剑。剑锋纯黑,在阳光下竟然散发着一丝阴冷气息。楼文虹神色大变,眼神微寒,右手覆在腰间。扶风隔得远,没看清楚他腰间的武器长什么样。
片刻,长剑全部出鞘,清脆一声铮鸣。
她冷冷抬起双眸,扫了周围一圈,道:“二十三个人,节省时间,你们不如一起上。”
楼文虹脸色顿时难看至极:“狂妄。”
说完,刹那之间,瀑布之上等待良久的十人顺着瀑布飞身而下!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一名身材魁梧手拿流星锤的男生重重落地,水花四溅,江昳暄所站巨石瞬间四分五裂!
江昳暄却不见身影!
流星锤那人回头一看,江昳暄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剑刃从他耳畔擦过,削掉他的一缕头发后,手腕微转,竟然用剑锋缠起了流星锤的铁链,四两拨千斤地挥起了流星锤,直直砸向朝她袭来的第二人。
那人丝毫没料到江昳暄会借刀杀人,更没想到自己会迎面撞上队友的巨大锤子,连人带锤飞了出去!
江昳暄身形如影如电,竟然在十人的进攻之下攻守兼备,游刃有余。
“好快的身法!”唐青瞬叹道。
扶风心高高提起,视线始终紧随江昳暄。她突然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很亮,抬眼一看,发现空中的三人中有一人支起长弓,箭矢泛着冷光,对准了江昳暄。
扶风那一刻险些叫出声,幸好还存有理智,只是控制不住握拳,手指都嵌入了掌心。
“唰唰”几声,数箭齐发,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江昳暄飞去!
九人这方纠缠,无不认为江昳暄分身乏术,不可能再有精力应对飞箭。就算她尚有余力又如何,林中还有八人未加入混战之中。
谁料江昳暄穿插来去之间,伸出一掌,以柔克刚,数十飞箭瞬间在她掌控之下!她进攻丝毫未变,一剑刺向一人大腿,那人闪避,江昳暄顺势旋身移到他身后,掌下飞箭借力再全部送出,直没入林荫之中!
只听到冷箭钉入树干发出的“咚咚”共十七道响声,八人藏身之处的树木尽数倒塌,再无处躲藏。
现场静了一瞬,只剩树木倾倒的声音。
唐青瞬心有余悸道:“还好我和她关系还不算糟糕。”
楼文虹道:“散!”
顷刻间,所有人突然退开,隐入了林中。
江昳暄也顿时明白了他们什么意思。这是想利用地形优势打游击,以此来消耗她的精力。
她道:“这么玩?我一个一个把你们揪出来。”
她说着,也飞身入林。
三人不便紧跟上去查看,只好耐着性子等在原地。不多时,林中穿出来了起此彼伏的叫喊声。
“他妈的!药修呢!救一下啊!”
“我救了!但是我施展出去疗愈术都被她飞身抢走了!”药修的声音顿了一瞬,突然变得惊慌起来,“救救!她在劫持我,我——”药修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心中一寒。
“阵修!开阵!开阵!”又一人道。
扶风感到三人身后不远处的阵法动了动,然后又停下来了。显然是被江昳暄半途阻拦了。
对方也意识到了什么,喊着那名阵修的名字,没人回应,于是痛骂道:“该死!”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惨烈响起:“江昳暄在我这里!快过来快过来!啊啊啊啊——”
“别喊了!传音!传音!”
“什么情况?!这是怪物吧!”
“她是不是强得有点过分了!”
“楼文虹死哪里去了!施法啊!拖住啊!”
“他妈的!我一出手她就打断我!这怎么打!?好几次了!能不能来个人?”
“你们能不能把她牵制住了!我要挡不住了!我只是个扔纸片的啊!我的符要用完了!等等——”只听到一声凄厉惨叫,那名符修再没了声响。
“剑修法修体修上,和她缠斗!把她拖住了!其他的往后面退,别往她脸前蹦跶了!!!菜的别送了!”
“我说了别喊了!你们听不到是吗?猪吗你们!!!”
扶风:“……”
不知为何,有点喜感。她好想笑。
林中安静下来,很快,又传来一道惨叫声。
声音停下来后,一道空灵婉转的乐声渐渐响起。扶风朝着乐声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楼文虹,他手中拿着一尊埙。然而这道乐声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
楼文虹抬眼看向江昳暄,冷脸避开。
他欲继续施法,心中只是有了想法,手上还没有动作,江昳暄的剑已经斩了下来。
他皱眉躲开,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打断他施法了。在此之前,她还三次打断了元思的施法。皆是提前出招,就好像是提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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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们会做什么动作。
楼文虹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顿时汗毛倒竖!
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原因解释得通。
“她会读心术!”
楼文虹的声音传遍整片树林。
“江昳暄会读心术!”
不止楼文虹等人震惊。
连唐青瞬和段鹤川两人也被惊得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唐青瞬立刻去问扶风:“她会读心术?”
“会的。”扶风反问,“你们不知?”
段鹤川:“不知。”
唐青瞬:“她从来没有说过。更从来没有在学院中表现出来过!”
江昳暄倒是冷静,站在河中一块石头上停了下来,抚了抚剑,道:“还不算迟钝。”
楼文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江昳暄提剑对准楼文虹:“已经有五个人受伤,失去了行动能力。下一个,就是你。”
楼文虹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眨眼之间,江昳暄已至眼前。
埙本是古朴悠远的乐器,但此刻楼文虹太过心急,气息不稳,吹得急促跳跃断断续续,宛如催命音符,用不那么文雅的词来形容,有点利尿。
音修更擅长徐徐图之,单独对上进攻凶猛的江昳暄,到底不占优势。几番交手之后,楼文虹落入下风,被江昳暄一掌击倒,砸入水中,翻身还没站起身来,又被江昳暄所控制,只能无助地仰躺在溪水之中,仰视压在他的上方江昳暄。
江昳暄高举长剑,眼神不带丝毫温度,逆光看来,仿佛厉鬼。
长剑刺下!
疼痛并未立即到来,只听“铮”地一声,剑身不住震颤,嗡嗡作声,半截剑被流星锤砸断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其他人趁此机会飞奔上前,想要阻拦江昳暄。
江昳暄见到断剑,眼神更加冰冷狠厉,动作凶狠利落,她重重地将半截断剑插入河泥中,狠狠一压,断剑割破楼文虹脖颈的瞬间,他的体内发出细微脆响,玉魂丹破碎,楼文虹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一惊!
江昳暄伤了五人,但还算手下留情,只是让他们丧失了行动能力。但是她却直接把楼文虹淘汰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竟然没给他留“遗言”!
怎么也该让他走之前说点什么。
江昳暄侧头一看,剩下的十七人原本想要进攻,见到此状,不由得纷纷停手,落在她周围,再次形成包围圈。
元思声音清冷,似乎楼文虹被淘汰出去也未引起她的情绪大变化,淡淡道:“你的剑断了。”
江昳暄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去摸乾坤袋。
扶风却道:“完了。”
唐青瞬心一颤,下意识问道:“什么完了?”
段鹤川眉头慢慢蹙紧。
扶风道:“暄暄的神情,她认真了。”
“不是,刚才是没认真吗?那什么才算是认真?”唐青瞬忍不住疑问。
只见江昳暄把断剑收好,反手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把横刀。
众人不解,却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刀鞘同样是黑色,刀身却有了光彩,是冰蓝色的刀刃,阳光之下散发阵阵寒意。
她再次抬眼,眼中多了几分杀气。
十七人被她眼神震慑,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元思给另一名阵修眼神示意,退至众人身后,道:“掩护我们。”
说完,其余十五人再次变换队形,配合起来。
扶风看着他们发起第二波的袭击,道:“其实比起剑,暄暄更擅长用刀。而当她用上刀,那才是动真格了。”
14. 校运会
江昳暄抚过横刀,刀身颤动,看得人不寒而栗。她轻轻抬眼,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身后的元思。
元思退后几步,空中泛起一丝灵力的波动,她似乎在传音于众人,随即她和另外一个阵修一齐消失在了林荫之中。
另外十五人立刻布好进攻阵型,体修打头阵,剑修随后,其余在对战中并不占优势的在旁辅助,井然有序。和楼文虹乱糟糟的指挥不同,元思更加沉静,有了方才的教训,她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只用传音。
然而江昳暄也不是刚才的江昳暄了,她换了一把武器,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下手不再留情,更加凶狠,杀意更重,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身影,只是看到叶片飞过,刀刃已经在身上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偌大森林变得寂静无比,只能听到不断传出来的交锋之声,显得格外肃杀。
扶风的心高高提起。她忽然感觉眼睛看不清楚了,模模糊糊像是蒙着一层雾,身体似乎也沉重了一点。这种变化非常细微,细微到有一瞬间扶风只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又看了一眼周围,并未见到元思的身影,扶风心中慢慢升起一个想法,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阵法有些不对劲?”
唐青瞬:“有吗?哪里?”
段鹤川听完她的话蹙眉认真思考了起来。
扶风看向江昳暄。这十五人配合默契,一改之前的莽撞,坚决不与江昳暄正面对抗,只是游走牵制,一人受伤就换其他人上来。扶风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不行啊。”扶风喃喃道,“暄暄一直被拖住,等到元思的阵法落成……”
等到阵法落成,再强的人也要被削弱三分。
段鹤川说:“有人来了。”
扶风立即抬头看向他。段鹤川道:“我来这一路布下了符纸,在我们后方,不,四面八方都有,至少还有二十人向这边赶来。”说完,段鹤川自己都一怔。
群体混战……是前世的那场意外……
时间方位似乎都对得上。
扶风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
“扶风?”段鹤川听到她的低语,疑惑地看她。
扶风深呼吸几下,似是下定决心,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枯叶的方向走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结界的隐蔽范围。
阴影中的元思立即睁眼,神情阴郁:“找到你了。”
她传音道:西方河岸灌木丛中!
传音方落,立刻有人朝着扶风的方向飞袭而来。
扶风感到身后有股杀意逼近,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更是头也不回地奔跑起来。她听到身后段鹤川在叫她:“扶风!低头!”
扶风立即俯身,紧接着,一道罡风从头顶上方划过,又生生被段鹤川的长剑拦了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一人从侧面袭来,竟然比之前那人速度更快!
见阵法近在眼前,扶风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朝前一扑,用身体压在了阵法之上!顿时,身下传来一阵疼痛,仿佛数千细针扎入身体,她强忍痛楚打乱阵法,抬头发现对手近在咫尺,她却已经来不及拔剑!
扶风伏在地面之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阵巨响!扶风回头一看,身后扬起漫天灰尘,灰尘之中的身影熟悉无比。危急之下,江昳暄挡在了她的身前,横刀与对方的武器摩擦,炸起火花,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对方也未料到江昳暄竟然来得这么快。
数十人与江昳暄缠斗,未伤到她一分一毫也就罢了,她竟然还能在交手同时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那人面露震惊,立刻后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阵法一破,视线模糊之感立即褪去。扶风在江昳暄的搀扶下起身,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雾气中的元思。躲入林荫不过是障眼法,她其实一直都在他们三人周围,就等着他们露出破绽。只不过因为双方都隐去了气息,谁也看不到谁。
此刻阵法被破,她也跟着暴露。元思见自己被发现,立即隐去身形离开。
江昳暄道:“阿扶,你没事吧!”
扶风收回视线:“我没事。”
段鹤川和唐青瞬两人也赶紧跑过来。
段鹤川问道:“怎么样?”
扶风说:“没事。你们两个呢?有没有感觉身体轻巧一些?灵力也没有那么滞涩了?”
唐青瞬说:“身体是要比刚才轻巧了一些,灵力也顺畅了。”
江昳暄看了两人一眼,虽没有说什么,但眼中责怪两人没有保护好扶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段鹤川垂了垂眸。
唐青瞬奇道:“等一下,难道你早就发现我们在这里了?”
江昳暄说:“你们一来我就知道了。”
扶风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又有动作了。”
唐青瞬说:“看来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江昳暄,四对十七,有胜算吗?”
横刀在江昳暄手中转了一圈,换个握姿横在身前,她干脆道:“有。”
说完,扶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江昳暄一怔,看向扶风,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于是说道:“放心,我能赢。你们躲好。”
扶风却摇头,认真说道:“不能强行突围。元思的阵法若是落成,我们都会成为你的拖累。我刚才只打破了第一层阵法,第二层、第三层以至于后面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如果想要脱身,靠打是打不出去的,得另找其他的办法。”
江昳暄道:“我可以,相信我。”
“我当然信你。但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不能一直只依靠你的。而且你也需要休息。”扶风说着,不自觉地把江昳暄的手腕握得更紧。
江昳暄听完,平刀入鞘:“我知晓了。”
唐青瞬问:“那我们该怎么办?找阵眼?太麻烦了吧!万一阵眼就在元思身上,我们岂不是要淘汰了她才行?”
段鹤川沉吟片刻,开口:“这个我来。”
他说着就要走出去。
唐青瞬:“喂!冷静啊!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冲动的吗?!段鹤川你不是向来谨慎的吗?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找阵眼。”扶风拦住段鹤川说。
她观察着周围越来越严密的包围圈,示意三人围上来,传音道:“情况紧急,还有人在往这边赶来,没时间给我们找阵眼了。唐青瞬说得对,如果阵眼在元思身上,那会更麻烦。”
元思也正是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才会躲起来,同时让另外十五人拖住他们。江昳暄一个人都没能摆脱包围,现在又多了他们三个,难度只会更大。
扶风传音:“这才第一天,我们不能在这里和元思鱼死网破。”
段鹤川说:“你有方法了。”
扶风传音道:“对,我们来设反阵。”
唐青瞬略感惊讶,传音问:“你会设反阵?”
扶风说:“会一点。”
江昳暄直接问:“怎么设?”
扶风说:“虽叫反阵,但也只能把我们送出去,把这群人团灭是不可能了。我设阵的实力远在元思之下,所以需要我们四人以身做眼,东南西北四方,每个地方站一人,等到我们四人就位之后,以灵力连接彼此,我来发动。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好。”江昳暄想也不想回答说。
扶风看向另外两人。段鹤川点了点头。唐青瞬一脸肃穆也做同意。
“那么——”扶风传音说道,“出发!”在四人无声的对视之中,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动起来!
十五人早已商定好,分组追上。
元思也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手中罗盘转得“喀喀”作响,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休想。”
顷刻间,周围的灵力疯狂涌动起来。
四人几乎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自体内升起,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丹田之处,身体沉重,让人无法喘息,灵力也运转不得。
江昳暄看向身后追来的七人,感受到体内运转灵力时传来的隐隐痛楚,没有再手下留情,脚下一顿,反身一刀,瞬间就把追得最紧的那人淘汰!在其他几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飞身上前,一刀一个,又有两人淘汰消失。
段鹤川身后紧跟四人。四人见他只是绕路,并不伤人,以为他是怕了不敢正面对抗,于是轻敌上前。未料段鹤川身形忽然消失不见,等到再看到他时,他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四人身后。段鹤川冷冷说道:“下次记得别跟符修跟得太近。”
四人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在他们背后贴了符纸!话音方落,四人失去意识,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唐青瞬……他拿了隐藏气息的符纸,跟着他的两人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正一头雾水时,两人突然发现自己的法器不受控制起来,要么就是烫手根本拿不住,要么就是飞上飞下碰都碰不到。两人立即明白是唐青瞬搞得鬼:“有本事出来啊!”
躲起来的唐青瞬心道:傻子才中激将法。说完转身布阵去了。
这种情势让对方阵脚大乱,也顾不上传音了,直接开口大喊道:“攻击那个新生!她是软柿子!好打!把她淘汰出去!别和江昳暄和段鹤川硬刚!”
扶风才甩开追她的两个人,听到对方这么喊,一阵无语,心道:你才是软柿子!
她刚想完,大喊的那人惊叫一声,被江昳暄一刀淘汰送出了后山。随即,扶风脑海中传来两道声音,分别是段鹤川和唐青瞬的:“布阵完毕。”
扶风心中大喜,振奋不已,暗道:好!
不多时,江昳暄的声音也响起:“布阵完毕。”
扶风立即灌入灵力发动阵法,未料阵法竟然毫无反应。
扶风再次尝试,仍然一动不动。她还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阻拦她。
她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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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见阵法没有动静,段鹤川传音来问:“扶风,你怎么样?是遇到什么了吗?”
扶风:“有个地方,被元思切断了。”
江昳暄说:“你别动,我来。”
江昳暄话没说完,扶风已经起身,朝着被元思切断的地方跑去:“不,我很快!你们等我!”
扶风说完这句话就不再传音过来。江昳暄连续喊了几声也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她又不能轻易离开,不由得有些着急,紧盯着面前的剩下的三个人。
扶风断音的瞬间,对手也停下了进攻,似乎是在响应元思的号召。江昳暄自然不可能让两人走,于是挡住他们的退路,同时传音给段鹤川和唐青瞬道:“他们朝着扶风的方向去了!拦住他们!”
她刚说完,对方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突然震惊地看向江昳暄,然后说:“她就在这里,没有离开啊!见了鬼了!元思说她遇到了江昳暄的偷袭,怎么可能!”
江昳暄还没理清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唐青瞬回答:“我们不能动啊。”
段鹤川那边传来阵阵声响,回答也是言简意赅:“正在赶过去。”
他刚说完,江昳暄远远看到有几道符纸飞向扶风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是大量符纸,瞬间有了遮天蔽日之势。
扶风方才落了下风,此刻有了无数的混淆符汹涌支援,周围环境出现一瞬的扭曲,扶风立刻看到了站在丛林之中的元思,她当机立断,一手背在身后并指施法,另一只手提剑,飞速袭向元思。
元思撤步向后退,同时无数阵法闪现在扶风脚底。可是只要出现一道阵法,就会有一张混淆符贴上,两者纠缠抵消,竟然没有任何作用了。
元思有些沉不住气了:“凭你就想设反阵离开——”
她未说完便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急忙再去取消阵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元思为了拦住扶风不计成本地设阵。而现在再去看扶风走过的地方,设下的那些阵法竟然成了一个新的阵,把元思自己给困住了!
扶风松一口气:“终于……”她指尖施法的灵光慢慢散去,“为了让你专心对付我,一心几用,还真是废了一番功夫。”
元思太敏锐,如果不是她能够模仿江昳暄的招式,未必能够让她放松警惕。
元思道:“你以为这样就能——”
扶风才不和她多说话浪费时间,忽然一手指着她身后:“暄暄!”
元思不敢赌这个可能性,本能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才惊觉自己被耍了,再回头,扶风已经消失不见。
元思哪里受过这样的捉弄,羞恼交加,又想不到用什么来骂人,脸顿时涨得通红:“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坏蛋——!!!”
扶风听到她的声音,大笑出了声,紧接着又心道,她的小把戏没办法控制元思太久,要快些,离开这里!
路过瀑布时,扶风看到水中有银光一闪,伸手将那半截断剑捞起,然后以最快速度冲向自己的位置,一掌按在地上,传音大喊道:“我成功了!准备离开!”
四人脚下突然爆发出明亮灿烂的光芒。那光芒范围越来越大,几乎将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同时一股温暖的力量涌起,驱散了之前的压抑与沉重。几人顿时觉得整个身子都轻盈起来,连灵力都变得澄澈。
只见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阵法发动得猝不及防,除了扶风以外,三人都是措手不及,落地时还保持着警惕进攻的姿势。
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元思的阵法,现在身处在一片石林之中。
扶风道:“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唐青瞬说:“没事,就是头晕。”
段鹤川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沉了沉。
江昳暄亦发现了她的手臂,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扶风说:“和元思打了一架,只是擦伤。”
扶风施展一个疗愈术,伤口便愈合了,看向段鹤川道:“还要多谢你的混淆符。”
“应该的。”段鹤川说完,脸上又露出几分迷茫,问道,“这里是哪里?”
扶风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反阵把我们带到哪里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段鹤川说:“有点眼熟。”
唐青瞬乐:“你是该眼熟,你这上午半天都快把后山跑遍了,能不眼熟吗?”
段鹤川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江昳暄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全身而退还嫌弃上了?”
谁料,段鹤川道:“跑!”
扶风下意识地跟着他跑出去。江昳暄不明所以,但也跟上。
唐青瞬跟在最后问:“跑什么?又怎么了?”
段鹤川道:“这里是我早上才遇到石妖的地方!你不跑?!给石妖加餐吗?”
“……”唐青瞬一个闪现冲到最前方,“快跑!!”
15. 校运会
几人都憋着一口气。刚刚从混战中脱身,谁也不想再和石妖大战一场,于是毫不停歇,一直向前奔跑。
“我说。”江昳暄忽然道出声,“我们一定要用腿跑吗?就不能御剑?”
“………………”
呃。
好像是哦。
几人动作纷纷一顿,唐青瞬更是险些摔倒。
江昳暄先一步踏上横刀,瞬间飞出去好远,剩下三人风中凌乱。
江昳暄回头:“阿扶,快来,和他们在一起要变笨了。”
唐青瞬道:“哈哈,你被嫌弃了。”
段鹤川道:“是你和我。白痴。”
扶风正要踏上乱叶,突然意识到周围实在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问道:“你们觉不觉得,好像没有石妖在追我们。”
“…………”
“???”
江昳暄也跟着一起凌乱了。
他们跑了这么久,别说石妖了,就是和石妖共生的小妖怪都没看到一个。
所以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到底在躲什么?
段鹤川受到二次打击,甚至有些自我怀疑了,皱着眉喃喃自语:“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说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扶风,正好扶风也在看他。扶风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两人猝不及防一对视,扶风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段鹤川耳尖泛起一抹极淡的绯色,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立即转移开了视线。
唐青瞬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那我们是不是能坐下来休息了?我跑了一上午了!”
江昳暄飞回来,在三人面前落地,言简意赅:“不可以。”
段鹤川轻咳一声,道:“虽不见石妖,但这方圆百里并不安全,我们必须离开。”
休息的希望破灭,唐青瞬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扶风弯腰拍了拍唐青瞬的肩膀:“走吧。”
段鹤川也走过来,意有所指道:“走吧。”
唐青瞬“嘁”一声,翻身跳起来,两步跟上去。
虽说暂时没有了威胁,但四人都不敢放慢脚步,朝着远离石妖巢穴的方向赶路。
走出一段距离,确保不再会出现危险之后,四人才渐渐放慢脚步了下来。
扶风这时靠近江昳暄,将断剑递给她。
江昳暄见断剑失而复得,惊诧不已:“你是怎么……?”
扶风一笑:“我布阵的时候捞回来的。”
江昳暄慢慢抚过剑身,又担忧道:“太危险了,断剑而已,不值得你分神。”
扶风说:“但是你值得呀。”
江昳暄眼睛似乎微微红了一下:“我可以继续用刀的。”
“那不一样。对你来说,刀不轻易出鞘,和剑一样是如生命一般重要的事物。我看到了,而且能够带回来,哪有不拿的道理。”扶风说着,自得昂头,“何况我知道,就算我不拿,你也打算大赛之后再回来找的。这对你这么重要,我当然要尽我之力把它带回来。”
许久,江昳暄轻轻地抽了一声,道:“谢谢你,扶风。谢谢。”
扶风听了,板起脸,用身体撞她一下:“太客气了。”
江昳暄被一撞,那点疏离顿时消失,她也撞了回去,两人相视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气地收回来了。等到时候修好,让你先拔剑。”
“这算什么?特殊的开光仪式?”扶风失笑。
“仪式?什么仪式?”唐青瞬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把两人惊了一下。
唐青瞬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扶风道:“没有悄悄话,我把暄暄的断剑找回来了。”
唐青瞬听了,视线一扫,看到江昳暄手上的断剑,神情蓦地变得认真:“江昳暄,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江昳暄将断剑递给他。
唐青瞬手捧断剑,观察半晌,罕见变得沉静,表情也多了几分的严肃:“断得还真是整齐,不过这也正好……你把剩下的一半也给我吧,明日,不,今夜,若是我们能够休息下来,两个时辰,我定然能还给你一把完整无缺的不求。”
不求,也就是江昳暄的剑名。
江昳暄听了,立即说道:“好——”
“好”字没说完,她话锋一转:“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和我们同行?”
“啊?”唐青瞬惊异,方才那一点肃穆高冷的样子瞬间被丢得一干二净,“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江昳暄更加疑惑。
扶风轻咳一声,道:“是这么回事——”她简明扼要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和江昳暄说了一遍。
江昳暄了然:“所以现在,他们两个要和我们结盟?”
扶风点点头:“如果你不同意……”
江昳暄想也没想,也没等扶风说完:“好啊,那就结盟吧。”
扶风眼睛顿时一亮!
唐青瞬震惊:“嗯?!好爽快!你就这样答应了?没什么要求要提的???”
江昳暄接住朝自己飞扑而来的扶风,两人紧紧抱作一团,笑道:“提什么?结不结盟对我来说都一样,只要是和阿扶在一起,只要是阿扶愿意就可以。但是——”江昳暄指向一人,“他怎么看起来不情不愿的?”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段鹤川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扶风思索着怎么解释。
“他?他可愿意了!”唐青瞬两步凑到段鹤川身旁,疯狂给他使眼色,低声劝道,“你别老苦着一张脸,好运气都被你赶走了。”
段鹤川挪开两步,与唐青瞬拉开距离:“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他正色道,“你们没发现这里太安静了吗?没见到我遇到的那只石妖就罢了,从我们落地到现在,一只小妖都没见过。”
唐青瞬:“或许是被石妖吃干净了?”
段鹤川:“怎么可能。”
江昳暄有些懊恼,她陷在与扶风重逢的喜悦中,一时松懈竟没注意到周围,说道:“看来是有人来过这里了。”
话音未落,四人再次警惕起来,背靠背团团站好。
扶风右手搭在乱叶上,随时准备出鞘,却听到身旁的段鹤川低声道:“该死,明明那个意外应该已经解决了。”
他看起来有点焦躁,心中之话脱口而出。他自觉失言,又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扶风离得近,正好听到他的低语,忍不住朝他偏过头去。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轻声问道:“段鹤川,你是不是——”
“嗯?”段鹤川回应她时倒是十分耐心,没有半分的焦躁,“怎么了?”
扶风看着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珠,仿佛一眼能透过他的人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扶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她感应到了什么,朝着一个方向抬头看去。其他几人也发现了动静,纷纷看去。
江昳暄两步站在了最前面,厉声喝道:“谁?出来!”
话音落下,片刻,一个身影慢慢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扶风看清那道人影:“崔贺?”
崔贺此前和他们一起被罚过写检讨,是在这个班中她第三熟悉的了。第一是江昳暄,第二是段鹤川和唐青瞬。
崔贺幽幽看过来。
江昳暄立即横刀在了身前。
“等一下。”扶风按住她的手腕,上前和江昳暄并肩,“你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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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贺不语,只是盯着他们几个。
唐青瞬被盯得有点毛毛的,说:“江昳暄,你不是会读心术吗?翻译一下?”
江昳暄目光凝在崔贺身上,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别开了脸:“……翻译不了。”她不满道,“我是会读心术,但我不是许愿池。”
正说着话,崔贺突然发难,朝着四人冲了过来。
他速度极快,四人反应也快,立刻发起防御!江昳暄的刀已然出鞘横在身前。
但是崔贺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径直地掠过他们四人,高高举起拳头,狠狠打向了几人身后的地面!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地面瞬间裂开数条小臂宽的裂缝!
四人眼睁睁看着他把地面打出了极深的沟壑来,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片刻,唐青瞬问:“跑吧?”
扶风:“跑!”
段鹤川:“跑。”
江昳暄反问:“跑?”
扶风一把拉住了江昳暄:“不要冲动啊。”
崔贺仿佛没有听到江昳暄的话,只是盯着地面的裂隙。不一会儿,扶风发现脚边的碎石似乎是跳了一下,随即她反应过来——地面在颤抖!
崔贺也有了动作!他猛地向后大步撤开,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庞大身影从他刚刚站着的地方突破裂隙钻了出来!
段鹤川认出来,这从地底钻出来的,正是之前追他的石妖!
石妖满脸的不敢置信与气愤:“臭小子!你真是阴魂不散啊!我都躲在地底了你居然还要把我打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崔贺不言。
这态度引得石妖更加愤怒:“你找死!”
说着,石妖高举起如山头一般壮硕的巨石拳头,卷携劲狠烈风朝崔贺挥来!
扶风看得胆战心惊:“当心!”
拳风迎面袭来,崔贺首如飞蓬,衣摆狂荡,他的表情却是云淡风轻,身体岿然不动,两脚岔开而立,双手握拳,也朝着石妖挥出——
两拳相撞!
力道之大竟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掀起一阵罡风。
扶风双手挡住头,这才没被风中碎石砸得太狠。
等到一切平静了,她才慢慢抬起脸。
崔贺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石妖亦然。
谁都没有胜出么?
扶风往前挪了一小步:“你们……”
话音未落,石妖应声稀里哗啦地碎了,碎成了好几十块。
崔贺收拳,回头看向扶风。
“……”扶风的话都咽了回去,“我觉得我没什么事了。不对,我还是有问题要问你的!”
崔贺:“。”
他低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睛看到什么,蓦然一亮。
扶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只通体灰色的小松鼠正艰难地从地上裂缝爬出来,一蹦一跳地向着崔贺的方向奔来,一边跑一边叫:”吱!吱吱——”
崔贺三步并作两步,嫌慢,一路小跑过去,远远便朝着松鼠伸出双手,松鼠也激动不已,飞跳起来扑入崔贺怀中。崔贺紧紧抱住松鼠,一人一鼠仿佛死里逃生后的重逢,看得直让人心软。扶风已经开始擦眼角了。
崔贺一句话又将她悬在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地蛋!”
“吱!”
扶风:“……”
唐青瞬:“呃,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段鹤川:“我觉得你应该没听错。”
江昳暄判断没有危险,收刀入鞘,手仍搭在刀柄上,以防突发变故。
好一阵,崔贺终于舍得回头看向四人。他视线在几人之间逡巡片刻,说道:“我,要和你们四个,结盟。”
16. 校运会
四人惊诧,对视一眼,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扶风又问一遍:“你是说……?”
崔贺点头:“结盟。”
结盟倒是也没什么。他们只有四人,的确还有一个空缺位置。
崔贺方才也展示了他的实力,加入进来如虎添翼,倒是好事。
扶风思索片刻,说:“我还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段鹤川提醒:“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扶风点点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崔贺又不说话了,点头答应。
五人远离了石妖的领地,沿着河流找到了一处隐蔽之地。
江昳暄巡视了一圈,见周围没人,去河中抓了一条鱼,熟练设结界,生火做饭。中途火力不够,她随手抓来段鹤川的空白符纸丢进火里,看得段鹤川一阵肉痛。
唐青瞬坐在火旁,手中捧着江昳暄的断剑,神情沉静,听到崔贺再次开口,忍不住投去视线。
方才扶风问他为什么要结盟,崔贺道:“我需要胜利。”说完,他又补上一句话,“你们很强,和你们结盟,能赢。”
他说话时音调硬邦邦的,没什么情绪,说的每句话也是能短则短。
段鹤川说:“和我们联手,也未必能得第一。”
刚说完,扶风就在背后推了段鹤川一把。
段鹤川噎住,偷偷看扶风一眼,不说话了。
崔贺却像是听到什么噩耗一般,放在双膝上的手慢慢握紧,他抬眼,神情坚定:“我必须赢。”
扶风问道:“为什么?”
见崔贺纠结不已,还时不时看看天空,扶风立即明白了他在顾忌什么,于是传音道:“这样可以说了吗?”
崔贺怔了一下,点点头,然后从头上捧下来正在睡觉的松鼠放在腿上,右手轻轻抚摸过它蓬松的绒毛,传音给扶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传音不用张嘴,崔贺的话变得连贯不少,语气也有了明显的起伏,甚至能听出他话语中的焦急:“今年振石山庄只有我一人参赛,如果我没有胜利,地蛋就会被送走。地蛋不能被送走,我也不可能和地蛋分开。”
他之所以一直追着石妖打,就是因为在和石妖的打斗时,地蛋不小心被石妖带到地下去了。
扶风问:“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是比家人还要重要的伙伴。”崔贺点头,抚摸过松鼠时手法更加轻柔了,“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对我真的很重要。比全世界还要重要。”
扶风看向他的掌心。
松鼠被他摸来摸去也完全没有惊醒的迹象,甚至蜷缩在他的手掌上,把他的手指当成了尾巴,抱着崔贺的手指睡得正香。
见扶风不说话,崔贺以为他们不愿,继续传音道:“若是不能结盟,那我自己一个人走。”
他说完,就要起身。
扶风情急之下张口:“等一下!”
崔贺顿步。
扶风回头看向其余三人,江昳暄与她心有灵犀,在她看过来时便点了点头,唐青瞬也一样。段鹤川迟疑一瞬,扶风当即默认他这是同意了,于是对崔贺说道:“我们结盟。”
崔贺看起来非常惊喜,虽然仍然面无表情,但能看出眼睛睁得比刚才更大更圆了。
“谢谢。”他传音说。
说完,松鼠不知何时醒了。
她又问道:“它叫地蛋对吗?”
崔贺点头。
扶风伸出手指,地蛋懵懂地朝她窜过来,站在崔贺的指尖,直起身子,嗅嗅扶风的手指,随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爪子搭在扶风的指头上。扶风怔了怔,牵着它的爪爪上下晃了晃,笑道:“那么之后就要互相照顾了,地蛋。”
说完,扶风看到崔贺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他主动捧着地蛋靠近扶风。
扶风指了指自己:“我?”
崔贺点头:“你是第一个……愿意和地蛋这么说话的。”
说完,地蛋“吱吱”叫了两声,蹦跳着爬到扶风的肩头上。大尾巴扫着她的脸,痒痒的,惹得扶风一直笑。
唐青瞬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呃……真的叫这个名字?”
段鹤川听到他的话,说:“总比你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名好些。”
唐青瞬:“嘁。”
段鹤川抚了抚额,面露担忧,向扶风低声说道:“若我们未能取得第一,承诺没有兑现怎么办?”
扶风知道他想说什么,捧下来地蛋,道:“怎么会呢?我们都还没有试过呢!”扶风认真看着段鹤川的面庞,倒是把段鹤川看得直不自在,先移开了视线,“你好奇怪啊,从一开始就一直很消极,好像认定了我们不会赢一样。段鹤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扶风这般直接,打得段鹤川措手不及。
段鹤川看她一眼,似是想要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扶风心中好奇不已,但看到他为难的模样,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坚定说道:“无论最终能否胜利,我都会全力以赴!哪怕只有一丝胜利的希望,我也不愿意放弃。所以也请你,不要再这样悲观了。”
“……”段鹤川怔住好久才反应过来,他面上露出些许笑意,点点头说道,“是我的错,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也会,尽我所能的。”
扶风握着地蛋的爪爪伸向他。段鹤川明白过来,也牵着地蛋许诺:“我保证。”
扶风与他相视而笑,随后在崔贺幽怨的目光中把地蛋送了回去。回到崔贺怀中,地蛋立即顺着手臂往上攀爬,在崔贺头顶找到一处舒服的地方站好,直起身体四处张望,像是在站岗。
恰在此时,燕空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黄色灵花,共十六朵。绿色灵花数量,将在两个时辰后公布。”
两个时辰后,也就是戌时。
唐青瞬道:“学院果然是想拖到半夜公布灵花数量。”
“就是想等我们打起来。”江昳暄冷声道,手中拿着一张帕子擦过长刀,刀身反光,光芒映在她的脸上,衬出她同样冰冷的表情。
“十六朵灵花,我们需要攒齐三朵才行。”扶风数了数他们现在手中有的花朵,一朵赤色灵花,三朵青色灵花,三朵紫色灵花。虽然手握最关键的赤色灵花,但离攒齐还远得很。而且如果段鹤川所说不假,他们还需要找到至关重要的两朵青色灵花。
“灵花……”江昳暄收起那副阴恻恻的表情,从乾坤袋中拿出三朵,“我这里有一朵橙色灵花,一朵青色灵花,还有一朵黄色灵花。从楼文虹他们手中抢来的。”
唐青瞬:“你这是把他们都给抢完了啊!难怪他们带了那么多人围剿你。”
“呵。”江昳暄拿了根木棍,冷酷地戳进火堆中,“来多少人都一样。”
唐青瞬打了个寒颤。
崔贺说:“灵花,我有。”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两朵,一朵青色,一朵紫色。
正是急需的两种颜色。
唐青瞬惊道:“青色灵花!从哪里来的?”
崔贺说:“石妖。”
唐青瞬:“什么?”
江昳暄:“意思是,这青色灵花是从石妖巢穴中拿到的。对吧?”
崔贺点头。
唐青瞬道:“你读心了?”
“这还需要我读心?”江昳暄道,“我觉得他的话已经很好懂了。”
唐青瞬:“……”莫名感觉被骂了。
崔贺说道:“我路过,石妖追我,我把它打服了,但地蛋挂在它身上被带走了。你们来时,它藏在地底,我不得已把它逼出来。”他实在是不喜说话,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整个人像是要晕倒过去了。
段鹤川又问:“石妖领地内的小妖怪呢?”
崔贺深吸一口气:“顺手,也打没了。”
扶风看段鹤川一眼。段鹤川立即明了,从她目光中读出了她想说的那个字。
虚。
“……”段鹤川表示不太想说话。他善用符,除此之外只有一把长剑,面对石妖实在是力不从心。崔贺则不同,他善体,对上石妖邦邦两拳,直接解决。
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
有时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崔贺平日在班里甚是低调,沉默寡言,还真是没料到他这么强。
段鹤川偷偷握紧拳头,不动声色捏捏自己的大臂,又去看崔贺健壮的臂膀,然后默默放下了拳。人和人的差距是挺大的哈。
扶风道:“这么算一下,我们青色灵花已经攒——可以了!”
“攒齐”两个字就在嘴边,扶风又换了一种方法说出口。段鹤川应当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能预知未来,结界外还有几千双眼睛盯着,她的措辞应当再谨慎一些。
段鹤川说:“绿色和蓝色的灵花还一朵都未拿到。”
扶风说:“但至少目前最难拿到的,我们都拿到了!”
段鹤川侧目。扶风总是这样乐观,就好像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一样,会让人忍不住望向她,被她所吸引。
就像是行于冰原上的旅人,看到一团温暖的火焰,会下意识地靠近。
江昳暄盯着段鹤川,突然出声说:“我们还没有签结盟符纸吧?”
段鹤川收回视线。
扶风:“对对对。”她掏出符纸,一一写上几人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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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一半,又忽然顿住了。
江昳暄问:“怎么了?”
扶风说:“我们队名起什么?”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凡是结盟小队,必须要写一个队名上去,否则不作数。
他们说要结盟这么久,还真没有想过要叫什么。
扶风见几人都面面相觑:“要不,就叫‘五人小队’?”
唐青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样,叫‘一定胜利’小队!”
扶风:“挺好的!”
江昳暄:“不行,太直白了。”
唐青瞬:“那你说,叫什么?”
江昳暄视线在几人中间转了一圈:“取我们每人名字一个字,‘昳风贺青川’小队,如何?”
扶风:“这个好!”
唐青瞬:“这个不好。队名啊!就是要直白一点鼓舞人心才行啊!你这也太文雅了!”
崔贺在角落里默默开口:“我有一个。”
扶风立即说:“尽管说。”
崔贺道:“‘相亲相爱一家人’小队。“
江昳暄:“……”
唐青瞬:“……”
扶风:“我觉得这个可以!”
江昳暄惊恐:“不可以!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等到我们胜利之后,燕空月喊请‘相亲相爱一家人’上台领奖的那副场景!”
扶风犯了难:“那叫什么?我倒是有两个备选。”
江昳暄:“说说看?”
唐青瞬:“我觉得不会比‘相亲相爱一家人’更差了。”
扶风:“我想了想,把这两个名字整合了一下,五月玫瑰!怎么样?”
两人面如土色。
唐青瞬:“我觉得‘昳风贺青川’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江昳暄:“我也是,‘一定胜利’虽然直白,但胜在直白。”
两人默契击了一个掌,表情皆是生无可恋。
段鹤川袖手旁观许久,走到扶风身边,要来符纸与笔:“我来。”
说完,他在符纸上落笔,扶风踮脚凑到他身旁。两人挨近,段鹤川笔尖一顿,然后才继续写下去。
扶风轻声念出:“不知名……”
江昳暄与唐青瞬两人像是看到一抹希望,瞬间抬头。
“原本想写‘知名不具’。”段鹤川看向几人,“既然不知起什么名,那便不起了。我们五人,不论谁单独站出来,在学院中都绝不算寂寂无名。若叫‘无名’太过普通,那便叫‘不知名’,如何?”
他们每人手上都有一张结盟符纸,若是都不同意,这张作废便是。
唐青瞬道:“倒也还行。”
江昳暄松了一口气:“至少要比之前的好不少。”
扶风喜笑颜开:“我觉得可以!”
崔贺:“。”
起名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段鹤川说:“没有意见,那就——”
说罢,他缓缓松手,符纸竟然凭空飞起,转眼消失在了半空中。
等到符纸彻底不见,段鹤川才转过身来:“我们还需要一个口号。”
扶风:“我想好了一个!”
段鹤川示意她展示。
扶风双手叉腰,一手握拳在嘴前清了清嗓,摆出了十足的架势,然后一脚跟着口号跺地:“不知名!嘿!冲冲冲!嘿!”
“……”段鹤川仿若石化。
崔贺:“好!”他猛地起身鼓掌!
段鹤川回神:“口号这事我觉得可以稍后再说。”
江昳暄和唐青瞬赞同:“我们也觉得。”
扶风只低落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没关系!不论怎么样,我们都结盟了。五个人,都在,不多不少!”
扶风认真说:“从此刻起,我们就是一个团体,利益一致,目标一致!我们性格各异,彼此之间或许会有分歧与争吵,但这都不会阻拦下我们的脚步。这场比赛已经许久没有人赢过了,今年,或许我们能够打破这一记录,成为二十四年来再次登上高台的小队!向着星辰与深……咳咳,不是,向着胜利与高台,冲呀!”
她伸出手,眼睛亮闪闪地期待看向其余四人。四人相视一笑,纷纷叠手在她的手背上,齐齐大喝一声,然后一下子松开:“冲!”
结束之后,唐青瞬嗅了嗅,问道:“什么东西糊了?”
江昳暄大叫一声:“我的鱼汤!”
结界之外,大殿之中。
燕空月看着手上的符纸,有一瞬的惊讶:“竟然是你们五个人结盟。不知名……有趣的名字,那就看看你们五个,能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吧。”
17. 校运会
江昳暄蹲在鱼汤面前。
唐青瞬走过来说:“没事,还有些时间太阳才落山,我们还有时间——”他瞪着锅中所谓的“鱼汤”,不敢再往下说话。
扶风默默走到唐青瞬身边:“我劝你,最好不要吃暄暄做的东西哦。”
话音方落,崔贺却已经挽袖从锅中盛出一碗了。
扶风:“等等!”
来不及了,半碗鱼汤已经下肚。
崔贺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面露无辜地看向扶风。
江昳暄期待地问:“怎么样?”
崔贺又看向她。片刻,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锅前!地蛋也跟着在碗边舔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声,摔倒在了崔贺身边。
“……”扶风双手合十。
段鹤川不以为意:“只不过是鱼汤而已,能难吃到哪里——”等到他看清锅中之物,也同样沉默了,“这是屎——不,这是什么?”
唐青瞬:“这是一锅绝望的死水。”
隐隐还散发着一股腥气。
锅中鱼是鱼,水是水。鱼只是粗糙刮了几下鱼鳞,没去干净,也没有掏去内脏,直接扔在锅中加水就开炖!鱼飘在水面上,煮熟泛白的眼睛里似乎划过一抹诡异的光,死不瞑目。
扶风默默捧出自己雕刻的木碑,然后又被段鹤川按着手腕收了回去:“我觉得崔贺还没到这地步。”
“我在给鱼默哀。”
“……”段鹤川捧着她的手腕,重新举起了木碑。
唐青瞬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我在湖边看到的飘在水面上的死鱼,和这锅长得一模一样!”
段鹤川一手成拳挡住嘴边的笑意:“从湖中现捞一锅或许都没有这锅这么惨烈。”
江昳暄:“喂!你们三个够了!”
说着,江昳暄朝着三人丢过来一根烧火棍。三人谁都再忍不住,笑着躲开。
崔贺也在此时醒过来,揉着头,一脸懵懂地又要去喝鱼汤,被扶风虎口夺食一把抢了下来。
短暂休息片刻,时间还早,五人决定再去收集灵花。江昳暄说:“我刚才把这周围检查过一遍了,离这里不远有一处蜂妖巢穴。应该会有灵花。”
唐青瞬说:“我就不跟着去了。现在正是修剑的关键时期,我不能走。”
扶风意识到,从停下来休息开始,唐青瞬就一直拿着不求了。
江昳暄点点头。
于是四人商量好方位之后即刻出发。
这么长时间,几人也摸透了学院布置灵花的规律。
大妖、强妖领地定会有灵花。且妖怪越强,灵花等级越高。群居生活的小妖巢穴中也会放有一些灵花。还有一些紫色灵花会随手丢给一些独行、不愿合群的小妖怪,这些就要碰运气了。
比如扶风遇到的那只小狐妖。
当然,有一些妖怪,没有拿到灵花,就会用法术把石头草叶变成灵花的样子,来骗学生。
都是常有发生的事情。
扶风几人前往蜂妖巢穴路上就遇到了一株长在树下的蘑菇精。指手画脚让他们做了好多事,天色擦黑了才拿出一朵紫色灵花。等到走远,扶风才发现手中的哪里是灵花,而是一团孢子。
想来这孢子本就有致幻作用,再加上被施了障眼法,他们才没有立刻发现有问题。
孢子散开,惹得扶风咳嗽了好一阵。
所幸那蘑菇精只是调皮,没有害人之心,孢子上没毒。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四人到了蜂妖巢穴附近。
蜂妖巢穴是一个巨大的肉球,悬挂在树木之间,方圆十里寸草不生,散发着腥臭的气息,地上满是黏黏糊糊的液体,一脚踩上去粘稠拉丝,蹭又蹭不掉。每只蜂妖都有小臂大,行经走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响声。
段鹤川说这附近未有人迹,还没有人来过。想来也是了。这才第一天,未到子夜,确定下来的结盟小队不多,若是单打独斗,一个人来闯这蜂妖巢穴绝无可能。
也就是他们现在能闯一闯。
几人躲在一个巨石之后。江昳暄冒出头,看清楚眼前情形,又缩了回来,对扶风说道:“数量太多,我们几个不能全上。阿扶,你能施法张开结界对吧。”
扶风点头应下:“放心吧!交给我!”
“那我就拜托你了。”江昳暄对扶风说完,又看向段鹤川。
段鹤川已经拿出了一张符纸递给了崔贺:“此符在身,至少可以保证一炷香内无人能够近身。”
“嗯。”崔贺重重点头。
扶风掐诀念咒,片刻,江昳暄周身便萦绕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
江昳暄与崔贺对视一眼,两人冲出巨石,便向着蜂妖巢穴深处行去。
很快,“嗡嗡”的声响更盛,尖锐刺耳,只是听着都能想象到蜂妖倾巢而出、遮天蔽日之象。那不断的蜂鸣声像是有人拿着一根银针一刻不停地钻着她的耳朵,直往大脑深处扎去,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抬手捂住双耳。
忽然,一切都安静了。
段鹤川塞了一张符纸放入她的手中。
扶风茫然抬头。他的双唇张张合合,扶风什么也没听到。
这张符纸不仅隔去了蜂鸣,也隔去了他的声音。扶风只隐约辨认出他在说:“别担心,很快就结束了。”
段鹤川说完,也跟着走了出去。
扶风紧随其后。听不到声音,的确轻松许多。她察觉到法术有减弱的趋势,立即加强法术,同时,巢穴深处爆发出几道强烈的光芒。
紧接着,光芒越发盛烈,整个肉球巢穴炸裂开来!
江昳暄的身影从中出现。
她一刀砍在了躲藏在巢穴深处的蜂后身上。
蜂后身体臃肿庞大立即断裂,爆发出无数黑色黏腻的不明液体,挣扎着蠕动两下,慢慢不动了。
蜂后一死,工蜂群龙无首,当即乱成一团,四处飞舞找不到方向。
眼见群蜂就要从这里跑走,段鹤川的几张符纸飞上前去,贴在四周树干之上,扶风亦在此刻掐诀,十指翻飞交缠,金光闪耀。
一张以符纸为媒介的法阵立刻生效。群蜂触碰到法阵边界,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不多时,四人所处之地已经没有蜂妖了。
段鹤川说:“还是跑走了不少。”
扶风宽慰他,下意识地去拍段鹤川的肩膀:“我们只是来取灵花,还是不要赶尽杀绝好。”
她习惯去和身边的人有肢体接触了,拍完他就朝着江昳暄和崔贺两人走去,完全没放在心上,没发现掌下的人身体有瞬间的停顿。
江昳暄与崔贺从巢穴之中回来。
“果然有灵花,两朵。”江昳暄摊开手,一朵绿色,一朵紫色。
她有扶风法术护身,即便蜂后死时她就在一旁,也没有沾上一丝一毫那黑色液体。崔贺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虽离得远,但袖口还是被那黑色液体溅到,已经化成残渣了。
不敢想如果这液体直接淋在身上会有多恐怖。
扶风说:“不算全无收获!”
夜色已深。
四人打道回府。
江昳暄一路上擦拭着刀上的粘液,擦不干净,最开始的几块手帕刚放上去就被腐蚀,到后面才好一些。
扶风问:“我来试试呢?”
她接过江昳暄的刀,施了一个清洁法术,只去掉了一部分,还有些残留顽固,不论如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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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除不掉。
江昳暄安慰她:“没关系了,阿扶,去不掉等到我出去之后再想办法,你省一点灵力。”
扶风执拗又尝试了几遍,垂头丧气,只得放弃:“明明是你的刀,怎么反倒来安慰我?寒弈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江昳暄按住她想要继续施法的手,轻轻摇摇头:“没关系。”
为防止有人循着火光找来,他们特意在驻地周围设下了结界。踏过结界,眼前顿时被火光照亮。
唐青瞬见是他们四人,喜形于色,迎上来道:“你们回来了?比我想的要快些嘛!”
他将不求递上:“你的剑,我已经修好了。”
江昳暄接过不求。
剑身锋利光滑,丝毫不见曾有断过的痕迹。她试着舞了一下,和之前一样顺手,手感没有任何变化!
江昳暄被他技艺惊艳,眼睛都亮了几分,抚着长剑爱不释手,由衷赞叹道:“不愧是你,果真手艺过人。”
唐青瞬双手叉腰:“那是!”
江昳暄收剑入鞘,又递给扶风,如她承诺一般,让扶风第一个拔剑。扶风拿着不求到一旁玩去了,对着剑身惊叹唐青瞬的手艺。江昳暄又说:“唐青瞬,你还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唐青瞬刚刚翘上天的尾巴立即落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江昳暄递上横刀。
“……”唐青瞬见到刀身漆黑一片,顿时心痛,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如此一把宝刀,怎么毁成这个样子了?”
“斩妖时候沾上的,去不掉了。”
唐青瞬叹息。
江昳暄道:“寒弈对我有重要意义。如果能够修好,不论什么代价……”
唐青瞬不等她说完就答应了:“当然是能够修复的,只是这与断剑不同,我看这粘液有腐蚀性,需要更长的时间。”
“无碍,这期间我用不求就好。”江昳暄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对了,以后我的剑和刀坏了是不是都可以来找你,这样我就能省下好大一笔钱了!”
唐青瞬:“想什么呢!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最多给你打七折!给我好好爱护你的武器啊!!!用的时候注意着点!总是把你的武器用坏叫怎么回事啊?仗着自己实力强大就开始随意糟蹋了是吗?!!”
江昳暄理亏,气势在他的咆哮下矮了一截,连道:“好的好的。”
“哪有你这样的!对武器一点都不尊重啊!”唐青瞬气鼓鼓地走到一旁坐下,又满心沉浸到如何修刀这一事情上。
扶风问道:“话说,唐青瞬……姓唐,是我想的东境明海州的唐家吗?”
江昳暄揉着耳朵:“是的。”
扶风有所耳闻,东境明海州唐家,善于炼祭法器,远近闻名,所造法器质量极佳,一件难求。
不过……唐家?
扶风想到什么,问道:“是百年崛起三大世家之一的唐家?”
江昳暄说:“正是他家。”
“但是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来这些。”段鹤川不知何时飘到两人身后,幽幽出声。
扶风说:“你怎么也喜欢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啊?”
段鹤川笑笑。
扶风紧接着问回话题:“为什么不能说?”
段鹤川道:“他虽然出身于唐家,但从小并未养在父母身边,与他父母关系算不上差,也绝谈不上好。尤其不喜欢被说自己的一身手艺传承自唐家。”
扶风望向坐在角落中研究修刀的唐青瞬。
他神情是从未见过专注,带着几分肃穆,仿佛此时此刻世界上只剩下了修刀这一件事。
段鹤川:“先休息吧。至少在下一次灵花数量公布前,我们还能放松片刻。”
18. 校运会
因为江昳暄把一锅鱼汤做成了潲水,四人都还没怎么吃东西,扶风拿出了自己带的糕点分给每人。奔波一天,扶风也的确身心疲惫,席地而躺不消片刻就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燕空月的声音再次传来:“绿色灵花,共二十五朵。青色灵花数量将在三个时辰后公布。”
扶风睁眼,见周围几人都还醒着,围绕着火堆席地而坐,彼此之间隔了许远的距离,没有任何眼神和话语的交流,只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她头下不知何时垫了一件外袍,是江昳暄的。
扶风若有所思,慢慢起身,问道:“几时了?”
“戌时正刻。”江昳暄正抱剑闭目养神,闻言,回答,接过扶风递来的衣服穿好。
扶风起身:“刚才是不是说青色灵花会在三个时辰后公布?”
江昳暄点头。
段鹤川道:“不仅拖时间,还把最关键的灵花数量公布时间拖到了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江昳暄皱眉:“从遇到你们开始我就想问了,青色灵花是有什么说法吗?”
段鹤川花了一点时间和她解释清楚。
江昳暄:“原来如此。”
扶风道:“不必担忧,我们已经都拿到了。青色灵花是目前最不紧急的。”
现在还算是风平浪静。一旦青色灵花的数量公布,这漫漫无际的林野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江昳暄说:“橙黄绿蓝我们都缺。至于紫色,数量众多,拿到的队伍也多,抢别人的就行。”
段鹤川问:“你怎么知道谁有紫色灵花?”
江昳暄满不在乎:“把见到的队伍都抢一遍,不就都有了。”
段鹤川无言以对,但也必须承认,江昳暄的方法非常有用。同时在心中暗道,幸好学院还算有人性,没有把紫色灵花设置成十四朵。
扶风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都没睡吗?”
两人摇头。
崔贺也摇头。
扶风羞愧:“原来只有我睡着了啊。”
江昳暄说:“那又没什么。你上午为了找我应该用了好几次千里寻踪术。高阶术法对灵力体力消耗都大,你睡一觉而已,有我守着呢。”
扶风拍拍身上的灰,靠过去和江昳暄坐在一起。
江昳暄说:“况且,若真如段鹤川所说,下半夜我就们没有办法这样休息了。”
扶风问:“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她顺手捡过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地图。
通过上午使用千里寻踪术,她已经大致了解了整座后山的地形。
“我传送落地在东北,那里至少有三只大妖看守,我拿走了那里的赤色灵花,不过后来被成杰抢走了。“
“成杰抢了你的东西?”江昳暄皱眉问。
扶风说:“先冷静。后来我用了传送符纸,传送到了西南方向一处湖心岛上,在那里找到的第二多赤色灵花。随后一路东行,去找暄暄你。”
江昳暄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怒火,面色变得愈发平静冰冷。她接过木棍,圈出来一处:“我落地在正东,向南走了一段时间后就遇到了楼文虹等人。”
他们一行人浩浩汤汤,原本因为结盟之事吵得不可开交,江昳暄一出现在人群中,二十多号人就齐齐联手开始对付她了。
“瀑布在东南方向。”江昳暄点出来。
“石妖在这里。”段鹤川一木棍戳在中间偏西的一个地方上,并在西南方向画了一个大致圆圈,“我上午传送落地石妖巢穴不远处,这片地区我都走过了。”
“唐青瞬他……”扶风正想叫人,见唐青瞬全神贯注,又不忍打扰他了。
段鹤川又圈出一片地区:“他应该在这里。他手拿符纸跟着我跑,我这边也大概能知晓他的方位,在东北偏中方位。”
崔贺默默走过来,在地图上点了个点:“北方,我落地。”
“那就……西北我们还没去过了?”扶风观察,询问众人意见,“我们朝着西北方向走?”
江昳暄及崔贺对此都表示没有意见。
江昳暄说:“趁夜色行路的确可行。比赛到最后争抢不可避免,我们要先下手为强。这比赛并没有公布淘汰名单,以最坏的情况估计,甲班前二十与乙班前十,半数都在。这些人将会成为之后争夺战中的最强对手。”
江昳暄倒是有信心一人杀出重围。但她已经结盟,这就需要从整个小队的角度来考虑事情。谁也不希望在胜利前夕有人掉队。
“西北地区树林要比其他地方更加繁密,那里的妖兽会比扶风你最开始遇到的那几只更强更凶悍。”段鹤川说,“我并非是打退堂鼓,只是提醒,若想朝着西北方向行进,要做好心理准备。”
扶风欣然:“当然!我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那就这样定了,我们就向着西北方向去!”
说罢,唐青瞬也在此时起身,大叫一声:“江昳暄!”随即朝她扔来横刀,“你的刀,我修好了。”
江昳暄抬手接住,刀身已恢复成最初的冰蓝色彩,在火光之下泛着冰冷的光芒。她挽了一个刀花,反手在身后收刀入鞘。
她这次并没有把横刀放入乾坤袋中,而是和不求一起佩在腰间,右手随意搭在刀柄上:“多谢。”
唐青瞬走过来说:“我听你说这把刀对你有重要意义,既然重要就珍惜一些嘛,总是损坏也不是个事。”
“正是因为有重要意义,才更要用它。断裂也好磨损也罢,我会尽我一切能力去修好它,但绝不会让我的武器束之高阁,那反而是本末倒置了。”江昳暄摩挲着刀柄,“只有这样,它们才能陪我走出更远的路。”
唐青瞬了然,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刚才也听到了四人的商讨,对这计划没有意见。五人做最后的休整,熄灭火堆后又将停留痕迹抹去,趁着夜色出行。
途中路过的妖兽巢穴,五人又顺路进去探寻了一番,很可惜一无所获。
他们能够发现的规律,其他人也发现了,许多大妖巢穴空空如也,留下来的只有一地狼藉。
倒是扶风从河底和蚂蚁洞中又找到两朵,一绿一蓝。
唐青瞬道:“你这什么运气?我就走在你身旁,刚刚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你随便踢了一脚蚂蚁洞就掉出来一朵?!”
扶风嘿嘿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
“我服了。”唐青瞬拱手,“能开局就找到两朵赤色灵花的人,你这运气果然不是我等能比拟的。我甘拜下风!”
崔贺也跟着拱手。
“过奖过奖。”
扶风和唐青瞬、崔贺三人演得起劲,江昳暄趁他们不注意靠近段鹤川,张嘴就是惊雷:“你会预知未来。”
段鹤川看她一眼:“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上来就问。”
“有什么可委婉的?我不是扶风,她会照顾着每个人的心情不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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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我不会。”提到扶风,江昳暄的眼神向她的方向瞥去,不由得放低声音,“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会不会?”
段鹤川:“会,但也不会。”
江昳暄若有所悟,抬眼,目光凝聚在段鹤川身上。
段鹤川微微蹙眉说道:“不要读我的心。”
江昳暄:“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用这个技能伤害扶风。你若做出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会。”段鹤川说。
江昳暄:“那最好。”
话音方落,钟声响起。
钟声震耳,响彻云霄,传遍后山每个角落。
像是某种警醒之声。
霎时间,林间生灵纷纷睁眼,林鸟齐飞,沉寂在月色中的森林也随之慢慢苏醒。
钟声足足持续了十二声才停。
这声音要比白天听见的更大,五人都不约而同地蹙眉,扶风和唐青瞬捂住耳朵。
子时到了。
钟声在提醒学生结盟时间已经结束,更是直接还把睡梦中的学生吵醒过来。
江昳暄心中一凛:“我们要加快步伐了。”
果然,钟声之后,寂静的森林仿佛平静湖面被投下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变得不再平静。
几人走出没有多远,就明显感觉到遇到的妖物数量要比白天和前半夜多得多。
这些妖怪都不强,但也大大拖慢了他们五人的脚程。
时间转瞬即至,燕空月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幽暗无明的夜空,无端恐怖,分外阴森:“青色灵花共十朵。蓝色灵花数量,将在三个时辰后公布。”
燕空月的声音萦绕在上空还未散去,扶风就感觉到了有几道气息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
江昳暄拔剑出鞘,段鹤川符纸在手,崔贺握拳,就连地蛋也直着身子张望。
可见对方来势汹汹。
唐青瞬惊道:“动作这么快?刚公布就开始抢?”
扶风捏诀放出灵识探查,说道:“来了……至少有三个人。”
江昳暄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她说完后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袭来的敌方,右手搭上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段鹤川却拦住了她:“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我们先走。”
江昳暄:“……”
青色灵花数量刚放出来其他人就有了动作,那证明他们手中正缺青色灵花。而且既然敢主动出击,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们现在身上灵花数量不少。就算能将对方团灭,也无法保证消息不会传出去。
消息一旦传开,恐怕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躲起来……说出去虽不太好听,但这也是保证胜利的一种手段。
江昳暄思索一下,回到队伍之中:“走。”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三人。其中一人突然停下来感知片刻,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哼。”为首的那人冷哼一声,一脚踩碎地上枯枝,神情高傲,正是成杰,“逃得倒是快。一群老鼠。”
同伴问道:“还要继续追吗?”
成杰问另一人:“你不是说他们身上有灵花?”
另一人道:“有,而且数量不少。”
成杰冷笑,双拳握得喀喀作响:“那就好。追?当然要追。我不仅要追上他们抢了灵花,我还要把扶风千刀万剐!”
19. 校运会
成杰三人沿着扶风他们行过的路径追上前去,身影逐渐远去。
等到彻底看不见了,路旁足有半人之高的灌木丛突然抖动了两下,随即一个人小声的问:“走了吗?”
一个小脑袋从灌木丛中冒出,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同样用小声回答:“走了走了。”
又有一个脑袋冒出来,叠在第一个脑袋上方。他冷静观察一圈,然后说:“嗯,看不见了。”
“那我们可以出来了吗?我脚要麻了!”
“再等等。”
“……快一点!”
第三个脑袋从最下方钻出来,她紧盯着成杰消失的方向,狠狠道:“果然是他!”
第四个脑袋从最上方冒出,也四处看了看:“。”
“你们……可以下来了吗?我感觉不到我的脚了。”
唐青瞬艰难问道。
话音方落,地蛋顺着五人的身体一直攀爬到最上端,钻出灌木,巡视领地一般站在崔贺头上:“吱!”
这一点点的重量恰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唐青瞬惊道:“我撑不住了!”
说完,他双脚一软,跪在地上,整个身体向前倾倒,“啪叽”一下摔出了灌木丛。
紧靠在他身后借力的四人也纷纷失去依靠,连连惊呼,接二连三摔了出来。
只听“嗵嗵嗵嗵”四声,四人也和唐青瞬一样,面朝土地直挺挺地趴摔在了地上。
只有地蛋,在几人摔倒之前提前跳到了对面的树上,逃过一劫。它回头一望,五人齐齐倒在地上,趴成了一排,竟然还格外整齐,莫名喜感。
江昳暄还记着成杰的仇,从砸出的土坑中抬起脸,望向成杰的方向,说话时脸上的土也跟着往下掉:“该死的成杰!就应该和他打一架!你说对不对?!”
被质问的崔贺:“。”
“你也这样觉得对吧?”江昳暄说。
扶风说:“冷静啊暄暄。”
明明崔贺还什么都没说呢。
唐青瞬整张脸都埋在地里,闷声闷气道:“我都说了我撑不住了。”他坚强地竖起一根食指,指向天空,控诉,“我恨你们!我恨全世界!”
扶风和段鹤川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力,唐青瞬整个人就像萝卜一样,被从地上“薅”起来,立正了。
唐青瞬:“?”
扶风道:“你等一下再恨,现在先别恨。”
唐青瞬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感:“不是?”
他挠了挠头,决定把这理不清的恩怨暂时放到一旁,问道:“话说我们之后都要像这样东躲西藏的吗?明明我们有五个人!”他一指江昳暄,“看看江昳暄已经被压抑成什么样子了?她可是甲班第一!第一啊!!!”
江昳暄:“?”拿她当挡箭牌?
不过也得承认,一向不喜争斗的唐青瞬也忍不住了。
他们现在简直是怀璧其罪。
按照江昳暄的实力和扶风的运气,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把灵花攒齐。现在就开始躲躲藏藏,攒齐之后,难道他们五个人全都找一个山洞里窝着直到比赛结束吗?!
扶风抬眼,都从队友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不过窝着到比赛结束……似乎也不是不行?扶风想着想着,开始神游,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出现段鹤川被埋在地里的情形,唇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段鹤川奇怪地看向她。
她回神,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正色道:“说得对,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
事情发展果然如他们所料。
后半夜学生的活动要更加活跃。像他们这样趁着夜色行动的小队不在少数,甚至有人白日躲着,只等夜晚降临,想在其他人休息时动手。
他们五人这一路上就遇到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的人。这些人只是远远看到他们,就溜之大吉了,没来得及交手。
段鹤川说,像这样的大乱斗至少要在第三天才会出现。半夜子时的钟声和青色灵花数量的公布,加速了冲突的发生。
凌晨时分,他们还遇到了一个丙班的学生。
她孤身一人前来,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看到江昳暄就打了退堂鼓,反而更加兴奋,兴奋之余还不忘记礼貌询问:“我不和你们争夺灵花,我就想和江昳暄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江昳暄,你答不答应?”
江昳暄欣然同意。
她眼睛一亮,一边说着“甚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与甲班学生切磋”,一边就冲了上来!
开打之后才发现,她属于法修与体修的变种结合。可用法术异化自身,与四周环境融为一体,还可以将四肢变为周围环境中存在的物件。她不善强攻,但极其善于利用地形迂回纠缠。江昳暄短时间摸不清她的进攻方法,还真破不开她的法术。
停手后才知道,这种法术竟是她自行研究出来的!
着实称得上惊才绝艳。
只不过她的这招对灵力消耗过大,即使在灵力充沛的后山,也难以维持太长时间。最终,于日出时分落败。
扶风不想淘汰她,被她看透想法,她倒坦然,主动求死:“能与你们一战,我心愿已了,是我技不如人,淘汰出局,我也心甘情愿。”
“我尊重你的想法。你在非常认真地对待这场切磋,用尽了全力,你是个可敬的对手。”江昳暄手起剑落。
消散之前,她说道:“江昳暄,和你对战的人有很多,但我也想你记住我的名字,余晨。”
“我会的。”
天光大亮。
辰时已至。燕空月如期公布了蓝色灵花数量,最后的紫色灵花数量,将在四个时辰后公布。
临近正午,几人闯入了西北密林的中心区域,见到了这里的大妖。
一棵巨大的千年树妖。五人站在树妖身前,就如蚂蚁之于人类般渺小。
西北地区植株茂密,全得益于这树妖。
见到五人,树干上凸显出来一张人脸,张嘴就开始“哎呦!哎呦!”地叫唤,反倒惹得他们不知所措。
老树妖“哎呦”够了,才道:“你们为灵花而来?”
“是的。”扶风说。
“那赤色灵花的确存放于我的树根处,只不过半个时辰前,已经有人来取走了。”老树妖回答,“孩子们,你们晚来了一步。”
附近的确已经没有灵花的气息了。
江昳暄问:“您为何要将此消息告诉我们?”
老树妖哼一声,虽然它没有鼻孔,但它还是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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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那老匹夫年年在我这儿放灵花,年年都有像你们这么大的小子来找我。叽叽喳喳吵死树了不说!我一把年纪了,还得陪你们动手!刚刚那个臭小子也是,话都不说一声就开打!你说你们一个二个就那么小点,哪来那么多力气啊?啊?!哎呦……我的老腰啊!哎呦……我的波棱盖啊!哎呦……哎呦……你们这是虐待老人——不对,虐待老树啊!”
扶风听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通天的粗壮树干,奇怪心想:哪里是腰?话说前辈你是东北来的吗?口音挺重啊!
想来是因为没腿走不了,老树妖平时也找不到什么人说话,现在有了机会就喋喋不休起来,一会儿说自己在这里支撑周围植株生长很是辛苦,一会儿又说桃山学院亏待于他,要找桃山学院讨个说法,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五人就这么被迫听了好多关于桃老的过往,甚至还有不少黑历史,满脸生无可恋。
等他们出去之后,不会被桃老灭口吧?
“呃……”
唐青瞬实在受不了了,说:“前辈,有没有可能,你说的那位‘老匹夫’,正在结界外看着我们呢。”
“嗯?!”如果他有脸,眉毛胡子肯定全都竖起来了,“那我更要说了!我还怕他不成?他要是不服,有本事现在就到我面前!老匹夫到了我面前我也照样说!”
“……”唐青瞬低声道,“我服了。”
段鹤川捏着眉心,悄悄与身旁几人对视,使眼色说:“溜。”
四人重重点头,趁树妖不注意,忙不迭跑了。
老树妖发现他们的动作,叫道:“哎!我还没说完呢!”
五人听了更不敢停留,生怕树妖会把他们就此给留下来,闷头就往密林里面冲。
老树妖瞪眼:“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老,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吗?!”见他们越跑越远,老树妖长叹一口气,人脸重新隐入树干之中,“走了也好,省得扰我清净,哼!”
……
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
扶风回头一望,见树妖的巨大树冠已经看不清楚了,叫道:“够了够了,我们应该跑出他的掌控范围了。”
五人终于停下。
气喘吁吁。
对视一眼,想要开口说话——喘不上气,继续气喘吁吁。
唯一好点的就是崔贺。
四人看着他脸不红气不喘的,都不由自主地想,体修,真是好啊。
修仙之人体质本就强于普通凡人了,体修又强上他们一大截!
许久,缓过来了,江昳暄道:“还好,只是拉着我们说话,不像其他妖怪那样,话都不说就直接动手。”
等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刚刚才听过。
扶风:“嘴炮的超级威力也不容小觑。”
唐青瞬:“什么炮?算了,这不重要,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段鹤川:“哪里都一样。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凡是可疑之处都去搜过了,都没找到灵花。”
扶风的好运似乎也失灵了,从在蚂蚁洞里踢出灵花之后就再没有碰到过。
能够找到的灵花,应该已经被找得差不多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得主动出击,从其他队伍里抢灵花了。
20. 校运会
转眼,到了公布紫色灵花数量的时候,共五十六朵。
燕空月语带笑意:“所有灵花数量都已公布,祝各位同学好运。”
虽是祝福的话,但在经过将近两天的抢夺后,大家都正处在一个疲惫又不敢放松的状态,这话怎么听怎么感觉阴阳怪气。
更诡异的是,他们还真在燕空月说完之后遇到了一支四人小队。小队实力不俗,配合默契,足足撑了一刻钟才败下阵来。
于是扶风他们手中又多了一黄一蓝两朵灵花。
天色渐暗,扶风提议:“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找一个地方休息吧!”
他们白天赶路,半夜不能再透支身体了。如果他们想要登上高台,从现在开始需要保存实力。而且晚上休息,还能够守株待兔,引来一些半夜活动的学生,从而抢夺灵花。
几人都赞成。
正商讨着,一道灵索如游蛇般从草丛中飞出!
竟直奔扶风!
江昳暄一剑打开了对方的偷袭。灵索转了个圈,袭向了离江昳暄最远的崔贺。
崔贺反应也快,他一把抓住灵索,用力拉扯,想要把幕后之人带出来。灵索以柔克刚,圈圈缠住崔贺的手臂,瞬间将他手臂缠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了。地蛋见状,尖叫着冲上前来撕咬灵索。
扶风离崔贺最近,果断拔剑劈断灵索,灵索断裂成两截,软绵绵地落到了地上。
就在几人以为事情结束了时,被斩断的半截灵索突然动了起来,裹住地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掳走了地蛋。
地蛋惊恐:“吱——”
众人一惊,追上前去。
很快,灵索停了下来。
只见一人斜靠在树杈之上,一条腿从树上垂下,轻轻摆动,俨然一个松弛矜贵的公子哥。
灵索带着地蛋,落到了那人的手中。
“嗯?”那人拎着地蛋的后颈,把他提起来查看,嗤笑道,“难怪这么轻,原来是个小畜生。算了,正好烤着吃。”
地蛋看见罪魁祸首,豆子大的眼睛好像愤怒到能喷出火焰:“吱!”
“地蛋!”崔贺大喊。
树上的人这才懒洋洋地看向几人:“我说呢,原来是你们几个。我还在奇怪,到底是谁这有本事,居然能够把我的镇灵索斩断——唔!”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崔贺已经一个大跳冲上去了,照着脸就是一拳!
悠哉悠哉的贵公子一个倒插葱,直挺挺地栽下了树。
扶风追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嘶”了一声,摸摸脸。
他连滚带爬起身,怒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啊——!”
崔贺哪管他是谁,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
“我要——唔咳!我要告诉我父亲!连学院的师长见到我都是要毕恭毕敬的!你敢动手打我?”
崔贺挥拳更狠更快了。
见这威胁毫无作用,贵公子怕了,举起手死死挡住自己的脸:“好了好了!停手!停手啊!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崔贺举起拳就要再落下,见他下意识地捂脸,脸上惧色不假,再加上地蛋已经回到了他头上,冷哼一声,终于停下。
扶风拍拍崔贺肩膀。
贵公子见状,一个弹跳站起来,拉开距离,他不敢直面崔贺,就对着扶风道:“粗鲁!残暴!乡野之人!缺乏教养的东西!”
“你——”扶风莫名其妙被骂一通,心中一怒,想要上前和他理论一番,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名字,转头看向同伴求助,“他谁啊?”
贵公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听到扶风这么说顾不上疼痛,瞪大眼睛问:“不是?!原来你不知道我是谁啊?”
唐青瞬一个大跨步:“卫秋,甲班倒数几名。皇家也姓卫,你懂得。经常不来学院。”说完,再一个大跨步站回去。
“哦——”扶风恍然大悟,“关系户。”
卫秋跳起来:“你说谁关系户?!我也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好不好!”
“哼!考进来的又怎样!你还不是要和我们这群‘乡野之人’一起在一个学校里学习!有本事你退学啊!”扶风回,“再说了,你莫名其妙突然用法器偷袭我们,难道你很光彩!”
“你——”卫秋颤抖着手指指向扶风,“我怎么能和你们混为一谈!”
段鹤川在后面幽幽说:“我记得唐青瞬你是不是曾经卖过一个绳索法器,好像卖给了皇城的一个商人。”
唐青瞬自己都忘了:“有这回事?你这么一提我好像想起来了,难怪我刚才看那灵索很眼熟,不过那法器只是我炼着玩的,是个半成品。”
卫秋气得半晌说不出话,只道:“你们人多,我说不过你们。我不和你们计较!”
他说完就要走。
江昳暄却突然叫住了他:“你用这招,绑过多少个人了?”
卫秋更是不耐烦:“那又怎么了?”
“回答问题。”
“凭什么?”
江昳暄盯着他,许久,她说:“你把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卫秋不说话了,他和江昳暄对视片刻,突然撒腿就跑,全然没有了之前矜贵的模样。
当然,他跑不过江昳暄,几下就被江昳暄控制住。
唐青瞬追上来,还在状况之外:“怎么了怎么了?”
他准备上来劝江昳暄冷静些,被扶风拦住。
扶风眼神也沉静下来。唐青瞬一怔,他从未看过扶风这幅样子。
江昳暄用剑指着卫秋,说道:“你自己说。”
卫秋闭嘴不言。
“不说?”江昳暄提剑。
卫秋见她是动真格的,来不及去想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自知不可能瞒过去了,眼一闭,视死如归:“我对这比赛又没有兴趣,把我关在这里四天不准出去,还不许我找些乐子了?”
扶风上前一步:“你说清楚,什么乐子?”
卫秋嘟囔。
扶风逼进一步:“说清楚!”
卫秋瞪她一眼:“把一些路过的学生带过来……”
他自己也自知理亏,支支吾吾地吐不出来半个字,江昳暄帮他说了:“用刚才的那招,把路过学生绑来倒吊在树上,以供取乐。”
“……”
“一共六人,男女皆有,都是实力不强的学生。有人甚至被到吊一个时辰,反复昏死过去之后,才被淘汰传送出去。”
此话一出,皆是沉默。
扶风:“太过分了!”
理亏归理亏,但卫秋毫不羞愧:“这有什么,皇城的花样比这些还多,你要是去过皇城,我还能带你玩——”
话没说完,江昳暄的剑往前出去一寸,剑锋见血。段鹤川狠狠道:“闭上你的嘴!”
卫秋用力向后仰脖,避开江昳暄的剑锋:“好说好说,放下你的剑。”
说完,他又觉得不服,为自己辩解:“这比赛又没有说不能这么做。比赛开始前都说过,赛中任何打斗行为都在学院允许范围之内,赛后也不会追究双方责任。你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对我?”
“说了允许打斗,但没说过允许这样钻空子折辱别人!”扶风道。
卫秋说:“他们实力又不强,进来也是陪跑的,还不如——”
“人家好好地参加比赛,为了胜利的目标而努力,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获胜的可能?凭什么因为实力可能不如你就要受你的侮辱?”扶风震声打断他。
她甚少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可见是被气狠了。段鹤川侧目,看向扶风。
卫秋也对她的气愤感到疑惑,笑了出来:“你可真是好笑,这就侮辱人了?我说,你和那些人不熟吧?我听说你今年才入学开始读书,还没我和他们熟,你在这里出什么头为他们声张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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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正义,多管闲事——你干什么?”
扶风手中拿着他的灵索,用力扥了扥,确保灵索足够结实,然后走到他面前:“是你自己说的,这样的做法是在学院允许的范围之内的。你喜欢把人绑起来,为什么不自己尝试一下。”
卫秋:“?”
其余四人瞬间明白过来扶风的意思,纷纷上来帮忙。一个用剑抵着卫秋脖子,一个按着腿,一个按着手,一个牵绳子,扶风负责缠。
卫秋:“喂!你们——”
不一会儿,卫秋就被自己的灵索五花大绑了起来。
最后,扶风用力一拉,卫秋升空,倒吊在了树上。
卫秋终于回神,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开始拼命挣扎,远远看起来像是一条挂在树上不断扭动的肉虫。
“放开我!你个粗鲁的暴力女!你知道我父亲是——”扶风两三下爬上树干,手里拿着一块布,用力拍在他的嘴巴上,瞬间把他的嘴粘起来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扶风:“这变态说什么呢?”
江昳暄面无表情复述:“等出去之后我让我爹收拾你们……看我干什么?他的原话。”
扶风鄙夷地看向卫秋:“我更看不起你了。”
说完,她一下子跳下树,站在树下拍拍手,又回头瞪了卫秋一眼。再一转头,眼前出现一张手帕。段鹤川递过来,说道:“脏。”
扶风眨眨眼,反应过来脏东西指的是卫秋,于是接过擦干净了手。
段鹤川注视着她,扶风也发现了他的视线,问道:“有话想和我说?”
他点点头,声音放轻,慢慢问道:“你刚才似乎很生气?”
扶风抿抿唇,正要开口,唐青瞬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你们说崔贺那副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扶风没被吓到,段鹤川被吓得趔趄一下,后退两步,然后瞪向唐青瞬。
唐青瞬一脸无辜:“我只是关心他来问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段鹤川握紧拳头。
扶风心情轻松不少,见状忍俊不禁,笑容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心想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谁叫他们俩都喜欢突然出现在身后说话。
她看向崔贺。
崔贺倒还好,沉默地站在一旁,只是眼神格外凶狠地盯着卫秋,那神情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段鹤川提议:“你可以凑过去犯贱惹他一下试试,看会有什么后果。”
“……我还想活在这个美好的世界。”
江昳暄说:“其实也没什么,他心里在骂人。”
骂人?
扶风仔细看了看崔贺的表情。说实话,除了他的眼神比较狠厉,表情实在是算得上平静,甚至手上还在抚摸着地蛋,手法轻柔无比,真看不出来他在骂人。
段鹤川:“看不出来。”
唐青瞬:“他这么沉默寡言的人还会在心里骂人?骂了什么?”
扶风也好奇:“骂了什么?”
“真要听?”
扶风疯狂点头。
江昳暄对他们强烈的求知欲感到无奈,向崔贺走去,两人对视一眼,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之下完成了交谈,达成某种共识。
随即,江昳暄清了清嗓,在树下站定,对着卫秋道:“傻口玩意儿我口你口了个口,你个口货,敢动地蛋,我口口口刚刚就该口口你。哦,我的地蛋,你受苦了,你背上的毛都变粗糙了,乖乖别怕我给你摸一摸!口口的口口,你还口口口对弱者下手,口口口口口的口口,口口口的,有口口口没口口口口,只是把你吊起来真口口口便宜你了,你这种货色就应该在口口呆一辈子,把你的口口剁了喂口口,把你做成口口被口口上,最后堕入口口口!你全家都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江昳暄声音一顿,从声情并茂恢复平静,“差不多就这样。”
21. 校运会
没有修饰,没有委婉,没有遮掩。
就是,单纯的,非常直白的,在骂人。
骂的很脏。
非常脏。
脏!!!
江昳暄听身后没声音了,回头一看,三人已经目瞪口呆,石化在了原地。
卫秋也不动了,目光惊恐。
只有崔贺。
他面露欣赏,向着江昳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谢谢。”虽然但是,她不是很想要这个夸奖。
扶风:“……”
段鹤川:“……”
唐青瞬:“……”
唐青瞬:“我听到了什么?”
段鹤川:“这个世界还是疯了。不,是我疯了。”
扶风掏掏耳朵,神情恍惚:“是我听错了吗?我是不是听到了一句不一样的话?”
“没听错,就是他说的。”江昳暄道。
好久,众人回神。
唐青瞬问:“难道他心里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你就一直读他的心,一直这么听着?”
江昳暄:“我还没这么无聊。而且大多数时候,我无法读心。”
不过有一点唐青瞬没说错,崔贺内心戏很丰富。
非常丰富。
只是这也太……
三人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再看神色平静的江昳暄。真不知道是心中一刻不停在骂人的崔贺厉害,还是能把这些话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来的江昳暄更厉害。
崔贺见三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上前道:“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可以离开。”
他这话说得三人一怔。
扶风先回过神来:“为什么要离开?你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不是他们硬要江昳暄翻译,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崔贺心中是这样想的。骂得脏又怎样,他只是在内心里想想,又没有真的说出口,也没有伤害到谁,和树上那位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仅扶风,其他两人这会儿缓过来了,也觉得好像也可以接受。
段鹤川也道:“这没什么。”
“是啊是啊。”唐青瞬附和,“反正骂的不是我,爽了。”
江昳暄幽幽道:“你们接受能力是不是太好了一些?”
不过想一想,这的确解气啊!
扶风往树上看一眼,卫秋一张脸惨白,被骂懵了,还没反应过来。
爽啊!
时间不早了,几人打算离开这里,找一个地方休整。卫秋也确实对比赛没什么兴趣,身上一朵灵花都没有,几人都不想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卫秋看他们就要把他这么放着不管了,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他说的话除了江昳暄谁也听不懂,而江昳暄也没有理他。
走出一段距离,扶风还是停下脚步:“你们等我一下。”
她小跑回去,解了卫秋嘴上的法术,仰着头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卫秋脸色陡然变得惨白,随后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了起来。
扶风把他惹哭了就跑。
段鹤川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扶风双手合十:“一场触及灵魂的教导。”
江昳暄也好奇:“嗯?”
扶风:“我本来是想要提醒他,他的灵索他自己定了时间,时间到了会主动松开,但我还没说,他又威胁我。那我只好和他说,灵索直到比赛结束前都不会松开了,这附近又有妖怪,半夜会出来觅食,他听完就吓哭了。”
当然,妖怪什么的只是扶风编的。但是天一黑,这里又位于密林之中,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唐青瞬道:“我看到你单独跑过去,还以为你会心软到把他放下来。”
扶风立即皱眉反驳说:“才不放!我讨厌他还来不及!”
她去提醒卫秋已经是好心,没想到他死不悔改,根本没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事情。扶风不可能心软把他放下来。她是善良,但不是傻。对这种人心软,相信他会改好,那只会让他继续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崔贺重重点头:“我也讨厌。”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几人找到了休息的地方。
江昳暄路上抓了两只兔子又要做饭,被拦住了。
段鹤川一脸菜色:“我来吧。”
江昳暄甩手:“你来就你来。”
说完,她立即走远了。
唐青瞬和崔贺也分开休息。一个沉默地喂地蛋吃松子,另一个则是无所事事闭目养神。
扶风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脸颊撑在双膝上,左看看,又看看。
四人恨不得占四个角,谁也不搭理谁。唐青瞬和段鹤川还能聊上一两句,其他人就别提会有交流了。
正在这时,烤肉的香气飘了出来,五人不由自主地向着火堆走去。扶风眼睛发亮地盯着火上流油的兔子,段鹤川笑着片下来烤得最好吃的一块递给她。兔肉金灿灿的,一咬满嘴留香。好吃!
没有什么复杂的调味,只是简单地烹饪,都很好吃!
江昳暄垂眸看手中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兔肉,暗暗想,可恶,输了!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唐青瞬狼吞虎咽:“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啊,以后都是你负责做饭了,小段!”
段鹤川把他到嘴边的兔肉拿了回来:“滚。”
崔贺闷头吃。
五人吃完,江昳暄见扶风又在发呆,伸手到她面前晃了晃:“在发什么呆?”
扶风慢慢回神。
江昳暄靠着她坐得近了些:“你从刚才开始就很不对劲,不舒服吗?”
她说完,其余三人都朝扶风投来了视线。
扶风沉默片刻,说道:“我只是想起了一点很相似的事情。”
是在她穿越之前发生的事。那时她还能下地走一走,妈妈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她,便为她请了一个护工。半夜的时候,扶风听到有人在门外威胁护工姐姐,语气非常恐怖地警告她,说如果她把事情说出去会让她死得很难看。扶风听到护工姐姐在哭,艰难下地走过去安慰,她却擦了眼泪笑着说没什么事。
扶风当时还小,无能为力,躺在床上的时间多,下地的时间少之又少。护工姐姐看她不顾一切地要下床走到身边安慰自己,只是轻轻地虚抱着她说:“我好开心遇到的是你,你一定要好起来啊,扶风。”
没有多久,那个护工姐姐就辞职了。
扶风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很难过。明明护工姐姐来的时候和扶风说过,自己太年轻而家里又急需用钱,有人肯雇佣她就不挑了,不会随意辞职的。但她还是走了。
明明是很坚强努力生活的人,会每天帮扶风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在被子上,对扶风笑着说早上好的人,却因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迫让步。
护工姐姐走了之后,扶风妈妈来照顾她。扶风才经历过一次抢救,怔怔地看着窗外,突然说道:妈妈,我是一颗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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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菜。大家都是卷心菜。
因为外面的枯黄了,所以一层一层地剥开自己,但是没想到里面是苦的。
听她说完后,妈妈紧紧抱住了她。
扶风没把事情全部说出来,模糊了前因后果简单描述了一下,用力地用手指在地上戳洞洞:“就应该让这些仗着权势欺负人的也得到报应!”扶风发现周围气氛因为自己变得沉重起来,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看着自己。她很不喜欢这样,于是道:“怎么变成我一个人在说话了,这不公平。”
唐青瞬道:“你太霸道了吧?这也要公平?”
“要的要的。”扶风道,“我说了我以前的一件事,你们也得分享一件!”
江昳暄为难道:“怎么说?我没什么可分享的,能说的阿扶你都知道了。”
段鹤川从烟熏火燎中抬头,他手里翻着烤兔,脸颊上多了一点黑灰:“我也没有。”
崔贺摇摇头。
扶风眼睛转了转,双手合十,抚掌道:“这样吧!我们来玩游戏!”
四人:“玩什么?”
扶风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我有你没有。”
“?”
静默一瞬。
“啊?”
四人不解。
扶风:“规则很简单,以五根手指为数,每个人说一件只有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其他人如果没有经历过就要放下一根手指头。最先放下全部手指头的人就算输,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段鹤川问。
扶风想了想,说:“输了的人要回答大家提出的一个问题,不能说谎,怎么样?”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
江昳暄道:“可以,我不可能输。”
唐青瞬:“谁怕谁啊!”
段鹤川:“没问题。”
崔贺点点头。
火速达成一致,五人团团围绕着火堆坐好,距离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扶风先来:“我,曾经喝水呛到过。”
唐青瞬大笑一声:“哈!这太简单了吧,说难一点的。”
“我害怕说得太难了嘛所以说了一个做示范。那……我有姐姐。”
语毕,段鹤川与崔贺放下了一根手指。
唐青瞬第二个发言:“原来可以这样说?我,有姐姐和弟弟。”
除了唐青瞬,其他人都放下了手。
轮到江昳暄第三个发言,段鹤川意识到再这么说就没得玩的了,于是紧急叫停:“等等,不许再说自己有兄弟姐妹。”
“放心,包在我身上。”江昳暄胸有成竹地点头,老神在在地扫视过几人,开口道:“我在家中排行最小,行十九。”
江昳暄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家事,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提及家人。除了扶风,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段鹤川哽住片刻,反问,“有区别吗?”
江昳暄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你只是说不许我说有兄弟姐妹,又没说不可以说在家中排行。”
“……”段鹤川垂下头。
所有人都放下一根手指。
段鹤川看了眼自己的两根手指,对崔贺道:“事先说明,不能说自己有兄弟姐妹,也不能说自己在家中排行第几。”
崔贺重重点头。
段鹤川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听到崔贺闷声闷气地开口:“我是体修。”
“……”
22. 校运会
沉默。
一圈下来还没走完,他只剩一根手指了。
片刻,段鹤川举着一根手指:“这对吗?”
扶风回:“对的对的对的。”触碰到段鹤川的眼神,扶风又改口,“不对不对不对。”
唐青瞬捣乱:“对的对的对的。”
扶风已经快要平复好情绪了,被唐青瞬一搅合,两人都没绷住,背过身去——“噗。”
她不笑还好,一笑其他人也跟着忍不住了,纷纷埋脸。
他竖着一根食指又颇为无语的模样实在是好笑,扶风看一眼笑一下,段鹤川看她反复抬头也累得很,提议说道:“你可以直接看着我笑。”
扶风摆摆手:“是我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对,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鹤川抹了把脸,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终于,扶风笑够了,清嗓说道:“后发劣势也的确没有办法。不如这一局不作数,就当做我们熟悉流程了。重开一局,抓阄看谁第一个发言。这次把规则定得准确一些。不许连续三次说相似度极高的同一件事情。”
几人都同意。
唐青瞬见她对规则也是一知半解,于是问道:“你以前没玩过吗?”
扶风摇头,摊手说:“没有啊,我也只是听说过可以这么玩,因为没人陪我玩嘛。”
忽地静默一瞬。扶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瞬的变化,注意力都在抓阄结果上,看完后说:“哇——”
江昳暄问:“怎么样?”
唐青瞬:“给我看看!”
扶风望向段鹤川,这回脸上都带着几分怜惜了:“你还是最后一个发言。”
段鹤川叹气认命:“最后就最后吧。”
新一局游戏开始。
这一轮江昳暄最先发言:“我,会读心术。”
这确实没法反驳,除了江昳暄他们都不会。
唐青瞬叫道:“对哦,你有读心术,那不就能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了?这不公平吧!?”
“没事的,不用担心……”扶风话没说完,江昳暄的声调陡然变低,阴恻恻地问:“你想要公平?”
她“噌”地起身,慢慢逼近唐青瞬。唐青瞬顿觉不妙,连连后退,花容失色尖叫:“不!我没那个意思!好了!好了——我不想知道了!我真的不想知道了!”
江昳暄见他疯狂点头不似作假,顿时神清气爽,一撩长发:“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撑着脸,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浅淡笑容,带着几分森然意味:“我说过了我没那么无聊,不会随时随地去窥探你们隐私的,你们不用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
才被恐吓完,唐青瞬带着几分哀怨:“说是这么说,但是谁知道……”
江昳暄很想翻一个白眼了,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扶风,长叹道:“算了,反正我们现在也是结盟,符纸都交上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是有读心术不假,但读心术所耗灵力巨大,每日只能使用三次,超过三次就会有副作用,我会剧烈地呕吐。今日我在卫秋身上用了两次,给你们翻译崔贺的话时用了一次。现在这会儿已经不能用了。”她盯着唐青瞬,有几分咬牙切齿,“这么解释,满意了吗?”
唐青瞬已经愣怔住,下意识点头,然后问:“这么算的话,昨天你和楼文虹打架只用了两次读心?”
“……”她深吸一口气,看样子像是要暴走了,“你问了半天然后重点是这个吗?!”
“不不不!”唐青瞬连连摇头,“抱歉,我不是有意打听你的隐私。”
江昳暄气终于顺了:“没事,我没放心上。而且你确实没有那个心眼。”
“……”可恶,被看扁了。
段鹤川忽然问:“你就这么说出来,不怕隔墙有耳?”
江昳暄:“这倒不必,多数时候的情况还不值得我用上读心术。”只靠她的战斗意识,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段鹤川无法反驳,深以为然。
游戏继续。唐青瞬蛄蛹着挪到扶风身旁,见扶风神色如常,小声问:“你早就知道?”
扶风点头:“我是知道不假。但读心术的弱点是暄暄的秘密,没有允许我也不会说的。”
轮到崔贺说,崔贺只简单说了他不会做饭。江昳暄本想放下,其他人反驳说她根本不懂做饭,于是只好继续竖着手指。他说完后,唐青瞬迫不及待道:“我,从头到尾追完了遥上的小说!每本都买了!”
段鹤川又放下一根手指,说:“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快把你脑袋看坏了。”
刚说完,就见扶风盯着自己。
段鹤川怔住,然后发现她没放下手指,脸上闪过慌乱,尴尬道:“啊,我的意思是说,应该看些更有意义的,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那些没有意义,只是和其他的比起来……他看得那些确实……”越描越黑,段鹤川声音也越来越小。
扶风冷哼一声扭过头,暗暗道:你完了,我要把你写成超级无敌大渣男。
再一看,江昳暄也没放。
江昳暄察觉到他们惊奇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反问:“怎么了?还不准我放松之余看点有趣的东西吗?”
唐青瞬附和:“就是就是!”
江昳暄投去赞赏眼神:“难得你有如此眼光。”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人顿时一脸相见恨晚的表情。
段鹤川被排除在外,看到崔贺盯着自己,心累道:“好了,不要再用那种‘你好像被孤立了’的眼神提醒我了,我知道。”
最后只剩下了扶风和段鹤川。
扶风迎着段鹤川的视线,想了想,好不容易挑出来一个:“我有婚约对象!”
这件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
崔贺平日极少参与话题,闻言,放下一根手指的同时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扶风看到他的眼神,叹息道:“母亲说是因为我以前身体不好,所以定下来给我冲喜的。所以我只知道我有婚约,但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我知——”唐青瞬的话说了一半,被段鹤川死死按了回去,引得江昳暄奇怪地看向两人。
江昳暄问:“你为什么没放下手?”
“……”段鹤川盯着自己的手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去了。唐青瞬见他放下手指,反而惊得张大嘴巴:“你为什么放?你的婚约对象不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段鹤川脸朝下地按进了地里。他眼神警告了唐青瞬一眼。唐青瞬有自知之明,没有继续拆台。
“我前几天向对方父母提出了取消婚约。”
扶风拍拍他的肩膀:“我懂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蛮苦恼的。不过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我在想什么时候去和母亲说,要不把这个婚约取消了。免得也耽误对方呀,万一他有喜欢的人呢。”
段鹤川苦笑一声,低声道:“还没有结果,但我现在忽然觉得……我当时的做法或许是错的。”
江昳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片刻,心灵感应似地又看向扶风,顿悟了。
扶风心中还记挂着游戏:“到你了到你了!”
他深思熟虑后,决定效仿崔贺的说法:“我会现场画符。”
静默片刻,扶风小声道:“我也会诶。”
唐青瞬:“我也是。我们去年是学过的。”虽说画出来的符箓威力不敌段鹤川,但现画一张还是做得到的。
江昳暄大笑一声:“画符就画符,还现场画。但凡你说自己是符修都不会输。”
“……”
几人笑完了,才发现崔贺没放下手。崔贺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我不会。”
段鹤川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有人不会,卡壳一瞬:“……看!”
崔贺道:“时间,都用来,锻体了。”
江昳暄捂脸说:“忘了,你除了体修课程以外,其他的一塌糊涂。”以至于在甲班里总排名不高,体修出身也被成杰的光芒所覆盖,大家对他的实力评估也就出现了点问题。现在一看,只论锻体之术,崔贺简直是不遑多让啊!
也不知是不是好运降临在了众人之间,这次段鹤川的发言成了关键,他竟然奇迹般的没有先输掉游戏,而是崔贺先被淘汰。
几人与崔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先说话。
再不问机会就白白溜走了!唐青瞬用眼神示意扶风,扶风轻声咳了咳,道:“请问,崔贺是怎么和地蛋认识的,又是怎么给它起的这个名字的呢?”
崔贺沉默地用手顺了顺地蛋身上的毛毛,才开口说道:“很久之前,我没朋友,只知不断练拳。”
四人一听他的话纷纷心道:难不成要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唐青瞬说:“长话短说吧还是。”
“……哦。”崔贺应。
这里只有扶风不了解崔贺家的事情,于是江昳暄在她耳边小声给她解释:“崔贺家在西境,名为振石山庄,前身是百年前的大门派摧山阁,是和玄清门并列的存在。他父母念着祖上荣光,一心想着重新将振石山庄发扬光大,所以把希望都压在了崔贺身上。听说他从会走路开始就在练拳了。”
恰好此时,地蛋握住了崔贺的大拇指,崔贺低头,地蛋也正好仰头,一人一鼠对视片刻,地蛋把脑袋放在他的掌心,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继续睡觉了。
崔贺双手轻轻捧着鼠球地蛋,才抬头说道:“地蛋是在土里发现的。”
扶风更疑惑:“土里?”
崔贺点头:“它被一群孩子埋在土里,是我把它挖出来的。它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当时很小的崔贺捧着奄奄一息的松鼠,脸上手上都是泥土。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始面无表情地、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他第一次反抗父母,据理力争,一定要养它。
“听说,贱名好养活。”
四人无言许久。唐青瞬道:“……所以才会起这个名字。抱歉,我之前不知道。”
崔贺摇头:“不必。”
眼见气氛忧伤起来,扶风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放心,从今以后,地蛋就是我们不知名小队的一员!你不仅有地蛋,你还有我们几个,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我们会赢下比赛,不会让地蛋被送走的!”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嗯!”崔贺重重应了一声,“继续吧,游戏。”
扶风说:“你先来!”
崔贺点头:“我曾经一拳打爆过半座山头。”
“……”
一上来就这么劲爆吗?
不愧是体修世家,比不过比不过。四人都放下手指。
新的一轮游戏很快出了结果,不出意外还是段鹤川最先被淘汰。
段鹤川哽住,挤出几个字道:“这是意外。”
唐青瞬:“你是嘴硬。”
扶风道:“不,是黑洞。”不论怎么玩都赢不了的游戏黑洞。
江昳暄说:“话那么多,输了就输了,要回答问题的。”
段鹤川点头认命:“好,你们问吧。”
“我来我来!”唐青瞬异常兴奋,自告奋勇。他看一眼段鹤川,眼中没有一丝兄弟的情谊,全是幸灾乐祸。
段鹤川当即就感觉不妙,问扶风:“我能不能禁止他提问。”
唐青瞬为自己申辩:“我又不会问你什么出格的问题!”
段鹤川斩钉截铁:“我不要。”
扶风:“好呀,换一个人提问就是了。”
江昳暄自告奋勇:“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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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提问,你有没有一件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秘密?”
唐青瞬大喊:“好无聊的问题!——所以有吗?是什么?”他紧紧盯着段鹤川。
其他几人也看向段鹤川。
段鹤川愣怔片刻,视线慢慢扫过面前的几人,深深叹一口气:“这件事情,我本来是不想提起,只让我自己一个人背负的。”
几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段鹤川娓娓道来:“我其实……”
“其实什么?”扶风问。
“我其实很害怕打雷,所以八岁之前我都必须要抱着玩偶才能睡着。”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四人齐齐发出了相同的声音:“切——”
江昳暄:“就这?”
唐青瞬:“我不信。”
段鹤川:“爱信不信。”
扶风:“我信——哈哈哈哈哈。”
“你不笑更有说服力。”
“。”崔贺突然起身振奋道,“其实我也——”
然后被段鹤川按着坐了回去。
……
后面继续了几轮游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体质问题,段鹤川竟然没有再赢过一次,到最后的时候,几人都开始怜爱他了。
结束之时,五人都觉得意犹未尽,只有段鹤川一脸麻木,摆手表示以后拒绝参与这种活动。
天色已晚,干脆就地休整。
凌晨时分,扶风冷醒了,迷迷糊糊睁眼,环视一圈,大家围绕在火堆旁,彼此之间距离变近了许多,没有再隔着大段大段的距离,仿若陌生人。
扶风微笑,正要重新躺回去,发现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段鹤川倚靠树干坐着守夜,于是她披着毯子靠过去,小声说:“你休息一下,我来接替你吧。”
段鹤川没想到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略有惊讶,见到是她才没反应过度,随即摇头:“不用。我才接替唐青瞬没多久,再说,很快就天亮了。”
扶风干脆在他身旁坐下来:“那我来陪你。”
段鹤川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离火堆更近更温暖的位置。
夜晚宁静,唯有流水声与柴火燃烧声。
扶风昏昏欲睡,忽然听他开口:“你是特意提起来要玩游戏的,对吧?”
她陡然清醒,眨眨眼睛,眼中露出被戳穿小心思后的狡黠。
段鹤川侧目,看到她的神情便知自己猜对了:“我只是和她不熟……”
她自然指的是江昳暄。
“我知道的。但其实我也确实有一点私心,我没玩过这个游戏。所以想和你们一起试一下。”扶风将下巴放在膝盖上,侧着脸看向他,轻轻地说,“我想要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因为有什么芥蒂而吵架,所以我不否认我是带着目的提议玩游戏的。段鹤川,你是个好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一直低落,我也想你好好的。”
好人……
段鹤川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反复地琢磨了好几遍,莫名品出来一丝酸涩的感觉。
而她的目光又是那样的诚挚,反倒衬得他自己是在胡思乱想了。他把那种酸涩感压了下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轻声道:“嗯,谢谢。”
扶风见他的样子实在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好乖好乖。”
手法狂野,不像是在安慰,像是在揉狗头。
段鹤川怔住。
段鹤川撇过脸去,理顺自己的头发,好久才转回头来。扶风好像在他的耳朵上看到一抹绯色,在火光映衬下不太清晰,应该是她看错了。
她听到段鹤川低声说:“我其实有一件事,没有说实话。”
扶风静静地看着他,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嗯,是什么?”
段鹤川:“我——”
他顿住,蹙了蹙眉。
扶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怎么了?”
段鹤川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也不要出声。他长叹一口气,起身朝着另外三人走过去,抓住唐青瞬身上毯子的一角,用力掀开,和他的大眼睛对视!
唐青瞬见被戳穿,小小地招了招手:“嗨……”
“嗨你大——”段鹤川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压下去,转身又碰了碰江昳暄的肩膀,“还有你,别装了。”
江昳暄纹丝不动。
扶风去碰她:“暄暄?”
江昳暄的身体似乎是在剧烈地颤抖,又很快停下了,她默然起身,脸上面无表情:“抱……咳。”她顿一下,冷静地把话说完了,“抱歉。”
至于崔贺,还没等段鹤川走到身前,他就立刻坐起身来,本人虽然没什么反应,但是地蛋已经在他头上开始跳舞了!
扶风大概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江昳暄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你是个好人’开始的。”
后面的话都听到了?!
扶风想找地缝钻进去。
唐青瞬还在追问:“快说,你没说实话的是什么事情?”
“就你好奇心旺盛想知道是吧?”段鹤川真的很想一脚踹过去,彻底没招了,“现在不是时候,等到我们出去,我会把事情,和你们说清楚。所以——”
段鹤川忍不了了,还是踹了:“下次不许再做偷听这种事!”
唐青瞬毫不计较,嘻嘻笑着凑回来,学着扶风的语气说:“好乖好乖。”
扶风已经把头埋进江昳暄的怀里了。
江昳暄:“噗——”终于还是没忍住。
崔贺望天。
天要亮了。
段鹤川炸毛:“你们真是够了!”
片刻寂静,众人笑作一团。
23. 校运会
第三天。
天一大亮,五人不做停留,即刻动身。
两天时间过去,灵花数量也已经公布完毕,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回过味来了。
现在妖兽手中的灵花数量所剩无几,能留在场上的小队手中或多或少都有灵花——哦,那种特别能苟的没被找到的人除外。
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其他小队也是这样想的,大家都不再藏着掖着,所以遭遇战变得愈发频繁起来。
五人出发不足一个时辰,迎面就遇上了一支队伍,同样五人,打眼一扫,最底排名也在二十名以内。
见到是扶风她们几个,对面一怔,显然是只算到了有人来但没想到遇上的是他们几个。
犹豫之后,几人交手。
最终对方败下阵来。
扶风手中又多了两蓝一紫共三朵灵花。
在此之后,他们又先后遇到了几支队伍,都是顺利解决。
临近傍晚时,五人合算灵花数量,还差一橙一黄就集齐了。
段鹤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道:“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比赛过半,前世那场意外还是没有发生。看来命运真的可以被改变。
扶风向他笑道:“是吧是吧!我就说我们或许真的能赢,成为二十四年来又一次胜利的小队!”
江昳暄巡逻回来,收刀入鞘说,看到两人有说有笑,走上前去出声打断:“先别放松警惕,这里距离高台不近,如果我们以登上高台为最终目标,恐怕现在就要出发,彻夜不停赶路。一橙一黄两朵灵花看着不多,但加上赶路,时间很紧。”
扶风:“这里我灵识最强,我还能再用千里寻踪术,或许能够找到灵花的位置。”
江昳暄蹙眉,对此表示不赞同:“千里寻踪术所耗灵力巨大……”
“用不着。”唐青瞬突然出声,从刚被淘汰的小队掉落的物品中抬头,手里还捧着一个法器,“我看了,这是个觅踪仪。我刚刚给它修复了一下,应该能用它来找灵花。”
语毕,唐青瞬敲了敲手中的法器,法器微微发亮,从中缓缓延伸出来一道浅浅的银色光线,在夜色愈沉的傍晚看得愈发清晰。唐青瞬一指:“那边!”
话音方落,几人不疑有他,沿着光线所指的方向奔去。
夜色越发浓重,前路却不见尽头,江昳暄不免变得焦躁,恐多生变数:“还没到吗?”
唐青瞬:“快了。”
终于,子时钟声响起之时,几人看到了银光指向的终点——一片荆棘丛林。
荆棘足有数十米高,与之前遇见的树妖茂盛程度相比不遑多让,层层叠叠,枝蔓缠绕,荆棘刺交叠出的洞口在黑夜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大口,想要贪婪地吞没一切。
而银色的光芒,径直地没入其中。
唐青瞬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就是这里了。”
沉默片刻,五人不约而同灵力护身,牵住彼此的衣角,对视一眼,坚定而又小心翼翼走进洞中。
荆棘道里没有一丝光芒照进来,伸手不见五指。几人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走了多远,当下只觉得这条路好像永远不会有尽头。
扶风说:“这里好像没有人来过。”
第三天都已经结束,还有没人来过的地方,实属罕见。
江昳暄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的确不像是有人经过的样子。我们应该是第一个。”
唐青瞬的声音又从后方响起:“我们之前遇到的小队应该就是在找这里,但觅踪仪在他们手上精度不够,所以那个小队没能找到这个地方。”
突然,脚步一顿。段鹤川说:“到了。”
几人纷纷朝前望去,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荆棘从后别有洞天,竟是无比开阔。无数枝蔓从四周向中心蔓延缠绕,编织成了一张悬在空中的荆棘床,一女子悠然斜靠上方,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逐渐变为绿色藤条,生出片片嫩芽。她百无聊赖,见到五人进来,眼睛微微一亮。
“又来了几个小家伙。”
“又?”扶风捕捉关键字眼。
原来他们不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地方。
女子笑道:“当然不是第一个。”
时间紧迫,江昳暄开门见山:“前辈,我们需要——”
女子飞身上前,带来一阵清新香气,她伸出一指搭在江昳暄唇边:“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靠得太近,五人才发现她的眼睛也是绿色的,皮肤是不似活人的苍白,美丽得极具攻击性。
她微微退开,眨眨一只眼睛:“这比赛年年都开,那老不死的年年都往我这里放东西,要你们为此争得不可开胶。我这样善解人意,怎么忍心为难你们呢?你们说对吧?”
“…………”五人无言。五人震惊。
前辈你好像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词语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前辈?!
“我名青棘。”青棘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于欣赏五人被吓傻了的表情,呵呵笑道,“我的要求很简单。”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把琵琶出现在她手中。
五人脸色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
青棘道:“我喜音律,可惜后山这诸多妖兽都是些粗鄙不堪的家伙,根本不懂何为乐曲之美。若是你们能为我奏响一曲,讨我欢心,我就把你们需要的灵花赠与你们。若是不能……”青棘笑容愈发温柔,“便用此法器,打败我。”
江昳暄问:“只能用琵琶?”
“当然。”
江昳暄松开握住刀柄的手:“我帮不上忙。”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
扶风:“我完全不会啊。”
唐青瞬摆手:“看我?真的确定?也行吧,我也能上去试试,但是结果怎么样我不做保证啊!”
“我还想活着。”段鹤川将他拉了回来,“我虽然会弹,但是要弹出能够打动她的曲子,没什么把握……崔贺你呢?”
询问刚刚出口,崔贺走上前去,从青棘手中接过琵琶,在青棘和其余几人期待的目光在一旁的圆石上坐下。他将琵琶竖在怀中,沉默地拆下手上缠绕着的布带,一圈又一圈,最终露出一双布满伤痕的粗糙的手,和秀美的琵琶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轻轻拨弦,确认音准,抬脸,依然是那一张平静无波的表情,看向青棘:“可以了。”
青棘颔首:“请。”
地蛋从他头上蹦下来,蹲在他另一侧肩膀上。
轻柔曲调倾泻流出,时而声声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又如幽咽泉流,低回婉转,如泣如诉。扶风不由得听出了神。
乐曲流淌之时,好似月光都怜惜这以乐诉情之人,为他洒下淡淡的银色光芒。
只听曲调,还以为是教坊乐师所奏。这已经是和崔贺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了。
一曲作罢。
崔贺抬眸,眼中仍然古井无波:“承让。”
青棘眼中露出些许兴趣:“小伙子,你今年……十六?”
崔贺:“嗯。”
青棘:“技法成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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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浓烈。一曲肝肠断。你年纪不大,心事挺多。”
“。”
青棘道:“你是体修?浪费了浪费了,不如留下来和我学如何修音,以你的天赋,不日就会成为名扬天下的音修——”
“不要。”
“哈?”青棘的高谈阔论僵在嘴边。
崔贺小小地蹙起眉头,几乎看不见:“不要。”
青棘:“你这——不识好歹!”
“前辈。”江昳暄心念着时间,“曲子已经作完,不知道我们是否算通过了考验。”
青棘想了想,微笑道:“不行。”
“为什么?”五人异口同声。
青棘毫不讲道理:“我不喜欢哀伤的曲调。”
扶风:“你也没有提前说啊!”
青棘:“你们也没有提前问啊。”
唐青瞬:“这是可以问的?”
“我有说过你们不能问吗?”
“……”
原本以为是猜来猜去的闭卷考试,没想到等到做完交卷了,才发现是开卷考!
亏大发了!
江昳暄看了看天,脸上焦虑更重:“我们半个时辰后再不出发,恐怕就来不及赶到高台了。”
青棘笑眯眯问:“准备出手了吗?”
崔贺迎着四人的视线,罕见多说了几个字:“我只会弹。”也就是说琵琶在他手中只是乐器,用不出音修的威力。
江昳暄手搭在刀柄上。
段鹤川上前一步,开始话疗:“前辈,此前可曾有人从你手中顺利拿走过灵花?”
青棘:“还从未有过。”
段鹤川:“想来也是。这本就是你为自己设下的游戏,规则如何全凭你一人说了算。你本来就不打算把灵花给我们。”
青棘:“激将法?对我没用哦。”
段鹤川:“并非激将法,我只是想和您探讨探讨。”
扶风一言不发,盯着崔贺手中的琵琶。
崔贺:“?”
扶风视线游移到他的脸上,又慢慢落回琵琶上,像是在考虑什么事情。最终,她做下决定,问道:“崔贺,琵琶能借我一下吗?”
崔贺不明所以,仍然听话递到她手中。
扶风拿在手中转个方向,双手握住头部细处,上下颠了颠:“趁手。”
崔贺顿觉不妙:“你要做什么?”
扶风又把琵琶拿正,抱在怀里,走向青棘:“前辈,你没有说限制奏乐的人数,我是不是也可以为你弹奏一曲?”
她长得乖巧可爱,说话声音又甜,青棘不住心软,微笑:“可以。”
扶风走近几步:“我是初学,还不熟练,我离您近些,您也好听清楚。”
她慢慢靠近青棘。
一步,两步……
最终只剩下一臂距离——就在此刻,符纸与法器齐齐飞出!而江昳暄也不知道何时高举横刀出现在了青棘身后!
青棘道:“我说过,用其他的武器无法击败我——”
扶风抓住青棘对付其余三人的短暂时机,将手中的琵琶调转一个方向,她双手紧握头部,仿佛用拍子一样,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将琵琶抽在了青棘的头上!
琵琶弦断,发出悲鸣之声。
青棘懵了。
崔贺也懵了,诡异的寂静后,崔贺扭曲着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拿乐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4. 校运会
崔贺身形摇晃,几乎要晕过去。
扶风上前抱住即将倒下的崔贺,疯狂摇晃:“崔贺?崔贺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崔贺!前辈,你看看,你的规则总是变来变去,都把我们最沉默寡言的队友逼得尖叫晕厥了!”
青棘:“???”这是我干的吗就往我头上扣盆子?
扶风这一击来得实在令人毫无防备。又或者说,青棘其实有防备着扶风用音修的方法偷袭,但谁都没想到她是这么个用法啊!
简单且粗暴,不讲道理。
琵琶从中间断裂,报废得彻彻底底。
青棘手指一挥,一道藤蔓飞来,将五人绑住吊至空中。
扶风道:“前辈你不讲道理,你明明说了用琵琶打败你就算赢的!”
青棘气笑了,扫一眼已经四分五裂的琵琶:“你这也算?”
“当然了!”扶风理直气壮:“前辈你又没说一定要把琵琶用出法器一样的威力!你就说我打没打到你吧!”
扶风虽然被吊在空中,却不肯低头,梗着脖子看她。
青棘沉默地注视着她。
扶风见她不说话,脖子梗得更高,气势不输半分。
一时间气氛凝重不已。段鹤川和江昳暄对视一眼,一个悄悄去摸符纸,一个暗中挣扎。
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众人都紧张不已,流下冷汗。
青棘突然笑了。
她目光带着几分怀念:“你这副模样……真的很像。我真是被关在这里太久了,竟然开始想念起当初来。”
扶风不解眨眼。
青棘道:“小滑头,我算你过关了。”
“真的?”
“真的。”
“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
说完,几人被放回地上,一橙一黄两朵灵花送至面前。
扶风接过,转变突如其来,她犹在梦中,整个人还是怔怔的。
青棘笑:“不谢谢我?”
“谢——”扶风摇摇头说,“这是我靠实力拿到的!”
“机灵鬼。”青棘伸出手点点她的鼻尖,然后指向一个方向,“从这里走,离开我的荆棘林之后,一直向东,就能够到达高台。”
“好!”扶风这回爽快地笑了,“前辈你是好人!有机会的话我还会回来再找你的,到时候我赔偿你一把最新最好的琴,也请你一定要教我怎么弹琵琶!”
青棘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轻轻点头,嘴上却说:“我从不信虚无的承诺。快走吧。”
……
五人一刻不停地穿梭在荆棘丛林中。
终于,天空彻底亮起来时,五人看到了荆棘丛林的边界,猛地向前一冲,离开了!
崔贺发出一声闷响,脚步一顿。
扶风发现他的不对劲:“被刺伤到了吗?”
崔贺低头检查自己,并未发现什么不妥,正要抬头告知扶风,瞥到不远处几道身影,瞳孔微缩,抬手指向那方。
扶风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也同样沉默了。
其余几人纷纷投去视线。
唐青瞬只看一眼便移开视线,长吁短叹:“晦气啊。”
江昳暄扶上剑柄,想了想,反手握住刀柄,缓慢拔出两分:“我倒是觉得,这是命中注定。”
段鹤川道:“我们想赢,就肯定会遇到他们。”
扶风冷静吐出两个字:“成杰。”
成杰就站在离几人不远的地方,狞笑着:“终于让我逮到你们了。”
江昳暄:“你们退后,我来对付他。”
扶风站到她身边:“我也一起!”
段鹤川:“我也来,怎么好总是让你一个人出手。”
唐青瞬:“没错没错。”
崔贺:“。”
成杰冷笑:“就算你们全都上也不够。”
话音方落,元思、邵蒙……不少他们一路上遇到过的、曾经交手过的人,纷纷从成杰身后出现,粗略一数,三十多号人是有的。
成杰:“还要多谢你们这一路上百战百胜,不然我怎么能结交到这么多的同伴。”
元思冷声道:“暂时的。”
成杰冷哼一声,不理元思的拆台,继续对着几人道:“现在,要么你们把灵花交出来。要么,把扶风交出来。”
语毕,段鹤川和江昳暄都上前一步,把扶风挡在身后。唐青瞬和崔贺也一左一右围在扶风身边。
江昳暄:“你做梦!”
段鹤川:“不可能!”
“敬酒不吃吃罚酒。”成杰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扶风拍拍两人肩膀,从两人中间钻出来半个身子,质问他:“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成杰不屑反问:“你说我想干什么?”
扶风道:“我们又不是没打过这么多人,怕你们不成!”
成杰大笑:“你大可以试试,能不能打得过我们。这里每个人几乎都是和你们交手过的人,有过一次经验,加之前次的羞辱,你觉得结果会是怎样的?”
江昳暄问:“你觉得你们所有人全上能打得过我?”
成杰胸有成竹,指着江昳暄道:“或许不行,可能再来十个人也未必有十足把握。可你是人,总有极限,慢慢拖死你还是能做到的。况且就算你能打赢我们,时间也不够了。”
时间一直都是江昳暄担心的事情。
扶风:“你想要以多欺少?”
“是又如何?”成杰道,“我劝你最好快些考虑,我的耐心不多。”
扶风奇道:“你居然是会思考的!?”
队伍中有人想笑,被成杰瞪了回去,他恶狠狠道:“你也就是嘴巴厉害!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扶风沉默了。
成杰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妥协了,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思考?思考也算时间。”
“谁说我在考虑你的提议了!”扶风大喊,她伸出一只手臂,直直地指着他,大声道,“我不过是在想怎么骂你才解气!你这个手下败将!!!臭不要脸!!!”
扶风这句话用了十足的力气,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现场寂静。
片刻,从成杰身后的人群里传出来了笑声。
成杰脸上肉眼可见浮出了青筋,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扶、风!你、今、天、死、定、了!!!”
……
绛雪大殿之中。
水镜忽然关闭,燕空月道:“比赛即将结束,还请诸位移步,到结界内观看最终结果。”
于是众人齐齐进入结界。
比赛开始前的空地上果然升起了一座十几米的高台,数十级阶梯每一级都有一人多高,又建的极为宽大,需要数步才能攀爬完一层。高台之上,一座锣鼓立在正中,等待着归来的胜者敲响。
高台周围设有座位数千的看台,学生家长或是入席落座或是驭风凌空,但在场之人无不翘首遥望着远方,等待着即将出现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高悬,慢慢升至正空。日光毒辣,不少人额角流下汗水。
可是道路尽头却没有任何动静。
燕空月燃起一炷香,声音传遍整个后山:“三炷香后,比赛结束,若仍无人归来,学院将对参赛者手上所持灵花数量进行统计,选出最终获胜者。”
这话一落,诸位家长更焦急了。
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这就三炷香的时间了,今年也没有人能回到高台来了?”
“也不怪孩子们,今年难度太高了。就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妖兽,能够全身而退已是幸运。”
“今年孩子们也优秀,竞争很激烈啊。”
“是啊是啊。”
“……”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扶岚宇双手搭在膝上,也忍不住握紧了衣摆。金明露发现他的情绪,拍拍他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好受了一些。
转眼,第一炷香已经燃完了三分之二。
时间好像过去得很快,又好像过去得很慢。
每一刻都是煎熬。
香灰掉落,阳光愈烈。扶岚宇只觉得口干舌燥,眼前发花,他不禁抿了抿唇,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想要自己清醒一点。
而就在他起身那一刻,突然发现,好像远处的树冠动了一下。
……是风吹的?
可是明明没有风啊,这地方闷热得很。
还是说,是他起身太急了,眼花了?
扶岚宇眨眨眼,细细看去。只见那树冠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摇晃得越发猛烈。紧接着,是阵阵的打斗声传入耳中。
“……”扶岚宇心跳如鼓,一下子奔到最前方,精神集中,生怕自己是看错了听错了。金明露紧随其后,紧张得握紧了手。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一动静。沉闷的现场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是!我听到了!”
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几个米粒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他们穿梭于林中,身形极快,朝着这个方向狂奔而来。虽然隔得极远,但在场之人都不是非凡之辈,很轻松地看清楚了来者的样貌——正是扶风等人。
“是他们——”
扶岚宇喜笑颜开:“是阿扶!”
金明露也不禁露出笑意,但等她看清楚了扶风小队身后的情形,那点笑意很快隐去了。
扶岚宇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们身后的是——成杰。
……
“成杰——”唐青瞬一边跑一边崩溃喊,“我口口口口,他怎么和鬼一样缠着我们啊!!!!刚刚燕空月都说了就剩三炷香时间了,甩不掉他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他说话时还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差点摔倒。扶风伸手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掉队。
江昳暄道:“继续跑!不要停!”
她说完,脚步一顿,拔刀!崔贺配合无比默契,在她转身的一瞬挥拳震地,瞬间一面高墙腾空而起,瞬间弹飞了旁边想要上来辅助成杰的元思。
江昳暄正面迎上成杰,却是虚晃一招,砍向了他身后的队友。队友“哎呀”大叫一声,脸朝下摔倒,被淘汰传送了出去。
她不恋战,打完一个就跑。
成杰:“想跑?”
他抓来队友的长鞭,一甩,直接缠在了江昳暄的腰间,仗着体修优势,狠狠一拽,江昳暄直接飞了起来!
崔贺见状,立即上前拉住长鞭另一端,和成杰玩起了拔河。
江昳暄:“……”喂,有没有人在意一下她的死活?
两人互不相让,相互较劲,顷刻间,两人脚下的土地因承受不住力道而开裂!
段鹤川道:“不要和他较劲!崔贺,回来!”说着,他拔剑上前,以符纸相辅,狠狠砍向长鞭,顺利救下江昳暄。
崔贺立即把鞭子一扔,转身就跑!
五人全力向高台冲刺,一边跑一边说。
“快!”段鹤川道,“把灵花都给扶风。”
“给我?”扶风惊道。
“对,这里离高台不远了。阿扶,你带着所有的灵花全力向高台跑!”江昳暄说。
“我和崔贺还有江昳暄断后,唐青瞬和你一起护送。”
扶风:“但是胜利的话需要五个人一起回到高台,只有我和唐青瞬不行的!”
“但是灵花也同样重要。”段鹤川说,“我们信任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江昳暄道:“相信我,我很快就能跟上来。”
唐青瞬还在崩溃,张口说话的声音像破风箱:“别废话了。边跑边说话你们不喘吗?嗬嗬嗬——”
五人立刻拿出灵花。轮到崔贺时,他却一惊:“不见了。”
“哪朵?”扶风问。
“紫色。”崔贺想起自己离开荆棘林时被刮的那一下,“是那时候掉的!”
江昳暄:“怎么偏偏这时候——我们只剩不到三炷香的时间了!”
“对不——”崔贺下意识开口道歉,扶风开口打断他,“紫色好找!”
她并指点在眉心,道:“这附近就有紫色灵花。”她指了三个方向,“这些方向都有,但是距离……来回都要两炷香的时间,非常紧迫!”
段鹤川:“我去拿灵花。”他眼神示意江昳暄不要和他争,“我速度快也能自保,我去最合适。你要作为保存战力留下来。”
他说完,脚步一停,其余几人也纷纷跟着停下。
江昳暄急道:“你做什么?马上就要到地方了,现在停下来?”
“不能跑了。”段鹤川语速飞快但声音清晰,“现在离比赛结束还有一点时间,成杰也能登上高台。就算我们跑到了终点,如何能保证在时间结束之前把成杰打下去?”
扶风意会:“我们得在这里把他们彻底缠住。”
同时,他们还要分出一人去取回灵花。
扶风微微平复呼吸,目光扫过几人:“我有一个办法。”
……
成杰追上来时,看到扶风几人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他。
元思、邵蒙,还有几人实力较强,紧随其后。三十多个人,打到现在只剩六个。
成杰见到她,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不是很有能力跑得很快吗?”
扶风冷眼瞧他,不语。江昳暄站在扶风身后,盯着他也不说话。
元思道:“当心是陷阱。”
成杰果然陷入思索,止步不前,嘴上却道:“能有什么陷阱。”
扶风仍不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双手,向着成杰标准地比了两个中指!
成杰:“……”
元思:“……”
然后,她开口,字正腔圆:“成杰,我口口口。”
成杰沉默。成杰怒了,也跟着回骂:“你口口口的再说一遍!!!”
元思:“冷静,她在激怒你。”
“我冷静你大爷冷静!”成杰被惹恼,丝毫不管元思的提醒,挥拳冲上前去。
元思好心却被骂了一顿,冷下脸来不管他了。
在他踏入扶风十米范围内时,身体突然变得非常沉重,动作也迟缓起来。扶风的手势一变,双手成拳,双臂爆发出大块肌肉,直面迎上成杰的拳头,生生接下了成杰这愤怒的一拳!
成杰震惊:“你竟然——”
元思仿佛整个人的世界都崩塌了,喃喃道:“扶风……是体修?”
不等他回神,他脚下爆发出一个巨大的法阵,阵法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元思立即驱使罗盘,她刚有动作,忽然感到身后泛起一股寒意,再低头,泛着冰蓝寒光的刀刃不知何时横在了脖子前面。江昳暄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身后,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淘汰了元思。
元思被传送走时,震惊地看向肌肉扶风的身后,心中仍然不解,明明江昳暄几人就站在那里没有动过……
其余几人,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轻松解决。
站在法阵中心的成杰情况也不容乐观,不止攻击被接下,身法变慢,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各种法器,层层压制。
见成杰再也动弹不得,身前的“扶风”收拳,反手从背上摘下一张符纸,瞬间变回了原样,是崔贺。
站在他身后的“江昳暄”,也轻轻摘下符纸,变回了扶风。而其他人则是由木桩扮演。
江昳暄和唐青瞬从旁边灌木中走出来。
成杰咬牙切齿:“你们设计陷害我!”
扶风竖起食指摇一摇:“这叫有效利用对手弱点。我也没有想到,你几次三番被我激怒,居然还是没有吃到教训。你不冲动,也不会中计。但凡你能全心全意信任你招揽到的同伴,正确指挥,你早就赢了。但你没有。”
成杰怒目而视。
扶风:“不服?那你也没有机会了。”
江昳暄举刀。
眼见刀锋即将划过他的脖颈。成杰突然暴起:“你们——是不是太小瞧了我!!!”
他爆发出一股前所未见的强大力量,瞬间弹开了江昳暄的横刀,连带着其他几人也被这股力量震飞!
崔贺揽着扶风肩膀,护住她向后翻滚两圈站稳,顺手还接住了空中落下的地蛋。
江昳暄也稳稳落地,反手抓住摔得乱七八糟的唐青瞬的衣襟,避免了他脸朝地摔倒。
成杰身上肌肉膨胀,整个人壮大了一圈,像是一座小山:“我成家世代锻体,就凭你们还想要困住我?痴心妄想!”
扶风抬掌对准他的脚下,加强阵法!
江昳暄会意再次攻击——
成杰一脚塌裂地面,阵法破了!扶风顿时受到反震,闷哼一声,唇边溢出鲜血,江昳暄的攻击也被成杰拦住。崔贺见状眉头紧蹙,扶住她肩膀:“别用了。”
扶风擦去嘴角鲜血:“我没事。只怪我阵法不精,如果我能做到元思那样——”那样至少能够困住他片刻,给江昳暄制造机会,而不是一直躲在伙伴身后,被他们保护。
扶风这么想着,看到一个身影迅速朝着这边奔来,她眼睛微微一亮,轻声道:“是时候了。”
崔贺立即明了,他上前接替与成杰缠斗的江昳暄。江昳暄拎起唐青瞬:“走!”两三步奔到扶风身边,与她汇合,继续向着高台跑。
成杰嗤笑:“只会逃跑的懦夫!”
扶风心道:比赛结果又不是看谁打赢,登上高台才是目的,不跑是傻子!
崔贺再次竖起高墙,拦住成杰。与此同时,其余三人终于踏上了第一级阶梯!
“你这一招用过了!”成杰狠狠道,一拳打碎土墙!
未料墙后却不是崔贺,而是段鹤川。成杰拳风不停:“区区符修!”谁知段鹤川竟迎着罡风,并指夹着一张符纸朝他面上袭来,来势凶猛,不像是一个单纯的符修——
因有前车之鉴,成杰不得不深思,刹那间有所动摇,下意识地偏头。而他猛地发现,身后有一股凶狠的杀意靠近——是崔贺?什么时候出现的?!那面前的人又是谁?!
眼前之人唇角流下一丝血色,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就是我,段鹤川。”
语毕,崔贺掌中带着一张石化符纸,用出全身所有力量拍上成杰背后,符纸几乎被嵌进成杰的背中!
瞬间,无数沙石顺着成杰双腿攀升,将他本人桎梏在原地。
符纸生效,段鹤川终于松一口气,捂住胸口,身形一晃。成杰那拳毫无收敛,拳风凌厉,段鹤川当时就被震出了内伤!加上之前受的伤只是潦草治好,段鹤川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生生将已经在嘴边的一口血咽了回去。崔贺见状不对,立即搀住他!
就在此刻,扶风三人已经登顶!
扶风立即看到了摆在一旁的香炉!已经是最后一支香了!还剩不到一个指节的长度!
扶风:“段鹤川!崔贺!”
段鹤川与崔贺两人相互搀扶着攀登阶梯。一阶、两阶、三阶……眼见高台近在咫尺!
成杰垂死挣扎,咬牙切齿:“怎么能够就让你们这样获胜!我不甘心!我绝不认输——”
段鹤川回头,见状不对,抬手推了崔贺一把!
崔贺被推得向前一扑,正好被唐青瞬伸出的手拉住,扶风和江昳暄上前,三人合力把他拉上高台。等到崔贺站稳回头,发现段鹤川挡在他身后,拦住了成杰最后一击——
是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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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瞬:“靠!他用暗器!他抄袭你啊!扶风!!!”
成杰用最大的力气甩出匕首,又一拳重重垂在阶梯之上。做完这一切之后,石化蔓延到了他胸口的位置,他的所有行动都被限制,再也动弹不得。
匕首钉入他的肩膀,段鹤川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单膝跪了下来,他咬牙拔出短剑,给自己施展疗愈术。而他脚下的阶梯竟在一级一级崩塌!
如果他没有在崩塌到来之前离开,他就会直接从这里摔落下去。
可是……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段鹤川!”
扶风呼唤的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他气息粗重,艰难抬头,看到扶风在用力向他伸出手,眼中满是焦灼,好像还有点点水光:“抓住我!段鹤川!!!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登上高台的的吗?就快要胜利了!抓住我!”
段鹤川呼吸一滞,即将灰暗的眼眸亮起一点细微的光芒,他强撑住最后一丝力气,全力向着扶风伸出手,与她紧紧相握!
“不要松手!段鹤川!绝对不要松手啊!”扶风喊道。
江昳暄与崔贺也上来,纷纷拉住他的手臂,在阶梯崩塌到他脚下之前把他生扯上了高台。唐青瞬在他双脚踏进高台一瞬间大力敲响锣鼓!几乎是同一时间,最后一丝香灰落下!
时间到。
唐青瞬敲完锣鼓立刻扑上来为段鹤川施展疗愈术。
锣鼓声久久不散,回荡山间。
五人皆是气喘吁吁,相视彼此。
“赢了?”扶风轻声问。
几人喘着粗气,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
周围仍然寂静。
一、二、三、四、五……每个人都在。灵花也全都在。
“赢了!”扶风高声道,她露出笑容,高兴地蹦起来,与江昳暄相拥,“赢了!我们赢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随着她的欢呼声,周围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看台上传来连绵不绝的祝贺之声。
“啊啊啊啊啊啊!!!”扶风激动之下再顾不得其他,冲上前去抱住段鹤川,“段鹤川!我们赢了!我们是第一名!我们真的是第一名!!!段鹤川!段鹤川???!段鹤川你怎么了?你别死啊段鹤川!!!”
不知是太激动还是伤口痛的,段鹤川整个人像是煮熟了一样,脸和脖子都通红。他只觉得一阵阵发晕,双脚软绵绵站也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扶扶扶扶扶、扶、扶……扶风……”
扶风浑然不觉,抱着段鹤川要嚎啕大哭,江昳暄看不过去了,拽着段鹤川的胳膊把他拉出来,推到一边上,让药仙堂的人继续给他治疗。
桃老带着燕空月还有一队人出现。燕空月指挥那一队人进入后山中去搜寻还没有出来的学生,而桃老笑眯眯地看着五人道:“可喜可贺,时隔二十四年,终于又有一队登上了高台。”
燕空月检查完灵花,向桃老微微点头。桃老扬声道:“我宣布,此届学院大赛胜者是——不知名小队!”
话落,周围看台的诸位家长们都为他们高声欢呼。
扶岚宇嗓子都要喊哑:“阿扶!阿扶!阿扶!!!”
金明露扯他:“矜持一点。”她刚说完,看到扶风朝着这边挥了挥手,金明露什么都顾不上了,喊道:“阿扶!!!!”
桃老对几人道:“作为胜利的小队,要不要喊一喊口号?”
扶风刚才差点闹出笑话,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闻言,她擦擦眼角残存泪水:“口号?”完了,他们好像还没有想好。于是回头看了身后几人一眼。
桃老问:“没有吗?没有也没关系。”
“有。”段鹤川恢复一点力气,走到最前面,双手握拳,哑着声音道,“不知名!嘿!冲冲冲!嘿!”
他说一个“嘿”就跺脚一下,声音虽哑,气势犹在。
他说完,现场陷入了绝望死寂。
扶风没想到他真的采取了这个方案,第一个笑了出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对!口号就是这个!”
说完,她和崔贺一起又做了一遍。她负责喊,崔贺负责跺脚。
半晌,桃老从愣怔中回神:“啊哈哈哈,很有精神,不错,不错……”
江昳暄:“……”
唐青瞬:“……”
两人撇过头去,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们。
扶风问:“对了,不是说最终胜利者会获得至臻宝物一件,是什么?”
燕空月眼神请示桃老。桃老点头:“给他们吧。”
如此神秘兮兮,五人都不由得期待起来,纷纷凑上前去。
段鹤川问:“我们每个人都有吗?”
燕空月笑:“当然,每个人都有。应有尽有。”
应有尽有?怪怪的!哎,不管了,好不容易赢到手的宝物,先看了是什么再说!
五人都这样想到。
燕空月捧来一个木盒,缓缓打开——
五人惊呼:“哇——”然后齐声道,“一个册子?!”
“不不不!”燕空月忍着笑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册子!是桃老亲笔签名的册子!是用鎏金墨水签下名字的册子!天下只此五份!绝无仅有!”
“……”
后面的话他们已经听不下去了,五人大声喊:“这是诈骗!!!!!”
……
虽然事后燕空月领着他们五个去了学院宝库,说随他们选一件作为奖励,但还是觉得被耍了一道。
怎么想都感觉是故意的!
五人都选了最适合自己修炼方向的宝物。扶风想了想,拿了阵修所用法器幻神镜。幻神镜的使用需要法术配合,非常适合她。
比赛过后,桃老将灼华全体学生召至绛雪大殿,说明每年都举办学院大赛的缘由:“百年之前,彼时各派自力更生,洞天灵宝全凭各派实力争取。弱肉强食之下,多少小门派因此灭门。此次比赛,意在让诸位明白,如今仙家能够发展至今,百家繁荣,绝离不开各家合作。仙家本是一体,齐心协力才是未来之道。”
若是以前说这话,下面的学生只会觉得桃老又在唠叨了。可是如今他们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决斗,对桃老话中的深意再理解不过了。有些人在比赛最开始打算独来独往,做一匹孤狼,但最后发现,仅凭自己绝不可能获得胜利。想要赢下比赛,唯有结盟。结盟的规则,又使得他们必须要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的伙伴。不过是几百人争抢几个灵花,就打得你死我活,若真到了需要去争抢修炼资源的地步……学生们都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细想。
桃老看众人神色各异,知晓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说,道:“最后两件事。第一个,请各位对比赛内容保密,若日后有谁问起比赛内容,不要透露。”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他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原来是被嘱咐过。
“第二个,今日开始,休假五日,五日之后再回来上课。”
下面安静一瞬,然后发出了“桃老万岁”的欢呼声。严肃气氛一扫而空。
伴随桃老下令,众人冲出绛雪大殿。
扶风去找江昳暄,打算和她讨论去哪里玩,却看到桃老叫住了段鹤川,让他跟着走了。扶风扫了一眼,没有多想,再回过头时,遇见了成杰。
成杰也看到了她,冷冷一瞥:“看什么?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再找你麻烦。”
“我也是。”扶风说。与他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成杰。”
成杰皱眉:“干嘛?”
“你很强,很有天赋。能和你正面打一场,很痛快。”
成杰眉头松开,又皱起:“你这是要干什么?花言巧语迷惑我?”
扶风道:“那么警惕做什么?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不是吗?”
成杰不语。
“你输给我,不是因为你不够强,你有很多次机会都能赢的。”扶风向他伸出手,“我还是希望以后在学院里遇到,我们能和平相处,不要再起冲突。”
成杰垂眸看着她向自己伸出的手,思索片刻,没有握手,只是快速轻拍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转身离开。
他刚走,江昳暄找到了她:“成杰又来找你麻烦?”
“没有。”扶风蜷缩指尖,“我想我们应该和解了……吧。”
唐青瞬眉飞色舞地飘到两人面前:“我刚刚打听到消息,遥上最新结局已经出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江昳暄:“行。”
扶风也同意,扭头见崔贺在一旁孤零零地站着,于是把他也拉过来:“一起去!”
“。”
“走走走。”唐青瞬迫不及待,“段鹤川那家伙呢?”
“哦,我看到他和桃老一起走了。”
唐青瞬:“我们先去,等他结束事情再与他汇合!”
扶风:“好!出发出发!”
……
桃老房间。
段鹤川端坐于桃老面前,双手紧握,眉头紧蹙,神情严肃:“您说……什么?”
桃老点头:“你没有听错。”
事情太令人震惊,段鹤川沉思后询问:“我可以和我的朋友们说这件事吗?”
“当然可以。”
段鹤川仍不解:“但是……为什么您只叫来了我?”
“……”桃老兀自微笑,“他们跑太快了,没抓住。”
“……”原来是这样吗?!
段鹤川沉默许久,说:“桃老,这件事我想仔细考虑后再决定答不答应。”
“没问题,此事不急。”桃老痛快回答,“不过事成之后,五个学分。”
“……”段鹤川上前紧紧握住桃老的手,郑重无比,“感谢您给的这次机会,我一定好好把握,完美达成!”
25. 小组会
比赛结束后第三天。
南境雾隐湖,扶家。
金明露早早就在门口等待了,见到人,喜笑颜开:“乌衣!”
杜乌衣同样欢喜道:“许久不见了。”
两人叙旧片刻,杜乌衣侧身,段鹤川从她身后走出:“伯母好。”
“你好,伤没问题了吗?”
“嗯,好的差不多了,多谢伯母给的药。”
金明露笑笑,带着几分疏离:“昳暄和阿扶正在一起呢,你去找她们玩吧。”
段鹤川一愣,看向自己的母亲。杜乌衣:“去吧。”
“……”段鹤川将心中千言万绪压下,“是。”
说完,他走了几步,顿住,等等——
再回头,哪里还有金明露与杜乌衣两人的身影。段鹤川心中有点崩溃,他不认路!!!
于是他只能摸索着走。
还好,没有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昳暄。”
江昳暄闻声回头,惊讶:“你怎么……哦,对了,你母亲和伯母是朋友。”
“嗯。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我也有事要和你们讲。”他走近,不见扶风身影,“扶风呢?”
江昳暄指向门内:“她刚刚收到了一封信,在里面看信。我们等一下吧。”
段鹤川点头。
两人无言。
江昳暄问:“你的伤如何,好些了吗?”
“好多了。”
“哦。那就好。”
又陷入安静。
尴尬。
两人互看一眼,火速拉开距离,一左一右站在门旁。
活像两个门神。
而扶风。
她在屋中紧紧抓着信纸,反反复复地看,目光如炬恨不得将信纸灼穿,满眼不敢置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赛前寄出结局的时候,不小心把草稿也一起打包送了出去!那张写着《段公子的替身白月光揣崽跑路后》的纸被书局误认成了下一本书的书名,书局觉得这个书名妙极了,于是就定下来了!甚至提前送来了定金,生怕她又后悔。
可是那只是草稿啊草稿!她还没决定写呢!
信中几次提到全书局上下都觉得满意,对这本寄予厚望。那不就意味着,她不好改名字了!!!
简直塌天大祸!
屋外江昳暄和段鹤川听到屋内扑通一声响。
江昳暄扑上前:“阿扶?”
屋内没声。
“阿扶?”她又叫一声,“我进来了?”
江昳暄小心翼翼开了一个门缝,就见扶风以一种很诡异很柔软的姿势在地上打坐。
“你这是……”江昳暄小心开口。
扶风双手合十于胸前,长舒一口气:“静心养神。我怕我急火攻心,会猝死。”
“……”江昳暄说,“我觉得你再以这个姿势打坐下去,在猝死之前会先把自己扭死。”
扶风微微睁眼,看到段鹤川。母亲早就通知过她段鹤川来了,所以她并不惊讶,反而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愧疚。
段鹤川,你真的要成为我书中的男主角了。扶风心中默默流泪,心想:还可能是渣男男主角。
段鹤川对她心中的想法一无所知,上前关切道:“……扶风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我只是心中乱的很,所以想冷静一下。”扶风看两人还是不信,说道,“这是柔术的一种,通过舒展筋骨来修身养心,别看我现在姿势扭曲,但其实是舒服的,你们要不要也一起来试一试?”
江昳暄:“我不要。想都别想,我是绝对不会做这个——”
片刻——
做!做的就是这个姿势!
江昳暄和段鹤川两人在扶风身旁齐齐打坐。扶风说:“跟着我的声音,吸气——呼气——”
江昳暄也双手合十胸前:“舒展。”
段鹤川道:“确实……”不对!他猛地睁眼。为什么他也要跟着一起做这个奇怪的姿势?!
没等他深思,屋外传来金明露的声音:“阿扶,又有朋友来了。”
刚说完,崔贺便推门进来。
三人正好做到把腿扛在脖子上的动作,听到金明露的声音也睁开眼睛,与推门进屋的崔贺来了一个对视。
崔贺沉默,站在门口没有动作,片刻,他在三人的注视中慢慢退了出去,关门。等了一会儿,又猛地推门进来,继续相视。
“。”
扶风问:“要不要一起来?”
崔贺摇头!崔贺疯狂摇头!
不要!死也不要!
然后——
“吸气——呼气——”
崔贺跟着扶风的声音慢慢调整气息,双手合十于胸前,姿势无比标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霎时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明。
连地蛋也在扶风身侧找了一个地方,正努力地把自己的小短腿扛在脖子上:“吱!”
“阿扶!”金明露的声音再次传来。
“哈哈哈哈哈!朋友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唐青瞬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一边爽朗大笑一边推门,“最新消息!遥上的新书名字已经定下来了!我拿到了一手消息!”
“呃啊!”扶风一口老血涌上,瞬间破功,再维持不住扭曲的姿势,摔倒了。在连锁反应下其他几人也跟着摔倒。
唐青瞬一开门就看到四人和地蛋都是七扭八歪的模样,他一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假扮麻花?”
江昳暄冷冷瞪他一眼。
“噫!”唐青瞬噤声。
其他几人七手八脚地把扶风扶起来。
“没事,我没伤到。这是内伤!”扶风捂着胸口,惊慌地问唐青瞬,“真的吗?已经定下来了?不改了吗?”
“是这样没错,我听说书局对这个名字特别满意,还做了提前预告,藏得可严实了。”唐青瞬喟叹道,“啊,我真想现在就看到新书叫什么。”
扶风一晕。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
好在扶风很快缓过来了:“我没事,我没事……我们去院子里吧。”
院中有一张石桌,五人围绕坐下。扶风给每人都倒了一杯水。
唐青瞬第一次来,环视一圈,惊奇道:“扶风你院子里有瀑布!晚上睡得着吗?”
“还好吧。其实太安静了我反而有点睡不着。”扶风还念着他破自己的功,眼珠一转,坏笑故意道,“其实这瀑布还有其他作用。”
“嗯?是什么?”唐青瞬问。
扶风:“我偶尔会通过在瀑布下打坐,抵抗水流冲刷来锻体,体力增长可快了。”
唐青瞬自从比赛结束后就一直念叨着要锻体。闻言,眼睛一亮说:“真的?”
“真的。”
崔贺朝她投来疑惑视线,他从未听过这种方法。
江昳暄直端水杯喝水,来挡住上翘的嘴角。
段鹤川看天看地看水杯,就是不看唐青瞬。
眼瞅着他真的生出了下水的心思,扶风也不忍心继续逗他了:“效果有限。我觉得你如果想要锻体,还是跟着崔贺练进步会快一点。说起来,你们怎么都来了?”
唐青瞬:“是啊,我是得知消息来通知的,你们为什么也都在?”
江昳暄:“串门。”
段鹤川:“我有正事。”
崔贺说:“借修炼的书。”
“正事”两个字一听就很诱人!于是扶风说:“那段鹤川你先说?”
“好。”段鹤川正色道,“我上次被桃老叫走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我认为有必要和你们说。”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颗宝珠。
宝珠灰扑扑的,但在灰尘之下,能够看到其中流转的光芒,在阳光之下泛着珠光细闪,一眼便知此物不凡。
“桃老给了我这个。”段鹤川道,“七情宝珠。”
席间静默。
五人神情肃穆。
扶风问:“那是什么?”
江昳暄道:“桃老所炼法器之一。传闻它以人类情绪供养,有幻人心智、操纵他人的作用,就算是法修也难以破除。”
“有,但这只是其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能力。”段鹤川将七情宝珠放在桌子正中,“桃老说,宝珠若是使用得当,可以实现愿望。”他目光扫过几人,“不止一个。”
这回是真的静默下来了。
江昳暄:“愿望……”
“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实现一个?”扶风问。
段鹤川:“理论是这样。”
“那有没有什么限制?”唐青瞬说。
段鹤川:“没有,力量如果足够强大,扭转乾坤也能做到。”
几人看向宝珠的眼神都变了。
“但是,为什么,给你?”崔贺问。
段鹤川叹一口气:“问题就在这里。因为它是坏的。”
“坏的?”四人惊奇。
段鹤川点头:“事实上,桃老炼制的很多法器因为常年不用都有或多或少的损耗。学院大赛还有一个作用,就是选出学院最强的前几名,来帮他修补这些法器。”
“为什么要学生来?论实力、论效率,我们哪里比得上那些世家家主。”唐青瞬说。
段鹤川幽幽道:“因为请他们来很贵啊,请学生来又不用付钱,还能说成是锻炼。”
“……”
桃式骗局!
四人心中闪过几个大字,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桃老微笑的面容。
阴险狡诈的老头子!难怪青棘前辈对他意见那么大!
“七情宝珠,以极为精纯的七种情绪作为养分。但多年以来宝珠被压箱底极少使用,情绪被消耗的不剩一丝一毫。现在别说实现愿望,就是最基础的蛊惑人心也做不到。”段鹤川敲敲宝珠,纯白色的珠子上泛起绯色光芒,“比赛之中,宝珠感应到我们的情绪,已经染上‘喜’的颜色。所以桃老把它交给我,让我们来修复。事成之后,允许我们向珠子许愿。”
“嗯……”
四人沉思。
扶风:“诈骗。”
江昳暄:“是诈骗。”
唐青瞬:“绝对是!”
崔贺:“。”
扶风打一个响指:“我看过的作品告诉我,能够实现愿望的珠子其实根本实现不了愿望,还会引导我们走上歧途!到时候还要我们许什么‘永远消失在这个世间’的愿望。我们会亏本!亏大本!”
江昳暄:“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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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份买卖不值。”
唐青瞬强调:“很不值!”
他们都觉得,就算想要实现愿望,也要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捷径往往不是捷径,反而是万丈深渊。
段鹤川把宝珠收起来:“桃老想到你们是这么说的。所以他说,因为宝珠的特殊性,修复宝珠途中,我们可以不回学院上课,算我们下山游历。若是修复成功,年末考核,加五个学分。”
江昳暄“噌”地站起来,目光凛冽:“一人一分?”
“一人五分。”
桃山学院有学分制,等到卒业时,学分越高,学院赠与的卒业大礼越是丰厚。
然而学分难挣,四年下来,手上可能一个学分都没有。
只听“噌”“噌”“噌”又是三声,另外三人也跟着站起来,异口同声:“告诉桃老,这活我们接了!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做!他们不做给谁做!身为桃山学院的学生就是要有这种“舍我其谁”的精神!
“……”和他的反应一模一样。
桃老果然狡诈。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四个人都燃起来了!
“冷静,冷静。”段鹤川说。
“对了。”扶风迅速平静下来,“你在后山的时候说过,你有事情要和我们说清楚的。”
段鹤川一怔。
扶风靠近他,笑着问:“你以为我忘了这件事对不对?才没有呢!我一直都记着的!所以你要和我们说的事情是什么?”
段鹤川沉默低头。
扶风看出他有点为难:“如果你不想的话……”
“不。当时我是真的想要把事情告诉你们。但是事后我认真思考过了,将事情告诉你们,可能会把你们牵扯进来。为我的一己之私,让你们陷入危险,我有愧。”
“什么叫自私?段鹤川,我问你,你为什么选择和我们说宝珠的事情?”江昳暄端坐桌前,一手重重拍桌,咄咄逼人,“桃老只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你,你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修复宝珠。你和我们说,因为你知道,只凭你一个人,你做不到!”
她话说得直白,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江昳暄说:“你说牵扯?如果到时候因为你没有坦诚把我们卷入其中才叫牵扯。”
“对啊,我们不值得你信任吗?”唐青瞬问。
崔贺也直直地盯着他。
良久,段鹤川道:“你们要做好准备。这件事情很难以置信,但的确是真的。”段鹤川目光扫过几人,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已经活过一次的人了。”
这件事情比加学分还炸裂。
四人沉默。
唐青瞬双手十指交叉放在面前,故作深沉:“什么意思?”
段鹤川:“意思是,这已经是我经历的第二世了。前世在我生辰那日,段家被屠满门。还有你,唐青瞬,当时你在我家留宿,没能逃跑。”
“……那你呢?”唐青瞬问。
段鹤川:“我也没能逃得了,所以我现在才会坐在这里。我没有看清楚那个人是谁,只看到了他的肩膀后面,有一个团状火焰的花纹。”
“嗯……”唐青瞬沉思,看向他的眼神严肃不已,沉声问道,“你这种状况多久了?”
“我没开玩笑。”
唐青瞬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你……重生了?乖乖,你是不是背着我看小说看得分不清现实了?还是今天生病烧糊涂了?”
江昳暄半信半疑。
段鹤川正准备解释,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我信!”
扶风坐在他对面,眼睛明亮而纯净,注视着他的神情异常认真,没有丝毫的怀疑:“我相信你。我全部相信。”
唐青瞬道:“你就这么信了?”
“对啊,为什么不信?世间奇事多了去了,重生而已,说不定还有人是从其他的世界穿越过来的呢。”扶风重新看向段鹤川,眼中含着微微笑意,“所以,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说的。”
“……”段鹤川张了张嘴,心中好像有一块塌陷下去,“谢谢。”
见段鹤川神情不似作假,唐青瞬也认真起来:“难怪……”
江昳暄道:“不是预知未来而是重生么?这样就能解释你在学院大赛中的所作所为了。但是线索居然在敌人的肩膀上?这太难找了,我们总不可能一个个的去扒怀疑对象的衣服。”
崔贺说:“的确。”
五人苦恼到陷入沉默。
扶风出声打破安静:“离你生辰还有多久?”
“不到一年。”
扶风提议道:“我们可以在游历的路上搜集线索,防范于未然。这和修复宝珠不冲突。”
江昳暄:“我觉得可以。”
唐青瞬:“我没问题!”
崔贺也点头表示他同意了。
段鹤川:“我还没说话。”
扶风一掌拍在他脸上,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随后笑道:“不管!你的发言都驳回!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尽快把出发修复宝珠的日子确定下来!我们可是一个团队啊!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不知名’小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四人对视一笑,齐声应道:“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26. 山与妖与约定
出发时间定在了假期结束那一天。
扶风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书局那边的事情,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天色渐晚,扶风在家门口与朋友一一告别。
临走之前,金明露叫住了段鹤川,与他单独说了几句话。
等他在回到扶风面前时,眼眸低垂,不再直视她。
“嗯?”扶风歪头从下面去看他的眼睛,他往哪边看,她就追向哪边,就是不让他躲开,“母亲和你说了什么?”
段鹤川不得不与她对视。他凝视着扶风眼睛,里面似乎有星星闪动,耳边不断回荡刚刚金明露对他说的话——
“你之前和我说的事情,我认真考虑过了。阿扶也和我提起过,想要让我取消这场婚约。这本就是为了她身体定下的,如今她身体痊愈,我和乌衣也商量了,可以取消。”
他愣了许久,才轻声地问道:“伯母,能不能不和她说,是我先提出要取消婚约这件事。”
“你不想让我告诉她?为什么?”
他怎么说得来着?他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她甚至还不知道婚约对象是我。我怕告诉她之后,我和她之间就再也做不了朋友。”
“……只是做朋友?不是什么其他的?”见他点头,金明露也沉默了良久。
他声音更轻,好像风一吹就散了:“请至少,在我们修复宝珠回来之前,先不要告诉她。”
金明露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抬头去看金明露的表情,害怕看到的会是失望的神情,只听到金明露说:“取消婚约的流程还是要走,这需要一点时间。我答应你的请求,但我也希望在那之前,你能够认真考虑清楚。”
“……”
“段鹤川。”
“段鹤川?你怎么了?”
扶风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他猛地回神。
耳朵又红了。扶风看着他想。
“没什么。”他失焦的眼神慢慢聚拢,回落到扶风身上,喃喃道,“我只是愈发觉得……我真的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嗯?”扶风没有听清。
但他不愿再多说,很快和杜乌衣一起离开了。
扶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喃喃道:“奇怪的人。”
晚饭时,扶风把宝珠的事情和父母说了,扶岚宇喝下一杯茶,道:“确实有这件事。”
扶风道:“父亲你知道?”
金明露:“不仅知道,我与你父亲还曾经负责修复过上一件法器。”
扶风啃了一半的苹果差点掉下来:“还负责过?难道你就、就是——”
“当然!”扶岚宇昂首道,“不然你以为二十四年前胜出的那个人是谁?是你爹爹我!”
话刚说完,金明露按着他的脸把他推到了一边:“是我们四个。”
扶风激动:“那我可以去吗?”
“当然。”金明露笑眯眯道,“只要你想,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扶风欣喜到几乎说不出话来。恰好此时,大门嚯地打开,一人站在门口高声呼喊道:“我回来啦!”
是扶霜!
她从开学那日带队下山游历,这一去就是十几日。扶风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姐姐!”扶风蹦出去抱住她道。
“我的小阿扶,有没有想我啊!”扶霜接住她,脸贴在她的脸上,蹭蹭。
“嗯!”
两人入座,扶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姐姐你好像黑了一点。”
说完,就被扶霜轻轻弹了一下脑门:“你这话说的!”
金明露给她递过来一只碗:“你这次游历,一定收获颇丰。”
“这确实。”提到游历,扶霜沉默了片刻,然后捧起碗豪爽道,“先不说那些!看这情况我正好赶上了饭点,我先吃饭!这一路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真是饿死我了!”
扶风默默给她添菜,扶霜面前的碟子堆得像小山。
“唉,一个闺女回来了,另外一个又要走了。”扶岚宇忧愁不已,托着脸看着两人,反复地看。
“嗯?又要走?谁?阿扶?”扶霜问。
扶风把事情又简单讲了一遍。
扶霜惊掉了下巴:“真真真真、真的?!”
见三人表情不似作假。扶霜紧紧握住扶风的双手:“阿扶,游历凶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我当然会的!”
扶霜摇摇头,从才带回来的包裹中拿出一枚玉珏:“这是信号玉珏,如遇危险,只要灌入灵力,我就能得知你的位置!”
“谢谢姐姐!”
“不够!”她拿出一样东西拍在扶风手心上,“这是避毒丹,服用之后,半个时辰内免疫任何毒素!”
“谢谢姐姐。”
她又拿出一样:“这是天青石,使用它能够加强你的灵力,两个时辰内可以没有上限使用灵力,且无任何反噬作用!”
“……谢谢姐姐。”
“这是——这是——”
扶霜的包裹像是无底的百宝箱,掏不完。
“姐姐……姐姐……”扶风艰难呼唤。
“够了,阿霜。”金明露拉住扶霜,“你要把她埋起来了。”
扶岚宇打趣道:“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金明露瞪他一眼。
扶霜帮着她把宝贝收进乾坤袋里:“我这不是担心阿扶嘛。你第一次出远门游历,可要照顾好自己。”
扶风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我会的。”
晚饭后回到房间,扶风又发起愁来。
她原本想送信给书局,询问能不能改改名字。但是唐青瞬带来消息,说他已经知道了新书的名字是什么,那就意味着,消息已经放出去,修改不太可能了。
于是扶风瞪着桌上的名字发呆。
写些什么好?
她想敲敲系统问一下,系统只回了一句话:“让你听我的你不听,我才不管你。”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她盯着纸上“段公子”三个字,心底好像有小芽破土慢慢生长。她想试着去构造一个想象中的男主,可是眼前总不自觉地出现段鹤川的身影。
扶风抬手拍拍自己的脸,给自己鼓气道:“既然避不开,就从你开始了!原型就定你了,段鹤川!”
至于文名中的白月光是谁,写着写着不就知道了。不管怎么样,先动笔写起来,一切都好说!
正好她要外出游历,那就利用这个机会来收集素材!
没关系,她相信自己,不论如何都能好好地把这个故事写完的!
思忖之下,她提笔写了一封信给书局。名字定这个没有问题,她需要时间构思,所以新书的稿子要迟些给他们了。将信寄了出去,扶风趴在窗口,双手撑脸,注视信纸飞远,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时间转瞬即逝,出发的日子到了。
扶风这天起了一个大早,选了一身适合行动的衣服,上着桃红色圆领袍,下配颜色稍深的灯笼裤,头发梳成双髻样式,只用红色发带做了装饰,行动时发带随风飘起,像是初春的花精灵,好不灵动靓丽。
扶风在家人面前转了一个圈。扶霜喊:“不愧是我妹妹!”然后扑上来抱着她揉来揉去。
扶风快喘不过气来:“姐姐你游历回来之后好粘人哦。”
“不管。很快你就走了,我得多揉揉才行!”
扶霜揉够了放开她,金明露上前,将乱叶递到她面前。扶风接过,认真佩戴在腰间,又听到扶岚宇说道:“出门在外,你的安全最大。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
“我一定!”
扶风身影越走越远,三人就是再恋恋不舍也只能目送她远去。等再也看不到扶风的身影了,金明露忽然道:“阿霜,你有心事。”
扶霜一怔,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金明露轻声道:“是游历的事情吗?”见扶霜点头,她又说,“不如把游历中发生的事情和我说一说。”
扶岚宇也道:“没错,我也好为你做一做参考。”
扶霜的好状态明显是强撑出来的,闻言,她整个人都萎靡下来,低声说:“我们这一次游历格外凶险,险些全军覆没。”
……
扶风走出山门,远远地就看到了江昳暄。
江昳暄一身金丝暗纹深赤文武袖长袍,内搭一件月白长衫,腰间佩戴蹀躞带,长剑佩在腰侧,横刀佩在身后,头发高高梳起。她的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身形如松,发尾和衣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英姿飒爽。
“嗯?只有你一个人吗?”扶风走上前问道。
“不。”江昳暄说,“他们去牵马了。”
“牵……马?”
江昳暄说:“我们得骑马走。”
扶风更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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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我们会御风而行。”
“那太招摇了,桃老说的,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接话的是唐青瞬,他身着松青色窄袖外袍,身边并无佩剑,两手空空。说完,他凑到扶风身边,“其实我也想御风。骑马多不威风啊。”
“嗯嗯嗯!”两个人一拍即合,连连点头。
“可以啊。如果你想,唐青瞬你可以自己御风走。”段鹤川站在两人身后凉飕飕道。两人回头,他向扶风笑了笑,然后对唐青瞬冷声说,“我没有意见。”
“……”唐青瞬愤愤抢过他手中的缰绳。
段鹤川一身黛蓝衣衫搭一件玄色外袍,腰间带有同色腰封,佩一枚禁步和一把长剑,显得整个人身形颀长而挺拔。他面色淡然,瞳眸黝黑,清雅绝尘,宽大袖摆随风摆动,无端增加一份风流潇洒。
段鹤川将另一支缰绳递给扶风。
扶风甚少看他穿校服以外的衣服,上次来家中讨论事情,他穿得极为简单,和这次完全不一样,不禁看出了神。
“很好看对吧?”唐青瞬在她耳边轻声道。
扶风下意识地回:“嗯,是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唐青瞬见怪不怪道:“好看就对了,他从来都穿得这么骚气,也就上次来见你朴素了一点。”
说完,一道符纸贴到唐青瞬额头,他瞬间倒地不起。
“……”唐青瞬失去意识片刻,然后跳起来,指着段鹤川道,“你个小心眼的!我哪句话说错了?!”
段鹤川不语,只是一味地去摸符纸。唐青瞬立刻跑崔贺身后挡住自己。
扶风只当两人打闹,忍俊不禁,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我不会骑马。”
“简单。”崔贺闷声道。他身着驼色窄袖短衫,袖口紧紧扎进玄铁护腕之中,简单干练,活动方便。他竖起两根手指:“要诀有二,坐稳,抓紧。”
“?”好简单粗暴的要诀!
这是“坐稳、抓紧”的问题吗?!
“放心吧!缰绳都是施法过的,只要抓住了,是不会摔下来的。”扶风还没搞清楚状况,江昳暄托着她上了马。
扶风坐上去,慌乱一瞬,但当她握住缰绳那一瞬,自己就好像是瞬间学会了骑马,坐得稳稳当当。
段鹤川拿出宝珠说道:“宝珠有灵,会指引我们需要前进的地方。”
一束光芒从宝珠中延伸而出,指向东方。
四人纷纷翻身上马。
“坐稳了,阿扶!”
“目标——东方。”
“冲冲冲!”
“。”
扶风莫名兴奋,也跟着叫道:“‘不知名’出发!驾——”
随着一声令下,五人迎着朝阳,策马而行!
……
与此同时,桃山学院。
绛雪大殿前有一个广场,因修得极为宽广,地理位置又好,所以被用来当做法术基础实操课的上课地点。
甲班众人正站在绛雪大殿前的广场之上,低头噤声,不敢去看上面的人。沙问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最前方,眼神慢慢地扫过众人。
沙问仙的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轻轻敲了敲,道:“从今日开始,直到你们分系结果出来之前,都给我在这里加练!”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听得都哆嗦了一下。
楼文虹道:“为什么?”
“为什么?”沙问仙的视线立即跟着声音射过去,他缓缓起身,走到楼文虹面前,“你还问为什么?就因你去年疏于体术锻炼,所以才会被第一个淘汰!你在药仙堂知道自己被淘汰后,撒泼哭闹满地打滚、装鲤鱼打挺的事全灼华都知道了!”
楼文虹心虚:“……”
他说一下,就用指节敲一下楼文虹的脑袋:“别以为你选了音修就能不用再锻体。还有其他人,以为自己分到甲班就是天赋好,平日里疏于修炼,性子孤高不愿与同伴配合。同样是五人小队,竟然还不如癸班的学生!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都给我加练!什么时候能够团体配合在我手下过了三招,才算你们合格!现在,去绕着广场给我跑二十圈!”
众人欲哭无泪,纷纷去看空着的那几个位置。
好羡慕,所以他们到底是去做什么了,为什么可以不用来学院?
还有燕先生呢?为何请假不来上课了啊!
他们不想上沙问仙的课!
救命啊!
27. 山与妖与约定
“阿——嚏!!!”
扶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惹得四人都看过来。
“身体不舒服?”江昳暄问。
扶风摇头:“也许是谁在想我。”
“也有可能是在背后骂你。”唐青瞬从她身旁快马经过,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才不会呢。”扶风反驳说。
“可能是学院的同学。”段鹤川道,“我走之前回了一趟学院,听闻沙先生要对甲班进行特训。”
一说特训,还是沙问仙的特训,五人都不禁在阳春三月里感到一股寒意,不禁瑟缩一下,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还好他们跑得快。
扶风问:“说起来,我们目标是向东方,但是没有说具体位置呢。”
语毕,几人都看向段鹤川。
段鹤川道:“走之前我问过桃老,桃老只说宝珠会自己选情绪充盈之地,但是具体会落在哪里没有明确位置。而且不一定非要至纯的七情,只要是有生灵在的地方,它就在无时无刻地吸取情绪。”
江昳暄道:“倒也合理。”情绪这种东西无处不在,停在哪里都有可能。正因如此,他们才需要下山游历,不像以往,只在学院中进行修复工作就行了。
不过比起这个,扶风更关心另有一事:“东方,东境……我还没有去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得记录下来!”
大陆分为东南西北四境,桃山学院位处中央。东境临海,是四境之中最为繁华富饶的,皇城也位于东境地区。
思及此,江昳暄和段鹤川不禁对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行于队伍最前方,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唐青瞬身上。唐家所处城池明海州毗邻皇城。如果他们要向皇城走恐怕会不可避免地路过那里,到时候要不要去唐家拜访又是一个问题。
不过幸好,唐青瞬向来有点缺心眼子,好像还没想到这一层。江昳暄和段鹤川又松了一口气。
正想着,唐青瞬一个回头:“你们怎么走那么慢?快一点啊,走得太慢的话小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可不想天黑了还要露宿街边啊!”
……果然缺心眼子。
唐青瞬说着不想露宿街头,未料一语成谶,他们接连几日都没找到落脚地,只能幕天席地,风餐露宿。学院大赛虽然也是这样过夜,但好歹只有三天,游历不一样,前路漫漫不见尽头。于是又是一个晚上,五人不得不围着火堆挤在一起,一连十多日吃不好睡不好,就是习惯这样生活的江昳暄也气不打一处来,拿刀把戳唐青瞬痛斥:“你个乌鸦嘴!”
唐青瞬“嗷”一声跳起来,为自己辩解:“找不到住的地方又不是我的错!再说了,阿扶他们都没有说我什么!”
提到这个江昳暄更气:“你看看他们还有力气吗?也就我还有点精神了!”
扶风一抖披风盖在自己身上,安详躺平:“晚安暄暄,如果我醒不过来,不用叫我了。”
崔贺坐在扶风身边,眼神无辜地看向两人。
江昳暄:“你看。”
唐青瞬:“……小段,她们俩合起伙来坑害我啊!小段?段鹤川?”
段鹤川对他乱七八糟的称呼不予置评:“前面似乎有灯火,是个镇子,我们去看看。”
其他四人一听,顿时来了力气,是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火速收拾好驾马前往。
灯火越来越明亮,果然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名为伏山。镇子依山而建,名字正合适。
五人心中一喜。
但一进镇子,又觉得有些奇怪。镇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不像是有什么活动,倒像是在逃难。江昳暄注意到了几个神情肃穆脚步较缓的人,若有所思,没有声张。
五人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们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店内只有掌柜一人,看到他们进来一惊:“几位要住店?”
扶风道:“对。”
掌柜手上还拿着包裹,闻言为难道:“我劝你们几个还是别住在这里了。”
段鹤川:“为什么?”
掌柜长叹一声:“这镇子马上就住不了人了,这不都在往外迁。我也要走了。”
江昳暄问:“是出了什么事么?”
掌柜扫视过几人,几欲张口,最终又没说:“你们年纪也不大,告诉你们也没什么用。”
段鹤川道:“您但说无妨。”
掌柜道:“我们这镇子最开始其实是叫伏妖镇。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因山中妖怪常常下山祸害镇民,这才取了这个名字。很久之前曾有过修士路过这里处理了山中妖怪的问题,并提议把镇名改成伏山,在那之后相安无事过了很久。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山中妖怪变得暴虐,甚至扬言要在明日屠尽全镇。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谁会拖家带口离开家乡。孩子们,听我一句劝,别留下来,之前也来过一个和你们一样佩剑的修士,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尽早离开吧,说不定明早就变成什么样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要留下来的决心。
唐青瞬道:“就算这样我们也得借住一晚上了。掌柜的,我们已经走了好几日了,再找不到地方休息,我同伴就要吃了我了。”
扶风道:“哪有那么夸张。”
掌柜无奈,知晓劝不动五人,于是妥协了:“好吧,这楼上的房间任你们使用,这屋后是厨房,你们要用的话也可以用,不过要珍惜着点,等事情过了,我还要回来继续开店的。”
“厨房?”江昳暄轻声道。几人注意力都在掌柜身上,没注意到江昳暄朝着屋后走去。
“行的,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珍惜。”唐青瞬道。
说完,崔贺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钱袋子给掌柜付了钱。其余三人也跟着付了。
扶风付完钱后环视一圈,问道:“你们看到暄暄了吗?”
唐青瞬伸个懒腰向着楼上走:“没看到。你们都别来烦我啊!我可要先好好睡一觉,吃饭再叫我!”
掌柜的问:“另一个姑娘吗?我刚刚看到她往后屋去了。”
后屋?
糟了!
扶风大惊!段鹤川也大惊!崔贺更是大惊!
三人连忙往后屋跑,没几步,突然听到一声剧烈爆炸声响,一股浓烟扑面而来!
掌柜震惊!他几步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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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屋,入眼满屋灰黑,灶台锅中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已经烧成了煤炭样。
旁边站着一个同样灰黑的人形物件,听到声响,转过头来,露出两个眼白一嘴白牙:“我看到有鸡,想要熬鸡汤来着。”
“我就应该在听到厨房两个字的时候拉住她的。”扶风懊悔道。
“这是鸡汤?什么鸡能烧成煤炭样子?”段鹤川额角微微抽搐。
“乌鸡。”崔贺说。
“……我好冷。”扶风捂脸道。
掌柜哪见过这阵仗,崩溃大喊:“我的灶台!我的锅!我的铲!我的橱柜啊啊啊啊!!!!”
唐青瞬最后赶来,一头雾水,然后兴奋问道:“出轨?什么出轨?谁出轨了?”
“………………”三人目光无语看向他。
由于江昳暄一来就炸了厨房,掌柜的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五个继续住在店里了,还退回了房费。五人想用房费做赔偿,江昳暄也没答应,房费照常退回,所有的赔偿由她自己来承担同时负责修复厨房。
一个时辰后。
五人在离镇子不算很远的林中升起火堆。爆炸动静太大不少人都听到了,加上很多人已经离开,镇中难以再找到一家落脚。
唐青瞬回头望了望依旧灯火通明的镇子:“所以最后,我们还是要露宿了。这和最开始有什么区别?”
江昳暄头一次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抱歉,是我牵连的大家。”
扶风抬手伸向她,江昳暄虽疑惑却没有躲开。扶风在她鼻尖一擦,擦去最后一点黑灰,说:“你没受伤就好。”
“其实还行,不算全无收获。”段鹤川说着,捧出宝珠,宝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五人的脸。这意味着宝珠在慢慢汲取情绪。“我们可以多留一段时间。”
扶风点头:“还要解决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他们的露宿位置是精心挑选过的,这里下可以观察伏山镇的情况,上能够阻拦山中妖怪的进攻,可谓是绝佳的攻守之位。
五人谁都没有提趁夜色离开伏山镇。他们都清楚,这次旅途,绝不仅仅只是为了修复宝珠,更是一次真实的游历,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既然有能力,就要承担责任,不可以逃避。
掌柜说了离开之后还要看情况回来,他话语中都是对故土的眷恋。镇中之人离开时不少人哭声连连。如果不是真的无奈,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扶风想着,靠近江昳暄,把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江昳暄也分了自己一半的毯子覆在扶风身上。
段鹤川看到扶风的动作,沉默低下头。
唐青瞬实在无聊:“这么折腾一趟我反而睡不着了,而且现在睡觉也有点早,不如我们来做点什么吧!”
江昳暄问:“你想做什么?继续玩游戏?”
“我拒绝。”段鹤川冷面说。
提到这个,四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青瞬道:“不玩游戏,我们来讲故事吧。”
扶风问:“什么故事?”
唐青瞬摩拳擦掌,露出一个奸笑,哼哼说道:“鬼故事。”
扶风:“……”
28. 山与妖与约定
话音一落,唐青瞬道:“扶风。”
“怎么了?”
“你为什么坐那么远?”
扶风:“啊,这边风景好!”
段鹤川道:“你不会……”
扶风:“我都说了这边风景好!”
江昳暄接完了段鹤川的下半句话:“……怕鬼故事。”
“……”扶风背对着四人靠在树上,流下宽面条泪:这种一看就很明显的事情不要戳穿了嘛。
唐青瞬道:“那边离火堆比较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可能会更危——”
他话没说完,被段鹤川拍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但作用显然也达到了,扶风火速转过身来,挪回了江昳暄身边。
江昳暄笑着用毯子裹住她:“别怕,我保护你。”
唐青瞬道:“是啊,只是故事而已,又不是真的。你看,崔贺就很淡定,从刚才开始他的姿势就没变过!什么叫不动如山!什么叫坐怀不乱!这就是!”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段鹤川问。
不过确实,崔贺的姿势一直都很僵硬,整个人就和石像一样——扶风盯着他,惊觉:不对,他不是淡定,他是已经害怕到不敢动了!
四人连忙上前,扶风更是直掐崔贺的人中。崔贺颤颤巍巍举起一根手指:“不、不——”
扶风:“我明白了,不够!加大力度!”
崔贺猝然瞪大双眼,用那根手指拨开了扶风的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不要!”
“……”扶风赶紧松手,“对不起。”
崔贺翻身坐起来:“要死了。”
居然让崔贺能连着说这么多话。江昳暄奇道:“你到底有多大的手劲?”
扶风道:“……这种时候暄暄你就不要吐槽我了。”
崔贺缓过神来,表示对讲鬼故事也没什么意见。
扶风道:“你真的可以吗?如果害怕的话我们就不听了!”
崔贺不语,盯着她的双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了拳,身体紧绷地说道:“可以!”
唐青瞬大手一挥:“好!既然是我提议的,那从我开始!”
扶风严阵以待:“来吧!”
唐青瞬压低声音:“我也是到了这里才想起来的。听闻很久之前,这里还是荒无人烟,但住着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女儿长得貌美如花……”
扶风吞了吞口水,好似真的看见了一间草屋矗立于茫茫荒芜之中,狂风吹过,地上尘土飞扬,连带着草屋也看得不清晰了。而屋中坐着一位女子,面容姣好,手中拿着绣花针,慢慢地绣啊绣啊。
“……有一日,一个猎人衣衫褴褛地来到门前。他敲了敲门,问,可不可以进来喝一杯水啊,少女给他打开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扶风感觉自己也听到了敲门声,好像猎人问话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看到人家女儿貌美,心生歹念,猛地上前,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猎人听说人死前的眼睛会记住杀死自己的人,于是拿出了包中的匕首,朝着少女的眼睛狠狠刺了下去,一下、两下、直到鲜血满地……”
扶风抖了一下。
“……他做完这一切,又重新上路……而在有一天,他在林中打猎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同样的声音,那声音纤细,仿佛近在耳旁‘请问,可不可以给我喝一杯水啊’……猎人回头一看,身后树叶发出沙沙声音,什么都没有,而正在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准备往前走的时候——”
扶风已经把头埋进了毯子中,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却听得更加清晰。身后的树林不断传来簌簌的声音,不仅如此,那声音还越来越近。扶风把毯子裹得紧紧的,可仍然觉得身后空空荡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在她的想象中,那东西变得越来越清晰,是一只苍白的手,指尖微凉,指甲细长,手背上遍布青蓝的血管。那只手尖细的指甲慢慢地抚上她的肩头,划过她的脸颊、下颌,然后是脖子——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猎人的双眼正好和少女空洞且血流如注的双眼对上!”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扶风大叫一声,双腿在地上蹬着后退,直到退到一棵树上,背靠着树才感觉好一点,“我不听了!我不听了不听了!!!!”
崔贺也跟着一起退到了另一棵树前,脸色苍白。地蛋在他头上跳来跳去,吱哇乱叫。
唐青瞬哈哈大笑:“瞧你们,我还没讲到最恐怖的一个故事呢。”他脸色骤变,也跟着叫出声来,“啊啊啊啊啊啊——”
扶风道:“你乱说!你自己都被吓到了!”
“什么啊!你们俩身后有白色的脸!”
“噫!!!!”扶风立刻缩成了一团。
江昳暄却道:“阿扶!别动!”
扶风哪里敢动,她觉得四面八方的黑暗里都有东西,只要她的手伸出毯子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手拽住。但江昳暄说的不是这件事,她飞身上前,一手抓扶风,一手抓崔贺,把两人丢向火堆方向,随即拔剑警惕地面向黑暗。
段鹤川接住扶风,发现她因害怕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臂,身体也在不住发抖。段鹤川揽住她的肩膀以作安抚,很快反应过来,对江昳暄道:“别下杀手!不能起冲突!”
扶风终于明白是有敌袭,顾不上还在颤抖的身体,就要拔剑。
段鹤川按住她,传音说:“估计是山中的妖怪,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江昳暄同样传音说:“妖怪?掌柜的都说了天亮他们就会屠城,还不动手?”
段鹤川:“至少要知道他们会怎样屠城。山下百姓还未完全撤离,现在起了冲突,如果妖怪要屠城,我们来不及阻止。”
江昳暄听了,只是握紧剑柄,没有再动作。
扶风忽然闻到一股香气,随后这香气变得越来越浓郁,周围也起了浓重的雾气。扶风反应迅速,连忙掏出姐姐给的避毒丹塞到几人的手心。几人心领神会,抓紧丹药,不动声色塞进嘴里。
扶风顺势往前一倒,软绵绵地倒进了段鹤川怀里:“不好!这雾气……有毒!”
段鹤川接住她,无措到不知手脚如何放,见她不醒,只能接着演下去,硬邦邦地说道:“我不行了。”轻轻地放下扶风,自己倒在她身旁。
崔贺一言不发,闭眼就睡,还顺手盖住了地蛋的眼睛。
江昳暄道:“晕了。”也倒在地上。
唐青瞬:“啊!好厉害的毒气!我撑不住了!呃——”
过了一刻钟,周围的雾气散的差不多了。
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一个威严沉稳的女声道:“蒙上他们的头,带到神庙去。”
“是!”
不断有人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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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感觉有人卸去了乱叶,又在她脑袋上套了一个袋子,然后几个人抬起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神庙?那是哪里?扶风心想。
她在被移动的时候摸到抬自己的人身上有毛毛,估计不是人类。
没多久,队伍停下来了。
扶风被人放到地上,一人粗暴地把她的双手背到身后绑起来。
“长老,都在这里了。”
威严的女声再次响起:“嗯。你们装够了,也该醒醒了。”
扶风仍闭眼。
对方继续道:“阿求,泼水。”
这不睁眼不行了!几人赶紧出声:“醒了醒了!我们醒过来了!”
扶风也终于看清了那位被尊敬的长老是什么模样。她面色冷峻,手持长杖,身披毛裘,身后有八条尾巴,头上狐耳微垂。扶风第一次在后山以外的地方看到真正的妖怪。他们和后山的妖怪相比,要多一分野性,神情也更加凶狠。扶风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这位长老在场,以周围那些妖怪的眼神,恐怕他们五个早被瓜分吃了。
奇怪的是,只有长老是狐妖,周围站着的什么妖怪都有。离长老站得最近的,扶风猜测,她就是那位“阿求”,看起来就是一只花妖。
扶风目光又向旁边移去,他们被卸下来的武器都放在一起,旁边站了好几个守着的妖怪。
长老道:“几位夜闯我灵山,是何用意?”
段鹤川:“路过。”
长老:“路过?若是路过,为何不迅速离开,反而逗留?”
“路途太远,所以停下来休息放松放松,这也不行?”江昳暄反问。
长老并不回答她,冷声道:“闯入灵山者,当斩。”
嗯?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
扶风震惊:“等一下,我们——”
长老唤道:“阿求。”
那个名叫阿求的花妖立刻行动。扶风感觉脚底下的土地似乎动了动,无数花藤生长出来,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们的腰间,藤上带有小刺,可以释放毒素。
这是不打不行了。
江昳暄率先动作,她的手一伸,放在一旁的刀和剑立即有所反应,飞到她的手中。江昳暄翻身站起,刀佩腰间,拔剑向前。
其他几人紧随其后,纷纷召回了武器。见他们攻击,周围的妖怪立刻围上前去。
站在最外圈的阿求见状,反手拿出一个琉璃瓶子,她将瓶子对准了五人。江昳暄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阿求手中传来,她立即将刀插入地中加大阻力。可是那股吸力不减反增,竟然带着江昳暄一点点地往前挪动,连地上也被刀划出了刀痕!
段鹤川反应迅速,想要从旁进攻,可他刚有所动作便被源源不断用上前的妖怪拦住。
阿求道:“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说罢,那股吸力更大!江昳暄终于再也抵抗不住,被收入其中!紧接着,扶风也跟着被收入瓶中。
段鹤川与唐青瞬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崔贺挥拳震地,一道土墙竖在身前,这才没有中招。他身上的地蛋愤怒不已,冲到头顶,竖起身子,伸出小爪子指向阿求,吱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阿求正要继续把他收入瓶中,被长老抬手挡住。她目光落在地蛋上,随后说道:“把他绑起来,看着他。”
崔贺:“……”
29. 山与妖与约定
崔贺道:“放了他们!”
长老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等她回话,站在她身边的阿求大怒道:“放了?可笑!你们人类又何时放过我们?!”
“……”崔贺双手紧握成拳,欲要反击,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放下了双手,任由妖怪们涌上来绑住自己。
长老道:“阿求,你盯着他。”
“长老,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准备——”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却不容拒绝:“你留在这里。其他人我不放心。”
“……是。”
说罢,长老领着一些人离开了这里。而阿求领着崔贺进了身后的那个山洞。
洞中简陋,只有正中摆着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放着一个石像,面前供奉着香火。神龛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都掉了许多,露出里面木头的原色。
崔贺一言不发坐在一旁。
阿求跪在神龛前拜了拜,然后把一根香折断成三根,插在神龛前的香炉上。
“……”崔贺终于忍不住开口,“谁教你的?”
阿求转过头来,她如花朵般的金灿眼睛在黑暗的洞中闪着光芒:“很多年前,你们人类。”
……
瓶中世界。
四人面面相觑。
江昳暄道:“别告诉我你们是故意进来的。”
扶风说:“我不是!”然后获得江昳暄的弹脑壳一个。
段鹤川道:“我没想到这个法器威力这么强大。”
唐青瞬四处看看。这里完全看不出像是一个瓶中世界,周围是和外界几乎一模一样的森林。唐青瞬叹道:“好神奇的法器,但和我们炼器的手法很不相同。我之前看过类似的,和这个一点也不一样。”
扶风问:“大炼器师,哪里不一样?”
唐青瞬道:“如果是我,就不会炼出这样的瓶中世界。既然作为武器,那肯定要以杀伤力为首,最好是能够把人吸进来之后慢慢地把人腐化成为肉汤!连骨头都不剩下!哼哼哼哼!”
江昳暄:“……好阴暗的想法。”
段鹤川:“……嗯,得离他远点。”
扶风指着远方:“你说的腐化成液体,是不是那个啊?”
唐青瞬:“嗯?”
其他两人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远处有这紫色的液体奔涌袭来,所过之处,树木都变成了灰烬!
“……”唐青瞬立刻道,“快跑!!!!”
三人闻言,立刻马不停蹄地朝着液体袭来的相反方向跑去!他们试着御剑,却发现洞中似乎没有办法御剑而行。
扶风道:“对了!崔贺!崔贺没被吸进来!还有他在外面!”
唐青瞬:“对!我可以改变一点这个法器,让我们能够看到外面!这样或许就能知道我们在哪里了,也许还能看到崔贺在干什么!”
江昳暄:“你不早说!快一点!”
“施法需要时间的啊,姑奶奶。”他虽这么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指尖微微发光,随后一指瓶中的天空,片刻,空中一处逐渐变得空白透明,露出了外面世界的模样。
成功了!
四人心中一喜!
唐青瞬一句话又让几人的心高高提起:“这毕竟不是我炼制的法器,我的法术作用有限,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大家抓紧看!”
那片区域转了转,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好像是被人绑在了腰间。扶风心中想:多转转,这样就能让他们知道在哪里了。
随即,那人像是听到她心中想法一样,转了一个身。扶风眼睛一亮,看到了熟人:“崔贺!是崔贺!”
唐青瞬道:“不用喊了,我们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是这里的声音传不出去。”
扶风:“怎么这样……”
江昳暄问:“他在干什么?”
四人心中都期盼着看着崔贺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着法器的隔离,崔贺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模糊又不真切,听起来很有磁性:“谁教你的?”
然后又一个声音道:“很久之前,你们人类。”
“……”四人震惊,霎时间身体僵硬,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这种温柔的声音崔贺从未对他们说过。
扶风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注意到这里?”
唐青瞬:“试试在地上蹦跶?”
江昳暄:“……认真的?”
段鹤川道:“事到如今,不蹦跶也不行了!来吧朋友们!一二三——”
“诶?现在就开始!?”扶风惊道,身体很诚实地跟着跳起来!
四人齐齐跳起来然后又落下!
地面不动如山。
段鹤川:“再来!一二三!”
又一次蹦跶。
仍然没有变化。
唐青瞬:“完全没用啊!”
段鹤川:“再来!”
江昳暄:“别再来了!你没看到腐化液追上来了吗?快跑吧!”
……
外面。
崔贺注意到她腰间的一朵花动了动。
难怪他将她全身扫视一遍都没有发现那个琉璃瓶放在了哪里,或许……那朵花就是答案。
崔贺垂眸,背在身后的双手试着动了动。绑着他的是花藤,上面的毒刺深入腕中。避毒丹的作用很快就要过去了。崔贺一边试着挣脱,一边道:“你的法器,从何而来?”
阿求回答:“也是很多年前,人类赠予的。”
崔贺:“弱点呢?”
瓶中四人听到他的问话皆是一怔:太耿直了吧,对方真的会回答吗?
下一刻,阿求回答:“眼。”
“……”四人再次无言,对方也好耿直啊。
阿求继续说:“瓶中世界不与外界相通,他们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你也无妨。当年那人把这个法器交给我的时候同样告诉了我,假如有一日我被困在其中,只需要找到‘眼’就能够破除禁锢。”
“……”真抱歉,刚好他们有一点小手段,能够听到外面的对话呢。
瓶中世界好像是没有尽头,不知道跑了多远,周围的景色几乎没有重复过。不仅没有重复,似乎还在变化。树林越来越稀疏,草地越来越枯黄。
扶风边跑边回头:“那液体好像没有追上来了。”
果然,远离了森林,液体如潮汐般慢慢退了回去。
四人都松了一口气。
扶风对唐青瞬道:“话说你不知道‘眼’的存在吗?”
唐青瞬说:“‘眼’这东西实在是太千变万化了。法器的‘眼’类似于阵眼,具体在哪里,那要看那个器修在炼制法器时定在了哪里,我不好找的。不过我可以试试,不保证准确。”
话音方落,扶风忽然觉得天好像变黑了,她一抬头,只见一个庞大的东西遮天蔽日,直直地朝着他们几个落下来!
扶风和江昳暄立即朝旁边撤退开来。
段鹤川和唐青瞬连忙跑开。
等拉开一段距离,四人才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扶风喃喃:“好大一头……”巨兽啊!
脚长手长脖子长,还长了一条粗壮的尾巴,整个身体如小山一样巨大,像龙又不似龙。
如果不是他们刚才躲闪得快,恐怕就被那巨兽的脚踩扁了。
扶风心跳如故,仍有余悸。
难怪液体不追上来了,原来是这边另有妖怪啊!
江昳暄立刻认出来了这巨兽:“是山嶽。”
扶风道:“那不是和巨山相伴而生的妖怪?可灵山没有大到那种程度啊!”
唐青瞬也道:“有一种可能,这怪物是这法器伪造出来的。”
段鹤川神情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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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道:“不论是何种情况,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太妙,恐怕要被困在这里了。”
他一指山嶽身后,唯一能够前进的道路被它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若是无法打败它,他们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江昳暄拔剑上前,剑刃碰到山嶽身体,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嗡鸣声,立刻被弹反了回来,剑刃都险些卷曲。
唐青瞬心痛道:“我才给你修好没多久的!你珍惜点用啊!”
“切。”江昳暄冷脸道,“这妖怪身体刀枪不入,我们得想其他的办法。”
段鹤川并指一挥,符纸飞出,贴到山嶽身上像是在给他挠痒痒。段鹤川只得收回:“符纸作用有限。”
扶风想到什么,福至心灵:“眼。眼是不是就是它的弱点?”
段鹤川:“有道理,可以试试。”
“暄暄——”
“知道了!”江昳暄踏上山嶽身体,几步便飞跃到了最上方,一剑刺向它的眼睛!山嶽有所感应,一手挥向江昳暄,带着凛冽罡风。
江昳暄眉目一凛,立即跳开,躲开了这一击:“我的力量被限制了。”
唐青瞬:“在这里我们只能用出自身五成的灵力。”
“……”江昳暄怒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
“我也是看你挥剑才发现的!”唐青瞬为自己辩解。
说话之间,山嶽又有了动作,一掌朝着扶风挥来。江昳暄:“阿扶——”
她离得远,来不及赶到了,目光一扫,段鹤川不顾一切地扑身上前去。江昳暄动作一顿。
然而他也扑了个空。扶风早就自己躲开了,衣角未脏,神采飞扬,她看到段鹤川与江昳暄冲过来的身影,眼神无辜,眨眨眼道:“你们在干什么?有急事要和我说吗?”
“……”段鹤川动作也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尴尬地抬手挠了挠脸,“没什么。”
唐青瞬左看看右看看,笑道:“矮油。”
山嶽的攻击欲望并不高,动作也非常迟缓,只会偶尔对他们发起攻击,都好躲开,唯独对自己的眼睛保护得很好。江昳暄又试着进攻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扶风兴冲冲说:“我刚刚想到一个办法。”
江昳暄也回到下方,四人齐聚:“什么办法?”
扶风嘿嘿一笑,握紧乱叶:“看好了!”
说罢,她身形轻巧穿梭于山嶽庞大身躯之间。她只行动在山嶽的下盘,不像是要去刺山嶽的眼睛。就在三人疑惑之际,扶风突然一剑刺入了山嶽的身后某个部位!
三人震惊:刺进去了!
“果然。”扶风一笑,自信满满道,“既然弱点是眼,屁.眼也是眼!”
“………………”三人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啊?”
山嶽发出剧烈嚎叫,凄惨至极,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与羞辱,动作更加缓慢。
三人更难以置信了。
这方法居然有用!?
“……认真的?”江昳暄的世界好像受到了冲击。
段鹤川:“我知晓了。”
江昳暄:“你知晓什么了你知晓了?!”
只见他飞身上前,同样身形轻巧地飞身到山嶽身上,拔出佩剑,刺向山嶽腹部:“这里是肚脐眼!”
果然,长剑刺入两分,山嶽发出惨烈叫声。
江昳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跃上山嶽身体,瞄准它的心口:“心眼!”
剑锋与它身体相触,再次发出金属碰撞声。江昳暄被弹了回来:“啧,不行吗?”
唐青瞬若有所思,他也不知道山嶽会不会有这个地方,但是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想了,大喊道:“江昳暄,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刺它下方,马——”
话音未落,段鹤川和江昳暄两人火速飞奔了回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巴,表情惊恐:“这个不能说!”
30. 山与妖与约定
外面。
崔贺动了动手,手腕上的花藤松松垮垮,已经不能困住他了。
他再次看向阿求。虽说他平日里不喜说话,可事分轻重缓急,这个道理他再明白不过了。此刻只有他一人在外面,直接抢下那古怪法器救出他们简单,但能套出更多的话同样重要:“你们,为何要屠镇?”
阿求转过头来看他。她表情总是淡淡的,听到崔贺的问话,平静的眼眸中像是迸发除了两蹙金黄的愤怒火焰:“我们屠镇?我们不过是为了自保!你不如去问问那些人类,为何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天亮之前我们不有所行动,死绝的就会是我们!”
崔贺面色不改,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赶尽杀绝?何解?”
阿求双手叉腰,一改之前清冷模样:“还问我?不是你们人类传消息来说的,明早带兵上山要彻底解决了我们这群所谓的‘祸害’!不然他们半夜为什么要搬出去?一定是去找人来解决我们了!”
崔贺道:“他们,只是搬家。”
阿求满脸不屑:“搬家?我才不信!一定是在为大战做准备!”
“……因为你们要屠城,不搬家,怎么办?”
“他们不杀我们,我们又怎么会屠城?”
崔贺无言。这段对话已然成为死结,现在是理不顺了。
阿求瞥一眼他,见他神情淡淡,又想到从刚才开始他一直安静坐着,也从来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于是道:“好,就算你说的属实。那你们几个为何要闯入灵山?”
崔贺:“说了,是路过。”
“油嘴滑舌!向来夜闯灵山的人都不是好人!不是剥我们的皮就是取我们的丹,还有些同伴被带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阿求根本不信,眼角几乎沁出泪水。她平复片刻,视线扫过崔贺的头顶,看到地蛋神情才柔和一瞬,气势弱下去半分,低声道,“若不是你身边带着那只小妖,长老一定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你。”
崔贺一怔,抬手把地蛋捧了下来,揉揉它的小脑袋:“你说地蛋是小妖?”
“你给它起这个名字?”
许是和江昳暄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他不仅能流利地说出这么多话,还学会了呛人:“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
“你说什么?”阿求说完,眼神一变,震惊地瞪着崔贺的双手。她勃然大怒,拿过摆放在一旁的长枪,对准崔贺,“你的手松了!”
“……”崔贺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去捧起地蛋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忘记了自己的双手应该是被绑着的。
他与阿求对视片刻,然后慢慢地把手背了过去,自己把花藤缠上,再抬头眼神无辜地看着她:能不能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
“……”阿求几乎要跳起来,怒道,“你以为我没看到吗?!”
阿求挥枪冲上去。
崔贺转身躲开,朝她腰间伸手——
阿求打开他的手:“流氓,你做什么!”
崔贺指着她腰间的花朵,语气呆呆道:“那个,地蛋没吃过。”
阿求低头看一眼腰间的花,片刻后反应过来:“你耍我!你当我蠢吗?”
她再次进攻,被崔贺轻松躲开。阿求取下花朵,瞬间,花朵变成琉璃瓶,她将瓶口对准崔贺,又被崔贺挡下,于是心生一计,挥枪袭向崔贺,在他做抵挡姿势时,反手击飞地蛋,将瓶口对准了地蛋,把地蛋吸进去后又对着瓶子施法:“我要让他们都化成脓水,在这瓶中永世不得超生。”
崔贺大惊,眼睁睁地看着地蛋被吸入瓶中,又看到她要对朋友们动手,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凶狠至极,手臂上青筋鼓起,迎面挥来一拳,打断阿求的法术,那架势像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阿求横过长枪挡住他的那拳,同时催动花藤缠住他,这才堪堪拦住。崔贺顾不上太多,胡乱扯断花藤。好死不死,离开的群妖这时候回来了,妖怪之间有所感应,阿求登时大喊:“还不进来!”
群妖鱼贯进入洞中,团团围住崔贺,以身压制住他的动作,以人海战术拖延他,竟叫崔贺一时间挣脱不开!阿求抓住他这片刻的停滞,连忙把瓶口调转对准崔贺。
等到崔贺反应过来为时,已被收入其中。
……
瓶中世界。
江昳暄旋身从山嶽身上飞回,表情嫌恶地甩了甩剑,对几人道:“不行,只凭这几处破绽,我们无法击败它,更别说离开。”
扶风忧愁地望了望天,忽然听到了“吱吱”的声音,奇道:“我好像听到了地蛋在叫。”
唐青瞬:“怎么会,刚刚一刻钟的时间到了后法术失效,我们看不到外面了啊。”
“但是我真的……”扶风话还没有说完,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哭腔,从天而降:“吱——————”
哭声戛然而止,只闻“啪叽”一声,地蛋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段鹤川抬头望天的脸上,摔成了扁扁的一张鼠饼。
段鹤川:“……”他无言片刻,拎着地蛋的后颈把它从脸上拿了下来。
“真的是地蛋!”扶风大惊道,第一个上前捧起它,“地蛋,崔贺呢?你被收进来了,是不是外面打起来了?”
可惜地蛋被摔得头晕眼花,软绵绵地倒在扶风手中,根本回应不了她。
唐青瞬道:“你先放过它吧,它只是一只小松鼠。”
江昳暄注意到什么,走到一旁抬眼望去,等到她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惊讶道:“看——”
三人顺着她所指方向朝天看去。
只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正是崔贺!
几人心中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惊。
扶风把地蛋放自己头上,向着崔贺掉下来的方向跑去迎接他,大声叫道:“崔贺!崔贺——”
崔贺听到呼唤声,朝下方看,只见扶风站在最前方朝自己又蹦又跳地呼喊挥手,而地蛋安安稳稳地在她头上。同伴们没事,地蛋也没事,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几人很快又发现,崔贺掉落的下方,正是那山嶽的头部!
段鹤川反应过来,这是个绝佳的进攻机会!他同样大声道:“崔贺!进攻它头部,眼睛!”
崔贺神色一凛,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拳头对准了山嶽。
山嶽有所感应,慢慢抬头,一人一怪四目相对。它也高高举起如山的巨拳,迎着崔贺正面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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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忧心不已。那怪物刀枪不入,身上的皮像是铁板,崔贺这一击怕是要打滑。扶风都已经想好了,如果崔贺掉下来,她要第一个跑过去接住他才行。
却见崔贺大喝一声,他心中浮现地蛋被抓走的那一瞬情形,瞬间怒火涌上心头,一拳使出了雷霆万钧之势,周身炸起火花,像是从天而降的流星,直直地与山嶽的拳头正面相撞!
地动山摇。
一声巨响之后,四周安静一瞬,随后无数“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传来,四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那刀枪不入的拳头竟然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变成了碎片。
江昳暄大喊:“崔贺!用这个!”她将自己的长剑不求向着崔贺丢去,崔贺反手接住,调转剑尖,狠厉地一剑刺进山嶽的左眼!
山嶽惨叫一声,刹那间身体分崩离析,化成漫天灰黑色的雨水。
四人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之前追他们的腐化液体,大惊。段鹤川当机立断,一张符纸自他手中飞出,在几人头顶上方停住,张开一个透明结界,隔绝开了这些水滴。
崔贺反应更是迅速,一个飞身朝几人奔来,正好在水滴落在他身上之前进入到了结界之中,有惊无险。
水滴淅淅沥沥地好像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停下,唐青瞬道:“这山嶽果然是法器拟造的,幸好,不是真的收了一只山嶽进来。”五人不免都松一口气,因才死里逃生,内心想法都复杂得很,相顾无言。
崔贺见四人都呆站在原地不说话,还以为他们被自己误伤了:“你们——”都没事吧?
后面话都没能说得出来,他的声音在扶风的拥抱中戛然而止。扶风抱住他欢呼道:“崔贺你太棒了!你是我们的救星!”
这么多年来只有地蛋陪在崔贺身边,他极少会和人这样亲密接触,一瞬间身体僵硬,呆呆站在原地不敢随意乱动,随后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抬眼看到段鹤川怔住,神情逐渐变得失落。
崔贺对他的神情变化感到疑惑,没等他想明白,唐青瞬也上前和扶风一起抱住他,哈哈大笑道:“没错,你是救星!”
三个人抱着团团转。准确来说,是扶风和唐青瞬拉着崔贺一起又跳又转。
江昳暄也走上前来,喟叹道:“的确不得不服气。”有时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其他的技巧都显得花哨了些。
段鹤川点头道:“幸好你来的及时。我们不能没有你,崔贺。”
崔贺只感觉周围热闹不已,朋友们的鼓励与欢呼填满了他躁动的内心。他的脸颊微微发红,点点头:“嗯。”
扶风奇道:“你害羞了?”
江昳暄凑上去看:“诶?真的。”
崔贺那一瞬的表情立即消失,但无疑是在告诉别人他更羞了,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扶风大笑:“害羞也没关系啦,我就是要说,还要大声说!崔贺是我们不知名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崔贺觉得脑袋晕呼呼的。
段鹤川道:“寒暄先到这里结束。崔贺,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我们要来对一下信息。要争取快些从这里离开。”段鹤川直觉,事情很紧急,而且不容乐观。
“好。”
31. 山与妖与约定
伴随着淅沥雨声,五人交换了彼此之间掌握的信息。
果然,崔贺说完,四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扶风道:“既然是误会,解开就行了吧。我们应该也能在天亮之前阻止这场惨祸的发生。”
段鹤川说:“很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不是我们能在一晚上解决的事情。”
扶风何尝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可她仍然抱着一丝希望:“但是……”
江昳暄说:“就算我们要出手,也至少能够离开这个法器才行。崔贺,除了眼,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崔贺摇摇头。
扶风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江昳暄又说:“其实我进入伏山镇后,的确看到了几个神色有异的人。妖怪这边说人类在筹备人手,恐怕也不是假的。”
几人初出茅庐就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禁变得忧愁起来,纷纷捂着脑袋长吁短叹。
江昳暄平日里面对敌人虽然冲动,可是遇上这样的情况,却格外冷静理性:“必要时刻,以保护我们小队为先。这里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到时候双方如果真的打了起来,我们得跑。”
“成了!”唐青瞬忽然大叫一声,其余四人被他惊到,哆嗦一下。段鹤川问:“你什么成了?”
唐青瞬说:“刚刚听崔贺说完我就去仔细找‘眼’的位置了。幸好这法器炼制的时间够久,都快成老古董了,还真被我找到了破绽!我找到‘眼’具体在哪里了!”
扶风冲上前去:“在哪儿?”
唐青瞬拿起一根树枝横在几人面前:“假设这根树枝就是这个琉璃瓶,这里是瓶底,这里是瓶身,这里是瓶口。我们四个刚进来时掉在了瓶底的位置,被腐化液体一路追赶,现在到了瓶身这里。”他指了指树枝中间的位置,又点了点树枝尖端,“而‘眼’,在瓶口的顶部。”
扶风立即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还要继续往前方走。走到瓶口位置,打破顶部的‘眼’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唐青瞬表情骄矜:“没错。”
段鹤川道:“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计划就这样定下,几人朝着瓶口方向奔去。很快,周围景色又发生了变化,从荒漠草原变成石林模样。周围怪石嶙峋,五人穿梭其中,没有多久就走到了道路尽头——是一处洞口。
石洞狭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五人对视一眼,以崔贺为先,江昳暄其二,唐青瞬与扶风在中间,段鹤川断后的队形进入洞中。
行走数十步,洞中豁然开朗,空间大了许多,五人聚在一起前进。
江昳暄问道:“说起来,还没问你,我们多久能出去?”
唐青瞬:“一切顺利的话,两刻钟。我刚才说了,这瓶子炼制出来有些年头了,瓶子也不大,我们很快就能走到瓶口位置。”
话音一落,最前方的崔贺脚步一顿。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撞在崔贺的背上。
等到他们看清楚前方的情况,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心中飘过几个字:唐青瞬这个乌鸦嘴。
前脚刚说顺利的话两刻钟能出去,后脚就遇到情况了!
只见他们正前方有一群狼妖,粗略估计至少有几百只,群狼围着正中燃烧着的篝火,火上吊着一个比人还大的肉腿。肉腿虽大,但肉分到每个狼妖手中的只有巴掌大点,各个瘦得皮包骨。对方显然也没料到有人会来,直勾勾地盯着五人。
双方都很谨慎,谁也不敢动,只听见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舌头舔舐嘴唇流口水的声音。
好久,一个声音从最前面的黑暗中传来:“是谁?”
下面的狼小弟吧唧吧唧嘴说:“报告老大,是人。”
老大慢慢前倾身子,从黑暗中露出一张狼脸,它平静地回答:“原来是人啊。”好像哪里不对劲?猝然瞪大双眼,瞳孔缩紧成一条竖线,“嗯?是人?!”
唐青瞬第一个大叫出声:“快跑啊!!!!”
狼老大发出一声狼嚎,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几乎震聋他们的耳朵:“给我追!!!”
扶风:“为什么这里会遇到狼妖啊?这也是法器拟造生物的一环吗?”
唐青瞬:“不是,不对,不知道啊!得打死了才能知道是不是法器拟造的。”
段鹤川:“恐怕那是真实的,我们上山的时候,还有被抓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有狼妖。”
江昳暄:“什么时候还要分析?不管这群狼妖是不是真的,打起来都费劲的要死!认真跑不行吗?”
好在还有崔贺,山洞光照极少,他却能够轻松找到正确的方位,几乎没带着他们撞壁。可即使如此,狼妖还是撵了上来,兴奋尖叫,状若癫狂:“快抓快抓!我要把这五个烤着吃!”
“我要吃腿!腿肉嫩!”
“心脏留给我!那块肉最筋道了!”
“有了他们五个就可以不饿肚子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人听着身后的狼妖讨论自己身上哪个部位好吃,都不禁感到一阵恶寒。扶风想到什么,问道:“暄暄,你是不是带了很多吃的?”
江昳暄:“是,我带了。但都是生的,你要那些干什么?”
“只能赌一把了。”扶风从掏出一个夜明珠丢给段鹤川,“帮我照明,把身影照在石壁上,越高大越好!其他人,躲起来,别让它们找到。”
段鹤川好像明白她要做什么了,转头一看,看到一处较高的平台,平台前又有一块巨石遮挡,正合适:“那里。”
五人在拐角处一转,唐青瞬拿出一样如布的法器,披裹在五人身上,五人的身形瞬间隐去。
狼妖追了上来,这是那群妖怪中跑的最快的十几只。
此处能闻到五人的气息却不见人影,狼妖疑惑道:“人呢?哪里去了?”
狼妖四处嗅寻,一妖闻到一股香气,皱皱鼻子,起身往前看去,一只新鲜的鸡摆放在了眼前,它大惊:“是肉!”
“什么什么?”其他几只妖怪涌上来抓住那一只鸡就要往嘴里塞。
就在它们吃得起劲时,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凌空响起,像是从石头中传出来的:“何人在此处喧哗?不知此处是圣地吗?”
狼妖动作一顿,仰头四处张望,并未见到人影。其中一妖不屑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生活在此处许久,竟不知我山神名号?”
那妖:“你胡扯,哪来的山神?”
“就是就是。”
“不信?”声音说完,一个夸张至极的恐怖身影倒影在石壁上。有的胆小的狼妖见状,双腿都吓软,瘫坐在地:“真的,真的是山神!”
扶风怒喝:“山神现身,还不下跪!”
闻言,不少狼妖都跪在了地上。扶风继续道:“我能给你们想要的东西。”
说罢,她又丢了一只猪腿到狼妖身前。
狼妖们都怔住。
扶风道:“还不欢呼万岁,跪拜山神!”
见状,就是刚才嚣张至极的狼妖也不敢不信了:“山神在上!山神万岁!”
扶风又丢了一只鹅:“拜!”
狼妖呜咽呜咽嚎叫,跪拜在地:“山神万岁万岁!”
扶风在江昳暄不舍的眼神中丢出最后一块肉:“再拜!”
狼妖:“山神万岁万岁万万岁!”
实在是没有肉丢了,扶风赶紧低声道:“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跑!”
“……”
“???”
这特么的也可以啊!?
段鹤川笑着由衷夸奖道:“演技绝佳。”
“过奖过奖。是这群狼妖被关太久已经变傻了,而且各个骨瘦嶙峋,不然我也骗不了它们。”
江昳暄心痛地看着自己的乾坤袋:“我的吃的。”
唐青瞬:“出去再买。”
江昳暄捂着心口道:“我原本是想做给你们吃的。”
四人:“……”
那还是丢了的好。
身后的狼妖还在认真跪拜,等待着山神赐予更多的食物。
狼老大终于追了上来,看到自己的先锋队伍竟然没去追猎物,而是跪在地上,气道:“你们在做什么?”
狼妖谄媚道:“老大,这是山神赐给我们的食物!只要我们在这里虔诚跪拜,一定能有吃不完的肉!”
狼老大气到额角抽动,一脚踹飞了面前的狼妖:“什么鬼山神?老子在这里三十多年了,就没见过什么山神!你都叫别人给训成狗了!追不回来那几个人类,我就送你去见山神!给我滚!”
狼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忙不迭地赶紧朝着扶风等人离去的方向追过去。
而狼妖来晚一步。扶风几人已经找到了山洞出口,一踏出山洞,崔贺立即一拳打在石壁上。石壁坍塌,将洞口挡得严严实实。这里只有一条路能过来,挡住这条路,狼妖就追不过来了。为保万无一失,段鹤川还贴上了一张千斤坠符纸。
解决了后患,五人这才有空回头去看身后的情形。
身后是一片汪洋,一眼不见尽头。
“大海……?”扶风惊讶道。
唐青瞬俯身掬了一捧海水,感受片刻,肯定道:“是拟造的。但和之前拟造的山嶽不一样的是,海水不存在打败这个概念,换而言之,可以当做是真实的一片海洋。”他一指远方,“看到海面中央高悬的那轮红日了吗?那就是我们要击破的‘眼’。”
“……”
四人遥望。
击破太阳,这两个词组在一起他们都不敢想。
扶风感觉一直以来提的那口气瞬间散了,她张牙舞爪道:“也就是说我们还要继续打?已经打了很久了。天菩萨,好造孽哦。我要变异喷火烧掉所有人的眼睫毛!”
江昳暄看段鹤川总忍不住望向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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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已经见怪不怪,轻描淡写道:“阿扶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段鹤川闻言,忍俊不禁。随即又仔细地观察周围,眸光微微一亮,道:“或许我们能有其他的办法。”
停止变身。扶风猛回头,旋转着走到段鹤川身边,看向他指的地方眯眼观察,道:“好像是……藏起来的阶梯?”
五人走近,果然是建在石壁上的石阶,一阶一阶升向空中,目测正好能走到与太阳同样的高度。
除了阶梯,还有一张告示。由于时间久远,告示已经发黄变脆,一碰就簌簌掉落成渣,上面的字迹许多都看不清了:“吾族……乃是炼器至宝,若兰救我性命,有恩于我。吾取……炼制器‘眼’,可保法器百年不朽,且将此法器赠与若兰,用作防身,报还恩情。”有些字迹被时间抹去。隔了很长一段,才重新变清楚,“若有人误入此处,可通过阶梯离开。若兰不过一只化形不久的狐妖,还望宽宏大量,饶其性命……”后面又是大段大段的模糊,根本不可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扶风道:“所以若兰就是那只狐妖长老。那得过去了多少年啊。”
段鹤川问唐青瞬:“你有头绪吗?似乎是与器修有关的事情。”
唐青瞬皱眉:“完全没有。为了提高法器能力,也为了延长法器使用寿命,哪家都会藏着点奇珍异宝,这可不稀奇。这种空间型法器因为炼制难度太高,炼成功的人非常少,我知道的也就四五个吧,而且没听说过有琉璃瓶样式的。”
扶风说:“或许是他现场炼制的?”
“不无可能。”
视线下移一段才又重新能够勉强看清楚字迹:“妖族受……迫害,多年未有……降生,面临灭族危机,请……”
段鹤川若有所思:“灭族?”
扶风问:“你想到了什么吗?”
段鹤川点点头,蹙眉用力回忆道:“我记得……前世大概也是在学院大赛结束之后,我父亲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和我母亲谈话,我听到了一点。说失踪的人还是没有找到,同时东境出了大事,伤亡极为惨重,现场无一人生还。”
扶风想了想,反应过来:“你父亲说的事情,会不会就是指的伏山镇的这场动乱?”
段鹤川:“很有可能。不过那时我正和他……咳,关系不怎么好,也就没多问多想。”
江昳暄指向纸张的最下方:“看这里。”
四人贴上去细细查看,从模糊不清的斑驳中依稀辨认出两个字:“浮……梦?”
扶风问:“什么意思?这是落款?写这张纸的人叫浮梦?”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不懂。
这纸上得不出更多的信息了,不再继续在这上面耗费时间,五人连忙启程拾阶而上。
登上最高处,江昳暄道:“你们后退。”
说完,她和崔贺两人上前,崔贺点头,双手交叠放低,江昳暄轻巧踩上去稍一借力,崔贺也顺势抬起——两人配合默契,江昳暄腾空而起,大喝一声,提剑刺向空中红日。
只闻一道破空之声,不求直直地钉入红日。红日如镜子一般碎裂,很快,那裂纹蔓延到天空,大地,海洋……
最后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成功了!
五人趁此机会飞身而出,摔倒在草地上。
扶风摔得结结实实,忍不住叫了一声,感叹道:“可不容易!总算逃出来了!”
话音方落,无数长枪对准了自己。不仅是她,其他几人也被团团包围起来。
“完蛋。”扶风真是没招了,低声道。
下一刻就听到熟悉不已的声音又惊又怒道:“你们几个是怎么跑出来的?”
回眸一望,果然是阿求,还有站在她身边的长老若兰。若兰神情肃穆不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几人。
真是刚出狼窝又进……呃……狐狸穴啊!
扶风强扯出一抹笑容,对着阿求说:“嗨,又见面了。”
阿求立即大喊道:“把他们抓起来!”
五人连忙起身背靠背站好,做出防御姿态。
扶风道:“别动手啊,有话好说!”
唐青瞬也无奈了:“真是够了,又要来一遍?”
江昳暄向来抱着“战则存,不战则亡”的理念,横刀寒弈慢慢出鞘。
崔贺更是直接把地蛋塞进自己胸口的衣服里,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眼见双方之间又剑拔弩张了起来,段鹤川赶紧对沉默的若兰道:“若兰长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阿求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话未说完,若兰持杖挡在她身前,缓缓走到最前方,与五人对峙。许是听到段鹤川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她眸中惊讶一闪而过,面色稍霁。
段鹤川见状,知晓有戏,循循善诱道:“不如我们先谈判,你听了我的想法,再决定如何处置我们也不迟。”
32. 山与妖与约定
见若兰有所动摇,段鹤川道:“我知道,您的本意不过是为了保护妖族,我们在琉璃瓶中见到了狼妖。”
若兰眼神变了变,道:“继续说。”
段鹤川松一口气。他果然猜对了。
狼妖的食物来源多种多样,无论人类或是妖怪都可能成为其食物来源。又因为群居生活,很难对付,一只一只缠上来就好像永远打不完一样,对妖怪对人类来说都是麻烦。
若兰身边似乎没有狼妖的身影,灵山上也没有,应该都被收进琉璃瓶里了。可若兰也没有丢下狼妖不管,她也在定时投放食物,来保证它们的生存。
段鹤川道:“我知道,此处妖怪与人类之间积怨已久,但这并非不可调和。您是一位伟大的长老,我相信您也不愿意见到族人伤亡。或许可以信任我们一次,由我们来出面调停。”
若兰反问:“就凭你们?”
段鹤川听出她口中的不信任,于是道:“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若兰长老。若是我们调停成功,妖族与人类至少可以再和平相处一段时间,这期间也许能有新的妖灵降生。若是我们调停失败,我任您处置,我甘愿献上生命,成为您在战场上鼓舞士气抛洒出的的第一捧血。”
扶风小小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段鹤川感应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
若兰听到他讲到“有新的妖灵降生”那句话时,眼神变了一变,态度陡然变得温和:“可以,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而且,只许两个人离开。”她说罢,抬手指了扶风与江昳暄两人,“如果一个时辰之后她们没有回来,或是天亮了调停失败。你们三个,就都要死在这里。”
扶风这回抓紧了段鹤川的衣角,段鹤川回头看向扶风,扶风着急地摇摇头,段鹤川向她做了一个口型,扶风一愣,放开了他的衣角。
段鹤川又看向唐青瞬与崔贺,两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见他望过来,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段鹤川面对若兰,一字一顿地回答:“我答应。”
……
夜色更加浓重。
扶风和江昳暄两人飞奔于山林之中。
扶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段鹤川最后对她做的口型,她看清楚了:“我相信你。”
她不能辜负他的信任!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江昳暄见她一直紧绷着,暗暗担忧,却不敢又多说什么。
两人很快下山来到镇中。镇里的人基本已经撤退完,只剩下零星几个,神情凝重,又透着几分凶狠。
江昳暄进镇时没有看错,伏山镇这边也在集结人手。
江昳暄道:“我印象里是这边。”
“好。”
江昳暄带着扶风去找到了队伍的负责人。营地听她们俩说自己是桃山学院学生,想着或许能添一份战力,让她们进去了。可是负责人见她们两个只是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又临时反悔,根本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着急之下两人难免口不择言,暴露出自己是为了妖怪而来,负责人一听,横眉倒竖,直接把她们赶了出去。任凭两人如何拍门都不再见。
江昳暄气得踹了门一脚:“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懂不懂礼貌!?”
扶风四处张望,想着会不会有其他的突破机会,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拽一下江昳暄的袖子:“暄暄,看那个人。”
“谁?”江昳暄看清楚之后,不可置信道,“我没眼花吧?”
扶风说:“你还记不记得客栈老板提过,这里来过一个佩剑的修士?是不是就是他?”
“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至少是个熟人,我们去找他,也许他能有办法。”
两人连忙跟上那道身影。
对方进了一个院子,两人也跟着走进去,直接推门大喊:“燕老师!”
燕空月正在脱衣服,半个肩膀都要露出来了,见两人突然推门出现吓得身体一颤,赶紧把衣服穿好,惊讶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不对,你们不应该在学院里吗?”
扶风道:“燕老师,见到你真亲切啊燕老师!事态紧急,要出人命了,我们需要你!”
燕空月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就要出人命了?”
江昳暄道:“我长话短说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了。燕空月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茫然慢慢变得严肃,最后化为沉静。他踱步至椅子上坐下,细细思索,缓慢道:“所以说,你们五个奉桃老之命下山游历,却碰到妖族与人类开战。而现在,段鹤川他们三个的性命都在妖族的手上,你们两个则要调停这件事?”
“是啊。”扶风心急如焚。
燕空月长长叹出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披上一件衣服穿好:“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扶风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
他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扶风和江昳暄两人的发顶,动作轻柔且慈爱:“要你们两个十六岁的孩子去解决这件事情,还是太为难你们了。段鹤川的本意应当是想要为你们两个争取活命的机会。”
如果最后真的失败了,至少她们两个可以离开。
扶风与江昳暄对视一眼。
江昳暄死死抓住护光的刀柄,指尖发白:“还是因为我不够强。”
燕空月说:“你们很棒了,遇到事情临危不乱。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在学院中往死里学习。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你们作为孩子的承受能力,你们出来游历就是要多看山看水多体验,能有所感悟最好不过,没有也没什么关系。”
扶风感觉眼睛热热的,有些难过:“……拜托你了,燕老师,请你一定要救出他们三个。”
燕空月将剑配好:“跟我来。”
两人便紧紧跟在燕空月身后。扶风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的疑惑:“燕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燕空月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回答道:“请假了。我本就出自东境燕家,伏山镇有我的房产,所以我顺路回来小住。”
江昳暄目光凝聚在燕空月身上,问道:“燕老师你回来多久了?”
燕空月道:“也就几天前。”
江昳暄问:“这里发生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吗?”
燕空月轻笑:“不知道,我在今天晚上之前,一直都在屋中,从来没有出来过。”然后,他声音猛地低了下去,“谁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扶风敏锐地从他最后一句话的话音中听出来几分愤恨的意思,可从他的表情中丝毫看不出来一丝“愤恨”,甚至从始至终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燕空月注意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问:“怎么了吗?”
扶风摇摇头。
江昳暄的视线却没有移开,她紧紧盯着燕空月。燕空月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说道:“不可以读老师的心。”
“……”江昳暄感受到额头上的力道,垂眼避开他的目光。
她之前也试过读若兰的心,和燕空月一样,都被挡住了。在学院中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离开学院之后,才知道天下强者犹如过江之鲫。江昳暄握紧了手中的剑。
三人重新回到营地。这一次进去比第一次顺利了不知道多少,甚至负责人亲自走出门来迎接他们。燕空月面对阿谀奉承表现得司空见惯,闻言淡定地点点头,又对两人轻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说罢,他和负责人一起进到屋中。扶风紧张得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下在地上画圈圈,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贴在门上企图听清楚里面的谈话。江昳暄安慰道:“阿扶别紧张,一定没问题的。”
扶风说:“我知道的。”
一刻钟后,大门打开。
燕空月和负责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燕空月和负责人说话时面无表情,还有点严肃:“我说的事情听清楚了吗?”
负责人诚惶诚恐地点头。
燕空月看向两人时神情又温和起来,笑笑说道:“别担心,这边事情解决了。”
两人先是一怔,终于松一口气笑了出来。扶风高呼道:“燕老师你太厉害了。”
他身后的负责人叫来两个手下。一个负责去给妖族传话,一个去给仙门送信。燕空月道:“信上有我的印章,你送到他们手中,他们自然会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送信的手下郑重地接过信,走出几步后他疑惑地看了看上方的章,道:“……燕腔印?嘿,这名字怪特别,还挺不常见咧。”
“……”燕空月听到他的嘀咕,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下去,难得在学生面前失态,“是燕空月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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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的手下被他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连忙道歉,一溜烟地跑了。
燕空月轻咳一声,恢复原来的儒雅模样:“仙家很快会派人过来处理此事,妖族给你们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你们可以先赶回去。嗯?扶风你在做什么?”
扶风抬头道:“我刚刚用姐姐给我的信号玉珏通知了她,她说父亲母亲已经去叫人了,但雾隐湖离这里比较远,所以可能正午左右才会赶到这里。”
“……”燕空月抚额道,“我不是说过,我已经派人送信去叫人来了吗?”
江昳暄说:“也没关系吧,多来一点人更有把握一些。”
燕空月只觉得自己没脾气了,还保持着浅浅的微笑问道:“那怎么最开始没有发出消息?”
“毕竟离得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有就是……”扶风不好意思地一笑,“太匆忙了没来得及想起来。”
燕空月:“……”
燕空月捂着眼,语气非常疲惫道:“我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商讨之后的事情。你们两个可以先回去通知妖族长老,把他们三个救出来。之后我们在山脚碰面。”
“好!”
……
两人马不停蹄地上山,扶风等不及,还隔着一段很长一段距离就喊道:“若兰长老,我们已经回来了!”
若兰已经在等她们两个了。
扶风一惊,明明只离开了一个时辰,却不知为何,若兰好像对他们的态度更加平和了。
江昳暄问:“他们在哪里?”
若兰侧身为两人让出道路,两人不作停歇立刻冲进去,远远地就看到被群妖团团看守住的唐青瞬和崔贺。
他们俩见到扶风和江昳暄也格外激动,唐青瞬直挥手喊道:“在这里!我们在这里!”相比之下,崔贺就显得淡定许多了。
扶风环视一圈,只看到了他们两个,疑惑道:“段鹤川呢?”
唐青瞬激动到语速飞快:“他被那个长老和那个阿求带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扶风猛地回身,质问若兰:“你说过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不会伤害他们的!”
若兰昂首:“我并未伤害他。”
唐青瞬道:“他都被你们带走了,现在不知所踪!”
若兰扫视过四人,目光最终停留在扶风身上:“事情解决得如何?”
扶风抹一把眼睛:“事情解决了。我们找到了我们的老师,他说天亮之时,要双方到山脚处集结。”
唐青瞬问:“哪位老师?”
“燕空月。”
唐青瞬顿时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相信她!我们燕空月燕老师可是桃山学院的名牌教师!掌管整个灼华的事务,连续五年都被评为最受欢迎的优秀教师!有他在一定没有问题的!”
若兰嗤笑:“什么东西。不过又是一个被荣誉吊着,被压榨劳动而不自知的人类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显然已经信了几人的话:“随我来。”
四人谨慎地跟上去。
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四周树林愈发茂密,空气也变得湿润粘稠,好像瞬间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突然,若兰停下脚步,扶风仰头看向面前这棵通天巨树,比她在后山里遇到的那棵树妖前辈还要巨大许多,夜中仰望它的树冠,就感觉树冠和夜空融为了一体,整片天空都是它的枝叶。
若兰站在树前,用手杖慢慢拨开了树干上覆盖着的藤蔓帘幕。
一道轻柔的荧光从树洞中散发出来,照到几人脸上,顷刻驱散了周围黏湿的感觉。
扶风探身看去,段鹤川坐在其中,怀里还抱着一个手臂大小的婴儿。
扶风捂住嘴:“段鹤川你——”
段鹤川抬头看过来,表情几分无奈,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婴儿的背后长着一对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翅膀,随着呼吸缓慢扇动。因段鹤川抱着的姿势很标准,小婴儿睡得很香,嘴里还嘬着拇指,可爱极了。
扶风道:“这是你生的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
其余三人立即凑上来,七嘴八舌。
唐青瞬:“什么?这是段鹤川生的?”
江昳暄:“天啊!段鹤川生了?”
崔贺:“原来妖怪是这样生的。”
“……才不是!”
33. 山与妖与约定
段鹤川是真着急了,以至于有点语无伦次:“不是我生的!什么我生的?我怎么可能生的出来?”
怀中婴儿大概是被吵到了,哼哼唧唧地要哭,段鹤川看到若兰来了,赶紧抱着它出来,一把塞进若兰的怀里:“你们妖族的孩子,你自己哄,让我在这里哄他算怎么回事?”
若兰抱着婴儿去一旁轻声哄着去了。
他理理身上凌乱的衣服,长叹一口气。
江昳暄板着一张脸问道:“所以是怎么一回事?妖族怎么会让你去哄他们的孩子?”
段鹤川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又在忍笑了,无奈道:“说来话长。”
几人都凑上来听他讲述。
段鹤川从琉璃瓶中的那张告示里推断出,灵山的妖族可能面临着常年没有新的妖精诞生的危机,他就想着能不能以这件事情做突破口,或许能增加他们的一线生机。
“我只是提议可以让我看看。听若兰长老说,是多年前伏山镇扩建,人类开始上山大量伐树开采数量之后,妖族降生的数量才骤降,我作为人类也许能够看出点什么来。没想到——”他捏着眉心,“没想到我来到这里之后,一只萤火虫妖化形成功,管我叫——”他绷着脸,怎么也说不出那个词,“说什么也不让我走,只让我抱着,这才没办法让我在这里哄它。”
扶风轻声说:“妈妈?”
“……”他目光平移到扶风脸上。
那看来就是这个词了。
段鹤川说:“雏鸟情节罢了。”
“我知道。我懂。”扶风点头笑道。
“……唉。有时我真想你不要这么真诚。”段鹤川叹道。
江昳暄没忍住,漏出了一点笑声,又火速地憋了回去。唐青瞬怕自己的笑声吵到孩子,连连撤退,隔了一段距离后才蹲下身狂笑。
崔贺也忍不住了,转身面对树干用手撑着,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臂中。
妖族一方因为新的妖精降生而感到欣喜,人类这边事情有燕空月处理,憋闷了大半个夜晚的五人在这时候总算能轻松一点笑出声了。
段鹤川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可是又因为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完全笑不出来:“……你们真的够了。”
若兰回来了,她将小萤火虫妖交给手下,对着五人说道:“在天亮之后事情完全解决之前,你们五个仍然不能离开。”
“没问题。”五人都纷纷回答。
这一个夜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漫长。
幸好,太阳总会升起来的。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若兰带领妖族队伍来到了山脚,燕空月也带领人类站在最前方。
妖族不允许他们五个人到前线,所以只能在队伍最后面,努力踮着脚去看发生了什么。
谈判时间不算长,大概三个时辰之后,双方敲定了初版。五人这才被放了。
事情好像解决得很轻松,但过程好像又很波折,扶风回头一望,若兰一声令下,带着族人撤退回了山中。她还有点茫然:“解决了?”
燕空月说:“解决了。”
段鹤川也道:“比想象中的要更加顺利一些。”
燕空月问:“顺利吗?你们几个可是险些丢了性命。”
江昳暄说:“以战争来讲的话,解决得很顺利。”
“还没有到战争的程度,用冲突形容要更加确切一些。只不过,妖族与人类生活在这里一天,对这里资源与领地的争夺就一天不会停下来。虽然问题现在暂时解决了,但根本的矛盾没解决,未来可能会爆发更大的冲突。到时候再称为战争也不迟。”
许是见孩子们都沉默了,氛围又有些沉重,燕空月轻轻敲了一下每个人的脑袋:“别担心,我估计五十年内,伏山镇这里不会再起冲突了。至少不会因为对彼此的不断猜测而加深误会。面对日益强大的敌人,会警惕地想对方会不会先动手,整日提心吊胆;对方也会这样猜测自己,最终战争避无可避。所以在更大的冲突到来之前,还有像今天这样一次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话的机会,很难得了。”
唐青瞬说:“燕老师,我们和他们之间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燕空月:“只定下了最基本的一条,以山腰为界,此后,人类不得踏入深山半步。妖怪也不允许再在人类面前现身。若是违背,不论哪方都有权利将闯入者斩立决。还有些内容,日后还要继续商讨。”
崔贺:“挺好的。”
一夜没睡,五人都觉得身上像是被车压过一样疼。燕空月婉拒了五人借宿的请求,并说自己还有事情处理先走了,于是他们只能回到原来的那间客栈。客栈老板昨夜没能走得了,原本垂头丧气的,天亮的时候听闻事情平稳解决,又开始美滋滋地收拾店面,看到去而复返的五人,笑容一僵:“你们不会又来砸我的店吧?”
扶风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掌柜的我们要住宿,吃饭什么的都不要叫我们了。”
掌柜松了口气,忙请人上楼:“好好好。”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
扶风醒来时听到窗外乱糟糟的,推窗一看,之前离开的人又都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扶家的队伍在她睡前已经来过,不过金明露与扶岚宇两人没来,只托领队给扶风带了一些丹药和一封金明露写的信,事情解决又迅速离开回去复命了。
扶风读完了那封信。信中没写一个“想”字,却字字挂念着扶风在外这些时间过得好不好。扶风反复读了好几遍,提笔给母亲回了信,这才睡下的。
扶风呆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觉得肚子空空,下楼吃了一碗面,才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坐在店里这个位置能够正好望到山景,回忆这一晚发生的事情,还觉得像是梦里发生的一样。她想了一想,莫名觉得还有哪里不清楚,于是找来纸笔,给同伴们写了一张纸条,塞进每个人的房间里,然后带上乱叶,朝着灵山出发。
走到山脚时,她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四人都跟了上来,微微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江昳暄两指夹着那张纸条:“你就用这种东西打发我?”
唐青瞬说:“是啊是啊,有什么好事不带上我们,哪有这样的。”
崔贺:“。”
江昳暄道:“你看!崔贺说的多有道理!”
唐青瞬:“振聋发聩啊!”
三人一唱一和一沉默,配合相当默契。
扶风道:“可是……”
段鹤川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想知道那些事情。所以,带上我吧。”
江昳暄不满说:“什么叫‘带上我吧’,那叫‘带上我们’!”
唐青瞬说:“就是,你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崔贺没说话,可是地蛋在替他表达不满,跳上段鹤川头顶揪他的头发。
段鹤川:“……好,带上我们吧。”
扶风笑了,绯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舞:“好啊。”
五人走到山腰处。那里有结界,靠近就能发现,并不会阻隔双方的往来。协议刚刚定下,他们不能违反,扶风将手贴在结界上,试着叫了一声:“若兰长老?”
段鹤川也学着她,将手掌贴上结界,叫了一声。
一刻钟后,就在五人以为没有人会回应时,若兰现身,她没有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神情很平静,语气淡淡:“何事?”
扶风说:“我们还有些事情想要问您。”
沉默片刻,若兰说:“好。”
扶风问道:“我们想要知道这里的妖族为何会与镇中人类产生冲突,还有那个琉璃瓶的来历,以及很多年前曾经来到这里,把镇子改名叫伏山的那位前辈的身份。”
若兰嗤笑道:“挺贪心的啊?”
扶风有点不好意思。
若兰:“看在你们五个这一夜奔走往来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不能外传。”
五人连连点头。
若兰问:“想从哪里开始听起?”
扶风说:“最早的开始?”
若兰说:“那就是与人类的冲突开始。”
大概六十多年前,那时候的伏山镇还叫做伏妖镇。但山中的妖族们看来,人类才是外来者。妖族世代生活在灵山之中,生活无忧无虑,是人类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他们还给灵山改名叫做镇灵山,把自己的镇子叫做伏妖镇,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赶走妖族。小镇要扩建,就不断地砍伐开采,灵山渐渐被破坏,妖怪越来越难化形。
若兰道:“我化形那一年,只有我一个成功了。其他的,不是没化形就死了,就是化形成功后被山中其他妖怪吃了。妖怪修炼艰难,想要得道,需要以原型修炼一百年,又要在化形之后继续修炼。若是你们,会如何想?”
几人低头沉默。若兰也不逼问他们,继续道:“那时我不过是一只小妖,能力有限,只能尽力保护族人。直到三十八年前一人来到了山上。他既是你们口中的那位给镇子改名的前辈,也是将法器赠予我之人。”
段鹤川问:“他叫什么?”
若兰说:“不知道,他没说过。他来时已年近古稀,小老头子看起来精神矍铄,完全不像是那个年纪的人。我记得他当时在被追杀,倒在了山里,我嫌弃他血腥气会惹来其他妖怪,就救醒了他。他就将那法器赠给我。”
扶风问:“法器有名字吗?”
若兰说:“有,叫罐罐儿。”
她说法器名字的时候音调陡然变化,像是某地的方言。
唐青瞬学了学:“罐罐?”
若兰:“是罐罐儿。他说他来自蜀地。”
扶风倒是轻松地学了出来。唐青瞬奇道:“你居然会?”
扶风笑笑。她前世住院隔壁床的就是一个川渝的妹子,她天天和朋友聊天,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事情大概都和那张告示对应上了。江昳暄问:“浮梦这个名字长老你熟悉吗?”
“浮梦?从没听过。”
那这个名字就不是告示的落款。
段鹤川又问:“那这个人最后去了哪里?”
“伤好了走了呗。难不成在我这里留一辈子?”
段鹤川:“就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若兰不耐地“啧”一声,这和她的身份有几分不符,扶风感觉好像窥视到了年轻若兰的一分风采:“他当年说,他的女儿与我年纪差不多大,快要生了,他为他的小孙女起了一个很满意的名字。他说与我做一个约定,等到小孙女长大,他要带着一起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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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猜测那位前辈可能已经亡故,于是道:“节哀……”
“节哀?”若兰奇怪反问,“节什么哀?小老头子年纪到了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气得是他说我和他女儿一样大。谁和他女儿一样大?我当年化形已有三十年零两个月,不说比他女儿还大上两个月,算上化形前的一百二十岁,我能当他们的祖奶奶。这件事情我记他一辈子。”
“……”呃,原来气的是这个吗?难怪阿求是那样的性子,简直和她一模一样啊。
段鹤川问:“我听说在前辈来之后,你们和伏山镇也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什么最近又起了冲突?”
提到这件事,若兰的脸色沉了几分:“因为有人杀妖取丹。”
往年的冲突都聚焦在领地和资源上,还能有商有量。可是杀妖取丹,这触及到了若兰的底线。妖怪诞生本就不易,又有人类杀害妖怪,她作为灵山妖族的长老,无法忍受。
崔贺从阿求嘴里也听到过这件事情,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若兰:“往前推算,近十年。”
段鹤川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若兰道:“他身着黑袍,看不清样子,只大概知道是个高大的男子。”
什么?!五人都感到异常震惊,对视一眼,段鹤川更是紧张到贴在了结界上:“有抓到他吗?”
若兰摇摇头:“没有。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虽然没能抓到对方,但若兰以险些丢掉两条手臂的代价重伤了他,换来了灵山两年的和平。
段鹤川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低声道:“恐怕这才是冲突爆发的直接原因。”
扶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段鹤川向她摇摇头:“我没事。”他深知茫茫人海找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何其艰难,能在游历不久就得到敌人的信息,已经很不易了。
扶风看向若兰,她很早就注意到了,若兰眼角有些细纹,发丝也有泛白的,和她想象中生命很长的妖怪格外不同,又问道:“我记得妖怪可以任意选择外貌,若兰长老为何会任由外貌老去?”
若兰似笑非笑:“这和你最开始的问题有关?”
扶风惊觉这问题有些冒犯:“抱歉,您不想回答也可以。”
若兰说:“妖怪化形之后,年龄与人类也相差无几,想要长生,便需要去努力修炼。我不过是在体验人类自然老去的感觉罢了。”
“原来是这样。”扶风想了想,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
若兰颔首。
扶风说:“您是怎么想得给阿求取这个名字的?”
若兰有片刻的愣怔,转瞬即逝,轻声说:“想起便起了,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我只是对名字很在意,想尽量多收集一些名字……”作参考。后半句话扶风没说出口。
若兰道:“还有疑问?”
几人都摇头。
若兰道:“那就此别过,再也不见。”
说罢,她身影消失在五人面前。
段鹤川说:“我们走吧。”
几人纷纷沿着来时路下了山。
在他们身后,若兰并未走远,而是隐于山林之中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阿求出现在她身边,说道:“长老,我们该走了。”
“嗯。”
阿求也听到了扶风的问话,好奇道:“长老……”
若兰:“想问就问。”
“所以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族里其他的小花妖都叫冰蓝、丽黄、粉华什么的,我也想用我本体的颜色起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白!”
若兰停步,用手杖敲了她的头一下,说道:“那是对你的祝福,傻瓜。”
“啊?”
若兰继续往前走:“再问你今晚没饭吃。”
“……不要啊,长老!”
那是她化形成功后的第五年,已经连续五年都没有妖怪化形成功了。深冬,心灰意冷的她终于在悬崖的山石缝隙间发现了一朵即将要化形的小花,在大雪纷飞之中飘摇,她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守着那朵花整整一个月,每晚都在祈祷:“求求你了老天,请让她顺利降生。只要她能化形成功,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来交换。求求你了……”
大概是老天终于仁慈一次,在一个暖日,小花妖化形成功了,她眨巴着眼睛,向她伸出双手求抱抱。
若兰紧紧抱着她,决定为她取名叫做阿求。她希望小小的阿求能一生顺遂,所愿所求都会得偿所愿。
小老头子听到她的故事,说:“你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妖族首领,灵山妖族会在你的手中发扬光大,到那时候,我会带着我的孙女来看你,感谢你,祝福你。”
当年她带着小小的阿求,身边只有十几只妖怪,各个族群分而治之,到处都走投无路。最困难的时候阿求也问过她,为什么不能换一个地方生活。若兰从没想过换地方,她的家就在这里,她哪里也不会去,就算是死,也只会死在故土。
到如今,灵山妖族发展壮大,数百名妖怪不论种族团结一心,已有与人类一战之力。如果狼妖当初答应她的要求,也不会被关到现在。
若兰心想,她或许今生等不到那个小老头子来履行约定了。但是她或许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妖族首领了吧?
34. 做饭与吃饭与做饭
五人回到客栈。
伏山镇的居民回来的还不多,住在客栈里的只有他们几人,大厅里都有点冷清了。
五人选了一张桌子围绕坐下。段鹤川道:“我们来把刚才收集到的信息——”
扶风抬手就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整理消息,我现在只想瘫着。”
“同意。”
“放过我们,求求你了。”
“。”
“……好吧。”段鹤川欣然答应。
于是五个人身体往前滑,坐在椅子边边上,伸直双腿,上身后仰,像是死了好几百年的僵硬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在椅子上。
客栈老板路过看了一眼,只觉得诡异,连忙跑开。
几人就这样不说话不换姿势地躺了一刻钟。
扶风嘿嘿痴笑道:“就这样什么都不用干浪费时间的感觉,真好啊。”
其他几人感叹:“是啊是啊。”
就是这么躺久了身体痛痛的。
“……”几人对视一眼,又赶紧坐正了。
就在这时,扶风的肚子传出来“咕噜”一声。扶风摸摸肚子,算起来她今天只吃了中午起床后的那一碗面,现在天色渐暗,她又饿了。
她的肚子一响,就好像开了个头,短时间内又有几道肚子叫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扶风叫住掌柜的问:“掌柜的,现在还有吃的吗?”
掌柜的摇摇头:“我家伙计走了还没回来,你们要吃的话只能自己……等等,不会又要炸我的厨房吧???”
段鹤川赶在江昳暄之前起身道:“不会,这次我来下厨。”
掌柜亦步亦趋跟在段鹤川身边,见他熟练起锅掌勺,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退出厨房。
片刻,段鹤川从厨房里冒出一个头,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扶风立即举手说:“有,我不吃蘑菇。”
“没问题。”
江昳暄道:“我不吃绿叶青菜。”
“好的。”
崔贺说:“我不吃鱼和肉皮。”
“……行。”
唐青瞬双手抱臂道:“听好了,我不吃葱不吃蒜不吃姜不吃香菜,不吃鸡的爪子也不吃动物的内脏。”
“……”段鹤川沉默片刻,把手中的锅一扔。
一个二个挑食的玩意儿,饿死你们得了!
他转身就往厨房外走。
走了两步,段鹤川看到厨房墙角摆满的食材,心生一计,又慢慢挪了回来。
扶风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黑化!他今天就要黑化!他要把香菇青菜肉皮葱姜蒜和鸡爪子都剁碎了搅进鱼肉里混上猪肉做肉丸子汤再撒上一大把香菜!
这个计划好!这个计划可太邪恶了!就这么办!
他心中正盘算着这个邪恶至极的计划,忽然觉得身边多了一人,是扶风。
她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身边,手中拿着一把青菜仔细清洗。注意到他的目光,扶风向段鹤川微微一笑:“我来帮你。”
段鹤川也回应浅浅的一笑:“谢谢阿扶。”
说完,其他几人也纷纷涌入厨房。
江昳暄知道自己不被允许留在厨房,于是转一圈拎着蘑菇又出去了,拔剑就开始给蘑菇改花刀,看得掌柜的险些晕倒。她一边改花刀一边说:“你太客气了,帮忙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唐青瞬手里抓着鱼去鳞:“就是,我们怎么可能在外面只等着你做好,什么活都不干。”
崔贺也拿过一把香菜择菜,还顺手递给地蛋一头蒜让它去剥皮,闻言用力地点头:“不吃,白饭。”
“你们……”段鹤川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又想到他刚才的“邪恶”计划,觉得自己半夜醒了恐怕都要扇自己一巴掌!唉,他真该死啊!
他不动声色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再去看几人手中的食物,怔了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们拿着的……不都是你们不吃的吗?什么意思?”
四人动作一顿,谁都没有抬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疯狂地、快速地、不顾一切地埋头处理食材!
段鹤川终于反应过来,气笑了:“所以你们不是来帮忙的,捣乱才是真目的!”都想要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丢对方不喜欢的食材进锅里。
这群人,蔫坏。
在众人的“帮助”之下,段鹤川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完成了四菜一汤,超越了他以往做饭的用时记录,成为耗时最长的一次。除了色香味全的菜品,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刚出锅的大白馒头。几人憋着坏处理的食材也没浪费,段鹤川还是实行了自己的计划,把那些食材做成了一锅肉丸汤,当然,是没加鸡爪版的。
几人都饿久了,菜端上桌便以极快的速度一扫而空。
段鹤川盯着连肉汤都空了的盆,又想到几人刚才风卷残云的模样,心中暗暗冷笑,他就多余问那句“有没有忌口”。
吃饱喝足,几人又一起收拾好了碗筷,连使用过的厨房都擦得锃光瓦亮。
等到一切都整理好,这才重新坐在一起来讨论从若兰那里收集来的消息。
将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一遍之后,席间陷入久久的沉默。扶风双手托着脸说:“我不太懂,他为什么要杀妖取丹。他拿妖怪灵丹做什么?难道是想要像几百年前那样,用妖怪灵丹做修炼秘宝?”
她话语直白,也很直接地点明了其他几人心中的疑惑。那黑袍怪人夜袭段家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十年前在伏山镇杀妖取丹为何也不得而知。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团迷雾,笼在眼前让人看不清楚方向。
段鹤川揉揉眉心。
江昳暄说:“乐观一点。我记得你说过,前世伏山镇这里发生战争,伤亡惨重。如今伏山镇与妖族间的矛盾却得到缓和,这或许意味着我们已经成功阻止了对方,就这样查下去,也许真的能改变前世的结局。”
“嗯。”
唐青瞬见他兴致不高,一掌拍上他的后背:“开心点,有我们呢!”
崔贺也双手抱着地蛋递到他脸上。崔贺很少会把地蛋给扶风以外的人抱着,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安慰了。
段鹤川感动又激动,于是他抬手,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狠狠顺了两把地蛋的毛毛。
崔贺收回手,低头看着仿佛被牛舔过一样的地蛋,陷入了沉思:“。”
……
五人又在客栈休整了两天,于第三天天亮重新上路。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掌柜的已经有些舍不得他们了,追着他们的马跑出去好远,扯着嗓子喊:“小友们!记得常回来看我啊!鹤川小友,我店里掌勺大厨的位置永远留给你啊!”
“好的!我们一定会的!”几人都向掌柜大声告别。
尤其段鹤川,他听到掌柜的喊话,无奈地笑笑,向掌柜挥挥手,然后快马跟上了小队。
扶风和江昳暄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经过这一次事件,扶风有了不少灵感,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像是有一团燃烧着的火,蹭蹭蹭地往外冒火花,止也止不住。她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写了奋笔疾书,到离开客栈时都不舍得把笔放下。
江昳暄说:“阿扶,你这样一边骑马一边写东西很危险的。”
扶风道:“快了快了!我马上收起来!”
她现在正在设计女主人设和定下主线的关键阶段,就怕停下了灵感就没了。
江昳暄靠近她:“你到底在写什么?这么舍不得放下……”
扶风感觉到有人靠近,连忙把本子捂在自己胸口,警惕得像是一只小鹿。
江昳暄立刻退开:“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扶风看清是江昳暄,慢慢放松,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下意识的反应。其实……给你看也不是不可以。”
“勉强就算啦。”
扶风摇头像拨浪鼓,小声说:“不勉强,我只给你看,不可以和别人说哦。”
“真的?”江昳暄也确实好奇,靠上来伸头过去看她写的什么。片刻,她发出一声惊呼,“原来你就是……!”
“嘘!是秘密!”
“嗯嗯嗯!”江昳暄连连点头,把后面的声音咽了回去。
扶风在她耳边轻声地解释自己的灵感来源,江昳暄听了,惊讶一瞬,两人对视一眼,发出闷闷的“嘿嘿”笑声,还一边笑一边回头看身后的男生们,看完之后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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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声音更大了。
江昳暄疯狂点头:“太合适了太合适了!”
扶风眼睛弯弯。
唐青瞬不服道:“……有种莫名被孤立的感觉?我也要看——”
没说完就被段鹤川拽了回来:“你要看什么看?人家之间的密话没有你的份,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崔贺表示同意:“。”
“……切。”唐青瞬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扶风和江昳暄两人终于笑够了停下。正值中午,太阳毒辣,刚好路边有棵大树,树下又有一块巨石,他们五个人能坐下,于是五人在树下乘凉休息。段鹤川拿出宝珠说道:“我昨晚上发现宝珠给了新的方向指引。”
扶风问:“往哪里走?”
段鹤川:“南边。”
江昳暄:“感觉毫无规律啊。”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们离开伏山镇之后,宝珠发生了一点变化。”他轻轻敲一敲,宝珠上浮现出玄色的光芒,与之前就有的绯色光芒缠绕。不过细看之下,能发现玄色光芒远淡于绯色光芒,“我们收集到了‘怒’的情绪,可惜的是,不算精纯,所以之后还要继续收集。”
唐青瞬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道:“可以了,我们一下子就收集到了情绪算好的开始了。”
崔贺手里拿着坚果喂地蛋,说:“我同意。”
午后气温稍低后,几人再次上路。
扶风心里想着事情,回头看一眼段鹤川,再三犹豫之下,终于作出决定,放慢速度退到他身边,低声说:“段鹤川。”
段鹤川回:“嗯,怎么了?”
扶风问:“想问你一点事情。”
“问吧。”
“你做饭好好吃,是怎么学的啊?”
段鹤川一怔,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我……”
唐青瞬听到两人对话,立即策马到两人身旁,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来说!”他语如连珠,语速飞快跟倒豆子一样,生怕自己没说完就被段鹤川赶走了,“他不是有个婚约对象吗,是为了他婚约对象学的!我跟你说他小时候脾气可臭了,又硬又倔,脾气上来了谁劝都没用。十岁那年他知道了自己有婚约对象,结果听到家里下人议论说他脾气不好,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少爷,就算婚约对象了也肯定会被嫌弃的,他不服气,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段鹤川一掌拍在唐青瞬的马屁股上送走了他。扶风见他在马身上摇摇晃晃,惊道:“危险!”
段鹤川说:“不会。他以前偷偷去皇城参加过马球大赛,在被找回来之前,包揽了整整三年的魁首。他是装的。”
话音方落,扶风就看到唐青瞬悄悄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没有什么反应,立即加大了摇晃的幅度,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惨烈。
“……”
在马的嘶鸣声和唐青瞬的惨叫声中,段鹤川对扶风微微一笑,说道:“别听他刚刚胡说,厨艺什么的是我的兴趣,所以我才会去钻研。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错,我的确是自学的。”
扶风:“只是这样?”
“嗯……也有点其他的原因。小时候父亲总是不在家,母亲也常外出,只有我一人在家里,所以就自己自学了这些菜式。”他的话越说越顺畅,声音慢慢低下去,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我想他们回来的时候,能有一桌色香味全的饭菜,多留久一点,多陪我一点。”
扶风马上把那些疑问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别担心,以后都会有我们陪着你的!”
“嗯。”段鹤川笑笑,“我知道。”
在两人身后,江昳暄和崔贺并道而行。江昳暄看到段鹤川的笑容只觉得牙酸,对崔贺道:“嘶,说到最后把自己都说信了,也就阿扶会相信他的说辞。”
“。”崔贺不语,崔贺沉迷于喂地蛋吃松子。
唐青瞬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很远,他的身影几乎要和远处的天色融为一体,声音传回来都要一段时间,断断续续的,但听起来又莫名的很像完整的一句话:“段鹤川!我——你——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段鹤川继续微笑,“我去抓他回来。”
扶风双手合十:祝你好运,唐兄。
35. 陵江城
是梦。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身旁的仪器发出急切的声音,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扶风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纯白占了视线大部分,还有一些白色人影在走动。
……看不清。
她抬起手,想要去够什么,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扶风张了张嘴:“我还想……”
对方的嘴巴在不停张动。
在说什么?
听不到。
扶风便用了更大的力气说:“我有让你……”
不等她说完,身下床铺突然消失,她腾空坠落,四周从纯白变得漆黑,又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她轻声道:“你记得的。”
记得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身影便逐渐淡化远去。
等等。扶风在心中大喊。
你还没有说清楚呢!等一下——
扶风猛然惊醒。
江昳暄握着她的手,表情焦急,其他的人也围了上来,神情担忧。
火堆发出清晰的噼啪声响。
江昳暄松了一口气:“你可算醒了。”
扶风疑惑,想揉揉眼睛,结果摸到一手的泪水。
段鹤川说:“做噩梦了?”
“……嗯。”扶风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也不算是噩梦。”
唐青瞬说:“你的样子可不像是做的美梦。你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说‘等一下’,一直在哭。”
“……哪有。”
几人点头,异口同声:“有的。”
“……”
崔贺沉默把地蛋塞进了她的手里,地蛋也有所感应,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扶风摸摸它的头,对同伴道:“我没什么事,真的。”
方才她魇住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怕,几人都是一副不信的表情。
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扶风心中一软,笑道:“我真的没事,只是做了个梦,醒了就没事了。反正我也睡不着了,不如就由我来守夜吧。”
几人当即拒绝,奈何根本拗不过扶风,她自己早已经走到守夜的位置坐下烤火去了,还笑眯眯地说:“我没问题的。”
“……好吧。”江昳暄无奈答应,顺手给她泡了杯热茶。
段鹤川道:“随时叫我。“
扶风接过茶水,抱紧段鹤川递过来的毯子,靠着树干坐好:“嗯嗯。别这么紧张,怎么说我也是守夜过几次的人了。”
唐青瞬添柴把火烧的更旺些。崔贺也罕见地要把地蛋借给她抱一晚上,不过扶风看出了他脸上肉疼不舍的表情,还是还回去了。
几人把事情准备妥当,看她真的没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去休息。
等同伴们都睡着了,扶风长长地无声地叹一口气。
她又梦到了。
扶风知道自己梦到的是前世。她能辨认出来自己是躺在病房里,站在面前的人是妈妈。可是不管梦到多少次,扶风都只能看到她的嘴在不停张动。看不清她的脸,也听不到她讲的话。
她想留的久一点也不行,很快纯白色的梦境就会结束,她会掉到另一个黑色的世界。这个世界也不全是黑色的,她的四周还有五颜六色的星光在闪烁。不过这个世界的人面容比妈妈的还要模糊,只能听到她轻如飞羽一样缥缈的声音传来:“你记得的。”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扶风把下半张脸埋进毯子中,目光迷茫。
她记得的……什么?扶风觉得自己应该记得梦中的那些她没听清的话语,可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她越是努力去想,醒来之后记忆越是一片空白,只有枕头是湿湿的。甚至渐渐的,连妈妈的模样也忘记了。
扶风只好安慰自己,也许是时间过去得太久了,所以记忆才会模糊……
她这么想着,又叹一口气,然后吹一口热茶,直接灌了一大口,把茶喝出了酒的架势,颇有以茶买醉的架势。茶水刚刚入嘴,她又连忙吐了回去,无声尖叫:“唔哇——烫!”
两个时辰后,崔贺接替了她。扶风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个,窝进毯子里。她这次没再做梦,一觉睡到天亮,最后是被江昳暄摇醒的。
见她神情迷糊,应该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江昳暄直接提出和她同骑一匹马,扶风便安心地靠在她背上继续睡了。段鹤川牵过扶风的那匹马,和江昳暄并道。
唐青瞬骑马速度快,和崔贺提前出发到前方去探路。
扶风感到身下的马走得越发平稳,速度变缓,周围环境逐渐嘈杂起来,她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没清醒的迷蒙:“到哪了?”
她抬眼一看,一道巍峨城门立于眼前。
江昳暄道:“陵江城。”
“陵江城……?”扶风没来过,看什么都稀奇,瞪着大眼睛反复地打量城门。
段鹤川道:“东南地区的一座大城,毗邻陵江,北接运河,因此得名。天下船舶若入陵江,都会停靠在此城,所以城内很是繁华。”
扶风露出期待的神情。
段鹤川道:“走吧。我们从伏山镇离开也走了将近有十日了,进城找个地方休息,然后转一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好!”
三人牵马进城,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早在城内等着三人的唐青瞬与崔贺,一起找地方存放好马匹后,五人结伴而行。
陵江城果然热闹非凡,人群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扶风第一次来到人这么多的地方,她总觉得自己会被人群冲走,心中胆怯,下意识地去抓身旁之人的手,摸索到之后紧紧抓住,靠近对方,几乎是贴在一起走了:“人好多啊,暄暄抓紧我,不然我走丢了可怎么办……”
手的主人没有说话,只是摸摸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扶风感到奇怪,抬眸一瞧,她抓住的竟然是段鹤川。
而江昳暄本人就在离她不远的前方,因为人太多了,江昳暄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扶风稍稍落后了一点。扶风连忙松手,看到段鹤川手上因为她太用力而留下了红痕,道:“抱歉!”
段鹤川脸上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只感觉他的眼眸好像黯淡了一点,摇摇头说:“没关系。”
他虽这么说,扶风也没再握上去。可是松开手,又觉得空落落的,没什么安全感。扶风局促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时刻注意着自己不能掉队,完全没心情去欣赏那些新奇玩意儿了。
“阿扶。”段鹤川忽然唤她。
扶风:“嗯?”
“你可以拉着我的衣角,会感觉好一点。”
段鹤川眼中含笑,仿佛一眼看穿了她心中的顾虑。
扶风低头看向他宽大的袖摆,她探出手,抓住了一个衣角,紧紧的,她道:“拉好了!”
“走吧,我们跟上他们。”
“嗯!”
两人追上去,唐青瞬道:“你们好慢啊。”
段鹤川没有回他。唐青瞬目光下移,看到扶风牵着段鹤川的衣角,目光变了变,用手肘戳戳身边的崔贺,示意他看过去,崔贺呆呆道:“看到了,怎么了?”
“……木头。”唐青瞬道。
江昳暄目光微垂,她没什么表情,对扶风提议道:“时间也不算早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扶风立即松开段鹤川举手:“同意!”
段鹤川:“……”
江昳暄微笑询问她想要吃什么,扶风边回着话,余光瞥到一个瘦小的孩子从人群中窜出去,眼见就要撞在别人的货物上,她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抓住对方的后衣领:“慢点。”
那是个七八岁左右模样的男孩,衣衫褴褛,身形瘦弱,胸口的骨头都突出来。小孩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扶风一怔。孩子见她还不松手,转身过来拼命挣扎去掰扶风的手,甚至还想用上牙咬。同时,人群中有人喊道:“抓住他!他偷了我的东西!快帮我抓住他!”
扶风原本想要放开他的,听到有人这么喊后便没松手,转头去找声音来源,小孩趁机一口咬在了她的虎口。扶风吃痛,松开了他,小孩瞬间溜进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跑得还挺快……这是什么?”唐青瞬叹道,见扶风从地上捡起来一样东西,凑上去问道。
扶风展示给他看:“从那个小孩身上掉下来的。”
正巧大喊的那个人追上来了,气喘吁吁地绝望喊:“我的……乾坤袋……”
扶风递给他:“是这个吗?从那个小孩身上掉下来的。”
那人看到后眼睛放光:“是是是!多谢几位!多谢!这可太重要了,简直是我的命!”
扶风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收好,可不要再丢了。”
“好好好。”他宝贝似的接过来,看清楚几人的衣着样貌,眼眸微亮,“几位留步!”他微微一笑,“几位帮了我,我请你们吃个便饭吧。”
……
一刻钟后,陵江城内最大的酒楼里。
“什么——”唐青瞬的声音冲破房门的阻隔,几乎要传到楼下的大厅里去。段鹤川提醒道:“冷静点。”
唐青瞬这才重新坐回位子上,又问了一遍:“你也是桃山学院的学生?”
对方回道:“是。容在下重新介绍,在下乃是去年自桃山学院毕业的学生,郝宜。”
唐青瞬顿感亲切:“那我们在陵江城可算是亲人了!”
郝宜也是个豪爽的人,闻言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可不是!几位师弟师妹还帮我追回了乾坤袋,是我的恩人!出门在外不便饮酒,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下次有机会我再请各位喝这家的招牌,琉璃灵芝酒。”
几人纷纷端起茶杯。唐青瞬豪迈干杯,把茶喝出酒的架势:“好啊,师兄,一言为定。”
江昳暄直钩钩盯着满桌丰盛到过了头的饭菜,又看看微笑着整个人好似散发着金光的郝宜,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这是便饭?”转头看扶风还在出神,轻声问,“阿扶,你怎么了?”
扶风说:“刚刚那个小孩的眼睛,不像是人类。”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都听到了她的话,于是都转头过来。
唐青瞬:“难道那个小孩是妖怪?可是我感觉不像啊。”
扶风摇摇头:“他的眼睛……有一瞬间好像变成了兽瞳……”扶风喃喃,回忆着那个孩子的瞳眸,她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恶意不似作假。
郝宜出声道:“不应该啊。”
扶风看过去。郝宜坐在她的正对面,两人目光交错,他道:“那孩子是这里有名的小偷了,只偷东西,不伤人命,几乎家家户户都被他偷过。我这已经是被偷第二次了,就拿了我点钱财,也没做过什么其他过分的事情,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是“不是什么大问题”的事吗?师兄你神经大条过头了啊喂!
偏偏郝宜对此毫无知觉,看几人都不说话,他眨眨眼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几人一边说一边移开视线。
扶风问:“郝宜师兄是陵江城本地人?”
郝宜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游历至此,受此地一户人家所托为他家女儿治病。”
这话引得几人都投来了视线。段鹤川问道:“治病?师兄你似乎不是药修。”
郝宜点头说:“我确实不是。但这户人家也是没办法了。城里的大夫都无能为力,只能病急乱投医让我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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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窗外一阵嘈杂,扶风离窗边最近,转身将半个身子搭在窗框上,看向外面。街上人群攒动,都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扶风好奇问:“这是做什么?”
坐在扶风身边的崔贺也跟着趴在窗户上,地蛋跳到扶风头上,圆溜溜地眼睛直往远处眺望。
段鹤川道:“应该是陵江上的比赛。陵江城每年春夏交际都有节日,会在江边支起摊位,举办活动。”
这么说扶风就更好奇了:“比赛?那我能去看吗?”
“当然。一会儿我们……”他的话没说完,郝宜打断段鹤川:“我劝师弟师妹们还是不要去。”
他这话一说,几人都朝他投过来视线。
“为什么?”扶风问。
郝宜表情沉重道:“我刚刚说的那家的女儿,就是七日前去了江边后生的大病。她父母原以为她是因为下水之后着凉生病了,后来她连着几日都昏迷不醒,才发现事情不对。”
段鹤川问:“师兄知道那姑娘的病因是什么了吗?”
说到这里,郝宜直挠头,露出几分烦躁:“没有,我为她治病也不过两三天,还没有去来得及去找出她的病因。师弟你说的不错,我不是药修也不擅疗愈,毕业之后入的是器修世家。我这次是一个人出门游历,手上也没带多少丹药,面对她的病情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
江昳暄道:“她除了下过水,有没有做过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郝宜回忆道:“没有了,听她家人说,就是前段时间去河边下水捡东西,回来之后就那样了。”
扶风问:“方便我们去看看吗?”
郝宜:“当然。感激不尽。”
说完,众人快速解决了这一餐,跟着郝宜走了。郝宜说的那户人家住在城郊,从酒楼出来沿着陵江往上游走,几乎要出了城才终于到了他们家。
听他们说是来看女儿病情的,女孩父母忙把几人请进屋中。除了大女儿外,屋里还站着一个稍小的女孩,躲在父母身后怯怯地看着他们。
女孩安静地躺在床上,神情呆滞,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屋顶。只在有人靠近她、离她非常近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反应。
扶风收回在她眼前摆动的手,若有所思。
郝宜与其他几人去向她的父母询问这几日病人的情况去了。扶风和崔贺留在了床边观察,那个怯怯的小姑娘上前来小声道:“大姐姐,我的姐姐她……没事吧?”
扶风看她眼睛通红,心中酸涩,伸出手摸摸她的头说:“我们会尽力治好姐姐的,别担心。”
小姑娘的眼睛又红了,低着头说:“都怪我。”
扶风说:“不是你的错。”
小姑娘摇摇头:“那天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玩具掉到了河里,姐姐也不会下水。掉下水的是我就好了……”
她反复说着“都怪我”。扶风看到她红肿眼下的乌青,又看到她的脸颊瘦得都瘪了下去,应该是因为自责没吃好也没睡好。扶风更心疼了,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掉下水的若是你,姐姐也会伤心难过的,我们要有信心,相信姐姐会好起来的。你想说的话,等姐姐醒来亲自和她说好不好?在那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健健康康地等她醒过来。”
“嗯。”她把头埋进扶风怀里,闷声闷气说。
“你叫什么呀?”
“乐槐。”
“姐姐呢?”
“乐桑。”
说着,崔贺突然叫道:“扶风。”
扶风顺着崔贺指着的方向看去,乐桑的嘴在轻轻蠕动,似乎要有什么话说。扶风俯身上去,从她口中听到断断续续的话音:“不要……离开……死……离开……望溪……”
“……什么?”扶风想要靠近听得更清楚些,可是她忽然闭嘴,话音又全都隐没去了。乐桑静了片刻,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乐槐担心地大喊:“姐姐!”
扶风忙不迭地施展疗愈术,她仔细地探查过去乐桑的身体,突然发现了什么,怔住。
其他几人也围上来。乐桑父母紧张地询问:“怎么样,没事吧!”
扶风回神,加大施法力度,勉强安抚下了乐桑,她沉默片刻,对乐桑父母道:“她暂时没事了。”然后看向同伴,示意走到外面去说话。
几人心领神会,立即出了门。
刚一出门,扶风便问道:“师兄,望溪你知道是什么吗?”
郝宜回答:“望溪?啊,想起来了,陵江上游有一个望溪村。”
江昳暄:“村子?”
郝宜说:“对,望溪村在陵江与支流老澜湾的交汇之处。”
段鹤川问:“是个小村子吗?”
“那算不上,望溪村在陵江城还挺有名的。村中盛产琉璃灵芝,品质绝佳,刚刚那家酒楼就是用的望溪村的琉璃灵芝酿的酒,非常有名。村里不少人就做这门生意,专把琉璃灵芝运到陵江城卖。望溪村也是坎坷,村子旁的老澜湾在以前经常泛滥,很长一段时间村子里都没什么人住。”
崔贺问:“陵江城,没事?”
郝宜说:“望溪村与陵江城之间有片湖泊,这么多年来上游的泛滥极少影响到陵江城。乐桑就是在湖边掉进水里的。”
扶风道:“我们就去望溪村。”
郝宜下意识点点头,听清之后惊讶无比:“什么?”
扶风说了自己在乐桑口中听到的话,对几人道:“我们去望溪村,或许能够从那里找到点什么线索。”
郝宜道:“我来的时候路过那里,没看出村子有什么异常啊?”
“村子或许没什么问题,但和乐桑的病有关系。”扶风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她得的是失魂症。”
36. 望溪
语毕,几人都震惊地朝她看过来。
“……”
郝宜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问:“失魂症?”
“嗯。”
郝宜这下说不出话来了,许久,他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使劲地挠:“师妹这可不能乱说啊!你确定没有看错吗?这要是失魂症,那岂不是治不好了!”
扶风安慰道:“师兄你冷静一点。是失魂症,但是没有那么严重,她只是丢了生魂,把生魂找回来就没事了。”
郝宜终于冷静了一点。
扶风说:“我想的是,她既然是在河边落水之后出现的现象,口中又念叨着‘望溪’,也许去了那里能找到她的生魂。”
几人深以为然。
郝宜也赞同:“你说得对。”
唐青瞬环视一圈问:“那我们……谁留下来?”
知道了事情尚有转圜余地,郝宜长舒一口气,没给几人说话的机会,说道:“我留下来,你们都去吧。”他看出扶风几人尚有犹豫,再次重复说道,“别担心,这里有我呢,你们放心去吧。”
他这么说,几人不再拒绝:“好!”
短暂休整半个时辰,五人踏上了前往望溪村的路。
出城之后沿江而上,大路平整且宽阔,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道路两侧繁花盛开,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样,如果不是有要事在身,来这里踏青一定舒服。路过郝宜口中的那片湖泊时,迎面而来的水汽更是在回暖的春夏日带来一丝清新。扶风顿步,说:“这里应该就是乐桑掉下去的地方。”
几人靠近湖边,果然在湖边看到了泥土上的鞋痕。
再走一段距离,大路突然岔出一条小路伸向远处的山岭。几人遥望远方,想要去往望溪村的话还得翻过一座小山,他们干脆御剑而行,在日落前赶到了村口。这条路若是让普通人走,怎么也要走个三四日。
扶风一眼就看到路边立着的村碑石,上面刻着“望溪村”三个字,碑石周边打理得非常干净,不见一根杂草。恰在此时,夕阳的余辉洒落,照在身上带来最后一点温度,望溪村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明媚起来。
望溪村依水而建,河流从远处山峦中奔流而出,穿过村子,一直向下游延伸,与陵江汇合。一座桥连接了河道两边的房屋,村子不大,房屋错落有致,阡陌交通,和他们在远处所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
几人与这个小小的村落格格不入,过了村碑石没走多远,便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喂!”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人望过去,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头戴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能看到下半张脸,肩扛锄头,一手叉腰地站在不远处,大声道:“你们是谁啊?”
扶风说出早准备好的说辞:“我们才来到这里,是路过的——”
少年打断她道:“既然是路过的那就快走!天快要黑了,别在外面溜来溜去的!”
“……”
语气好冲。
虽然是好话。
但是语气好冲。
唐青瞬:“你小子——你能不能有礼貌一点?”
少年“哼”了一声:“是你们先在外面乱逛的!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说完,少年扛着锄头故意从几人中间穿梭过去,还撞了江昳暄的肩膀一下。
江昳暄气笑了:“这家伙……”
崔贺:“。”
地蛋在他头上疯狂炸尾巴。
段鹤川提醒几人:“找生魂要紧。”
扶风掐诀施法,灵识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开来,片刻,她睁开眼睛,摇摇头:“我没能感应到乐桑的生魂。不过——”她指向一个方向,“我感受到有一处灵力异常充沛,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几人跟着扶风穿过望溪村来到河边。这片水域颇为宽阔,是老澜湾最湍急的一处。河水奔流不息,不远处就是与陵江的交汇点,再往远走,就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那处湖泊。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夜色中的河边寂静无声,几人分头找了一圈,什么情况都没发现。
扶风看同伴都向她摇头,道:“奇怪了……明明这里是灵力最充沛的地方,怎么会什么情况都没有呢。嘶,好冷。”
江昳暄说:“的确,这里温度低得有点过分了。”
崔贺把瑟瑟发抖的地蛋放进胸口的衣襟里。
话音方落,段鹤川猛地回头看向河面。
唐青瞬一惊一乍道:“怎么了怎么了!”
段鹤川说:“刚才,感觉有东西在身后……”
扶风想起来那名少年的话,他们刚才都没把少年的话当回事,现在再一想,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在不断上涌。扶风道:“这股冷意不对劲。”
不求出鞘,江昳暄警惕地环视四周,段鹤川也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袖中的符纸。几人背对彼此站好,谨防随时有东西袭击。可除了加重的寒气,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只是呼吸都有白气笼罩在面前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江昳暄因打不到敌人感到很烦躁,上前一步大喊道,“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出来啊!”
忽地,一只灯笼出现在夜色之中。
灯光影影绰绰,像是在为他们指明方向。
几人对视一眼,只觉得与其待在这里,不如主动出击,于是跟着那只灯笼跑过去。
灯笼轻快地跳跃在黑暗中,就在几人以为要追上去了——灯笼消失不见了。
扶风:“诶?”
寒气也消失了。
他们站在村子里的道路上,面前就是一户人家的大门。
大门上挂着两只灯笼,散发着温暖的柔和光芒。
“怎么回事?”江昳暄手里还举着剑,茫然问。
段鹤川眉头不展,回头遥望他们刚才来时的道路。这里显然是在村子中心,离他们方才所在的河边有很长一段距离,照他们跑回来的时间看,跑不到这里才对。
唐青瞬心有余悸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出来了就好。你说对吧,崔贺?”
崔贺点头:“嗯。”
就在几人都不解时,大门开了,一位老太太出现在门后。
扶风说:“抱歉,吵到——”
老太太问:“几位要借住吗?”
“……”问都这么问了。扶风当即改口:“是,但会不会太麻烦了?我们人很多。”
老太太道:“不会不会,我这屋里只有我和我孙女,冷清得很。只要你们不嫌弃就行。”
扶风:“当然不会嫌弃的。”
老太太侧身示意他们进来。
一下子进入五个人,房间瞬间变得局促不少。
老太太说:“你们坐,小丰,给客人倒茶!”
扶风听到她叫出的名字,下意识地想要答应,头都转了才发现叫的不是自己。
“姥姥,你又把不认识的人带回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几人回头望去,唐青瞬瞠目结舌:“是你——”
对方也惊呆了:“是你们——”
她正是他们在傍晚遇到的少年。少年摘下了草帽,露出剪得短短的像是碎稻草一样的头发,但那张脸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
小丰指着他们说:“是傍晚还在村子里乱走的怪人!”
老太太一巴掌打在小丰头上:“没礼貌,这是客人!”
小丰哎呦一声,不情不愿地去后屋烧水了。
老太太说:“抱歉,我这孙女就是这性子。”
段鹤川道:“很直率,没什么不好的。”
小丰拿碗倒了茶,重重地放在几人面前,语气硬邦邦地说道:“给!杯子不够,就用碗喝吧。”
“……”段鹤川轻咳,心道,话说早了。
她刚放完,又被姥姥用拐杖打了屁股。
小丰叫唤着跳开了,冷哼一声,盘腿坐在屋子角落里,不满地直勾勾盯着五人,像只领地被入侵又反抗不了,只能无助低吼的小狼。
扶风忍不住去悄悄打量她。扶风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听姥姥话中的意思,姥姥已经不是第一次带人回家了,小丰感到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江昳暄道:“怎么称呼您?”
“我姓何。”
唐青瞬说:“这么晚何姥姥还愿意让我们借住,真是太打扰了。”
小丰在旁边小声嘟囔:“只有我才能管我姥姥叫姥姥。”
何姥姥瞪了她一眼,小丰立即噤声。何姥姥和颜悦色对几人道:“没关系,这孩子平时被我宠坏了,你们叫什么都可以。谈不上打扰,既然是被送了过来,不管多晚,我都一定会请你们住进来的。”
段鹤川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送?”
何姥姥:“是啊,你们是河神大人引过来的呢。”
河神……
几人对视一眼。
扶风询问:“能和我们详细说说,河神的事情吗?”
何姥姥应下:“当然。我能活到现在真是多亏了河神,还有琉璃灵芝,也是那年我回来后在河神指引下找到的——”
小丰突然说:“才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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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呢!”
她嚯地起身,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低着头用力说道:“姥姥!我说过很多次了!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河神!琉璃灵芝能盛产养活村里那么多人,是叔叔婶婶们天天去地里的功劳。什么河神,如果河神当年救了你,那为什么,为什么它——”
“小丰——”何姥姥叫了一声,小丰充耳未闻,她再说不下去,跑进了后屋把自己关了起来。
扶风立即起身想要跟上去,意识到这不合适,又慢慢坐下来。
何姥姥叹口气说:“抱歉。”
段鹤川说:“您不用道歉的。”
何姥姥说:“自从小丰父母去世,她就不喜欢听我提起河神。”
江昳暄说:“节哀。”
何姥姥摇头,神情平静:“已经过去了。小丰父母去世其实与河神无关,他们两人是……病逝的。或许是因为我以前总在她耳旁念叨河神当年救了我的事情,她就觉得河神无所不能,所以对河神没有救她的父母耿耿于怀。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喜欢听我提起河神的事情了。”
屋中寂静。
许久,何姥姥声音才拔高一些:“都怪我,一直说这些沉重的事情。你们刚才想问河神的事情对吧?”
扶风看出来她在强打精神,有时候越是难过的人越是表现得平静。扶风抿抿唇说:“今天先不说也可以。”
何姥姥道:“那怎么行。你们来这里,一定也是想知道些什么。不用担心我一个老太婆,我活不了多久就可以去见孩子们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丰。她性子直,容易得罪人。你们和她年纪相仿,如果愿意,不妨帮我多和她聊聊天。”
几人点头。扶风道:“我们一定。”
何姥姥说:“说河神的事情。河神啊……那会儿我还小,当时老澜湾还总是泛滥,村里人说是因为河神发怒,所以才总是让河水翻腾。若想要河神息怒,就要生祭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那年我被选中了,还被选中了两次。”
生祭?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河神会做的事情!
几人眼神一凛。
唐青瞬说:“您被选中了!?但是——”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没错,我还活着。那会儿村里还不管这个叫做生祭,他们管这叫做嫁河神,把女孩称为河神新娘,村子里都说新娘子们是要去嫁给河神享福的,肩负着将村里的愿望传达给河神的责任,这样村子来年才不会受到泛滥之灾。被选中成为新娘,村里人就会给她穿上漂亮衣服,还会连着七天送吃的到房里。那时村里穷,连吃饱饭都是困难。不少姑娘会觉得成为新娘也不错。”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是因为没得选罢了……”
江昳暄神色极冷,放在双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极力在克制自己不冲动。
扶风:“……姥姥,您当年被选中的时候其实是很害怕的吧。”
虽然她说的很平静,但扶风看到了她在讲述的时候,指尖会轻微的颤抖。
何姥姥一怔,眉眼都变得温柔,慈爱道:“是啊。怎么会不害怕呢?我第一次被选中时才十五岁,我最后虽没有去,但那次后……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亲人。第二次被选中时,我二十岁。我乘着轿子到河边,那河水可急了,我就后悔了,我不想下水。听到我这么说后,之前对我和蔼可亲的长辈们突然都变了脸色,他们找来石头,绑在我的手上和脚上,我就这样被丢进河里去了。”
五人都是沉默,屏息凝神。
“本来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河下面竟是个宫殿!我没有呛水,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迎接我的河神可温柔了,她松开了我身上的绳子,然后把我送到了河对岸,就让我这么走了!我啊,就一路跑一路跑,一直跑到了陵江城,跟着城里的商队做生意去了,过了五年才回来。”
江昳暄沉声问道:“现在村子里还会生祭吗?”
“现在?不会了!”何姥姥摆摆手爽朗笑着说,“生祭早废掉几十年了,如今望溪村里知道生祭的人也没几个了。河水不再泛滥,琉璃灵芝盛产,也没生祭的道理。更何况,村里可没人敢在我这个村长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听到什么,对视一眼。尤其江昳暄,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眼神也没有方才可怕了。扶风惊道:“您是村长?”
何姥姥大笑:“是啊!”
“失敬失敬!”扶风连忙道。
段鹤川问:“既然村子里有河神护佑,又为何不许半夜出门呢?”
37. 望溪
何姥姥闻言,叹息一声,门却在这时候开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几人不约而同朝着门外望去。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黝黝的,像会把一切吞噬的深渊。
何姥姥起身踱步过去,慢慢关上门,才回过头来说,眉宇间多了几分愁绪:“说来话长。”
几人认真地望着她。何姥姥娓娓道来:“村子里有只会四处游荡的鬼影。这鬼影从我小时候就一直存在了。它最常游荡在岸边,所过之处,寒气蔓延,胜过数九寒冬,有传言称,曾经有女子被它带走过。从我幼时便被村中人告知,夜晚不要出门,更不要去往河边。当心撞鬼。”
“……”那不就是他们刚刚遇见的情况?!扶风怔住片刻,语气稍显激动,“您刚才说,那道鬼影抓走过人是吗?”
何姥姥说:“的确有这样一种说法。”
扶风与同伴对视一眼。
难不成……
难不成带走乐桑生魂的就是那个鬼影?
江昳暄问道:“何姥姥,关于这个鬼影的身份,村里有说法吗?”
“那说法就多了去了。我小时候大家都说,这鬼影是河底的恶鬼,时不时上来作乱,只有河神才能镇压得住它。后来又说,这鬼影是以前一个死在河里的人的鬼魂,死后不肯离开,就一直留在河边。要我说啊……”她起身去将烛火熄灭些许,烛光摇曳,照出她眼中的不忍,“那估计是某个惨死河边的姑娘执念所化。我为她做不了什么,只能让大家不要去河边,不要和她碰上。”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前堂侧边的一扇门,又转过身来对几人严肃道:“可不知为何,近几年那鬼影不仅出现在河边,还出现在了村子里。不少人说看到半夜有人影出现在窗前。几位若是要住下来,夜里要把门窗关紧。”
“……好,我们会的。”扶风又道,“姥姥,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办,可能要多住下几天。您放心,我们会给住宿费的!”
何姥姥慈祥地呵呵笑了两声:“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想借住多久都可以。至于住宿费……看着给就行。天色不早了,几位早些休息吧。这间屋子你们尽管使用,若是缺了什么和我说就是。”
说完,与几人道过晚安,便进了后屋。
……
半个时辰后,月光从微微打开的窗户撒入屋中,将屋内地面映得泛起银光。
扶风和江昳暄并排躺下。
扶风闭上眼睛在心里数羊,数了没两只,唰地张大眼睛!
她、根、本、睡、不、着!
何姥姥进屋之后,段鹤川和崔贺又一起出了一趟门。寻找乐桑生魂毕竟是要紧之事,越快越好。原本想着直接去河边找那道鬼影,谁料他们在河边找寻了半个时辰,竟然一无所获,只能打道回府。
何姥姥说鬼影可能半夜出现在窗边,几人便故意将窗打开一条缝隙,说不准能够等到对方找上门来。
扶风把被子拉到头上挡住下半张脸,瞪着一双洞大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半开的窗户缝隙。
窗外夜色深重,微凉的冷风不断吹拂进入屋中。她甚至能够看到屋旁树叶摇晃的影子!
这种等待着坏人上门的感觉真不好受,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突然出现吓她一大跳。
扶风被自己脑补的场景吓得一哆嗦,默默把被子拉过盖住了脸。她缓了口气,转头一看,江昳暄闭目平躺在身旁,呼吸缓慢,倒是淡定的不行。
扶风盯了片刻,心生歹念,偷偷伸出手,探进了江昳暄的被子里。
没反应。
扶风更大胆,悄悄地去拽她的被子。压得还挺严实,拽了半天只拽出一个小角角,扶风把那个小角角盖在自己的身上,慢慢地往她那边挪动。
偷偷挪……
慢慢挪……
“阿扶,你一定要这样吗?”江昳暄突然睁眼转过头来对她说。
扶风动作一顿,往回一滚,滚回自己被窝了:“不了不了。”她把被子往上扯一扯,只露出一双带满笑意的眼睛,“我第一次和别人睡在一起,所以忍不住。我们来聊聊天吧。”
江昳暄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你害怕?”
“……”扶风眼中笑意僵住,她心虚地移开视线,“才没有。这叫闺中夜谈好不好!”
“可如果我们不睡着,对方找不到机会下手怎么办?”
“……也是。那我们把声音压低?”扶风用气声问。
江昳暄也用气声回:“这样说话累累的。而且——”
很快,扶风那边发出低低的压抑着的笑声,活像是在被窝里藏了一只鸭子。
江昳暄默默补完后半句话:“我猜你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
这间客房分成了里外两间,扶风和江昳暄两个住里间,另外三个男生住在外间。扶风怕笑声传到隔壁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江昳暄也趁机使坏,故意把自己的被子盖在她头上,扶风的声音顿时变得更闷了:“好重呀,暄暄你欺负我!”
江昳暄轻笑道:“是你自己先来招惹我的。”
扶风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都乱糟糟的。
江昳暄帮她理顺了头发,躺平:“快些睡吧。”
“……哦。”
江昳暄又转过头来:“你不是故意逗我开心,还想问我情绪为何不好的吗?不追着问了?”
“你不想说呀。”
“是啊。”江昳暄语调软了下来,“我不想说你就不问。你总是这样……这么替别人着想。”
扶风不解她的语气里的哀伤,问:“不好吗?”
“好呀。”江昳暄说,“我只是有时候在想,你总这样为他人考虑,那你呢?扶风?你呢?”
“……”扶风呆呆的。江昳暄轻笑,捏捏她的脸再次道:“睡吧,阿扶。”
说完,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扶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盯着屋顶,心中感到奇怪,心想道:她这样不是挺好的?大家不吵架,不就是最好的事?
不过,这么一闹,扶风还真的渐渐有了睡意。
江昳暄却睡意全无了,好久才堪堪睡去。她半梦半醒间做了个梦。
梦里,她的父母笑着,说要为自家的小十九寻个亲家。为此,她被教导着学习礼仪与女红。她的父亲抚摸着她的头说,要嫁个好人家,好让江家重复祖上荣光。
上面的十八个兄弟姐妹,都是这样活着,为了家族的利益,贡献了自己的一生,没人能活自己想要的人生。她不排斥拿针,那是她为数不多有事情干而感到平静的时刻。但她还想尝尝拿剑的滋味,于是向父母讨要武器。只要给她了,她就从此安心,不再想其他的事情。父亲让她自己去武器库中挑了一把剑,又随手丢了本刀谱给她。母亲看她用刀谱练剑,为她不远万里找了最好的工匠锻了一把刀。
江昳暄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器,想要让父亲像教哥哥姐姐们那样教自己。父亲叱骂她得寸进尺,母亲劝说她拿了武器就收心等着嫁人。
所以,不管是随手丢给她的剑和刀谱,还是精心挑选赠予的刀,都不是寄予希望的礼物,而是为了让她安心做枚棋子的敷衍。
七岁的江昳暄,第一次生出了离开江家的念想。一发不可收拾。
她在十岁那年离开了家。留下需要思考很久很久,但逃跑只需一瞬的冲动。
家里人不是没有来找过她,他们其实一直都知道江昳暄的动向。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她考入桃山学院后的第一年。
她重伤被金明露捡回去,在扶家养伤一年,江家从未来过问候。一年之后,突然派人到扶家要江昳暄跟着他们回去。江昳暄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扶家的两位长辈尽力周旋,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不能真的把江昳暄留下来。
于是,江昳暄母亲见到了她,叫她:“十九,回家了。”
那时的扶风刚刚痊愈,身体瘦弱,走两步路就会喘很久。她那天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突然冲上前质问:“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扶风小小的一个人,小臂还没江昳暄的手腕粗,却能紧紧地拉住她,死死把她护在身后:“她叫江昳暄,不叫江十九!她有自己的名字,是昳暄!是美丽的温暖的太阳!不是你口中的一个数字!”
她母亲说:“我当然知道。”
“可是你不这样叫她!为什么?你给她起了这样的名字,教她剑法,不远万里为她去寻更适合的刀,可却没有给予她相应的期盼!甚至从来不用名字呼唤她!我才不会让你们带走她!”
江昳暄。不是江十九。
——我是,美丽的,灿烂的,温暖的,永远在天上的太阳。
扶风这样称呼她的。
江昳暄此前只是为了报答金明露救命之恩和扶风相处,觉得她傻乎乎的,为什么常年生病还能这样乐观,每天变着花样来和她聊天。江昳暄从心里不喜欢这样。
可那天之后,她在扶风面前很丢脸的掉了眼泪。扶风吓坏了,以为她是生病了,拉着她去找金明露。
最后当然被金明露笑了一番。
扶风又带着她走回房间。她被扶风拉着,走在扶风身后,阳光从前面照过来,暖呼呼的。
江昳暄感觉身旁的暖意淡去了些许,瞬间清醒了,向旁边一瞥。扶风不知何时醒了,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江昳暄:“怎么了?”
扶风道:“生魂的气息。”
江昳暄起身。
扶风安静屏息感受,怕自己认错,一手掐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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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发出微微光亮,化作一道细细的线从窗户的缝隙中游弋出去。扶风肯定道:“气息越来越浓郁了。是生魂,而且是——乐桑的生魂!在我们不远处!”
扶风说完,蹦下床草草披了外套便冲出里间。
江昳暄拿过寒弈佩在腰间,紧随其后。外间三人也已起身,唐青瞬还在状况之外,问道:“发生什么了?”
他这话是和小丰一起问出口的。江昳暄刚要回答,听到一道不属于同伴的声音,讶异回头。
小丰不知何时出来了,揉着眼睛,紧皱眉头,带着几分怒气问道:“大半夜吵吵嚷嚷的,你们要干什么?”
扶风已经冲出门消失不见,事情紧急,江昳暄向同伴几人点点头,先一步跟上去。
段鹤川将半开的窗户关好,回头温声安慰道:“小丰,我们有点事要出去。你回屋后陪在你姥姥身边,不要随便出来,这里就靠你了。”
说罢,三人也出了门,走时还关紧了门。
“……”小丰起床的怒气消了大半,明白段鹤川话外的意思后,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下去。她握紧拳头,眼神坚定,一溜烟地跑进姥姥房间里去了。
……
扶风循着那道气息一路狂奔,可对方好像是在玩耍一般,行进的方向毫无规律,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扶风摸不清对方到底要去哪里只能紧紧跟着。
很快,她的道路被河流拦断。
扶风上前两步站在河边。
又是这里。
最开始她感受到的灵力最为充沛的地方是这里,姥姥口中说的鬼影出现的地方也是这里,现在她在生魂气息的引导下又来到了这里。
扶风双眸微微放大。
气息……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
周围并没有其他的人,姥姥口中的鬼影也没有出现,气温也很正常,那只有一个可疑的对象——
扶风低头看向河面。
月色下的河面上映出了她的倒影。
扶风俯身碰了碰冰凉的河水。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影子好像变得黑了一些……不,有什么东西在河里……
她低头想要靠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些,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扯离了河边,江昳暄着急问:“阿扶你在做什么?”
扶风:“暄暄?我在看河面,里面好像有东西。”
江昳暄死死抓着她的手腕,脸色紧张。
扶风疑惑:“你怎么了?”
“你刚才的样子,像是要跳河。”段鹤川说。
“啊?”扶风脸上一片茫然。
唐青瞬点头:“你已经大半个身子探出去了!如果不是江昳暄拉住你,你就掉下去了。”
崔贺说:“危险。”
江昳暄把她拉离岸边,拉开了好一段距离才放下心来。扶风知道自己吓到他们了,于是道:“放心放心,我没事,我不会想要跳河的。”
见他们神情稍微放松了,扶风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
唐青瞬惊讶道:“消失了?就是那种……”他手舞足蹈地比划一阵,“消失了?”
扶风:“嗯。我怀疑水里有东西,才会靠近岸边的。”
“难怪。”唐青瞬道。
江昳暄抚额:“头好痛,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可真多。现在几时了,我还能睡多久?”
扶风说:“好像快天亮了。”
江昳暄整个人呆滞了。
段鹤川注意到崔贺始终看着一个方向:“有什么问题吗?”
崔贺忽然说:“那边有东西。”
冷不丁地说这么一句话还是挺吓人的,扶风立即回:“哪里?”
唐青瞬也紧跟着四处张望。
崔贺指着不远处的茂密的丛林。
五人走近,等到看清楚眼前景象之后,皆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夜里的微风裹挟着寒气钻入身体直发寒,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一座坟墓。
应该说,是一片坟墓。
墓碑长年风吹日晒,上面的名字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但这里显然是有人祭拜的,墓碑虽然破旧但每个都很干净,碑前还放着一些贡品。
扶风来到一座墓碑前,盯着上面模糊的刻痕辨认时间,实在看不清楚,于是又往下去看名字:“……什么……广?”
看不清。
时间和名字都看不清。
扶风摇摇头,忽地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五人惊诧回头。
一个和小丰年纪差不多大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出现在他们身后,她警惕地盯着五人,一只手中提着灯笼。
38. 望溪
天蒙蒙亮了。
何家屋中。
大家都聚在前堂中。
扶风左看看小丰,右看看刚被他们带回来的女孩,尴尬地笑了两声道:“这位是……”
小丰警惕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不善的闷哼声。
半个时辰前他们在林中墓地遇到的这个女孩。她说自己叫林愿,半夜听到有声响还以为是有人盗墓,于是过去查看,结果就是遇到了他们五人。
五人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墓地里,所以就一起带回来了。
林愿仿佛对小丰恶狠狠的视线毫无知觉,她几步上前,好奇地打量着她,伸手摸了摸她那短到有些扎手的头发,惹得小丰大叫一声,头发似乎都炸了起来,她张牙舞爪地胡乱挥开林愿的手,又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林愿见状,眼中露出笑意,手下揉的更起劲了。
江昳暄抱臂站在一旁,视线落在打闹的林愿和小丰身上。
唐青瞬注意到她的沉默,问:“你在看什么?”
江昳暄说:“衣服。”
唐青瞬奇怪地也去盯林愿,问道:“衣服有什么问题吗?看不出来。”
“……”江昳暄不说话了,神情却更加凝重。
唐青瞬等了等,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讲的意思,悻悻地去找扶风和段鹤川。
何姥姥惊异道:“你们半夜去找鬼影了?”
扶风将昨夜发生的事情给何姥姥讲了,听到他们去到了林中墓地时,脸色变了变。
扶风说:“是,抱歉没能听您的话,事情紧急迫不得已才这样做。”
何姥姥摇摇头:“事急从权我也懂得,你们没事最重要。”
“你们是在谈论河神?”林愿不知何时收回了逗小丰的手,走到几人身边问。
何姥姥说:“不,是在说河边游荡的鬼影。”
林愿点头:“那说的不就是河神么。”
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鬼影……就是河神?
何姥姥猛地站起身来,好久,才听到她出声打破这份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你说什么?”
林愿说:“我家就在那附近,我当然十分清楚。你们刚刚讨论的,一直在岸边游荡的鬼影,就是你们口中的,河里的河神。”
何姥姥问:“你家在哪里?林中的那片墓地?”
“是啊。”
何姥姥沉默不言。
林愿看她不信的样子,笃定道:“我说的句句属实。”
小丰道:“喂!你别乱说!我姥姥可是曾经被河神救过的!她亲眼见过河神!河神怎么可能是那个鬼影!你这是污蔑!”
林愿说:“因为我曾经就差点被它带走。那个鬼影是不是经常会在河边出现?”
小丰点头。
“是不是有姑娘去了河边之后,它就出现得更频繁了?”
小丰继续点头。
“那就是了。那个鬼影就喜欢带走漂亮女孩吃掉,有一段时间还盯上了我。它没抓住我,就想取走我的灵魂。更何况,你姥姥就一定能保证她当年看到是真的河神吗?会不会迷迷糊糊中看错了?”
小丰气急,又反驳不了:“你胡说!”
何姥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你叫什么?”
她还没向何姥姥介绍过自己,爽快道:“林愿。”
“林愿,林愿……你姓林……”何姥姥将她的名字反复地念了好几遍,面露惊诧,看向她的视线仿佛是在看一位故人。林愿只觉得奇怪,歪歪头直视了回来。
许久,何姥姥才收回目光,面向扶风,正色问道:“扶风姑娘,我能问一下,你们此行究竟为何?”
事已至此,扶风不再隐瞒,将乐桑的事情告知与她:“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才会来到望溪村。我们要救这位伙伴的性命。”
“原来如此。诸位,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几人道:“您说。”
何姥姥:“方才听了这位姑娘的话,我才发现,我似乎真的记不太清当年的事情了。”她说着,又看了林愿一眼,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怀念,“我想拜托几位查清楚那河边鬼影到底是什么东西,而我当年在河底见到的又究竟是谁。扶风姑娘你们是为了救人性命来到的望溪村,又受我委托,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必在意我。”
何姥姥说完,走向仍然气鼓鼓的小丰,牵起她的手以作安慰。
小丰虽然不高兴,也就此平静下来,闷声闷气道:“姥姥都这么说了,我也会帮你们的。”
林愿笑了笑,觉得她真的可爱到不行,又伸手去揉她的头发,惹得小丰又炸毛了。
段鹤川问:“昨天晚上前半夜是你提着灯笼带我们走出迷雾的吗?”
“昨天晚上前半夜?我没出门过,不是我。”林愿收回手说。
事情似乎一时陷入了死局。
崔贺突然说道:“水底,还没去过。”
对啊。
扶风眼睛一亮。
如果真如林愿所说,那鬼影就是河神,他们潜入水底不就行了!
林愿摇头道:“不行的,河里有水流,是无法直接潜入水底的。”
何姥姥也说:“她说得不错,当年不少人想要把闺女救上来,都没能成功。那片河流诡异得很,下了水就像是被人托着,怎么都潜不下去。”
扶风闻言,失落不已。
何姥姥说:“除非——”
扶风听她话音一转,又想到何姥姥就曾经去过河底,那么能够到达那里的办法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除非重新举行嫁河神的仪式。”何姥姥说。
可由谁去又是一个问题。显然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我来。”沉默许久的江昳暄突然出声,她双手紧握成拳,指骨喀喀作响,“我倒要去亲眼看看,这装神弄鬼搅得人不得安宁的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说这话时怀里还抱着不求和寒弈,配上她那冷冷的表情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暄暄,冷静啊,我们还没定下这个计划呢。”
唐青瞬说:“对啊,冷静一点。你和扶风不管谁去都不合适吧?”
听了这么久,晚上又没有睡好,江昳暄已经非常烦躁了,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道:“好,那你说,现在找一个模样俊俏足以当新娘,沉着稳定,有自保能力,能完美执行我们的计划,最终还能从那什么河神的手中全身而退,最好还是个男的出来?”
“……”
江昳暄问:“你当?”
唐青瞬摇头像拨浪鼓:“我嘴笨,如果要和那个河神说话,我一定当场露馅!”
“崔贺?”
崔贺也猛摇头。
“总不好让阿扶或是小丰、林愿去,不还是得我来——”江昳暄的声音猛然顿住。
恰在此时,大门被人敲响了,段鹤川离大门最近,他打开大门,随后对何姥姥说:“有人叫您,应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
何姥姥起身走了出去,段鹤川又重新关上了门,他回头,发现屋里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模样俊俏——可俏了。
沉着稳定——的确。
有自保能力——有。
能完美执行计划——他就是计划本身。
能从河神中全身而退——肯定没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的!
天选之子啊!
唐青瞬眼睛顿时闪闪发光,双手展开呈花状展示段鹤川:“看!这里就有一个完美符合你的要求的人选啊!”
“……”段鹤川指着自己,“?”
段鹤川虽然从头到尾参与了讨论,但没想过这事居然会落在自己身上:“我来当新娘?真的假的?”
扶风:“真的。”
唐青瞬:“真的不能再真了。”
江昳暄:“你可太合适了。”
崔贺:“你不去,那就只能,扶风或昳暄去。”
扶风举手说:“我可以。”
“……我去。”段鹤川道。
“你是不是在骂人?”唐青瞬问。
“闭嘴。”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人选确定之后,具体的行动计划也快速定了下来。
顺利到不可思议。
小丰听过姥姥的嘱咐,闻言,自告奋勇说:“我家里好像有嫁衣!”
扶风点点头,又反应过来:“不对,你家里为什么会有嫁衣?”
小丰从后屋抱着一个大箱子出来道:“嘿嘿。”
她一拂箱子,一股厚重的灰尘迎面扑来,几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小丰一边咳嗽一边说:“抱歉,放的太久了。这是我从以前的旧房子里翻出来的,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
小丰翻了一阵,从箱子最下面翻出来一件红色的嫁衣。林愿也凑上来看,轻轻抚过上面的刺绣:“保存得还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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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件不是段鹤川的尺寸,他根本穿不下去。江昳暄看着几人对着嫁衣发愁,一把推开他们:“闪开!我来!有没有针线?”
小丰点头,找来递给她。江昳暄拿过针线,又把嫁衣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刺绣一时下不去手,说道:“这衣服可不便宜,我要改尺寸,会把这件衣服扯坏。”
小丰:“没关系。就是一个旧物件,能帮得上忙就好。”
江昳暄得了允许,毫不手软地一把扯开嫁衣,就地开始改尺寸。嫁衣不求精致,能穿就行,于是江昳暄改得飞快。
段鹤川问:“一定得穿嫁衣?”
“生祭又被说成嫁河神,那就会按照出嫁的规格来办,你不穿嫁衣穿什么?寿衣吗?”江昳暄反问。
“……”挣扎无果,段鹤川继续到一旁郁闷去了。
唐青瞬啧啧叹道:“你这小嘴真是抹了砒霜似的,舔一口都能把自己毒死。”
“闲的你,给我滚来裁布。看人家多主动。”
崔贺默默举起手中的线展示给唐青瞬看,表示自己正在给江昳暄帮忙,就连地蛋的小爪子上也捧着一团乱糟糟的线,就是分不清楚它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捣乱。连林愿和小丰也主动搭手。唐青瞬心服口服,忙不迭去裁布了。
扶风想要靠近,被江昳暄严厉禁止:“阿扶,不是我对你有意见,但是你不能过来。”
扶风只好站在两步之外,观察着她手中的衣服:“这嫁衣上面的刺绣好精致。”
江昳暄一边改一边说:“的确。这件衣服是四十年前的了,做工这么复杂,应当是某个大户人家用过的。”
扶风惊叹:“这怎么看出来的?”
江昳暄看她实在好奇,破例允许她靠近,又示意其他人围过来,把布料递到几人手中:“搓搓看,你们再摸摸自己身上的布料,明显的手感不同,这种织布方法是四十年前的了,现在很少再用这种织布方法。这上面刺绣的针脚,也是很多年前曾在东南一带盛行的。线也是,你们看这里的颜色,虽然因为存放时间太久有些褪色,但还能看出有很明显的变色,这是因为当年技术不精才出现的。我曾经得到过一批货,就有这样的问题。现在制线技艺精湛不少,很少会出现这样的变色了。”
扶风细细感受着:“还真的不一样。”
林愿沉默地摸着身上的衣服。
江昳暄说起这些来侃侃而谈。唐青瞬从刚才看她捏针的时候就想说了:“你还懂女红?”
江昳暄说:“怎么?不行吗?我平日里的确是醉心于修炼,但不代表我不会,不喜欢这些。再说了,我会女红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怪事情吗?若论谁了解现在时兴的花样、香粉、首饰款式,在场没人比得过我。”
这倒是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
“嗯?这上面还能闻到香味。”扶风说着,捧到江昳暄面前。
江昳暄凑上去嗅了嗅,蹙眉疑惑道:“的确。好像是……秋木香,居然能存放这么久……”
扶风:“秋木香……是什么?”
“四十年前的一款香粉,从皇城流传开来的,因其味道久放不散而闻名。据说是某个器修偶然做出来的产物,因造价极高,产量很少,只风靡了一小段时间,哪怕到了现在也是一罐难求。”江昳暄也感到惊奇了,转头对小丰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件衣服的?”
小丰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啊?就以前的老房子里……听说那间屋子是上一任村长住过的呢。村里有人说那屋子说不定有什么宝物,我就跟着去看了看,从后院的地里挖出的这个箱子。没想到里面还真有宝物啊……”
扶风从木箱中拿出了一尊神像:“这是什么?”
小丰说:“姥姥说这是河神神像,她说她小时候家家户户都供奉着。”
“河神?”扶风说着,拿在手中仔细观察。这神像雕刻的着实称得上一句丰神俊朗,扶风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刀削般的面庞”这句话,用来形容这神像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林愿问:“既然以前家家户户都供奉,为何现在任由它收在箱子里落灰?”
小丰说:“姥姥说,从她废止了生祭后,就渐渐地不让人祭拜这尊男河神神像了。所以没有摆出来。”
林愿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扶风将神像递了过去。
林愿仔细抚过神像道:“雕刻的还真是好。不过也正好省了我们的麻烦,你们不是要重新举行生祭的仪式吗?刚好需要这样一尊神像。”
39. 望溪
林愿道:“仪式就交由我来做吧。”
她说完,又找小丰要来了笔墨和香到一旁准备了。
小丰给完之后凑到扶风身边,死死地盯着林愿。扶风失笑:“你怎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小丰说:“我不是讨厌她,我只是觉得她……怪怪的。”
扶风:“怪怪的?”
小丰不住点头:“你不觉得吗?她整个人都好像很不真实!而且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扶风听了,若有所思。江昳暄的声音传来:“阿扶,你还要再等一等了,我这边还要一会儿时间。过会儿再给你缝布娃娃。”
几人的计划是,段鹤川穿上嫁衣,以扶风的名义扮成新娘去见那所谓的河神。为保万无一失,扶风将附身在棉花娃娃身上,和段鹤川一起进入河中。虽然也可以用缩小术把身体变小藏在段鹤川身上,但难免会被河神察觉到她的气息,想来想去,还是附身最方便。
这是扶风主动要求的:“这里只有我是法修,也只有我的灵识最强,如果真是那鬼影河神带走了女孩们的魂魄,我能第一时间发现她们,找到她们,把她们带回来。不用担心我,我带了幻神镜,遇到危险我就设下阵法,如果顺利,也许还能就地封印那个河妖!”她态度强硬,语气诚恳,一定要去:“我不想只在一旁等待,我也可以做些什么的。”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扶风看江昳暄几人忙得不可开交,悄悄地伸手去摸针线,小声说:“不用,我自己来也行。”
扶风回头看一眼,见江昳暄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于是拿起针线给自己做起布娃娃来。等到江昳暄那边结束,走过来一看,沉默了:“这是你做的?”
扶风看起来还挺高兴,举着她缝到一半的娃娃:“对啊!怎么样!是不是惟妙惟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江昳暄躁了一天的火一下子熄灭了。唐青瞬凑过来一看,只评价了四个字:“惨不忍睹。”
扶风辩驳:“哪有那么丑!”
“有的。正常的娃娃的嘴巴不会咧到鬓角上去,眼睛不会一个横着一个竖着,鼻子也不会是歪七扭八的样子。而且你这两只手缝的……一会儿你是要附身上去的,一长一短一高一低的你怎么行动?”唐青瞬上上下下把刺挑了个遍,“你这娃娃缝的没有一点美感,比我讲的鬼故事里的娃娃还恐怖,送给小孩都能把孩子吓哭。”
他说着,还给小丰和林愿看了一眼:“你们想要把这个娃娃摆在床头吗?”
小丰疯狂摇头。
林愿说:“如果它能辟邪用的话。”
唐青瞬:“看。”
扶风:“……”
江昳暄实在是看不下去,接手过来,针线在她手中飞舞,很快那个棉花娃娃的双手就变得一样长了,脸上的五官也变得端正。
扶风心中觉得有点可惜。
“这个……”崔贺突然出声。
扶风欣喜道:“什么什么?你也觉得这个娃娃没有那么丑对吧?”
崔贺摇头:“我想说,手不一样长,是手残。”
啊……一如既往的,好冷。扶风不自觉地打个寒战。
正聊着,段鹤川已然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时间紧迫,改衣手法很粗糙,但胜在颜色很正。扶风从没看到他穿这样鲜艳的颜色,眼睛一亮,心想,这样的红色穿在段鹤川身上很衬他呢。但下一刻,他不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动作僵硬,像只刚驯服自己的脚,还没学会怎么走路的企鹅。
扶风注意到,他是怕走得时候踩到裙摆,所以会往外跨出去一些,这样反而显得更滑稽了。段鹤川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姿势有多蠢,所幸站在原地不动,他扯扯衣摆,两只耳朵泛着不自然的绯红,蹙着眉头问:“这样……行吗?”
“哇——”小丰看呆了,惊叹道,“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林愿偏过了头,发出低低的笑声。
“……”段鹤川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四人只是直直地盯着段鹤川,听了小丰的话后,都沉默着,默契地齐齐深吸一口气,又齐齐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给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回答:“……行!”
“……我就知道你们在憋笑!”
他一说,四人都绷不住了。唐青瞬直接捧腹倒在地上:“哎呦我去。”
崔贺发出了一声鹅叫。江昳暄正努力克制,忍到浑身剧烈颤抖,像被闪电劈了一样。
“咳!”扶风清清嗓子,抬头看向他,刚想说话,又被自己笑声打断了。好久,她才忍住,眉眼弯弯地说:“挺好的,但还差一点。”
“什么?”段鹤川懵懂问。
扶风说:“上妆。你这样出去,别人还是会一眼认出来你是男子的。虽然说能盖上盖头遮掩遮掩,但见河神的时候盖头一扯还是会露馅,怎么也得化一下。”
小丰说:“我家里也有!”
段鹤川:“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有?”
扶风接过胭脂,带着段鹤川到镜子前坐下。段鹤川余光瞥到其他的人目光都快粘在自己脸上了,每个人的眼里都尽是打趣。段鹤川忍了忍,最终忍无可忍,起身然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屋中只剩下扶风和他两人。
段鹤川重新坐回镜子前,扶风打开手中装有嫣红胭脂的小盒。胭脂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扶风捧着小盒,用小拇指蘸取一点,抬眸看向段鹤川说:“来,仰一点头。”
段鹤川照做,视线追随着她嫣红的手指,正在想她要涂到哪里,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说:“我是第一次——”下一刻,指尖轻轻地、如蝴蝶一般落在了他的唇上。
“……”霎时间,段鹤川所有的声音都隐没消失。
唇上的触感一瞬而过,痒痒的,扶风的声音近在咫尺:“抿一下。”
他的脑袋这一瞬间似是停滞了,无法理解她的话语,怔怔地问:“抿?”
“像这样。”扶风蹲的低了一些,与他平视,嘴唇轻轻一抿,段鹤川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也学着她的样子,抿了抿嘴唇。
“对,做得很好。”扶风笑着说,很快,那双星星般的眼睛又张大,露出些许的诧异,“等等,可以了。你太用力了,都抿到外面来了。”
段鹤川松开嘴唇。扶风抬手,段鹤川没有躲开,手指落在他的唇边,微微用力,擦去了他唇外的胭脂。动作又轻又快,指尖很快撤回,微凉的触感像是错觉。
好像有人轻轻点了一下月色下沉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浅浅涟漪。
扶风撤开一些,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颊欣赏一圈,满意笑道:“嗯,完美。眉毛不用画,很浓密,但是眼睛……”
她思考片刻,又拿出一只细长的笔,沾了胭脂,再次靠近段鹤川,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低声道:“别动。”
段鹤川身体僵硬,任由扶风托着下巴抬起自己的脸,又听她说:“闭眼。”
段鹤川乖乖闭上双眼。
失去视觉,触觉便变得异常灵敏。段鹤川感觉扶风的手在他的眼皮上方微微悬空,移动时会带来细微的风,凉凉的,含着若有似无的小苍兰的花香。
终于,冰凉的笔尖点在他的眼皮上,轻轻划过……
段鹤川只觉得四周安静至极,只有心跳声被无限放大,连血液涌动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充斥了整个耳朵。段鹤川搭在双腿上的手慢慢紧握成拳。他害怕两人靠得太近,扶风会听到他那如鼓声般的心跳声,想要向后推开一些,可是下巴被扶风桎梏住,动弹不得。
时间变得好慢。
像是折磨。
“段鹤川。”她的声音清楚传入耳中。
“……嗯?”
扶风声音中带着一点小小的惊讶:“你的这里有一颗痣呢。”
“哪里?”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扶风在离他极近的距离,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持笔在他眼眸上方,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视。段鹤川一怔,有瞬间的失神,扶风却并不移开视线,她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拇指轻轻地按在了段鹤川右眼的眼尾处,又慢慢且轻柔地从太阳穴滑过:“这里。很小一颗,平时好像都被遮住了。你不知道吗?”
“不,我没怎么注意过。不好看么?”
扶风的眼睛弯了弯:“不,很好看。”
她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拂,段鹤川闭眼,睫毛如蝶翅般剧烈颤动。扶风很快起身:“结束了。”
“……”
扶风捧着铜镜到他面前:“看看,怎么样?”
铜镜中的人明眸皓齿,不过是寥寥几笔的妆容,就让他改头换面。端庄清丽,简直都不像是他自己了。
扶风转身去开门了。方才还环绕在周围的小苍兰气息骤然消失,只余从门外吹进来的清冷凉风,段鹤川心中莫名觉得一阵失落。他又看了一眼镜中陌生的自己,略带焦躁的把铜镜扣在了桌上。
门大开,屋外几人立刻进来,看到他的模样,大为震惊。
小丰再次惊叹:“哇——男人也可以这么——”
“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惊叹两遍!”段鹤川赶紧打断她。
唐青瞬惊恐尖叫:“我兄弟呢?我兄弟呢我兄弟呢?”
段鹤川阴恻恻说:“你想死可以直说。”
“我冒昧了。”唐青瞬退了出去,很快,屋外传进来他猖狂的大笑声音。
扶风按着段鹤川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起身,转到他身后继续为他梳发。江昳暄站在段鹤川面前:“行啊,阿扶,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艺。”
“以前闲着的时候学着玩的。”扶风回想起自己那位川渝妹子病友,妹子不和朋友聊天时,就会带着扶风一起说说话,听扶风说从没化过妆,便热心肠地手把手教她,教了好久。
梳发就快多了,扶风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拿了自己的发带和簪子为他戴上。大功告成,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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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
段鹤川仍有疑虑:“这样真的可以?”
扶风把多出来的发带顺到肩膀前面搭好:“脸可以了,但还有一件事……”
段鹤川问:“什么?”
江昳暄顿时心领神会,转头问崔贺:“有没有哑药?”
崔贺:“有。给。”
段鹤川:“……”不是,为什么哑药都有啊?
扶风笑:“还用不着哑药。在解决问题之前,尽量不要说话就好了。”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时间已到了下午。
何姥姥处理完事情回来了,一进门看到屋中多了一个穿着嫁衣大闺女,神情恍惚险些没站稳:“哎呀,这可真是——”
幸好小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没摔倒。
时间不早了,扶风依着那何姥姥说的,从后院中找到了她当年乘过的轿子,轿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唐青瞬与崔贺两人合力将其抬出,放到院中。扶风这边则准备附身于娃娃身上,江昳暄和段鹤川在旁为她护法。她将棉花娃娃放到桌面上,长舒一口气,捏诀低声道:“天地归心,万载同一。”
一道光芒闪过,扶风再次睁眼,视角全然不同了。她一抬头,看到段鹤川与江昳暄两人的脸凑上来,扶风往后退开几步才看清楚他俩的全貌,心想,这视角和老鼠怪像的,难怪看到猫都要跑。她抚了抚胸口,一低头,看到自己两个圆滚滚的棉花手掌,她试着握了握。唔……没有手指,不太方便。
江昳暄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沉闷了许多:“感觉怎么样?”
扶风拍拍自己,一瘸一拐地转了个圈:“好像没什么问题。”
江昳暄看她走路一步一个趔趄,捧着她的双臂下方,抱她起来,蹙眉道:“糟了,我忘记给你的右腿多填充些棉花了。”
扶风甩甩自己软绵绵的两条腿:“没关系,这样我也能行动。”
她说着,从江昳暄手中站起来,转向段鹤川那边,飞身一跃。段鹤川手忙脚乱接住她。扶风一刻不停歇,扒住他的袖口,然后顺着衣服一路往上爬,最后把自己揣进他胸口前的衣襟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斜靠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扶风说着,还蛄蛹着身体让自己进去得更深一些,确保足够紧实不会掉下来。她感受到身后传来一停一顿的跳动,奇怪地用自己的棉花小手摸了摸,说:“段鹤川你心跳的好快,是紧张吗?”
“……不紧张。”
江昳暄道:“行了,时间不早了,给我上轿子!”
说完,她把盖头扔到段鹤川脑袋上,转身出了门。
段鹤川将盖头盖好,眼前瞬间变得一片猩红,他叹道:“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胸口传来轻微的“砰砰”响声,段鹤川低头,看到扶风趴在他胸口,仰头望向他,拍着他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别害怕,我陪着你呢。”
天边最后一丝光芒消失的同时,段鹤川也上轿坐好,在自己和扶风身上都塞了一张避水符。
照着林愿和何姥姥告诉他们的方法,江昳暄不情不愿地在神像面前三跪九叩,念了好长一段祷词,又上了三根香,最后将草草画好的画像当着神像的面烧掉。静待片刻,香雾变了方向,直直地朝着神像飘去,萦绕在神像周围久久不散。
成了。
江昳暄连忙出门说:“走。我们得在半个时辰内把喜轿送到河边。”
林愿说:“我也去。”
江昳暄扫她一眼,思量片刻,答应了。
喜轿摇摇晃晃起步。扶风扒着他的衣襟探出头,奈何这具娃娃身体太小,她的视线被盖头全部遮住,根本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扶风无声地叹息一声,往后一靠,乖乖等轿子落地。一片红色中,扶风感觉好像有什么硌着她的腿,她奇怪地伸手探去,果然隔着衣服摸到一个和她棉花手掌差不多大的圆形凸起。
什么东西?难道是法器?
摸摸……摸摸……搓一搓……
唉,感觉不清楚,娃娃的触感只有她身体的二十分之一,仅凭这团子一样的棉花手根本辨别不出来。
于是扶风更用力地按了一下,还顺便揉了揉,她感受到棉花手掌下的凸起有了细微变化,好像手感变得更明显了?扶风还想仔细探究一下,没料到她刚按下去,自己就被段鹤川提着后颈,从胸口处拎出来了。段鹤川把她放到腿上,声音紧绷道:“别乱动。”
扶风挥拳抗议:“别放我在这里,这布料滑,我要掉下去了。”说完,她用力地拽往衣服顺着大腿中间往上爬,爬的非常努力。
段鹤川这次不仅声音紧绷,人似乎也僵住了,他干脆捧起娃娃的身体,手背搭在双腿上,手心当她的座位,还顺便帮她调整了一下视野,让扶风娃娃能正面对轿帘坐好。
扶风这回心满意足了,她盯着轿帘下地面的变化,猜测现在已经走到了哪里。
没过多久,轿子被人轻轻地放到地面上,轿帘下的景色不再变化。
轿子停了。
40. 望溪
轿子被轻轻放下来,周围响起一阵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变得安静。
扶风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哦,不对,她现在是棉花娃娃身体,没有心脏,更没有嗓子眼。
扶风忽然感觉段鹤川双手合拢,紧紧包裹住了她。
“嗯?”扶风回头看他一眼,盖头下遮住了段鹤川大部分的表情,看不清晰,但能够看到他的唇边呼出了白雾,他的手也在抖。
扶风后知后觉感觉到一丝冷意。她作为娃娃都感觉到冷的话,那段鹤川只会更冷。
她担忧地蹙起眉头,伸出小圆手搭在他的手上。
“我没事。”段鹤川又呼出一口白雾,虽然他已经极力克制,扶风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在打颤,“放松,如果想要被成功带走,我们就不能做任何抵抗。”
他说着,将她的身体握得更紧,觉得这样不够,段鹤川用袖子包住她,哪怕扶风的棉花娃娃身体感受不到多少寒冷。
扶风试着放缓呼吸,闭眼,让自己的身体处在一个放松的状态。只觉得那股寒意猛然加重,就是扶风娃娃也觉得手脚发凉,然而很快,寒意又迅速褪去,气温回升,一阵浪声由远及近,是直直地朝着他们奔涌而来的!
扶风再忍不住,她睁眼偷看,恰好看到水浪中出来一道人影。
人影靠近段鹤川,似乎是想要揭开盖头,掀开一个角后又放下了手,大概是想要留下一丝惊喜。随后,人影大臂一挥,河水卷起婚轿,如退潮一般回到了河中。
很快,河边重归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
河底。
婚轿盛着水流游了好一会儿,终于落地。
扶风觉得心跳如鼓。轿子外面的人影踱步走了好一会儿,终于上前来掀开了轿帘。
一股属于水生动物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扶风看着伸进轿中的那只手臂,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灰黑色鳞片,还有一道红色条纹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大臂上,光是看着就让人一阵反胃。扶风屏住呼吸,瞳孔放大,心中疯狂尖叫: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崔贺呢?崔贺的嘴能不能借过来用一用啊?救一救啊!扶风现在是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原来骂人词汇太少也是一种吃亏!
扶风已经快要崩溃,段鹤川倒是坐得住!
她真的很想跳起来甩段鹤川一巴掌让他快跑,摇着他的肩膀大声告诉他,这种时候就不必这么敬业了!还好她没有假装新娘出嫁,扶风面对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还保持冷静!
对方还怪有仪式感的,持着一支秤杆来掀开盖头。
盖头掀开到一半,眼见那手臂就要碰到段鹤川的脸了,段鹤川终于坐不住了。
一只脚从轿中腾空踹出,直直地踹在了对方的身上,那人影瞬间“咻”地一声飞了出去!
扶风目光跟着它的飞出去的弧度在空中画了半个圈,暗暗赞叹:哇,好美的抛物线。
人影重重砸在了地面上,霎时间,尘烟四起,散发出的余波将结界之外的河水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
段鹤川一手托着扶风娃娃放在身前,高抬的长腿落地踏出轿子,探出身子在轿前站定。他长身玉立,面容清丽,气质斐然,眼神却是阴沉至极:“离我远点。”
扶风终于看清了人们口中的这河底宫殿的全貌。说是宫殿,但只是几间房子组成的小院子,因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大门都要掉下来了。
而刚刚被段鹤川踹飞的人影,就摔倒在大门的正前方。扶风这才惊讶地发现,那不过是一只被捏造成型的傀儡。傀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想要站起来,可惜失败了。
段鹤川看清楚之后也是一怔。
扶风:“怎么回事……既不是何姥姥说的放走她的河神,也不是林愿说的鬼影。”
段鹤川凝神片刻道:“有人在叫。”
扶风:“哪里?”
段鹤川带着她朝着宫殿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快救救我!”
两人循声走进,发现那声音竟是从一间地牢之中传出来的。那人几乎要将脸贴在铁栏上,但又忌惮着,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在看到他们之后,大喜道:“真的有人!快来救我!把我救出去!!!”
扶风听他声声切切,心中微微一软,结果他下一句话就是:“美人!我求求你,快放我出去!”
“……”
美人绝对不可能叫的是她!她现在是个棉花娃娃!
那只能是——
扶风抬头一看。
段鹤川青筋鼓起来了。
偏偏被关起来的那人毫无知觉,见段鹤川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连忙道:“我是河神啊!我是河神!”
段鹤川目光刹那变得锐利,他问:“你说什么?”
“真的!我真的是河神!”
扶风微眯了眯眼,从铁门的缝隙中,看到了他长满鳞片和尖刺的身体,和她在轿子前遇到的那个傀儡一模一样。
河神语如连珠,一刻不停地说:“我被关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好多年了,终于盼到有人来了!美人!好美人!你行行好,放我出去——”
“美人”本人快要气疯了,他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地牢的铁门上,铁门发出巨大响声。里面的人话音戛然而止,片刻,他朝着段鹤川嘿嘿一笑道:“美人力气好大哦,真厉害。”
“……”
周围的水流似乎都凝滞了。
“我、是、男、的——”段鹤川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额角突突直跳,看起来是被恶心得不轻。
河神瞪大它的眼睛盯着段鹤川的脸看了好久,瞳孔中逐渐染上不敢置信,最后盛满震惊,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声:“噫!!!!!”
段鹤川打断他的尖叫,沉声问道:“闭嘴!想要被放出来,问你什么回答什么,不许顾左右而言他,更不许再叫我‘美人’,听到了没有?”
“嗯嗯嗯!”河神连连点头。
段鹤川道:“先说清楚,你是什么妖怪化身的?”
“我是河神,怎么会是妖怪——”
“嗯?”
“对不起,下意识就反驳出口了。”他垂下头,只留给了扶风和段鹤川一个脑瓜顶,“我是这河底的刺鳅鱼化形的妖怪。”
扶风:“刺鳅鱼?”
段鹤川:“一种长得很像泥鳅的鱼,不过会长的更大一些。”
“泥鳅?”河神猛地抬起脸,“说谁是泥鳅呢?!我虽叫刺鳅可我不是鳅!我和那种生活在泥地里滑溜溜、黏糊糊的妖怪可不一样!看清楚了,我身上有刺!有刺看到了吗?!”
扶风:“你还攀比上了?”
河神意识到不对劲:“谁在说话?”
扶风捂住自己的嘴巴。
段鹤川:“闭嘴,谁让你说话了?”
“……哦。”他又灰溜溜地垂下头。
“你是怎么被关在这里?”
“我……”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段鹤川一眼看穿了他,道:“因你假扮河神,害了这岸上的无数的姑娘们。”
“不是!我被关在这里和这个没有关系……不对,也有关系,但是……唉,是四十年前的一天,他们又送了一个美人下来,谁知道那个美人看到我之后说着自己被骗了,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阵法,把我封印在了这里!”他看到段鹤川眼中的神情,辩解道,“那些美人不是我主动要的,是村里人把她们丢下来的!难不成我要看着她们活活淹死?”
“然后你就杀了她们?”段鹤川问道。
“我没杀过人!”他立刻摆手,“我从来只与那些少女们做鱼水之欢之事,我从来没杀过她们!我非但没杀她们,我还把她们送回了岸上!谁知道她们回到岸上之后,竟然都当场自尽了,就在河边的那片墓地里,你现在去应该都还能看到她们自尽用的绳子!难道自尽的事情也要算在我头上?”
段鹤川的脸色已变得难看至极,符纸已经夹在指尖。
不等段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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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出手,扶风主动跳向地面恢复了原身,她一手穿过铁栅栏,抓住刺鳅鱼妖的衣领狠狠提起来。扶风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拉他,“河神”的脸撞到铁门上,碰到了门上的封印,像是生肉烤熟般发出滋啦声响,他的脸上瞬间被烫出痕迹。
扶风感觉到他想要挣扎离开,便更用力些拽着他,怒喝道:“你个畜生!什么狗屁河神?!就是因为你,她们才会在绝望之下走向死亡。只是把你关在这里实在是太便宜你了!就应该把你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都补偿不了那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女孩们!”
“河神”震惊于突然出现的扶风,被封印烫的无法思考,不管不顾大叫道:“你放开我——又不是我害的她们!是她们家里人把她们丢下来的!要用她们向我祈祷来年风调雨顺!该被千刀万剐的她们的家里人啊!”
扶风气到了极点,手中力量更大。“河神”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化成原型溜走。扶风双手并用,让他逃不开:“那群人当然该死!可你难道没错?!你知道岸上人的目的是什么,你一直在默许、利用他们的欲望!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河神”不敢说话了。
扶风一把将他推到了地牢底部,居高临下瞥着他道:“你根本没有半分悔过之心,就算被关在了这里,还在妄图取走别人的生魂。把你再关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你也意识不到自己错在了哪里!”
“我没有!你看我都已经被关在这里了,我还做得了什么?”
段鹤川问:“你有没有在前些日子遇到一个落水的姑娘,取走了她的生魂?”
“什么生魂?我要那东西干什么?也就是今天,我闻到了久违的香火味,这才派傀儡去接你。我被关起来后,如果没有人在岸上烧香火,我的傀儡连河岸都上不去!”见两人脸色都阴沉下来,他急得要哭出来,“我所言句句真实!如果我撒了谎,让我在太阳底下活活晒死!”
扶风与段鹤川对视一眼。
他敢发此毒誓,那证明着恐怕还真不是它取了乐桑的生魂!
他称自己是真正的河神,结果又被关在这里,连河岸都上不去。
林愿却说,他们见过的鬼影就是河底的河神……
对不上。
她的话全都对不上。
河神、鬼影、还有那个掌灯带他们走出迷雾的人……都对不上!
扶风眼眸微微睁大:“等一下,如果不是他做的话……”
段鹤川也意识到了,眉头紧蹙。
扶风反应过来,心惊道:“……糟了!暄暄!”
在岸上的江昳暄会有危险!
两人谁都没有管刺鳅妖怪,忙不迭地往岸上跑!
……
岸边。
几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河水边。
唐青瞬盯着水面:“你们说他俩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呢?”
崔贺坐在一旁,抚摸着地蛋,闻言,摇摇头。
江昳暄和林愿坐在两人身后。林愿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江昳暄擦着不求剑身,说道:“急什么,他们两个才进去一刻多钟。”
……话虽这么说。
唐青瞬哼笑一声:“你不急,你都把不求擦第七遍了。”
江昳暄:“……”
唐青瞬继续盯河面:“也不知道情况是什么样的。嘶……这夜里还真是冷。崔贺你穿这么点不冷么?”
崔贺抬头看向他,点头。他凑过来一点,跟唐青瞬一起看向河面:“是不是,他们要出来了?”
“有可能是,我们得做好准备。江昳暄,快过来,别再擦你的剑了。”
“……”
无人应答。
唐青瞬道:“和你说话呢?”
仍然无人应答。
唐青瞬意识到四周似乎冷得有些过分了,连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纯白色。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脸色一寸一寸惨白下去。
崔贺猛然回头!
两人身后空无一人。
“……江昳暄?”
41. 望溪
扶风终究慢了一步,她从河中回来第一件事便是问:“暄暄呢!”
唐青瞬冲上来道:“被带走了!”
段鹤川:“谁带走的?”
“不知道!我们本来就只是在河边等你们回来,突然间周围变得特别冷,然后她就不见了!”
扶风的表情瞬间变成一片空白,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好段鹤川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当心。”
唐青瞬见状也慌了:“都是我的错!我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周围温度不对劲……扶风?!扶风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扶风!”
扶风摆摆手说:“我没事。只是有点腿软。”她环视一圈问:“林愿呢?”
唐青瞬:“她也和江昳暄一起消失了!”
扶风暗道,果然。
唐青瞬也隐约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林愿是林愿带走的江昳暄?那我们去哪里找?她出来的地方?林中的墓地就在后面不远处!我们现在就去吧!”
崔贺拍拍他的肩膀。唐青瞬的声音戛然而止,人也清醒了一点。
段鹤川说:“没有人怪你,先冷静一点。”说完,他又道,“我们在河底知道了一些新的消息,有一个人应该能为我们解答一些疑惑,或许还能从她的话里推出江昳暄和林愿她们去了哪里。”
何姥姥!
扶风:“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快!”
话落,几人都迅速朝着何家的方向奔去。
……
“……”
江昳暄慢慢睁开双眼。
看不见。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温度似乎比之前还要低,冷意丝丝侵入骨中,让人牙齿不住打颤。
江昳暄尝试动了动,伸手去够腰间的刀,却发现自己似乎只有大脑还能思考,身体像是失去知觉一般动弹不得。
江昳暄沉默适应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好像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了,尽量睁大眼睛,不懂声色地打量着周围,可惜周围一片空空如也,什么能挖出的信息都没有。
不知道扶风他们怎么样了?
江昳暄心想。她要争取时间,扶风一定能找过来的。
“你醒了?”身边传来林愿的声音,她轻声询问,话语中满是担忧,“我们在河边遇到了卷土重来的鬼影,我们两个一起被带走了。你从刚才一直在昏迷。还好,你醒过来了。”
她也在?
江昳暄试着发出声音:“你——”
她一张嘴就发出一片白雾,喉咙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忽地,江昳暄感到林愿伸手过来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那声音近在咫尺:“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大概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一会儿我打开木板,你就往外面跑,我的灯笼应该掉在了外面,捡起来后,一直不要回头,往村子的方向跑。跑到能够看到又璋家的灯笼,你就安全了。糟糕,这么说的话,好像当时第一次救你们的真的是我,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昳暄心中太多想要问的问题,可是时间紧迫,嘴又张不开,她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比较好。
从她醒来的时候,江昳暄就注意到了,耳边一直回荡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仿若贴耳呢喃,这道呢喃似乎还只有她能够听见,所说话语和乐桑口中所念极为相似,声声都像是在引诱她去死:“不要……快……离开……去死……死……”
江昳暄紧紧蹙起眉头。
忽然间,声音淡了些。林愿捂住了她的耳朵,江昳暄看到一双袖摆出现在视野之中,那是一双红色的袖摆,婚服样式:“听我讲,可别被那声音吸引走了。听着,又璋,何又璋,就是你们口中的何姥姥。她会保护你的。别怕,这个鬼影是来找我的。”
周围寒风愈发凛冽,扑面袭来。江昳暄嗅到了夹杂在风中的气味,精神一凛。
这个味道——很熟悉。
“不要……嫁……”断断续续的模糊话语又钻入耳中。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事情都串了起来。
江昳暄顿时明白了,她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慢慢道:“……是秋木香的味道。林愿,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不是当时和我们在一起时穿的那件。虽然布料要更粗糙,但看针脚样式,和段鹤川身上那件婚服是同一年份的,甚至香粉的味道也是一样的。”
持续不断的低语声停下了。
林愿的动作也停下了。
“你不是林愿?不,你就是她。不对,你不是完整的她。”
周围的黑暗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江昳暄渐渐地可以看清楚东西了,她看到了眼前之人的样貌。
身前是一个女子,身着婚服,戴着盖头,源源不断的寒气从她身上溢出,彰显着她并非活人。她站得要比江昳暄稍高一些,因此江昳暄抬着头,从盖头下方瞥见了她的面庞。
是林愿的面容。可又不是。
她的面庞像是无数张面孔融合而成的。乍一眼看过去是林愿,可细看之下,那又不是江昳暄认识的林愿。
江昳暄不由得讶然,很快又想起,学院教过如何让鬼魂解脱。要让她们想起自己是谁,找回她们磨损的记忆,了却她们的心愿。江昳暄轻声问:“你……是谁?”
听到江昳暄的询问之后,她神情一怔,原本清明的双眸渐渐暗淡,像是沉溺在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她喃喃道:“我是……谁?我是谁?”
刹那间,无数黑雾从她身体爆发涌出,瞬间挤占满了这不大的空间!
江昳暄瞬间觉得呼吸困难,犹如置身数九寒冬。
是怨魂!庞大数量的怨魂!
这才是他们看到的鬼影的原貌!
低语声再次响起,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念:“我是……小蝶……江兰……采芳……阿庆……柳烟……”
江昳暄怔住一瞬,觉得这些名字耳熟,随即反应过来,这些名字或许是从前因被生祭而失去性命的女孩子们。
他们看到的鬼影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鬼魂,而是一个由数十个灵魂的执念变成的集合体。因为记忆模糊,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反复地去重复那几个重要的字。明白这一点,也就能听懂“她”的话了。
江昳暄从断断续续、混乱又无逻辑的话语中,艰难拼凑出了她们原本想说的话——“快离开。不要嫁给河神。不要死。不要去死。离开。快离开这里。”
所以她们是把乐桑认成了又一个因为那愚昧的、荒唐的、该死的、恶心的谎言坠入河中的女孩。她们带不走乐桑的身体,于是选择带走她的生魂,想用这种方法救乐桑。
“她”报着报着名字,又开始重复混乱的话语。
这么多的怨魂都在林愿的身体里。那么和他们相处了一天的林愿呢?
那个林愿怎么样了?
不知道读心术能不能对鬼魂使用。总之先试一试——
发动读心术的瞬间,像是心有灵犀般,江昳暄的双手被人牵起,过往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中。怨魂离体,林愿恢复了神智,她牵着江昳暄的手,微微笑着。
“……”过了很久,江昳暄才回过神来,她慢慢蜷缩指尖。
“你帮我找回了最重要的事情呢。”她的声音一顿,忽然变得缥缈而遥远,像是数十个人同时在向江昳暄开口说话,“……谢谢。”
“所以——”江昳暄的声音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所有的都是你。”
“嘘。”林愿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向她眨了眨眼,“你的同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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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我们还有一点时间,足够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的。来河边找我们吧。”
话音方落,扶风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暄暄!暄暄——”
林愿的身形陡然消散。
那股束缚着江昳暄的力量消失,她伸手去摸寒弈,同时回应道:“阿扶——我在这里——”
扶风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我听到了!这边这边!”
随着她声音的靠近,江昳暄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挥动铁锹铲土的声音。
江昳暄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关进了一副棺材中。
寒弈出鞘,江昳暄用力地去撬面前的木板——
里应外合,两边一起努力,很快,黑暗破开了一道缝隙,光亮照了进来。
扶风用力推开木板,看到江昳暄完好无损地躺在棺材中,提心吊胆了半夜,突然放松下来,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见江昳暄从棺材里爬出来颇为艰难,赶紧向她伸出手。
江昳暄握着扶风的手:“放心放心,我没事。”
她抬头看向扶风身后,段鹤川他们三人,人手一把铁锹,每个都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看周围土堆的样子,他们挖了非常深才找到这副棺材。而小丰手提着一盏灯笼站在旁边,她跟着四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灯笼却稳稳地端在手上,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扶风道:“这里已经不在望溪村里了,是在村外的一座荒山里。”
小丰问道:“林愿呢?”
“她就在这里,但也不在这里。”
小丰疑惑。江昳暄没做过多的解释,指着坑中的棺材道,“还得继续往下挖,下面还有东西。”
段鹤川三人一点头,立即动手。没有多久,铁锹再次触到一块木板。段鹤川跳进洞中,伏在地上用手抚开上面的尘土,露出木板上已经模糊不清的红色血迹,像是一个用朱砂画成的阵法,年代久远,朱砂和泥土混在一起,阵法已经破损,变得模糊不清。他沉默须臾,反手拔出佩剑,没有任何犹豫地劈开那块木板,再与崔贺合力掀开。
所有人皆是沉默。
木板下方是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穿着鲜红嫁衣。
霎时间,一股庞大的黑雾从白骨身上冲天涌出,连月光都被遮住!剧烈的寒风突然吹起,枝叶疯狂摇摆,整片山林簌簌作响,几人被狂风逼得睁不开眼睛。扶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瞥到在漫天的黑雾之中,有一抹银白色的光芒升起,那道银白色光芒在空中飞旋几圈,然后飞速朝着陵江城的方向飞去。她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乐桑的生魂。
乐桑的生魂找到了!
来不及欣喜,从棺材中被放出来的黑雾黑压压地向着望溪村的方向袭去。
扶风道:“那是什么?”
“那就是我们看看到的鬼影,是在河边枉死的女孩们的灵魂集合。”
扶风心中一紧。小丰着急道:“姥姥还在河边呢!”
话音未落,她先冲了出去。几人紧随其后。
果然,隔着许远的距离,几人就看到了站在河边等他们的何又璋。小丰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那黑雾径直朝她飞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笼罩了起来。
小丰大声惨叫,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姥姥——!!!”
下一刻,何又璋自黑雾中望过来:“小丰,你跪在地上干什么?”
“……诶?”小丰呆滞。
黑雾萦绕在何又璋身边,却没有伤害她,反而像是在轻轻拥抱着她,就连贴在她脸上的黑雾也像是在留恋不舍地轻抚她的脸颊。
“地上凉,快点起来。”
“……哦。”小丰乖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好的,姥姥。”
42. 希望
小丰道:“姥姥你——他们说这个黑雾是鬼影,很危险的!你快离开!”
何又璋抬手轻轻触碰着黑雾,生怕用力就会挥散她了:“没关系。我是认识她的。”
小丰再次呆滞了。
扶风上前一步道:“林愿……就是四十年前被生祭的最后的那个女孩,对吗?”
何又璋道:“嗯。”
小丰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何又璋:“四十年前?最后一个?那我姥姥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被她救了呀。”何又璋抬手抚上小丰的脑袋,“因为从她以后,到我回来之前,每一个再因生祭而被丢入河中的姑娘们,遇到的都是她了。”
“所以……如果说每一个都是林愿的话,那我们遇到的又是谁……诶?”扶风自己试着理了理,晕乎了。
何又璋很轻很轻地笑了笑,说:“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林愿……我应该称她为姐姐,她大我五岁,在我十五岁那年,她被选成了河神新娘。她是当时村长的女儿。”
五人一惊。
小丰奇怪道:“可是我听姥姥你说过,当时的村长不姓林。”
“林愿,随了她母亲的姓氏。你是不是从之前的旧房子里偷拿了一个大箱子回来?别以为藏得很好我不知道。那里面装着的,就是林愿的遗物,包括那件婚服。”
小丰不好意思低了头。
何又璋拍拍她的脑袋,继续道:“我听说,当时她父亲为了她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为表诚意,还送来了一件极为贵重的婚服。”
江昳暄:“难怪,难怪那衣服不仅华贵,上面还有秋木香的味道。”
扶风问:“林愿她……同意了?”
何又璋摇摇头:“没有。她从未想过要嫁人,林愿还有一个哥哥,她的哥哥说想要考入那个什么学院,但是多年来都没能成功。林愿闲时会偷偷去看她哥哥的书,她和我说,她如果学会了书中的法术,没准能平息洪水,这样村子里就再也不用嫁河神新娘了。她说,她不愿再看到有认识的人成为新娘后消失不见了。”
说起林愿的愿望,何又璋眼中亮起了光芒。然而很快,那抹光芒又消逝而去:“但是她爹想让她老老实实嫁人,自从林姨在我九岁那年去世之后,林愿她爹一直都在为她寻找夫家。那年她爹承诺,只要她出嫁,会把她哥哥的藏书全都作为嫁妆送过去。她是心动了,但是有一天晚上……”何又璋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发现,所谓的好夫家,其实是要她去配阴婚。”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何又璋说:“对方的确家大业大,他们给了林愿她爹一大笔钱,林愿她爹就这样同意了。林愿当晚与他们大吵了一架,第二天,村子里就说那年的河神新娘人选是我。他们想用这样的方式逼她同意嫁过去。”
何又璋幼年丧母,是在林姨和林愿的关照下长大的,林姨总会一手执灯笼,一手牵着林愿,林愿手中牵着何又璋。对何又璋来说,她们就是何又璋的亲人。对林家母女来说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她爹的。到了仪式那天,坐上婚轿的,是她。”
如今何又璋想起林愿当时对她说的话,仍然历历在目。没比她大多少的林愿穿着粗糙的婚服,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笑着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害怕,又璋,别害怕。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们约好了,拉勾哦。”
明明何又璋已经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了,可她始终没有对何又璋露出一点怯意。
“后面的事情……”何又璋缓慢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扶风,“我始终以为她已经死在了生祭的那个晚上,直到刚才你们来找我,说了真正的河神,我才明白过来,林愿大概是活着从河底跑了出来。但是,她死在了岸边。”
何又璋:“你们去过了那片林中墓地对吗?那片墓地,是每个河神新娘的家人为她们立的。村里有传言说,嫁给河神是去享福,但如果姑娘想家了,还会回来。要在村子里给她们留个念想,要立一座碑,这样她们想回家的时候就能回家了。呵。”
唐青瞬说:“就和你们说的那样……林愿也自尽了?为什么?”
扶风说:“我想她不是自尽的。”
何又璋点点头道:“以前的姑娘们之所以自尽,是因为刚发现自己被骗了,上岸之后又看到父母早已为自己立好了一座碑,绝望之下选择了自尽。而林愿会死,是因为村长他们知道河神是假的,沉入河中不会死,早早在岸边等她的。”
小丰心惊道:“所以,他们早就知道河神不是好人!”
何又璋知道小丰吓坏了,摸摸她的脸说:“是啊,他们知道。他们一直知道。所以姥姥现在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再也不会有人因此而失去生命了。”
小丰扑进何又璋怀中。
何又璋说:“麻烦你们了,我想要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江昳暄沉默片刻,低声道:“林愿去世后,她的哥哥将学来的那些法术用在了她的身上,以朱砂设阵镇压。受阵法影响,她本会消散。但因为她哥学艺不精,林愿的灵魂一分为二。岸边游荡的姑娘们的灵魂接住了她,与她的执念融合,成为了现在我们见到的鬼影。”
何又璋闻言,看向周身的黑雾,眼中流露出悲伤。
江昳暄:“余下的部分,尚有意识,她便守在了河底。”
所以五年之后,再次被选为河神新娘的何又璋才能逃跑。
那几年间的姑娘们才能逃跑。
江昳暄:“然而灵魂多年分离让她的记忆出了问题。她回到岸上之后,将河边游荡的鬼影认作了河神,开始想办法引人离开河边。而鬼影因受到另一半灵魂的吸引,才会一直在河边游荡,甚至近几年,开始进入村子。”
但无论是哪一方,都只有一个想法。
不要再让人靠近河边。
不论什么办法。
小丰:“啊……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因为调皮,也掉进水里过。我……好像看到了谁,但是当时的我忘记了。”
何又璋揉揉她。
“姥姥。”江昳暄轻声叫道,“我在她的记忆中,看到了她想要和你说的话。”
江昳暄上前两步,并指贴在了何又璋的额头,顷刻间,林愿的声音传入脑海中:“不论又璋将来想要做什么,都请骄傲的自信的勇敢的走下去吧。我会一直一直地支持着你。又璋……你是我的希望。正如你有想要做的事情一样,我也有想要做的事情,而且马上就会付诸行动。所以——别害怕,又璋,别害怕。”
“……”
第一次被选成河神新娘时,何又璋也曾反抗过,结果是被父亲一巴掌扇倒在了地上:“这就是你的命!你不去也得去!”
是林愿扶起了她。当时何又璋和林愿说,不想当河神新娘,她不想要认命。但大家都当新娘,她这样是不是不对?是不是害了大家?
何又璋只记得当时的林愿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不久后,河神新娘就从她变成了林愿。这么多年,何又璋心中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她的话让林愿做出了决定。哪怕以后明白了,那不过是林愿父亲逼迫她的手段,何又璋也会不禁想,如果她心甘情愿成为了新娘,林愿是不是能够自己跑出去。
她这样想了四十年。
这些年来,她每一次受到质疑每一次被人谩骂,就会想起那一天的场景。心想,如果是林愿来做这些事情,会不会能做得更好,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
反反复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纵横在她已经苍老的面容上。何又璋不断道:“……谢谢,谢谢……”
她说完,又对着逐渐散去的黑雾道:“姐姐,我已变成老婆婆了,能再见你一面,此生我已无憾了。”
灵魂融合,执念散去,最后一丝黑雾消散。
被困这里近百年的灵魂们,得以解脱。
何又璋早已知晓这样的结果,然而当这一刻真来临时,她还是不舍,朝着半空中伸出手。
刹那间,有谁与她轻轻拉了一下勾。
……
回到何家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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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缝隙中照进来,又是温暖又是刺眼。
五人商量着回到了发现江昳暄的那座山头,带回了林愿的白骨,安葬在林中墓地中。
何又璋在墓前低声道:“放心,林愿姐姐,我有好好地去实现当年我们的愿望。如今的望河村,不会再有任何人为此失去生命了。”
林愿在何又璋心中留下的种子,生根发芽,最后真的长成了一棵巨树,庇佑了望溪村。
扶风去采了一大捧还带着露水的花,挨个地放到每个墓前。
五人也一起在墓碑前祭拜。
小丰有样学样。
做完一切之后,天已大亮。何又璋本意是想让他们留在村里多休息几日,好好招待他们,等休息好了再回陵江城。
几人婉拒了,说本就没有为村子里做多大的事,而且他们惦记着乐桑的身体,想要快一点回去查看。
何又璋理解,于是提议送几人到村碑石。
离开之前,小丰用力地抱了每个人一下,扶风怀疑她要勒死自己。紧接着就听到小丰闷声闷气道:“再见。”她紧绷着一张脸说,“我会照顾好姥姥的,我也会努力长大的!林愿姐……林愿奶奶的愿望,我也会继续实现下去的!”
扶风笑了笑,学着林愿的手法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小丰跳着躲到了何又璋的身后。
何又璋看她的样子大笑了两声,然后又注意到段鹤川,思索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你不用脱下来吗?”
段鹤川怔住。
扶风也怔住。
江昳暄与崔贺猛地回头看向段鹤川。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匆匆赶制而成的婚服!
难怪这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欲言又止!
村碑石往外面走不远就是大路,如果不是何又璋提醒,他们就真的这样走过去了!
几人朝何又璋道谢后,连忙带着段鹤川去往一旁隐蔽的空地上。
何又璋随即领着小丰离去了。
见四周无人,几人手忙脚乱地去扯他的衣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一个想先扯腰带,一个想先脱外衣,一个在拆他的头发,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段鹤川最开始还挣扎两下,挣扎不过,实在是没招了,只好站在原地任由他们上下其手。
转眼最外层的红衣就被扒了下来。
“等等——”扶风忽然道。
段鹤川直觉不对劲。
扶风盯着他上下打量问:“我们要不要留个纪念?”
“……?”
扶风:“我研究出来的新法术,可以记录下我们此刻的样貌。你好不容易穿成这样,不记下来岂不可惜了。”
段鹤川缓缓睁大眼睛:“……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来吧来吧。”
其余三人也看向段鹤川。
“我觉得可以。”
“机会难得啊!”
“行。”
“……喂!”
……
最后还是没有记下来。
不过由于几人脱衣服的手法实在粗暴,等到一切都从段鹤川身上卸下来后,他整个人凌乱到像是被牛舔过。
段鹤川已经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了。在一个多月前,他还被众人称为风光霁月、前途无限的小仙君。
他做最后的挣扎,要求自己整理衣服:“……等等!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扶风听他说话莫名心虚,一想到刚才自己的提议就更心虚了,于是主动伸出手去帮他抚平皱起来的衣襟,结果猝不及防抬头和他对视,被他眼中的哀怨逗笑,小小地笑了一声,她很快又忍住,说:“抱歉——噗。”
她的笑声像是一颗砸进平静湖泊中的石子,打破了离开望溪村后压在几人心头的沉闷。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小声地笑出声。
段鹤川也忍俊不禁,道:“走吧。”
五人朝着陵江城走去,而他们身后的望溪村又是新的一天。
43. 苔花客栈 超绝dirty
回到陵江城里时,已是傍晚。
乐槐早早等在城门边,一见到他们就扑上来:“我姐姐——”
她动作太急,一下子没缓过来。扶风拍着她的后背:“慢点慢点。”
乐槐大口喘着粗气,脸都因为着急涨红:“我姐姐她醒了!”
不等把气喘匀,乐槐就领着扶风他们马不停蹄地往家跑。
乐桑果然已经能下地了。江昳暄检查一番,肯定道:“没问题了。”
话音方落,姐妹俩的父母几乎要跪下来,语无伦次地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们才好。
几人赶紧把他们扶起来,斟酌片刻,将林愿的事情简单告知了对方。
乐桑父母涕泗横流,连连道:“好,好。我们一定去祭拜。”
郝宜也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
他哭得太过惨烈,以至于乐桑父母都停下来了齐齐看向他。
五人赶紧把他拽出屋子。
段鹤川道:“师兄你先别哭了,还有事情没解决。”
郝宜哭到一半不上不下的:“啊?”
“望溪村河底有一只刺鳅妖,还要劳烦师兄去处理了。”
郝宜擦完泪,正色道:“当然没问题,就交给我吧。”
段鹤川:“我已经和望溪村的村长说过此事了,师兄去找她便可。”
“好。”
扶风问:“那个妖怪会被如何处置?”
提到那只刺鳅鱼妖扶风就感到怒火中烧。
郝宜说:“若是你们所言不假,那只妖怪应当会被扭送至异灵司,会继续被关上许久吧。又或者会判得更重些,直接夺去妖丹,打回原形。当然,也要看望溪村的人是什么意见,如果望溪村的人希望重罚,异灵司也会同意的。”
“……那也便宜它了!”扶风低声切齿道,又抬头问,“异灵司是什么?”
郝宜道:“哦,学院设在皇城的一个部门,专管这类事件。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们说过我现在拜在哪家门下?”
五人摇头。
郝宜道:“我现在是明海州器修唐家的门生。事情既然解决了,那我也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来明海州寻我吧。”
“……”
说完,死一般的寂静让郝宜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他挠挠头,道:“怎么了?”
段鹤川道:“……不。没什么。我们记下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会去明海州找师兄的。”
……
郝宜行动迅速,立即动身朝着望溪村的方向去了。临走前,他忽然道:“对了,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应当是第一次出门游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出门在外,尽力而为便好,切勿过多参与他人因果,否则,伤人伤己。”
他拍拍唐青瞬的肩膀,笑道:“你们说的会来明海州寻我的,一言为定啊!改日我们再会!”
说罢,他便御剑远去,很快消失在了天际。
沉默。
唐青瞬突然出声道:“喂……你们——”
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来,眼眸微沉,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扶风当即噤声。她还记得当初江昳暄和她说的,不要在唐青瞬面前提起唐家,谁知道郝宜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提出来了。
段鹤川直抚额。他完全忘记郝宜提过他是器修这件事情了。
只见唐青瞬上前两步。
扶风道:“那个——”
唐青瞬没提“明海州”一个字,他靠近扶风,老神在在道:“刚刚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事情。”
扶风被吸引:“什么?”
唐青瞬神秘兮兮说:“你没发现吗?你脸上最上面有两个洞,把这两个洞闭上之后会很舒服。”
扶风不明所以,听着他的话眨了眨眼睛,随即反应过来了,无言。江昳暄道:“那是睡觉!”
唐青瞬颇为崩溃道:“是啊!我们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好好睡觉了!祖宗们诶行行好,我们快点去找地方休息吧!”
从乐槐家中出来,天已擦黑。听唐青瞬这么一说,还真感觉身上哪哪都不对劲,哪哪都酸疼的不行。
城中正在过节,大道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可惜几人没什么游玩的心思,只想赶紧找地方休息,谁料到一连找了几个客栈都是人满为患的状态。
又被一家拒绝之后,唐青瞬扒在柜上不放手:“生意啊!有生意你都不做的吗?!”
掌柜的不以为意:“你看看我这店中像是缺生意的样子吗?”
几人顺着掌柜所指方向一看,店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
还真不像。
该死,失算了。
扶风不可思议道:“难道偌大陵江城就没有一家还有空房吗?”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道:“不巧了,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赶上我们这儿的开漕春祭,正是人多的时候,估计啊,没几家有空房了。”
掌柜的说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到他们眼中明显的失落,心一软道:“要不你们出门之后左转去看看,那条巷子里的店应该还有空房。就是那家的老太太有点……”掌柜的挥手示意他们快去,“总之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道谢后出门,照着掌柜给的方向寻去,果然在巷子口看到一家店,店门旁摆放着灯箱,上面写着“苔花客栈”。
这店面的选址实在是糟糕,开在一条很不显眼的巷子里,就算是白日都没多少人过来。门前的灯箱里的烛光明灭摇曳,像是鬼火。不知道到底是用来揽客的还是用来赶人的。
但现在几人顾不上那么多了,看到客栈两个大字,五人都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禁心道,谢天谢地,总算是能休息了。
这么想着,五人赶紧走进店里。靠近才发现,店虽不大,收拾得整齐又干净。人不多,因此灯也没点几个,但在这夜色中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而安心。
不等他们开口,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拿着扫把驱赶店中的一只胖胖的大狗。说是驱赶,更像是在拿着扫把和大狗玩耍,一边逗还一边说:“给你点好吃的饭就一直跟着我?你不是贱狗谁是?嗯?别动!我要打你的头了。不许舔我。对,蹭我的手可以,轻轻蹭。乖狗狗,摸一下头就摇尾巴。尾巴还摇的这么欢,打你就这么爽这么开心?真可爱这大屁股。来,把屁股撅起来,再摇一个给奶奶我看看。”
“………………………………”
几人听着她的话,齐齐怔在了门口,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难怪上一家客栈的掌柜的会欲言又止了。
唐青瞬小声:“……走吗?”
江昳暄从未如此坚定:“走!”
崔贺对两人提议充耳未闻,他自信满满地抬脚就往里面走,被江昳暄一把拉住:“不是那边!”
段鹤川抚额,见扶风站在一旁盯着门上的木板:“怎么了?”
扶风说:“这家店还打折呢。”
只见木板上房间原本的价格被划去,下面又重新写了一个价格,旁边还写了“入住即减”。
就算是原价那也是一个非常诱人的价格,尤其是在开漕春祭这个时间,每家店都在涨价,反倒是这家不涨反降。哪怕几人不需要为了钱财而窘迫,也不禁为这个价格心动。
真良心啊!
扶风提议道:“我们走了也不一定能再找到一家店了,不如先住下?过几天再说?”
也没别的办法了。
扶风说的事实,他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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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承认。
扶风自觉承担了交涉的责任,上前几步道:“掌柜,我们住店。”
老太太抬眼看过来,态度冷淡:“六百钱一间。”
掏钱动作一顿。扶风问:“不是四百一间,入住即减吗?”
老太太侧耳问:“什么即减?”
扶风一怔,以为她是耳朵不好,大了些声音道:“我说,门口的木板上不是写着入住即减吗?”
“入住什么啊?”
“四百一间,入住即减。”
“入什么减?”
“……”
扶风沉默片刻,说:“六百一间对吧?”
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钥匙:“进门直走楼上。”
“……”果然就是装听不见的!
几人脑海中霎时间齐齐飘过两个大字:黑店!
唐青瞬:“你这是欺诈买家啊!”
老太太听了,眼睛一瞪:“我呸!谁欺诈了?!看清楚了我这屋里写的一直都是八百!明码标价!我给你六百还是优惠了的!”
几人一抬头,屋内又挂着一张木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八百一间的房价,又划掉,在下面重新写着六百。
“……”
太嚣张了!
阴阳价格都出来了!
扶风听到骨头发出的喀喀声响,回头一看,江昳暄紧握拳头,额角青筋已经鼓起来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神气道:“住不住?”
“住……”扶风话没说完,段鹤川拍拍她肩膀,对老太太道:“三百。”
老太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说什么?”
段鹤川道:“不行算了,我们走。虽然开漕春祭一房难求,但我们也不是非这里不可。”
唐青瞬立马接话:“确实,环境比这里好的多了去了。”
崔贺点头:“嗯!”
老太太连忙叫住他们:“等等等等!五百!”
段鹤川脚步一顿,笑道:“二百。”
扶风小声和江昳暄说:“我感觉她要吐血了。”
江昳暄算是开眼了:“……对半砍价谁不吐血。”
老太太也第一次见这么叫价的,几乎跳起来:“我这门上写的减价之后不过四百,你给我一半的一半?最低四百!”
“四百?没记错吧?我看你这木板上写的明明是二百。我叫三百还是给你涨了价的。”段鹤川反问。
“当然!我亲手写的我不知道?!”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那是你写的价格。”不等她反应过来,段鹤川已经拿出钱袋放到老太太手中,“四百成交。”
“……”老太太懵了。
段鹤川笑容温和,彬彬有礼:“麻烦掌柜了。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写的四百就是四百,不多不少。五个人,五间房,准备一下吧。”
“……”老太太身形晃了两下,捂着心口转身叫:“张志强!”
五人一激灵。她这是还价还不过要叫打手了?
只听“啪嗒啪嗒”的走路声传来,刚才和她打闹的那只大狗从里屋走出来,乖巧地在她脚下摇着尾巴转来转去。老太太说:“快,带我进屋去休息去。”张志强非常聪明,立即叼来一根木棍,自己咬着一端,又把另一端递到老太太手中。老太太抓稳木棍,被张志强牵着往里面走。
崔贺道:“这狗叫张志强?”
老太太听到他的疑问,回头瞪眼道:“怎么了?不行吗?”
“……行。”
“哼。”她冷哼一声,进屋不见了身影。
崔贺见看不到她了,才摸摸地蛋的毛毛,小声说:“没有你的名字好听。”
“……我觉得你俩半斤八两。”唐青瞬说。
44. 双生
五人顺利入住。
店里除了他们五个人再没别人,和其他的店一对比不是一般的冷清。扶风转着头四处打量。
段鹤川问:“在看什么?”
扶风说:“我在想,这店这么开下去能挣钱吗?”
她一说,其他几人也不禁开始算起来。
结论是——不能。
不仅不挣,可能还会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唐青瞬道:“我看她的样子可不像是着急自己没钱挣。”
江昳暄深以为然:“我同意。”
说话间,饭菜端了上来,老太太臭着脸把碗放到桌上:“先说好,房费四百,但是饭钱另算,一日三十。”
几人这回答应得非常痛快,倒是让老太太准备好的一腔怒火没地发了,冷冷斜楞他们一眼,带着张志强去门口的藤椅坐下了。
时间太晚,准备的饭菜简单,好在热乎。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面窜,扶风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端起碗来。
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嗤道:“没吃过饭?”
扶风埋头干饭的同时抽空回了一句:“的确好久没吃上热饭了。”
“……”老太太被哽得说不出话来,又转回头去了,“哼。”
正好此时,一个人影从外面走进来,隔着老远就脆生生地叫:“奶奶!”
老太太坐直身子,等到看清楚她怀里的东西,大惊道:“我的小祖宗,你又带了什么回来!”
扶风几人朝着门口望过去。
只见一个小泥人站在门口。
呃,不对,是一个小孩。
小孩从头到脚都占满了泥,走进院子里来,一步一个泥脚印,她双手撑开衣摆,衣摆里兜着四只幼猫,毛上同样也全都是泥。
老太太夸张叫道:“你这……你这又是做什么去了?啊?你是要去泥地里飞升吗?还带了这几只小崽子回来?你不是答应过我,张志强是最后一个,不再往家里带小崽子吗?这次是小猫,前次是小狗,大前次是兔子,你还捡过一只刺猬回来过!你说说你下次要带什么回来啊?我告诉你我可不养啊!快给我丢出去了——然后把自己洗干净!”
“……哦。”
她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哒哒哒地朝着屋子里跑,跑了没几步,又哒哒哒地跑回到老太太身边,把小猫放到老太太手里:“奶奶先帮我拿着!”
“……你这孩子!”老太太双手捧着四只小猫,站在原地是动也不对,不动也不对。张志强在她身边兴奋地又叫又嗅。她不耐烦朝张志强虚虚地踹了一脚,“去!还有你们看什么?若是吃完了快些上楼!”
说完,她快步去了后院,不一会儿传来了一阵水声。
扶风默默转回了头。
老太太嘴上凶了点,但心肠还是很好的。她想着,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疑惑道:“嗯?”
江昳暄问:“怎么了?”
扶风又咂摸了一口:“这茶喝起来怪怪的。”
段鹤川也去倒了一杯,喝完之后,脸色微微一变。崔贺一饮而尽道:“是酒。”他又挡住地蛋好奇的小脑袋,“你不能喝。”
扶风已经喝下去第二杯了,她没听清崔贺的话,只觉得崔贺整个人好似在跳舞,红着脸问:“是什么?”
江昳暄后知后觉去抢她的杯子:“阿扶!”
老太太路过,看到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杯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怎么样?我自己酿的米酒,还不错吧?我是觉得不比那什么琉璃灵芝酒差。”
“好喝!”扶风任由江昳暄拿走自己的杯子,重重点了一下头,身体没控制住顺势往前倒,“咚”地一声磕在了桌子上。
老太太被吓一跳!
江昳暄道:“完了。”
老太太:“她什么情况?!没事吧?啊?你们这是要讹上我啊!”
江昳暄说:“她……一杯倒。”
“这小小米酒也一杯倒?还不如我家张志强呢!”
“说什么呢!”只听“砰”地一声,众人齐齐被吓了一跳,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唐青瞬拍案而起,他脸色惨白,但精神头十足,眼睛发直,“我怎么可能喝了这么点就醉了!再上!给我上满!!!”
完全不像是没有喝醉的样子!
江昳暄:“……没说你。不是,他以前不是吹自己很能喝的吗?”
段鹤川早就退到一边拉开距离:“……你不是已经说出来原因了。那是他吹出来的。唉。”
“……”难怪和郝宜一起吃饭时,段鹤川说什么都不让郝宜上琉璃灵芝酒。江昳暄搀着扶风往楼上走,“快走,阿扶,我带你去休息。阿扶?”
江昳暄发现扶风不知何时溜走了,崔贺指向门外,她循着望去。只见扶风和唐青瞬郑重地站在院中,月光洒落在二人身上。
唐青瞬站得笔直,像根木头戳在地上,豪迈道:“苍天为凭,大地为证,今日你我——”
“等等等等,我来说我来说。”扶风傻笑着说,端着杯子道,“今日我们欢聚在此,是为了你我之间的来之不易的情谊,庆祝你我能够相遇。今天,我辈义结金兰,从今以后,你是我姐妹,我是你兄弟!我俩福祸与共,永世不渝,此月见证。从此以后,你与我的人生都将一样,开始发光,发亮!”
“好!大妹!”
“弟哥!”
一饮而尽。
两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嗑了个响头!
众人:“………………”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话说你们那个称呼是谁都不想吃亏是吧?!
……
扶风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想死。
昨夜的回忆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
她小声地尖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不是说喝酒醉了后会断片,什么都不记得的吗?为什么她还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见人啊?
她甚至清晰地记得江昳暄和段鹤川是怎么把她和唐青瞬从地上扯起来的。她当时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起身,说已经和唐青瞬结拜了,要和唐青瞬看星星看月亮,要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最后她还坐在屋顶上唱歌,唱的还是“红尘作伴潇潇洒洒”。
“啊啊啊啊啊——”
扶风疯狂在床上翻滚。
片刻,她躺平,捂着脸心想,除了这些,她应该没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了。
扶风做了许久的准备,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下楼。
同伴已在楼下坐着吃早餐了。看到她来,还招手让她过去一起吃。扶风小碎步挪到桌边,刚坐下唐青瞬就递过来一只包子。
扶风神色复杂。
唐青瞬一脸茫然:“怎么?这是店老板做的,不是江昳暄做的面粉尸体生裹动物尸体。”
他刚说完,江昳暄就面不改色地踹飞了唐青瞬的凳子。唐青瞬扎着马步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唐青瞬斜睨着她,一脸“早知如此,你奈我何”的得意表情。
江昳暄:“……”
扶风接过包子,迟疑道:“你不记得了?”
唐青瞬:“记得什么?”
扶风连忙说:“没什么!不记得好不记得好啊!”
她咬了一大口包子,的确香。
虽然昨晚丢了脸,但是同伴都默契地没提这件事,扶风感觉好受了一些。
刚好,老太太路过大堂,看到扶风也入座了,打趣道:“呦,看来弟哥的大妹也下来了啊。”
“噗——咳咳咳!!!”
噎、噎住了!!!
扶风赶紧抓水喝,再抬头一看,除了唐青瞬满脸不解一头雾水外,其他人都憋着一口气,一言不发。
江昳暄手里紧紧握着杯子,那水比海浪还汹涌。段鹤川倒是一脸平静,就是一直在用筷子去夹粥喝,而且目前没意识到不对劲。崔贺试图用抖腿来掩盖肩膀的疯狂颤抖,扶风坐得离他近,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难怪一句话都不说!是怕一开口就忍不住笑出声了是吧!!!
扶风:“我没睡醒,还是回去再多睡一会儿吧。”
“对对对、不起……阿扶,我们、咳,我们不笑了,说正事。”江昳暄伸手去拉她的衣服。
扶风猛地回身:“立字据!”
唐青瞬左看看右看看:“所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扶风:“……”啊,缺心眼子有时候真是好事啊。
花了好一段时间平复情绪,终于可以冷静地面对彼此了。
扶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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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痛痛的,不是因为宿醉,而是因为昨天晚上结拜磕头磕的。扶风捂着脑袋说:“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喝酒。”
唐青瞬知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现在轮到他怀疑人生了:“我酒品竟然如此之差!嗨呀!还是喝少了!”
逼得崔贺震惊开口:“这是喝少了的问题?”
唐青瞬:“你不懂。”
“……”并不是很想搞懂。崔贺转过脸。
段鹤川给扶风递来一个杯子:“这个喝了会舒服一点。”
“谢谢。”扶风尝了一口,嗯,甜的,热乎乎的,是蜂蜜水。
好喝。
咕咚咕咚。
江昳暄道:“慢点喝。我们可以在这里多住多休息几天,这段日子就好好休整。”
唐青瞬求之不得:“掌纪英明!”
崔贺问:“宝珠如何?”
段鹤川道:“有进展,不过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去望溪村这一趟,汲取的主要情绪,是‘欲’。”
宝珠上流转着宛如蜂蜜一般的琥珀金色,内里的金色好似一团被包裹着的火焰。这股光芒流动缓慢,要比之前的光芒都更加粘稠。
随着情绪一日一日的充盈,宝珠也恢复了些许光泽,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灰扑扑的了。
“除了目前主要的情绪外,其余的情绪也或多或少有所积攒。”段鹤川说,“我有个想法,这段时间我们每人每日轮流带着宝珠出门转一转,陵江城正逢开漕春祭,人多热闹,借着这个机会,在城里多汲取些情绪。”
其余的人都没问题,纷纷答应:“好!”
唐青瞬道:“那就今天吧,我这就带出去转转。来陵江城这么长时间我还没好好看过,真是可惜。”
段鹤川痛快的把宝珠给了他。
江昳暄道:“我也有事要出去一趟。阿扶,要和我一起来吗?”
扶风摇摇头:“不了。”她向江昳暄打了个眼色,江昳暄顿时了然。
扶风要赶稿子。
在伏山镇时她已经写好了前面几章寄了过去,小一个月过去,又到要交稿的时候了,算算时间,松烟书局的信应该要寄过来了。
她这段时间苦于赶路奔波没什么时间动笔,好在后面的剧情构思好了,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很快就能写完。
“等我忙完了就来和你一起。”
江昳暄:“不急。”
段鹤川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就留在客栈了。”
崔贺也点头。
今天的安排就这样定下来。
扶风正要起身,余光看到后屋冒出来个小姑娘。她探出头观察四周,然后噔噔噔从后院跑到柜台里面,不一会儿,她手里捧着一个碗“咻”地跑回后院。过了一小会儿,她又跑了出来,从柜台里拿了一块布跑回去。
来来回回好几趟。
扶风奇怪地转过头去看她,小女孩对她的视线全然不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嫌累。
“张映苔!你干什么呢!你又把我的碗拿去给那小猫崽子喝奶了是吗?!!”
老太太的斥骂声传来,小姑娘的脚步一顿,然后一溜烟地钻进后屋不见了。
扶风这才看出来,那个小姑娘就是他们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小泥人!
只不过洗干净了,一时间没认出来!
老太太嘟囔着收拾柜台道:“小苔这个小兔崽子,就知道照顾那些小猫崽子们,也不知道来关心关心你奶奶我!滚开,张志强,又来到我身边转悠什么呀?啊?想被打屁股吗?撅起来!臭狗!爽了吗?爽了滚!”
“……”
扶风失笑。天塌下来有掌柜的嘴顶着。
吃过早饭扶风便说她先回房间了。
果然一进屋中,就看到松烟书局的信纸纸鹤躺在桌子上。
扶风打开信纸,入眼就是书局催她交书稿的信,除此以外,还有一张纸。扶风奇怪地拿出来,定睛一看,无语。那是她上次寄过去的稿子,上面一眼看去有好几处书局的标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解释:受新出规定影响,标红文字都是违规内容,需要更改。
标红就标红。但是不要标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扶风生气了!谁定的新规矩!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也太敏感了!她要写一篇全是口口〇〇的稿子寄回去了!
45. 双生
扶风长叹一声。
造孽啊!
改!她改!
好在标红的地方不算多,加一两个字或是一句话的事就能解决,扶风改起来也快。至于新的章节,这一路上闲暇的时候她都在构思,只是苦于一直赶路,没能找到一个完整的时间写下来而已。
扶风神情专注,动笔飞快。
再一抬头,已是下午。许是不忍打扰她,扶风一开门就看到门口放着的吃的,一摸,还是热乎的。她拿了一个糕点吃。客栈里静悄悄的,扶风挨个路过同伴们的房门,都不在。她转身下了楼。
掌柜的也不见身影,张志强倒是在。见她走过来,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在她身上嗅来嗅去,扶风笑道:“好乖好乖!”狠狠揉了一把张志强的脑袋。张志强乖顺得很,不但不躲,还去努力蹭她的掌心。
掌柜的对小苔带回来的这些小猫小狗意见不小,但也在认真养着他们。张志强非常壮实,扶风一抓,满手都是肉。
她和张志强玩的开心,听到后院传来轻微的声响,于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张志强点头。
扶风走进后院,一眼看到熟悉的身影。
段鹤川站在一个木架子旁,架子上面放了几个窝,窝里不停传出“喵呜喵呜”的叫声。段鹤川轻轻叹了一口气,拎起一只小猫崽的后颈让它趴好,然后轻轻地扶起它的脑袋,用勺子舀了一勺奶水递到小猫嘴边。小猫饿极了,狼吞虎咽,一口气喝了好几勺,才渐渐地不叫了,吧唧吧唧嘴睡了过去。段鹤川把它放到一旁的篮子里,用小毯子给它盖好后,再拎起另一只小猫,重复以上的动作。
他余光看到扶风,转过身来,道:“饿了?”
扶风回神,听到他的问话笑道:“你问我这句话,是把我也看成了小猫,要像它们投喂一样投喂我吗?”
段鹤川握住勺柄的指尖微微发白,耳朵绯红,他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扶风说:“逗你的。我看到你给我的吃的了!已经吃过了!”
张志强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走上来,想要扒着木架去看小猫崽,被段鹤川制止了:“不可以。乖小狗,下去。”
张志强委屈巴巴地收回了爪子。
扶风附身靠近架子,伸出指尖碰了碰已经睡着的小猫肚子,一动一动的,软乎乎圆鼓鼓的,她道:“好可爱。”
段鹤川说:“还是幼猫,我看过了,有几只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唉,那小姑娘不懂如何去照顾,放了个碗在这里让它们自己吃……”刚说着,就有一只小猫整张脸都埋进一旁的奶碗里面了,它蹬着腿挣扎,差点整只猫都淹进去。
段鹤川眼疾手快地把它拎出来,为它擦去脸上的奶渍。
小猫在他手上乖得要命。扶风向他摊开手:“我也想抱。”
段鹤川轻轻地将小猫放到她的掌心。温暖的体温顺着掌心传来,小猫肚子鼓鼓的,像是鸡翅包饭,薄薄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扶风轻手轻脚就怕自己把小猫弄痛了:“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好神奇。”
张志强盯着她的手又蠢蠢欲动,扶风赶紧把小猫放回窝里,道:“不可以。坏狗狗。”
张志强委屈:“呜!”
见张志强委屈不已地垂下尾巴,扶风赶紧用她狂野的手法去揉张志强的狗头:“不不不,你是好狗狗!好狗狗!”
张志强立马又高兴了,跳起来去舔扶风的脸,扶风闪避不及,赶紧蹲下身抱住他:“好了好了!乖狗狗乖狗狗!别激动!”张志强更热情了,几乎整个身子扑在扶风身上,惹得扶风一直笑。
段鹤川轻笑。
扶风看到他笑自己,掰着张志强的头对准段鹤川:“去,舔他!”
张志强言出必行,立即吐着舌头扑到段鹤川身上去了。段鹤川顺势后倒,忍俊不禁道:“饶了我吧。”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小苔手里拿着四个汤婆子,一边叫一边闯进后院,一进来就看到张志强挂在段鹤川身上,赶紧挥开他道:“张志强你又扑客人!”
张志强依依不舍地退下来。
小苔:“对不起啊。”
扶风摇头说:“没事。”
段鹤川也道无碍,又说:“小猫们已经睡着了。”
小苔踮着脚去看架子上的窝,看到小猫们睡得正香,放下心来:“谢谢。我不知道怎么照顾它们,奶奶也不知道……”张志强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能跑能跳能大口吃饭的小狗了。
小苔以为像以前照顾张志强一样照顾小猫们就好,没想到照顾小猫完全不一样。她看着小猫叫声越来越虚弱,只能干着急,还好这时候段鹤川出现了,告诉她要给小猫保暖。小苔赶紧去灌汤婆子。
段鹤川把喂猫的手法又在小苔面前演示了一遍:“这样就好了,会了吗?”
小苔重重点头,学着他的动作,将汤婆子塞进窝里。
崔贺这时也走了进来:“在这里。”
扶风问:“怎么了崔贺?”
崔贺摇摇头:“没事。找你们。在干什么?”
小苔举着一只小猫到他面前:“看小猫喝奶!”
地蛋对这小生命感到好奇,从崔贺头上跳到他的肩膀上,伸着脖子去看小苔手中的猫咪。
崔贺挡了挡地蛋,示意地蛋不要靠小猫们太近。地蛋悻悻,跳回他的脑袋上站岗,又被一旁的张志强吸引走了注意力。
扶风问:“话说,你给他们起了名字了吗?”
小苔说:“起了。”她指一只说一次名字,“踏雪。乌云。琉璃金瞳之玄甲镇宅伏煞九霄大将军!咪咪。”
“……”扶风迷茫了,“啊?”
段鹤川怔在了原地:“琉璃金瞳……什么将军?”
小苔铿锵道:“是——琉璃金瞳之玄甲镇宅伏煞九霄大将军!”
段鹤川:“等等,我还是没记住!”
崔贺冷不丁道:“琉璃金瞳之玄甲镇宅伏煞九霄大将军。对吧?”
段鹤川也和扶风一起迷茫了:“啊?”
小苔点头,眼睛都发亮,转瞬又变得严肃,道:“没错是没错!但是要用笃定的语气说它的名字!它可是这四只小猫咪里最特别的!眼睛是金色的!毛发也三种颜色的!所以一定要特别特别激动的喊出它的名字!”
崔贺道:“琉璃金瞳之玄甲镇宅伏煞九霄大将军!!!”
小苔:“没错!就是这样!”
崔贺:“好名字!!!”
小苔:“我也觉得!!!”
“……你们在燃什么啊?”段鹤川道。
扶风:“这样显得咪咪很弱诶。小狸花猫怎么你们了?”
扶风说着,摸了咪咪两把。咪咪伸个懒腰,转身继续睡,大将军的气势完全不影响它继续做美美的梦。扶风余光瞥到地蛋从崔贺头上爬下来了,去好奇地找张志强玩。
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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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顿时一紧,叫道:“崔贺!”
崔贺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地蛋正在自己往张志强嘴里钻,钻到只剩两条鼠腿了!张志强含着地蛋,一脸无辜地看向几人。
崔贺脸色大变:“地蛋!”
不叫还好,一叫,张志强以为他在找自己玩,嗷呜一下,就把地蛋全都吞进嘴里了。崔贺肉眼可见地石化在了原地,气到情绪起伏都变得明显:“你——”
小苔也惊慌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偏不!张志强傻乎乎地就往外面跑。崔贺和小苔赶紧追出去。
扶风和段鹤川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偏偏张志强这狗鬼机灵的很,靠着绕着屋子里的桌椅转圈,根本抓不到他!
眼见要被抓住了,直接闷头冲出了客栈!跑出去了还得意洋洋地站在路上回头看他们。地蛋钻出一个脑袋,愉快地“吱”了一声。
几人傻眼。
段鹤川道:“别愣着,快追啊!”
扶风:“别跑!”
崔贺一嗓子嚎了出来:“地蛋——”
小苔:“张志强站住!”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老太太从屋中路过,看到狂奔而过的四人:“???”
这是在做什么?
……
傍晚时分,江昳暄和唐青瞬都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扶风、段鹤川还有小苔狼狈地坐在大堂喘粗气。
唐青瞬:“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给几人倒了一杯水:“追狗去了。”
唐青瞬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道:“追……什么?”
小苔指着坐在地上一身泥巴的张志强:“问他!”
张志强:“汪!汪汪!”
扶风举起一根手指,想说话,说不出来。她只好指向江昳暄。江昳暄了然,盯着扶风片刻,读了心,了解事情始末后,哑然失笑。
唐青瞬听江昳暄讲完之后,忍不住大笑出声:“你们也真是,被一只狗耍的这么狼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扶风和段鹤川表示不想说话。
追着张志强出去后,他直奔人多的地方跑。小苔跑了两步没跟上就停下了。崔贺担心地蛋安危不敢随意出手。扶风和段鹤川又顾忌着周围人群。好不容易一路把张志强逼到河边,谁知道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那水是死水,水都是绿黑绿黑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水底都是泥。
扶风都看呆了。
没见过这么莽的狗子!
好在最后还是从水里捞回来了一狗一鼠,又在回客栈路上捞回来了累的不行的小苔。
江昳暄问:“崔贺呢?”
扶风指指后院。段鹤川说:“在洗地蛋。”
江昳暄走进后院,就看到崔贺坐在水盆旁,手里抓着地蛋反复搓,盆里全是黑色的脏水。崔贺一边洗地蛋一边干呕。洗了一会儿就歪头去干呕,干呕完了回来继续洗。
江昳暄都不用读心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了。
——地蛋你好可爱。
“呕。”
——瞧我们这水汪汪的大眼睛。
“呕呕呕!”
——真是没有比你更可爱的小动物了!就是下次不许再跑到狗的嘴里去了!太危险了!听到了吗!
“呕呕呕呕呕呕呕!!!”
江昳暄:“你就不能不洗他吗!!!让我来吧!!!!”
46. 双生
一翻鸡飞狗跳之后,几人趴在桌子上都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
休息半个时辰,老太太道:“吃饭了!”
一听这话,几人又立即有了力气。
看到他们的模样,老太太嗤笑一声:“吃饭倒是积极。”转身进了厨房。
江昳暄跃跃欲试。
扶风拦住:“暄暄不许去。”
“……哼。”江昳暄悻悻转过身去,背对扶风。
小苔扯了扯扶风的手问:“姐姐,还没问过你们叫什么呢。”
“扶风。”说完,她蹲下身来,带着小苔也认了其他几人。
小苔认了人,就跑过去挨个叫他们一遍。几人每被叫到一次,就伸手摸她的头一下。轮到段鹤川时,小苔还特地感谢了他:“谢谢鹤川哥哥帮我照顾小猫!”
段鹤川耳朵飞过一抹红色,半蹲下身来说:“小事。如果小猫出了问题,随时来找我。”
她重重点头,又跑回扶风身前,说:“我叫张映苔!姐姐叫我小苔就好。奶奶说,我的名字是苔花的意思。哦,对了!奶奶叫张屏!我还有一个哥哥。”说到哥哥,她的神情显然黯淡了下来。
扶风问:“小苔的哥哥叫什么呢?”
“长松,叫张长松。”
扶风说:“很好听的名字。奶奶给你们起的吗?”
小苔摇摇头:“不是,我和哥哥都是孤儿,是被奶奶捡回来的。名字绣在了衣服上。”
“小苔——快来!”张屏叫道。
“来啦!”小苔忙应道,“扶风姐姐,我先去帮忙,以后再和你说!”
“好啊。我们也一起来帮忙吧。”
在几人齐心协力下,晚饭很快端上桌。
吃饭时,张屏又问他们要不要再来点自家酿的米酒。五人齐齐摇头。扶风更是草木皆兵,只要喝水就先闻一闻。张屏看她那紧张的样子,大笑出声。
小苔也说:“扶风姐姐,菜菜的。”
扶风郁闷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话?”
她不说还好,一说其他人都忍俊不禁。
小苔转转眼珠,看到张屏给自己倒了酒,心生一计。伸手沾了米酒一下,点在扶风的鼻尖。扶风一惊,叫着要抓小苔,小苔笑着跑开了。
一时间客栈里热闹非凡。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又温馨。扶风花了五天时间,赶在最后的截止期之前给松烟书局寄回去了信。松烟书局很快也给她回了信,表示收到了稿子。
扶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这几天除了赶稿子,就是去和段鹤川一起喂养小猫,或者和小苔一起和张志强玩。段鹤川还给了小苔一个法器做玩具,小苔拿到后,迫不及待地给扶风展示。
小苔按一下手中的法器,法器发出“坐下”的声音,张志强立即坐下了。再按一下,“握手”,张志强立刻伸出爪子搭在小苔身上。再按一下,“打滚”,张志强在地上翻个身。
扶风发出惊叹:“好聪明啊!我们张志强!”
演示完毕,小苔按了最后一下,法器发出声音:“好狗好狗。”然后用力摸了一把张志强的狗头。
扶风也跟着摸了一把。
张志强发出清脆的一声“汪”!
小苔拍拍张志强的屁股说,学着张屏说:“臭狗,滚吧。”
“……”
说完,小苔重重咳嗽了几声。咳嗽完之后,她蹙起眉头,怔住。扶风问:“昨天着凉了?”
小苔这才回神,点点头说:“我好久没有像昨天那样跑步了。我身体不好,奶奶不怎么让我跑跳。”
扶风对此感同身受。她能够自由跑跳的时间,也不过穿越过来之后的这两年而已。她这么想着,摸了摸小苔的头。
小苔说:“奶奶虽然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我知道,她都是为我好。”
扶风笑道:“是啊,小苔的奶奶是很温柔的人。”
说完,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咳哼”!一回头,张屏站在两人身后,眼睛一瞪,故作严肃道:“还和张志强玩,过来帮忙。”
小苔向扶风吐了吐舌头,跟着张屏走了:“来了!”
张志强依依不舍地在扶风脚边转圈,见扶风没有再和它玩的意思,于是叼起法器朝着后院走去了。段鹤川正好要去喂小猫,看到了张志强走进后院,问道:“它这是去干嘛?”
扶风摇摇头:“不知道。要不我们俩一起去看一下?”
走到后院,就见张志强坐在小猫面前,叫一声按一下法器:“坐下!”
“喵!”
“握手!”
“喵喵!”
“打滚!”
“喵喵喵!”
“好狗好狗!
“…………”
扶风揉揉眼睛:“我看到了什么?”
狗训练猫?
这对吗?
段鹤川陷入了沉思:“这法器是这么用的?难道我做错了?看来一会儿要去找唐青瞬看一下。”
“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忘记这个诡异的场景。
段鹤川走近猫窝,拍拍张志强的脑袋,然后查看猫窝里的汤婆子温度。在几人的悉心照料下,四只小猫的精神头好多了,身体日益强壮,也越来越活泼好动。尤其是大将军!叫声一日比一日有劲!隔老远就能听到它那极具穿透力的“喵喵”声。
汤婆子没凉,段鹤川将其重新塞回窝里,又把爬到自己手臂上的小猫摘下来:“琉璃……算了,大将军这个名字还真是没有给它取错。这么有精神。”
扶风双手叉腰:“是——琉璃金瞳之玄甲镇宅伏煞九霄大将军!”
段鹤川:“……你被小苔和崔贺同化的可真彻底啊。”
“嘿嘿。”扶风笑了两声,“崔贺呢?”
段鹤川:“和唐青瞬一起去城里了。”
扶风:“唐青瞬也去?他不是前两天才去过吗?不对,他昨天就出去过。”
“是啊,城里热闹,他闲不住。”段鹤川垂眸片刻,转过脸来低声道,“你想去城里看看吗?我今天没有事情,可以一起去转转。”
“好呀。”扶风欣然应下,又问道,“但是只有我们两个吗?不叫上暄暄和小苔她们?”
“……”段鹤川无奈苦笑,“我想应该是不用的。”
扶风奇怪地歪歪头:“人多也热闹点不是吗?”
“……也对。”
“伙伴们——”
唐青瞬的呼喊声穿透房门直奔后院。
“你们猜我遇到了什么?”
扶风和段鹤川对视一眼,走出后院。
江昳暄正在楼上教小苔缝小猫用的小毯子,闻言一起走下来:“叫什么?”
崔贺跟在他身后进来,神情沉重,直奔屋中的桌子,将宝珠放到上面。
扶风看到宝珠上流转的色彩,道:“咦?颜色多了?”
多出来的颜色是“哀”与“恶”的象征。
“嗯?”扶风发出一声疑问,“你从哪里收集到的情绪?”
唐青瞬道:“大街上。”
“详细点。”扶风道。
唐青瞬回忆片刻,决定放弃回忆:“记不得了。总之我和崔贺在城里随便转着,就是在河边那里,那里你们知道吧?”
扶风:“知道就有鬼了。”
唐青瞬说:“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知道我遇到谁了吗?”
江昳暄说:“快说!卖什么关子!”
唐青瞬瘪瘪嘴:“好,我直接说。还记得我们才来陵江城那天,偷了郝宜师兄乾坤袋的那个小孩吗?这次我们又遇到了他了!他从一家店里跑出来,说是偷了什么,被人家掌柜抓住了,按在地上打了个半死。”
小苔忽地抬起头,紧张看向唐青瞬。
扶风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偏过头去看着小苔。
江昳暄:“然后呢?”
唐青瞬道:“我看那家店的掌柜是真想要下死手。眼见那小孩真的快不行了,我和崔贺赶紧把那小子救了下来。那小子还挺耐打,鼻青脸肿的还和没事人儿一样。”
小苔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我看他伤的不轻吧,想给他施展疗愈术,谁知道他推我,不许我碰他。你们说这事闹的。”唐青瞬郁闷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灌下去,“不过有件事扶风你说的不错。”
扶风问:“什么?”
唐青瞬靠近扶风道:“那小子,的确是兽瞳。”
席间沉默。
段鹤川问:“你没看错?”
唐青瞬:“我怎么可能看错。他当时狠狠瞪了我一眼。”
崔贺点头道:“是兽瞳。”
江昳暄:“兽瞳?奇怪了。确认了是人类吗?”
唐青瞬说:“我碰到他那时探查了一下,是人类不错。”
扶风问:“那人呢?没抓住?”
唐青瞬摇摇头说:“那小子可太灵活了。我们俩人包抄愣是没追上他。就感觉抓一条蛇似的,哧溜一下就从角落里溜走了。”
崔贺眉头紧皱,地蛋一直在他头上炸毛,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崔贺把地蛋捧在掌心安抚下来,才道:“他的身法我不喜欢。”
唐青瞬坐到椅子上半瘫着说:“总之是让他跑了,我看那个方向要出城了,就没追上去。这一路追得我累死了!我明天后天不要出门了!我要休息,宝珠你们带着吧!”
他说完,摆烂似的往后一仰头。
江昳暄道:“明天我去。如果见到他了我再看看怎么回事。他不伤人吧?”
“嗯。”唐青瞬猛地坐起来说,“他确实和郝宜师兄说的一样,不伤人。”
他们也不是什么事都要管的。
像这样不会造成伤亡事件的情况,搞清楚原因就行了。
江昳暄点了点头。
小苔发出一声嘤咛,慢慢弯下腰去。
“小苔?你怎么样?”扶风第一时间上前问道。
小苔缓慢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额头渗出细密汗水,身体轻轻颤抖,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那场景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在场众人吓了一跳!
“小苔!!!”
“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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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苔摆摆手,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刚刚吸入一点空气,她便咳嗽得更加厉害了。扶风不断拍抚着她的后背,这才发现,她其实瘦得可怕,背上的脊骨都吐了出来,手臂上也没有多少肉。不过是因为有衣服遮盖着,脸上又有一点婴儿肥,才没让人看出异常来。
张屏在小苔发出咳声那刻冲了出来,她让扶风把小苔扶到椅子上坐好,转身端来一个杯子。扶风闻到那杯中飘出来一种异香,不等她仔细查看,张屏就将杯子放到了小苔嘴边。
张屏很着急,声音却不似之前的刻薄,而是十分轻柔,动作也缓慢:“小苔!慢慢喝……平静下来,深呼吸……小苔,睡吧,睡过去就好了……奶奶守着你呢……”
不知是张屏的呼唤起了作用,还是那杯飘着异香的水起了作用,小苔果真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身体还在不在颤抖,但好在咳嗽声止了下来,脸色也好了一些。张屏见状,忙带着她回了屋中。
一刻钟后,张屏走了出来:“她睡着了。万幸……”她长舒一口气,又严肃问道,“你们和小苔说了什么?”
唐青瞬被吓得不轻,慌张道:“就是把我出门的事情说了一下……”他将事情始末详细告知。张屏听后,沉默了好久,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他什么,但脸上愁容也未消去。
扶风道:“掌柜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和我们说吗?或许我们能帮上什么。”
“你们说到的那个人,是小苔的哥哥长松。小苔她和她的哥哥都患有一种怪病。这种病无法治愈。”
扶风攥紧胸前的衣襟,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失魂症?”
张屏一脸疑惑:“那是啥?”她摇摇头,否定了扶风的答案,“我不知道那病名,前几年有个修士路过说是她生来带着的病症。”
张屏摇摇头,回望了屋中仍在沉睡的小苔,道:“那修士说,这其实不算是一种病症,因为正常情况下来说,小苔会身体变得更加强壮才对,可是出了一些意外,她的身体会变得衰弱,这是融在血脉里的,除了……”她声音一顿,带上哽咽,“没法治。”
“我遇到他们俩的时候,才三岁多,那么小的孩子,瘦得和小鸡崽儿似的,身上都没多少肉,就穿了一件单衣,大冬天啊,下着大雪,那么冷……真是造孽啊!”张屏说着,抬起粗糙的手狠狠一擦眼角,摆摆手道,“不说了,我先帮小苔喂猫去,不然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会哭的。”
她背着手走到柜台中,端着一碗奶去了后院。张屏一直都很有精神,行事也风风火火的,以至于扶风到现在才发现,张屏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要微微弯着腰走路才能走得稳当。
扶风往屋里望去。
小苔呼吸已经变缓,平静地睡着了。
张屏说让他们等小苔醒来之后再问话,可小苔这一睡似乎就没有再醒过来的意思。张屏喂完小猫后,带着小猫坐在了小苔的床边,一会儿帮她掖一掖被角,一会儿帮她擦一擦汗,又把调皮爬到床上的小猫抓下来。
张屏责骂道:“不要打扰小苔睡觉。”
小猫什么都不懂,只是在喵喵地叫着,疑惑平时逗它玩的小苔为什么不睁开眼。张志强走进来,把头放到张屏的膝盖上,眼睛湿漉漉的。张屏难得动作温柔地揉揉它的狗头。
扶风就站在门外,不敢走进去。
同伴几人想要劝她去休息,可是看到扶风的样子,劝说的话又停在了嘴边。江昳暄与段鹤川不经意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了想法——扶风是想到了自己。
扶风就这样一直站到月亮升起。张屏也从始至终地守在小苔身边。
小苔的精神不太好,睡着的时候一会儿叫“哥哥”,一会儿叫“奶奶”,又在偶尔的时候,会喊“妈妈”,反复地喊。张屏牵住她的手,小苔醒过来一次,她看到床边的张屏,道:“奶奶,对不起。我又发病了。”
张屏紧紧握着小苔的手说:“傻孩子,你在说什么?你再说这样的话,我要打你了。”
小苔说:“我感受到了,力量在向哥哥流过去。奶奶,我可能撑不过今天……”
张屏捂住她的嘴巴:“别胡说,我还要看着你长大呢。”
小苔眨眨眼睛,浅浅笑了一下,然后又睡了过去。
扶风听到了小苔的话,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一般难受,喉咙也在发紧,说不出话来,喘不过气。
门外大街因开漕春祭热闹嘈杂,衬得苔花客栈里愈发寂静。
扶风闭上眼,头靠在墙上——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窒息。
扶风想要出门去透透气,视线扫过院墙刹那,停顿片刻。
在月色之下,院墙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对方戴着兜帽,进入屋中。同伴几人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扶风向他们摇摇头。她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
那人径直掠过几人,走向小苔的房间,站在门口摘下兜帽。
扶风瞳孔猛地一缩。
是唐青瞬白天遇到的那个少年。她在进城的时候也见过,所以绝对不会认错。
金色的兽瞳在夜色中似乎在闪烁,他叫:“奶奶。”
47. 双生
几人惊讶。
他叫张屏奶奶?
他就是小苔的哥哥长松。
张屏见到他,又气又心疼,重重打了他的肩膀一下:“你还知道回来!你个臭小子!不声不吭地跑出去三年!你知道我和小苔有多担心你吗?天天就听到你去这里偷东西!去那里偷东西!家里是缺你吃缺你喝了你要出去做这种事情?我教给你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长松就站在原地任由她打:“对不起,奶奶,对不起。”
他说话时低着头,全然没有之前那股子恶狠狠地样子了。
长松说:“我不会再走了,小苔怎么样?”
张屏道:“你怎么样?”
“……”长松张了张嘴,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这是小苔的药。吃了这一次,她就再也不会发病了。”
张屏问:“那你呢?你又要怎么办?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长松说:“不重要。奶奶,先去给小苔煎药。”
情况紧急,张屏不得不信他,接过那包药材,匆匆走向厨房煎药去了。
张屏从扶风面前路过时,扶风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从药包上传来,她眉头紧皱:“那东西……”
她想要去细看,可张屏走得飞快,没有给她机会。
长松这时转过身来看向大堂中的五人。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扶风和唐青瞬,脸色顿时变得尴尬,他脸上还留着白天被打留下的伤痕。之前见到他,他都是一副野兽般凶狠的表情,此刻却温顺极了,眼神都变得清澈。
他想要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于是偏过头假装不认识他们几人,也跟着张屏去厨房了。
大堂一时间只留下了他们五人。
扶风久久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担心地看向屋中仍然熟睡的小苔,忧心不已。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扶风回神,是段鹤川。他说:“阿扶,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扶风收回视线,点点头:“好。”
几人走到一旁聚在一起。段鹤川说:“我大概知道小苔得的是什么病了。”
扶风罕见地刨根问底:“是什么?”
段鹤川说:“我刚才听了掌柜的话,便有了想法。在看到她的哥哥时,就能下结论了。他们两个,是妖族的后代。”
唐青瞬惊道:“妖族后代?妖和人能生孩子?”
江昳暄:“重点是这个吗?”
段鹤川继续说下去:“我听说过有这样的家族,因无法吐纳灵气,选择了世代与妖族结合的方法来强大族人。不过这种方法有所缺陷。正如掌柜的所言,如果这一个家里出现了两个孩子,血脉会被稀释,两个孩子都活不下去,直到其中一个将另一个血脉吸干,变得完整。”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为了后人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两个孩子都会被杀死或者直接扔掉让他们自生自灭。不论是对妖怪来说,还是对人类来说,这都过于残忍了。由于其本身的缺陷,以及几百年前仙家的干涉,渐渐的,这样的家族就都没落了下去。”
扶风听得心惊,垂在双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崔贺疑惑:“两个孩子……?”
段鹤川“嗯”了一声,肯定说:“那个长松,应该也患着和小苔一样的病。两人此消彼长,一个越健康,另一个就会越虚弱。”
唐青瞬:“这哪里是壮大家族的方法,简直就是诅咒!”
江昳暄道:“那个长松,没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扶风点头:“我方才在门外,听到小苔说,她感受到了力量在向哥哥流去。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听她说完,几人之间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所以……”扶风极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是真的如掌柜的所说,没有办法治好小苔了是吗?”
唐青瞬道:“那病症是与血脉相融、生来就带着的,就和失魂症一样。除非——”他声音一顿,不忍将那太过残忍的解决方法说出口。可几人都心知肚明。
崔贺直接道:“除非一人死去。”
又是一阵沉默。
“阿扶,这件事情,我们帮不了他们。”江昳暄向来冲动,可这件事情上却极为冷静,“还记得吗?郝宜师兄临走前的嘱咐。”
切勿过多干涉他人因果。
游历途中,遇到了事情,当然是能帮就帮,可总有帮不了的时候。
若强行要参与进去,只会伤人伤己。
很久,扶风才小小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微微沙哑:“我知道。”
唐青瞬左看看右看看,想要缓和气氛,忙道:“别难过,扶风。万一能够有奇迹发生呢?就像你一样。失魂症原本不也是无法治愈的,但你现在不就好好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江昳暄狠狠剜了一眼。
扶风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她的声音更轻了:“不会再有我这样的奇迹出现了。”
说完,她注意到段鹤川向自己投来了视线。烛光照映在他的眼底,影影绰绰,像是暖色的泪光。
扶风深吸一口气,抹一把脸,抬起脸,眼底光芒摇曳明灭,宛如星点:“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江昳暄诧异:“阿扶?”
“我都明白暄暄,你说的我都懂。我知道,也许我努力到最后只是一场空,但我还是想要帮忙。我的确感同身受了,所以才格外地想极尽我所能去做些什么。至少,不要在一切来不及挽回时留下遗憾。”她认真地盯着江昳暄的眼睛说。
许久,江昳暄叹口气道:“败给你了。”
唐青瞬与崔贺对此没有意见:“你需要的话,我们都会出力的!”
段鹤川问:“你有了思路对吗?”
扶风点头:“我在长松带回来的药包上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那香味和掌柜喂给小苔的水的味道是一样的。”
唐青瞬反应了过来:“对啊!如果我们刚才的猜测都没错,这病根本没法治的话,那长松带回来的‘药’到底是什么?”
扶风:“这就是我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听掌柜的说,长松三年前突然离开,这期间以偷盗为生,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关键。”
几人迅速定下了行动的目标。
唐青瞬与江昳暄两人留下来照顾小苔。
扶风、段鹤川还有崔贺,去找线索。至于去哪里找线索……
江昳暄说:“我直接去读心。”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说:“我没从掌柜的身上读出什么有用信息。长松看到我后,就一直防备着我,他好像知道我会读心。不过还是找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她扯来一张纸,简易画了一下陵江城和周围的地形,然后一笔点在离陵江城大概二三百里的一处山里,“他在今天回来之前,都是去这里的。”
扶风道:“好。”
说完,三人趁夜色出发,御风而行,很快到达山中。扶风道:“时间紧迫,我们分开找吧。”
崔贺点头。
段鹤川递给她一张符纸,又给了她一个香囊,道:“注意安全。”
“我会的。”
说完,扶风便进入了丛林深处。她双手覆于地上,回忆着那个药包上传出来的香气,尝试用千里寻踪术去找,片刻,一股淡淡的香气从段鹤川给她的香囊里飘出来。正是她之前在药包上闻到的。
扶风哑然失笑。
他什么时候去偷偷取过来装进香囊里的?
有了香囊的扶住,扶风很快发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妖气,她眉目一凛,飞身顺着那道妖气向林子深处。夜晚林间并不好走,扶风不注意,摔进了河里,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水里,她等不了,随手捏了个法术甩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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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继续往下走。
拨开层层叠叠的树叶,她蓦地发现香气更浓郁了,甚至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哼唱着一首歌。扶风尽量放轻了脚步,可仍然发出了细细的声响。
歌声停下了。
扶风抬眼望去。
那是一片林中空地,空地上躺着一个月白色长发的人,听到声音,它转过头来,银白色的双眸中露出疑惑。
扶风对上它的双眼时,刹那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美丽到极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妖怪,妖冶诡谲,样貌极具攻击性,仿佛这天地都失了颜色,月亮都沦为陪衬。
它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坐起身来,奇怪地上下打量着扶风,然后说:“你身上……有阿松的味道……你是……朋友?”
它认识长松。扶风感到诧异,正想说话,视线下移,这才发现它胸口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向外留着鲜血,似是一朵在胸口绽放的鲜艳的红色花朵。
扶风顾不上其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走到它面前给它疗伤了。扶风手掌覆于对方的伤口上,掌下发出浅色的绿光。伤口并不深,很快,血止住了。
离得近了,那股异香就更加清楚了,比长松带回去的药包的味道重的多。她不动声色查看,终于找到来源——是它的血液。
扶风的心猛地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好的预感。她抬眼打量着眼前之人,暗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仍然淡定。扶风沉声问道:“你认识张长松?你是谁?”
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我是此地山中的妖怪,是阿松的朋友。”
朋友?
扶风琢磨着这个词,没有说话。它却好奇地打量着扶风,然后问道:“是阿松他派你来杀我的吗?”
扶风一怔,摇摇头:“不是。”她收回手,坐在它的面前道,“如果我是来杀你的,就不会给你疗伤了。”
它摸摸心口,对已经愈合的伤口感到神奇,眼睛都亮了亮。
它应该才化形不久,对人对事都透露着一股天真,不像若兰那样威严,更不像望溪村河底的刺鳅妖那样圆滑,和刚诞生的孩童别无二致。
它抬眼问:“你想知道什么?”
扶风没想到它这么直接:“随便我问吗?”
“是啊。”它点点头,“你身上有阿松的味道,又为我疗伤,就算是送了我‘礼物’,那你是朋友。”它又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小洞穴,“既然是朋友,那就要毫无保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扶风顺着它指着的方向走过去,那里面堆满了各种珍惜的药材,满满当当。还有一些看起来不值钱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比如装在琉璃瓶里的闪闪发光的碎石头,乍一眼看过去,就好像是装了满瓶的星星。
长松在陵江城里偷走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了。
它在扶风身后说:“那是阿松带回来的要用的药。哦,那个啊,那个是他带回来给我的礼物,说是作为朋友的谢礼。”
扶风问:“他带回来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他这些年,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是啊。”它说,“他和我说过,他要想我学一种方法,救他的妹妹。”
“方法?”扶风立即掏出怀中的香囊,“是这个吗?这个药的做法?这上面的气味和你的相似,难道是他想要从你身上取血吗?”
它只看了一眼,便摇头打断了扶风:“不是哦。这个的气味虽然和我很相似,但不是我的血液做成的呢。你叫这个是药?好吧,也可以这么称呼。但是我更喜欢叫它‘引’,一种用鲜血制成的‘引’。阿松这几年一直和我在一起,就是想学会怎么样把自己的血变得和我一样,然后做成‘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它歪歪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学成那日,他要以全身血液为引,以命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