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未来夫君同人被发现后》
1. 鹤时
“好烦啊!我不想来学院!”
“谁想开学?我一想到沙魔头的那张脸,我就哆嗦!”
“对对对!快看看带没带《法术基础理论》,被抓住了怕是会被重罚!”
“……”
源源不断的讨论声传入耳中。扶风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入眼便是漫山盛开桃花,仿若粉白的海浪连绵不断。道路两旁的桃花树格外茁壮,有几条花枝延伸出来,车经过时,花枝擦过车窗,掠下来几片花瓣。
这就是桃山学院了吗?
好壮观!
扶风在心中惊叹。
她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景色。
扶风是穿越的。
她前世身患重病,从有记忆开始,就很少会出病房,即使出去了,也是走一小段距离就要休息。甚至到了后期,她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窗外的那一颗花树知晓季节还在变换。
穿越过来两年,也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出门转转,如此美景对她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
扶风看风景入了迷,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被料峭寒风吹得越来越冰冷。
直到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扶风终于才回神。扶霜坐在她身侧,握紧她的手,道:“阿扶,我们还没到地方呢。天气凉,当心身体。”
扶风有些不舍,可还是乖乖地放下车帘:“我知道了,姐姐。”
见扶霜眉头间愁色不散,扶风回握住扶霜的手,俏皮一笑:“别担心,姐姐,我好着呢!”她说着,怕扶霜不信,抽出手“啪啪”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扶风十分能理解姐姐的担忧。原主同样身患绝症,名为失魂症。这种病症会使得病人的灵魂不断衰弱直至消散,药石无医。出生那年,原主被诊断活不过两年。她和扶风一样,也极少会离开房间,靠着每半年一次的洗魂治疗和各种续命药材,这才艰难地长大。
两年前,原主的病情急剧恶化,灵魂再也无法支撑。
扶风在垂死至极听到了有声音在呼唤,等她再醒过来,已经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中。当然,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见扶霜仍忧心忡忡,扶风捧着自己的脸,弯腰凑到扶霜面前:“这些年你和母亲变着花样给我做补品,把我养的可好了,一点点凉风不会把我吹病的!姐姐姐姐,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圆润了一点?”
扶霜差点被她逗笑,故作严肃地用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将她戳开。扶风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嗷——我被封印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向后倒在座位上。
其实扶霜没有用多大力。扶霜也知晓她是故意的,忍俊不禁。
扶风跟着笑起来。
两人笑作了一团。谈笑之间,山脚到了,车速减缓,慢慢停下。
临下车前,扶霜问道:“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
扶风重重点头:“记得!我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桃山学院是仙家修学的指定学院,学制四年,分为初绯、灼华、青蓁、实归。每一年级共有十个班,以十天干命名,只按天赋能力分班排名,不分仙凡。
各大世家子女及门下招收的门徒,还有有意求仙问道的凡人,只要年满十五,都可以到桃山学院学习。等到四年之后,通过卒业考核,拿到桃山云纹玉佩,才算真正成为仙门弟子。否则算为黑户,会被抓起来。
扶风是这么理解的。
她在今年二月份通过入学考核,又在桃老的建议下,直接跳过第一年,进入灼华甲班学习。
总之,桃山学院来者不拒,只要满足条件,都可入学。人员成分用“鱼龙混杂”四个字形容毫不为过。
扶霜满意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咱们家还是有些声望的。若是我不在,你就去找你的朋友江昳暄,她是桃老钦点的掌纪,和你在同一个班里。”
“我记住了!”
在车上看桃林和身处在桃林中又是不一样的感觉,站在山林之中,她好像被一个巨大的桃花胸怀拥抱着。二人面前有一条通往山上的林道,山上云雾缭绕,看不清那道路尽头是何风景。道上人头攒动,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每人都穿着和她们二人身上相同的浅青色学院校服。
还有不少人或是御剑御风或是载着千奇百怪的法器,从空而降。
扶霜收了车入袖中,正要挽着妹妹的手一起上山,想着还能顺便给她介绍介绍,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传音片刻,为难道:“阿扶,我有急事,恐怕不能陪你一起上山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上去的!”她上次来考试时和家人来过,不会迷路!
扶风挥手送着姐姐御风离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扶风向山上走了两步,忽然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水汽,心想时间还早,她忍不住被吸引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层层花林,豁然开朗。
那是桃花山脚的一片湖泊。湖面如镜,一眼不见边际,水天一色,落英缤纷,令人心旷神怡。扶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浊气一排而空,头脑都变得清晰起来。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或许是看惯了这幅美景,没人为此驻足停留。扶风实在是不忍这幅美景看过就忘了。就算是之后每日她都能看见这幅景色,可每日的心情都是不同的。
扶风心念一动,从书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提笔记录起来。
正写着,一朵桃花飞到她的本子上。那是一朵完整的桃花,花丝在风中轻颤,花瓣娇艳欲滴,格外可爱。
扶风伸出指尖点了点,桃花又乘风飞走,她的视线追随桃花一起飞远。
湖光潋滟。
天地广阔。
忽然间,一道风迎面吹来,桃花花瓣也被吹向她。扶风微眯了眯眼,缓慢睁开时,发现湖对岸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两人视线相交片刻,彼此都是一怔。明明隔得很远看不清楚表情,扶风却觉得他好像愣住了,很快,他回过神来,挪开了视线,走入桃花深处,不见了踪影。
……奇怪的人。
扶风心道。
不对,如果说开学这日来到湖边赏景是奇怪的人,她自己岂不也是?
扶风想着,忍不住笑出来,用小本子挡住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弯弯的眉眼。
“铛铛——”两声自山顶传来,响彻桃林。
那是提醒众人山门关闭的钟声。
扶风暗道不妙,赶紧收拾好了奔向学堂。
……
湖的对岸。
那人影并未走远,而是久久怔在原地没有反应。
他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重生了。
而且重生到了一年前。段家灭门的一年前,桃山学院开学这一日。
前世在他十七岁生辰当日,段家遭遇祸事,满门惨死。
段鹤川那日有事晚回去了点,回到家中只见到满地血色与一道黑色人影。而凶手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迅猛朝他袭来,斩下他一臂并在他心口之处捅了个对穿。
段鹤川强撑着一口气想要去找寻救援,奈何重伤在身,行至半路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再醒来,便已经站在这桃花林中了。
段鹤川下意识地接住了一片花瓣,指尖碾过,手指染上花汁。
他眸色沉沉。
段家从未与谁结仇过,灭门之祸来得猝不及防,段鹤川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所导致的。
那人全身覆着黑袍,他没看清楚脸,也没听到声音。段鹤川拼尽全力与他缠斗,只划破了对方的衣服,连伤都没留下。不过他从衣服裂缝中看到了线索,对方的肩膀上画有一个如团状火焰的花纹。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所幸——
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还有一年。还来得及。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阻止惨案的发生!
段鹤川回神,走之前却忍不住朝湖对岸望去,对岸的人也已经不见了。
这片湖泊虽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但靠近山脚,来的人并不多,段鹤川会偶尔到湖边吹风让头脑清醒清醒。他前世也在开学这日来湖边散步,但不同的是,湖对岸没有人。
他能隐约看出那是个身着青衫的少女,梳了双髻,双鬓戴有绯色绒花发簪,下坠珍珠串成的流苏,动作之间流苏顺着鬓发在耳畔摇曳。顷刻间,似乎天地都只剩这一抹绯色。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册子,站在一棵桃树下,仰头观察,时不时记录下什么。湖水两岸相隔甚远,段鹤川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觉得她在浅笑。
闭门钟声响起,段鹤川如梦惊醒,后知后觉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实在失礼。
若是再见到她了,道个歉吧。
段鹤川踩着钟声沿林中小道向上而行,行至山腰,穿过结界,脚下小路变成青砖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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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阶而上,两侧白墙黛瓦,廊桥竹亭,与漫山桃色交相辉映,清净淡雅却又俏丽。行至尽头,便可见到一座悬山式灰瓦建筑,上方写着“芳菲堂”三字。
就是平日里授课的地方了。
今天的芳菲堂与往日有些不同。还未走近,就听到屋内传出来的吵闹声。他快步上前。
屋内乱作一团。众弟子都围绕在一处,不知议论纷纷在说什么。这种场景前世从未发生过。
段鹤川拦住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啊。听说是扶家小姐和成杰吵起来了。我也是刚来。”
“扶家?扶霜?”扶霜比他们大两级,都已经快卒业了,怎会来这里?
“看着不像……好像年纪更小。”
另一人道:“不会是扶家二小姐吧?听说她身体不好,去年春天才开始能下地,养了一年,打算今年开始来听学,直接从第二学年开始学起。不是说今日灼华甲班会有新入学的弟子?就是她吧……诶?人呢?”
段鹤川挤进前排,一抬眼,便看到那抹绯色。
少女被逼迫至角落,看不到面容。成杰笑容不善,眼中还带着蔑视,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少女声音虽小,但语调坚定,一字一句清楚道:“请把东西还给我!”
成杰手里握着那本小册子,举过肩头。他生的高大,就是少女跳起来也不可能够得到。成杰也深知这一点,笑得愈发猖狂:“你就只会说这句话?”
“……”少女不语。
成杰:“你们扶家不是继承玄清门,还以为有多厉害,竟然这么弱,真是可笑。桃山学院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连你这种人都敢收进来!别进来后连卒业离校都做不到。你父母,你姐姐,都是本事不大处处惹事生非的货色!还有脸自称是玄清门之后,难怪这百年来仙门发展缓慢,你们这样的世家不如早日灭了门得好!!!”
“……”她默默抓紧了衣角。
成杰一句话将在场大部分人都骂了进去,但没人敢上前。
成家的是这百年崛起的三大世家之一,实力强大,门客众多。成家人皆是体修,以凶猛强劲的拳法著称。没人能确保自己打得过他,更何况成杰背后还有成家撑腰。
一个才来第一天的新生,没必要为了她去得罪成家。不少人这么想着,唏嘘不已地走开了。
段鹤川不这么想。
他眸光微暗,反手去摸身上带着的符纸,却见少女也同时举起手对准成杰。成杰大小:“怎么?要用你的小拳头打我吗?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咻——”一声,一支短箭从她袖口飞出来,擦过成杰眉骨,划出一道伤口。
成杰捂着右额,感到鲜血流出,愤怒喊叫着朝少女冲过来:“我杀了你!!!”
少女冷静地将屋内桌椅都拖到身前,挡在成杰跑过来的路上,一边拖一边往门口旁边闪。成杰已然被愤怒冲昏头脑,疯狂的挥开碍事的桌椅,见她往门口跑,以为她是想逃出去,更加不管不顾地朝她冲过去。
她跑到门边,突然停了下来。成杰来不及细想,只知道自己就要抓到她了,脚下速度更快!
段鹤川心念一动,那张符纸从他袖中飞出,在成杰脚下绕了两圈。
两人心照不宣一般,成杰被绊倒时,她也配合默契地狠狠将门摔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声响盖过了屋内所有的声音。
木门变成齑粉。成杰眩晕地摇晃了几下,倒地。
“……”
“……”
“……”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新生。
沉默。寂静。
片刻之后,众人心中又升起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敬佩与喜悦。
少女脚尖轻点,飞身将自己的小册子拿回来,转身落回到屋子正中。
段鹤川终于看清楚她的脸,可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明亮,灵动,如夜空装满繁星。鬓边发饰的绯色映入眼中,宛若桃花落入幽深潭水,注视其中便万籁俱静。
下一刻——
“都说让你还给我了!这么大的个子连人话都不会听,耳朵没带就滚回去带上耳朵再来学院你个大蠢货!下次见到我记得把你的臭脚给我收回去!熏死人了!!!”
她说完不解气,于是愤怒地、干脆地、重重地冲昏迷的成杰道:“呸!”
段鹤川:“………………”
2. 微风
时间倒回扶风刚刚上了山。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芳菲堂也很好找。
扶风第一次上学,心情雀跃,一路上脚步轻快不已,赶到屋中时,钟声还没响完。她以为自己踩着钟声来已经迟了,结果定睛一看,好家伙,屋里竟然根本没有多少人!
“大家都来的这么慢?上学都不积极的吗?”扶风奇怪地小声嘟囔,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她又怕自己坐了其他的人位置,问身边的人:“只是随意找个位置坐就好了吗?”
那人也不说话,手中摸着一只灰色松鼠,松鼠也很乖巧,在他掌下握着一颗松子啃着。听到扶风的问话,他沉默地看过来,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动作太小了,看得扶风也不禁学着他的动作点头。
既然是随便找地方坐,她干脆找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拿书温习。
坐下没有多久,屋中来了不少人,她余光看到有个人大踏步进了屋,一进来就兴奋地大声喊道:“快看!我抢到了遥上新出的书!段鹤——他人呢?还没有来?钟声都快结束了。”
扶风听到“遥上”两个字,耳朵不禁动了动,眼里浮现出好奇与笑意,她悄悄地朝声音来的方向投去视线,不等她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她全部的视野。
扶风歪歪头,奈何对方身材实在高大,给她挡得结结实实的。她无奈道:“同学,让一下,你挡到我了。”
说罢,剧烈一声响,扶风身前的桌子被人踹飞出去。桌子撞在墙上,所有东西都摔在了地上,夹着桃花的册子也掉下来。
“……”
屋中霎时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一道粗重声音在她耳边炸开:“该是你滚开!”
扶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本人也被撞出椅子,撞她的人力量极大,扶风险些跌倒,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对方问。
扶风拍拍身上的灰,起身直视。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肌肉虬结,浑身横肉,神情非常凶悍。等等——不是说桃山学院入学的人都是十五岁的少年,这人怎么看也不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开学第一天,她还是新生,扶风不想惹事,沉默片刻,俯身去收拾自己的书。
如果是坐了其他的人位置,她让开就是了。
对方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一脚踩在她的册子上。桃花顿时变成花泥,纸上也出现一个硕大的黑色脚印。
“……”扶风的手僵了僵,然后慢慢紧握成拳。她声音清晰道:“同学,抬下脚。”
对方一动不动。
扶风蹙了蹙眉,眼中并无惧色,又说一遍:“抬、脚。”
成杰像是终于听到了一样,慢悠悠地挪开脚。扶风眼疾手快地去捡,却慢他一步,被他抢先拿到了。
他神情非常嚣张:“你说这个?”
“对。”扶风又说了一遍,“那是我的,还给我。”
成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回答她,只是嗤笑道:“扶家的人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扶风盯着他,不讲话。
“你们扶家都有本事得很。想要?自己拿回去。”
扶风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有意刁难,手与头顶齐平,明知以她的身高不可能抢得回来。
这间屋子正好处在回廊拐角处,是以经过这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屋内压抑而紧张的气氛。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人。
“怎么?你是拿不回去?还是不敢?”成杰见她许久没有动静,变本加厉,突然上手在她肩膀处狠狠一推,扶风吃痛,后退两步,勉强站稳了。成杰见她没有倒地,恼羞成怒,用了更大的力气推她,连着逼近好几步,将她逼至墙边,“你姐姐在学院大赛中嚣张得很,还以为你也是什么奇才,没想到不过是个不敢还手的废物!!!”
提到了姐姐,扶风眼神动了动。扶霜这年就要卒业离校了,大考在即,扶风不想将事情闹大。和对方逞口舌之快意义不大。
她再一次用清晰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请把东西还给我!”
扶风礼貌的语气没有换来对方的尊敬,反而换来了加倍讽刺:“你就只会说这句话?”
扶风不说话。
她怕自己再说话会忍不住开口骂人!
成杰恶狠狠地说:“你们扶家不是继承玄清门,还以为有多厉害,竟然这么弱,真是可笑。桃山学院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连你这种人都敢收进来!别进来后连卒业离校都做不到。你父母,你姐姐,都是本事不大处处惹事生非的货色!还有脸自称是玄清门之后,难怪这百年来仙门发展缓慢,你们这样的世家不如早日灭了门得好!!!”
扶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衣摆。成杰骂她尚且能够忍一忍,骂到父母与姐姐身上,扶风是彻底忍不了了!
周围人群叽叽喳喳,却没有一个上前的。扶风也能看到,不少人眼中流露出恐惧与厌恶的神情。这人家世应当不低,否则怎么会有人不敢上前。
扶风摸到手腕上的袖箭,指尖顿了顿,朝他举起手。
成杰见她终于要出手,挑了挑眉,哈哈一笑:“怎么?要用你的小拳头打我吗?哈哈哈——”
扶风对准他的眉骨,毫不犹豫地按下机关!
袖箭飞射而出,直接在他眉骨处划出一道伤口,成杰惨叫一声,捂住右额。
周围惊呼连连,扶风手腕处闪着银光。
扶风冷眼看着成杰惨叫。
入学之前她就有所耳闻了。学生之间家世不一,难免会有拜高踩低的现象。尽管桃山学院三令五申,严禁学生之间拉帮结派、倚强凌弱,但这种事却总难以遏制。扶风初来乍到,又是直接跳过第一年进入灼华甲班,父母怕会有人针对她,才让扶霜和她一起来学院。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对方找茬的原因。
穿越过来这两年,扶风除了养病,就是在家中努力锻体修炼。即使这样,她和已经学了一年的同窗们比起来还是有差距。因此,在出发前几天,扶风拜托扶霜做了一把袖箭戴在手腕上。当时扶霜还问她用来做什么,扶风说以防万一。
谁知道真的用上了。
如果对方有所警惕,只凭袖箭是伤不到修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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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成杰自己轻敌了,没有防御。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扶风会出手。
哼!这是他活该!
扶风心里想。
成杰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掌心,愤怒瞪向扶风。比起受伤,他不能接受被自己口中的弱者所伤,大吼道:“我要杀了你!!!”
他越是愤怒,扶风越是冷静。她自知自己不可能拼灵力拼得过他,而且成杰是体修,光是力量上就不占优势,于是灵活穿梭于屋内的桌椅之间,同时还拉过桌子挡在身上,免得被成杰追上。
成杰一边怒吼一边追着她,全然失去了理智。
扶风朝着屋外快步走去,旁边的人“哗”地一下全都散开,给他们两人留出空地。
扶风灵机一动,跑到门旁。她将身上的灵力全部灌入门中,刹那间,门有了铁一般的硬度!
成杰浑然不知她手上的动作,只看到自己和她越来越近了,脚下的速度也更快。
就在成杰即将抓到她的那一瞬,人群中飞来一张符纸,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将他狠狠绊了一下!与此同时,扶风用尽全身力气甩出手中的门!
成杰正面迎上!
“砰——”
屋中安静了一瞬。
木门因为被灌入了过多的灵力,脆弱不堪,一下子变成了碎屑。众人目瞪口呆,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新生。
成杰瞪大眼睛,摇摇晃晃,还朝着她伸着手,看起来是想要抓住她,最后还是没有站稳,轰然倒地。
扶风呼出一口气,飞身拿回自己的本子。本子已经被揉皱了,上面还有一个脚印。
她没想出手,但架不住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更何况他还侮辱自己的父母与姐姐!
她是脾气好,不代表她能够任由他人欺辱!
扶风转身看向地上的成杰,将憋屈在心里的话痛骂出声:“都说让你还给我了!这么大的个子连人话都不会听,耳朵没带就滚回去带上耳朵再来学院你个大蠢货!下次见到我记得把你的臭脚给我收回去!熏死人了!!!”
扶风气不过,恶狠狠地道:“呸!”
如果不是周围有人在场,她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抬脚在他身上再踹两下!!!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燕先生来了!”
忽然一下子,所有人都散开了。
周围一下子变得空旷无比。扶风一下子就和段鹤川对视上了。他没有随着人群一起散去,而是站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那张绊倒了成杰的符纸。
扶风眨眨眼,刚想要说话,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灼华甲班的老师燕空月。他看到屋中发生的事情,眉头紧皱,喘了好久的粗气,看起来是气得不轻,他指挥着学生先将成杰送去了药仙堂治疗,然后死死盯着扶风和段鹤川。
扶风心里生出几分心虚:“是他先——”
看着燕空月的眼神,扶风声音越来越小。燕空月道:“你,还有段鹤川,都跟我过来!”
“……好。”
扶风瘪了瘪嘴。上学第一天就被叫去训话了,也只有她了吧。
3. 暖阳
掬月轩这间院子院如其名,修得极为雅致,扶风进来时就觉得不同凡响。
瞧瞧这墙,瞧瞧这地板,瞧瞧这桌子……
多么别致!
最重要的是,这是学院老师燕空月的院子。
扶风不住地在心中赞叹,听到对面传来咳嗽声,立即收回视线,乖乖低头。
没错,她因为和成杰打架,被学院老师叫来单独问话了。
嗯……也不算是单独。
扶风往旁边一瞥,除了她以外,这屋中还站了两个人。听老师的话,她身旁的叫段鹤川,就是驱动符纸帮她的那个人。另一人叫唐青瞬,是后来被一个脸上有疤的凶凶的老师送过来的。
而他们身前的燕空月正悠哉地端着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他长舒了一口气,放下茶杯,视线一一扫过扶风几人,说:“开学第一日,芳菲堂内擅用灵力,私自斗殴……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视线从扶风身上移开,落在唐青瞬上,瞬间皱起眉,问:“他们两个是因为动手,你是怎么回事?”
唐青瞬说:“我仗义。”
燕空月:“说实话。”
“……”唐青瞬静了静,低声道,“沙魔头……不是,沙老师收了我的书,说我看的东西不堪入目,简直是在侮辱他,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扶风听出他的声音,就是之前在班里喊“抢到了遥上的书”的人!
扶风小声问:“什么书?”
唐青瞬来了兴致:“你也感兴趣吗?是遥上的《落跑千金》,我还有《绝色狂逆神医之娇娇小主母》和《纯情暴君你好坏》!也好看——”
段鹤川闭起了眼睛,看起来似乎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们两个。
燕空月见扶风和唐青瞬在眼皮子底下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可置信地左看右看,重重地把茶杯摔到桌上:“还聊起来了你们两个?要不要给你们俩开一个书会啊?”
扶风立即回神,疯狂摇头。
燕空月对唐青瞬斥道:“还有你,沙问仙说得对,你给我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下次就不是他赶你出门,而是我了!”
“……是。”唐青瞬低头说。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过来,对着两人说:“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扶风说。”
段鹤川终于开口,说了从进掬月轩开始的第一句话:“老师,她不是——”
然而他还没说完便被燕空月打断:“先出去。”
段鹤川只好按下想说的话,偏头看了看身旁的扶风。
扶风发现他投来视线,虽然不解,却还是浅浅笑了一下以作回应。
段鹤川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和唐青瞬一起离开了,关门时还不忘留道缝隙。
屋中安静下来。
扶风看看燕空月,又低头,无措地搓搓手指。
燕空月见到她这幅样子,失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方才你跟着我走的时候,倒是很大义凛然。”
“我……”扶风搓手指更用力了,一鼓作气,抬头诚实回答,“这是我第一次被单独叫走训话。”
燕空月对扶家的事有所耳闻,扶家二小姐自幼体弱多病足不出户,更不要说上学被叫走谈话。听她这么回答,燕空月也能理解,收了严师的样子,道:“不是训话,放松一些。”说着,他还给扶风端来一杯茶。
扶风小心啄了一口。
……好苦!
扶风悄悄瞥燕空月,放到一旁。
燕空月喝得津津有味:“来的路上我已经将此事上报给了桃老。”
扶风惊讶,顾不上满嘴苦涩:“这事还要告诉桃老?”
“当然。”燕空月说,“你打伤同窗,影响恶劣,此事当然要告知桃老。芳菲堂内你也用了灵力对吧?”
“……用了。”
“你姐姐应该和你说过学院的规矩。”
“……说过。”
“明知故犯,更是严重。按照常理,应当处罚,而且是重罚。”
扶风蔫了。
很快,她又恢复了精神,问道:“成杰呢?”
“他?”
“是我动手打伤的成杰,我认。可是成杰就不会受到任何一点处罚吗?您刚才一番话将所有错处都归在了我身上,我不接受。成杰辱骂我的家人,同样出手伤人,也是犯错。学院只罚我不罚他,这不公平!”
燕空月耐人寻味问:“那你想怎样?”
“至少……”扶风思索,“至少要让他接受和我一样的处罚!”
想让她吃这个亏,才不呢!
燕空月挑了挑眉。
扶风迎上他的视线也不惧,不做退步:“这是我的底线。”
良久,燕空月忍俊不禁道:“你倒是机灵。这样一来,学院不好拒绝,你也可以借着减轻处罚。”
扶风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嘿嘿一笑。
燕空月点头道:“很好,就这样吧。”
“真的?!”
这么痛快!
燕空月解释说:“你的想法与桃老不谋而合。事发之后,有人匆忙收了证据,赶在我之前将此事告知了桃老和戒律堂,力证这事并非是你的全部错误,还列举了成杰从初绯入学以来,在学院中恃强凌弱的种种证据。甚至不惜登上戒律堂,哪怕被威胁要撤掉她的掌纪身份,也要当面与诸位长老对峙。”
扶风心中有了猜测,仍忍不住问:“是……谁?”
“此人你认得,出了掬月轩应该就能看见了。”他说了学院最后的决定,“念在你是初犯,又是为了自保出手,学院不会对你惩罚过重,只罚你在屋外站上半日。出手帮了你的段鹤川,见义勇为,也是和你一样的处罚结果。”
“……”扶风有些不敢置信,“只是罚站?”
“对。”燕空月看着她呆呆的模样,莞尔,“有什么问题吗?”
扶风撅嘴,小声抱怨:“早知道刚才把那臭东西的惩罚说重一点了。”
“你说什么?”
扶风微笑:“没什么。”
“那好,此事便到此为止。”燕空月还要说什么,突然站着不动,似是侧耳听着什么。扶风也学着他安静下来。
他嚯地起身,向着门口走去,猛然拉开虚掩的门——
唐青瞬正贴在门上偷听,燕空月这一举动令他毫无防备,门开之后,手忙脚乱之下想要找个支点,不曾想正好拉住了段鹤川,两个人一起直挺挺地地摔倒在了屋内地上!
四仰八叉,乱七八糟。
燕空月气笑了:“你们两个——看来是没重罚你们啊——”
“等等——”唐青瞬做最后挣扎,“听我们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到戒律堂去和长老们解释去吧!”
“别——燕老师开恩——”
扶风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没见过这样的热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太过突兀,三人都朝她看过来。
扶风的笑容僵在脸上,强行压下去笑意,乖乖低头:“抱歉……”糟糕,压不下去,“……噗。对不起。”扶风捂着脸说。
燕空月扶额,正好此时他的桃山云纹玉佩亮了亮,这意味着学院有事找他。燕空月看到他们就烦,干脆顺水推舟,把他们三个赶出了门。
扶风与两人面面相觑。
扶风小声问:“那……我们走?”
两人点点头。
“我……”段鹤川又开口,“我没有偷听。”
扶风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特意解释这件事,贴心说:“我知道。”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贴心看起来让他更加无所适从了。
扶风立即换了一个话题:“之前的事,谢谢你。你的那道符纸很厉害!”
“……”
啊,头低得更低了。扶风心想。
段鹤川又道:“之前在湖边……”
“湖边?”扶风下意识疑惑出声,打断了段鹤川。她歪头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你呀!那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介绍过我自己?我叫扶风,今天新来的。”
他道:“段鹤川。”
“唐青瞬!”
扶风笑道:“那我们就算朋友了!”
段鹤川看起来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不知道我吗?”
这话问得扶风反而一愣:“我现在不是就知道你了吗?”
这话一出口,扶风发现他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怔在了那里,彻底不说话了。
一旁的唐青瞬忽然出声问道:“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话说完,一块糕点被递到眼前,唐青瞬问:“这是?”
扶风一边给两人发一边说:“是我做的桂花糕。你们帮了我,我也没有什么能够立即回报你们的,这个给你们吃!希望不要嫌弃!”
糕点施了点小法术,拿在手中温热,甚至能够隔着油纸闻到香气。
拿在手中有点重量。
扶风说完,看到有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向这边跑过来,眼睛立刻一亮,她向两人挥手以作道别,小跑着迎上那道身影:“暄暄!”
江昳暄几乎是扑向扶风,将她抱入怀中,很快又退开,双手捧起扶风的脸,反复确认她还全胳膊全腿:“阿扶!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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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吧!”
同样的青衣,她却穿得更加飒爽,长发梳成高马尾,以同色发带固定,动作间丝绦和发尾共同摇摆。她眼神锐利冷冽,英气十足。往日里这样的神情总是透着几分生人勿进的意思,而此刻,她脸上更多的是担忧与慌乱。
“没事没事,我没事!”
江昳暄念念有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怪我,没有去山脚接你。”
两人原本约好在山脚见面,再一起上山。但江昳暄身为桃老钦点的掌纪,本来就很忙,这几日又逢开学,更是连日脚不沾地。扶风不忍心她山上山下来回跑,便主动和江昳暄说,她自己上山就好。
“怎么会怪你,是我自己想要单独上山的!真要算起来,应该是我连累你了才对,害得你这么担心我。”
也连累了家人……
扶风心想。
她心里非常明白,是对方先挑事的,错不在自己。她也不后悔出手,就算重来一次,也还会这样做。但她还是不可遏制地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些许的愧疚。她自己无所谓,可如果她能忍一忍,是不是就能给朋友和家人少带来一点麻烦……
下次长记性了!应该等散学之后再去偷偷把成杰痛揍一顿!还得用麻袋套住头!
扶风心中暗暗想。
江昳暄摇摇头:“不,是我……”
扶风揽住她的肩膀:“别自责啦!你帮了我的!老师和我说,有个人赶在他之前将事情上报给了桃老,还当面与诸位长老对峙,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江昳暄捧着扶风的脸,视线正好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为何焦急的心情就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终于松一口气。她知道事情之后一刻都不敢停,就怕学院从重处罚。
不过还好,她赶上了。
江昳暄揉了揉扶风的脸颊,她用了点力,惹来扶风眼神抗议。
两年前初见扶风时,她瘦得削骨嶙峋却还努力微笑。如今好不容易养起来了,脸也圆润不少,摸着手感很不错。江昳暄原本想的揉两下就放手,看到她控诉的眼神,又鬼使神差地捏了捏。
“唔唔唔——”
快放手!
江昳暄松手,问道:“学院怎么罚你?”
扶风带着几分雀跃说:“罚站!”
“……?”江昳暄刚松的手又捏了回去,“被罚还这么开心?你是不是有些过于兴奋了,少女。”
“嘿嘿嘿……”
……
两人身后,段鹤川和唐青瞬隔着一段距离慢慢地走着。
唐青瞬是他父亲旧友之子,暂住他家。唐青瞬常出去独游,不见人影。段鹤川与他的关系称不上极好,多少也算是个朋友。前世他回到家中时,也是唐青瞬撑着最后一口气提醒他背后有人。
唐青瞬吃着那块糕点,漫不经心问:“我记得你是不是和扶家有个婚约,就是和扶风的吧?”
“嗯。”段鹤川手中仍然拿着糕点,没有打开。闻言,他想了片刻才回答,“她身体不好,我们两家母亲是挚友,于是想定下婚约,给她……冲喜。”
这也是他母亲游历时听到的习俗。杜乌衣听到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和扶风母亲说了,经过好一番商讨,两家都同意了,就这样给两个孩子定下了婚约。
不过……
段鹤川前世没见过扶风。
他抬眸望向已经已经走远的扶风。
前世的扶风没到十五岁就去世了。因而没能来桃山学院。两人从来没见过面,更从未有过交流。
所以听到扶风的名字那一刻时,他自己都要想一会儿,才想起来,和她有婚约这么一回事。
唐青瞬把最后一块扔进嘴里:“难怪你对人家那么冷漠。”
“我什么时候冷漠了?”
“没有吗?你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段鹤川想反驳,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唐青瞬见他拿着糕点不吃,心疼糕点要凉了,想顺手拿过来,被段鹤川打开了手。段鹤川严肃说:“这是她给我的。”
“……”行吧。
段鹤川将其收入乾坤袋中,沉思许久才又开口:“不过是父母定下的婚约,又是为了治病。如今她身体好了,也就……没有必要了。”
看扶风的样子,扶家也没有和她说过两人之间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她有个婚约对象,更不知道婚约对象就是他。要找个时间,前往扶家拜访,再亲自和扶风解释清楚,取消两人之间的婚约。
段鹤川垂眸想。
他重生一世,应当以找出凶手为重。
不该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4. 来信
三人上午罚站,也算是因祸得福。
全学院的人在上午的时候都去了绛雪大殿,参加开学大会。听说会上各位师长轮流发言,足足讲了两个时辰,听得学生们昏昏欲睡,差点当场得道成仙。
好不容易被放回来,下午又紧接着直接上课,顿时,哀嚎遍野。
灼华甲班没敢哀嚎。
下午的课是沙问仙的。
沙问仙为人严厉,平日里不苟言笑,他脸上又有着一道从眉骨斜划过鼻梁直至下巴的狰狞伤疤,看着就吓人。在他课上战战兢兢来不及,更别提哀嚎。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沙问仙似乎心情不错,并没有怎么为难他们。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便让他们自己复习了。
扶风却总感觉沙问仙的视线在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还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扶风默默低头,钻到了江昳暄身后。
有惊无险地上完课,转眼便到了散学时间。
扶风不甘心又问一遍:“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江昳暄摇摇头:“不了,我住学舍。”
不少人跋涉千里来桃山学院,往返并不方便,学院也专门开放学舍给这些人住。每隔十日放一次旬假。
扶风说:“母亲常念叨你呢,总问我你什么时候去,她再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鱼。”
江昳暄一边听着她说,一边帮她把包挎好,又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握着扶风肩膀把她转了个圈,轻轻往屋外一推:“等到下次放旬假,我一定和你一起去。今天我就不麻烦伯母了!”
她拒绝得坚定,扶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我送你。”江昳暄说。
两人一起下了山,远远地就看到扶家人在山脚等待了。
夫妻俩人站在车旁,一人伸着头望,另一人在原地小圈地踱步。
金明露实在是被扶岚宇晃得眼花:“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扶岚宇停下来,不消片刻,又开始转圈。脚底下的地都被快被他磨下去一层:“这不是……阿扶今天是第一次出远门。我担心啊。”
“也是。”金明露望眼欲穿,“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肯定要瘦了……”
扶岚宇听到她这么说,心惊不已,连忙和身旁人吩咐道:“回去就做小姐最爱吃的那道菜!不,阿扶爱吃的都做了!还有阿霜的也一起安排下去,再给她加一道她喜欢的补汤!考核在即,她最辛苦。”
金明露说:“阿霜才和我说今日不回来了。”
“什么!?”扶岚宇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不回来了?!”
扶风走近,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叫道:“母亲!父亲!”
方才还和霜打的茄子一样的扶岚宇,听到扶风的声音顿时有了精神,小跑上来,没想到被金明露抢了先,只能在一旁尴尬地搓手。
金明露握住扶风双手,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一番,问道:“今日感觉如何?能适应吗?”
“能的。”扶风侧开身,把江昳暄拉上来,“昳暄护着我呢。”
“伯母好。”
金明露欢喜地应了。
扶风瞥眼一瞧,扶岚宇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看样子也想和她说说话。她忍了笑,走过去道:“父亲。”
扶岚宇顿时笑得胡子都翘起来:“诶!走,乖宝儿,咱们回家。”
说着就往车上走。
金明露回头瞪了扶岚宇一眼。
金明露道:“昳暄也一起来吧。”
“不了,伯母,今日我不好再打扰你们。”
金明露看出她有心事,说:“有话不妨和伯母直说,我已经当你是我第三个女儿,都是一家人。和家人说话何必遮遮掩掩。”
江昳暄两年前重伤晕倒在扶家门口,金明露看见并将她带了回去。金明露看着她养好伤后艰难复建,又看着她和扶风从陌生变得无话不谈。两人说上话那日,扶风高兴得到处和人说,江昳暄是她第一个朋友。恨不得连山上的虫子都得知道这个消息。
后来她考入桃山学院,也常常回来看望扶风,给扶风讲学院中的趣闻,陪着扶风一起温习。
金明露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江昳暄犹豫片刻,将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金明露说了,末了,又道:“伯母,是我没有保护好阿扶。您怪我吧。”
金明露听了,上前一步握住了江昳暄的手。
江昳暄怔住:“伯母……”
“好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她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自己,但金明露是清楚学院的做事流程的,江昳暄作为掌纪应该没少从中周旋。
“再说,听你的话,阿扶也没不算吃亏太多。也和阿霜一样,像我。”金明露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也无需自责。是我没有提前和阿扶说,两年前的学院大赛中,阿霜和成家大公子成启起了冲突,下手重了。因为在赛中动手,事后阿霜并未受到处罚。成杰因该是因为这件事才记恨上了阿扶。”
“……”
原来是传统吗?!!
“对了。”金明露从车上拿出一个大包裹,“我给你带了一些你爱吃的。还有一些药丹,都是我自己炼的,你拿着,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可以用一用——”
她说着,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在江昳暄手臂上搭成了一座小山。
差点把江昳暄就此掩埋。
最后还是扶风拉住金明露,才救下了江昳暄。
两人道了别,江昳暄离开,扶风登车。
金明露在最后登车。上车之前,她看到段鹤川站在不远处,似乎是有话想说,便和扶风说等她一下,然后向着段鹤川走过去,和颜悦色地问话。
没有多久,金明露重新回来上车坐到扶风身旁,神色平淡,说道:“走吧。”
扶风问道:“母亲,是有什么事情吗?”
金明露温柔地注视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没什么事,别担心。”
扶家位于南境雾隐湖旁。
依山傍水,水碧山青。
清晨时分,湖上泛起薄雾,扶家府邸于雾中若隐若现,仿若置身云间仙境。
扶风一落地,感应到了什么,“嗯?”了一声,说道:“父亲,母亲,我有事情先走了!”
金明露微笑点头:“好。”
说完,她像兔子一样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扶岚宇想说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呆滞地站在原地看她走远。
金明露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欲离开,又被扶岚宇叫住。
扶岚宇沉声问:“那小子和你说了些什么?路上你情绪都不太好。”
金明露不再掩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她组织了一下措辞:“他的意思是想要改日拜访,取消与阿扶的婚约。”金明露遥望向扶风房间的方向,“之前顾着阿扶的身体,怕她心中有负担,没和她说过婚约这件事情。我在想,要怎么和她开口。”
……
扶风一刻不停跑回屋中,支起窗户,等了没有多久,一只纸鹤从窗外飞入,落在她窗前的桌上自动变成了一张信纸。
信上施了松烟书局特有的法术,除非送到本人手中,否则旁人打不开。
扶风左瞧瞧右瞧瞧,确认没有人往她的房间走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门窗关紧,这才放心地坐在桌前。
信纸上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遥上阁下……”
阁下……
嘿嘿,阁下。
好奇怪哦。
不管多少次看到别人叫自己“阁下”,扶风还是会想笑。
跳过前面的寒暄,扶风直接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明天是《落跑千金》收稿的最后期限,书局来信提醒她交稿。除此以外,书局想问问她还有没有写新书的打算,如果有的话,书局想要和她继续合作。为表诚意,松烟书局愿意给她远高出其他书局的待遇。
扶风立即提笔就要回信同意,可落笔之时,笔尖又定住了。《落跑千金》的结局她早已经写好了,今天就能发给松烟书局,但问题是……下一本写什么?
扶风慢慢放下笔。
见她犹豫,一个声音在她脑内大喊道:“松烟书局!头部书局!你不回,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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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恍若未闻,神情凝重。
穿越过来后,扶风得到了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系统和她解释,它顺应愿望而生,双方同时许愿且达成共识,它就会出现。扶风也是在知道系统存在的那刻,才隐约明白,她穿越时听到的呼唤应当是原来的扶风的声音。
而它的存在就是帮许愿的人实现愿望并收取代价。
原来的扶风许愿时已经付出了一部分,她需要支付许愿产生剩下的那部分——为系统提供足够支撑它运行的能量。
听系统说,每个系统需要的能量不一样。这个系统向她索要的是在这个世界的“声誉值”,足足八千。
扶风勤勤恳恳两年,只攒了六百多。
“我只是在想接下来写什么。”答应了书局却拿不出作品,是言而无信。
系统在她脑中声音疯狂道:“你看看!你当年就应该听我的!去修炼!去飞升!去称霸世界!成为整个仙界唯一的霸主!到时候全天下都会听从于你!全都要匍匐于你脚下唤你主人!何惧这区区八千声誉值!!!”
“……”
救命,它是不是闲着的时候看升级爽文看多了!对成为世界第一格外着魔。
扶风被它吵得头好痛!语重心长地说:“我要仙界做什么?不要那么暴力,天下第一有很多种的,又不一定非要靠打。我虽然攒的很慢,但是一年多过去了,也有六百多声誉值了不是?”
系统讪讪,这倒是没法反驳,只好抱怨道:“太慢了。”
扶风双手撑脸支在桌上,晃晃头说:“慢没关系,重要的是要做我喜欢的事情!”
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那些年里,扶风是靠着看书度过时间的。穿越过来后,她住的房间里也摆满了书,还有很多手稿。
扶风用了两个月时间看完了那些手稿。看完的那一刻,她心底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和原来的扶风,或许曾在同一个瞬间,在不同时空做着相同的事情——坐在空荡荡的房间中,从窗户窥探外面的世界,想象书中描写的天地广阔。
如今她身体康健,可以走出室外去亲眼看这世界,比起当天下第一,扶风更想把自己所见所闻编写成书。
这也是“她”写在书上的愿望。
扶风想到什么,猛地起身!
系统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知道写什么了!”灵感转瞬即逝,扶风立即抓过纸笔。
系统好奇:“写什么?”
扶风嘿嘿一笑,提笔写下几个大字——《替身白月光揣崽跑路后》
系统:“呃……你认真的?而且你的思维跳跃幅度有点太大了吧!”
扶风满意叉腰:“狗血文,经典!永不过时!”
“……你开心就好。”
“核心梗概而已,故事发展还没想好呢。”
系统问:“那人设呢?这种类型的文,通常情况下来说,男主要更加迷人一些吧。最好沉默寡言又高冷,默默做事又不长嘴,问就是深情不已爱女主爱到死去活来……你之前很少写这样的男主,能行吗?”
“唔……不确定。”
“那找个原型?江昳暄就很像。”
“不可以不可以!”扶风立即否定,摇头像拨浪鼓。
这种男主才不配让江昳暄做原型!
沉默寡言,默默做事……
扶风脑海中又出现一个身影。
在湖水潋滟的岸边,桃树下一闪而过的清俊颀长的青色身影。
第一次见面就出手帮了她。
扶风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心想,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又是个很好心的人。
扶风有点犹豫,想了一圈,除了他再没有更合适的。
她大笔一挥,书名前多了几个字——
《段公子的替身白月光揣崽跑路后》
完美!
就是她还没有想好主角名字是什么,只能先用段鹤川的姓氏代替了。
对不起。
扶风双手合十,心中默默想。
等下一本,一定以你写一个超级正义英俊帅气的角色。
5. 纸贺
解决完大事一件,扶风心中石头落了地,又把系统屏蔽。系统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时打开的客服,只有事关声誉值和写作的时候,她才会放系统出来,平时都把它关起来。扶风不太喜欢自己被人监控着。
做完这一切,她开开心心地去和父母吃晚饭了。
等回到屋中时,天色已晚,扶风洗漱完毕干脆闷头往床上一栽,被子一卷。
闭眼之前她忽然想起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但这点疑惑也很快被她的睡意覆盖。
于是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书桌上的满桌狼藉,扶风才终于想起了那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今天是截稿日!
她昨晚只顾着记录灵感,完全忘记了把整理好的结局给书局发过去。
她顾不上穿鞋,两三步跑到桌前,翻找出结局,简单检查了一下,没有少的,很好。扶风把纸一拢,将其封装好后,手指轻轻一点,厚厚的信封立刻变成了一只轻巧的纸鹤,从屋中飞了出去。
恰在此时,金明露的声音门口传来:“阿扶,该起来了。”
“来了!”
扶风一边回应,一边穿衣,匆匆走过去开门。
金明露看到她时不住一笑,伸出手指无奈又宠溺地戳戳她的额头:“头发。”
“嗯?”扶风摸了摸头顶。
忘记了!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扶风连忙关门,过了片刻,再打开,就梳好了。
她换了一对鹅黄色的迎春发簪,和昨天的款式相比素净不少,没了珍珠流苏,却更清雅俏丽。
“可以吗?”扶风转了两圈。
金明露抬手把她鬓边的碎发捋顺,点点头,说:“好看!”
扶风用了早饭,拒绝了扶岚宇送她去学院,和两人道过别后,一个人轻快地朝着大门奔去了。
扶岚宇有些神伤。金明露倒是很看得开,打趣他道:“好了,不过是不让你送而已,何至于。”
金明露看着扶风不断远去的背影,声音中带着欣慰:“相信她,她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
去芳菲堂的路上,扶风迎面撞上了段鹤川。
她主动上前一步打招呼:“早上——”
谁知,段鹤川看到她,脚步一顿,也不等她说完话,只是点头“嗯”了一下,便匆匆从她面前掠过,与她拉开了不远的距离。
像在故意躲着她一样。
“……好。”扶风默默补充完后半句,感到有些奇怪。
明明昨天见面还不是这个态度的。
难道——
莫非是他有读心术,知道自己用他做了渣男男主的原型!
扶风顿悟,心虚地啃手手。
忽然,她感到右肩被人碰了一下,她回头去看,没有人,又往左边一看:“暄暄。”
江昳暄:“早上好。”
“早上好呀。”
一支碧桃被递至眼前。扶风眼睛顿时一亮,方才那点小纠结也通通消失不见:“洒金碧桃!”
江昳暄手中拿的一枝上花朵数十,每朵花皆是重瓣,一半白色一半粉红,阳光之下,粉色斑点犹如金粉泼洒,颜色交错,层层叠叠。
扶风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手心:“可我并未在山路两侧看到有洒金碧桃啊?”
江昳暄:“只在学舍附近种了,今早我看它开了,想着你肯定会喜欢的,便折了来送给你。”
“谢谢暄暄。”扶风笑着说,侧脸贴在花瓣上,感受着花瓣在风中轻颤,“我很喜欢。”
江昳暄受到感染,也忍不住微笑。
扶风收好花枝,与江昳暄走入屋中,环视了一圈没看到成杰身影,江昳暄懂她在想什么,在她耳畔低声道:“还没醒。”
两人一前一后在最后几排坐下。扶风意识到什么,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位置后面坐着的竟是段鹤川!
扶风乐了。
这可真不是她故意的。只有这两个位子靠在一起,她是想和江昳暄坐在一起才选的这里。不过她还记着他刚才故意不理自己,于是坏心眼地回过头和他招了招手。看见他惊讶蹙眉低头拿笔假装写东西思考……做了一连串的小动作装作自己很忙,这才满意转回去。
很快,燕空月空手走入屋中,下面立即有人道:“不会吧!”
扶风一头雾水,只见燕空月微微一笑,冰冷地吐出八个字:“今日小测,不讲新课。”
哀嚎顿起。
扶风疑惑。
不是才开学第二天吗?
这就小测?
她没上过学,有人能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吗?
直到拿出纸笔那一刻,她还有些恍惚。再定睛一看,扶风信心大涨,还好还好,都是学过的。
扶风正专心写着,忽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打了她的头一下。
她回过头去,四周的人埋头苦写,没见有人动手。
可能是错觉。扶风心想。没过一会儿,她又被轻微地打了一下,这回她抓住了幕后黑手,因为打她的是个纸团!那纸团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
小纸条!
扶风瞪大眼睛,再次抬头,果然和一人对上了视线。
唐青瞬看到纸团丢到了扶风桌上,惊恐得整个人都扭曲了!见她看过来,双手合十不断祈求,又指了指扶风身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段鹤川。
扶风抓住纸团,暗暗想:才不给。
这是他们第二次打到她了!
展开纸团,上面却不是在问答案,笔迹飘逸地写着:你不还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扶风木着一张脸看向唐青瞬。
唐青瞬捂脸。
扶风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丢——
纸团落在段鹤川桌上。
片刻,他敲了敲桌角,扶风向后伸手拿过来,展开:不用管他。
扶风只好向唐青瞬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唐青瞬不服,又写了一张,实在是准头太差,又投在了扶风桌上。
唐青瞬:我被收走的那一本可是孤本!孤本!我寻了好久才找到的那本!只有这一本上有遥上亲笔写的名字!
遥上本人:“…………”
扶风:其实……或许……有没有可能……不是孤本?
唐青瞬:没可能!
这回准了,落在了段鹤川桌上。
段鹤川回:在你文经科合格之前,别想着再看小说。
扶风又拿过来补充了一句:文经科很简单的!
唐青瞬看到的时候,气得握笔的手都不稳了:你们两个给我唱红脸白脸呢——
段鹤川:你文经科再不过,年底就要重修,到时候可是沙问仙亲自督考。
唐青瞬:…………你这是威胁。
段鹤川:并不是。
纸团再次落在扶风桌上,她想了想,于心不忍:你放心,我能帮你找到一本新的,保证上面也有遥上的签名。
唐青瞬不敢置信,期冀地看向扶风。
扶风认真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他这次连扶风的桌子都没投中,那纸团在空中转了两圈,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江昳暄的桌子上。
完蛋!
江昳暄是掌纪,肯定会交给燕空月的!
果然,收到纸条那刻,江昳暄的笔顿了一顿,一记眼刀狠狠飞了出去。
几人立即避开视线。
江昳暄正准备交给燕空月,鬼使神差地打开看了一下,看到上面的笔迹,沉默。
扶风发现江昳暄又把纸团传了回来:认真写。
紧接着又一张落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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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江昳暄犀利:他们两个去年文经科都是甲班倒数!倒数还劝学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不要和他们玩!
扶风回头幽幽瞥了一眼段鹤川。
段鹤川:“?”
扶风又看向唐青瞬,指了指桌面,意思让他先写。
唐青瞬不解,提笔又写了一张,结果扔出去时,纸团打滑,直直地砸向了坐在前方的崔贺。纸团在他头顶弹了一下,把窝在崔贺头上睡觉睡得正香的松鼠砸醒了。
唐青瞬尴尬。
三人眼神控诉:你这准头也太烂了!
崔贺慢慢转过头来:“。”
明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四人都觉得他的眼神骂得超级脏。
有一种被辱骂了祖上十八代然后被一头按进油锅里再拿鞭子抽的感觉。
他默不作声,包了一个松果在纸团里。他捏了捏又颠了颠,对其硬度和重量都极为满意,然后瞄准了几人。
四人:“…………”这真的有必要吗会出人命的吧!?
随着松果纸团飞出,纸团大战也随之爆发!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纸团已是满天乱飞。大战是谁挑起的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状况是看谁先用纸团埋死谁最重要!
打到激动之处,唐青瞬甚至半站起身来,以便瞄准。这一站,刚好就和窗外的沙问仙对视上了。
唐青瞬被他眼神震慑,手一抖,那纸团从他指尖溜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燕空月头上。
五人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沙问仙粗犷的声音响起:“你们五个在干什么!!!”
燕空月回头看到窗外站着的沙问仙,又看到地上纸团,疑惑,捡起展开,上面鬼画符一般写着三个大字:大坏蛋!
旁边还画了一个鬼脸。
燕空月:“……”
他怒极反笑,捏住纸团,因为太过生气,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
冷静。学院开设的文经、法术基础、八系三科之中,文经向来最不受重视。学生们都觉得此课枯燥,一心只盼着把法基练好,早日分系,他又不是不知道,何须生气。
冷静……
冷静。
不行!
越想越气!
冷静不了!
纸团在燕空月手中碎成了齑粉,他勃然大怒道:“你们五个!后面站着去!”
“站后面便宜他们了!都给我滚到外面来!”沙问仙说。
走廊之上,两人轮番上阵,一人比一人严厉,说得五人恨不得当场把头埋进地里。
骂到一半沙问仙被叫走了,燕空月还在,他忍无可忍,将书卷成筒,对着五个人脑袋一人敲了一下:“一个二个毫无规矩!上课时间扔纸团?扰乱秩序!这写的是什么?你们看看告诉我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着说着,屋内其他人又窃窃私语起来,燕空月回头一瞪眼:“说了他们没说你们是吧!看看你们的卷子有几个人是写满了的!还在这里吵!?吵什么吵咳咳——”破音了。
众人噤声。
燕空月顺了顺气,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的人觉得文经科没什么可学的,这个态度就有问题!文经科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仙凡无不涵盖,哪有你们认为的那么简单!文经科都考不过,还学法基,还想分系?做梦!修炼‘法剑器阵符音体药’,哪个不需要理论扎实?你看看你们这样子能学好吗?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我看你们甲班是要在五日后的学院大赛里丢人丢大发了!到时候不要说是我教的你们!”
众人低头。
燕空月训完回头,看到五人气不打一处来,不愿再多看,道:“你们五个!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再写一份万字检讨!收拾不完、写不完的不许回家!”
五人灰溜溜:“是。”
6. 校运会
散学之后,除了他们五个,其他的人都已经走了。
夕阳落下,从窗户中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万字检讨写完了,五人做着自己的事情,相互无言。
扶风捡起一个纸团扔进竹篓,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忽然开口,打破这份宁静:“燕老师说的大赛是什么?”
江昳暄拿着扫把站在她身后,闻言回道:“每年灼华开学后的第七日会举办一场全员参与的大赛,就是了。”
扶风惊讶:“所有人都要吗?”
“对,所有人。”
扶风:“在哪里举行啊?”
“后山。”江昳暄走过来说。
后山不是某一座山的名字,而是除了建有学院建筑的三座山以外,其余所有的山的概称。是学院禁地,严禁学生独自进入。
只因山中妖兽成群,草木成精,各个凶猛至极。许多年前曾有一个初绯的学生私自闯入,等到被发现的时候,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在那之后,除了每年的学院大赛,后山再不对外开放。
扶风问:“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在后山举办?”
段鹤川忽然开口参与进来两人的讨论:“就是为了逼我们直面险境。”
他说完,迎上扶风投来的视线,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闭上了嘴。
扶风:“什么?”
段鹤川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扶风看出他的犹豫,打趣道:“你今天怎么总躲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段鹤川微怔,摇了摇头。
而他这一犹豫,就让江昳暄接过了话头:“我来和阿扶你说,你知道有‘法剑器阵符音体药’这八个修系的吧?”
扶风点头。
江昳暄说:“入学满一年的学生,都要从这八系中选出一种或是两种,作为后面三年深造的方向。虽说第一年大家都在法术基础课上学过基础法术和原理,但还是有太多学生一知半解,不了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选哪一修系。”
扶风了然。她入学前先在家中自学了文经科和法术基础原理,还有疗愈、御行、传音这类初级法术。
至于八系,每系扶风都学了一点,不精。姐姐和她说,如果她入学跟读,到第一年结束也就学到这种程度了,剩下的内容在分系之后才会精学。不过家中对她很严格,说了正因为是基础,才更要认真学、仔细学,否则之后会学得痛苦。
扶风说:“所以,学院是想用大赛来让我们清楚自己的能力,逼迫我们在危急情况下爆发潜能?”
像是扶霜,她就是法剑双修。玄清门百年前便是专攻法修的大门派,没落之后,扶家继承衣钵,在法修方面颇有经验。除了法修,扶霜又结合自身,选了剑修。
扶风不免对学院大赛期待了起来,想知道自己会适合哪种方向。
江昳暄说:“你也不用担心太过危险。大赛全程会有学院师长在旁保护。”
扶风放下心来,又问:“话说大赛究竟比的是什么?规则严吗?”
这倒是把江昳暄问住了:“不知。”
参加过大赛的人不约而同地会避开这一话题。江昳暄也曾经问过几名前辈,后山境内发生了什么,而对方只是一脸高深莫测、露着诡异的笑容看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一瞬间活像是被夺舍上身了。
“扶霜姐也没和你说过?”
“从来没有。”别说规则了,扶霜也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有学院大赛这件事情。扶风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没关系,五天后就知道了!”
段鹤川见扶风没再关注比赛规则,他便没开口,想了想,觉得此事关乎自己的形象,很重要!于是上前一步,对江昳暄道:“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去年文经科并非倒数,我只排在你后面。法基我反而占优势。”
“……”江昳暄沉思,认真反问,“有区别?总排名不还是在我后面,第二。”
扶风看到段鹤川额头青筋鼓起来了。
“你——”段鹤川正要回怼,忽然,一个扫把被塞进手里。他一怔,看向扶风。
扶风仿佛托孤般庄严道:“先别吵架,先完成重要任务,扫地。”
段鹤川一口气哽在胸口,他握了握扫把,又不能说什么,最终只得干巴巴地说:“……好。”
“真棒!”扶风夸。
“……”
段鹤川好像怔住了。片刻,他沉默地转身朝着旁边走去,低着头用力扫地,像是和那块地板有仇。
扶风:“他为什么又不理我?”
江昳暄冷哼:“中邪之兆,命不久矣。”
“啊?”
“我乱说的。”江昳暄指了指屋中另外一人,“总比他的状态好一点。”
扶风顺着她所指地方看去。唐青瞬自知是他挑起此事害得大家受罚,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还总抢着干活。被阻止后,就拿着块布给每张桌子抛光。
已经是第三遍了。
他好像要愧疚到灵魂出窍了。
江昳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扶风抱着竹篓,盯着唐青瞬,片刻,她走上前去,在唐青瞬不解的目光中,强硬地把竹篓塞给了他。
唐青瞬茫然。
扶风说:“可以帮我把这个扔掉吗?”
“好。”唐青瞬仍旧茫然,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应下,说完就转身往外面走。
扶风跟在他身后走上去。
见扶风跟上来了,唐青瞬说:“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扶风掩了门,说:“你帮我丢了垃圾,我就原谅你了。不要太苛责自己了。”
唐青瞬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也丢了纸团的,被罚的事情也不能全部都怪你。”扶风微笑道,“还有我答应帮你找的那本书,我肯定能找到的。你放心!但是有条件哦,要你过了文经科才能给你。我去找遥上签字也要时间的。”
唐青瞬已经完全呆住了。片刻,他的双眼哭成了荷包蛋的形状:“阿扶……”
门猛地打开,一条扫把被丢了出来,江昳暄道:“不许这么叫!”
扶风忍俊不禁:“叫扶风就好。”
唐青瞬抽泣两声,朝屋内看去。
段鹤川叹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怪你。”
江昳暄身为掌纪,更是明白从包庇那刻她就该被罚,于是道:“我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崔贺放下扫把,抬头看过来一眼:“。”
江昳暄回头盯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说:“他说去你的,没有下次。”
“……”唐青瞬忍不住问,“那三个字是不是你自己加的?”
“呵。”江昳暄哼笑。
“总之。”扶风拍拍唐青瞬肩膀,像在帮他扫去肩上灰尘,“别难过了,开心一点吧。”
唐青瞬重重点头。
当晚,扶风接到了书局的来信。信中说已经收到了结局,正在着手印刷,再有几日便能够入市出售了。扶风算了算,到时候她可能正好在参加学院大赛。于是也回信,若有事找她,至少也要在十日之后再来信告知,这期间她收不到信,无法立即回复他们。
飞信出去没有多久,门口响起敲门声。
扶风去打开门,竟是金明露。
“母亲,有什么事吗?”
金明露跟着走进屋中,神情严肃说:“坐下。”
扶风不解,乖乖照做。金明露下一刻伸手拉开她的衣服,露出了肩膀。成杰用了八成力道打在她肩膀上,当时就青紫了。过了一天,颜色浅了不少,但仍然触目惊心。
“母亲……”扶风就要起身,又被金明露按住。
金明露呼吸变得急促,眉头紧皱:“你这孩子,就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和我们说这件事情?”
扶风说:“母亲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天。”
难怪扶风总觉得金明露看自己时欲言又止。金明露又很尊重她,扶风不主动提起,她便不会问。也是见扶风完全没有想说出此事的意思,这才忍无可忍主动来找。
扶风说:“我有上药的。”
金明露:“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药被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也没想过,为什么你拿到的药全部对症?”
说着,金明露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嗷!”扶风捂住,委屈巴巴看向她,“我错了。”
弹完之后又心疼了。金明露叹息,掌心下涌出金色的温暖光芒,覆在她的肩膀上。扶风顿时感觉肩膀身体舒畅起来。金明露说:“不是错了,是我心疼。你受了伤却不和我们说,娘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让你不敢说。”
“只是怕您担心……”
“可是你不说我会更加担心。”
扶风小小地点头,声音也掉了下去:“我知道了。”
金明露治疗完帮她整理好衣服,抚过她的头发:“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动的手,这很好。若是下次还有人针对你,也不要害怕,尽管打回去,任何后果我和你爹给你撑腰。咱们家向来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但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如果受了伤更不能不告诉我们。”
扶风坐着,仰头看向金明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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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眼底泛着的浅浅泪光。
她心中莫名一软,涌起酸酸涨涨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拽住了金明露的袖子,张了张口,叫道:“……母亲。”
烛火摇曳,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扶风说:“您放心,我再也不会隐瞒了。”
金明露摸了摸扶风的脸,又问:“你马上就要开始参加学院大赛了对吧?”
“嗯。”扶风激动,“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金明露却摇摇头,从乾坤袋中拿出来了一把剑鞘天青色的长剑放到她手中。扶风怔住。
金明露说:“这是礼物。获不获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在大赛中有所收获,平安归来。当然,如果我们不小心拿了第一名,那也很不错!”
扶风拔剑,剑刃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剑身上雾光缭绕,像风有了形状缠绕在了上方。
“姐姐当年为她的剑起名叫做冰华,你也给它起个名字?”
扶风想了一想:“乱叶。”
金明露道:“是个好名字。”
……
五日转瞬即逝,这五日里,风平浪静。连着被罚两日,不论是扶风还是其他几人,都不好意思再犯什么错。
众人翘首以盼,学院大赛的日子,到了。
这日正好是春分,惠风和畅,晴空万里,是个切磋的好日子。
大赛允许场外观看,桃山学院因此山门大开,一时间门庭若市,仙门百家纷至杳来,不少都是学生的家中长辈,身份一个赛一个尊贵。
扶风实在是没见过这阵仗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惊讶得嘴张成了圆形。
江昳暄抬她下巴帮她合上嘴,牵过她的手说:“我们这边走。”
说着,两人踏入一道如流水般的结界,穿过结界,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此处并未种下桃花,花草树木似乎都要比外面更加茂密,灼华学生们所站的空地还是临时整理出来的,砍下来的木材都还堆在一旁。
扶风也一瞬间感受到了流转于体内的充沛灵力,充沛到她想要立刻奔出去跑两圈。周围的人也显然对此感到兴奋,三两成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猜想将要开始的学院大赛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下一刻,扶风与一人视线相对,便高兴不起来了。只感觉灵力也滞涩了,身体也不舒服了,哪里都不得劲。
是成杰。
这五日他一直没来学院,扶风还以为他不会参加了呢。
她扫教室的当天晚上成杰就醒了,学院也确实信守承诺要罚他。但是成杰说什么也不肯,就坐在戒律堂里哪里也不去,硬是和诸位长老僵持着,直到成杰父亲来了学院。
没想到他来了之后,竟然在戒律堂上当着十几位长老的面打了成杰一顿,说用这个方式来代替罚站,还和桃老说是他管教不严,若是觉得打得不够,那就继续打,打到残废为止,打到长老们满意为止。
桃老见状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成杰父亲就说要把成杰带回去再严厉教训,于是就让他带回去了。
听说成杰当时被打得站也站不起来,可现在一见,他好得很,哪里是有伤在身的样子。看到她之后还有力气瞪她,两只眼睛喷出两道愤怒火焰,双手握拳喀喀作响,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扭了她的脖子。
扶风毫不怀疑,若不是周围有人在,而结界之外又有着几百人看着,成杰一定会立刻冲上来。
她也瞪回去。
成杰见她看了过来,冷笑一声,竖起拇指,又缓缓倒转向下,然后又对着脖子横划一下,朝她做了一个口型:你等着,弄不死你。
眼中恶意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体。
江昳暄忍不住上前,被扶风拉住。她安抚完江昳暄,立即转身从乾坤袋中掏出纸笔,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但是没机会做的事情。
江昳暄不解:“你做什么?”
等她看到扶风纸上所画之物,沉默。
扶风大笔一挥,一个中指跃然纸上!
她施以法术,那张纸顿时变大,扶风“唰”地一下回身展开。学生皆是穿着青色校服,又站在草地上,扶风展开硕大白纸那一瞬间在一片青绿之中扎眼极了!
若她做了这个手势,可能攻击力还不够强。然而此刻这手势放大不知多少倍,嘲讽值直接拉满!
成杰瞬间呆住了,然后更愤怒了,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顾不上旁人在场,怒吼道:“你——”
扶风抬起下巴,蔑视地看向成杰。
那意思再显眼不过。
有本事你过来啊!
鄙视你!
臭东西!
7. 校运会
结界之外。
来到桃山学院的众人齐聚学院最高峰上的绛雪大殿中。
绛雪大殿是开桃山大会之处,最多时曾容纳过数十万人。
此刻不过几千人坐在殿中,反而有点空荡荡的。
大殿正中浮着一面巨型水镜,清晰地为在场众人实时传现结界之内的情况。
金明露和扶岚宇两人自然也是到场了。可惜扶霜带队下山游历去了,无法到场。不过她也在扶风出发前,好好鼓励了她一番!
扶岚宇聚精会神,忽然惊叫:“看!夫人!是阿扶!”
金明露顺着看去,果然看到自己熟悉的两个人影。江昳暄牵着扶风,扶风跟着慢慢走,两人不知多可爱。
金明露忍不住微笑:“嗯,我看到了。”
然而下一刻,两人就看到成杰恶狠狠地朝扶风做了抹脖的动作。
扶岚宇:“……”
他差点跳起来:“别拦着我!让我进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金明露抓着他的衣服把他拽了回来。
一道笑声传过来:“原来这就是扶家二千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和我想得一样。”
旁人问:“一样什么?”
那声音嘲弄道:“平平无奇,小家子气,毫无亮眼之处,一看就是小门小户的做派。”
金明露脸色立即冷了,哪里来的晦气碎嘴子?她循声看去,是成杰父亲成昊行。
成昊行像是知道她会看过来一样:“哟,原来你们二位也在这里?是我说错话了,莫怪。”
扶岚宇道:“明明是故意的。夫人等着,我这就——”
金明露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死死按在了位子上:“你就什么你就。被狗咬了难道你也要咬回去?阿扶还在参赛,你现在冲动有什么好处?”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扶岚宇的话戛然而止。
绛雪大殿中也安静了一瞬。
众人目光都集中扶风手中展开的画纸和成杰精彩斑斓的脸上。
这可真是……
有人尴尬笑了两声:“二千金还是真清新脱俗,不同凡响。”
扶岚宇没有忍住朗声笑了出来。
成昊行的脸绿了。
金明露也弯了弯唇角。然后她看向表情难看到像吃了苍蝇的成昊行,缓缓道:“成家主心疼孩子,对扶风有些偏见我很理解。但几次三番都是成杰先找扶风麻烦,甚至大庭广众之下威胁扶风,我实在是怀疑,你不是在针对扶风,而是在针对扶家。”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成昊行的眼神多了几分嫌恶。
其实两家仇怨由来已久,远不止她和江昳暄所说的只是扶霜和成启打了一架那么简单。百年之前,修仙界还是门派时代,福天洞地、奇珍异宝各种修仙资源甚至是灵气全部凭本事争抢。不同门派之间常常因此大打出手,动手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时玄清门盛极一时,成家所在门派被其排挤,不得已从南方迁往北方。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但时过境迁,玄清门衰落解体之后,只剩扶家一支传到现在。反而是成家逐渐崛起,靠着凶狠的拳法一跃成为三大世家之一。
金明露说:“我们两家的孩子都在学院中学习,免不得要碰面。要总是抓着百年前的恩怨不放,这可就没完没了了。”
众人心想,确实。
真要仔细算起来,但凡是坐在这绛雪大殿里的,就没有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祖上没得罪过人。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百年前事情,因为一旦提起,那就别想安生,都去寻仇大混战吧!再加上孩子们都在一个学院里,这个风气要是被带起来那还得了!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冰冷,成昊行便是想说什么也不能说了。他冷哼一声,甩袖坐下,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烧,直接抢过桌上的茶壶,在旁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一饮而尽,顿时,脸更绿了。
扶岚宇拱手道:“夫人威武。”
短短几句话,四两拨千斤,便让成昊行站到了绛雪大殿中所有人的对面。
金明露莞尔:“小事。”
她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皱眉。
谁泡的?
好苦!
忽然,众人听到远处传来十二道洪亮钟声,回荡整个桃山学院的上空,一下一下地震入在场每人的耳中。
随着钟声停下,桃老入场,坐在了绛雪大殿最上方的位置。
桃老身着素色道袍,霜髯雪鬓,手持桃木所制鸩杖,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立,行走时周身无风自动,着实担得起“仙风道骨”四字。
燕空月向他请示之后,走到大殿正中,他的声音顺着水镜传入结界内部。
“肃静——”
扶风听到燕空月的声音,朝着成杰冷哼一声,把手中的纸团吧团吧扔进乾坤袋里。
吵闹的人群也立即安静下来。
燕空月开始宣讲比赛规则。
学院在整个后山里藏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灵花,学生需要集齐每种颜色的花,赤色一朵,橙色两朵,黄色三朵,依此类推。比赛时间从今日辰时开始,一直到第四日午时钟声响起结束。时间截止时,收集花朵最多者为获胜者。
获胜者,可以获得至臻宝物一件。
比赛允许结盟,最多五人,超出无效。每人手中都有一张结盟符纸,需在符纸上写清楚队名及成员姓名,今夜子时之前写好传回,超时无效。
“可还有疑问?”
江昳暄率先举手提问:“灵花每种颜色各有多少?”
“暂且保密。赤色灵花数量,将会在比赛开始一个时辰后传音给各位。其他花朵数量,将会不定时,依次在两天时间内告知。”
那就是有固定数量。
如此,便有了下一个问题。江昳暄继续问:“是否允许抢夺?”
“规则之下,允许。”
随即,每人面前都出现了一枚丹药,燕空月继续说:“此为玉魂丹,服下之后,当受到严重攻击时,玉魂丹会破碎,你们将被淘汰,被送出结界。”
“严重攻击?”成杰饶有兴趣道,“何种程度视为严重攻击?”
“昏迷,断肢,贯穿伤,胸口头部受到重击……都算。以玉魂丹破碎为准。”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意味着,只要不触发玉魂丹,完全可以把对方吊起来,折磨一会儿,疗愈术治好,再折磨一会儿……如此反复。
唐青瞬问:“若一个人击碎了太多玉魂丹,会不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不会。赛中任何打斗行为都在学院允许范围之内,赛后不会追究双方责任。”
唐青瞬不禁抖了一下。
扶风现在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参与过的人都不愿意提起了。
“既然没有了疑问……”
“我有。”段鹤川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燕空月:“请说。”
段鹤川道:“每种颜色的花朵收集数量是固定的,获胜的条件却又是拿到最多的花朵。岂不是自相矛盾?”
咦?
好像还真是这样。学生们想。
但有人又说:“也并不冲突啊,拿到七色相应的数量的同时,保证自己手中的花朵数量最多就可以了。”
咦?
好像这也没错。学生们又想。
“但这不就太复杂了吗?”扶风出声问道,“既然定了收集花朵的固定数量,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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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定下所持数量最多者获胜的规则?这不像是为了增加难度而设置的,更像两个条件被杂糅到了一起。是不是还有第二个获胜的方法?”
大殿之上,听到两人的问话,众人眼睛一亮。
往年都有人能发现规则中的漏洞,但最快的也要在比赛开始后了。没想到今年有人能在宣读规则时就提出问题。
燕空月:“的确,学院大赛获胜的条件原本只有一个。”
“是什么?”扶风问。
燕空月道:“第四日正午之时,你们现在所处位置会升起一座高台。收集齐七色花朵的人需在正午钟声响起前回到这里,登上高台,敲响锣鼓,即为获胜。”
扶风问:“只有第一个回来的人或小队才算是获胜?”
“是的。两个条件之中,登上高台者优先获胜。”
规则刚公布时,不少人想着只要他们在第二日的时候抢到足够数量的花朵,藏起来就行了。但若想达成高台的条件,就必须跋山涉水从深山之中回到这里。
群山连绵,一望无际,御剑飞行穿越后山都要半日不止!思及此,众人不由得忧心忡忡,面露难色。
正在此时,人群身后开启了一道传送阵,进入其中的人会被分别传送至后山的不同地方。
一道粗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穿插了进来:“情谊第一,点到为止,慎用杀招,注意安全。”
沙问仙平日中最是严厉,加上他脸上的狰狞伤疤,不少学生看到他都绕着走。他突然出声关心,还有点不适应。
悠长钟声在耳畔响起,燕空月道:“那么,我宣布,此次大赛,正式开始。”
扶风和江昳暄对视一眼。
“如果我们两个传送的太远。”江昳暄说,“我会去找你的,在那之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我一定!”
扶风应下。两人先后进入漩涡之中。
不一会儿,所有学生全部进入传送阵中,大殿中的水镜也随之碎裂,每块水镜对准一名学生。
诸位家长都看着自家孩子的那一块水镜,心都提到嗓子眼。
紧张之时,有人疑惑道:“我记得,以往的大赛里宣读规则时就会告知学生灵花数量的,这次却要分两天才告知,这是为何?”
“这一次灵花数量做了一些调整,所以规则也改变了一下。”燕空月笑着说,“不过赤色灵花仍然是数量最少的。此次赤色灵花是由桃老亲自投放,请相信我们,那位置绝对够隐蔽,更是有凶兽看管,就算找得到也很难取到!”
“为什么?往年的难度就够高了,这已经二十四年不曾有人登上过高台了。”
“为了好玩!”燕空月说。
“……”
燕空月看到那几位家长的神情,无辜道:“桃老说的。”
于是他们又朝桃老看去。桃老正等着他们呢,见他们投来视线,还微笑着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
燕空月说:“诸位放心。如果到最后没有人找到赤色灵花,我们也会——“
“我找到赤色灵花了!”一声欢快的惊呼打断燕空月。
所有人朝着传出声音的那面水镜看去。
只见扶风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手中捧着灵花,赤色花瓣宛若琉璃,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她实在是太兴奋了,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但这话在殿中众人听来,简直就像是生怕他们刚才没听清,再次强调给他们听:“嘿嘿!我找到了!”
“……”
“……”
“……”
不是!?这对吗?!这才开始多久就找到了啊!不是说很隐蔽吗?不是有凶兽看管吗?你这什么运气啊!有黑幕吧!
8. 校运会
扶风进入传送阵中,当即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落地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站稳,朝地面摔了一跤。扶风吃痛,没有忍住:“哎呦!”
她爬起来,周围黑黝黝的,只有一点亮光从头顶的缝隙洒下来,脚边的矮小植物散发着幽幽灵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跑过。
她似乎在一个山洞里。
“暄暄?”她试着喊道。
没人回应。
扶风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听到有一个方向又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她握紧乱叶,朝着有水声的方向走去。
她摸索走过转角,终于看到水滴发出的原因。洞穴尽头有着一汪水潭,水潭上方垂下来几根枝条,水滴顺着枝条落入水中,发出声响。扶风刚想走进,忽然脚下“喀嚓”一声,还没看清楚自己踩到了什么,就发现水潭的水泛起波澜,竟然渐渐分开,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从水中升起来。
扶风上前,拿起盒子打开,盒中装着的正是赤色灵花!
“我找到赤色灵花了!?”扶风惊讶。
她把灵花捧出来。花朵重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晶莹剔透胜似琉璃,散发着浅浅的绯色光芒,像是星碎落在上面。扶风原本还在想她认不出来哪朵是灵花怎么办,现在一看到花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解释。
运气也太好了!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伸手摸摸花瓣,冰凉。她由衷笑道:“嘿嘿,我找到了!”
她将灵花重新放入盒子中,珍重地揣入怀中,抬起头来环视周围。这里虽然隐蔽,但既然是藏有灵花的地方,那就一定会有人找来。她不能坐以待毙,要离开这里去,要主动去找江昳暄才行。而且在她们两人会和之前,她要好好保护花朵和自己。
她可以的!
扶风狠狠给自己鼓气,朝着潭水相反方向走去。
殿中。
众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这绝对是黑幕!从未有过传送直接传到灵花脸上的!”
扶岚宇:“各凭本事,运气好找到了就是黑幕?你可真会胡乱猜测。”
燕空月:“才检查过,传送没有问题,落地点全部临时生成。”
“那你说的妖兽在哪里?隐蔽又在哪里?”
燕空月更加无奈了:“原本设定是要先后打败三只妖兽进入洞穴,解开十二道机关找到避水珠,沉入水底从水妖巢穴中取回盒子。”
“……”忽地,听到燕空月这么说,众人又不想吵了。如果不是扶风找到了这朵花,恐怕没有人能够真的拿到。
所有人木然地看向朝着洞穴外走的扶风,心中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种“谢谢你啊,孩子”的感觉。
燕空月:“我说过了的,我们这次设置的绝对难。”
“……从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们到底在自豪什么啊?给刚上灼华的孩子定这么高的难度,这比赛到底还有没有平衡了?!”
“退赛!我们要退赛!”
燕空月微笑,额角却流下一滴冷汗:“诸位冷静。”
“我问一下啊,其他的赤色灵花不会也藏得如这朵这般深吧?”
燕空月微笑:“当然。”
“……”
一人干脆道:“结界内外无法交流,不如现在就和我们说了,这次赤色灵花一共藏了多少个?”
不少人都赞同。
燕空月说:“一共三朵,平均分布在东北、西南、西北三处。”
照着扶风所在的地方,她拿到的这朵应当是在东北处的。
“那也就是说,只有三个队伍能够集齐全部颜色的花朵了?”
燕空月笑而不语。
有人看着水镜中的扶风手脚并用爬上岩壁,又看了看金明露和扶岚宇两人,意有所指道:“要是我家孩子能够和她结盟就好了。”
金明露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下一刻,有人替她嘲讽出声:“呵。”
那人听到后不满道:“段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南客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连自家孩子都不相信,指望不上就去想着攀附别人,可真是悲哀。”
那人无法反驳,偏过头不说话了。
金明露注意到他,却没在他身旁看到杜乌衣,问道:“乌衣没来?”
段南客摇摇头说:“染了风寒,还在家中修养。”
金明露关切地询问了几句,知晓好友身体无碍后,注意力又重回水镜上。扶风抓住从洞口垂落下来的藤蔓,正艰难地往上爬。两人看着她的动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扶风自己倒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踩了踩石壁上凸出来的石块,是稳当的!于是手中抓紧,脚下用力,往上一翻身,轻巧地爬出了洞口。她刚才一直绕圈怎么都找不到出口,仰头才发现洞口竟是在头顶,她在地底打转了快半个时辰。
扶风拍拍身上的灰,心里夸自己真是厉害,这么高的岩壁都爬上来了!
可是不等她抬头,耳边传来一道带着热气的疾风,掺杂着难以言明的奇怪臭味,把她头发都吹得飞起来。
她握紧乱叶,慢慢抬头。
是一只外形若狮的巨型妖兽,金色毛发宛若火焰。原来这是一个山洞,她是从山洞里的地洞爬上来的。此时此刻,这只狮兽正蜷缩在洞口睡觉,扶风一爬出来,刚好贴着它的嘴巴,离它露出来的牙齿只有一指近。光是那一根牙齿都有扶风整个人那么大。
扶风头皮发麻,认出来这是文经课上教过的金焰山狮,是高阶妖兽,不是她能打得过的。
殿中众人呼吸屏住了。
扶风闻到从它嘴中传出来的腥臭气息,强行忍住,大气都不敢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面挪。
她一个没注意,脚下踩断一根枯木,发出清脆断裂声音。扶风心跳如鼓,立即去观察妖兽,只见它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一个翻身,背对扶风,继续睡去了。
扶风趁此机会赶紧往外跑,跑出去不知多远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好吓人!
她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殿中众人也不自觉地跟着扶风松了一口气。
燕空月道:“你们看!我说的吧!我们确实设置了妖兽守卫的!”
话音方落,扶风那边又出了状况。
扶风还没走出多远,又进入到一片沼泽林中,她一脚踩入泥潭里,连忙把脚拔出来,下一刻,一张血盆大口就咬在了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定睛一看!
竟是一条巨蟒!
巨蟒浑身漆黑,在沼泽地中缓缓蠕动,见扶风退后跑出了它能咬到的地方,又慢慢缩了回去。沼泽表面重归平静!
扶风脸色已经惨白了。
殿中的人脸色也白了。
拿到了赤色灵花又连遇两只高阶妖兽,可这两只妖兽竟然攻击欲望都不高,只是从她身旁草草掠过,她竟然毫发无伤!实在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刚才还想让孩子和她结盟的那人喃喃道:“还是让我儿子离她远点吧……”
扶风谨慎地踩着结实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远离这片沼泽地,走出好一段距离,再没有遇到其他的妖兽。这里树木要稀疏一些,阳光从缝隙洒下来,明亮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阴沉沉的了。
扶风深吸一口气,心中喜悦,还没轻松多久,就看到不远处有人影攒动,交谈声也随着距离缩短渐渐传来:“这也太点背了,一传送出来就遇见高阶妖兽。那猫妖一爪子下去,我差点交待在那里!”
“别说了,我带着的符纸刚才就用去了一半,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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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后面怎么办啊?”
对方一共三人,紧接着,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怕了?怕就赶紧滚。”
扶风脚步一顿,没有主动出去,转而躲在了一棵树后。
这回轮到扶风觉得倒霉了。
怎么又是成杰?
成杰摩拳擦掌:“这地方有这么高阶的妖兽守着,肯定有好东西……”
同伴听他这么一说,附和道:“也是,说不准这里面就有赤色灵花。”
他举手示意同伴闭嘴,片刻,冷笑一声说道:“看来还有意外收获。”
扶风没等他说完就开始跑,没跑出几步,她刚刚站过的那棵树被他一拳打裂,轰然倒塌,还是朝着她的方向倒过来的!
扶风被倒下的树冠刮到,摔了一跤,她不做停留,立即站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走。
成杰在后面气急败坏道:“你跑什么!有本事挑衅我没本事和我打一架?”
扶风一边跑一边说:“有人追我我不跑才有毛病!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脑子不好用吗?”
她说着,还回头做了一个鬼脸!
成杰更愤怒了:“我要把你手撕成两半!”
身旁的人劝道:“成杰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灵花。”
“是啊,和她纠缠下去没有什么好处。”
成杰已经听不进去了,紧跟着扶风跑进去,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殿中。
扶岚宇看到成杰打断那一棵树时就站了起来。那一看就是奔着重伤扶风去的,如果不是扶风跑得快,肯定被砸到昏迷。
他急道:“下手这么狠!这也规则允许的吗?!”
燕空月还没回答,成昊行慢悠悠道:“扶家主忘记了,赛中允许争斗,以玉魂丹破碎为准,贵千金又没出什么事,这不还活蹦乱跳着呢吗?你着急什么?”
扶岚宇还想说什么,被金明露按住。金明露道:“相信她。”
山中。
扶风看到不远处就是她走过的沼泽地,直接闷头跑了进去。可是再往里面跑就会跑到洞穴中去了,到时候前有金焰山狮后是成杰,绝对难以脱身,不如直接在这摆脱成杰。扶风心中有了想法,站在沼泽的前方,看着向自己狂奔而来的成杰,大声喊:“在这里!你不会是被你爹打了一顿都忘记怎么跑了吧?这么慢!”
成杰和成昊行同时黑了脸。
成杰:“你等着!”
说完,他脚下用力,地面开裂瞬间腾空起飞,凶狠地朝着扶风迎面扑去!扶风当即一闪!
成杰毫无防备,仿佛跳水一样直挺挺地倒立栽进了沼泽泥潭里!
“你这个阴险的家伙!”成杰狼狈地从泥潭里站起来,骂骂咧咧道。
扶风指着他身后:“是妖兽!”
“你骗谁呢!每次都是用这种阴招,说两句就跑,敢不敢来和我决一死战!”
“我说真的!”扶风说完就走,“你要是被吃掉了不要怪我!”
成杰回头,身后的黑玄蠎张着大嘴,眼泛红光,口水粘稠流下,正好滴在他脸上。
“……”
扶风听到身后传来了成杰的怒吼声,默默去掏传送符纸。这符纸她带的不多,传送的距离又是不固定的,原本想留着等到第三天再用。但是现在,扶风只想赶紧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她握着符纸默念两声,身形迅速消失。
殿中。
成昊行愤恨拍桌:“这种招数也使得出来!?这是陷阱!是阴谋!这是被允许的吗?!”
扶岚宇抚掌大笑,说道:“当然!成家主忘了?是你自己说的允许争斗的。冷静一下别这么激动,我们家阿扶不但没有落井下石,还好心地提醒了注意身后,已经很够意思了,你着急什么?”
9. 校运会
好在黑玄蠎并不难对付,离开泥潭它的攻击力也就下降不少。
殿中众人看着成杰艰难从泥潭里爬出来,脱离了黑玄蠎的攻击范围,一边擦着身上的泥水一边往回走。他的两个同伴迎上来,嘘寒问暖。
成杰脸色难看地和他同伴说了几句话,捡起来脚边的一个东西。
“哦?”燕空月走近些,看清之后,说道,“扶风跑的时候不小心把装有赤色灵花的盒子掉出来了。”
结果又被成杰捡到了。
还真是阴差阳错。
成杰的两个队友也很兴奋:“是赤色灵花!”
成杰面上毫无喜色。
一个时辰到了,燕空月宣布了赤色灵花的数量,他的声音顺着水镜传入山中每个学生的耳中,并说橙色灵花的数量将在一个时辰后宣布。
听完之后,成杰冷着脸,下一刻,那朵灵花在他手中碎成了粉末。
“你干什么?”同伴大喊道。
“只能有一个队伍登上高台,那必须是我们。不能给其他的队伍任何机会。”成杰阴恻恻地说。
同伴沉默。
殿上的人也若有所思。以往没有人会主动破坏灵花的,多一个机会谁会不愿意要。学院也会特地多放几朵灵花,保证有多个队伍集齐花朵,要的就是看他们谁能够率先登上高台。
燕空月说:“这是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啊。”
说着,他又去看扶风的水镜。
扶风丢了赤色灵花,其他的灵花又很难找,她该怎么继续找下一朵……嗯?!
只见扶风传送落地,她一睁眼,脸前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土包,上方正好插着一朵赤色灵花!
这回燕空月自己也绷不住了,扭头去看桃老。
有人问:“桃老,你真的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这花过于好找了吧?”
桃老笑眯眯地抚着长须说:“这不是很好吗?证明她是个运气很好的孩子。”
“可是——”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先不要苛责,不如继续看看,她还会遇见什么吧。”
桃老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结界内。
传送符纸真的很不稳定,扶风也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她起身看了看四周,自己好像是在一个湖心岛上,周围碧波荡漾,阳光明媚,和之前黑咕隆咚山洞截然不同。
看到面前的那朵赤色灵花,扶风也怔了怔,好一会儿才伸手摘下。熟悉的冰凉触感和熟悉的琉璃花瓣。
她念念有词道:“好奇怪哦,为什么又遇见了?”
殿中的人也想:是啊是啊,好奇怪啊,为什么总是你碰到呢?
“难道——”扶风琢磨片刻,一只手成拳,一只手成掌,两只手相锤,她恍然大悟,“难道我有特殊身份!”
众人屏息以待:莫非你真有?是什么?快说!
扶风道:“也许我是个神女的转世,因为前世没能得到第一名所以抱憾终身,所以这一世有人在外暗中帮助我,想让我赢下来这一场比赛!而那个人就是……”
众人:就是……?
扶风:“桃老!”
“……”
“哈???”
“噗——咳咳咳……”桃老一口热茶哽在了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哈哈哈,真是个风趣幽默的孩子。”
金明露面带歉色:“桃老莫怪。这孩子平日里就喜欢自己写一些故事,所以想象力丰富了一些。”
“能理解能理解。”桃老笑着说,“现在的孩子不像我们那时候了,活泼也是好事。”
是啊,桃老少说都有几百岁了,学院大赛才开办四十多年,怎么可能有什么所谓的神女转世。从未听说过!
果然,下一刻,扶风自己都笑了出来:“怎么可能!这也太狗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她捧腹的身影,众人心中顿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燕空月轻声咳了两声,说:“扶风。”
“嗯?”扶风左看右看没看到人,反应过来这是传音,“燕先生?”
“你注意一下,我们是能够随时看到你的。”
“你……们?”
“对,学院先生们,长老们,各位同窗的家人还有……桃老。”
“……”扶风表情空白了一下,抬手捂住了脸,“啊!”
燕空月道:“我暂时关闭你的水镜,一刻钟后再打开。”
“嗯。”扶风捂脸点头,闷声道,“对不起。”
水镜关闭。
扶风慢慢放下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下次不要自言自语了,扶风心想。
不过她确实很好运,比赛开始这还不到两个时辰就找到了两朵赤色灵花。
扶风摸了摸身上,一怔。盒子不见了,应该是在和成杰追逐的时候掉了。
扶风懊恼,但也没持续太久。她将这朵新得到的花放入乾坤袋中,宝贝地贴身放好,心想,这一朵不能再弄丢了。
收拾完之后,扶风想了想,御剑升空。
目之所及皆是茂密树冠,连绵千里仿佛绿色海洋,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御剑而行也不太现实。下方树林中藏了不知道多少个人,御剑无异于主动暴露,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行动的靶子。
扶风落回地面,打坐于湖心岛上,双手覆于身下地面,闭目。扶霜带她入门时曾说过,法修其实是八修系中最基础的一系,学院的法术基础课也是带领学生从感知灵力开始。虽然基础,但是极难精通,所以法修数量不算多。
扶风却学得很好。她一个月就能够感受到灵力,三个月便开始学习使用一些简单的法术,到现在为止,她也掌握了几个高阶法术,千里寻踪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这个法术好用是好用,就是受距离限制很大,扶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江昳暄。片刻,她周围的风涌动起来,空中的水汽带着远处的信息纷纷朝她涌来,在她周围凝结成水珠,落在湖面上激起阵阵涟漪——扶风睁眼,找到了!
虽然很微弱,但她感受到了江昳暄的方位,在东方。
扶风重振旗鼓,朝着江昳暄所在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路上又遇到一只狐妖。
狐妖在她脚下转来转去,吱吱叫了两声,倒是没有什么攻击的意思,和一只普通狐狸一样。扶风看着心软软,蹲下身来摸了摸,狐妖也翻开肚皮任由扶风摸。
不一会儿,它用鼻子拱了拱,一朵紫色灵花被拱到了扶风手上。
扶风诧异:“你要给我?”
扶风见它这么慷慨,自己也不客气了,抓它肚子上最软的那块肉,痴痴笑着说:“小狐狸……嘿嘿……超可爱的小狐狸……”
狐妖发出嘤咛声音,用鼻子蹭了蹭扶风的乾坤袋,又轻轻咬了咬。
扶风猜测它不是要赤色灵花,而是要她乾坤袋里装着的食物,于是拿出来一块栗子糕放在它眼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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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狐妖果然咬了一口。
扶风一笑,还真是在找她要吃的。
学院大赛每年开办,山中妖兽也通灵性,会主动听学院的话守护灵花,也有一些小妖会专门去找了灵花出来送给学生,换点吃的或是灵丹。
扶风想继续去掏它的肚皮,好软好软啊!
扶风沉迷于狐妖肚皮又软又温暖的手感中,突然听到狐妖“呸呸”两声,葡萄似的眼睛里露出几分鄙夷,竟开口说话了:“人,我给你灵花你连块肉都不给我?”
“……”
嗯?!!
狐狸说话了!
狐妖鼻子用力一拱,扶风给的糕点飞出去老远。
它还挑食!
它道:“你还一上来就摸我肚子!你这个没有礼貌的人!你这是白嫖!抠死了!呸呸呸!”
说完,在扶风震惊的目光中它一跳一跳地跑走不见了。
好久,扶风才反应过来,为自己辩解道:“我就只带了我喜欢吃的栗子糕不行吗?!”
扶风自己拿出来一块,一边吃一边说:“哪里难吃了。这还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呢!”
她看看掌心的紫色灵花,算了,它给灵花,是个好狐,有机会再给它带肉吃吧!或者去和学院说一下,比赛结束了给它加餐。
扶风把紫色灵花也装入乾坤袋中,继续往定好的方向走。这次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想在和江昳暄会和之前尽量找到更多的灵花。
越往东走树下的灌木越茂盛,扶风穿过一片茂盛得有点过头了的灌木丛林,看到前方的情形,脚步一顿,又默默穿了回去。她顺手摘过来一根树枝挡在头上,蹲在灌木后面观察。
是段鹤川。
他对面站了一、二、三……至少有六个人。扶风暗暗庆幸,还好她没傻乎乎地直接走出去。
为首的男生扶风偶尔见过,只记得是乙班的,叫什么名字已经忘了。
为首那人道:“段鹤川,你现在受了伤,还不如把花给我们,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受伤?
扶风看去。段鹤川靠着一棵巨树站着,脸色苍白,鬓发都被冷汗打湿,神情却很冷静。他慢慢抬眼,扫了一圈,说道:“六个。”
“什么?”
段鹤川说:“我说你们这里一共有六个人,但比赛最多允许五人结盟,也就是说你们总有一个人会被排除出去。”
他说完,扶风看到好几个人脸色立刻都变了。
为首的说道:“闭嘴!你这是挑拨离间!”
“那你急什么?”段鹤川扯着嘴角问,但这个笑容在对方看来实在是有几分讽刺了,“还有,邵蒙,你找的都是什么盟友?加上你两个乙班的,三个丙班,还有一个丁班的。你还不如改变策略,拉我入伙。那这样,就有两个人要没用了。”
邵蒙咬牙不语。
他身后的人见他不说话,明白他这是动摇了:“喂!邵蒙,你不会真信他的话了吧?”
“我当然没有!”邵蒙怒吼,走到段鹤川身前,“且不说你有伤在身,给你治疗也不过是浪费灵力。就算拉你结盟,你也会更加偏向甲班,我如何相信你是真心实意,如何相信你不会突然背刺?”
段鹤川:“蠢货,写下结盟符纸,我就只能帮你了,你这都想不过来?”
邵蒙说:“那还不如直接把你淘汰出去,我们还少一个甲班的对手。还是一个排名前几的甲班对手。”
他说着,高高举起手中的长锏——
10. 校运会
铮——
邵蒙的长锏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女生,瞪大眼睛:“什么?!”
段鹤川也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震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同学,趁人之危,胜之不武啊。”
扶风没有回答段鹤川,慢慢抬起眼,对邵蒙冷冷说道。手中用力……长锏纹丝不动——用力!不行,以她的力气,最多只能挡住邵蒙的攻击,想让她直接打回去,有点困难啊!
扶风心中流泪,面上却丝毫不显,俨然一副世外高手的做派。
邵蒙谨慎,见僵持不下,他便收回了武器,退回到同伴身旁。
“你是谁?”邵蒙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扶风挽了一个剑花,将乱叶挡在身前,“扶风。”
“……你一定要加这句话吗?”段鹤川轻声问。
“要的。”扶风特意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低声回他,“这么说帅。”
段鹤川:“……”
邵蒙看着她的笑容就感觉不太好了,怎么都觉得这个跳出来的女生是在嘲讽他。他身旁的同伴提醒道:“今年才转入的那个……第一天就大打出手,把成杰打昏迷了的。”
邵蒙:“我知道。那个穷凶极恶的暴力女。”
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扶风道:“喂!”
邵蒙道:“两个人又怎样?我们人更多,难道害怕你们?”
扶风说:“谁说就来了我一个?”
话音方落,一支箭从她身后的灌木丛中射出来,以破竹之势从邵蒙脸侧擦过,重重钉入他身后的树干上。箭虽停下,箭羽却还在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扶风说:“你既然知道我,不会不知道我和甲班掌纪江昳暄关系极好,几乎走到哪里都在一起的吧?”
邵蒙不信,还想上前,又一支箭射出,直接划破他的大臂袖子,箭矢锋利,他的大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邵蒙脚步顿时停下。
扶风说:“你再上前一步,下一箭,就是你的心口。”
邵蒙吞了吞口水。
他身后同为乙班的同伴喊道:“既然江昳暄来了,为何不露面!躲躲藏藏算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露面?”扶风反问,“你这人真奇怪,难不成你是有什么喜欢事事露面的特殊癖好?”
那人被胡乱怼了一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走到邵蒙身旁低声道:“江昳暄,我们打不过。”
邵蒙咬了咬牙,他不敢赌江昳暄到底来没来。来了的话,他们的人再多一倍也打不过;就算江昳暄没来,如果他伤了扶风,也有可能被江昳暄盯上。怎么看都是亏。
“我们走!”
闻言,扶风收起乱叶:“早这样不就行了。”
邵蒙离开前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看了看扶风身后的段鹤川,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咬牙切齿道:“段公子可真是好运气,虚成这样了,还有人肯为你出头。你倒是吃软饭吃得心安理得。”
扶风回头一看,段鹤川已经脱力坐在了地上。他听到邵蒙这么说,微微一笑道:“当然,你想吃还没有。”
扶风转回来,一仰头说道:“就是,要你管。”
邵蒙被哽住,意识到从他们两人这里讨不到好,一股火直冲胸口,连说了三个“好”字,跟在几人身后不甘地离开了。
扶风看到几个人走远,才蹲下身来扶住段鹤川。段鹤川原本想要躲开的,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只好任由扶风握住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
段鹤川摇摇头,低头看到扶风抓着自己,开口道:“你——”
扶风毫无知觉,见段鹤川脸上的汗更多了,脸旁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俯身靠近,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上感受片刻,说:“还好,没发烧。你刚刚说什么?”
段鹤川身后就是树干,他躲不过,只能偏过头避开扶风的视线,低声道:“……算了,没什么。”
扶风也不纠结,问道:“比赛还没开始多久,你这是怎么伤的?”
段鹤川沉默片刻,回答:“传送落地时遇见了一直石妖,硬是被追了一个时辰。”
“你好倒霉。”扶风由衷道,“但不应该呀,你也不弱,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段鹤川说:“路上遇见了一个落单的顺手帮了一把。”
“那你帮的人呢?”
“在和邵蒙他们对峙上的时候就走了。”
扶风在心中想,好惨哦。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氛。
段鹤川说:“江昳暄呢?不是说和你在一起。”
扶风:“还没找到,我正在去找她的路上。”
段鹤川:“那刚才的两支箭是怎么回事?”
“我用法术操控的。”扶风自豪笑道,“怎么样?很逼真吧!我和暄暄一起练习过,所以我也能模仿出她的招式!她不知道,别告诉她哦。”
段鹤川也不由得露出点点笑意:“很逼真。我不会的。”可是很快,他的笑意又淡了下去,“你不用管我,这里应该离江昳暄所在的地方不近,最快过去也需要半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
“说什么呢?”
扶风打断他。段鹤川抬眸看着她,猝不及防与她对视。
扶风神情非常认真:“我既然看到你了,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你上次不也出手帮了我,我当然也要帮你啊。”
说完,扶风心想,这也是把你写成了渣男原型的补偿吧。
倒是段鹤川,他好像是没想到扶风会这么说,整个人因为太惊讶都僵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扶风道:“所以别再说什么把你丢下这种话,知道了吗?”
好久,段鹤川点点头:“嗯。”
才说完,他脸色忽地一变,眼神也立刻凌厉起来,抬手压下扶风的头护住,另一只手并指一挥,一张符纸飞出在他掌前定住!符纸张开结界,与从暗处飞来的几道灵力相撞,顷刻间便产生了巨大爆炸!飞起的灰尘将两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扶风小小地抬头,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听到段鹤川低声道:“先不要动。”他闷哼一声,紧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他身上滚落在地。
段鹤川声音冷冷道:“出来。”
对方没说话,段鹤川眼神更加阴沉,他顺手在扶风剑上一划,指尖冒出两滴血珠。扶风看到他的动作,惊道:“你还伤害自己?嫌不够虚吗?”
段鹤川没说话,以血做媒在空中画符,符咒完成那一瞬间,两人周围的空气扰动一瞬。
扶风忽然感觉周围的灵力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波动起来。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放在眼前的食物,随取随拿,那么现在的灵力就像是水里的鱼,她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了。
很快,灌木丛中发出一声尖叫。
事情解决了?
段鹤川也没再控制她,扶风很轻松便起了身,回头看到了那个偷袭的人。
而他见自己打不过,丢下手中的武器落荒而逃了,只留给了两人一个背影。段鹤川却一眼认了出来:“是他?”
扶风心有灵犀:“你救了的那个人?”
段鹤川点头。
扶风心情五味杂陈,救了他却来落井下石偷袭,如果不是段鹤川还有余力反击,或许真的就被他得逞,段鹤川就要在这里被淘汰了,真是复杂的人性。思及此,她忍不住看了身旁的段鹤川一眼。
段鹤川立刻猜到她在想什么,说:“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我觉得你也不会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是完全不能使用灵力,刚才面对邵蒙他们的时候为什么还——”话没说完,段鹤川整个人突然往前栽倒。
他半个身子压在了扶风身上,另外半个身子像是没有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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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软塌塌地从她身上滑落了下去,扶风用全身力气才勉强支住了他:“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段鹤川??!”
段鹤川轻声道:“刚才的符咒消耗的是我的气血。”
“你应该有符咒带在身上的?怎么不用画好的?”
段鹤川说:“我从来都是现画。”
扶风不理解,绞尽脑汁想到一个理由,问道:“因为拿出画好的符纸彰显不出你的实力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识涣散,段鹤川对外界已经是依靠本能反应,听到扶风问话,他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装货。扶风心中浮现出这个词,颇为无语想: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啊喂!
又听见他气若游丝地轻声说道:“我昏过去之后,你把我放在这里……”
“什么?”
扶风没听清,凑过去,却什么都没听到,抬头看他才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段鹤川感觉自己头脑清醒了不少,身上的力气也恢复许多,他慢慢地睁开眼,入眼的却是天空和随风摇曳的树枝。
这个视角……有点不对劲?
他没来得及细想,扶风的声音就渐渐传入了耳中。
“说什么把你放在这里就好,我怎么做得到。刚才遇到那个人的偷袭,你还帮我挡了石头……我其实可以躲过去的。”扶风小声补充,很快又调整语气,诚恳道,“不过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
“……”段鹤川想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看她,结果发现脖子僵硬得根本转不动!
扶风的碎碎念继续传来:“但是带着你走好像也不现实,邵蒙也没说错,你是有点虚。符修都这么容易虚吗?”
“……”
“所以你放心!我肯定回来把你挖出来!”
等等——挖?
段鹤川终于忍无可忍:“扶风。”
扶风听到他说话,双手支撑俯身到他正上方:“你醒了?”
段鹤川终于确认出了自己是个什么姿势,艰难地往下扫了一眼,顿时黑脸。他是平躺着的,但不是普通的平躺,因为他从脖子往下的整个身体都埋在了土里,脑袋周围还放了一圈树叶,难怪他觉得脸旁毛毛的又扎人。
段鹤川问:“这是怎么回事?”
扶风拍拍他身上的土:“我特意贴合你的身体曲线帮你挖的。为保证舒适,我还加了点水!”
“你从哪里学的手艺?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段鹤川摇摇头,把自己被扶风带跑偏的思绪拉回来,“我是问你为什么埋我?”
他说着,努力左右动了动,奈何扶风堆土技术实在太好,竟然给他埋得结结实实的。挣扎未果,他自暴自弃似地躺好,目光呆滞地盯着上方的摇晃的树叶问:“我昏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两刻钟。”扶风说着,又捧了一抔土铺在他身上压实,“你别误会,我是怕这么直接走了,还会有人来偷袭你,所以才想出来这个方法的。施展疗愈术至少要半个时辰,还必须有人在旁边守着。但是把你埋土里,等你自己醒过来,你也就恢复如初了,既方便又实用。”
段鹤川:“是有这么一个治疗方法没错,但是——”
扶风默默捧出来一个木雕的墓碑,那木碑只有小臂大小,但却非常精致,上面雕了花,正中还刻了个向下的箭头。
段鹤川的话戛然而止,盯着她手中的木碑,隐约猜到那个是用来做什么了的,仍不死心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堆好土之后刻的,这样摆在你头的上方,就不怕有人踩到你了。”扶风往他头顶上的土里一插,“你看!”
“……你手艺真巧。”段鹤川已经没脾气了,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他现在只感觉自己脚下缺少一束花,他就可以完美地伪装成真正的坟包了,“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11. 校运会
扶风道:“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要是还担心自己会被踩到,我再多给你放点树叶遮住。”
“你说话归说话,但不要跪在我面前双手合十说话。”
扶风看了看自己,立刻换了个姿势,蹲在他身旁说,“对不起,下意识的反应。”
“……”段鹤川无声地叹口气,说道,“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算有人来,我也有自保能力,你不用再继续在这里守着。”
“真的吗?”扶风问,“但是你看起来——”
段鹤川打断她:“不虚。我不虚。符修也不虚。”
“……哦。”扶风回。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出去两步,想起来什么又走回来说:“你下次还是记得多画几张符备好,现画总是避免不了会出意外,总不能为了耍帅把命丢了。”
段鹤川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现画符纸的?”
扶风诚实道:“你晕过去的时候。”
扶风眼睁睁看着段鹤川想要反驳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蹦出来了几个字:“我,没有——”他很想辩解什么,但是似乎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他干脆直接说,也不管扶风会不会信了:“不是为了耍帅……现画符纸的力量要更强。”
扶风恍然大悟,真诚道:“原来是这样!”
“……”
刚说完,远处传来几声呼唤,扶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警惕看过去,手已经搭在了乱叶上。
很快,一道人影穿过层层密林进入两人视线之中。扶风看清楚来者,松开了扶在乱叶上的手。
唐青瞬也显然没料到眼前的人是她,看到扶风那刻一怔,问道:“怎么是你?段鹤川呢?”
扶风问:“你怎么找来的?”
唐青瞬拿出一张符纸:“出发前他给我的,说是照着符纸行动的方向就能找到他。”他说着,抓着符纸的手重重一握,气笑了,“我听他的话,传送落地就跟着符纸走,他倒好,一会儿往东!一会往西!上蹿下跳到处乱跑,我也跟着整整跑了两个时辰!我快把整座后山都跑遍了!他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耍我玩吗?!能不能靠谱了!”
扶风默然,悄悄地往下瞥了一眼。
唐青瞬看到她的眼神,奇怪道:“你在看什么?”
说着,他也往地上一看,也沉默了。
段鹤川面无表情道:“呵呵,让你跑上跑下我可真是对不住啊。”
片刻,唐青瞬爆发出惊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鹤川继续面无表情。
唐青瞬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在干什么?扮演坟包?想用这种方法获胜吗?”
扶风在旁边贴心解释:“他受伤了,我又不能带着他走,所以才想到这个方法的……等等,这土已经够结实了!你别再往上堆了!”
唐青瞬用力把自己埋上去的那捧土压实,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这个方法……哈哈哈哈……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样子我还是头一次哈哈哈哈见!!!”
段鹤川道:“你别笑死在我面前了。”
唐青瞬已经回不了话,摆摆手,跪伏在土堆上一边笑一边拍。实在是很难让人分清他到底是笑到捶地,还是趁此机会在加固土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渐渐停了下来。扶风这才说:“既然你来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唐青瞬擦去眼泪,点点头,结果抬头时猝不及防地与段鹤川一对视,又忍不住发出“噗”的笑声。他在段鹤川警告的目光中咳了两声,说道:“放心,我疗愈术还不错。”
说完,他抬手,掌下发出幽幽绿光。扶风也准备着离开,却见他只是做着抬手的动作,绿光也只是绿光,一切都没有改变。于是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唐青瞬沉吟片刻,严肃地收起手,抬头认真问道:“疗愈术怎么用?”
扶风:“……”
段鹤川:“?”
扶风有一刻觉得段鹤川要从土包里面直挺挺地坐起来了,他的眼神要是能够化为实体,就能杀人了。段鹤川冷笑一声:“你不想救就不救了,什么叫疗愈术怎么用?”
唐青瞬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
说完,他掌下再次泛起绿光,片刻时间便笼罩在了段鹤川周围。
他一边施展疗愈术,看到扶风要走,于是说道:“你是要去找江昳暄?不如我们一起吧。”
“你们不是要结盟吗?”扶风的脚步停下来,又担忧地看向段鹤川,“还有你的身体没问题吗?明明刚刚还那么——”
段鹤川连忙打断她,生怕她又脱口而出说自己虚:“我没事。小伤而已,让这个事情过去吧。”
扶风捂住嘴,连连点头。
唐青瞬一会看看扶风,又一会看看段鹤川:“我错过了什么?”
两人都讳莫如深绝不再提那个字,唐青瞬也不自找没趣,说道:“结盟最多可以五人一起,我觉得我们可以联手。”
扶风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我还要问问暄暄的意见。”
“没问题。”
段鹤川听着,却皱起了眉。
说话间,唐青瞬收起了疗愈术,又对扶风道:“我没带剑,借你的一用。”说着,他两三下地挖开了土堆,将段鹤川带了出来:“我可以路上为他继续治疗,等找到江昳暄的时候,大概他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没说完,段鹤川出声打断了他:“我拒绝。”
唐青瞬:“拒绝什么?你不会真想伪装成坟包过这三天吧?”
段鹤川不理唐青瞬,对扶风说:“你自己去就行,我不和你同行了。”
这回轮到扶风疑问:“为什么?”她歪歪头,“你想和我当敌人?”
“不。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你不和我结盟,那未来某一时刻,我们或许就会对上,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
段鹤川静了静,说道,“不会的,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和你成为敌人。我没有结盟的计划,也没有收集灵花的计划。”他又对唐青瞬道,“我也没打算和你结盟。”
扶风和唐青瞬两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段鹤川道:“学院大赛已经二十多年不曾有人胜出了,今年恐怕也一样。”
前世比赛开始没有多久,一场意外波及了半个后山,大赛被紧急叫停,谁都没有胜出。
事后,只听说是一群人混战,打倒了一座山头,整座山头倒塌,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段鹤川想试试看,如果他先一步去调查前世那场爆炸的原因,能不能改变这场比赛的结果。要是比赛的结果能够改变,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是可以改变前世的段家惨案。
至于扶风……段鹤川看向她,前世开学扶风并没有来,她是不同的。但他已经向金明露表明了想要取消婚约的想法,理智告诉段鹤川,要和扶风保持距离。
段鹤川正想着,听到扶风问:“你怎么知道就那样笃定没人能取得胜利呢?万一就是我们呢?”
她问话时上前一步,段鹤川的视野里瞬间就全是她了。段鹤川一怔,听她这么说又不禁想:是啊,取得第一,也是在改变前世的结果。
“对啊对啊,你不打算结盟还让我去找青色灵花?”唐青瞬道。
段鹤川回神:“你找了多少?”
“谢谢我吧!跟着你跑上跑下了一上午,我还拿到了三朵。幸好我在比赛前炼制了法器。”
段鹤川沉吟片刻:“还好,但远远不够。这一年学院改了灵花数量,虽然赤色灵花数量最少,但是——”
他声音一顿,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正在扶风两人不解之际,突然听到他传音说话。扶风顿时明白了他在躲着结界外观看水镜的家长和老师们。
段鹤川传音说:“赤色灵花有三朵,也就是说有三个队伍能够集齐花朵。青色灵花只有十朵,按照规则需要攒齐五朵。如果说这十朵分散到了不同的队伍手中,那就意味着集齐的难度要比赤色灵花还大。”
扶风道:“我明白了。”
青色灵花是关键。
传音结束,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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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川再次开口:“可以暂时放缓寻找赤色灵花的想法,因为太难了。看守赤色灵花的是后山中的最强的几位高阶大妖,找到了也不太可能拿得到。”
“可是——”扶风说着,慢慢捧起赤色灵花,“我已经找到了诶。”
段鹤川:“……”
唐青瞬:“……”
两人瞪大了眼睛。
唐青瞬一脸严肃转向段鹤川,控诉:“你骗人。”
“你——”段鹤川一开口险些咬到舌头,“你怎么拿到的?”
“我传送落地就看到它在我面前。”扶风说。
段鹤川彻底咬到舌头了。
“这还是我拿到的第二朵。第一朵被我弄丢了。”扶风又说。
唐青瞬也咬到舌头了,大着舌头说:“我不四在做梦吧?”
扶风问:“所以,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是答应和我同行了对吧?”
段鹤川从怔愣中回神。
扶风看他表情仍是呆呆的,以为他还在犹豫,道:“没人拿过第一又怎样,也许这次的第一就是我们呢。你帮过我几次,我不想与你为敌。你也不想的,对吧?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段鹤川下意识地慢慢地点了头。点头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扶风笑了,说:“找到暄暄后,如果她同意,那我们就结盟。”
唐青瞬抢先回答:“可以。”
段鹤川还想说什么,扶风没给他机会,喜笑颜开道:“就这样定了!我感受到她的方向在东边,走吧!”
她说着,把灵花收好。临走前看到地上的木碑,也趁两人不注意收了起来,毕竟是她花了时间雕刻的,留下做个纪念也好。
唐青瞬爽快道:“走了,磨磨唧唧的。”
段鹤川瞥他一眼,先一步唐青瞬跟上扶风。
扶风走在前方为两人引路,两人跟在身后。
唐青瞬几步追上来,视线向下一扫,看到他腰间的长剑,问:“你不是不喜欢用剑,说只有现画符纸才能彰显你的实力?”
“那是以前。符纸失效时,有一把剑在身旁至少还能够防身。就算杀不了对方,也能在对方身上捅出来几个洞,大不了同归于尽。”段鹤川说这话时声音突然变冷,听得唐青瞬莫名打了个寒战。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段鹤川有点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哪里有了变化。
段鹤川说完,看到扶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回身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瞬,她立刻转了回去,手中做了几下扫地的动作。段鹤川走上前,询问:“怎么了?”
扶风看他一眼,手中团吧团吧,然后假装把一样东西郑重地放在他的手中,说:“这是你之前碎掉的信心,现在——啪!我扫起来粘好还给你了!收好别再弄掉了。你收了我还给你的信心,就要跟着我走,不能有打退堂鼓的想法了!”
见他沉默,扶风也有了几分不确定,问道:“……不好笑吗?”
“噗。”唐青瞬看到她的动作,忍俊不禁,“这算什么?也太假了!”
刚说完,段鹤川背后踹了他一脚。
结果唐青瞬反而更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哈——”
扶风也忍俊不禁,打趣道:“你笑点好低哈哈哈哈。”
唐青瞬边笑边道:“对不起。”
扶风看向段鹤川:“你们两个离我离得那么远,我还以为你不开心呢。别担心,段鹤川。”扶风上前一步,阳光从林叶间洒落,正好落入她的眸中,仿若白日里的星光。
“我们联手,一定无所不能!”
段鹤川始终呆站着,双手保持着捧住“信心”的动作,直到扶风靠近他,直到扶风的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慢慢抬手捂住脸。
“嗯。”
冰凉的指尖触到了面庞上的温热,非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心中的想法却更加抑制不住了。所谓“远离”的想法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眼前是她看着自己时那双明亮的眼睛,耳畔也是如鼓一般的心跳响声。
明明天气并不炎热,却感觉脸颊都是滚烫的,脑海中似乎有人在尖叫地跑来跑去,怎么都克制不下来。
糟糕。
好像……有点可爱。
12. 校运会
扶风笑道:“我们走吧!”
这次段鹤川没有再说什么,紧紧跟在了扶风身侧,仅有一步之遥。
没有多久,三人路过一处花妖洞穴,短暂商量之后,认为这里一定有东西,于是决定进去探寻一番。
几人胸有成竹地闯进去,又狼狈不已地闯出来。
花妖的花粉具有致幻作用,每人进去之后都看到了不一样的幻象。三人想到刚才的场景就心有余悸,站在洞口面面相觑,一时间相顾无言。
好久,唐青瞬语气惊恐异常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花妖长得奇形怪状的!什么样子的都有!还都是裸的?它们还围绕着我跳舞?!!!”
“那很好了。”扶风回。
唐青瞬要碎掉了:“?”
扶风也一脸的不敢置信,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出窍:“我看到的怎么就是藤蔓上面长满了猫猫头,每个猫猫头嘴里还伸着八爪鱼的触角,每个触角的吸盘还会喷紫色的花粉,花粉还会变成小人围绕在我旁边给我唱生辰快乐?”
“……”唐青瞬顿时觉得自己看到一群裸妖不算什么了,“你精神状态还好吗?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扶风擦了把脸,抬头,看到段鹤川沉默站在旁边,问:“你看到了什么?”
段鹤川露出一双已经没有了神采的双眼,很诡异地笑了两声。
两人见他的样子,同时沉默。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扶风说。莫名觉得可能会听到更恶心的场景。
扶风摊开手掌,掌心上躺着两朵紫色灵花,是他们在洞中一顿辣手摧花从花妖手中抢出来的。
段鹤川看到,说:“你保存吧。”
扶风拒绝得却非常干脆:“不行啊,我们一起找到的,全都让我拿着,一方面有我占便宜的嫌疑不说,另一方面,你这是在当甩手掌柜!我才不要!来来来,一人一朵。那三朵青色灵花也还是放在唐青瞬身上,我们三个每个人都担点责任,谁也不能落下。”
不等他拒绝,扶风两步上前,伸手拉起段鹤川的手,把灵花放在了他掌心。
唐青瞬说:“也对,免得我们遇到了袭击团灭。到时候还没结盟,花全都丢了,得不偿失。”
“对吧对吧。”扶风说,把段鹤川的手指蜷起来,认真道,“收好,不要弄丢了。”
段鹤川握紧,把灵花贴身放好了,才回:“嗯。”
解决完灵花分配问题,三人继续东行。
随着时间流逝,日头高悬,气温也在逐渐上升。几人的影子渐渐缩短,凝在脚下。
段鹤川抬头看了看天空,在两人询问的目光中说道:“时间快到了。”他刚说完,燕空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橙色灵花,共八朵。黄色灵花数量将在两个时辰之后公布。”
三人听完,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扶风率先开口道:“橙色灵花需要集齐两朵,也就是说只有四个小组可以攒齐。”
“总比赤色和青色的好收集。”唐青瞬数了数他们现在已有的灵花,“我们有三朵青色、一朵赤色、三朵紫色,和其他人比起来已经算是领先了。”
扶风眉间愁色不解:“下一次公布将在两个时辰之后,比之前的间隔时间增加了一个小时,要等到下午了。简直是像在……”
“像在故意拖时间。”段鹤川接着说,见扶风点头,肯定道,“他们就是在拖时间。而且后面间隔的时间会变得与越来越长。”
唐青瞬问:“照这么延长下去,青色灵花的数量岂不是会在半夜公布数量?!”
段鹤川说:“差不多吧。”
唐青瞬崩溃:“第一天本就精神紧张,又在半夜宣布花朵数量,得,今天晚上大家都别想睡觉了。”
“你要是害怕,到时候可以把你埋土里,又恢复精神又能扮演坟包,别人也找不到。”段鹤川凉飕飕地说,“我会记得把你挖出来的。”
唐青瞬:“……你这是报复。”
扶风并未参与到两人对话之中,沉默站在一旁,看向段鹤川的眼神渐渐变了。比起不断变化的间隔时间,她现在更好奇另外一件事——段鹤川似乎能预知未来,但是好像知道的又有限。
他好像知道这场比赛会如何发展,比如,进入花妖洞穴探寻一番就是他提议的。但对于花妖洞穴中会发生什么,他全然不知。他只是单纯地知道那里会有东西,比起全知全能,感觉更像是经历过,但是有些记忆不清了,所以只知道一个大概情况。
扶风想着,盯着段鹤川歪了歪头,陷入思考。
段鹤川发现她打量的视线,问道:“怎么了吗?”
扶风回神:“没事,我只是在想,我们要快点找到暄暄了。”
……
绛雪大殿之上。
众位家长也从段鹤川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什么,七嘴八舌地要求着燕空月说出具体的灵花数量。
燕空月无法,只好告知:“赤色灵花与橙色灵花数量已经公布,其余的灵花,黄色十六朵,绿色二十五朵,青色十朵,蓝色三十七朵,紫色五十六朵。”
说完,大殿中陷入了一瞬的静默。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明白了青色灵花只有十朵意味着什么,也反应了过来今年为何要分时间公布灵花数量。可是他们在结界之外,无法和自家孩子传音,只能干着急,坐在大殿中沉默不语。
有人问道:“我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为什么每年灵花的数量都会变化?到底是靠什么标准定下来的!?”
燕空月说:“靠抓阄。”
那人哽住:“啊?”
燕空月又重复一遍:“靠抓阄。箱子里装着一定范围内的数字,桃老抓到多少就是多少。”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啊?!本来就很难了,还要每年都改变难度?!”那人愤怒道。
“为了好玩。”最上方的桃老听到几人的谈话,抚须笑着打断那人的质问,“每年数量不一样,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变化与惊喜,不是么?邵宗主。”
邵蒙父亲突然被点名,沉默良久,忽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入口,他的脸立即皱了起来,随即,他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叹道:“还得是桃老,设计得真有趣。”
金明露注意力全在女儿身上,没有特别关注灵花数量。看到段鹤川的那瞬,她挑了挑眉,低声道:“奇妙的缘分。”
两家虽有婚约,但因为扶风的身体不好,双方从未相处过。段鹤川前几天才提出要取消婚约,谁能料到两人在学院大赛中意外同行了。
但这也给了金明露提醒。她若有所思轻声道:“看来大赛结束后要去和乌衣见一面,重新讨论一下这个婚约的事情了。”
身旁扶岚宇已经六神无主,并未听到金明露的话,看到段鹤川捂住脸的那一幕更是咬牙切齿:“这小子——”
……
大殿上的吵吵嚷嚷没有影响结界内部的赛程。
三人达成共识,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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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扶风为确保无误,在途中又用了一次千里寻踪术,确定了江昳暄所在的最终方位。
“快到了。”扶风说,带着两人穿越过一片丛林。走得越近,水流声越清晰。
唐青瞬听了听,说道:“这附近有一条瀑布?听起来还不小。”
果然,刚说完,迎面吹来一阵风,带着微凉的水汽,透过树林缝隙,能看到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好不清新。扶风脚步一顿,说道:“暄暄的气息就在附近了。”
两人听到她这么说,四处张望,然而除了茂密的树木就是树木,根本不见人影。
唐青瞬道:“哪里有人?”
扶风也有些疑惑,继续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脚底发出一阵脆响,低头一看,是枯叶。
现在是春天,哪里来的枯叶,还这么多。扶风心想着,用脚尖捻了捻,下一刻,她意识到什么!
这是——
“趴下!”扶风压低声音说,话音未落,自己已经伏地,把自己隐藏在草木之中。
段鹤川和唐青瞬两人立刻听话俯身,找到藏身之处躲好。段鹤川顺势拿出一张符纸,隐去了三人的气息。
扶风以口型和两人交谈:“是阵法。”
枯叶围起来的阵法。这个阵法的范围极广,绝不是一个阵修能建起来的,至少需要三个人。
几人的反应与动作都已经是极为迅速,但仍被远处的人群察觉到了。
其中一人见阵修同伴回头张望,警惕道:“怎么了?”
阵修:“有人闯进来了。”
“几个?”
阵修声音清冷,言简意赅:“三个。气息消失了,应该是躲藏了起来。他们反应很快。”
“那就不要管了。”警惕的人冷冷说道,“这边更重要。”
他说完,朝着不远处瀑布悬崖投去视线。
与此同时,扶风也看到了站在瀑布之下的人影。她轻声惊道:“是暄暄。”
江昳暄站在瀑布前方的一块凸起石头上,青色衣摆因溅起的水花泛起深色。她面色平静清冷,黑色金丝发带与发尾随风飘荡摇摆,她右手沉沉地压在剑柄上,剑未出鞘,却已经有了几分肃杀。
看到江昳暄那一刻,扶风心中的石头不禁落了地。她对江昳暄实力有清晰认知,若是贸然闯出去,可能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要江昳暄分心来保护她,不如在这里静观其变,也好支援。
河道两侧枝叶茂盛,枝条倾倒,悬在河道正中,在河面上投下一道道阴影。扶风看到河道正中的树枝上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手上还捧着一个形似罗盘的法器,想来应该是设阵的阵修。扶风不禁有些奇怪道:“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止。”段鹤川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身旁,伸手指了指那些阳光照不到的树荫,“那里,三人。那里,五人。还有……”
说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唐青瞬也蠕动过来,和段鹤川一左一右趴在扶风两侧,听到他不说了,心急道:“快说啊!到底多少个!”
扶风仔细观察,心中默默数着。
眼前的两个、天上的三个、树荫里的八个、还有瀑布上的十个……
扶风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二十三个。”扶风喃喃。
唐青瞬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扶风咬牙:“二十三个。”
这里足足有二十三个人!
简直是围剿!
13. 校运会
一片死寂。
空气都仿佛凝滞。
扶风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忽然听到身旁的段鹤川道:“看到站在树巅上的那两个人了么?”
扶风顺着他所指方向投去视线,点头:“看到了。”
“手捧罗盘的,是甲班第五,名为元思,最擅设阵。她身旁的,是甲班第十,叫做楼文虹。”
听他这么说,扶风有了点印象。开学后几天里,扶风也在试着和班上同学接触。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和成杰大打出手,许多人对她避之不及,楼文虹便是其中之一,几次两人擦肩而过,他都将扶风视作了空气。
扶风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只是感叹现在遇上真是太巧了。
又看到他两手空空,扶风疑惑:“为何没见到他手上拿着武器。”
段鹤川说:“他是整个灼华里为数不多的音修。”
段鹤川又给她简单说了在场的其他人。扶风心中一算,二十三人,其中三人出自甲班,五人是乙班前十,另外十五人,也是其余八个班的前几名。
这里几乎集结了各班精锐。就为了江昳暄一人。
唐青瞬道:“为何非要围剿,不能拉拢?”
段鹤川扫他一眼:“如果是你,你能确保拉拢得来江昳暄?”
唐青瞬沉默。
段鹤川说:“江昳暄这样强到断层的人,无论在哪一队,对其他的队伍来说都是致命威胁。若是无法拉拢,不如集结更多的人直接把她淘汰出去,少一个顶尖战力,剩下的人再怎么打,也不会出现战力极端失衡的情况。”
扶风看向段鹤川说:“你也是。邵蒙也是这样想的。”
段鹤川没有料到扶风会突然看向自己,不由得一怔。
扶风问:“你那时是真的想和邵蒙结盟吗?”
唐青瞬凑过来:“还有这事?”
段鹤川道:“没有,只是缓兵之计。如果不是你……们,我大概不会选择和任何人结盟。”
唐青瞬秒懂,看向扶风解释:“他是真想当坟包装死到比赛结束。”
扶风悟了。
段鹤川无语看两人一眼。扶风恍然过后,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他若有所思。
唐青瞬问:“话说,气息已经隐蔽起来了,我们还是一定要这样趴着讲话吗?能不能换个体面点的姿势?”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站在树后继续观察。
忽地,一道轻微的剑鸣声吸引众人的视线。
江昳暄左手握住腰间剑鞘,右手缓缓拔剑。剑锋纯黑,在阳光下竟然散发着一丝阴冷气息。楼文虹神色大变,眼神微寒,右手覆在腰间。扶风隔得远,没看清楚他腰间的武器长什么样。
片刻,长剑全部出鞘,清脆一声铮鸣。
她冷冷抬起双眸,扫了周围一圈,道:“二十三个人,节省时间,你们不如一起上。”
楼文虹脸色顿时难看至极:“狂妄。”
说完,刹那之间,瀑布之上等待良久的十人顺着瀑布飞身而下!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一名身材魁梧手拿流星锤的男生重重落地,水花四溅,江昳暄所站巨石瞬间四分五裂!
江昳暄却不见身影!
流星锤那人回头一看,江昳暄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剑刃从他耳畔擦过,削掉他的一缕头发后,手腕微转,竟然用剑锋缠起了流星锤的铁链,四两拨千斤地挥起了流星锤,直直砸向朝她袭来的第二人。
那人丝毫没料到江昳暄会借刀杀人,更没想到自己会迎面撞上队友的巨大锤子,连人带锤飞了出去!
江昳暄身形如影如电,竟然在十人的进攻之下攻守兼备,游刃有余。
“好快的身法!”唐青瞬叹道。
扶风心高高提起,视线始终紧随江昳暄。她突然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很亮,抬眼一看,发现空中的三人中有一人支起长弓,箭矢泛着冷光,对准了江昳暄。
扶风那一刻险些叫出声,幸好还存有理智,只是控制不住握拳,手指都嵌入了掌心。
“唰唰”几声,数箭齐发,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江昳暄飞去!
九人这方纠缠,无不认为江昳暄分身乏术,不可能再有精力应对飞箭。就算她尚有余力又如何,林中还有八人未加入混战之中。
谁料江昳暄穿插来去之间,伸出一掌,以柔克刚,数十飞箭瞬间在她掌控之下!她进攻丝毫未变,一剑刺向一人大腿,那人闪避,江昳暄顺势旋身移到他身后,掌下飞箭借力再全部送出,直没入林荫之中!
只听到冷箭钉入树干发出的“咚咚”共十七道响声,八人藏身之处的树木尽数倒塌,再无处躲藏。
现场静了一瞬,只剩树木倾倒的声音。
唐青瞬心有余悸道:“还好我和她关系还不算糟糕。”
楼文虹道:“散!”
顷刻间,所有人突然退开,隐入了林中。
江昳暄也顿时明白了他们什么意思。这是想利用地形优势打游击,以此来消耗她的精力。
她道:“这么玩?我一个一个把你们揪出来。”
她说着,也飞身入林。
三人不便紧跟上去查看,只好耐着性子等在原地。不多时,林中穿出来了起此彼伏的叫喊声。
“他妈的!药修呢!救一下啊!”
“我救了!但是我施展出去疗愈术都被她飞身抢走了!”药修的声音顿了一瞬,突然变得惊慌起来,“救救!她在劫持我,我——”药修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心中一寒。
“阵修!开阵!开阵!”又一人道。
扶风感到三人身后不远处的阵法动了动,然后又停下来了。显然是被江昳暄半途阻拦了。
对方也意识到了什么,喊着那名阵修的名字,没人回应,于是痛骂道:“该死!”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惨烈响起:“江昳暄在我这里!快过来快过来!啊啊啊啊——”
“别喊了!传音!传音!”
“什么情况?!这是怪物吧!”
“她是不是强得有点过分了!”
“楼文虹死哪里去了!施法啊!拖住啊!”
“他妈的!我一出手她就打断我!这怎么打!?好几次了!能不能来个人?”
“你们能不能把她牵制住了!我要挡不住了!我只是个扔纸片的啊!我的符要用完了!等等——”只听到一声凄厉惨叫,那名符修再没了声响。
“剑修法修体修上,和她缠斗!把她拖住了!其他的往后面退,别往她脸前蹦跶了!!!菜的别送了!”
“我说了别喊了!你们听不到是吗?猪吗你们!!!”
扶风:“……”
不知为何,有点喜感。她好想笑。
林中安静下来,很快,又传来一道惨叫声。
声音停下来后,一道空灵婉转的乐声渐渐响起。扶风朝着乐声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楼文虹,他手中拿着一尊埙。然而这道乐声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
楼文虹抬眼看向江昳暄,冷脸避开。
他欲继续施法,心中只是有了想法,手上还没有动作,江昳暄的剑已经斩了下来。
他皱眉躲开,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打断他施法了。在此之前,她还三次打断了元思的施法。皆是提前出招,就好像是提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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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们会做什么动作。
楼文虹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顿时汗毛倒竖!
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原因解释得通。
“她会读心术!”
楼文虹的声音传遍整片树林。
“江昳暄会读心术!”
不止楼文虹等人震惊。
连唐青瞬和段鹤川两人也被惊得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唐青瞬立刻去问扶风:“她会读心术?”
“会的。”扶风反问,“你们不知?”
段鹤川:“不知。”
唐青瞬:“她从来没有说过。更从来没有在学院中表现出来过!”
江昳暄倒是冷静,站在河中一块石头上停了下来,抚了抚剑,道:“还不算迟钝。”
楼文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江昳暄提剑对准楼文虹:“已经有五个人受伤,失去了行动能力。下一个,就是你。”
楼文虹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眨眼之间,江昳暄已至眼前。
埙本是古朴悠远的乐器,但此刻楼文虹太过心急,气息不稳,吹得急促跳跃断断续续,宛如催命音符,用不那么文雅的词来形容,有点利尿。
音修更擅长徐徐图之,单独对上进攻凶猛的江昳暄,到底不占优势。几番交手之后,楼文虹落入下风,被江昳暄一掌击倒,砸入水中,翻身还没站起身来,又被江昳暄所控制,只能无助地仰躺在溪水之中,仰视压在他的上方江昳暄。
江昳暄高举长剑,眼神不带丝毫温度,逆光看来,仿佛厉鬼。
长剑刺下!
疼痛并未立即到来,只听“铮”地一声,剑身不住震颤,嗡嗡作声,半截剑被流星锤砸断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其他人趁此机会飞奔上前,想要阻拦江昳暄。
江昳暄见到断剑,眼神更加冰冷狠厉,动作凶狠利落,她重重地将半截断剑插入河泥中,狠狠一压,断剑割破楼文虹脖颈的瞬间,他的体内发出细微脆响,玉魂丹破碎,楼文虹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一惊!
江昳暄伤了五人,但还算手下留情,只是让他们丧失了行动能力。但是她却直接把楼文虹淘汰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竟然没给他留“遗言”!
怎么也该让他走之前说点什么。
江昳暄侧头一看,剩下的十七人原本想要进攻,见到此状,不由得纷纷停手,落在她周围,再次形成包围圈。
元思声音清冷,似乎楼文虹被淘汰出去也未引起她的情绪大变化,淡淡道:“你的剑断了。”
江昳暄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去摸乾坤袋。
扶风却道:“完了。”
唐青瞬心一颤,下意识问道:“什么完了?”
段鹤川眉头慢慢蹙紧。
扶风道:“暄暄的神情,她认真了。”
“不是,刚才是没认真吗?那什么才算是认真?”唐青瞬忍不住疑问。
只见江昳暄把断剑收好,反手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把横刀。
众人不解,却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刀鞘同样是黑色,刀身却有了光彩,是冰蓝色的刀刃,阳光之下散发阵阵寒意。
她再次抬眼,眼中多了几分杀气。
十七人被她眼神震慑,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元思给另一名阵修眼神示意,退至众人身后,道:“掩护我们。”
说完,其余十五人再次变换队形,配合起来。
扶风看着他们发起第二波的袭击,道:“其实比起剑,暄暄更擅长用刀。而当她用上刀,那才是动真格了。”
14. 校运会
江昳暄抚过横刀,刀身颤动,看得人不寒而栗。她轻轻抬眼,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身后的元思。
元思退后几步,空中泛起一丝灵力的波动,她似乎在传音于众人,随即她和另外一个阵修一齐消失在了林荫之中。
另外十五人立刻布好进攻阵型,体修打头阵,剑修随后,其余在对战中并不占优势的在旁辅助,井然有序。和楼文虹乱糟糟的指挥不同,元思更加沉静,有了方才的教训,她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只用传音。
然而江昳暄也不是刚才的江昳暄了,她换了一把武器,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下手不再留情,更加凶狠,杀意更重,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身影,只是看到叶片飞过,刀刃已经在身上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偌大森林变得寂静无比,只能听到不断传出来的交锋之声,显得格外肃杀。
扶风的心高高提起。她忽然感觉眼睛看不清楚了,模模糊糊像是蒙着一层雾,身体似乎也沉重了一点。这种变化非常细微,细微到有一瞬间扶风只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又看了一眼周围,并未见到元思的身影,扶风心中慢慢升起一个想法,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阵法有些不对劲?”
唐青瞬:“有吗?哪里?”
段鹤川听完她的话蹙眉认真思考了起来。
扶风看向江昳暄。这十五人配合默契,一改之前的莽撞,坚决不与江昳暄正面对抗,只是游走牵制,一人受伤就换其他人上来。扶风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不行啊。”扶风喃喃道,“暄暄一直被拖住,等到元思的阵法落成……”
等到阵法落成,再强的人也要被削弱三分。
段鹤川说:“有人来了。”
扶风立即抬头看向他。段鹤川道:“我来这一路布下了符纸,在我们后方,不,四面八方都有,至少还有二十人向这边赶来。”说完,段鹤川自己都一怔。
群体混战……是前世的那场意外……
时间方位似乎都对得上。
扶风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
“扶风?”段鹤川听到她的低语,疑惑地看她。
扶风深呼吸几下,似是下定决心,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枯叶的方向走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结界的隐蔽范围。
阴影中的元思立即睁眼,神情阴郁:“找到你了。”
她传音道:西方河岸灌木丛中!
传音方落,立刻有人朝着扶风的方向飞袭而来。
扶风感到身后有股杀意逼近,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更是头也不回地奔跑起来。她听到身后段鹤川在叫她:“扶风!低头!”
扶风立即俯身,紧接着,一道罡风从头顶上方划过,又生生被段鹤川的长剑拦了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一人从侧面袭来,竟然比之前那人速度更快!
见阵法近在眼前,扶风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朝前一扑,用身体压在了阵法之上!顿时,身下传来一阵疼痛,仿佛数千细针扎入身体,她强忍痛楚打乱阵法,抬头发现对手近在咫尺,她却已经来不及拔剑!
扶风伏在地面之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阵巨响!扶风回头一看,身后扬起漫天灰尘,灰尘之中的身影熟悉无比。危急之下,江昳暄挡在了她的身前,横刀与对方的武器摩擦,炸起火花,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对方也未料到江昳暄竟然来得这么快。
数十人与江昳暄缠斗,未伤到她一分一毫也就罢了,她竟然还能在交手同时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那人面露震惊,立刻后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阵法一破,视线模糊之感立即褪去。扶风在江昳暄的搀扶下起身,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雾气中的元思。躲入林荫不过是障眼法,她其实一直都在他们三人周围,就等着他们露出破绽。只不过因为双方都隐去了气息,谁也看不到谁。
此刻阵法被破,她也跟着暴露。元思见自己被发现,立即隐去身形离开。
江昳暄道:“阿扶,你没事吧!”
扶风收回视线:“我没事。”
段鹤川和唐青瞬两人也赶紧跑过来。
段鹤川问道:“怎么样?”
扶风说:“没事。你们两个呢?有没有感觉身体轻巧一些?灵力也没有那么滞涩了?”
唐青瞬说:“身体是要比刚才轻巧了一些,灵力也顺畅了。”
江昳暄看了两人一眼,虽没有说什么,但眼中责怪两人没有保护好扶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段鹤川垂了垂眸。
唐青瞬奇道:“等一下,难道你早就发现我们在这里了?”
江昳暄说:“你们一来我就知道了。”
扶风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又有动作了。”
唐青瞬说:“看来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江昳暄,四对十七,有胜算吗?”
横刀在江昳暄手中转了一圈,换个握姿横在身前,她干脆道:“有。”
说完,扶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江昳暄一怔,看向扶风,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于是说道:“放心,我能赢。你们躲好。”
扶风却摇头,认真说道:“不能强行突围。元思的阵法若是落成,我们都会成为你的拖累。我刚才只打破了第一层阵法,第二层、第三层以至于后面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如果想要脱身,靠打是打不出去的,得另找其他的办法。”
江昳暄道:“我可以,相信我。”
“我当然信你。但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不能一直只依靠你的。而且你也需要休息。”扶风说着,不自觉地把江昳暄的手腕握得更紧。
江昳暄听完,平刀入鞘:“我知晓了。”
唐青瞬问:“那我们该怎么办?找阵眼?太麻烦了吧!万一阵眼就在元思身上,我们岂不是要淘汰了她才行?”
段鹤川沉吟片刻,开口:“这个我来。”
他说着就要走出去。
唐青瞬:“喂!冷静啊!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冲动的吗?!段鹤川你不是向来谨慎的吗?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找阵眼。”扶风拦住段鹤川说。
她观察着周围越来越严密的包围圈,示意三人围上来,传音道:“情况紧急,还有人在往这边赶来,没时间给我们找阵眼了。唐青瞬说得对,如果阵眼在元思身上,那会更麻烦。”
元思也正是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才会躲起来,同时让另外十五人拖住他们。江昳暄一个人都没能摆脱包围,现在又多了他们三个,难度只会更大。
扶风传音:“这才第一天,我们不能在这里和元思鱼死网破。”
段鹤川说:“你有方法了。”
扶风传音道:“对,我们来设反阵。”
唐青瞬略感惊讶,传音问:“你会设反阵?”
扶风说:“会一点。”
江昳暄直接问:“怎么设?”
扶风说:“虽叫反阵,但也只能把我们送出去,把这群人团灭是不可能了。我设阵的实力远在元思之下,所以需要我们四人以身做眼,东南西北四方,每个地方站一人,等到我们四人就位之后,以灵力连接彼此,我来发动。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好。”江昳暄想也不想回答说。
扶风看向另外两人。段鹤川点了点头。唐青瞬一脸肃穆也做同意。
“那么——”扶风传音说道,“出发!”在四人无声的对视之中,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动起来!
十五人早已商定好,分组追上。
元思也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手中罗盘转得“喀喀”作响,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休想。”
顷刻间,周围的灵力疯狂涌动起来。
四人几乎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自体内升起,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丹田之处,身体沉重,让人无法喘息,灵力也运转不得。
江昳暄看向身后追来的七人,感受到体内运转灵力时传来的隐隐痛楚,没有再手下留情,脚下一顿,反身一刀,瞬间就把追得最紧的那人淘汰!在其他几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飞身上前,一刀一个,又有两人淘汰消失。
段鹤川身后紧跟四人。四人见他只是绕路,并不伤人,以为他是怕了不敢正面对抗,于是轻敌上前。未料段鹤川身形忽然消失不见,等到再看到他时,他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四人身后。段鹤川冷冷说道:“下次记得别跟符修跟得太近。”
四人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在他们背后贴了符纸!话音方落,四人失去意识,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唐青瞬……他拿了隐藏气息的符纸,跟着他的两人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正一头雾水时,两人突然发现自己的法器不受控制起来,要么就是烫手根本拿不住,要么就是飞上飞下碰都碰不到。两人立即明白是唐青瞬搞得鬼:“有本事出来啊!”
躲起来的唐青瞬心道:傻子才中激将法。说完转身布阵去了。
这种情势让对方阵脚大乱,也顾不上传音了,直接开口大喊道:“攻击那个新生!她是软柿子!好打!把她淘汰出去!别和江昳暄和段鹤川硬刚!”
扶风才甩开追她的两个人,听到对方这么喊,一阵无语,心道:你才是软柿子!
她刚想完,大喊的那人惊叫一声,被江昳暄一刀淘汰送出了后山。随即,扶风脑海中传来两道声音,分别是段鹤川和唐青瞬的:“布阵完毕。”
扶风心中大喜,振奋不已,暗道:好!
不多时,江昳暄的声音也响起:“布阵完毕。”
扶风立即灌入灵力发动阵法,未料阵法竟然毫无反应。
扶风再次尝试,仍然一动不动。她还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阻拦她。
她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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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见阵法没有动静,段鹤川传音来问:“扶风,你怎么样?是遇到什么了吗?”
扶风:“有个地方,被元思切断了。”
江昳暄说:“你别动,我来。”
江昳暄话没说完,扶风已经起身,朝着被元思切断的地方跑去:“不,我很快!你们等我!”
扶风说完这句话就不再传音过来。江昳暄连续喊了几声也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她又不能轻易离开,不由得有些着急,紧盯着面前的剩下的三个人。
扶风断音的瞬间,对手也停下了进攻,似乎是在响应元思的号召。江昳暄自然不可能让两人走,于是挡住他们的退路,同时传音给段鹤川和唐青瞬道:“他们朝着扶风的方向去了!拦住他们!”
她刚说完,对方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突然震惊地看向江昳暄,然后说:“她就在这里,没有离开啊!见了鬼了!元思说她遇到了江昳暄的偷袭,怎么可能!”
江昳暄还没理清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唐青瞬回答:“我们不能动啊。”
段鹤川那边传来阵阵声响,回答也是言简意赅:“正在赶过去。”
他刚说完,江昳暄远远看到有几道符纸飞向扶风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是大量符纸,瞬间有了遮天蔽日之势。
扶风方才落了下风,此刻有了无数的混淆符汹涌支援,周围环境出现一瞬的扭曲,扶风立刻看到了站在丛林之中的元思,她当机立断,一手背在身后并指施法,另一只手提剑,飞速袭向元思。
元思撤步向后退,同时无数阵法闪现在扶风脚底。可是只要出现一道阵法,就会有一张混淆符贴上,两者纠缠抵消,竟然没有任何作用了。
元思有些沉不住气了:“凭你就想设反阵离开——”
她未说完便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急忙再去取消阵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元思为了拦住扶风不计成本地设阵。而现在再去看扶风走过的地方,设下的那些阵法竟然成了一个新的阵,把元思自己给困住了!
扶风松一口气:“终于……”她指尖施法的灵光慢慢散去,“为了让你专心对付我,一心几用,还真是废了一番功夫。”
元思太敏锐,如果不是她能够模仿江昳暄的招式,未必能够让她放松警惕。
元思道:“你以为这样就能——”
扶风才不和她多说话浪费时间,忽然一手指着她身后:“暄暄!”
元思不敢赌这个可能性,本能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才惊觉自己被耍了,再回头,扶风已经消失不见。
元思哪里受过这样的捉弄,羞恼交加,又想不到用什么来骂人,脸顿时涨得通红:“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坏蛋——!!!”
扶风听到她的声音,大笑出了声,紧接着又心道,她的小把戏没办法控制元思太久,要快些,离开这里!
路过瀑布时,扶风看到水中有银光一闪,伸手将那半截断剑捞起,然后以最快速度冲向自己的位置,一掌按在地上,传音大喊道:“我成功了!准备离开!”
四人脚下突然爆发出明亮灿烂的光芒。那光芒范围越来越大,几乎将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同时一股温暖的力量涌起,驱散了之前的压抑与沉重。几人顿时觉得整个身子都轻盈起来,连灵力都变得澄澈。
只见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阵法发动得猝不及防,除了扶风以外,三人都是措手不及,落地时还保持着警惕进攻的姿势。
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元思的阵法,现在身处在一片石林之中。
扶风道:“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唐青瞬说:“没事,就是头晕。”
段鹤川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沉了沉。
江昳暄亦发现了她的手臂,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扶风说:“和元思打了一架,只是擦伤。”
扶风施展一个疗愈术,伤口便愈合了,看向段鹤川道:“还要多谢你的混淆符。”
“应该的。”段鹤川说完,脸上又露出几分迷茫,问道,“这里是哪里?”
扶风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反阵把我们带到哪里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段鹤川说:“有点眼熟。”
唐青瞬乐:“你是该眼熟,你这上午半天都快把后山跑遍了,能不眼熟吗?”
段鹤川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江昳暄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全身而退还嫌弃上了?”
谁料,段鹤川道:“跑!”
扶风下意识地跟着他跑出去。江昳暄不明所以,但也跟上。
唐青瞬跟在最后问:“跑什么?又怎么了?”
段鹤川道:“这里是我早上才遇到石妖的地方!你不跑?!给石妖加餐吗?”
“……”唐青瞬一个闪现冲到最前方,“快跑!!”
15. 校运会
几人都憋着一口气。刚刚从混战中脱身,谁也不想再和石妖大战一场,于是毫不停歇,一直向前奔跑。
“我说。”江昳暄忽然道出声,“我们一定要用腿跑吗?就不能御剑?”
“………………”
呃。
好像是哦。
几人动作纷纷一顿,唐青瞬更是险些摔倒。
江昳暄先一步踏上横刀,瞬间飞出去好远,剩下三人风中凌乱。
江昳暄回头:“阿扶,快来,和他们在一起要变笨了。”
唐青瞬道:“哈哈,你被嫌弃了。”
段鹤川道:“是你和我。白痴。”
扶风正要踏上乱叶,突然意识到周围实在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问道:“你们觉不觉得,好像没有石妖在追我们。”
“…………”
“???”
江昳暄也跟着一起凌乱了。
他们跑了这么久,别说石妖了,就是和石妖共生的小妖怪都没看到一个。
所以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到底在躲什么?
段鹤川受到二次打击,甚至有些自我怀疑了,皱着眉喃喃自语:“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说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扶风,正好扶风也在看他。扶风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两人猝不及防一对视,扶风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段鹤川耳尖泛起一抹极淡的绯色,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立即转移开了视线。
唐青瞬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那我们是不是能坐下来休息了?我跑了一上午了!”
江昳暄飞回来,在三人面前落地,言简意赅:“不可以。”
段鹤川轻咳一声,道:“虽不见石妖,但这方圆百里并不安全,我们必须离开。”
休息的希望破灭,唐青瞬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扶风弯腰拍了拍唐青瞬的肩膀:“走吧。”
段鹤川也走过来,意有所指道:“走吧。”
唐青瞬“嘁”一声,翻身跳起来,两步跟上去。
虽说暂时没有了威胁,但四人都不敢放慢脚步,朝着远离石妖巢穴的方向赶路。
走出一段距离,确保不再会出现危险之后,四人才渐渐放慢脚步了下来。
扶风这时靠近江昳暄,将断剑递给她。
江昳暄见断剑失而复得,惊诧不已:“你是怎么……?”
扶风一笑:“我布阵的时候捞回来的。”
江昳暄慢慢抚过剑身,又担忧道:“太危险了,断剑而已,不值得你分神。”
扶风说:“但是你值得呀。”
江昳暄眼睛似乎微微红了一下:“我可以继续用刀的。”
“那不一样。对你来说,刀不轻易出鞘,和剑一样是如生命一般重要的事物。我看到了,而且能够带回来,哪有不拿的道理。”扶风说着,自得昂头,“何况我知道,就算我不拿,你也打算大赛之后再回来找的。这对你这么重要,我当然要尽我之力把它带回来。”
许久,江昳暄轻轻地抽了一声,道:“谢谢你,扶风。谢谢。”
扶风听了,板起脸,用身体撞她一下:“太客气了。”
江昳暄被一撞,那点疏离顿时消失,她也撞了回去,两人相视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气地收回来了。等到时候修好,让你先拔剑。”
“这算什么?特殊的开光仪式?”扶风失笑。
“仪式?什么仪式?”唐青瞬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把两人惊了一下。
唐青瞬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扶风道:“没有悄悄话,我把暄暄的断剑找回来了。”
唐青瞬听了,视线一扫,看到江昳暄手上的断剑,神情蓦地变得认真:“江昳暄,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江昳暄将断剑递给他。
唐青瞬手捧断剑,观察半晌,罕见变得沉静,表情也多了几分的严肃:“断得还真是整齐,不过这也正好……你把剩下的一半也给我吧,明日,不,今夜,若是我们能够休息下来,两个时辰,我定然能还给你一把完整无缺的不求。”
不求,也就是江昳暄的剑名。
江昳暄听了,立即说道:“好——”
“好”字没说完,她话锋一转:“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和我们同行?”
“啊?”唐青瞬惊异,方才那一点肃穆高冷的样子瞬间被丢得一干二净,“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江昳暄更加疑惑。
扶风轻咳一声,道:“是这么回事——”她简明扼要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和江昳暄说了一遍。
江昳暄了然:“所以现在,他们两个要和我们结盟?”
扶风点点头:“如果你不同意……”
江昳暄想也没想,也没等扶风说完:“好啊,那就结盟吧。”
扶风眼睛顿时一亮!
唐青瞬震惊:“嗯?!好爽快!你就这样答应了?没什么要求要提的???”
江昳暄接住朝自己飞扑而来的扶风,两人紧紧抱作一团,笑道:“提什么?结不结盟对我来说都一样,只要是和阿扶在一起,只要是阿扶愿意就可以。但是——”江昳暄指向一人,“他怎么看起来不情不愿的?”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段鹤川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扶风思索着怎么解释。
“他?他可愿意了!”唐青瞬两步凑到段鹤川身旁,疯狂给他使眼色,低声劝道,“你别老苦着一张脸,好运气都被你赶走了。”
段鹤川挪开两步,与唐青瞬拉开距离:“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他正色道,“你们没发现这里太安静了吗?没见到我遇到的那只石妖就罢了,从我们落地到现在,一只小妖都没见过。”
唐青瞬:“或许是被石妖吃干净了?”
段鹤川:“怎么可能。”
江昳暄有些懊恼,她陷在与扶风重逢的喜悦中,一时松懈竟没注意到周围,说道:“看来是有人来过这里了。”
话音未落,四人再次警惕起来,背靠背团团站好。
扶风右手搭在乱叶上,随时准备出鞘,却听到身旁的段鹤川低声道:“该死,明明那个意外应该已经解决了。”
他看起来有点焦躁,心中之话脱口而出。他自觉失言,又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扶风离得近,正好听到他的低语,忍不住朝他偏过头去。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轻声问道:“段鹤川,你是不是——”
“嗯?”段鹤川回应她时倒是十分耐心,没有半分的焦躁,“怎么了?”
扶风看着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珠,仿佛一眼能透过他的人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扶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她感应到了什么,朝着一个方向抬头看去。其他几人也发现了动静,纷纷看去。
江昳暄两步站在了最前面,厉声喝道:“谁?出来!”
话音落下,片刻,一个身影慢慢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扶风看清那道人影:“崔贺?”
崔贺此前和他们一起被罚过写检讨,是在这个班中她第三熟悉的了。第一是江昳暄,第二是段鹤川和唐青瞬。
崔贺幽幽看过来。
江昳暄立即横刀在了身前。
“等一下。”扶风按住她的手腕,上前和江昳暄并肩,“你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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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贺不语,只是盯着他们几个。
唐青瞬被盯得有点毛毛的,说:“江昳暄,你不是会读心术吗?翻译一下?”
江昳暄目光凝在崔贺身上,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别开了脸:“……翻译不了。”她不满道,“我是会读心术,但我不是许愿池。”
正说着话,崔贺突然发难,朝着四人冲了过来。
他速度极快,四人反应也快,立刻发起防御!江昳暄的刀已然出鞘横在身前。
但是崔贺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径直地掠过他们四人,高高举起拳头,狠狠打向了几人身后的地面!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地面瞬间裂开数条小臂宽的裂缝!
四人眼睁睁看着他把地面打出了极深的沟壑来,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片刻,唐青瞬问:“跑吧?”
扶风:“跑!”
段鹤川:“跑。”
江昳暄反问:“跑?”
扶风一把拉住了江昳暄:“不要冲动啊。”
崔贺仿佛没有听到江昳暄的话,只是盯着地面的裂隙。不一会儿,扶风发现脚边的碎石似乎是跳了一下,随即她反应过来——地面在颤抖!
崔贺也有了动作!他猛地向后大步撤开,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庞大身影从他刚刚站着的地方突破裂隙钻了出来!
段鹤川认出来,这从地底钻出来的,正是之前追他的石妖!
石妖满脸的不敢置信与气愤:“臭小子!你真是阴魂不散啊!我都躲在地底了你居然还要把我打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崔贺不言。
这态度引得石妖更加愤怒:“你找死!”
说着,石妖高举起如山头一般壮硕的巨石拳头,卷携劲狠烈风朝崔贺挥来!
扶风看得胆战心惊:“当心!”
拳风迎面袭来,崔贺首如飞蓬,衣摆狂荡,他的表情却是云淡风轻,身体岿然不动,两脚岔开而立,双手握拳,也朝着石妖挥出——
两拳相撞!
力道之大竟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掀起一阵罡风。
扶风双手挡住头,这才没被风中碎石砸得太狠。
等到一切平静了,她才慢慢抬起脸。
崔贺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石妖亦然。
谁都没有胜出么?
扶风往前挪了一小步:“你们……”
话音未落,石妖应声稀里哗啦地碎了,碎成了好几十块。
崔贺收拳,回头看向扶风。
“……”扶风的话都咽了回去,“我觉得我没什么事了。不对,我还是有问题要问你的!”
崔贺:“。”
他低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睛看到什么,蓦然一亮。
扶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只通体灰色的小松鼠正艰难地从地上裂缝爬出来,一蹦一跳地向着崔贺的方向奔来,一边跑一边叫:”吱!吱吱——”
崔贺三步并作两步,嫌慢,一路小跑过去,远远便朝着松鼠伸出双手,松鼠也激动不已,飞跳起来扑入崔贺怀中。崔贺紧紧抱住松鼠,一人一鼠仿佛死里逃生后的重逢,看得直让人心软。扶风已经开始擦眼角了。
崔贺一句话又将她悬在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地蛋!”
“吱!”
扶风:“……”
唐青瞬:“呃,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段鹤川:“我觉得你应该没听错。”
江昳暄判断没有危险,收刀入鞘,手仍搭在刀柄上,以防突发变故。
好一阵,崔贺终于舍得回头看向四人。他视线在几人之间逡巡片刻,说道:“我,要和你们四个,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