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何容易[破镜重圆]》
1. 初雪
《谈何容易》
/于见抒
/文
Chapter001
何知然落地那天,京市刚下了场初雪。
昏黄的路灯下,雪粒子随风飘,一道道白色斜线像是冬天特有的流星。
出机场的时候,身边人都在为这场雪欢呼。拍照、录影只为留下这被人所赋予特殊意义的一刻,只有何知然一脸愁相,清秀的眉眼拧作一团。
即便这场雪于她而言也是好久不见。
但她实在太冷了。
十二月的冷风像是带着尖刺的刀,无孔不入的扎在她的脸上、身上。
在一年四季都保持二十几度的菲尔德待久了,衣柜里的衣服不知不觉中都变成了春秋的薄款。
这次回国的行程确认的突然,她也没来得及挑合适的衣服。
就这样在近乎零度的温度下,里面穿着完全不抗风的绸缎蓝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在风中摇摆,外面套着一件单款同色系及膝大衣,和路旁同样等车的裹着厚实羽绒服的人相比,她就像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傻子。
要不是手机没电了,担心和来接机的林樊错过,她也绝对不会顶着这样的造型在外面干等。
好在那辆黑色越野来得快,车牌号很巧合的是何知然的生日:1224,她一眼就聚焦到了。
车还没停稳当,她就已经拽着行李箱跑了过去,副驾驶的车门由内向外推开,何知然二话不说一脚踏上了车。
被暖气拥抱的感觉真好。
她把冻红的手放到出风口前怼着,直到下车帮忙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的林樊回来她才挪开。
“饿不饿?”林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一件和他身上同款的长款羽绒服,重新上车后塞到了何知然的怀里。
“在飞机上吃过了。”何知然一边回,一边脱下自己那不顶事的大衣,把羽绒服裹上,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她看着长自己小半个手臂的袖子,示意问:“你的?”
林樊低低嗯了一声,观察着外后视镜把车从长长的车队中开了出去:“这里不比咱们那边,明天带你去多备些厚衣服。”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前挡风玻璃上下一秒又被雨刮器挤走,徒留几道水痕,何知然盯着发愣,感觉自己于京市而言就像是这场雪。
只是有过存在的痕迹,而这离开的五年,近乎把这一点痕迹也彻底消磨掉了。
陌生又熟悉。
“好。”
何知然应了一声,身子终于热了些,长途飞行的那股倦意才终于涌了上来。
路边飞速闪过的霓虹灯亮光片段式的打在她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打出一道阴影,一头黑色齐腰卷发分成两股垂在身前,从林樊的视角看去,落寞又有些寂寥。
“可以先睡会,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吵醒摆在橱窗里的瓷娃娃。
何知然闻声视线从窗外偏移过去,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逆光里男人面色温和,眉目硬朗,一身正气,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她还以为他的职业是军人,直到创办潮玩品牌那会,才刚20出头的他来帮忙,何知然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
他分明是金融系的高材生,天生走商业的料,和他的父亲林越全一样。
wave可以用这五年时间在行业扎根,离不了他们父子的助力。
几十年前帮她的母亲,几十年后他的后代来帮她。
林家这份恩情她不知道该如何还。
这道炙热的视线存在感极强。
何知然的长相不同于小家碧玉,是比较有攻击力的那种美。浓眉大眼,眼窝深邃,双眼皮的褶皱是很规整的好看,褐棕色浅瞳,这双眼在无意识看人时淡漠又清冷,盯得人不自觉脊背发麻。
林樊知道要是再放任她这么盯下去,他就要被磨得没法好好开车了,只能出口打断:“怎么了?”
“就……”她有些犹豫,“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询落地无声。
十字路口的红灯像是特意为两人亮起,一分半的时间,林樊踩下刹车,侧头看着那双似有星光的眸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指得哪件事。
他扬起了嘴角,看了眼主控台上的时间,语气轻佻:“可惜现在民政局关门了,不然你一下机我就把你拐过去。”
“别闹。”何知然把偏长的袖子不疼不痒地甩到他身上。
两人没有谈恋爱的流程,这场婚事始于两个月前林越全体检查出来的恶性肿瘤。
结果出来的当天林越全就住了院,把两人叫来了病床前,说自己此生唯二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何知然解掉心结,也没有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组建自己的小家。
很戏剧化,在体检的前一天林樊刚和她表白。
还被拒绝了。
“你知道的,我没有恋爱打算。”
当时她是这么回的。
但林叔有意撮合他两的心思尽显,何知然不是不知道,却也总觉得被赶鸭子上架对双方都不负责,只能装傻充愣。
在那之后林樊有找她彻夜长谈过一次,第二天,何知然松了口。
日子定得急,也想着可以冲个喜。
林叔想落叶归根,婚礼的场地便定在了国内。
时间是年后一月三日。
专门请人算过,这会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
林樊拽住了落在自己手边调皮摆动的袖子,慢条斯理的把袖口往上推,直到彻底露出那双白皙修长的小手,这才继续道:“要不明天去?”
何知然也从回忆里抽离:“明天不是要去和绘木开会吗?”
这也是行程提前的重要因素。
今年的wave有进军国内市场的打算,而作为近两年靠游戏人物建模火起来的新起之秀,绘木成了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如果这次合作效果不错,后面的一切都好推进。
就是原本洽谈的好好的,对方忽然要求必须由她这位创始人线下亲自到场才肯签合同。
“鱼和熊掌果然不能兼得。”林樊略有遗憾。
何知然轻笑。
话题没再继续。
行驶的目的地是林樊一周前提前回来置办的房产,在金城风华。
寸土寸金的一环内,300平的精装大平层,作为他们两在国内的婚房。
何知然对这个地方是排斥的。
一些过往荒唐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涌现在脑中。
但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晚间时,楼房外墙还是一如往常的打开了藏于墙下的暖色灯带,熟悉的黑金门楣映在何知然眼底,她这才想起来一件被自己遗漏的事,忙止住脚步,紧着嗓子问:“我们是哪座的403?”
林樊没有发现她的不自在,如实开口:“B座。”
“……”
何知然倒吸了口凉气,不死心的追问:“我们有可能换个房子吗?”
这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怔愣没能逃出她的视线。
林樊是外籍户口,尽管有国内的永居证在京市也只能置购一处房产,要换房子,没那么容易。
她没必要为了那点往事,把事情弄复杂。
想来也不会在京市待太久。
五年时间,不长不短。
那个人可能也早就不住在这里了。
何知然暗讽自己的小题大做,看男人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抿唇又补上了一句,“我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房价太贵了。”
不知道这个理由是否让他信服,关于搬家的事止步于此。
林樊抬起手从后揉了揉何知然的头,女人柔软的发丝裹挟着他有些冷硬的手掌心,少有的肢体接触挠得他心脏骤缩。
咳嗽了声,逗趣似的小声开口:“我其实还在外面接了外快。”
何知然眯着眼睛瞅他,顺着他的意思故作严肃:“那我们可能要好好聊聊。”
林樊打着哈哈,自然的把手臂垂落在女人的肩头,观察着没有很明显的排斥,这才稍微使着点力把人往前推着走。
这会刚走进大堂,何知然这才想起来自己脱在车后座的大衣,没电的手机也在那个口袋里。
“我去拿,外面冷你先上去,门锁密码是我们的婚礼日期。”林樊撂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何知然接过行李箱,倒也没提前上去,想着还是一起的好,转身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里的大堂有些类似于酒店的会客厅。
大门口正对面是一个半弧形的物业处,里面是两个穿着统一工服的女生,已经不是先前何知然认识的那一批了。大门的斜对角是入户门,那里通着内部的中心花园。
提供的歇脚处是背对着入户门的米色沙发,何知然就坐在那。
挂在墙上的挂钟一敲一击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出,何知然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快凌晨两点。
屋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余下满地白茫,还有的压在松树叶上,摇摇欲坠,看着好像就只差一阵风,就能给底下的灌木丛再加一层白被。
她坐在这有暖气的屋子里莫名感觉还是很冷,又起身走到了前台,里面的两个女生正在低头私语着什么,声音放得很小,只有几个“一会回来”“真的很帅”的词因为过分激动冒出,看到来人立马收了声,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站了起来。
“……”
何知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骇住一愣:“我想要一杯热水。”
“好的好的。”其中一个高个子女生连声应到,转头就用一次性纸杯装了热水递了过来,还贴心的往里面加了冷水中和,方便饮用。
“要不要吃点什么?”站在一旁个子稍微小一些的女生嘴角挂着标准的八颗露齿笑,贴心的询问。
何知然摇头拒绝,“没事,我就喝点水,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埋头喝了一口,往前走了几步站得位置刚好是暖气的出风口下面。温水入喉,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了点,就是脑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这边的物业管理还是比较人性化,没有特别要求工作人员必须长久站立,所以两个女生也就随身坐了下来,继续压低声音侃侃而谈刚刚的话题。
这次何知然听清了。
好像是哪个大人物今晚要回公寓。
“到底是谁啊?”高个子实在好奇,她是这周新来的,对这里的住户都不太了解,只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这边的地理位置虽处闹市,但胜在玩得多,所以住在这里的大多也都是二代。
何知然也好奇。
要是可以碰上留个联系方式,谈成一个合作什么的就更好了,怎么也算个资本资源,当初出国时一气之下注销了手机号,所有圈内的联络都被她单方面切断,后几年她才后知后觉的后悔,不该那么幼稚。
就也侧着耳朵听。
小个子来得要久一点,但是唯独对于今晚要回来的这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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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少:“这位平常都是张经理接待的,要不是这次回的突然,也轮不到咱两。你没看半小时前进进出出那么多人,都是去打扫他屋子的。”
啊。
物业原来真的有这项服务。
何知然脸颊爬上些许绯红,不自然的咬着纸杯杯口,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热的还是燥的。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大二暑假,那是十多年来年京市最热的八月末,B栋顶层那间501,中央空调一周都没有停过。
主卧的床单皱缩不堪,就连沙发的白色薄毯上也泛滥成灾。
两人像是疯了一样的,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流连。
初尝禁果,总是毫无节制。
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还是那位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混不吝少爷亲手收拾的。
那会的何知然,就是个小公主,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后来谈了恋爱。
万般宠爱皆为她。
但也都是过去了。
何知然低头苦笑,就连手上这杯特意用茉莉花泡出的茶水好像都莫名变得苦涩。
“我听说的啊……”小个子女生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免责声明都提前出口,这才大胆猜测到,“大概率是谈家或者薛家其中一个。”
“啊!”高个子女生没收住声音,“谈家和薛家??”
“你小点声!”小个子女生带着怨气连忙制止,抬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一直站在前面的女人,她从始至终都是背影面对,纤细高挑,一眼就是男款的宽大羽绒服架在她身上,就连站着喝水都像是日落时分坐在夕阳下品茶般优雅。
她看多了这里进进出出的漂亮女生,她们绝大多数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都只会待那么一个晚上,就再也不会出现。
但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她直觉不同。
所以也并不敢大声议论,担心这也是上层圈子里的人。
殊不知这从头到尾的交谈早已入了何知然的耳。
在听到熟悉的那两个姓氏时,她握着纸杯的手就控制不住的捏紧,好在里面的茶水所剩无几,不至于狼狈溢出。
这两家无论是谁,她都不想在今天遇到。
应该不会这么巧。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而急促的呼吸,下意识扣动的手指,无一不暴露着她因为这段交谈而焦躁的情绪。
身后议论声就是在此刻戛然而止的,犹如暴雨前的宁静一般,何知然正疑惑,斜前方的正门被守在门口的保安兀自推开,随后那道明暗交接线上踏入一双薄底皮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骨的寒风。
何知然下意识的偏头望去。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了。
那人肩头的雪花在进门的瞬间融化消散,与冷白的皮肤对比强烈的厚实黑色大衣里是贴身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马甲,九头身,公狗腰,和隐于黑色西装裤下笔直的修长长腿。
眉目深邃,下颚线凌厉,身姿挺拔,走来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原本低垂的眸子在进门那刻掀起,许是刚刚结束工作,本是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被屋外的冷气侵染得分外无情,还带着难以忽视的疲意。
他的视线疏淡的扫过站在大堂正中间的女人。
而后又聚焦到了她身上挂着的不合身的外衣,眉头皱起又松开。
“这是谈家那位吧,我老在新闻上看到他,这也太帅了天爷!”
“这包是的,快快,站起来!”
“怎么称呼他啊??”是那个高个子焦急的问询。
……
“谈砚。”
……
回答她的是站在大堂中央的何知然,不仅那两个前台意外于这道声音,就连她本人也后知后觉的惊诧。
这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那些被她刻意埋藏的碎片,猝不及防地涌上来,撞得她心口发涩。
何知然觉得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一阵刺痛。
多年不见,男人身上的稚气与痞气早就蜕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冷的沉稳。
如同这场失而复得的初雪,这人于她,也是好久不见。
何知然食指指腹被无意识掐得发红,失了血色的嘴唇张了又张,那句本该连着名字一起说出口的好久不见却怎么也出不来声。
她只能尽力的扯起嘴角,抬眸和他对视。
视线交错,男人深邃眼底暗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稍瞬即逝,快到何知然都来不及捕捉,这道目光就移开了,随后,一股熟悉的沉香夹带着酒精的气味扑入何知然的鼻息间,两人擦肩而过。
形同陌路,背道而驰,如同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互不留情。
谈砚对她的声音视若罔闻。
肩头错开的瞬间,何知然嘴角那抹弧度僵硬在脸侧。
她此刻才清晰地知道,这人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她好了,甚至都不会再搭理她。
也是,谁会对甩了自己的女人有好脸色呢。
何况是向来傲气的谈砚。
何知然吸气又吐气好几轮,才把心口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却停了。
那最后一声鞋底与地面瓷砖的碰撞声,就像是午夜敲响的那声钟鸣,击得何知然心尖一颤。
再之后,男人好像嗤笑了一声,一道低沉又带着些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隐形的刺,轻飘飘的落入何知然的耳朵。
“何知然。”
“我说没说过,别让我再看见你。”
2. 算账
Chapter002
南湾是商住一体的百年景点。
经过了上游那一小片嘈杂的商业区街道,以一座石桥为界限划分,那阵在夜晚的喧闹声和五颜六色的光污染就奇迹般的消散。
静得像是跨入了另一个异世界。
街道两边被一辆辆豪车填满,不同的车型却有着密切的连号数字。那一路的房子都是相同的面积,只是各家的修缮都不同,住在这里的人往上数三代,都是达官显贵。
谈家在这里一共被划分了两块区域。
一块是老建筑的四合院,一块近年刚被拆了重建,现在是当作会客厅。
一大片被擦得程亮的落地窗坐落在屋檐下,晚间十二点刚过,里面的檀木长桌仍坐满了人。
唯一的主位隐于那白墙后,此刻正空着,还没人落座。
林樊的位置在这条长桌的最尾端,无论是他还是他身后的公司wave本没有资格来到这里,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才搞到的一张入场券。
今晚的酒局是京市本地商界大佬攒的,这也是他先一步回来的主要原因,多结交也好为公司后续的落地顺利铺路。
不知道为什么国内的酒局总爱吃到大半夜,他已经连着三天日夜颠倒了,也得益于时差的存在,他应对的还算得心应手。
前两天的聚餐来的都是一些小门小户,今晚才是重头戏。
听说谈家那位会来。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谈家嫡子。
谈砚。
林樊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念念不忘,梦里都喊他的名字。
五年前,京市的上层圈子发生了一件大事,原居三家之首的何家一夜间全面垮台。
死的死,伤的伤。
所有资源重新流入市场,如台风过境般被啃食殆尽。
也养起了一批抓风口的暴发户,同样,原本就在三大家族里的谈家与薛家也成功上位,变成了这片草原新的狮子和老虎。
现在这捧接力棒落入了年轻一辈手里。
“什么狮子老虎的,我还大熊猫呢。”说话的是坐在斜对面的盛亭,许是喝了点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开始口无遮拦,“薛家算个屁啊,阴沟里的老鼠,迟早翻船!”
“还有谈家,装清高,不就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不知道那段秘辛,这会倒是挺好奇,吃瓜是人的本性,就算家里有再多钱也不例外。
“少说两句,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挨着他的王全尚且清醒,在话题继续深入前,一把把人拉了下来,今日饭局人多嘴杂,虽然那两家的人都还没来,却也免不了隔墙有耳。
议论他们,等第二天太阳升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从饭局开始到现在,林樊已经听这群人讲了四个小时的“历史”,车轱辘话来回滚,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半天都毫无动静的大门,想来今天也是等不到见真容了,他该撤了。
菲尔德落地京市的航班还有半小时就要落地了,他得赶去接人。
这辆带着何知然生日月份的越野就如此精巧的和一辆黑色迈巴赫擦身而过。
车的车牌号更是张狂的没边。
【京A.688】
林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太在意,迅速移开了目光,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这场宴会,没人会注意这种小门小户的离去,大家都只在意最上面那个人的去留。
盛亭酒精上脑,仍在里面继续嚷着:“怎么了!你们没听说嘛,何家大小姐要回国了!我看这什么狗屁京圈是要变天了!”
“她一个女人有什么本事,能掀起什么风浪。”有人不屑,“更何况还是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
盛亭嫌这人没见过世面,一手指着空着的主位,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置代表着谁:“当时何大小姐可以把这位管教的服服帖帖,她没本事?”他冷哼一声,不愿再多说。
“但我听说她在国外另起门户,混得挺好,还真没准是回来报复当时落井下石的一群人的。”有人应和。
“那我怎么听说她是带了个外国佬回来结婚的?女人嘛,哪有那么多丰功伟业的志向,结婚生子才是王道。”王全不知道被什么戳中了点,理智丢失,也开始参合探讨,“再说了,当时可是这位何大小姐不知好歹甩的谈家少爷,现在呢,谁能撼动谈家的地位?”
“还报复我们,谈家都不会放过她,怎么敢回来的……”
王全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这句在场的人都没听见,都一心扑在那段爱情往事里无法自拔。
显然大家都还没聊够,只是没多会,会客厅近三米的大门从外向内推开,从走廊深处传来一声轻响,是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屋内原本熙熙攘攘的交谈声顷刻间消失,就连盛亭也瞬间清醒了过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外,落在那个缓步踏入的男人身上。
那人脱下了身上了黑色大衣,身后随时待命的助理小心翼翼接过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熨烫规整的定制西服,领口的白衬衫纤尘不染,袖扣是低调的铂金纹路,剑眉星目,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迎着所有人炙热的视线,松了松领口,信步闲庭的走向那个本就属于他的主桌上位。
直到彻底落坐,他墨黑的眸子淡淡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随意,不用拘谨。”
声音像是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王全赶忙拉着盛亭坐下,两人一阵后怕,不知道刚刚的话有没有被听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短暂扫过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了格外久。
“辛苦谈总这么晚还赶过来。”会来事的出头鸟已经举起酒杯走了过去。
不想方设法拉近关系,这场晚宴来的毫无意义。
无论背后如何编排,都不得不在他面前弯腰,这就是无人能撼动的现实。
其他所有人都愣在位置上,观察着主位男人的反应,准备看笑话。
听说这位上位不到两年,就把谈氏推向新顶端的年轻总裁向来应酬不喝酒。
很狂妄,却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接过了递来的酒杯。
一饮而尽。
于是所有人都想效仿,但显然谈砚没有再继续的打算。
是第一杯也是最后一杯。
他侧头和站在一旁的总助张成低语了几句,遂再次起身,独自一人离开了会客厅,留下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像是临时起意,着急想要去什么地方确认一些东西,屋外刚刚熄停的迈巴赫再次发出轰鸣。
司机是从小跟着谈砚的,向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只默默的输入了张助刚刚发来手机的地址,一言不发的踩下了油门。
谈砚等重新坐到车上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是干了什么。
不过是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失了定力。
他自嘲冷笑,眼尾布满猩红,不知是被刚刚的酒呛的,还是被那抹不知名的情绪侵蚀。
直到真的回到那个大堂,看到那个消失了五年的没良心的家伙切切实实地站在那里。
谈砚开始庆幸。
庆幸自己第一时间来了这里。
这份庆幸甚至让他开始麻痹自己,刻意忽视过往那些不愉快。
回来了就好,一些账可以慢慢算。
可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男士外衣,把他心头刚刚燃起了一抹希冀再次扑灭,浇了个稀巴烂。
心脏像是被万千虫蚁撕扯,血液倒流,酒精的后劲好像终于出现,一下一下锤在他的后脑勺,太阳穴的那根神经砰砰直跳。
*
何知然很没骨气的跑了。
在谈砚说出那句话之后,她二话不说拽着行李箱就错身上了电梯,把自己锁进了卧室。
直到后面林樊回来,她都没有出房门。
只说自己要休息了,其实是睁眼到天明,最后吞了几颗安眠药才勉强入睡。
何知然再转醒时,只觉得浑身酸软,脑袋重得像是绑了一个隐形铅球。
应该是昨晚那顿风的事,何知然费力的爬起,去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这才出了房间门。
关于同居这个事,她和林樊两个早在确认婚期时就定好,领证前不睡在一起。
一个屋檐,两间房。
领证的日子因为要兼顾菲尔德和国内的两套算法,迟迟没有定下来。
这事当时一拖再拖。
何知然倒是不着急,林樊却上了十成十的心。
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两天,从头开始了解,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两边都吉利的日子。
不过得到国内六月份芒种那天了。
林樊为此还焦虑了好久。
何知然不懂,婚礼都办了,不过就是一个证的事。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差别。
“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大。”林樊当时是这么说的。
何知然不解:“还能有什么变数?”
林樊却不愿意再说了。
*
和绘木的会约在了下午三点。
何知然起床特意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才十一点不到。
屋子朝南,窗外的太阳高悬,透过一大面的落地窗填满了本空旷的客厅。
斜对面是半开放式的厨房,何知然本不抱希望,却的的确确在橱柜里找到了感冒药。
刚好喝完出来,大门玄关那里就传来了密码锁的声响。
看到还穿着睡衣立在沙发边的何知然,裹着屋外一身寒气的林樊开口:“醒了?你试试这些衣服。”
他一大早就去了商场,按照大衣的尺码买了一些厚实的衣服回来。
怎么也会在国内把这个冬天过完的,所以里里外外,能买的他都买了。
大多都办了快递到家,这会只拿了两套衣服回来,应应急。
何知然接过购物袋,下意识问:“多少钱?我转你。”
林樊挑衣服的眼光她是相信的,撂下这句话就去拿了两个衣架把衣服挂在了太阳底下。
是情侣款,一黑一白,除了颜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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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其他都一模一样。
何知然思绪又飘到了从前,和谈砚刚在一起那会,身边特别流行这种“情侣同款”。
衣服、帽子、鞋子、包包……甚至还有社交媒体的头像和手机号。
当时何知然觉得很幼稚,认为都是小孩儿才弄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而她已经是个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的成年人了。
那也是个冬天,雪落得比今年还大。
两家人一合计,说要一起去一个暖和的地方过新年。
“能不能先带我去办个手机号啊?”何知然坐在餐桌前,咬着筷子郁闷极了。
这个事情她已经请求了好多遍了,每次都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往后拖。
不出所料,这次也被拒绝了。
何晓媛从大人的谈话中抬起头,柔声安抚:“然然听话,等年后妈妈带你去办可以吗?”
“现在就有时间的呀。”何知然不接招,小声嘟囔,反正航班是明天的,今天剩下的时间明明就没有安排了。
显然大人们都没听到她的话,陷入她们自己的话题里,完全无暇顾及其他。
何知然更郁闷了。
因为年龄问题她现在的手机号都还是家里的副卡,她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谈砚这家伙的生日在夏天,比自己早了快小半年就用上了属于自己的卡号,天天来自己面前显摆。
好吧,也没有真的显摆。
单纯是她自己天天就记着这事,总觉得这样就是输了谈砚一层。
反正都怪他。
始作俑者此刻就坐在她旁边,黑色的高领毛衣盖着他修长的脖子,清瘦的身子半靠着椅背,神色懒散,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额前,透着一股桀骜不羁。
五官轮廓分明,浓眉微微上扬,一双狭长的眼睛因为女生情绪的起落被逗得眼尾微微上挑,噙着一抹微妙的笑意。
这抹笑自然没逃过何知然的眼睛,她回瞪了他一眼,筷子用力的戳着面前的白米饭,好像那不再是饱腹的吃食,而是身边人的化身。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最后两家人聚餐结束,分道扬镳前谈砚塞了一个文件夹给她,还嘱咐她一定要回家再打开。
何知然虽然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听从了游戏规则。
等到家关上房间门,她依言拆开了那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面是一张崭新的电话卡。
上面标着完完全全独属于她的卡号。
何知然又惊又喜,强压着那股激动才没原地尖叫。
短暂原谅一下嚣张跋扈的谈家小子吧,还算有点良心。
何知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电话卡需要线上激活,她刚从包里翻出身份证,谈砚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进来。
何知然语气别扭:“干嘛?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
“文明用词,何知然。”
谈砚早就过了换声期,是那种偏沉的调子,像初秋午后掠过树梢的风,漫不经心地,尾音带着笑。
“……”何知然总觉得谈砚每次跟她说话都故意夹着嗓子,不然怎么能有人的声音年龄一到就变得这么好听了,带着沙沙有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耳畔,她的心脏,她整个人瑟缩了一下,脸庞爬上几缕红,“哦。”
她回应:“那你快放。”
不说那个字不就行了。
电话那头又笑了一声,“东西拿到了?”
“昂。”何知然嘴硬,故意想惹他生气一样,“你干嘛自作主张替我选,我要是不喜欢这个号呢?”
电话那头果不其然默了一瞬,而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你就装吧何知然。”
“嘻嘻。”
是啊,她就是在装。
她喜欢的不得了。
拿到电话卡的第一瞬,她就知道了谈砚的用意。
那是一对独属于他们的情侣号,一个的尾号是1224,一个尾号是0809。
两人的生日数字。
前一个在谈砚手里,后一个现在到了她手里。
那会,是他两背着两家父母偷偷谈恋爱的第一年。
到现在已经过了近十个年头,分开的日子已经快要赶上在一起的日子了。
京市变了,人变了,感情也是。
何知然脑子里再次冲出她刻意遗忘的昨晚谈砚最后那句反问,等再回过神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的问题林樊还没回答她。
“嗯?”
“不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注意到何知然再次投过来的视线,林樊这才开口,带着点幽怨,“你打算婚后也跟我AA吗?”
“……”她原本是有这个想法,但显然,这个想法还没提出就被pass了。
“行。”何知然直截了当,没再多言。
林樊几次开口都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口的问题是:你之前和谈家那位谈恋爱,也是分得这么清吗?
亦或者:当时答应我说会慢慢尝试从心里接受自己还做不做数。
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立场,毕竟这场婚事,本就是自己有求于她。
3. 巧合
Chapter003
这次会议主要是双方一起敲定合同款项,林樊把何知然送到绘木的公司楼下后就打算驱车离开,他要去考察实体店面,两人分头行动,谁都没再提上午那点小摩擦。
但也可能只是林樊自认为的小摩擦,何知然根本没有当回事。
就这会还一如往常脸上挂着笑和自己挥手再见。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林樊无奈却也没办法,心情终是在看到女人身上和自己同款的长袄时由阴转晴。
反正最难的那几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他。
现在要结婚的也是他。
那位拿什么和他争。
何知然自然不知道林樊就这几秒钟内能有这么丰富的内心活动,直到车尾灯也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转身踏入自动玻璃门。
楼里的暖气开得挺足,前脚刚踏进去,那股子刺骨的冷意就被自动玻璃门隔绝在了外面,迎面是一股淡栀子的香薰味。
绘木原本只是由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组成的初创团队,后来听说项目中了标,入了一位京圈大佬的眼,一下无论是人员配置还是资源连升了好几个档次。
不过那位的眼光的确不错,绘木是个有发展前景的公司。
何知然想着,如果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不知道能不能也给wave拉来一笔可观的入资。
电梯正好到12楼,时间不早不晚,正好三点。
绘木派来接待的秘书已经站在了门口等候,看到来人先一步上前打招呼:“是wave的何总嘛,我是这次接待您的秘书小陈。”
“你好。”何知然点头,眸子不动声色的扫过她手机下的玩偶挂坠,是一款掌心大小的缩小版橙子拟人物,她微不可察地眉尾上扬,有些意外,“可橙?”
那个挂坠的名字。
可橙通体是代表阳光的金黄色,却是很丧的瘪嘴表情,眼角还垂着一滴浅蓝色的泪珠。
当时这款发售后市场反馈并不好,却是何知然最喜欢的一款。
一定程度上,这是她那会内心底色的表达产物。
当时要给这个IP写一段上市产品介绍。
何知然还记得她敲下的第一句话是:【奇怪吗?一个橙子怎么会哭。】
……
秘书跟着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对的,公司大家几乎人手一个。”
想着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谈总来带给大家的,提前送的圣诞礼物,wave的潮玩都做得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也都很期待这次的合作。”
这句话的重点本该在最后。
何知然脚步一顿,却只听到了前一句。
无波无澜的表情被劈出一条裂缝,她微微发愣,正想追问这个“谈总”是谁时,两人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站定。
秘书先一步叩响了门,屋内传来闷闷一声“进”,打断了何知然即将脱口的问题,门从外向内推开。
“何总。”秘书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何知然只得作罢。
京市这么大,巧合发生一次就够了。
她这样想着,脚步踏了进去。
室内空调的暖风带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扑面而来,目光先扫过正对门口坐着的商务总监梁和,之前线上会议时有见到过,算是熟人,他站起来先朝着何知然打了招呼。
“何总,终于有幸见到您本人,比视频里更漂亮。”梁和笑时会露出嘴角的虎牙,很容易让人亲近,虽说业务合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事没少干,但今天却是实打实的感叹。
刚刚白色的门被推开时,暖黄色的太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让她本就深邃的眉眼愈发清晰立体,就连发丝的轮廓都被染得发光。
最开始公司有对外合作意向时,这个只在国外冒头的小公司wave并不在首选,甚至是当时那张标满可合作对象A4纸的倒数。
而最后敲定这家,是因为一张设计单,和游戏等级界面。
他们亲自去深入了解了合作方的游戏产品。
也是唯一一个不计沉没成本,做出有深度且创造性适配动作的公司,在未确定合作前,主动基于游戏核心角色与世界观设计了两款概念潮玩,融合他们本身以及绘木的游戏风格,形成“游戏IP内核+潮玩美学辨识度”的独特结合体。
绘木虽然背靠谈氏,但一直都未曾对外公布这个背景,一些合作方持观望态度倒也在情理之中,并不愿意耗费人力物力来做一个并非100%成功的事。
但她做了。
梁和确信,一个毕业没多久就在异国他乡创办公司并将其成功带入大众视野的人,她所拥有的魄力与耐力,会和绘木达成一次很顺利且完美的合作。
“谢谢。”何知然语气不骄不躁,落落大方,两人年纪差不多,她也没太拘着,打着趣回复,“梁总也不赖。”
两人相视一笑,梁和邀请何知然坐下,位置在他对面。
心里一万个幸好,幸好谈总在后期开始关心这个项目,还强制性要求对方创始人出席,让他有机会也亲眼见到她。
……
一般到最后的合同敲定,双方都只会派出一个主代表来参会,以及几个律师、助理陪同。
何知然这边一个人来的原因,主要是公司除了她和林樊以外的其他工作伙伴都还在菲尔德赶一个年度项目。
如果今天合同上的异意比较大,何知然再进行远程连线。
坐下之后何知然这才开始把视线移到对面其他人那里,她准备好的礼貌微笑刚准备扬起,又猛得僵在嘴角,视线停在会议桌的里侧一角。
那是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今天凌晨,两人刚久别重逢打过照面,不欢而散。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肩线挺拔利落,四目相对的瞬间,何知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已凝固。
何知然瞳孔微缩,指尖不受控制的发凉,一缕发丝垂落到脸侧,她却连拨开的力气都没有。
相反,男人却是怡然自得,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片平静的湖,像是静静等待着粗心大意的人类发现的正准备捕食的恶狼。
他对自己出现在这里并不惊讶。
是早就知道,还是她在他那里已经不值得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或许是她的停顿太明显,梁和也察觉到了不对,笑着开口:“忘了介绍,这是我们绘木最大的投资方谈氏的谈总,今天正好有空,来旁听一下会议。”
何知然强迫自己率先收回视线,捻了捻心神。而后扯起嘴角,将刚刚的笑补全,已经回归平静的眼神直挺挺的迎了上去。
声音平稳无波的响起:“您好谈总。”
斜对面那人几乎是独立于这场谈判桌以外,抬眸撇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又收回了目光。
何知然抿了抿唇,搞不清他的态度。
昨晚的结束,让她觉得这个瑕疵必报的人肯定会有各种手段报复回来,毕竟谈砚这小子记仇。
不过是八、九岁在大院,趁他睡着在他脸上画了个小乌龟,害他下午上学被其他同学笑话了一顿,后来十八、九岁,何知然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档陈芝麻烂谷子的幼事,他却还记得,在两人柔情缱绻时,报复性地停下身下的动作,非要在她光溜的背上也画点东西。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没少干。
而这次的仇,是她单方面甩了他,之后不告而别。
五年。
对此何知然别无二话,他们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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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情于理都是她的不对。
但今天,又让她觉得对方似乎根本不屑和她再扯上关系。
……
后面的交谈相对顺利,谈砚说是旁听也的的确确没再开过口,他好像挺忙,全程都拿着手机在回消息,就连视线也没有往这边扫过。
合同内容推进到了一半,刚刚明晃晃的太阳光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橙红色倾洒。
梁和主动打断,问要不要中途休息一下,他让秘书点好了咖啡。
何知然后面也没什么事,不着急便欣然应下,起身去了洗手间。
离开前下意识的往屋内深处看,刚刚坐在那的男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她聊得入神,竟也没捕捉到。
陈秘书一直等在会议室门口,看到何知然出来,上前问:“何总,我带您去卫生间。”
何知然惊于她知道自己的动向,笑入眼底。
*
冬令时绘木下班点都很早,其他员工几乎都已经走光了,公司里没剩几个人,除了会议的参与者。
想来谈砚应该也是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才没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何知然无语望天,这关她什么事。
继而又埋下头用冷水打湿手,冰冰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嘶。”
何知然被冰得眉眼紧闭,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还是小瞧了冬天自来水的温度,即便是在有暖气的情况下,也冷得过分刺骨,手忍不住的打哆嗦。
何知然又把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打开了,想着放点热水暖暖。
不知道是不是楼层太高水压不够,热水半天没有出来,她的手放在水流中试着水温。
冰凉的自来水极具冲劲的喷涌而出,打在何知然纤细白皙的手上,没一会就通红一片。
刺骨的凉,她感觉手都有点麻木了,左手试完换右手。
还是凉得很。
算了。
还是一会拿热咖啡捂捂。
何知然正打算作罢,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她一颤。
“你是想把手废掉么?”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庸散,何知然还没看清这个意外访客的脸,一股熟悉的木质沉香先一步袭来,而后是那双曾在她身上每个角落流连过的青筋虬结的手伸到身前,淅沥的水声随着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本已有所平静的心脏再次猛烈跳动,何知然呼吸一滞,再抬眸时,镜子里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正面斜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双手环胸,头顶的照明灯打在他优越的眉骨,落下一片阴影,那双深邃眸子不带任何感情的静静的盯着她,如同刚刚在会议室,甚至比之更冷。
两人在镜中对视,谁也没有率先移开目光。
何知然也没有转身,相比那样,目前的距离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
不远不近,随时可以犹如镜中幻梦般消散。
“这是女厕所。”她逃避回答刚刚的问题,还是装成她最得心应手的淡然模样,早就离席的谈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懒得深究。
“自残?”谈砚挑眉。
何知然不知道他是从哪得到了结论,冲水就是自残了?
“没有。”
“最好是。”谈砚冷嗤一声,目光透过镜子锁着她,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何知然睫毛抖了抖。
这眼神太烈,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知然感觉自己的双手寒意渐褪,温度在掌心慢慢漾开。她站得有些累了,和谈砚对视也挺耗费精气神的。
她主动打破沉默,称呼带着疏离:“谈总还不出去吗?”
“我们聊聊。”
他说。
4. 男香
Chapter004
洗手间的暖光像是大脑发眩的光晕,何知然有些恍惚,没有接话,没什么情绪的盯着镜子里的他看。
谈砚像是也不急,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的回盯,气定神闲。
空气静了半响,何知然深吸一口气,眼睫毛垂下,转身,身位因为她的动作转为了面对面。
何知然个子不小,168的净身高,穿上鞋大概一米七上下,但和谈砚正面相对时还是要微仰着头,才能对上视线。
她的目光像是红外线扫描仪,从上到下,把立在面前的男人看了个透彻,遂才开口:“聊什么?”
谈砚又不说话了。
像是故意要和身前的女人对着干。
何知然没那么有耐心,“不聊算了。”手一撑,扯过身旁的纸巾擦手,后把它团成团,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纸团稳稳当当地落入门口垃圾桶的同时,她也已经走了过去。
还泛着红的手背刚盖住门把,一股从后而来的拉力把她猛得向后拽。
何知然没有提前意料,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向瓷砖墙面,后脑勺落入宽大的手掌中,自己的右手臂被那人的另一只手拽得生疼。
何知然眉头紧紧皱着,面色却因为这个意外分外红润。
但她此刻没工夫在意这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极进,空气变得稀薄,男人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脸上,连带着那股沉香。
额头相抵,何知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喝醉了,但也没闻到酒味。
下一步,谈砚动作偏移,从额前移开,偏头落入女人的脖颈处,像喂养在家的宠物犬对狩猎而归的主人进行的日常气味确认。
他在嗅。
“男香?”
语气带着刺,吐息间他沉重的呼吸喷洒落入何知然耳后。
“你是狗嘛谈砚?”何知然痒得很,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引来不必要的人。
什么男香女香的,她没工夫去思考他这话的意思,抬脚就想踢他,挣脱桎梏。
可腿刚抬起就被他压住,动弹不得。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真是有病。
被骂了还笑。
何知然气急,很多年没有情绪起伏得这么剧烈,眼眶都开始泛红,委屈味十足。
落入男人眼底,谈砚怔愣了一瞬。
手上泄了力,身子却没往后退半步。
她在委屈个什么劲儿?
谈砚冷嘲地看着还依墙而立的何知然,因为过于气愤她胸前连带着那件蓝色衬衣一起急促起伏,眼里却全是茫然的样子,像是把之前所做的所有恶行都忘光了。
而他这个受害者才是十恶不赦。
会议室里那声叫得疏离的“谈总”的气刚消散没一会,这会又被噌得点燃。
“为什么回来?”他终于开口。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咬牙切齿。
在明知故问什么。
何知然因为他毫无边界感的动作有些愤懑,没什么好气的回:“聊合作。”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谈砚充耳不闻,追问:“为什么去风华?”
“我住那。”
谈砚像是六七岁无理取闹的叛逆小孩,“为什么住那?”
“……”
何知然一时语塞:“没有为什么。”
男人戏谑的短笑,说的话没羞没燥的:“对我念念不忘?”
“睹屋思人?”
“何知然,你这么爱我啊。”
何知然是真的迷糊了。
面前这人怎么阴晴不定。
先是不搭理她,又威胁她,又装陌生人,现在又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
到底是要闹怎样。
感觉全程都在被牵着鼻子走。
她想赢回一局。
“那你为什么还住那?”
何知然学着他的语气:“对我念念不忘?”
“睹屋思人?”
“现在又在这里和甩了你的前女友靠这么近。”
“谈砚,你还爱我呢?”
谈砚气结。
她总是最清楚如何往他心上扎刀子的。
*
直到坐回会议室,谈砚脸上表情还没平缓,明显带着气。
反观何知然,打了一场漂亮的仗,面色红润,处处透着得意。
喝完最后一口热美式,会议也到了尾端。
合同还是有好几处漏洞需要添补,两方约好月末前各方都出一份修改后的合同重新碰。
“很高兴有今天这场面谈。”梁和起身走了过来,主动伸出了手。
“我也是。”
何知然嘴角挂着笑,正准备伸手回握,侧后方传来木桌被扣碰的声响。
一整个会议都没出声的谈砚在此时用那他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敲了几下桌面,视线朝着已经站起来的梁和,出声硬生生打断了会议桌那头的寒暄:“所有内容近期同步抄送一份到我这边。”
梁和虽有惊讶,但不多,很快调整好表情连声应下。
何知然却是有点心死了。
一个单类周边还是小型推广的短期联名合作,居然还惊动了绘木的最大投资方,从头跟到尾。
是要高兴对方对这次合作的重视,还是担忧这其实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她个人的杀猪盘?
何况,她刚刚对他说那样的话。
完了。
不该逞一时之快的。
何知然懊恼得想要咬下自己的舌头,怎么对上他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意气用事呢??
这点变幻的表情没有逃过谈砚的视线,或者说,他就在等她的反应。
何知然偏头,就正好对上了他尾梢微翘的桃花眼中,谈砚好整以暇的抬眸,唇角轻勾,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
何知然:“……”
已经到了吃晚饭的点,梁和提议一起约个饭。
何知然没有拒绝。
临到出电梯前停了脚,原地踌躇了一会,不自然的瞟了眼站在自己身前高大的背影,“那个……”
何知然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梁和,又和因为自己出声也停下脚步偏头回看的谈砚对上视线:“谈总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
直到五分钟后,在黑色迈巴赫后座坐立难安的何知然十分后悔。
本想着缓和一下关系,才提出的一起吃饭,但也没人告诉她,她要一个人坐谈砚的车啊!!
在得知梁和与他公司那几位同事正好凑够一辆车时,何知然是打算自己再打个车的。
但那辆本应该早已开出地下停车场的车却意外的停了下来,再之后,梁和的电话响起。
“何总,谈总说让你去他车上。”
何知然死死拽着手机,全程目不斜视,生怕惹身边这位不高兴。
驾驶位上的叔叔何知然认识,小时候没少坐他开的车。
这会两人视线刚在后视镜上对上,就打开了他的话闸。
“何小姐,好久不见。”
何知然恬静一笑,“好久不见,李叔。”
李叔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说是没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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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关系的亲人也不为过,何知然看着他头上冒出了白发,多问了一句:“胃病有好些嘛?”
李叔朝她笑了一下:“好得很,这几年都没怎么犯过了。”
“那就好。”何知然静了声,方才的紧张这下稍微松下来了一些。
“我们都挺想你的,当时……”李叔话要出口止住了,“这几年你过得好吗?感觉这次见你都要瘦脱像了。”
何知然眼底莫名酸涩,用力扣了下右手才抑了下去:“哪有,现在以瘦为美。”
现在其实算是长回来了一些肉,真的瘦的那会,她这个个子才只有80多斤。
林叔和林樊他们两个每天都派一个来盯着她,生怕她晕过去。
何知然说完感觉有道从侧面传来的视线,等她转头时又消失不见,谈砚还保持着同一个坐姿,在翻阅手头上的资料。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太在意,低头的片刻,身旁那人又不知不觉的把目光移了过来。
观察着脱掉外套穿着单衣的何知然,眸色很暗,像是在确认刚刚李叔的话。
是瘦了。
先前在洗手间摸着都膈手。
吃饭的地方梁和定在了西城区的古城老院,是一块四合院改造的精品酒店,地道的京府菜。
刚知道聚餐地点定在这的何知然惊掉了下巴:“你们公司平常餐标都这么高的吗?”
在这里用餐,人均四位数起步。
她倒不是拿不出来,只是在思考给自己公司员工定的餐标是不是太低了些,现在初创公司都这么卷了嘛?
梁和悄悄和她说:“是大老板知道这顿谈总会参加,提前预约了位置。请谈总吃饭总不能太寒酸不是。”
何知然觉得有道理,但大老板怎么会提前知道的,梁和说他也不清楚。
何知然也没再纠结了,这会在车上给梁和发消息,嘱咐了一句。
——HZ:【说好这顿我来请的,你一会别和我抢。】
那边的车是一个律师助理在开,梁和坐在副驾驶上,秒回:【老板都把餐费发下来了,哪有你远道而来还请客吃饭的道理。】
——HZ:【下次吃饭再让给你,别和我争。】
何知然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一门心思的不想让这次合作因为一些私事黄了。
——梁和:【ok。】
这条信息刚收到,何知然手里的电话就响了,屏幕跳转到了通话界面,来电显示:【FAN】
何知然按下静音键,下意识往身旁撇了一眼。
谈砚并未受到什么影响,窗外的霓虹的光影在他肩头忽明忽灭。
电话掐断,何知然点开微信置顶,打字回复。
——HZ:【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
林樊刚结束门面考察,这会正上车,本来想问问那边会议是否结束,看到被挂断的电话,他稍一愣神,信息就跳了进来。
——LF:【你那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何知然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和他说今晚要聚餐的事了,连忙打字回:【今晚要和绘木聚餐,一会结束给你打电话。】
本应该叫他一起来,但何知然怎么也没把邀请的话发出去。
潜意识里,总有个声音叫嚣着,如果今天让谈砚知道他的存在,场面会更难收拾。
何知然靠着椅背无意识的叹气,下一秒,身边久不出声的男人好像终于结束了忙碌了工作。
文件被合上扔到了两人中间的空位上,他薄唇掀动,视线扫过她亮着屏的手机,尾音碾过喉间,暗哑得像被夜色浸透过:“谁?”
5. 雨的烟花
chapter005
如果要说这些年唯一没有什么大变动的,何知然只能想到是谈砚的声音。
像是她中学时学了一半又因为喜新厌旧被搁置库房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那款大提琴。
裹着一层薄薄的磨砂质感,音色不疾不徐得漫过耳阔。
第一次因为这个声音心间泛起痒意,是他们友情开始变质的初始。
高考毕业的那年暑假,2009年,谈砚的成年生日宴会。
每一年谈砚的生日都是两家人一起过,因为这次的特殊性,生日变成了圈子里交涉的酒会。
那天上午还蝉鸣喧嚣,绿意盎然,到了中午天气骤变,下起了大暴雨。
据说是台风登陆。
两家都住在南湾的老四合院里,隔壁挨着隔壁。
何知然这天起了个大早,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跑了出去,车也没用。
家里家外都在帮着忙活晚上生日宴会的事,没人关注到她。
只当她是为了偷懒溜出去玩了,到了时间自然会回来。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隐于天际线,何晓媛和阮冠贤才发现了不对劲,自己的女儿消失了一天,音讯全无。
当时所有人都换好了得体的晚礼服,聚在门口准备上车去酒店。
何晓媛弄花了精心绘制的底妆,急得团团转,抽泣着哭诉:“你说然然能去哪呢?她肯定是觉得我们今天疏忽了她才跑出去的。”
阮冠贤同样紧拧着眉,把她搂在怀里轻抚,一边打电话报警。
那几年,世道并不安稳,特别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为了占据地皮,什么肮脏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家族里的小辈是软肋,也是最好挟持的一方。
谈笑鸿和程丽雪夫妻俩也着急,一个远程连线已经到酒店的助理交代接待宾客的事宜,一个帮着找人。
四个大人围在一起,电话讲得热火朝天。
今天的主人公姗姗来迟,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宽肩窄腰,相比现在还是多了份少年气,黑色头发被发胶固定在脑后,梳着大背头,有几缕短发垂在右额前,痞气又不失端正。
谈砚左手撑着把黑伞,立在雨幕里,路边明黄色的灯光打在伞面上又折下来落在他红底皮鞋的脚边。
瞳仁是深墨色的,隐于这夜幕中,更添了几分幽暗,他的情绪写在眼底,兴致并不高。
今天一天从起床开始就被专门请来的老师抓在房间里学习酒会礼仪,直到要开始试服装,他才得到些许空闲。
想去找手机,却被告知昨晚就被谈笑鸿收走了,等到宴会结束才会还给他。
谈砚脸色更沉了几分。
“找何知然吗?”他声线平稳,朝着向他看来的面色严肃的父亲伸出了手,“手机给我。”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我的。”
谈砚平时吊儿郎当的,游戏人间的公子哥一个,鲜少有正声厉色的时候,屈指可数的几次大多也都是因为和何知然吵架冷战,才会甩脸色给所有人看。
谈笑鸿没有应声,眼神朝他身后瞟去,没一会,家里的管家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谈砚默不作声接过,开机。直到屏幕亮起logo,他撑着伞往巷外走,留下一句:“给我半小时。”
何晓媛已经泣不成声。两家的所有的居家阿姨、保安全都被派了出去。
被所有人念叨的何知然正躲在一家寿司店门口的屋檐下躲雨,全身上下湿透了,连打了几个喷嚏,昨晚忘记充电的手机正放在店内充电。
好心老板邀请她到里面坐会,姑娘却犯了轴:“一会会有人来接我的,谢谢叔叔。”
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到夜色降临,都没有人来。
寿司店老板也没强求,欲言又止几次才虚虚开口:“那丫头,麻烦你往旁边稍稍,有点挡着我做生意了。”
“……不好意思啊叔叔。”
何知然僵在原地,略带抱歉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的确确站在了人家店正中间,只得悻悻往左边移,左脚紧紧挨着地上干湿分离的那条线才停下。
人在倒霉的时候,只会更倒霉。
外面忽然就挂起了风,连带着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湿润一片。
跑回去是不现实的,这里离家所在的胡同起码得过五条街。
……
王八蛋。
谈砚是王八蛋!
何知然忿忿不平,内心怒骂。
所幸今天温度高,不然她得冻死在这,但浑身粘腻腻的,也着实不算舒服。
她前一晚和谈砚大吵了一架,在朋友聚在一起打算提前给他过生日的时候。
因为一颗水果糖。
就学校里超市一块钱可以买一把的那种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何知然想不明白这种糖为什么不能分一颗给她吃,谈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没看到她因为玩游戏输了吃了半根小米辣正辣得吐舌头嘛??
“为什么?”
何知然被辣得眼鼻通红,就连嘴唇旁都起了红边。看着坐在自己另一边气定神闲的在那一个劲儿装酷的谈砚气得猛灌从自己身侧递来的水,是谁递的她没看清,反正是个还挺好看的手。
她这会一心只想要一个理由。
谈砚的视线从女孩身后收回,自上而下扫了她一眼,眼底的情绪藏于暗色下,让人捉摸不清,只知道他对此依然无动于衷,甚至把手上包装精美的盒子往里推了推,宝贝的不得了。
“没有为什么。”他说完就正回了身子,一只极具骨感美的手把玩着透明的饮料杯,微微凸起的腕骨上挂着一根夹带着深蓝色碎钻的银手镯。
那是何知然今天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对,另一个是条项链,她觉得好看,就留下来放在了自己家里,本来想明天正式生日会穿礼服的时候再戴上,到时候他就会一眼发现。
他们是同款。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谈砚这个家伙,不值得她送这么好看的礼物。
这会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那被喝了大半瓶的水起了作用,何知然缓了好多,她不想让现在的场面太难看,快要说出口的把手镯还回来的话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等回去再说。
她好女不跟恶男斗。
想是这么想,但身体很诚实的往谈砚相反的方向后退了一大步,她这会就想离他远远的,坐下的时候一不小心坐到了另一侧人的半条腿。
“噢!不好意思。”何知然也被吓了一跳,在触碰到的第三秒就起了身。她这才注意到刚刚给她递水的这个人,眉目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这不就是班里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班长。
聚会近乎到了尾声,她竟然才发现。
“苏越泽?”何知然喜上眉梢,为了不和身后的谈砚离得太近,她走到了苏越泽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对于他也来参加这次聚会何知然感到很意外。
高二那年,她被班里的坏同学污蔑偷钱。
要不是家里一再强调在学校里不要惹事,要低调,她当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余额甩那人脸上。
所有人都要她拿出证据证明不是她偷的,可班上一没有监控,二没有目击证人,何知然想破脑瓜也想不出来能有什么方法。
“谁主张谁举证。”她气急败坏的坐下,不肯让步。
谁知道那些人偏说是她怂了,根本就证明不了才在这里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何知然何时受过这种气,当下已经打算好了,大不了回去被训一顿,她再转一次学,有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转来这个学校就是想着和谈砚近一点,免得上学孤单,那谁知道这一年谈砚作为交换生出国去了。
她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钱包都掏出来一大半了,苏越泽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教室,手里拿着那个丢钱同学的作业本,像是拿着尚方宝剑千里迢迢赶来的大圣,正气凌然:“你的钱没丢,在本子里夹着,刚刚老师批改作业的时候发现了。”
对此,何知然真的很感谢他,不仅让她免了一顿批,还当下就解了气。
两人相谈甚欢,聊报考的学校,忆当年的事情,最后何知然提议要加个□□,后面聚会结束了可以继续线上联系。
苏越泽答应了。
何知然习惯性的摸了摸衣服,这才记起来的时候因为自己今天的衣服没有荷包,手机放在了谈砚那里。
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去找他。何知然刚抬头,就直直的撞上他紧盯过来的视线,神色极淡,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眸子里萦绕着她一时看不懂的情绪闪过。
不知道他这样看了多久。
何知然背后莫名爬上一股冷意,他像是生气了。
他凭什么生气?随即何知然又被刚刚的情绪填满,无所谓的回瞪了他一眼,以示自己的愤怒。
最后聚会结束,留下了他们两个。
要不要坐一辆车回去,成了何知然当时的难题。
她其实已经不气了,但就是拉不下脸,本来就是谈砚的错。
也不知道那盒糖是谁送的,这么精贵,连一颗都不愿意给她,她又不是无理取闹要吃的。
那不是辣得受不了吗。
何知然犟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谈砚来哄。
李叔已经开着车拿到了餐厅门口,看到像门神一样立在大门两侧的两个孩子,了然是又吵架了。
他按下车窗喊他们上车。
何知然眼睛偷瞟站在远处的谈砚,亲眼看着他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走上了车,用力的关上了后驾驶座的车门,砰地一声,惊得她鼻尖一酸。
眼眶里一瞬就蓄满了泪水。
李叔还在叫她,但她像是听不到,脑子里全是:谈砚在对她摔车门。
刚刚从地下停车场把车开来大道上的苏越泽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月份更早,一考完就能去考驾照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开车上路。
他的车就停在前面这辆宾利的后面,他摇下车窗,看着一脸委屈的何知然,问她需不需要自己送她一程。
何知然正在气头上,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喊了一句:“李叔,您先走吧,不用管我。”她就快步上了苏越泽的副驾。
李叔当然是不会大晚上就这样把她一个女孩子交到一个同龄男性手上,尽管他们是同学。正准备打开车门走下来,坐在后座一上车就环臂在胸口闭目的谈砚出声阻止,声音愣是让正热的夏天莫名生出一丝凉意:“李叔,她都让你别管她了。”
“我们走。”
……
两人莫名就开始了冷战,何知然回去的时候手机已经被送了回来。
何晓媛和阮冠贤问她今晚玩得开不开心、怎么不和谈砚一起回来、是不是吵架了……何知然全都充耳不闻,回到房间里就再也没什么动静了。
那晚的女孩一脸泪痕,埋在被子里发誓,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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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砚这个狗东西她就是狗。
只是这个誓言在今天中午就破了。
突然的大暴雨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手机在仅剩一格电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给谈砚发去了消息,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说自己没带伞。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就黑了,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只是从消息发出去过了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来接她。
何知然站累了又蹲下,像是被遗弃还淋了雨的可怜小猫窝在墙角。
湿润润的眼睛盯着地面上老天下的一场“烟花”入神。
“再也不要和谈砚玩了。”
“谈砚丑死了。”
“绝交!”
何知然越说越憋屈,狠狠吸了把鼻涕,“等我回去就找谈叔和程姨告状,让他们好好教训这个狗东西……”
“狗东西?”
“谁?”
“我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雨中传来,尾音带着旋,和几分懒散。
何知然脑中的弦腾得一下绷紧。
下一瞬,一片阴影连带着一股淡香挤入何知然那避雨的一亩三分地,那把黑伞照在她的身侧帮她抵挡住了被风带来的雨滴。
谈砚屈身下蹲,那双被擦拭得程亮的黑色皮鞋沾染了数不清的水渍。
何知然猛得就撞进了他的怀里,哭声抑制不住,好在男生稳住了,才没让两人和大地亲密接触。
*
古城老院店如其名,还保留着传统的四合院制式,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走到包厢需要经过一段透明顶的连廊。
何知然直等谈砚落座之后才挑选了一个和他对角线的位置坐下,心思昭然。
谈砚挑眉,没有拆穿。
眼底还是刚刚她下车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个问题不过是他随口一问,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的态度实在有趣。
何知然坐下后不自觉的就想起那个雨天谈砚的那句反问,和今天的不谋而合。
最后那天是怎么收尾的她一下记不起来了,只知道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奇怪了起来,不是吵架冷战的奇怪,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中间萌芽、生长。
这家店不用点菜,都是当天主厨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
何知然倒也落得清闲,就近和梁和继续聊起了合作项目。
还没聊两句,就被梁和打断,语气无奈:“何总,休息就不聊工作怎么样?”
何知然讪笑,后知后觉的抱歉,“叫我名字就好。”
梁和也不是虚伪客气的,问:“那我叫你知然?”
“之前有了解到你比我要小一些。”
“当然可以。”何知然点头应下。
梁和:“知然之前是京市本地人吗?怎么会想着去菲尔德那么远的地方创业?”
何知然下意识抬眸看了眼斜对面的谈砚,在场没人敢和他攀谈,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不知道又在看什么,直到他有抬头的动作,何知然才连忙收回视线回过头回答:“有朋友在那里,而且当时国外的环境更适合我的创业方向。”
对有关京市的话题避而不谈。
梁和也没揪着这个点不放,“朋友?是林总嘛?”
之前和他们交接的都是这个林总,梁和也相当熟悉。
何知然颔首:“是的,幸亏有他。”又自然的提起,“本来今天他会一起来参会的,但临时有几处合适的门面空出来了,他急着去确认。”
“怎么不叫他一起来吃饭?”梁和没什么别的心思,客气得顺嘴问了一句。
“他已经吃过了,就没叫来。”何知然自然懂这些,顺着话说。
话音刚落,包房的门就被叩响,是服务员来上菜。
中菜都是一起上桌的,不一会圆桌上就满满当当的。
何知然看了好几盘,不是沾满了辣椒,就是有鸡蛋做辅菜,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盘最合适的西兰花。
幸好还有能吃的菜,她内心一喜。
这会已经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大家招呼了一声就开始大快朵颐。
那盘西兰花刚转到自己面前,何知然正准备上手去夹,就被立马转走,换了一道全是火红辣椒的辣子鸡稳稳当当的定在自己面前。
何知然抬头,想去看是谁这么不客气的大转桌子,一下就看到了还撑着玻璃圆盘的手,顺着上看,就坠入了谈砚那双无情的桃花眼里。
他又在报复自己了。
何知然百分百确认。
她没动筷子,低头闷声挑着碗里的白米饭,幸好每人都有一小盅汤,不至于让她干吃饭。
面前的圆桌又动了,何知然期冀地抬眸。
这次是一大盘西红柿鸡蛋。
“……”
“操盘手”还是对面那位。
何知然愣了神。
其实她出国前是很爱吃鸡蛋的,虽然吃辣能力一般,但她也的确爱吃辣。
只是这几年生了场病,抵抗力下降,沾不了鸡蛋这种高蛋白的菜,胃也因为工作熬坏了,现在一点辣都不能有。
只是后面这些谈砚应该都不知道。
他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
所以这接连几道,其实是他以为自己爱吃嘛?
何知然撑着脑袋,握着筷子立在饭碗边,视线探究的看着始作俑者,像是要窥探出他那些小动作的缘由,誓不罢休。
6. 冷
Chapter006
看了没一会何知然就清醒了。
只能说这世上巧合还是挺多,因为距离离得相对远,导致眼神出现了误差,转动桌子的根本不是谈砚,而是绘木的一个小姑娘。
谈砚可能就是手长没处放吧,虚虚得搭在边缘。
他吃饭都是优雅的。
每道菜就品鉴几口,身前的空碗连饭都没添。
像是专门来这家试菜的,倒是手边的红酒尤其受他宠幸,这会已经是添的第四次。
在修仙嘛?
谈砚看着挺瘦的,也不知道之前身上那些恰到好处的肌肉现在是不是都掉光了……
呸!
何知然立马叫停发散思维的脑子,暗暗唾弃。
她今天的状态很不对。
继而又埋头吃饭,期间那道西兰花在她面前停了几次,何知然断断续续夹了几筷子,倒也吃了个大半饱。
梁和看她才吃一小碗饭就放下筷子,关心问:“吃好了?”
何知然刚从发呆中抽离,愣了愣神,点头说是:“我饭量不大。”
因为这顿饭局有谈砚坐镇,包厢里除了断断续续的一点小声交谈,其他时候都是静声的,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清脆叮声。
所以当何知然这边话音刚落,饭桌另一头传来的那声轻笑就尤为明显。
“?”
何知然看去,不明白这是意欲何为。
谈砚坦坦荡荡的迎上目光,眼角笑意明显,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何知然这下彻底看懂了,他在嘲讽。
这眼神像是在说:你?饭量小?
……
饭后何知然先离席打算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有先生提前结过了。
她下意识想到梁和。
出去的路上何知然特意慢下步子悄声问他为什么还是去抢了先。
梁和却是一脸懵,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何知然这才后知后觉,梁和全程坐在自己旁边,没有离开过。
那还能是谁?
“不会是谈总吧?”梁和在她身边耳语,“谈总人还是很好的,根本不像传闻那样冷血无情的嘛。”
也不搞那种官僚主义,今晚的这顿吃得人身心舒畅。
何知然不作声。
熟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今天就是想请他吃一顿大的,也好让他念着点她的好不在项目推进上使绊子。
这下好了,这是要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饭都不让她请了。
慢吞吞的走到了大门口,大家打算还是按照来的方式回去,都一齐站在门口等饭店工作人员把车开过来。
何知然凑到了谈砚身前,想着还是试探几句他的态度:“谈总?”
女人柔和的声音撬动了谈砚的眉心,他挑眉,却没开口,就连视线也没偏移过来。
但何知然知道他听到了,就继续自顾言:“今晚吃的好嘛?”
面前的男人终于愿意施舍些注意力过来,却不正面回答,模凌两可的一句:“你觉得呢?”
何知然装傻:“我觉得还不错。”
“本来说好我请的,还是让您破费了。”
“嗯。”谈砚低低应了声,没了后续。
以前没觉得这家伙这么高冷的。
半天就蹦出几个字。
嗯什么意思?
“我刚刚看您好像还挺喜欢喝那款红酒,就去找老板定了几瓶,大概明天就会送到您那了。”
讨好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谈砚哪能不懂,他垂眸,迎上何知然眼巴巴的视线,明知故问道:“讨好我?”
“理由?”
何知然眼看被拆穿了也没再表演,收起了假笑,语气诚恳:“希望您能放wave一马。”
“我们会是绘木最合适的合作潮牌对象。”
“能别卡这次合作的推进嘛?”
谈砚眼底暗了暗,像是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又是主动请吃饭又是来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的,现在还送酒,敢情全是为了工作。
他还真是小瞧了她的上进心,
谈砚没什么情绪的笑从鼻尖送出,他脸色黑了一个度,声音更凉:“不能。”
无情又无义。
何知然也有点穷驴技穷了,这是她自己造得孽。
只是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像是被一众噩耗砸得起不来身。
梁和那个车上有两个人临时有别的事率先打车离开了,空了位置出来,插话进来问何知然要不要一起。
何知然无力的摆了摆手,“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你们先走。”
梁和犹豫了半响,耳朵尖都爬上一点红,先是表达歉意:“希望不会冒犯到,是男朋友吗?”
何知然蹙眉想了一会,“不是。”
梁和这边不明显的松了口气,就又听到女人纠正道:“是未婚夫。”
车门被用力带上的撞击声炸响,何知然没看到梁和的反应倒是先被这声音吸了过去。
那辆黑色迈巴赫不知道何时驶了过来,原先站在旁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谈砚已经不在,那声响动想来就是他造成的。
怎么还是有这种摔车门的坏习惯。
何知然面色凝重。
“你要结婚了?”梁和的惊讶又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何知然确认:“下个月办婚礼,到时候一定要来。”
请帖还在准备,大概得到下周才能拿到发寄出去给宾客。
她又探出头对着剩下的几个同事发出邀请。
虽然就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对于结婚这件事她一直没想隐瞒,特别是对谈砚。
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先前碍于合作的推进,她不想把情况变得复杂。
但刚刚的交流,让她感觉基本无望了,正好有梁和的提问在先,何知然就顺嘴公布了这个消息。
她特意说得大声。
谈砚应该是听到了吧?
*
谈砚上车就冷着脸,车已经开出去好远,李叔才问:“和何小姐吵架了?”
刚刚说要顺路送一程,都被他硬声拒绝了。
可原本特意嘱咐让一会邀请何小姐同乘的也是少爷。
转变太快,他一时间没转过来。
这些年能让少爷这么生气的,目前就只有何家这一个。
李叔却不怎么担心,反倒是乐见其成。
自从五年前何家发生那种事,何小姐提了分手后就音讯全无,谈砚把自己锁在家里,消沉了近一年。
再之后,就开始玩得比以前更疯。
夜夜笙歌,喝得烂醉如泥。
家里人轮番劝过,都没有用。
直到一脸冬末,有路人报警说在湖边发现了浑身湿透的谈砚。
奄奄一息。
京市的冬天,穿着单薄身上还挂着水,就那样摊在露天的路上,是想把自己冻死。
这之后,在海外谈业务的谈笑鸿飞红眼航班赶了回来。
见面看着刚刚脱离危险期却还是了无生气摊在病床上的谈砚,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用力的扇了他一巴掌。
随后遣散了众人,父子两聊了一整晚。
没人知道那晚的谈话内容,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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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谈砚就像变了一个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先前的一些爱玩的毛病也没了,进化成了谈笑鸿2.0。
在商业上雷霆手段,像一个寡情寡义的情感绝缘体。
李叔看在眼里,一时也不知道这种改变对他自己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直到今天,他感觉谈砚好像才从前年那个冬天活过来。
谈砚对李叔是敬重的,大多不会甩脸色或者是出言不逊,这下一股火气压在心底不知如何释放,所幸直接不开口。
未婚夫么?
谈砚咀着这几个字,像是咿呀学语的幼儿般把这三个字反复念叨。
耳边又闪过那几个酒蒙子在饭桌上说的话。
——带了个外国佬回来结婚。
他原本还不相信。
所以是真的嘛,何知然。
黑色迈巴赫隐于夜色,路的尽头有不知名的发光物像是在指引着往前,最后车停在了风华公寓的门口。
谈砚打下车窗,看着那道黑金牌匾,神色晦涩难懂,太阳穴突突直跳,左手手腕处罕见的在晴天泛起痒意。
他没有下车的意思,林叔就也没催。
车外的寒风呜咽叫嚣,街道上人烟稀少,就连路灯都显得格外寂寥。
独有一辆黑色越野作伴,两车前后脚停在公寓门口,本是互不干扰,直到那极高底盘上踏下一只脚。
白色长款棉服盖住了那个女生的膝盖,她下车后朝着车内说了几句,嘴角的笑都要勾到耳后。
驾驶座也下来了一人,穿着同款的黑色长款棉服,像是生怕先下车的人多等,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了过来,环住那人的肩膀,说说笑笑往大门走去。
“林叔。”谈砚紧紧盯着这对没人看不出来关系的情侣,直到两人即将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忽然出声问,
“今年冬天是不是比往常要冷。”
那两人林叔也看到了,本想说出口的“那是不是何小姐”被生生挤了回去,他回复:“今年的寒潮来得是比往年凶了些。”
谈砚足足在车里坐了有半小时,直到冷风把他优越的眉骨冻得发僵,他才有了动作。
落下一句:“您今天辛苦了。”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在逃避。
林叔也看出来了,驱车离开前他罕见的多嘴了几句,以长辈的身份而不是雇佣关系,年迈者的嗓音附着着岁月的痕迹,沉声,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小砚,试试看。”
“……”
“您路上注意安全。”
谈砚宽肩挺得笔直,定制西装的线条勾勒出他利落的背脊,在一步步稳当的步子中没有一丝晃动。
踏入那个大堂时,谈砚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遇到了时空穿越这种科幻事件。
前台坐着的还是那两个物业,何知然依然站在正中央,就连手里捧着的纸杯都他妈和凌晨那次一模一样。
对方也是一惊,那双眼睛含着笑,声音清甜,说出的话却不是他想听的。
她又喊他谈总。
还问他怎么在这里。
谈砚气笑,没想回复,快步走离,他怕控制不住,做出一些后悔的事。
他倒是没事,但不想让何知然为难。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谈砚听到她在叫他。
“谈砚。”
久违的名字。
谈砚回了头。
何知然挽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的,刚刚和她一起下车的那个男人的臂弯,抬眼看他:“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林樊。”
她的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很好看却也很刺眼。
“我们下个月办婚礼,希望你能来。”
7. 冬夜
Chapter007
正式捅破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是在十八岁那年的寒假。
正月初四。
何知然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她不想出去拜年,千求万求的赖在了家里。
过年走亲戚什么的最烦了,要和一群平常根本没有见过几面的所谓亲戚装作很熟的样子攀谈,她根本无法理解。
可父亲偏说,就算有钱了也不能忘本。
何知然不懂这为什么是忘本,她只知道父亲家的那群亲戚每次碰上向他们家投来的眼神都让她很不舒服。
奸诈。
这是何知然几年后想起来的对他们来说最恰当的形容词。
而母亲这边的就不会,大家的眼神都是温和的。
大家的聊天也都点到为止,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屋外正飘着雪,她窝在房间里看春晚的重播,正好放到变魔术环节。
“见证奇迹的时刻!”何知然跟着电视里的声音一起念,即便已经看过一次,她还是觉得很神奇。
魔术师徒手穿过厚重的玻璃就把硬币取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何知然除夕夜当天看的时候,就扬言,现场肯定有托。
当时还被谈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瞟了一眼,说这些都是机关。
就他最聪明了。
何知然愤愤然。
“傻子。”
没错,就是这样的口气。
何知然看得入神,就被一声冷嘲热讽打断了情绪。
谈砚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的。
他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黑色短袄敞开,里面白色的圆领卫衣在他走路的动作间时隐时现,因为屋里有暖气,他进门后边走边脱。
围巾被他那双指骨修长的手团成团随意放到桌上,何知然的目光被带动着跟着走,又落到他脱棉服。
手背上的青筋隐现却并不粗狂,骨节处泛着淡淡的青白,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谈砚轻车熟路的把棉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再回身时就看到女生近乎呆愣的目光。
“真傻了?”他走到她面前摇了摇手看还是没有动静,又轻抵了她的额头。
“哎呀,别碰我。”何知然近乎气急败坏的回过神,耳垂爬上一抹尴尬的红晕,她往床上动作极大的后退了一大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
谈砚认为她还在生夏天的那个气,那次过后,两人之间生疏了很多,他也有所发现。
像平常何知然哪里会和他说谢谢。
自那之后,不管干点什么这句道谢就不离口。
也不找他一起出去玩了,在学校里也假装和他不认识。
虽然两人不在一个专业,但公共课很多,每次遇到,谈砚想要走过去离得近些,何知然宁愿逃课也不愿意挨着他。
就连这次寒假回家,她都要自己特意改签,提前回来。
这小半年谈砚很郁闷,本想着今天来聊开,看到何知然的应激反应,他更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
“聊聊?”他克制着没有上床一起坐着,知道何知然有点轻微洁癖,不允许穿着外衣碰床,于是乎两三步绕了几步去了离她更近的那边。
可何止谈砚郁闷,何知然抱着手边那个陪她长大的兔子娃娃埋头更加沉郁。
“嗯哼。”她故作高冷。
谈砚挺拔的肩线忽然泄了力,从胸腔里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为什么讨厌我。”
问的话更是直白得不行,满怀幽怨。
何知然慌乱的眨眼,眼睫毛震颤,支支吾吾的:“我…我哪有。”
“哦。”
“不讨厌我?”
“嗯,不讨厌。”
何知然的第六感告诉她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但嘴总是比脑子快一步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语出惊人:“那就是喜欢我。”
“……”
“谈砚,你高考近乎满分的语文是抄来的,对吧?”
何知然笃定的反问。
谈砚低笑出声,连带着胸腔震动。
酥酥麻麻的,好像隔着空气打在了何知然的身上。
她心底又泛起那种怪异的情愫,被她强压了下去,不动声色的再次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这次的动作却没能那么轻易得逃过他的眼皮,下一秒何知然就被强行拉了回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谈砚弯下腰,双手分开撑在床边,造型像是把坐在床上的何知然圈在怀里,面对面对视。
“那盒糖是薛怀谦整蛊送的,里面全是特酸的那种,我怎么给你吃。”
他终于捡起那次的问题解释,“要是你不信我那还有,你现在可以试试。”
薛怀谦是和他两一起长大的另一个伙伴,的确平日里每个正行,就爱耍这些小聪明逗乐。
这人一出,何知然就信了八分,又看着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份相信有多了一分。
但还是没过她自己心里那关,暗自嘟囔:“薛怀谦怎么可能会用那么粉嫩的包装……女生送的就女生送的呗,把锅甩给别人干什么。”
谈砚原本微蹙的眉峰骤然舒展,薄唇没忍住向上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笑意在眼底漫开,像是终于窥探到了少女的隐秘心事,恍然大悟道:“所以是因为这个?”
他没等人回答,借力站了起来,抽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播了一段仅有20多秒的视频。
画面里,薛怀谦坐在电脑桌前,对着手机后的人,一脸兴奋说:“是啊,我送的,你吃了嘛?够不够劲儿?”
谈砚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带了层薄薄的电流感:“那你丫的用什么粉色包装。”
画面外薛怀谦好像被踹了一脚,连声闪躲:“老子喜欢粉色不行啊。”
视频截然而止。
手机在谈砚手里转了一圈,被送得离何知然更近了些,他眼尾挑着讥诮的笑,语气里带着揶揄:“要不要检查一下对面这人是不是薛怀谦?”
“何大小姐。”
那语调谴倦,丝丝缠绕。
“啊,不用。”何知然声音不太自然,非常僵硬的转移话题,“糖呢,我要吃。”
谈砚挑眉:“你确定?”
何知然一脸不然呢?的表情,谈砚被逗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那糖就揣在他另一侧的兜里。
怎么还真有。
何知然神色微愣。
谈砚很好心的再次提醒:“真的很酸。”
没憋好屁。
何知然好面子,一把抓了过来,动作极快的就撕开包装塞到了嘴里。
……
真的,超级,无敌,巨酸。
那看着平平无奇的糖外面不知道裹了层什么,一入嘴,像是原本掀起肚皮给人摸的刺猬忽然炸毛,那尖刺在嘴里无孔不入。
酸得疼。
何知然面目狰狞,忍都忍不了。
急得站了起来,眼睛四处提溜着转。
想找垃圾桶,吐掉这万恶之源。
但是平常明明很明显的东西,现在却像是在和她玩捉迷藏。
她急得满眼通红,像只受惊的纯白小兔子。
谈砚还在那添乱,拦着她的下床的去路,像一堵墙一样站在她面前。
干嘛啊?!
别这个时候报复啊!
何知然在内心呐喊,难受得直哼哼。
而后,一片阴影落下,连带着属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毫无防备的,还带着酸味的嘴被另一处柔软覆盖。
一开始还是轻触,之后退开了几分,沉重的呼吸交缠,何知然感觉有一道很炙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
何知然还在发愣,身体没有任何的排斥。
转瞬间,那片温热再次落下。
这次来势凶猛。
她的嘴巴红润,因为想要吐出糖果,微微张开,却是正好给了他有机可乘的机会。
不知道是屋内的温度太高,还是什么作祟,何知然感觉浑身上下烫得厉害。
下一秒,那颗圆润的糖果被卷走,只余下一阵甜腻。
谈砚。
亲了她。
如同乱掉、皱成一团的床单,何知然的心脏也被搅在了一起,一团乱麻。
……
现在已经要过二十八岁生日的何知然,依旧如那会般心乱如麻,却不是因为少女的羞涩与砰然。
心头环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着因为自己公布的消息而有些呆立失神的谈砚,这种感觉又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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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数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对。
林樊主动打破了这会尴尬的沉默,一手握着何知然,身子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另一只手,像个骄傲的胜利者:“你好,之前就有听知然提起过你,的确是百闻不如一见。”
何知然心思不在这,不然肯定会好奇,她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提起过。
那双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迟迟等不到回握,那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浑然不觉自己的漠视有多么的不绅士。
林樊自洽得把手收了回来,轻捏了捏何知然的掌心:“好啦,现在人也邀请了,我们回家?”
语气亲昵,在场谁是外人一眼便知。
何知然意识回笼,其实根本没有听到方才说了什么,直直点头。
林樊会心一笑,拉着人就准备往电梯那边走。
何知然抬头费力的扯过一抹笑,在经过谈砚时,却被一把拽住。
两个人一人牵着一只,独留何知然在中间,进退两难。
变故发生的突然,何知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她顺着那双截停的手向上看,是男人猩红的眼。
好似空气中都席卷而来一股浓烈的红药味。
“谈总?”她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闭嘴。”谈砚像是只被惹怒的狮子,随时都有可能兽性大发咬人一口,他怒斥了一声,转而刺向另一边同样脸色不好的林樊。
“她跟你提起过我?”谈砚发出困惑,却没想着得到解答,自顾自的继续,冷言讥讽道:“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和她第一次,就是在这个地方?”
这句话不仅落入了林樊的耳朵,自然也被何知然听了去。
她的情绪从愧疚变得难以置信。
刚刚那个话,竟然是出自谈砚的口。
拿这件闺房秘事做比较、嘲讽的筹码,像是作为炫耀的资本。
何知然拧着眉,心下巨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谈砚,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
何知然的声量不自觉提高,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想要甩开,却只引得了谈砚抓她更紧。
“放开!”何知然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间溢出。
林樊觉得何知然的气愤是比谈砚那句话更让他惊讶的。
这五年,他没见过何知然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总是温温的,恒定的像是60度的温开水。
还有谈砚。
那个不可一世,在商业圈里叱诧风云,独占高位的男人。
却在看到何知然眼角垂下那一滴泪时慌了神。
像是在擦拭绝代珍宝,易碎的瓷器一般,轻轻拂去了那滴热泪。
慌不择言的道歉。
何知然没有领情,厌恶般的推开了他的手。
等林樊再回过神的时候,是何知然拽着他往电梯走,独留谈砚一个人在原地。
这一局,由何知然宣布,是他林樊获胜。
*
谈砚像是失了魂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了良久。
耳鸣声不绝于耳。
刚刚何知然垂泪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按了循环播放按钮,一直萦绕在他耳边。
她的声音凄凉,像是真的要彻底的和他决裂。
“谈砚,我们两清。”
当年她毫无理由的甩了他,现在他在怨气上头口不择言也同样伤害了她。
所以,打平。
像小时候那样,一人一下,足够了。
谈砚当下想再次拉住她,问她什么意思。
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脱口而出后其实就后悔了。
又一个冬天。
同一个地点。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谈砚挂断,那边却是锲而不舍。
直接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
是薛怀谦。
他说他刚刚落地,想约谈砚去喝酒。
他还说他听说何知然回来了,问谈砚真的假的。
谈砚一个没回。
屋外的风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谈砚走出大堂。
却意外觉得,这比五年前何知然丢下一句分手就头也不回转身离开的那个冬夜,要冷上太多。
8. 不对付
Chapter008
平安街街道尾端的平房后有一家工业风装修的清吧。
隐于闹市,像是现实版桃花源。
楼房是独栋别墅样式,内部上下打通,修砌了两层,用一个铁架旋转楼梯上下连接。此刻转弯处挂上了请勿打扰的木牌。
一楼依然门庭若市,有第一次来无名清吧的客人不解为什么好好的二楼在今晚不对外开放,他们可是看了网上的推荐帖特意来打卡的,二楼的整个装修都比较偏复古怀旧风的美拉德配色,打卡一绝。
他们数次提出想上去,都被清吧的工作人员阻拦,可明明刚刚和他们前后脚进来的男人连单都没点就上去了。
“你说刚刚那个西装暴徒?”吧台高椅旁一个老熟客观摩了整场争辩,插了句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语气淡淡,“就是因为他来了所以二楼才锁的。”显然已经对此事习惯得像是日常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你们运气不好,他已经好久没来过了,正好让你们赶上了。”
“明星?”那人问,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有特别关注到这个人,无论是气质还是脸蛋都算是佼佼者,就是她一个混迹内娱的却只觉得那张脸很生,不应该呀,这种尤物还能不被挖掘出来??
老熟客故弄玄虚,忽然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资本。”
别的也没再多说,不明意味一笑,端着酒杯去了舞台区。
被叫做资本的男人刚刚在他们头顶的包厢落座。
外衣被服务人员拿到专属的衣帽间悬挂,独留一件白色衬衫,有些碍事的领带也被取下,脖颈处的纽扣空了三颗,堪堪敞出一小片弧度,头顶刻意选用的小亮度灯泡打在他身上,像是一幅留白过多的画作,引人遐想。
薛怀谦看着姗姗来迟还不搭理人的谈砚,对着一桌玩得正嗨的友人说了句“你们先玩。”就顺手拿了杯威士忌抽身离开,在他旁边坐下。
“大半月不见,刚刚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现在来了也不说话,怎么了这是?”
谈砚接过玻璃圆杯,酒精入喉,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落定,盯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一言不发。
薛怀谦看他这状态,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喂。”他说,“她真回来了?”
谈砚用三根手指虚虚得抓着杯口,手臂半靠在椅把手上,手腕柔和下垂,姿态懒散,整个人像是被这夜色泡软了般松弛,走近了会发现,他的眼神早已失焦,空洞麻木。
沉默就是一种确定。
当年一起玩的这一圈人,也就他两是实打实的从小不对付。
谈、何两家世代交好的情谊,像是要折在何知然和谈砚这一辈。
一个美艳张扬,是个爱玩还不怕事的二世祖,一个帅得野性难训,是个雅痞桀骜的纨绔少爷。
门当户对自不必说,外型也是旗鼓相当,但从没人把他们凑一对。
大一那年他两在朋友聚会上宣布在一起时,大家都一致认为是恶作剧。
直到这场恋爱稳稳当当的持续了五年。
想来,如果不是何家发生变故,还真能成就一段佳话。
薛怀谦叹了口气,放低自己的酒杯位置,两个杯壁相碰发出一道轻声脆响,他自己也灌了一口,继续猜:“见过了?”
“嗯。”
“吵架了?”
说完他又自我否定:“要是吵架也不至于让你这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带别的男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喜提某人一计冷刀。
薛怀谦啧啧咂舌,知道自己又猜对了,贴脸开大:“什么来头,竟然入了我们何大小姐的眼?还把你给比下去了。”
谈砚掀开眼皮,懒得搭理。
实话讲,他并不怎么把那个男的放在眼里。
“姓薛的,”谈砚轻抬手,一本正经道,“你平常怎么哄的你那些小女朋友。”
薛怀谦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奇观,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我刚刚好像幻听了?”
谈砚抬脚就是踹,不过这次薛怀谦躲得倒是快,憨憨一笑,实话实说:“你要是想哄何大小姐,我那些招没一个有用的。”
“不过她还需要你哄嘛,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谈砚骤然沉了脸,酒也不喝了,起身准备离开,那一桌玩酒桌游戏的实在聒噪的很。
没劲。
薛怀谦连忙挡住他的去路,“这还没聊几句呢,我都想死你了,说什么今天也不会这么早放你走的。”
谈砚眼尾下压:“你恶不恶心?”
薛怀谦继续没皮没脸的拦:“你再坐十分钟,就十分钟,行不行?”
谈砚微微偏头,审视的眼神自上而下的扫射面前这个心怀鬼胎的人,先一步阻断:“如果是在帮你妹妹拖延,我劝你最好不要。”
“啊……”被戳穿心思的人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开始耍赖:“反正你先别走。”
薛怀谦四处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才凑近耳语:“你妈和我妈这两天老聚在一起说你两的婚事,把今天这面见了,回去大家都好交差。”
“……”
谈砚没反驳,敞领处的锁骨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起伏,转身坐回了原位。
薛怀谦紧提的心脏这才终于落回了肚脐眼。
何家落魄,但他们这一辈也到了该联姻的年纪,谈家和薛家自然而然成为了彼此的最优选。
不过足足一年交涉,谈砚都咬死不松口。
薛家就觉得是他们女儿不争气,日以继夜的规训,幽闭在老宅,说是进行什么私教,苦不堪言。
最后这事通过薛怀谦传到了谈砚耳朵里,求他就算是缓兵之计也稍微松一下口。
“你是不是可以出国。”当时谈砚只问了这么一句,得到肯定答案后没两天,薛家收到消息,说谈家这边愿意接触看看,但订婚的事先不着急。
之后薛怀谦才懂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
谈家以家族后辈安全这种劣质借口为由,强制性断了谈砚出国的路。
任何方式他都尝试过,但无一列外,都失败。
也是这才让他更加肯定,何知然当时一定是跑去了国外。
这就是交换条件,薛怀谦帮忙找人,谈砚帮他妹妹。
“所以这些年她待在哪?”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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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随性地倚在桌角,长腿撑着地,问他。
谈砚还在想该怎么哄的事,默了半响才回:“菲尔德。”
他记起来:“你去年是不是去过?”
薛怀谦翻着眼皮思考了半秒:“好像是。”
视线再回正时,就看到谈砚那赤裸裸不信任的眼神。
“不是,”薛怀谦语速都加快了,坐得也不随意了,“你以为菲尔德就一个四合院那么大嘛?”
“而且我就在那儿待了两天。”
薛怀谦抬手指天指地,指左指右,指着自己:“再而且我那次还是和我爸一起去的,我哪敢找的那么明显。”
“再再而且,当初是你说先往冬天会下雪的城市找的,菲尔德四季如春你知不知道。”
“你说话!”
薛怀谦解释的话不停。
“嗯。”谈砚移开视线,“我又没怪你。”
“……”薛怀谦咬牙切齿。
“你们在聊什么,我哥气成这样?”包厢的门在这时被由外向内推开,一道细腻的女声传来,插入两人之间。
薛怀谦边顺气边转头,看到来人,声音变柔了些:“来啦,怎么穿这么少?”
大冬天的,薛玫琪短款毛衣配短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短袄,看着就不像是能抵抗寒风的样子。
“你不懂。”薛玫琪没好气的娇嗔。精致的妆容下表情灵动,齐肩卷发又给她多加了些许俏皮意味。
“行,是哥不懂时髦。”薛怀谦笑得无奈又宠溺,轻拍了几下妹妹的脑袋,“喝什么?我去给你叫。”
“都可以,你快去吧。”薛玫琪赶着人,她的视线超不经意的落在坐在角落的男人身上,心思明显。
薛怀谦看在眼里,没拆穿:“行,等我回来。”
话是看着薛玫琪说的,却是对着谈砚交待的。
谈砚神色不耐地抬眸撇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点酒还要下楼去点了。
薛怀谦讨好一笑。
薛玫琪已经自然的走到了谈砚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下,热切攀谈:“阿砚,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谈砚收回视线,半真半假的回:“庆祝你哥回国。”
“那你明天有空嘛?”薛玫琪话题转得生硬,没给谈砚拒绝的话口,继续道:“谈阿姨和我妈约着明天去看展,我这刚好还多一张票,一起去好嘛?”
暗意昭显,谈砚靠着沙发没动,薄唇动作的幅度极小,声音轻而冷:“没空。”
薛玫琪却没想放弃,她今天听到了好些乱七八杂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无论真假,都在警示她要加快节奏了。
“谈阿姨说你明天公司团建日,你一般这种时候都不会参加的。”
说完又怕这话太硬,薛玫琪又软了下来:“我爸也知道我要来邀请你一起去看。”
“这是个潮玩展,听说你投资的游戏公司最近在找潮玩公司合作,说不准可以在这里面找到合适的呢。”
谈砚眉心一跳,指尖无意识地轻扣杯壁,目光垂落在跳动的光晕上,沉默无限延长,就在薛玫琪觉得没戏,打算叫回薛怀谦搬来救兵时,谈砚开了口。
“时间地点。”
9. 福?祸?
Chapter009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特意起了大早准备去观摩一下国内潮牌展会的何知然坐在餐桌前喝着白粥,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脸色越来越沉重。
林樊从厨房端来刚刚出炉的奶黄包,香味弥漫到客厅,她视线跟着林樊直到在她对面落座,才开口:“小秦刚刚发来消息说物流仓储服务商和毛绒面料供应商原本敲定的两家同时取消了后续合作的推进。”
小秦是公司采购部的负责人,国内的渠道需要从零开始打通,原本一切洽淡顺利的。
何知然眉头紧锁:“大老板层级直接下的命令。”
林樊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没急着打断。
“说是他们公司本身出了问题,对外的所有合作都暂停了。我去问到了总负责人,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全和盛亭。”
“我好像知道他们。”林樊勾起了些许记忆,“在谈家主办的一场饭局上,他们两就坐我斜对面。”
“你怎么会去参加……谈家的酒会?”何知然下意识要脱口而出谈砚的名字,紧急刹了车。
尽管现在谈家所有对外业务主负责人除了他没别人了。
“这不是重点知然。”林樊不想聊这个话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因为之前老是听你喊那个人的名字所以特意找的关系去参加的嘛?显然不行,明显她没有想要和他介绍这个男人的打算,他又何必自找没趣。
有时候,装傻挺好的。
“我知道。”何知然放下了勺子,已经没了胃口,“你是想说这可能是他的报复手段。”
她昨晚回来在房间里想了很久,这次算彻底聊崩了,和绘木的合作包括后续在京市的落地发展,多半都会受到阻碍,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迅速。
“只是太巧了。”林樊想要解释,“可以在短时间内几乎同时让两家业务上几乎毫无直线交叉的企业产生难以扭转的难题,我想不到别人。”
“我明白。”何知然掐着食指指腹,她陷入沉思或情绪起伏过大时总会做的动作。
林樊看在眼里,没有继续开口,他也在思考。
思考一个早已经在脑中成型的计划。
何知然:“我去试试找他聊一聊。”
林樊:“我们去海市吧,离开这里。”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到一起。
何知然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能。”
“……”
“林樊。”在他有些错愕的眼神中,何知然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必须要留在京市的理由。”
“因为他?”
何知然却摇了头:“不是。”
林樊问:“是我爸说的你需要解开的心结?”
“……”
“是。”
他们现在是最熟悉的合作伙伴,无论是工作,还是之后要发展的家庭,何知然犹豫,又轻轻点了头。
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复杂,但她早该明白的,这个话题避无可避。
她需要林樊的帮助。
两人隔着热腾腾的白烟对视,直到手机上最晚出发时间的闹钟响起。
何知然掐灭了闹铃,看着欲言又止的林樊,承诺说:“我会找个机会告诉你一切,先让我试试。”
她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林樊回望她。
看着她又回到了这五年里他所认识的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平和的何知然。
仿佛昨晚的情绪崩溃只是一场噩梦。
林樊心头闪过一瞬的慌乱,“我们会顺利结婚的,对吧?”
有些不合时宜,但他此刻急需这么一管强心剂。
何知然眼底带着点困惑的怔松,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逻辑,却一时有些理不清。
“是因为他昨晚说的话嘛?让你会有这种疑问。”除此之外,何知然想不到其他原因。
“我……”话到嘴边,催促的闹铃再次响起,林樊忽然顿住,喉结滚了滚,“我们该出发了。”
……
何知然在过去艺术馆的路上,想明白了林樊的意思。
但她没有重新挑起这个话题,因为在这个关头,这个话题势必会越聊越深入,而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去做。
以及,她没有办法给到他感情上的承诺,就像是当初在林叔的病房外说的那样。
她的后半生,不需要爱情。
如果林樊可以不强求她对他产生亲情亦或是友情之外的情愫,这个满足林叔愿望的事情,她愿意去做。
但如果需要有超出的,对此刻的她来说,会是一个很重的负担。
路途很长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说话,空气里只剩各自翻涌的思绪,像两条永不交汇的暗流。
何知然在想该如何联系到谈砚,联系到了又该如何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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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的肌肉记忆。
那个尾号是1224的手机号,跃然于屏幕中央。
她指尖悬在屏幕下方,迟迟不敢按下拨通键,亮着的号码页面刺得她眼睫轻颤。
她又按灭了屏幕,逃避般的把手机倒扣在腿上,视线飘移到窗外。
林樊余光一直注视着副驾驶上的一举一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心里的念头也随之翻来覆去。
在已经数不清重复这个动作多少次的时候,林樊喉结滚动,叫她。
“知然。”
“嗯?”何知然思绪回笼,侧头看过去。
林樊指尖无意识地抠动方向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不起,我当初答应过你的,但我食言了,之后不会了。”
何知然会心一笑,两人话都没有挑得很明:“是林叔和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们本来就是亲人了,不是吗?”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又默契的同时移开视线。
艺术馆离风华并不远,开车半小时的路程就到了。
何知然先在门口下的车,地下停车场已经满位,林樊只能开着车先去周边找到地上的空位。
展会已经开始,何知然本来打算直接先进去,听说最开始会有国内的潮牌龙头企业做宣讲,就在交出邀请函的一瞬间,她才拾起记忆这封邀请函上写的是他们两一起的名字,无法分开进入会场内部。
“抱歉,我可能要一会再进去。”何知然歉意的收回了递出的红封。
正四处张望该站在哪个相对显眼的位置等待时,就听到身后有人再叫自己的名字。
“何知然?”
一片嘈杂的交谈声中,这道声音毫不讲道理的闯到何知然的耳朵里,大脑敲出了警钟,身体下意识的停顿。
“是何知然!”一开始还是疑惑,第二道声音就极其肯定。
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尖锐的上扬,即便隔着距离,还是刺得何知然头皮倏得一麻,应声回头,都不用再次寻找那道声音的来源。
她,或者说是他们,正站在会展入口的大门中间。
在车上还没来得及退出的手机拨号界面的对象意外得也出现在了这里,正站在三人的右侧位置,他今天穿得休闲,想来应该不是工作。黑色的蓬松面包服搭配同色系的直筒裤,头发三七分着,优质的眉骨若隐若现,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并不那么友好,可以说是极致的冷漠。
10. 寒暄
Chapter010
叫她名字的女生正微仰着头和他兴奋的说着什么。
何知然猜,大概是在感叹她的忽然出现。
站在另一边的男人穿得花花绿绿的,肆意张扬,何知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薛怀谦的喜好还是始终如一。
人影阔绰,两人对视着互相点头示意,之后男人揽过自己妹妹的肩膀,打断了她和谈砚之间的交谈,把人往何知然这边带。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原本他们之间还有何知然的位置。
他们会并行交错,而不是对立而行,像个局外人。
但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也最不可期待的事情。
停顿不过半秒,何知然已经抬脚和他们对向前进。
“好久不见。”她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不会很生疏,却也实在谈不上熟稔。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也不跟我们联系了?”薛玫琪明显比在场的人都要兴奋的多,她侧身挽上何知然的手腕,像中学时候那样,竟显亲昵,睫毛忽闪几下,再扬起时眼眶已经布满了红,泪水充盈着。
“你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朋友,遇到事情就跑,现在回来了也不来找我们,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遇上,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们?”
女人声音越说越大,已经引来了一些路人的注目礼。
何知然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向谈砚求助,却在视线对上的前一秒紧急转弯拐向了薛怀谦。
这点动作自然没逃过一直盯着她瞧的谈砚眼底。
他比薛玫琪还要早的发现何知然的出现。
但目前他心情还算愉悦,因为那个讨人厌的尾巴在这场展览结束前,都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谈砚按灭了口袋里的手机,他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寒暄闹剧,催促:“还要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站多久?”
何知然抬眸看他,对视的下一秒谈砚就挪开了眼神,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样子。
“你说谁是傻子呢?”
薛玫琪三两下的擦干了泪,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松开刚刚怎么也拉不开的拽着何知然的手,小跑跟了上去。
何知然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一时失了神。
薛怀谦也跟着走了几步,看人没跟上,回头确认:“不进去吗?”
何知然晃过神,摇了摇头:“我还在等人,你们先去吧。”
薛怀谦也不勉强,挥手约着一会见。
时间总是会冲淡一些什么的,聊不完的话题、从小到大的情分都会在不经意间被消磨殆尽,再碰到,也只会不尴不尬的寒暄意思几句,短暂交集,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圈里。
何知然心绪有些复杂。
艺术展除了普通检票通道,还有VIP速通。
他们三个很快又聚在了一起,互相面对面的在速通口说着话,距离有些远,具体内容她并不能听得真切,只能看到薛家兄妹二人一人一句的打着嘴炮,谈砚时不时的挑眉勾唇,想来是聊到了什么他感兴趣的话题。
直到手指上的痛感袭来,何知然才终于泄了力,收回视线。
她背过身,往他们的反方向走,
今天不是一个找谈砚聊的好时机。
只是她在门口左等右等,林樊人没等来,却是等来了他的微信消息。
——FAN:【遇到点意外,你先进去。】
何知然担心他人生地不熟的,看完消息的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去,想确认一下安全,铃声响动了好久才被接听。
“怎么了?”何知然问。
林樊那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听声音状态没什么不对劲,就是急吼吼的:“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等一会展会结束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一顿嘈杂,何知然“定位发我”四字还没说出口,林樊就按断了电话。
何知然打算去找他,却忽然发现她甚至不知道大概的方位,像只无头苍蝇。
想着后面该给林樊安个定位系统,免得再像今天这样,她可不想把林叔的儿子给弄丢,要是缺胳膊少腿的,等月末林叔回国,她也无颜面对了,到时候还能赔点什么给林家。
越想越偏,何知然完全忘记了林樊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国人,但也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如果现在进去还能赶上宣讲会。
原地踌躇了片刻,发去要具体位置的信息依旧没得到回复。
何知然只得作罢。
——HZ:【随时联系,尽快回电,别让我担心。】
再抬头时,何知然被旁边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收手机的动作凝在半空,眼底的惊慌没有丝毫遮掩。
本来早该进入会场的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怡然自得的紧挨着何知然身边,完全没有对自己的突然出现而造成的惊吓感到歉意,反倒觉得是她小题大做了。
身边多个人站着都不知道,和那个姓林的发消息需要这么聚精会神?
依托于高个子的优势,刚刚何知然手机屏幕里的内容被他悉数收入眼中。
还【别让我担心】,多大个人了。
“你养了个儿子?”
谈砚话里的讥讽不加掩饰。
何知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理智把她脱口而出想要骂人的话拉了回去,尽量礼貌的表述:“人吓人会吓死人。”
“嗯。”谈砚直起身子,“抱歉。”
谈不上什么态度,他认错的倒是快,打了何知然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想借题发挥,正好把业务的事情聊了这下直接被堵住了话口。
何知然重新把手机塞进包里,不想继续掰扯,抬脚就往检票口的队尾走。
这场会展不仅仅是业内人士参加,还有很多IP产品的粉丝会线上购票入内。
这个点正是观光时段,队伍从门口拐了好几个弯延伸至马路边。
等排到何知然,宣讲会早结束八百年了。
她还是无法避免的被这长队给震惊到,而后继续认命的往后走。
等排到她,也许林樊那边的事情也处理完了,还能赶在结束前去逛逛。
只是脚底下男人的影子始终跟随着,何知然进他就进,何知然停他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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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进去?”何知然捉摸不透,转过身,好在谈砚挡住了百分之七、八十刺眼的阳光,她还能正常的睁开眼。
“你不进去?”谈砚把话返了回去。
问得什么话,何知然差点被气笑,她不进去来排这个又臭又长的队干嘛,好玩嘛?
何知然:“我排队。”
“嗯,我也排队。”谈砚说得理所当然。
“你很闲吗?”除此何知然想不到别的任何理由,好好的vip通道不走,下凡来体验什么人间疾苦。
谈砚像是听不懂话外音,颇为真诚的回答:“还行。”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何知然破罐子破摔,“那我们聊聊合作的事。”
背着光,何知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周身像是镀了一层模糊的金边,下颌线在明暗交界里透着几分冷硬的俊朗。
谈砚后槽牙咬得死死的,抵着腮,不出意外的直言拒绝:“不聊,我还没有闲到管底下一个小的入资公司的小业务。”
“……”
何知然无奈耸肩,闭了嘴,就这说两句话的功夫那队尾又多了一批人。
她没再继续耗着时间,这次步子加快了些。
在谈砚眼里,却是她又要跑了。
谈砚暗叹,不知道谁给惯得犟脾气:“你除了工作没别的可以聊的?”
何知然这次没回头,说得断然:“没有。”
可她走得再快,也终是比不上某人的先天优势,谈砚三两步就追上了她。
没得聊就直接上手。
一言不发拉着她藏在棉服下瘦得像个甘蔗般细的手臂往VIP通道的方向走,感受到女人想要挣脱的阻力,谈砚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又闹什么脾气?”
何知然:“?”
好大一顶黑锅。
路边排队的人注意力都移了过来,那些八卦好奇、探究的目光扎在她身上,如芒在背,何知然不太喜欢这种被当成猴子一样看的眼神,五年前体验过了一次,这辈子都不想再有了。
于是松了力气,任由谈砚把她带着走。
直到进了展厅,谈砚还没有松手的意思。
何知然:“可以松开了。”
“哦。”谈砚一点点松开了手掌。
何知然甩了甩手腕,“谢谢。”不管怎么样,是他让自己免于排长队的痛苦的,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谢都是要道一下的。
“两清了。”
谈砚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得何知然一脸蒙:“什么两清?”
谈砚喉结滚动,盯着何知然的眼神像是在确认她是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
“就昨晚。”他顿了顿,看着另一个当事人还是没什么反应,谈砚又说得清楚了点,“你不是不高兴?因为我提的事。”
何知然这才反应过来,语句短促地“哦”了一声,不以为然:“那个不是昨晚就两清了,我原谅你了。”
谁要用那个来抵消。
谈砚哂笑:“你想得美。”
他一步步逼近,何知然连连后退,直到脚跟碰上墙角,退无可退。
“你甩我那事,没那么容易清算。”
11. 愿望
Chapter011
宣讲会的位置有限,总共只有八排,每排6个座位。
最后两排是各台记者,从倒数第三排往前开始根据所代表的公司占据的市场份额以及影响力排,第一排的位置平分给了谈家和薛家。
无论他们是否接受邀请,如实应约。
来了是情分,不来也不会被人诟病。
薛玫琪脸色并不好,现场正在做前期准备,人声、试音声此起彼伏,喧嚣尘上,给了她说话还能不被有心人偷听利用的最好空间。
“你刚刚为什么不帮着我?”薛玫琪语气里满是指责,身体还是面向的正前方,嘴唇也没有很大的起伏,更偏向于腹语。
薛怀谦双腿交叠,他向来宠溺这个比自己只小了一岁的妹妹,无论在外多么混,对内都是知心哥哥的模样。
但他也不想让这个妹妹也受爱而不得的伤。
“琪琪,你刚刚的确说得过分了点。”他带着些苦口婆心。
“虽然有些话说了你不爱听,但感情这件事是强求不来的。”
方才在VIP速通口,谈砚迟迟不愿意进,显然就是打算等着何知然一起。
看到等了半天都只有他们两个人,谈砚的脸一下就沉了。
开口第一句就是问何知然呢,怎么还没跟来。
薛怀谦说她在等人。
谈砚却一口笃定,喃喃反驳:“怎么可能会等到。”
说完就退了出去往外找人,薛怀谦没想拦,转眼就看到自己的妹妹冲了上去。
完全情绪上头,口无遮拦。
“你去找她干什么,她现在都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了。”
“她妈死了,她爸跑了,她那个在政圈里有些地位的叔叔因为被举报贪污自杀了,何家崩盘成这样,她何知然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还甩了你,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啊。”
薛怀谦现在回想起来谈砚当时的表情,都一阵后怕。
刚刚还和他们一起打趣闲聊的松散眉眼间瞬时淬了冰,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了的琴弦。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话语却平静得可怕,斥得淡然,却是第一次撕碎这份朋友间的体面。
薛玫琪被盯得打冷颤,眼睛通红,这份情绪来得比刚刚要自然得多,下意识想往薛怀谦的身后藏。
谈砚懒得和她继续废话,目光落在同样神色紧张的薛怀谦身上,警告:“没有第二次。”
薛玫琪并不想听这些大道理,她只知道,薛家是靠争得来的现在的地位,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之前因为身份、因为地位,她没办法去为自己谋求,只能看着何知然和他如胶似漆,现在地位有了,身份有了,凭什么她还要让。
“我没有说错。”她还在嘴硬。
薛怀谦打破了她的自我屏障,鲜少语气严厉起来:“你知道如果不是靠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撑着,就你刚刚那几句失心疯的话,够薛家赔多少个S级项目嘛?”
“平常随你怎么闹,但也注意说话的分寸。真惹急了,别说我了,薛家都护不住你。”
“你还记得上次你生日宴给你送了架钢琴的盛亭吗?”薛怀谦问。
“知道。”薛玫琪拧着眉点头,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要转到这里。
“他们公司这两天所有生产线全面停摆。”薛怀谦本不想让她接触这些,家里这一辈有他一个人来承受这些就够了,“还有当时你说他挑礼物很丑的那个王全,他们公司一夜之间资金链全断,今晚十二点前如果找不到新的入资,就只能宣布破产。”
“你猜是谁在背后操刀?”
“谈家。”薛怀谦自问自答。
他也正是因为提前知道这个消息,才了解到原来是何知然回国了。
本来还好奇谈砚这次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在酒会上编排何知然,被谈砚听到了。”
薛玫琪被保护的太好,心思过分单纯,听到这个的消息,却只是嘲讽这两家公司规模太小。“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谈家?”
这是薛怀谦第一次怀疑自己父母的教育方式,还有自己的过分溺爱其实是在把这个妹妹往悬崖底下推。
“这次回去半个月内你别出门了。”薛怀谦停止了说教,“一会宣讲结束我送你回去。”
没再给薛玫琪再说话的机会,他直接站起身去和陆续来到现场的各公司代表攀谈。
谈砚带着何知然就是这个时候来到现场的。
何知然被带着坐到了谈家的位置,第一排正中间,谈砚倒是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在场还没支起设备的记者,持着新闻敏感度,直接端着相机就往前排跑,趁着活动正式开始前抢占一些正面镜头。
这两人物混商圈的谁不认识。
富n代的双生魔丸。
不过这也是早期了,现在还能看到两人携手进场的画面实在难得。
没人不爱关注豪门秘辛。
消失多年的何家嫡女首次露面,还是谈氏总裁做陪衬。单单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讨论度都够带动几期的头版头条。
摄像机的闪光灯晃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快门声交织,现场成了一片混乱的光影地狱。
何知然秀眉微蹙,她忘记了今天现场会有记者媒体。
不然怎么也不会在刚刚用这个第一排的位置名额和谈砚交易。
他不乐意那么抵消甩了他的事,她还不愿意就用一次VIP通道就原谅呢。
但谈砚实在太懂她要什么了。
谁能拒绝宣讲会后直接和国内潮玩龙头企业的老板一起线下吃饭的机会。
反正何知然无法拒绝。
她很需要取取经,国内和国外,毕竟是两套运营模式,如果有机会做联动,这对wave来说更是锦上添花。
有这资源,不用白不用。
她也要给自己多几个选项,谈砚这人太不可控。
现场的保安姗姗来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维持住现场混乱的局面。
何知然偏头耳语:“新闻可以压下来嘛?”她知道谈砚绝对能做到。
“求我?”谈砚也配合着低声说话,身体向后仰着,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些许傲慢。
“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沾上一身腥,毕竟过几天我就要公布结婚的消息,到时候再和这次的新闻时间线一对,谈氏的股票是不是要往下跌?”
何知然说得真诚,集团领头羊如果卷入了桃色新闻里,百害而无一利。
“……”
谈砚哂然一笑:“你还是别说话了。”
谈砚眼底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低头的刹那,脸色瞬间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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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闲散出门,身边没有带人,他掏出手机给还在团建的助理发去消息,让不惜一切代价把今天艺术馆的照片和新闻买下来。
——谈总:【照片全部传一份到我邮箱。】
那边正在烤串的助理看着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工作机里的聊天界面,没敢懈怠一分一秒。
果然今早出门带电脑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
何知然看着谈砚的变脸速度,没忍住侧头憋笑。
她多少带着点故意的成分。
总是要让这件事在谈砚面前彻底变得稀疏平常,才不至于等真正到了那天发生些不可逆的损伤。
无论是于他还是于自己而言。
昨晚他的态度恰恰证明了她的猜想。
无关爱与不爱,他们在成为情侣之前,先成为的朋友。
何知然了解,以谈砚的性格,甩了自己的前女友比自己要先结婚,肯定会暗自较劲。
这道视线正好对上坐在另一边的薛玫琪,她直直的盯着这边看,神色惨白。
她收了思绪,挂上了那套极度熟练的公式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薛怀谦回来落座时正好坐在何知然的旁边,双c位的另一个位置。
看到何知然出现在这,倒也没多惊讶。
“真的没等到人?”
何知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他这话问得奇怪。
“他临时出了点事,赶不过来。”
薛怀谦眉峰极淡的挑了一下,没再做声。
何知然留了个心眼,没有直问。
后面的宣讲她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录录视频,一会拍拍照的。
谈砚双手交叉搭在交叠的腿上,即便是休闲的装饰也难掩他身上那股子生来就有的贵气,是深入骨髓的矜贵。
他余光一直在往旁边的女人身上撇。
大拇指在虎牙处打着圈,敛眉沉思。
宣讲整个流程不到一个小时,何知然觉得意犹未尽。
谈砚看在眼里,笑她:“其实你来向我请教,受益会更多。”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何知然会毫不犹豫的怼回去,问到底在装什么装。
但这话是谈砚说的。
对于他的商业能力,何知然是佩服的。
这几年尽管不是有意去搜寻,也或多或少知道些他的成就。
京圈的这些豪门,其实并不轻松。
后辈的继承权也并不只是靠那一纸血缘鉴定报告就能拿到的。
只要想接手公司,无论是谁都要从底层往上爬,各种劳务派遣,熟悉每一个子公司的重点岗位核心。
分配到一个低迷的分部,从零变一。
这不是一段简单的路。
还是对一开始完全没有想要接手谈家这种想法的谈砚来说。
当时的何知然和谈砚能被称为双魔丸,就是因为他们两足够的离经叛道。
同时作为两家的嫡女和嫡子,出生在近乎平分了整个京市商业帝国的家族里,却只想着游戏人间。
难免让人唏嘘。
但何知然只想周游全世界,还有一个只想陪着一起周游全世界。
当时何知然让他认真想一个,觉得这个愿望也太草率了。
谈砚当下不应声,在她不断的追问下,他才说:“娶你。”
“我的愿望。”
12. 小铃铛
Chapter012
他们是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
何知然早已对此下了定论。
在平淡无波的人生路上自然有足够的闲情雅致去谈情说爱,但何知然的人生早就变了道。
所以在回来前,何知然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如果谈砚还是在恨她,那她就会体面的再次消失。
如果谈砚对她没那么排斥,那她会尽量抓住这一阵东风。
利用这段过往关系,把自己往上送。
顶级资源,不用白不用。
但她只是想用来做踏脚石的,没想着会得到全程陪同。
宣讲结束,何知然参观完现场所有的展柜,收获颇丰,心情相当愉悦,除了一直跟在身后转悠的谈砚。
不可否认,即便再过两年就奔三的男人,岁月对他还是足够手下留情。外加今天穿得足够休闲,就算说是男大也没人反驳。
就是太过惹眼,走到哪大家的注意力就放在哪,连带着她一起被审视。
忍无可忍的时候,何知然问他:“薛怀谦他们呢?”
一起来的为什么不一起走,偏要留下一个来折磨她。
谈砚不以为意:“我管他们干嘛。”
何知然:“……”
路上何知然检查了好几次手机,担心遗漏林樊发来的消息。
但足足过去了两小时,除了工作群里的一些消息外,他们的聊天框还停在她发的最后一句话上。
何知然轻叹了一口气,想着等碰面一定要好好和林樊说一下,这种处理方式是非常不对的。
“你不爱他。”
跟在身后的男人难得开了金口,阴恻恻的,像是恶魔在耳边低语。
说得言之凿凿。
“什么?”
何知然被这道声线重击,还意外的听出了些幸灾乐祸的滋味。抬头跟着谈砚的视线最后重新落回已经息屏的手机。
又听到他说:“他遇事了你还在这和前男友晃晃悠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谈砚长臂环在胸前,姿态慵懒又随意,不屑的单边耸肩。
“……”
“您多虑了。”何知然假笑得明显,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非要莫名其妙跟着走,她害怕产生误会,还特意补了一句:“我绝对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您产生非分之想的。”
阴阳怪调的。
闻言,谈砚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最好是。”
“我不吃回头草。你也不要妄想试图用自己来和我拉近关系,工作上的事我不会给你开后门。”
说得冷酷又绝情的。
“当朋友也不行?”何知然哑言试探。
谈砚:“谁要和你做朋友。”
“哦。”
说实在,何知然还是遗憾了一会的。
这可是一架镶金的登云梯,说不让攀就不让攀了。
谈砚的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眼来电人,什么话也没说,抬脚就往外走,接通电话后,那道柔声的招呼清晰的落到被突然晾在原地的何知然耳朵里。
和刚刚警告她不要有觊觎之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后面谈砚就没再回来,何知然又自己逛了一圈,终于等到了林樊的新消息。
饭局在晚上,何知然看得也差不多了,直接和林樊约在了家里见面。
等开门进去时,看到客厅里正抱着汉堡吃的陌生小女孩,何知然下意识以为自己回错了地方,又退回去看了眼门牌号。
是B座403,她没走错。
那这是什么情况?
正疑惑着,林樊从厨房走了出来,穿着家居服,围着碎花围裙,快步上前接过何知然手里抱着的潮玩盲盒。
为了更加了解,她把线下粉丝比较多的摊位的产品都买了些回来。
“什么情况?”何知然用口型问林樊。
出去一趟怎么还多了个孩子回来了。
林樊把盒子放到储物柜里,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的状态,背过身,把何知然拉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就是那个意外。”林樊一手撑着门框,一手叉着腰,语气无奈。
“你的?”
“然然。”林樊叹喟着,调子拖得长长。
“玩笑。”何知然嘴角的梨涡冒出又隐下,就手脱掉外衣,“报警了嘛?”
她以为是走丢的孩子。
“孩子的妈妈不小心刮了一辆豪车,两边闹得不可开,直接闹到了警察局,她妈妈不想让孩子见到那个场面,怕给孩子吓到了,就托付给了我,然后我把我的护照抵在了警局,等他们协商完再打电话给我。”
林樊一口气说完,挠了挠头,等着何知然的反应。
他后来回想也觉得挺离谱的。
何知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容量有点告急。
“你是说,一个陌生人把孩子托付给了同样是陌生人的你?”
“嗯。”
“你还接受了?”
“嗯。”
“怎么就刚好两个心大的人碰到一起去了呢?”何知然想不通,“对方也是华裔嘛?”
“应该不是吧,我看她说话挺国人的。”还有更能证明的事情林樊没说,就是骂人也挺顺溜的,像他就不太会。
刚刚脱下的衣服何知然又拿起来穿上了,还就手把林樊身上的围裙给扯了下来,“哪个警局,现在给人送回去。”边说边打开了房门,把人往外推,语气容不得反驳。
林樊有点可惜刚刚做好的菜,清了清嗓子:“要不吃完再去?”
……
一分钟后坐在餐桌上的何知然表示,没办法,林樊真的太会做饭了。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没人可以拒绝在忙了一上午之后坐下来吃口热乎的。
还有小铃铛,就是这个被妈妈随手塞给陌生人的小女孩,实在太乖了。
刚刚看着何知然和林樊两人在房门口掰扯,小铃铛踏着她的小脚哒哒哒的跑过来,嘴角的沙拉酱都还粘在嘴角,像个软乎乎的奶油小蛋糕。
仰着圆嘟嘟的小脸蛋,奶声奶气的:“我可以吃完再去找我妈妈嘛?”
当然可以了。
何知然果断干脆的答应了。
这会回过神,想起来:“她可以吃汉堡嘛?”
林樊把盛好汤的小碗放到何知然的饭碗旁边,看了眼重新坐回沙发上的小铃铛:“这是她妈妈买给她的,我拿回来就给它加热了一下。”
“你没给她吃别的东西吧?”何知然看过太多不算好的新闻,还是不太放心的多问了一嘴,“也别给她喝这个汤了。”
不知道饮食习惯,小孩的肠胃又比较脆弱,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林樊也懂这个道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碗放了回去。
撑着脑袋专心的看着何知然吃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看着她吃饭已经无知无觉中形成了习惯。
可以从她吃饭的状态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开心的时候,她会吃满两小碗,每个菜都会轮流夹一遍。
心情一般的时候,一碗饭都难以下咽,菜基本不会动。
像现在,她显然心情很好:“展会上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何知然眉眼弯弯,这才想起了正事:“今晚我们去和周总吃饭。”
林樊:“展会主办方?”
“对。”何知然顿了一瞬,正准备伸出去夹菜的手又缩了回去,看向林樊欲言又止。
林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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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子,把那道菜重新夹到了她的碗里,示意她继续吃:“怎么了?”
“谈砚会在场。”何知然觉着经过昨天那一遭,还是有必要提前告诉他一声,“这个庆功宴主要是托他的关系才能去的。”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聊起谈砚。
林樊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你在担心我的感受嘛?”
何知然没有否认:“对,我不想瞒着你,出国之前我和他谈了五年。”
“分的并不愉快,是我甩了他,掉了他的面子所以昨晚他才会有些出言不逊。”
“包括最近各方合作的停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做的,但我今晚会去向他确认。”
“我和他不会有什么后续。”
无论是之前娱媒传的薛谈两家会联姻的消息,还是上午那通让谈砚一下软下来的电话。
何知然想,两个人都有了新的选择。就算没有,也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她有这个必要说出来让林樊安心。
“你会建议嘛?”
女生一句接着一句,林樊嘴角的弧度却是越来越大。
他难以掩饰自己的开心。
可以提起从前,说明正在放下从前。
如果两人分手是在五年前,那就等于在何知然最痛苦的那段时间,这位前男友什么都没做。
“我不建议。”林樊主动打断,“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
何知然松了一口气:“今晚你会一起去的对吧?”
“会。”
林樊眼里满是星星,空气里被美食的香味沾满。
何知然手肘轻抵桌边,握着陶瓷白勺的手指纤细,慢条斯理的舀着热汤,闻声算是彻底放下了心里的一件大事。
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除了必要的聊天,也不发出其他声响,林樊的视线移到她抬眼时轻颤的睫毛上,又滑向即便没有额外涂抹唇彩也透着淡淡绯色的唇。
刚刚,她嘴角的梨涡因为他扬起,也因为那个可爱的孩子。
他觉得现在是提这件事的最佳时机,在何知然放下汤匙时,林樊先一步将抽纸递了过来。
“谢谢。”何知然扯了几张,她今天吃的格外满足。
“然然。”林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何知然微微一怔,抬眼撞上林樊的目光,等着他开口。
“我们婚后要柏拉图嘛?”
“我的意思是,我看你也挺喜欢小孩……”
“我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的想法。”
这个问题,的确是何知然之前没有考虑过的。
林樊看着她没有反应,以为是被吓到了,又想开口再解释几句,不想让她对这件事有压力。却没想到她先开了口。
“不用柏拉图。”
何知然说得泰然,倒是显得林樊对于此过于的紧张。
“只是小孩先不要了吧,你觉得呢?”
她的确不讨厌小孩子,也很喜欢逗逗之前公司人事的儿子,包括今天仅有一面之缘的小铃铛,她都很喜欢。
但这和自己生养一个孩子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我没有信心可以养育好一个小孩,这个责任太重大了,希望你能理解。”
两人对立而坐,场面颇像是某处商业合作的洽淡会。
林樊当然理解,只是对于何知然的坦然接受还有些震惊。
他本以为,今天的话题会导致两人完全无法继续向前推进,毕竟在确认婚约之后,两人连手都没认认真真的牵过。
“姐姐,我吃完了。”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背后传来,何知然率先移开了目光,动画片一集结束,小铃铛也跳下了沙发,跑来何知然身边,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13. 唇
Chapter013
等到后面磨磨唧唧准备出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林樊收拾了桌上的碗筷,何知然被派去和小铃铛玩。
关于是否要孩子的话题谁也没再提。
“姐姐,我见过你。”
那会何知然正坐在毛毯地垫上帮她穿上小棉袄,就听到小铃铛突然提起。
“是吗?小铃铛在哪里见过我呢?”何知然只当小孩是玩笑话,柔声顺着问。
小铃铛支支吾吾的却也说不出,“我一会问问妈妈,妈妈肯定知道。”
何知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应下:“好,那一会问问妈妈。”
林樊已经穿戴整齐,从房间里拿出何知然的外套递了过去,听到两人一来一回的聊天,扯了扯嘴角笑得温和:“我先下去暖车,你们一会直接下一楼。”
“好。”
一会把小铃铛送回去,也差不多时间可以往庆功宴那边赶了,毕竟是商业会面,何知然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不重视。
何知然用粉饼打了个底,又快速的描眉,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裸色的口红涂上。回来这两天她完全没有空闲收拾,所有的东西东一点西一点的放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只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定妆的散粉塞到了哪里,门铃却突然在此刻响起凑热闹。
正在自己给自己戴手套的小铃铛听到铃声,直接跑去了门口,但因为个子的问题,根本碰不到门把手。
“姐姐,有人敲门。”她对着屋里喊。
何知然正往门口走,急忙把小孩拦到身后,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她先不出声,她想不到谁会来按响这个门铃。
风华的安保是很完善的,但又实在担心防不胜防。
这个门锁林樊是说安装了24小时可视监控的,但目前系统还没连接到她手机里。
何知然把小孩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嘱咐她好好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门铃隔几秒就被按响一次,她装作没听见,一边下载之前林樊发给她的软件,一边给他发去消息让他帮忙看看门口的人是谁。
指尖在亮起的屏幕上敲打,到最后几个字时,门铃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男声,隔着厚重的纲木装甲门闷闷的透了进来,言简意赅。
“何知然。”
“开门。”
尾音带着等久了的不耐,像是最后的言语警告一般,如果再没有回复,他将破门而入。
“谈砚?”何知然脱口而出,刚刚打上的字被她一个个亲手从对话框里删除,而后走到门前。
“你怎么来了。”门被打开,就看到换了一身行头的男人单手插兜立在那。
新中式立领夹克微微敞开,形成下摆处的三角形缺口,恰好露出优越的腰身比,英文字母的银扣皮带锁在那,实在醒目,正经又骚气,何知然的视线下意识的定在那里。
“看哪呢?”男人戏谑的语调吐出,带着低沉的沙哑,惊开了何知然的目光。
后者淡定自若:“皮带挺好看。”
“哦。”声音拖着长长的尾调,谈砚揶揄,“还以为你又爱上我了。”
何知然没有接茬,直接装没听见,身位也没让开一分,一副要说什么说什么,说完赶紧走的意思。
谈砚也没强求,驾着个子高把站在门口可以看到的屋里的地方都快速的扫了一遍,眉峰微妙上扬,:“小孩儿呢?”
还能有哪个小孩,何知然眉头微蹙,这次声调带着些认真:“你的?”
“……”
谈砚抬起那只没有插兜的手,视作乱说话的惩罚般,喂女人饱满白皙的额头吃了一颗“板栗”,敲得清脆响亮,何知然下意识的松开了拦在门框上的手扶额。
就这一下给了男人可乘之机,他直接侧身闯了进去,和潇洒的背影一起留下了一句:“你该去检查一下脑子了何总。”
何知然又气又恼,“您公司的下属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个随便闯进别人家的变态吗?”她没有关上门,任由它开着,跟着谈砚往家里面走。
男人边走边像视察一样扫视着房里的每个角落,一边咂舌:“这有我那大么?你看上他什么?”
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抬高和对林樊的贬低。
在何知然听来,就是对她的不屑。
何知然不悦:“哪都比你好。”
“婚后我会移民菲尔德,等国内的事情做完,就回家,在那里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不为生计发愁,不参与任何争斗。”
何知然想起上午看到的薛玫琪,话音顿了一瞬,又恢复平常,
“他很会做饭,对我又温柔又体贴,长得也帅,身材也好,你不知道吧,他以前当兵的。”
除了最后一句是胡诌的,其他倒都是真的。
这些平常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何知然没把控住,说了一个又一个。
她当下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让谈砚觉得她离开之后过得很差。
谈砚周边的气焰随着她的最后一个字落定,彻底变得冰冷,脚步停了,回过头:“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何知然也随之站定,视线交汇,她有一瞬间的愣神,像犯错被抓包的小孩。周遭的空气因为男人微蹙的眉头凝固,凝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压,重得两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谈砚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所幸。
“舅舅!”小铃铛一直趴在门后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这下确认了说话的声音,费力的拉开门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打破着令人窒息的氛围。
何知然的目光率先移走,半蹲下:“他是你舅舅?”
她是知道谈砚有个表姐的,是他叔叔的小女儿。
小铃铛看着也就五岁左右,可她离开京市那会,舒月姐都还没有对象,新闻上也并没有她联姻结婚的消息。
而且,舒月姐怎么可能会因为刮了一辆豪车和别人吵得不可开交,还这么心大的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
于情于理都走不通。
小铃铛却连连点头,笑得明朗:“姐姐,这是我舅舅!”
“那你妈妈叫什么呀?”何知然还是不太相信,多问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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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铃铛脆生脆气的:“谈、舒、月。”
“我妈妈叫谈舒月,和舅舅一个姓哦。”
何知然不信任的动作惹得谈砚眉峰微动,脸色沉了几分,但也未作言语。
因为她忽然站了起来,问他:“舒月姐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何知然有点遗憾错过了她的人生大事。
本还想着等联名的事情落定了,就找机会单独找她见面聊聊天的。
谈砚说话夹抢带棒:“你多潇洒,说跑就跑,还关心她结婚?”
何知然忍着他的脾气,“那一起去警察局吧,还是把小铃铛亲手交到她妈妈手里比较好。”
言外之意都是对谈砚身份的存疑。
她朝着小铃铛伸出手,“走吧,我们去找妈妈。”
没有扑的散粉何知然打算一会送完小孩,再拐个弯去趟商场。
小铃铛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一旁装酷还脾气不好的舅舅,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谈砚垂眸,懒散着开口:“走吧,这位姐姐不相信你舅舅我。”说完还特意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何知然,怨气十足。
电梯轿厢壁的不锈钢面板泛着冷冽的柔光,空间足够大,三人并排站着的身影倒映在合上的电梯门上。
何知然眼底闪过一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因为这么看,三个人倒像是一家三口。
中间的小铃铛一手牵着一位大人。
谈砚挺拔的身影占据了反光里的大半空间,就连倒影也没有弱化掉他面上的那点不悦,而反光里的女人,个子刚刚好到他的肩膀处,拉链拉到了下巴,蓬松的棉服衣料衬得她愈发瘦俏,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却过分平和,不和谈砚斗嘴时是一身的清冷气质。
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赏心悦目,抓人眼球,这里面包括谈砚。
在何知然不动声色的审视镜中的两人时,他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她化了妆,整个人白里透红,嘴巴应该是也涂了口红,和她平常自然的颜色不太一样。谈砚更喜欢她自然的唇色,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触碰,想轻咬。
之前这个唇瓣一张一合间,总会有他喜欢听的声音、喜欢听的话。
不像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爱听。
这两天,总会有那么一股冲动,他想要倾身上去,堵住她,直到那些不中听的话被消磨殆尽。
但他又会想到这个曾经独属于他的地方,是不是已经沾染上了其他人的气息。
每每思及于此,谈砚心里总有一股声音在撺掇着他,去抢,无论用什么方式。
只要能把人捆在身边。
谈砚脸色又沉了一个度,就连手上的力也无意识间加深了一分。
小铃铛忽然感觉不适,想要抽离:“舅舅,疼。”
何知然下意识侧目,对上谈砚晦涩不明的视线。
两人的心思在沉默中蔓延。
电梯在此时到达了一层,叮的一声,掐断了此刻浓郁的氛围。
何知然后知后觉,谈砚当时应该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