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烂摊子都让给我!》
1. 第1章
白水楼
又到新的一天,袁屿屿的生物钟并没有因为穿越而暂停发作。相反,她此前从不知自己还有认床这么个毛病。
屋里昏暗,天光未亮。
她暂时还未能记下那些时辰名究竟该对应几点,根据昨天的经验,距离起床还有些时候。
正想着,胸口忽然一阵抽紧,接着便仿佛喉咙被一双手用力攥住一般。
“咳咳……咳咳咳……”
咳嗽令她整个人不得不蜷缩起来,慌乱间拉住被角覆在嘴上,只想把声音降到最低。
她用尽全力、口鼻共用地大口呼吸,企图用大量吸入体内的空气让身体冷静。后颈额头皆以渗出汗来,眼角与鼻尖更是难以自控地湿润。
外面人终究还是听到了动静,只听“哗啦”一声,房门被打开,紧随而至的便是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哎呦,怎么又咳嗽,还不忍住了,当心把嗓子咳坏了。”
袁屿屿没搭理她,心想这道理谁不懂,但凡忍得住,她至于咳到干呕吗。
奈何那老妇嘴上还在继续,什么“自己造孽”、“苦果自吞”、“不识好歹”……每一句好话,说个没完。手上一把蛮力将锦被扯开,硬是把袁屿屿拎了起来。
“孙嬷嬷!”
顺了气的袁屿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闭嘴。咳嗽虽然让她声音带颤,好在气势不输。
孙嬷嬷刚要开口争辩,外面传来脚步声,又有两个年轻姑娘进来了。她眼尖,一看到外人,当即换了副嘴脸,“夫人这是还没好,可千万别逞强。”
圆脸的那个叫雪织的姑娘拧紧眉毛,绷着表情对孙嬷嬷说:“那便让夫人躺下。”
尖下巴的丹绣则表情更凛厉些,不仅对着孙嬷嬷没好脸,对袁屿屿亦然。
袁屿屿没出声,置身事外般看她们三人间电光火石。事实上,她的确是个外人。
她是三天前发现自己穿越的。穿越前,她正赶往小明星的家准备收拾烂摊子。
对了,忘记介绍,袁屿屿的工作是当前顶流小明星的生活助理。不巧的是,小明星当时身陷私生开帖爆料,隐藏恋情曝光。
事情展开的细节她已经记不清,等睁开眼才发现改天换地,变了时空。
不变的,是她似乎陷在一个更糟糕的烂摊子里……
——————
“丹绣姑娘,璟王殿下如今可在府上?”
原本正手撑下巴靠在香榻上发呆,忽地耳畔又传来孙嬷嬷的声音。
袁屿屿心底一撮无名火“腾”地一记燃起来,憋在心底好几天的闷气即将喷涌而出。
“殿下的事哪里是我等能随意打听的,孙嬷嬷还是省些力气伺候好夫人,可别再让她出事。”丹秋把话说得刻薄,并不在意隔着一层窗户纸,是否有人在听。
“瞧姑娘说的,老身定然是关切夫人的。但这不是也想着夫人已经好了不少,可以伺候璟王了。”迫切中透着谄媚,孙嬷嬷根本看不出对面眼色。
丹绣忍不住提高了声调:“孙嬷嬷还是心疼心疼你家夫人吧,她可是一脚踩进鬼门关,又被生生拉回来的!何况夫人她是……可别成天惦记殿下了!”
“都是误会,夫人她少不更事,哪懂得谁才是良人。姑娘还请通融通融,给王爷递个话。”
“你怎么……咳,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袁屿屿听着一串脚步声远去,脑海中已经有一副丹绣恼羞成怒、愤然离去的画面。然后她赶紧坐直身子,因为按照此前三天惯例推测,不出三分钟,孙嬷嬷就该气急败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果不其然,就算有厚绒绵软的地毯都挡不住她敦实的步子。
“表小姐,闹成今日局面,该如何给老爷夫人谢罪!”
孙嬷嬷本就长了一副倒吊眼和刻薄唇,上了年纪的皮肤非但没能把脸上五官的锐角磨平,下垂的脸颊反而让她看着更加凶恶几分。
袁屿屿心中感叹:啊……又开始了。三天,每天必定滚一遍的车轱辘话。自己取代的这位原主过去该活得多憋屈,能把身边人惯得胆敢蹬鼻子上脸,就欠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为了从她口中获取些信息,袁屿屿早就该怼人了。
目前已知:
自己所处的时代被称为“鸿”,此地乃大鸿都城天沅。
身份比较狗血,是工部下属虞部吏司袁泊的私生女,生母离世,没进家谱。自幼养在袁家内院做半个侍女,因为被选中送入璟王府,所以才被“抬”成了表小姐。明明同姓,却成了袁家表亲,当真可笑。
至于入王府的确切理由,尚不得而知。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原主定然是不愿意的。要不然也不会前脚被送进来,后脚就跑去与情郎私奔,而后殉情未遂。
想及此,袁屿屿不由地长吁口气。
私奔、殉情、未遂……
这兜头盖脸的一盆狗血就这么从天而降,谁吃得消?
见袁屿屿目光直愣愣在发呆,本就心气不顺的孙嬷嬷哪忍得住。
她跟着袁屿屿从袁家到王府的职责就是看住了人,结果闹出捅破天的丑事。袁家那边她还来不及请罪,决不能容忍袁屿屿身上再出纰漏。
“表小姐莫要不识好歹,能跟了璟王,简直是你修了几辈子的福报。我想尽办法帮你补错,你倒是半点愧疚都不曾有。你这样,如何对得起老爷、夫人,如何对得起宫中贵人!”
训诫的语气将一个个字连珠炮似的喷出来,说完,她仍旧不解气。胸口因为运气而起伏,脸上颜色都涨红了。
那袁泊还有两个女儿,但凡入王府是个好事,能想起这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
袁屿屿心里明镜一般,根本不为她的话所动容。想用如此粗糙的话术PUA一个从现代世界穿越而来的人,做梦呢。
忽然,袁屿屿抬手抓着胸口,脸上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
一只手撑住榻上的小桌,那手臂颜色几乎白得透明。
“呼……呼……孙,孙嬷嬷……我胸口……疼……”
还想继续发作的人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她这是溺水的病根还没好。纵使有气,她也不敢真把人逼死。
手忙脚乱之间扶着她顺势躺下歇息,然后赶紧冲出屋子去拿药。
偷睁开一只眼,见孙嬷嬷是真的离开了。
袁屿屿全身卸了劲儿,丝毫不注意形象地仰面躺在榻上,看向天花板上一根雕琢精美的房梁发呆。
她不算骗人,自己这句身体是真的还残存着些溺水后遗症。只要情绪波动,就隐约觉得呼吸困难和想要咳嗽,喉咙也像被钳制住一般,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然而这些在袁屿屿看来都是小问题。
她在思考,目前最大的威胁,就是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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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孙嬷嬷。
想到这,她侧头朝没关好的房门望过去,就仿佛还能看到孙嬷嬷的背影一般。
“我得想个法子,先把她搞定才行。”
——————
依照曾管家的指点,唐芥在书房找到了傅丛。他原以为王爷心情不会太好,没想到自己却猜错了。
傅丛正在读一封信,中途甚至挑起了眉毛表示意外,随后唇边又漾出一抹颇有玩味之意的笑容。
听到门口的脚步,没等唐芥出声,他却先开了口,“如何?”
说着,将手上的信纸随意往桌上一摊,看样子并非什么机密文件。
身为近身侍从的唐芥早已对自家主子的各种表情所表达的心情了然于心,就好比此刻,与其说傅丛心情好,倒不如说他找到了“好玩”的。
“回王爷,白水楼那边一切正常,袁……夫人应该已经救回来了。”
“夫人”这两个字说得烫嘴,生生令唐芥打了个磕绊。倒不是他觉得自家王爷刚过了及冠就被点了位夫人不合适,只是整个过程太奇怪了,难免令人生疑。更不要说这位夫人入府后的奇葩操作,简直令人无语。
相比之下,比搅入漩涡中心的正主——傅丛,对此态度反而更加和缓不少,“人没死就行,不然不好交代。”
“王爷这岂不是平白吃亏!明明是宫里给的旨意,硬要塞了个‘夫人’来,他袁家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记恨没给‘王妃’、‘侧妃’的位份不成?”唐芥是陪着傅丛一起长大的,私下恨不得好得仿佛是亲兄弟一般,于是说起掏心掏肺的话便显得格外激动。
傅丛不着急搭话,任他唠叨。
“王爷为何不和陛下告状,就说他袁家教女无方,女儿竟然能做出与人私奔殉情之事。要不是王爷到得及时,他袁家就该给女儿出殡了。”
唐芥气得不管不顾,傅丛“哗啦”一声甩开扇子,“要出殡也该从王府出,别说这种触霉头的话。”紧接着,他招招手,示意唐芥靠近些,“我托小舅舅帮忙查了查宫里进来发生的事。”
此前多年,傅丛都是以亲王身份生活在封地。更早之前,他又因年纪小而无甚交际圈,导致他对天沅如今的各家族、大臣了解并不多。
“陛下一直对我们这些兄弟多有忌惮,虽说我占着最小年纪,与他关系最缓和,但也断没到专门给我送女人的地步。”
唐芥连连点头,听得认真。
傅丛继续道:“前不久的确出了些事,二皇兄与陛下闹了不愉快。我猜陛下是有了些计划,或许是想利用我做些什么。他知道我在天沅没有根基,故而接着送人的理由,给我往朝中搭条线。”
话虽没错,自家主子如果靠赐婚能融入天沅权贵中,终归是好事。但……唐芥立即发觉不对劲。
“那就正经赐婚呀。”
傅丛嘴角扯出一抹张扬的笑容。
“所以才说是利用。想给个甜枣,又不舍得真给出来。到最后成了这种蹩脚样子。”
他自幼长在封地,别说习惯不似宫廷侯爵般仔细,性子养得亦是天差地别,张扬野性更胜。尤其说话的时候,总会直白的无所遁形。年幼时,这种不同尚不显眼,随着年纪越发大了,倒真是长成两种人。
唐芥瘪嘴,“那就一点没辙了?”
“不急,你盯好那对主仆,有任何情况,立刻报来。”傅丛的话一锤定音。
2. 第2章
当晚,袁屿屿蜷着腿坐在床榻上。
眼看着屋里三个人正在做她就寝的最后准备,她双唇用力抿紧,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孙嬷嬷,晚上让雪织与丹绣守夜,你跟着操劳这些日子,晚上该好好歇歇。”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雪织和丹绣早已习惯了她平日里表现得唯唯诺诺,忽然一下有主意,还真是不习惯,眼里多是诧异的神色。相比之下,孙嬷嬷可就没那么好说话,只见她放下铜盆的动作异常粗鲁,发出不小动静。
袁屿屿敢开口就是做好了准备与说辞,赶在孙嬷嬷即将发怒前,她连忙把目光放在雪织身上,用一副歉意满满的语气又说,“雪织,今晚就劳烦你了。还有,能去灶间拿碗糖水吗,我嘴里的苦味翻得厉害。”
一语,旋即再看丹绣,“丹绣也去休息吧,你同雪织轮换就好。”
两位侍女对视一眼,仿佛都能预见两人离去后孙嬷嬷大发雷霆的样子。
身为璟王府的丫鬟,她俩对袁屿屿的突然转性说不上好奇,对她们主仆二人之间的冲突更是无意调解。反正借她们胆子,大概也不敢闹出白水楼,那便随她们去吧。
福礼后,两人依次离开。
孙嬷嬷当真半点不含糊,气哼哼跺着脚把房门关紧,返身就要发作。
袁屿屿再次快了一步,截了她的话,说:“孙嬷嬷听我解释!”这次不用表现歉意,倒是诚恳的意味更浓些。
孙嬷嬷还真被哄住,压了气势,没好气地说:“表小姐究竟是何意思,我倒要听听。”说话间,人已经到了榻边。
见她双手叉腰地站住,仿佛一堵墙般靠在近前,相比之下,袁屿屿那蜷着的小身板真是娇小。
“孙嬷嬷,我有个想法,需要你帮忙。”
孙嬷嬷闻言一怔,“想法?”
这是袁屿屿酝酿了整个白天的计划,见对方有上钩的迹象,连忙压住兴奋,故作弱势地放低了声音道:“我想通了,想好好留在王府替袁府分忧。但之前……恐怕很难让璟王过来,所以我想到个法子,但并不好做。”
这通话虽然让袁屿屿说得尴尬,却无疑字字皆戳在孙嬷嬷的心坎上。
“表小姐想通了就好,你尽管说,没有我办不到的!”她满脑子想得都是替老爷夫人办好王府的差事,自己下半辈子必定不愁。
“我之所以让她们俩替嬷嬷来守夜,是希望嬷嬷能得闲去打探璟王的作息,最好能买通个小厮。我这两日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再喝几天药就能痊愈。届时,嬷嬷再想法子从府外买些香药回来,放到璟王的餐食酒水中,他不就……”
解决问题的办法无论多么离谱,只要能对方认定这是在替他分忧,那就可行。
袁屿屿深知自己的身份想要驱使孙嬷嬷上套有多难,所以必须从她最关切的问题切入,才能让她放松警惕。
一边说,她一边仔细观察对方表情。待计划描述完毕她已经心里有底,因为孙嬷嬷的嘴角已经要裂到耳畔。至于那没被发出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消失殆尽了。
孙嬷嬷做梦也想不到眼前人已然易主,她只听出这想法当真可行!
袁屿屿赶紧继续加火添柴,“我拖住雪织与丹绣,让她俩注意不到嬷嬷的行动。等璟王来的一天,她俩也没有挡人的理由。”
孙嬷嬷边听边点头,眼前已经浮现出大功告成的画面。
“表小姐当真聪慧,比我这老婆子可活络多了!”
哪怕被真心厌烦的人夸赞仍旧会令人产生不适,袁屿屿可是费了大劲儿才忍住不然自己全身汗毛倒立。
又同孙嬷嬷装了装可怜,表了表衷心,趁着把她忽悠得搞不清北的时候,雪织回来了。
对房内气氛和谐颇感意外,不过雪织是不好意思点明的。
客气地与孙嬷嬷道别,她这才把糖水端到袁屿屿面前,轻声说:“夫人请用。”
“多谢!”袁屿屿双手接过瓷碗,小口轻啄,“你等会儿就在外面的榻上休息,我身子已无大碍,没事的。”
说着,她还不忘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眨眨眼。这两天听她们交流,袁屿屿估摸自己如今的年岁应该不大。既然如此,就该合理运用年龄小的特定优势。
“姐姐莫怪我一时起意,实在是孙嬷嬷管教得紧,我想有个时间缓口气。”
雪织见她苦笑的模样,心中难免动容。她是璟王府人,自然该为璟王想,可袁屿屿年纪轻轻便不得不承受这一切,也是个无辜可怜人。
“夫人哪的话,这是我与丹绣的职责所在,只要孙嬷嬷那边无碍即可。”
袁屿屿就知道雪织是最好说话的一个,果然毫无波澜地摆平了。
躺在吹熄了烛火的屋里,袁屿屿悄悄掀开帐幔看不远处的窗格。月光将窗纸照得透亮,一片银辉撒入屋里。
天已经转凉。这个世界也用四季分割时间,所以秋天来了。
她抽回手,将自己埋回昏暗的幔中。
自己以上不得台面的途径被送进王府,按她所知,就同古时候被送进权贵家里做小妾差不离。更糟糕的,自己身上的情况或许还要更加复杂些。
凡事总该有个原因。
虞部吏司的袁家对璟王究竟有和所求?看孙嬷嬷的架势,简直是不把她送到璟王床上决不罢休。袁家究竟有多大势力,敢把注意算到王爷头上?
袁屿屿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思考谋略的知识试图做更稳妥全面的分析,想了一圈又一圈,终究无果。
“算了,先把最棘手的麻烦解决。大不了,最后一走了之。”
她就这样带着些许自暴自弃地嘟囔一句,翻身闭上了双眼。
——————
该说不说,袁屿屿很佩服孙嬷嬷的行动力。
自从她接受了这个计划,每日便开始忙进忙出。袁屿屿深知此计带了些“躬身入局”的危险性,于是她不得不每天悬着心,生怕对方自说自话,打乱节奏。
好在袁屿屿此前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就是活得惴惴不安,雪织和丹绣见她如此表现,并未生疑。她亦成功用这几日拉近与她们俩的关系。
不求真能与她俩交心,只要之后事发的时候,自己在她俩严重始终是个掀不起风浪的“弱者”即可。
五天后,当袁屿屿准备午休的时候,孙嬷嬷一脸兴冲冲地样子进了屋。
她知道,该是时候了。
孙嬷嬷谨慎地把门关好,破天荒用了殷勤的语气上到袁屿屿身边,眼底闪着精光说:“表小姐,成了。”说罢,还像为了证明似的从怀里拿了个褐色小瓶子出来,“璟王那边,我已找了个小厮可以帮忙,咱们今晚就下药。”
袁屿屿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心脏,吸着鼻子央求,“嬷嬷再等两日吧,昨晚我着了风,身子有些不适。”
这点她没说慌,晨起时候她就和雪织说了,雪织还专程交代煮了驱寒药汤,中午还喝了一碗。
孙嬷嬷见大事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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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有耐心再多等,“我看表小姐也别扯这些,璟王那边今日闲暇整天,晚上定没有出府打算。日子改不了,就今晚。”
说完,她还不忘仔细打量袁屿屿,只见她脸颊确实有些不寻常的绯红。但转念,这不显得更加可人不是。
袁屿屿本也没想过她能同意。之所以这么说,还不是希望她情绪上头些,正好能忽略部分细节。
“那嬷嬷可否答应,一定等雪织进屋了,再去给璟王下药。”
看她不情不愿地点头,孙嬷嬷“哼”了口气,倒是同意地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
两人约定待傍晚时分,袁屿屿会说因为身子不适要提早就寝,让雪织进屋做个鉴证。到那时候,由孙嬷嬷抓紧时间让人把药下在璟王的晚膳中。
等他药效上来被引到白水楼,袁屿屿正好已经躺在床上。甚至等到第二日他清醒过来,得知的情况也该是袁屿屿因病才提早休息,断没有她主动策划的可能。
孙嬷嬷越想越觉得行事计划天衣无缝,就等袁屿屿的暗示。
一切皆如所计划那样进行。
卡在傍晚时分,袁屿屿抚着额头说困,雪织自然跟过来,得知她不想吃东西,准备直接睡觉。
这就是行动信号,孙嬷嬷当即离开屋子,做自己该做的事。
许是她动静太大,雪织扭头看她一眼。而后耳畔传来袁屿屿的声音。
“雪织,你帮我看看孙嬷嬷是否是去帮我拿药了,再不然你让丹绣帮我去拿吧。”说着,她猛地起了一阵咳嗽,恨不得咳得干呕起来。
见状,雪织这哪敢耽误,提着裙子小跑起来。
袁屿屿一手撑住身子,原本揪住胸口衣衫的手松了松。她目光追出去,然后心底拼命祈祷一切顺利。
据孙嬷嬷所说,她找到肯帮忙的人正是膳房此前煎药的那个小厮。为了安全,药一直揣在孙嬷嬷处,所以等会两人必须先接头。孙嬷嬷如今已经顾不上谨慎,一心只想成事,只要丹绣到的够快,应该有机会撞破他们。
丹绣可比雪织谨慎仔细得多,她定然能发觉问题。
然后,她只希望把问题闹大。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出现。
独一人等待,难免滋生焦虑。先前袁屿屿感觉这个计划可行,然随着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复盘,她的信心却在慢慢流失。到最后剩下的,是一个惨过一个的结局。
她生病不假,因为这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必须做戏做全套,否则一旦发生纰漏,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她特意在前两天夜里光着脚站在没铺地毯的石板上自我摧残。
这会儿似乎更严重了。
太阳穴涨得“突突”跳个不停,后脖颈发硬使她不得不把头架在弯起的膝盖上。身上一阵阵瑟瑟发抖,可紧绷的神经令她没法不管不顾钻进锦被中休息。
很久很久……
忽然,外面传回了脚步声,杂乱切匆忙。
已然开始意识不清的袁屿屿迫使自己清醒回来。只听房门被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接着只要绕过屏风就能看到一副狼狈不堪的袁屿屿。
迷蒙间,她只觉得额头上覆了一只冰凉的掌心。
接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高声说:“曾管家,她在生病。”
只要不是孙嬷嬷,应该就是成了……
身体被这一信号敦促着彻底放松,袁屿屿终于再也撑不住,一头扎进了黑梦之中。
3. 第3章
傅丛不由感叹,自入天沅以来不过十余日,接连两件大事都是被那硬塞进门的袁家女儿折腾出来。陛下这哪里是给他找女人,简直是给他引了大麻烦。
旋即,他收回思绪,低头看跪在地上正瑟瑟发抖的孙嬷嬷。
自打被擒下,孙嬷嬷已经乱了方寸。
也正因为她情急之下出于本能要自保,这才喊出了自己是依照袁屿屿的指令行事。
曾青脚步匆匆地赶回来,对傅丛报说:“王爷,夫人她病得厉害,已经去请大夫了。”
傅丛淡然颔首,目光在一脸空洞茫然的孙嬷嬷脸上转了一圈,转而投向雪织和丹绣,“什么情况?”
丹绣向来比雪织胆子大,说话做事也更雷厉风行,于是她先开了口,把从傍晚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一遍。
简而言之便是:夫人不舒服要休息,孙嬷嬷先行离开。雪织很快跑来让她去灶间取药,结果正好撞上孙嬷嬷在于小厮拉扯不清。
“后来唐护卫到了,又从膳房找到一份下了药的餐食。看样子,那原本是给王爷准备的。”丹绣语气沉着,说得字字清晰,条理明确。
以此不难推断,孙嬷嬷的话就很有问题了。毕竟如今袁屿屿住在府上的行为合情合理,犯得着趁大病时候着急忙慌害人吗?
傅丛转而又看唐芥,示意让他补充。
这事情若从头说,唐芥还是奉了傅丛的令才亲自盯看着白水楼,所以他从孙嬷嬷有所行动的起初就已经有所察觉。经过汇报,傅丛想看她究竟搞什么鬼,所以才一直按下不表。
“属下亲眼看到孙嬷嬷打听王爷的消息,以钱财贿赂小厮,又从府外偷买了东西。原以为她是想盗取王府财物,不曾想竟是要害王爷!”
唐芥话说得愤然,末了还不忘狠狠剐了孙嬷嬷一眼。
孙嬷嬷不傻,要照这势头说下去,自己被栽个“谋害亲王”的罪名可就万劫不复了。因为被抓现行时候的拉扯,她看着发髻凌乱,衣裙不整。又因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整个人气喘吁吁,一脸疲态。然而此刻她什么都顾不得,就算跪着也想往傅丛的方向挪。颤抖着嘴唇喊求饶,“王爷冤枉,冤枉!老奴怎么感害王爷!”
唐芥就守在边上,哪容她继续上前。要不是怕一脚把她踹坏了没法回话,他恨不得立刻抬脚,“老实呆着,还不把你的罪行统统交代了。”
相比之下,傅丛可就气定神闲得多。他只是没想到管家带回了袁屿屿生病的消息,仍旧留了份心思在她身上。
忽然,外面有人求见。
曾青连忙对傅丛说:“王爷,应该是大夫。我交代等大夫上门后,先行查看下在饭菜中的究竟是什么药。这会儿该是来回话的。”
孙嬷嬷将内容听得一字不漏,这会儿整个人已经慌张失措到极点。无奈她没能力阻止来人,只能绝望地等待结局。
大夫只闻了闻瓶中药粉就已经了然于心。这会儿来回话,说得极尽克制,只道是房中为了添兴致而常用药。
语毕,在场所有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或愕然,或尴尬。
傅丛到底才刚二十,先前秉持的矜持被统统抛诸脑后,手掌如那惊堂木一般狠狠在桌上一拍,惊得所有人眼皮一跳。一股子盛气全转为怒火,“你个老东西,敢给本王下这种脏东西!”
看这架势,烈火烹油地好似要上手一般。
从旁站着的丹绣眼看孙嬷嬷还要开口狡辩,她脑海里突然闪过数日前的午后于窗下同孙嬷嬷的几句交谈。
“殿下,孙嬷嬷必定早有预谋!”
她是傅丛自贞州一路带来的侍女,本就有更高的可信度。傅丛轻咳运气,将迈出小半步的腿收回来,双手背靠在身后,“说。”
进一个字,被他说得冷得似要掉冰碴。
丹绣也没见过他有如此发过火,心里也慌。今日事若真细究起来,她同雪织即便被连坐都没得喊冤。好在傅丛的怒火只喷外人,她当然想戴罪利用。
堂内人听她讲完孙嬷嬷那幅急赤白脸的做派后,眼神中的愤慨已然被鄙夷取代。
关起门来,此时留下的都是傅丛的“自己人”,自然也知道袁府送人这事情做得上不了台面。谁承想,顶着照顾之名跟着硬挤进府的孙嬷嬷不进不为了她背后的袁府谨言慎行,更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事已至此,已经不用傅丛亲自发落。
他让曾青全权处理,一甩袖,不想再看到那张脸。
——————
袁屿屿这一觉睡得异常沉稳,等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还是熟悉的幔帐内,听不到半点声响。
用手揉了揉额头,大脑还有些懵,好在那种撕裂的疼痛感消失了。
额头的皮肤凉冰冰的,看来发热也好了。
袁屿屿历来身体素质不错,要不是穿越过来摊上的狗血事太多,也犯不着体会一把被折腾的够呛的身子骨。
对,昨晚的事究竟成什么样子了?
无论她是否想面对,这都是逃不掉的。
深呼吸,在心里说了句“加油”,接着她伸手去掀开床幔,朝外看去。
雪织就坐在离屏风不远的地方做针线活,一听到动静,她立即抬眼看过来。
“夫人醒了!”她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只见她将手上的东西一放,快步走上前来。来来回回把袁屿屿看了一圈,这才放心,“夫人可有哪里不适?”
袁屿屿知道雪织单纯,从她的表情判断风向断不会出错。
“我没事。”沙哑疲软的声音说了三个字,她对自己刚刚痊愈的身体有了进一步认知。好在计划顺利完成的喜悦足以抵消身体上的消磨。
雪织折返回桌边端了水来,袁屿屿主动接下,心想自己应该对昨晚的一切尚不知情才对,于是故意说:“怎地如此安静,孙嬷嬷呢?”
照惯例的确该孙嬷嬷伺候她起身才对,雪织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夫人不知,孙嬷嬷出事了。”
袁屿屿瞪大了一双眼睛,抬手挡在了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前,“出事?”
姑娘家的雪织对孙嬷嬷犯下的恶行实在说不出口,更何况若她成功了,受害人正是眼前的夫人。抱着无比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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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草草说:“她企图对王爷不轨,被拿了现形。”
心底挣扎一下,袁屿屿认为以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加错愕才是。
“哐啷”一声,随着她握杯子的手一松,可怜的小茶盏撞着床沿跌倒了地上,清水撒了一片。
“夫人莫慌,王爷已经查清此事,不会怪罪到夫人身上的。”雪织还当她是吓得,赶紧补充说:“昨晚事发的时候,我与丹绣都被留在现场,是曾管家带人来找夫人想问话的。那知那时候夫人已经烧得晕了过去,还是赶紧请了大夫来施针,这才压住了病情。”
的确是同昨晚最后的记忆连上了,原来自己晕得这么及时!
袁屿屿窃喜,脸上却愁容惨淡,“可她毕竟是我身边的人……我,可以去看看嬷嬷吗?”
这倒并非她担心孙嬷嬷吃苦,而是要去确认这事情已经敲定与她无关。
她厌烦孙嬷嬷那人不假,但不想真害她丢了性命。最好的结果,是璟王一怒之下把她俩都轰出王府,就此脱身,一了百了。再不济,想来那袁大人的府邸总不会比王府更难混。
反正自己身份的原主在王府已经闯了个大祸,她是不相信自己还能受璟王待见。
“夫人身子才好,且先莫为他人操心。”雪织继续安慰着,“而且王爷已经说了,等夫人好些了要来看夫人,届时再看如何发落她。”
袁屿屿的美好设想伴随着这句话戛然而止。
璟王要见我?
警铃大作,她直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我?”袁屿屿不可思议地反问。
“嗯,夫人不用着急,就是过了午后都行。王爷今日一整天都在府上。”
呵呵……看来我想要离开的话,必须要过璟王这关了。
袁屿屿嘴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没法再纠缠于此话题。既然伸脖子缩脖子都要挨一刀,那还不如让这刀来得快一些。
——————
傅丛是一个人往白水楼走来的。唐芥也好,曾青也罢,他谁都不带。
一来这里是王府,谁人敢在这里撒野?
二来是这次见面来得太快,大大超乎他的预料。
自袁家把人送到他面前,傅丛自然不会放着如此可疑的人不查。要不然也不会在她进门又失踪后,第一个想到去查她那情郎。
话又说回来,袁屿屿的生平又很简单。
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长到十八岁恐怕压根没过几天好日子,还是到了王府才被正经当成半个主子。即使被情势逼急了,唯一能想到的反抗手段唯有自我了断。
可怜又可悲。
傅丛原以为等她醒过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非得被吓得再大病不起。然后拖拖拉拉地等到自己随陛下离开天沅做完秋社祭和秋猎,再来了结此事。
这样,连陛下、皇后那边都有交代了。
结果竟是她主动要求尽快见面。
“不得了不得了,难不成自己一直小看了她。她的本性,绝非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那般无望。”
正想着,小院的门已经近在眼前。
4. 第4章
坦白讲,傅丛给袁屿屿安排的小楼很是不错。
独立的小院坐北朝南,坐落与王府深院无人打扰。树木、山石,一看就是经人之手细心摆过,景致怡人。
再看这间堂室,梁上雕着祥云,地上铺了厚绒地毯,两侧墙面分别是花草字画呼应。
其中几案、坐具、柜架、箱格,无不准备得妥当。至于花瓶、摆件,更是毫不吝啬地陈列其中。
哪怕袁屿屿看不懂这些质材、雕工、摆放讲究,仍旧可以体会置身其中的奢华。
傅丛坐姿散漫地一腿盘在罗汉榻的香垫上,另一条腿点地。手肘大喇喇架在身侧,刚好让脑袋能被手掌托住。至于另外一只闲着的手,则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在垂着的那条大腿上敲击,似是打拍子一样。
他长得高挑挺拔,自幼习武助他身板塑得如劲松。此刻纵使他全身上下皆散发着懒散气息,当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他似笑非笑的面孔上,五官明暗交错,愈发显得如刀刻一般凌厉。
袁屿屿将眼前画面尽收眼底,心中不免一凛。
傅丛年轻,但绝对不好糊弄。
她记忆中并没能留存下有关这位年轻王爷的丝毫片段,原主在府中闹出的动静细节她亦无从得知。看来只有继续卖乖卖惨才是上策。
傅丛随手指了自己身前的一张团凳,示意袁屿屿坐着回话。
袁屿屿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这才点了头,按他所说的去做。
“你可知道孙嬷嬷都做了什么?”
起手第一问,并未超纲。
不同于应对雪织时只要表现得足够夸张即可,袁屿屿料想璟王恐怕难吃这种套路。故而她做足准备,拼命给自己“洗脑”:我不知情,我只知道她要对璟王涂抹不轨,所以我的紧张既带有对张嬷嬷处置的未知,也存在害怕自己被牵连的恐惧。
这简直就像在拍影视剧前,她熬着大夜陪小明星分析人物小传。
没想到竟在如此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活学活用了……
“我听雪织说她闯了大祸,但她没细说。”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袁屿屿捡着核心内容回答。说话时,她特意低垂了头,双手叠在腿面上,扭着一块帕子不松。
傅丛懒得复述张嬷嬷所做的腌臜事,“本王的侍卫将她抓了现行,她说是受你指使。”
袁屿屿片刻不敢耽搁,瞪大一双眼睛,倏地看向傅丛,“我?”
傅丛的目光驻足于她脸颊,眼中流出思索,原本托着头侧的手也改做摩挲下巴。
倒晕眉、睡凤眼,配上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他只面对面见过袁屿屿一次,就是她偷跑出去后去找人,当时也没觉得她样貌有多出彩,难不成全是因为那时的她正万念俱灰?没想到几日下来,她脸上气色红润,连眉眼都跟着精致起来。
袁屿屿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他俩之间又没什么社交礼仪可说,只能任由他目不转睛地看。
“我……没有。”
细听之下,她的声音在打颤。
傅丛“哼”了口气,总算挪开视线看向别处,然后说:“我知道。”
袁屿屿如释重负,但脸上的表情不敢有半点懈怠,“谢谢璟王信任。”话说完,见他没吭声,袁屿屿便按照原有打算继续道:“王爷准备如何处置孙嬷嬷。”
“还没想好。”傅丛说得随意,似乎真的没上心。
“还请璟王无论如何,饶孙嬷嬷一命。”
傅丛听得眉头紧皱,“我听说她对你很是刻薄,到这份上,你还替她求情?”
他没想咄咄逼人,只是忽然起了冲动,想探究袁屿屿的性格。
“孙嬷嬷是因为我才来到王府,本该由我约束她的言行。如今她惹祸,我即便被王爷迁怒亦无怨言。但同样,保她一命也该是我的责任。”
这就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袁屿屿自觉这理由合情合理,也不显得自己矫情。
果然,傅丛在听了这一番话后既惊讶,又不得不承认她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所以,你乐意待她受过?”
袁屿屿一愣,回忆自己的话怎么被曲解成这个结论。然而事到临头,她只好点头,“是,就算王爷要把我们逐出去,我也心甘情愿接受。”
不过是一瞬间,傅丛猛然抓住了关键。
“你想走。”三个字被他说得掷地有声,没半分质疑。
至于他的表情,早已经换成一副了然于心的自信与狡黠。目光,更是如同要把袁屿屿看穿。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袁屿屿这会儿开始后悔已经晚了。这种带着八百个心眼说话的情景实在令人手足无措。
她知道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璟王……”她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于事无补而气馁。到头来,一句话梗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听袁屿屿愈发蔫下去的声调,连带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虚,傅丛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只不过他并不生气,也没落井下石。相反,他稍许正色了些,“你可知自己为何会被送进璟王府?”
许是这问题过于一本正经,又直指核心。袁屿屿一时不知对方真意。
“我……奉命……”她不知道,袁屿屿的记忆中没有这一段。“奉命”不过是她能想到的最含糊也最不至于出错的答案。
“看来袁大人没和你说实话。”傅丛的语调重现玩味,他看袁屿屿那茫然的神情不似作假,“这是陛下亲传口谕,皇后直点的你名字,在我如天沅第二天,直接把你从我王府的偏门里送了进来。不是我不让你回去,而是皇命难违。”
袁屿屿的思绪一时没跟上。
这不怪他,一个彻彻底底的现代人,当乍听“陛下”二字时甚至反应不过来那代表着至高权威。缓了缓,她仍旧觉得那重身份不过是影视剧中的存在。直到傅丛洋洋洒洒说完了一长句,她才恍然大悟。
傅丛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于是对她的表现并不感到意外。
他在等,再好奇袁屿屿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只可惜袁屿屿真正纠结的内容恐怕并不如傅丛所料。她只是感到失望,因为这意味着她原本计划的溜之大吉已经成了泡影。
良久,她终于动了动身子,重新对视上傅丛,“王爷准备如何处置孙嬷嬷?”
她亲自把话题重新引了回去,傅丛着实意外。他想从她表情中看出端倪,却意外发现她比刚刚更加沉着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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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意图不轨,不过没造成实际危害。你若想保她一命,那就交给你处理了。”
傅丛在贞州生活的时候,王府里养的好几匹骏马皆是他的心头好。他与经验丰富的养马人请教过,知道与它们相处的时候要恩威并施。
随着他渐渐长大后明白了,其实对人也一样。
只不过他目前不敢肯定,眼前之人究竟是烈马,还是家猫。
如此示好确实令袁屿屿意外,她再三确认发现傅丛并没有逗弄她。思索片刻,她谨慎地开口,“我想请王爷同意我见家人一面,我会把孙嬷嬷交给他们严加惩处。”
移交个做错事的下人哪用得着她劳师动众。傅丛没有拆穿她,她真正的目的该是自己想见家人才是。
就在袁屿屿考虑该不该再给出继续说服的理由时,傅丛终于缓缓开了口。
“准了,全当赏赐你……赏罚分明……”
这理由怎么听都令人觉得别扭,不过袁屿屿不欲在这问题上纠缠。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傅丛的后一句话便跟了过来。
“让你见家人是赏,至于罚,自明日起,你到我近前伺候。”
搞什么,原来赏罚分明是说你自己……
袁屿屿顿时一副无语的表情。
傅丛因为眼看着她变脸,当即“哈哈”大笑出声,倒是把自己先前营造的玄妙氛围击得粉碎。
无论如何,袁屿屿心知自己已经闯过了最难的一关。
傍晚前来伺候的雪织见她蔫蔫的,不由地担心起来:“夫人不会是又烧起来了吧。”
袁屿屿一副被掏空了心气的模样,手肘撑在小桌上对她摆了摆,“无妨,我就是觉得没精神。”
天晓得下午的那场谈话有多熬人,刚刚她回想的时候仍要感叹,但凡傅丛是个真较真的人,自己都要面临更大的困难。
但问题也在这里!
以袁屿屿的看人经验分析,年纪轻轻的傅丛正处于情绪不稳、性子不定的年纪。自己带的二十岁的小明星有点流量都能整幺蛾子,更别说在如今这背景下的堂堂亲王。
乐观想,生活助理在一定程度上约等于近身服侍的侍女。她“伺候”了小明星足足三年,上到行程安排、工作交接,下到衣食住行、整理房间,她有信心同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保持良好的交流方式。
但悲观的是,那小明星到头来还是给自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而傅丛,似乎只会找来令她更加头疼的问题。
可那又能怎么办?
如今她还是先想想见了袁家人后该如何“诈”出更多消息才是。
雪织不懂她脑海里那些头脑风暴,但她知道袁屿屿明早要去璟王身边报道,自然而然以为她在担心这个。
“不如我现在帮夫人传膳,夫人早些吃了早些休息。每日卯时三刻是王爷雷打不动的练功时候,要是夫人需近前伺候,那就要早起了。”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击碎了袁屿屿最后一丝理智。
一瞬间,一种熟悉又恶毒的作息回忆袭向脑海。
这是什么破世界!自己怎么就倒霉催的落到这么个烂地方。
现在好了,连觉都没得睡了!!
5. 第5章
不同于先前的日子,不用见人,懒梳妆亦无妨。
如今可是璟王钦点让袁屿屿近前伺候,王府上下几乎同时生出默契——夫人要上位了。
这一点,袁屿屿从晨起时雪织拿来的衣裙便能看出端倪。
脑海里还在过着孙嬷嬷曾在耳边无数遍的碎碎念:
“夫人”这称呼简直令人抬不起头,简直是明晃晃昭告世人,她在王府中的地位与那些暖床小妾差不离。非得卖力向璟王献殷勤,至少能扒着个侧妃,那才是享受尊荣的。
袁屿屿不属于这个时代,对这些称谓不敏感,更共情不了那些焦虑。相反,她无意在王府内院掀起风浪,大家能维持表面和气没什么不好。
璟王府出手阔气,她整个人就被装扮得分外俏丽。
她本就有美人底子,五官清秀,之所以在以前的世界总被忽略美貌,还得是工作背锅。做生活助理时,她惯常是穿休闲装,头顶鸭舌帽,还有一副黑框眼镜。每天书包电脑随身带,还有打工人特有的倦怠气质傍身,想好看都难。更何况她时常扎在演员明星堆里,旁人目光自然不会往她身上落。
至于穿越之后就更惨了,落水后的修养,后遗症的回复,还有一个时时刻刻都要PUA她的随从。王府的仆从只保证她不缺衣少吃,其他皆不上心,加之她自己在没搞清状况的时候整天懵里懵登。
眼下,她俨然一副半个主人的打扮,名贵的衣料和精美的饰品用得毫不吝啬。梳妆完毕顿时成为焦点便不足为奇了。
说起来,璟王府上下其实没几个人仔细看过袁屿屿。今晨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位穿着贵气华丽的姑娘,无不一时摸不着头脑。
就连唐芥亦是慢了半拍才拍头想明白。
至于璟王,他仍专注于自己的一柄宝剑,无暇他顾。
周围人态度暧昧地给她请安,袁屿屿索性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脸,点个头就算应了。至于视线,确实没法从傅丛身上挪开。
她忽然生出一丝恍惚错觉,就好像自己身上的荒唐事根本没发生过。自己仍旧是个助理,此刻正站在片场边等着小明星手工下班。
还别说,一想到傅丛的年纪,这么想一点儿都不突兀。
年轻气盛的傅丛仅着一身里衣练剑,收剑回鞘时,恰好迎面对上升起的朝阳。秋风吹不走挂在额角汗珠,他随手抹一把,旋即把剑扔给了一旁团团转的唐芥。
身为近身侍从的唐芥早已与自家主子动作有了默契,哪怕此刻还沉浸一丝怪异中,仍旧本能地顺手把剑接住。
“想什么呢!”自然察觉到他的古怪,傅丛问得直接。
凉风吹得他领口衣襟抖动,正好借来降温。他双手叉腰,露在外面的小臂肌理分明。夏季被晒黑的肤色总算捂回来不少,但与天沅城内那些唇红齿白的贵公子相比,仍显得糙。好在他那张脸是真俊,刚及冠更显意气风发。
眼看着自家王爷锻炼完筋骨正热得冒汗,唐芥连忙飞速地再看一眼袁屿屿,这才略显尴尬地回道:“王爷,夫人到了。”
他的确明言让袁屿屿今早来伺候,但他也着实转头就忘了个干净……
好在袁屿屿并不怯场,也不在乎此刻到底谁脸上的表情更加窘迫——反正我不尴尬——她一如常态,不卑不亢地说了声:“璟王早。”
一声招呼令傅丛眉眼一挑,显然他也是个能快速适应突发情况的人。只见他目光顺着袁屿屿上下游走一圈,旋即扭头看了一手操持的曾管家一眼,末了,露了一抹笑,说:“不错。”
当然不会有人主动来认领这声“不错”是说给谁的。
一行人就如往常一般准备折返回寝屋。
这条路是她头回走,或者说,这是袁屿屿在穿越后有意识的第一次走出白水楼小院。走在连廊下,看什么都新鲜。
令她意外的,璟王府似乎比她预想中要小不少,到傅丛寝屋的内院并不远。装潢,也朴素得很。
无论是对“王府”一词的刻板印象,还是脑海里回想着自己屋里那些珠光宝气,这间“主卧”可真是显得清冷极了。
屋里本来负责伺候傅丛起居的侍女还在,袁屿屿就如个摆设般站得稍远些,不言不语地看她们忙活。曾管家走前本想张罗一句,然而转头看傅丛没有表现出想让她亲自上手的意图。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傅丛的日常。
他自己扯开衣绳,大喇喇扒了上衣,其中一个侍女已经端着洗净的帕子候在他手边。另一人也没闲着,把盘中锦衣依次排开,再顺手收了那被随手甩在床角的白衣。
袁屿屿站得离他三步远,自然不会错过他展露出的精壮肩膀和后背。
不愧是有练功习惯的年轻人,身材真好。
说起来,这还真算专业对口!
当小明星生活助理的那三年已经把她锤炼得对着帅哥脱衣服没有任何心理障碍。想当年最混乱的一次后台准备,她急得恨不得亲自上手去把小明星身上的衣服扯下来,只为了给妆造多争取一分钟。
至于电影、电视剧拍摄期间,更是让她对各路小鲜肉完全脱敏,仿佛抽离红尘一般。
八块腹肌是什么?那都是工作!
此情此景亦然。
袁屿屿甚至趁傅丛背对着自己的间隙,一板一眼地在心里点评起来。
身高优秀,肩宽腰窄倒三角,能看出肌肉纹理。
肯定是从小保持锻炼,胸膛有厚度,动作有力度。
这种身材才能保证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哪像如今的小鲜肉,细得和麻杆似的,顶上古装头套都快成大头娃娃了。
更加完美的是他那张脸简直能游刃有余地撑得起这幅身材。
完美的三庭五眼比例,额头饱满,五官深邃,眼睛大而有神。关键他的侧颜也很硬核。山根、鼻尖、唇峰……也太会长了。
帅。
夺人眼球的硬帅。
越想越觉得满意,袁屿屿感叹简直遇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以来最俊美的一张脸。如果在现代,他哪怕只是开个直播发呆都能火!
赶紧给飘散出去的想法急刹车,回神的时候正对上傅丛一副玩味的笑眼。
袁屿屿当然可以问心无愧地抱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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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欣赏好苗子的心态观察傅丛,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显然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以及酷似倒退了年纪的样貌。
干货满满的职业点评瞬间变成了青春期少女看青春男大散发荷尔蒙……也难怪傅丛会给出那种表情。
不待傅丛说话,袁屿屿忙不迭解释:“璟王放心,我保证心无杂念!”
说罢,气氛反而更加微妙了。
屋里此刻只剩他们俩,袁屿屿惊觉自己怎么看得如此专心,连那二人何时离开都没注意。还好傅丛并未深究,而是开口说起了正事:“昨日我已经吩咐人以璟王府名义给袁府下了帖子,下午曾叔会安排马车带你去墨云居。”
着实意外于他的行动力,袁屿屿愣了片刻才想起道谢。
傅丛不以为意地摆手,“你若要带孙嬷嬷一道,需提前知会曾叔。”
看来他真心无所谓孙嬷嬷的发落,袁屿屿却是有分寸的。她唯一只求别闹出人命,等她和袁家人提前说清问题严重性,待到那时再把人逐回去,自己才算彻底抽身室外。
傅丛看她思考得异常认真的模样,并不催促。自己最后将腰带上的饰佩捋顺,而后抬脚准备离开。
袁屿屿没想到这就完事了,不禁开口叫人:“璟王。”
闻声而停,傅丛并未转身,“嗯?”
袁屿屿抿着唇,终究还是止住了话题,“没什么,璟王慢走。”
——————
墨云居是天沅最著名的酒楼,但凡是开门做生意的日子,从来来不缺客人上门。
曾青不得不搬出了王府名头,这才定了个私密的小间。
袁屿屿只身赴会,只有一个王府的车夫会在会在店外等。
一切都打点就绪,她才下车,店外揽客的小厮便分外殷勤地迎了上来,把她一路引向目的地。而里面,已经有位贵妇打扮的人在等。
路上,她听小厮提了一嘴,叫她“李夫人”。根据孙嬷嬷曾念叨出的信息,袁屿屿知道了她就是自己所谓的“父亲”的正房。
房里燃了香,大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李夫人闻声转身,袁屿屿这才有机会细看她容貌。倒是比预想中年轻不少,只是装扮得老气些。评价为,经此一面,哪怕在大街上再遇见也不一定能被她记住。
李夫人绷着脸,端着架子一动不动,似乎在等袁屿屿给她问安。奈何袁屿屿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认知。她径直走上前去,开口直言:“夫人,孙嬷嬷在璟王府闯了大祸,怕是留不住了。”
果不其然,短短一句话把李夫人那不知酝酿了多久的情绪炸了个粉碎。就看她一对殷红唇瓣张了又闭,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晃了晃,还好手边有桌案及时供她撑住了身子。
“你说什么!”
“孙嬷嬷为了让璟王来我房里,操之过急,下药不成被当场擒住。璟王仁慈,未施重罚,不日就该被遣回袁府了。”
袁屿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异常平稳,丝毫不见添油加醋的意思。她的目的很简单,等日后孙嬷嬷亲自见到李夫人讲述原委的时候,自己不至于被抓话柄。
6. 第6章
按袁屿屿的推测,能被安排在自己身边跟进璟王府,平日里说话做事态度又那等嚣张,孙嬷嬷在袁府的地位相比不低。
她以为李夫人怎么不得问问她情况如何,不曾想,她缓了良久后开口说道第一句,竟然是:
“那你呢?”
她问得急切,乍听之下竟真有几分关切之意。
袁屿屿眉头微蹙,对事情的走向表示不解。难不成自己此前对袁家的分析出了错,他们还挺关心自己这个“表小姐”的?
李夫人性子急,并没给她留下太多质疑自己的时间,后一个问题紧随而至。
“可还留你?”
袁屿屿忽然释然了。也对,恐怕在她眼里,孙嬷嬷就只是个下人,自己能否继续留下才是关键。
“璟王并未苛责于我。”
李夫人听后长吁口气,甚至用手直拍胸口,看来真是被吓得不轻。
“你能得此机遇乃是皇后娘娘天大的恩典,若出了变故,哪怕是袁家也保不住你!”
昨日她从傅丛口中得知自己被送进王府是有皇命关系,今日李夫人又沉不住气,没说两句便把皇后抖落出来。袁屿屿不懂,自己的身份有这个特别,能同时引了深宫内的帝后关注。
“夫人,到底为何要把我送到璟王府?”
或许是安心于情况并没有太糟糕,李夫人的情绪已经稳住,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疏远冷漠,“老爷的意思,你照做就是。”
“夫人真要瞒我?孙嬷嬷已经获罪被赶出去,偌大的王府只剩我孤身一人。如果老爷当初将我送给璟王真是想图谋些什么,不妨与我把话说清楚。我尽快把该做的做了,也省得老爷夜长梦多。”
袁屿屿的嘴皮子是正经锻炼过的。那些怼跟拍、怼狗仔、怼不靠谱的工作人员……没有一场架是白超的。
她料想能私下见到知内情人的借机会恐怕仅此一次,她必须搞清更多局势内情。
李夫人被她说话的气势镇住,看她的眼神不免闪过迟疑。奈何她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同时又点出了他们最不想看到底糟糕局面。
“这是皇后娘娘的计划,你只要好好取悦璟王殿下,然后代为传递皇后娘娘的意图即可。陛下如今对勤王意见甚深,后面自有需要璟王出力的时候。有你在他身边,那便是有自己人在。”
威吓确实有效果,李夫人不过是个纸老虎。
袁屿屿对此很满意。
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城府,生怕说错哪句话引来不必要的误会。于是她显得相当意外,“皇后娘娘的计划……我原以为是袁大人有意搭上璟王的关系……”
“璟王年纪轻轻又常年生活在封地,他有什么好攀附的。皇后娘娘能看得起他,想到用他来制衡勤王,已经是他福份。”
李夫人倒是什么都敢说,如此公然议论若被听去,肯定要被治罪。
然而令袁屿屿心底一沉的并不在此。
像李夫人这样藏不住情绪的人,表现出的情绪往往最真实。但这就引来袁屿屿一个很糟糕的猜测……
“璟王,要被用来对付勤王?”如同再度确认一般,她一字一顿问。
李夫人似乎察觉到这本不该说给她听,但看她那娇小可怜的样子,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别多想,袁府又不会真把你忘火坑里推。更何况,他怎么说都是皇帝陛下的亲弟弟,还能被害了不成。你过往偷偷恋慕那郑家三子,要不是老爷想试试能否顺着搭上工部侍郎郑大人的关系,早就要把你家法处置。或者袁家纵容你不管,你以为郑家能允许你这等身份的女子嫁进门?如今跟了璟王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懂不懂。”
似乎只要到了训斥袁屿屿的时候,李夫人就能获得自信似的。
自信,则令她言多。
袁屿屿越听,脸上的血色越浅,到最后她仿佛被一股无边无尽的黑暗包裹住。挣脱不能,求助无门。
她怕的并非李夫人嚣张的气焰和恶毒的语气,而是字字句句中,“袁屿屿”已经走上了绝路。
片刻不愿逗留,甚至不想和眼前人再多说一个字。
袁屿屿当即转身,一把扯开木门,对发出的巨大响声不管不顾。脚步走得飞快,到最后已经跑了起来。她明白,袁家之于她而言,就当不存在了。
——————
马车缓缓地走着,袁屿屿头靠在木框上,一只手架在窗框边,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抱在怀中的锦垫。
她目光放空没有焦点,身体随着马车行进的节奏晃动。偶尔撞一下车架,她全不在意。
袁屿屿从来以为自己就是个平凡到无以描述的普通人。
拥有普通工作的双亲,一路上着普通的学校,以中游的成绩考上普通的大学,到毕业后也必然会随着人潮踏上社会,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命运在此刻给她开了第一次玩笑。
她进入了耀光娱乐,给徐姐做助理,和她一起带公司新晋小偶像,进而成了小偶像生活助理。一晃三年,小偶像跃升成当红小生,袁屿屿也成了圈内人称的“屿屿姐”。
虽然小明星作出了爆炸新闻,但袁屿屿总体仍旧认为这段时期的她是幸运的。自己不过是向所有人一样遇到了工作中的“坎”,跨过去,仍有坦途等着她。
偏偏就在此刻,命运再度给她带来“惊喜”。
只是这次她还有没有自信说出“未来是坦途”这等意气风发的话,真就未可知了。
人生走马灯结束,她已经站到了熟悉的白水楼前。
哪怕她不过只有四五日住在此地的记忆,但这里的确是她于此世间最熟悉的地方。
……
心情已经平复了大半,袁屿屿渐渐感到大脑也在恢复正常运转。目标放回当下,她此刻心底泛起的更多是感慨,感慨对被自己取代原主命运的残酷。
无论袁家当时和原主说了多少,与此时已经对内情有了大致猜测。
璟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那么她刚刚口中的勤王也该与皇帝是兄弟。
虽然计划是皇后所出,但背后真正动念头的必定是皇帝。他因为某些原因要对勤王动手,但不能亲自动手,于是璟王成了被他选中的“刀”。
但璟王常年不在天沅,并没搅入其中,所以需要一个煽风点火。或许在他们权衡之下,认为往王府送女人是最不易被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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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的,然后他们选中的袁家。
以袁大人攀附权贵的势头,如果皇后亲自递出信号,他绝对会义无反顾地自请入局。由于璟王做这事都未必能落好,一旦情况有变,难保璟王不会推怂恿他出头的人出来顶罪。到那时,就该袁屿屿万劫不复。
在全盘谋算中,“袁屿屿”就是一枚弃子。
人人都有权势,人人都在算计,到头来的苦果却要最弱小的一个来担。
袁屿屿忽然感到荒谬,袁家人该有多不了解原主的性格,竟敢把这种事交给她。
待感慨散尽,她长舒一口气,把堵在胸口的憋闷全吐干净。
虽然情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但万幸至少在感情上她能够抽身,站在“第三视角”审视、抉择。
“我取代了这个世界的袁屿屿,但我不是那个袁屿屿,所以被强加给她的悲剧,我不认。”
她喃喃自语,像是对此前种种的总结,也是对自己的打气。
那个女人不是自己要孝敬的主母,她口中的皇帝也好皇后也不,根本激不起自己本该有的惧怕。那些被她视作能用作威胁利诱的东西,在自己眼中一文不值。
——————
唐芥快马加鞭赶回府的时候,刚巧比袁屿屿的马车快了一步。急匆匆朝那边瞥了一眼,他赶紧收了心思往书房去找傅丛。
傅丛如今在天沅人脉不多,唯一一个任职在内廷的小舅舅他不敢频繁联系,生怕被皇帝知道后不仅被平白猜忌,还可能毁了舅舅的前途。
事情只能兜着圈子绕回贞州去办,于是乎他便显得好似日日闲在。
唐芥进书房前特意看了周围没人,然后谨慎地把门关紧,一看就是有要事禀报。
“王爷,咱们的人传回消息,勤王一行人离城门已经不到十里地,中途没有驿站,最迟也能赶在闭城门前进入天沅。”
“二皇兄终于要到了。”傅丛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若不知情人听来,绝对察觉不到异样。
“亲王入城的日期都是定好的,今年轮到勤王与王爷共同参加秋社、秋猎,理应同时到达才是。即便途中发生意外也该及时回禀。结果王爷这都已经赴了宫中接风宴好几日,勤王这才堪堪赶到。”
唐芥把其中猫腻说得清清楚楚,只是缘由尚且不明。
“呵……我这两位兄长还真是一点儿没变。斗法就罢了,还非要把我给绕进来。”说罢,傅丛有模有样地双手一摊直叹气,一副纯善的忧愁仿佛真就只是在担心“家门不和”。
唐芥倒是对此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继续汇报说:“有一点可疑。勤王来时带了十人,但即将入城的一行只剩了六个,拉货的马车也少了一个。打探的人分身乏术,说是行至萍水末才分道扬镳,勤王带人多的一队北上进城,其余人转去了东边。是属下思虑不周,请王爷降罪!”
说着,他直接单膝跪下。
傅丛脸上不见半分恼怒,看向他的时候抬手一划,没接他的话。
“萍水末,距离天沅不远。”
唐芥起身回说:“是,三十余里。萍水和沅水共同汇聚到天沅城郊。依属下推测,往东只有一个重要地方——长秋猎场。”
7. 第7章
大鸿自鸿祯帝继位以来已过十余载,虽然偶有小灾小祸,但从未伤过元气。鸿祯帝以为,这全该归功于他力主尽兴的四时朝拜。其中,尤以秋社与秋猎为重。
按惯例,每三年一大祭,不仅要鸿祯帝亲临,还要从皇室血脉中再点两人才行。如此不仅象征着皇室蓬勃发展,也是将宫廷里的兄友弟恭昭告天下。
傅丛忍不住哼笑一声,“秋猎就在长秋猎场举行。”
唐芥点头,“是。”
傅丛起身,双手背到身后,踱步在桌旁走了个来回,接着朝窗边溜达。
“二皇兄这是有备而来。”
大鸿继承固定以年岁排序。
先帝共有五位长大成人的皇子,只有老三谦王因身有残疾,年幼时便早早离宫,到了最西边的封地。
其余四人,待长子——即祯帝——及冠被册立太子后,亦陆续得了封号,各自前往封地。
以前傅丛年纪小,对继承皇位这档子事一知半解,长大后才明白,二皇兄勤王实际只小了鸿祯帝不到三个月,母家亦是在先帝时官拜尚书。
他原以为自己有角力资本,奈何朝中老臣坚决反对打破祖宗规矩。于是只因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等鸿祯帝正式登基后,接连处置了数位支持勤王的大臣。至于勤王本人,则不得不遵从礼制,前往了距离天沅最遥远的西南角——丽州。
这就是他不服气的根源,也是处处与祯帝不对付的原因。
唐芥也知其中利害,他上前一步问:“可用属下派人去查。”
傅丛抬手制止,“到秋猎没几天,如今也不知陛下派过去多少人准备。咱们本来带到人手就不多,万一被撞破,没事都得落一身罪。”他小步皱着,眼神落在前方并未聚焦,摆明了正在转着脑子思考,“二皇兄是急脾气,咱们还是等他出招的好。何况,我哪里入得了他的眼,他看的,可是高高在上那位。”
唐芥一双唇抿成了一条线,表情虽然颜色,但也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正事说完,他忽然想到门口的马车,也不知怎地说了句,“属下回来时,正好看到夫人的马车。王爷当真放她一个人出府,还去见了袁家人。”
话题竟然兜到袁屿屿头上,傅丛脸上的表情换回了一惯的闲适惬意。
“当然。”
“万一她把府上事情泄露给袁家……”
“璟王府内没有不能见人的事。而且你不知道曾叔有多开心,比起她,那个孙嬷嬷才是更能惹事的人。现在好了,不用曾叔去纠结该如何把人赶出去,有人代劳。”
将傅丛津津乐道的样子尽收眼底,唐芥算是看明白了。自家主子根本还在兴头上,不用劝,根本劝不住……
——————
对于“近身服侍”这个工作所涵盖的内容究竟为何,袁屿屿尚无明确认知。单从字面意思,大概是要时时刻刻跟在璟王身边才好。
只是昨日回府后没再收到让她去找璟王的指示,她便不愿多问。
目前对仍在犹豫,不确定该以何种态度应对璟王。平心而论,璟王才是帝后二人设计阴谋的主要牺牲者,是个很难得善终的状态,照说值得一个可怜。
但在袁屿屿的逻辑中,真的很难与他共情。他是皇帝的亲弟,争权夺势本就有他的位置,而她自己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我真是何德何能去同情可怜他。”袁屿屿告诉自己,“有这闲心,还不如想办法存些钱财,逃跑为上。”
她正走在往傅丛晨练场的路上。
因为时间尚早,她仍处在打工人的晨间怨念时刻。
一切流程照旧,唯一不同的是傅丛留她一同用早膳。
想来他应该是想询问昨日她见袁家的细节,于是袁屿屿干脆地答应了。
坦白讲,虽然袁屿屿心里给璟王贴的标签多与“权贵”有关,不接地气。可当她直面他,看他说话、做事、练功、吃饭的时候,又感觉他不过就是个普通年轻人。
高位阶给了他意气风发的资本,不识人间疾苦令他眸底总能闪过天真。值得庆幸的,应该是他没有公子变纨绔。
袁屿屿对傅丛直白的打量自然不会被无视,傅丛没想到昨日与袁家李夫人的见面竟会给她带来如此与众不同的转变。
“我现在开始好奇了,昨日李夫人究竟和你说了什么。”把“食不言寝不语”抛诸脑后,傅丛主动挑开了话题。
不怪傅丛起了好奇心,实在是袁屿屿的变化太大了。无论是殉情未遂还是被恶仆刁难,自他看她第一眼起,只觉得她活得太卑微了。所以哪怕知道随着她入府,后续必有阴谋,傅丛都懒得动手处置她。
可此时他忽然有种错觉,是否是小看她了?
与自己面对面坐着,要么看着自己出神,要么捧个汤碗闷头吃饭。哪里有半分胆怯,明明从容得很。
袁屿屿听到提问,将手上的餐具在桌上放好,这才开口说:“回璟王,我同李夫人说了孙嬷嬷的事,仅此而已。”
她确定昨日没人从旁探听,所以还是把话题简单化比较好。
“她可为难你了?”
袁屿屿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真在关心,“璟王放心,我与李夫人说过,孙嬷嬷此次闯了大祸,断无可能再换个人入府照顾我。”
一句话被她说得滴水不漏,虽然傅丛并非有此意……
“行,你决定就好。”不细究,他顺这话应了句。
如果外人见到眼前景象,在不知他俩真实关系的前提下,还真可能把他俩当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年轻夫妻。
袁屿屿郁闷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心太软。
明明此前还把傅丛划归在“保持距离地礼貌应对”行列,只经过一顿饭而已,她便开始自我怀疑是否对他太过苛刻了。
回到白水楼,独自坐在院中一块假山石上发呆。袁屿屿自言自语道:“算了,我只求独善其身,并不想害你,就让我混些日子再找机会离开吧。”
能吗……?
不可能的……!
对未来规划刚有了一轮模糊概念,袁屿屿还来不及喜悦便被打脸。
只见雪织与丹绣一人托了个雕花木盘,远看过去,似乎是绸缎布锦被置于之上。她不免好奇,这都是些什么?
结果雪织先看到她,接着扭头指给丹绣,她们二人径直朝这边走来。
“夫人,这是王爷刚刚吩咐送来给夫人的。”雪织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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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格外兴奋,脸上表情眉飞色舞。
近看才发现,雪织拿的是一套胭脂色一群,丹绣手上则是满满当当一整盘珠宝首饰。
袁屿屿不明所以,“王爷何意?”
丹绣接了话:“勤王点下到天沅了,给王爷下了帖子。王爷吩咐夫人好生准备,明日同王爷一道赴勤王府家宴。”
——————
皇宫凤霞殿
阳光正盛,被窗纸柔和的光晕撒入房间,映得万物生机勃勃。皇后已经倚在榻上很久,她目光垂下,看向自己抚着腕上玉环的白皙指尖。
两个宫女无不打足了精神从旁伺候着,生怕打扰了她的思考。
忽然,一串急匆匆脚步声传来。
敢在凤霞殿这般行动的,也只有总管何来福了。
他一进屋,目光找到皇后的所在便急忙殷勤地上前行礼。完后,朝那两个宫女挥手。二人如获大释,鱼贯而出。
“娘娘,勤王已经入府了。”
光听到“勤王”两个字就来气,皇后原本平和的面容僵了片刻,眼神变得冰凉几分,“是吗,倒是没听说他入宫给陛下请安。”
“回娘娘,是没来。不仅如此,勤王还要在府上设宴。”
果然,一句话正踩中皇后的痛点,“岂有此理!”
何总管不敢搭腔,头恨不得要扎到地上。何总管当然知道自家主子近些日子气不顺,但该说的话又不能不说。
还好皇后没打算迁怒,运了几口气,总算把熊熊燃烧的怒火压下去些,“盯好了,有任何情况,立即报到我这。”
何总管自然是忙不迭应下。
“娘娘,既然是勤王越界,何不请皇上叫几个大臣施压。料勤王胆子再大,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懂什么。”皇后语气虽然仍旧冷着,但既然愿意继续说,就证明她的气头已经过去了,“那金矿从最开始就没公开过。走的是私账,要不然何必需得每年被父亲安排着混在年货里送到我这。”
何总管是被皇后一手提拔上位,衷心可见一斑。他也算是经手人之一,只是此前从没想过那些钱财的门路。被如此提点,顿时明白内里乾坤。
“连陛下都指着它们,如果朝臣知道大鸿还有这么个宝贝,必定是要拿来充国库的。”皇后边说着,整个人重新软回贵妃榻上,用一双葱白般细洁的手指按压太阳穴,同时闭上了眼。
何来福一向不会与皇后唱反调,此时亦然,哪怕不会被看到,他脸上仍旧摆出殷勤笑容说:“勤王就是吃定了陛下不敢同臣子们坦白,故而方敢如此猖狂。那金矿是我蓝家人找到并开采,如今竟被他眛下。”
何来福总算知道了此前皇后的怒从何来。也难怪勤王挑衅了陛下一辈子,怎就突然不被容得下了。
“娘娘英明,这时候用迂回之法真是好主意。璟王年轻气盛,对这些内情一无所知,拿来对付勤王正趁手。”何来福忽然想到什么,“可需要奴才去问问袁家情况?”
皇后摆手,“切勿操之过急。就算璟王吃下了袁家送进去的人,总要多留些之日才稳妥。何况陛下马上就要动身令众人往源丘坛去……等秋猎结束吧。一个月而已,本宫等得起。”
8. 第8章
要陪同傅丛去赴勤王宴一事,既然没可能拒绝,那就只好放平心态地选择接受。
可是袁屿屿万万没想到,怎么要乘同一驾马车出行!
小心翼翼地撩开眼皮偷看不远处坐着的人,意外的发现对方竟正巧看回来。
还挺尴尬的……
“璟王……”袁屿屿受不了这种气氛,无论是谁面对窘迫,她都像那个面子上最下不来台的一个,于是乎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傅丛压根没打算掩饰自己,更不会有“被抓包”的无措。他整个人坐得还算端正,唯独手上拿了柄折扇晃来晃去。
“怎么,紧张?”
袁屿屿想了想,还真不是,接着便摇摇头。
这不就是个因公餐会吗……她自从得知这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是如此代入的。
以前又不是没参加过。
虽然她顶的是生活助理的职务,实际上无论是陪小明星出席或公开或私密的聚会,又或者和领导一起帮小明星去谈资源,她都没少去。
傅丛瞧她的反应好玩,前一刻咬着下唇微微仰头思考的时候,明明还是一派单纯,下一刻她视线落回来时,就变得冷静克制。
印象中打探回的情报说她必然年过了及笄,但肯定到不了二十。如今看来,莫不是苦日子倒教她养出了隐藏心思的习惯。
想到这,就当是成心逗她说说话,傅丛又问:“你可知勤王?”
知道,尤其是前脚才从李夫人那听来这个名字,后脚你就叫我参加他办的午宴,我可太惊讶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袁屿屿面上可不敢把发言拉爆。
“不知道。”为表真诚,她还特意摇了摇头。
“他乃我二皇兄,同陛下年岁差不离,与我差了二十五岁。虽然我们见面机会不多,不过他待我还算不错。”傅丛简要说到。
袁屿屿见他有意继续聊天,正好可以趁机套些情报,于是她赶紧调转态度,连身子都下意识朝他的方向探了探,“他人很好?”
傅丛听得直想乐,刚刚才对她另眼相看,立刻又用如此单纯的词来形容王权贵族。
“嗯,很好。”
显然,他们俩对于“好”的定位,似乎相差悬殊。
袁屿屿一直以为所谓的“家宴”不过是长兄邀请小弟到家里好好吃一顿,诉诉久别的想念,以亲情拉拢拉拢小弟。
没想到,远远就看到勤王府门前好不热闹!
“人好多……”因为傅丛并不阻止她路上掀开帘子看街景,当袁屿屿发现前面情况不对劲的时候,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闻言,傅丛直接凑了过去,“嗯,二皇兄说他还请了几位大人。”
此话效果过于显著,以至于袁屿屿一时间甚至顾不得因为他靠得太近导致脖颈间被呼了热气,“勤王还请了别人。”
扭过头说完,她才察觉两人真是贴得太近了,近到连他五官都看不全,只剩一双闪着光的眸子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说好的男大呢,他不是才二十吗?她明明已经知道傅丛身材好,可直到刚刚那一刻才仿佛有了真切认知。
哪怕他俯身在下,袁屿屿仍旧错以为自己险些被他轻易拢住。
傅丛原本没多想,此刻被她从上垂眼看着,心里才慢悠悠如被羽毛撩过了一般。
还是袁屿屿先找回了呼吸,接着连忙把头重新朝外转过去,“不是说‘家宴’吗。”
小女儿的娇羞纵然傅丛未曾亲身领略过,想必也就是眼前这等景象。
他笑了笑,重新坐回去,“帖子上写的就是家宴呀。无妨,二皇兄在天沅有些交好的人家不奇怪,难得回来一次,都叫来热闹热闹。”
缓过气来的袁屿屿闻言皱眉,车厢内流淌的旖旎被瞬间击得粉碎。
“勤王交好的友人,不会都是当朝大臣……吧?”
她问出这话的样子,活像是做最后挣扎。
很可惜,傅丛的微笑点头把一切了结。
难怪帝后看中你来当杀人刀,真是白长了一张聪明模样的皮囊,怎么比她这个穿越来的人还读不懂利弊。
“璟王,要么别去了。”失礼总比丢命好,就算得罪勤王也不能得罪皇帝。
袁屿屿以自己从无数影视剧和小说中总结出的浅薄认知提出了建议。虽然她的语气十分委婉,但意思相当直白。
傅丛定睛看着她,眨了眨眼,“那怎么成,我已经答应了。”
自从袁屿屿知道自己被送给傅丛的真正目的是挑拨他与勤王的关系,进而促使本就年轻且无根基的傅丛替帝后下场。本着君子不立围墙之下的原则,加上傅丛这些日子对她还算和善。袁屿屿定下的行动路线就是按兵不动,溜之大吉。
现在可好,上赶着往麻烦堆里冲。
你是不是傻!
如果换做那个世界的小明星,袁屿屿多少能尝试利用经验与资历直接开怼。可如今……
挣扎无果,最终只得长叹一口气:带不动,真心带不动。
傅丛似乎品出了目前袁屿屿不想搭理人的低气压,于此同时,马车已经颠着碎步停到了勤王府的大门口。
下车的时候,袁屿屿下意识仰头看灰蒙蒙的天空。今日阴天,厚重的云揉成一团,牢牢盖住太阳。不再有光影陪衬的朱红门框和漆黑牌匾看得人胸口好似堵了口气,而那金灿灿“勤王府”三个大字……袁屿屿不愿多看它一样。
风起,吹得她不禁抖了下身子,想起出门时丹绣本给她备了一张带绒的披风,结果被她以“不冷”为由推拒了。
如今当真悔不当初!
忽然,她感到小臂被牢牢攥住,一股暖意直接黏在了皮肤上。
低头看,傅丛竟然让手顺着袁屿屿的广口衣袖钻了进去。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八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只可惜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迎面一个笑容爽然的中年人,大踏步迎了上来。
不用猜,因为傅丛的声音更快一步。
“弟弟见过二皇兄!”
——————
都怪傅丛,否则自己也不至于被当做稀罕物一般,被周围数位夫人或明或暗地死盯着不放。袁屿屿愤愤不平,奈何罪魁祸首压根不在,哪怕再尴尬,也只能她自己扛过去了。
不同于现代社会中参加聚会时男女携手入场实数平常,放在此时环境,被看到明目张胆地拉拉扯扯是绝对能被抬到有碍观瞻的高度。
尤其这里还是勤王府大门口!
赴宴的宾客在朝中皆为一顶一,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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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一同来的也都是正房正室。
可目光转到璟王府,朝中皆知他尚未婚娶正妃,此刻带在身边甚是亲昵的,谁知是哪家姑娘?
袁屿屿汗颜,总感觉自己身上已经被贴了些许微妙的标签。
该说不说,袁家送人这事做得倒是够隐秘,在场竟无一人提前知晓。
想想以前陪领导参加宴会的时候,身为资历最浅的一个,袁屿屿从来是满桌给斟茶倒酒的命。换做此刻,只是被悄摸地品头论足,倒也没什么不同。
好在人多,总会有那么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身上服饰异常华丽的女人率先朝袁屿屿走过去。袁屿屿假装在赏一棵红枫,只用余光瞟见她越靠越近。
依稀记得刚刚有人叫她“王夫人”……
“我是户部侍郎夫人,这位夫人看着面生,似乎在天沅从没见过。”动作端庄,语气还算亲和。
大家都是面子人,社交场合切忌装高冷。袁屿屿故作惊讶地转过身来,对那夫人露出标准的笑容,“夫人好,我确实没在天沅走动过。我是随璟王从贞州来的。”
这是刚刚分开前,傅丛悄声在她耳畔嘱咐的说法。因为他本不被重视,当时入天沅时恐怕不会有人留意到他身边是否跟了家眷。
如果是从贞州那等偏远地方来的,便不足为奇了。
这答案似乎令在场所有人都甚是满意,毕竟平日里就对宫内外八卦事津津乐道的贵妇人们,怎能接受自己错过了如此重要的新鲜事。
于是乎,放下戒备的夫人们纷纷走了上来,全然不介意这张新鲜面孔加入彼此的闲聊。
袁屿屿是在场人中年龄最小的不假,配上她清澈透亮的眸子和对谁都露三分笑的和气,想要表现得人畜无害、少不更事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夫人们,放下了警惕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
勤王是独自应旨来的,王妃及子嗣皆留在封地。按夫人们的说法,这么做是会招致宫内不痛快的。虽然如今在主人家场地议论主人家的失礼,多少有些不合适,但……谁让真正的女主人不在呢。
相国夫人是在场位份最高的,自然而然替勤王担起了缺了女主人的后院的职责。
似是为表亲切,她专程把袁屿屿安排在自己的身边。
“不过这也不新鲜,勤王以往也没有带王妃的先例。反正秋社、秋猎合到一起,左不过十余日,咱们不也不用跟着去呢,还省得秋风苦雨里折腾。”还是那爱说话的王夫人,她说着,目光看向一脸茫然的袁屿屿,连忙补充了句,“你大概没见识过,也不知璟王和你说没说过细节。”
“秋社秋猎?璟王殿下没提过。”袁屿屿老实承认。
其实她在王府中好像听过有关的只言片语,但从未上心。本着探听情报,从她们口中打探没准更便捷些。
“难怪你这小脸听得都落魄了。放心,璟王不在,你空守王府至多也就十日罢了,用不着担心。”王夫人说着,摆出一副“我懂”的慈眉善目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倒想戏谑无知晚辈。
袁屿屿一脸懵……
心说我不就是看着桌上一盘点心发了会儿呆,怎地落到她们眼中会被解读成这样?
若真能有十天时间,简直是得天助!
9. 第9章
细聊之下,袁屿屿听明白了这个活动的整体流程。
天沅城西北方五十里左右建了一座皇家行宫,名源丘。内设的源丘坛正是定期举办秋社的场地。此祭意为敬谢天地赐大鸿丰收。
“说起来,今年萍阴那边的雨水格外多,听说粮食收成并不算好。原本陛下今年压根没想办秋社的,最后还是为了求来年顺遂不得不临时加了这一次。”
袁屿屿看向说话的夫人,反正她已经记不住谁是谁,只默默听她们说话便好。
“萍阴?哎呀,那你们那可有受影响?”王夫人闻言,转头关切地问过来。
袁屿屿对这些地名方位全然不知,被问得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好侍郎夫人及时解围道:“她一个闭门在璟王府的夫人哪知道这些。何况,萍阴离着丽州更近些,要说受影响,也该问勤王才是。”
如此,话题该是正堂中那些人讨论才是。夫人们纷纷识趣地点头,转了话题。
说到秋猎,夫人们突然之间默契地笑吟又把袁屿屿看做焦点。
“璟王可和你说过他少年时候第一次参加秋猎时好不热闹的场景?那时候他也就十三四岁,险些把猎场闹翻天。”
“可不是,我家老爷后来还特意和我说了。好像到最后连陛下都嫌璟王太活泼,把整个猎场的活物都赏给璟王了,好让他玩个痛快。”
亏得当年的璟王是真的年龄小,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宽容。比起处处找茬的勤王,在帝后眼中,璟王自然能得青睐。
袁屿屿听着,倒也有些明白傅丛会倒霉被盯上的原因,他们又为何用了如此简单粗暴的拉拢手段。恐怕在他们眼里,他仍旧是个没长大的愣头青,空有活力却看不懂分寸。
既然都围着她说不停,袁屿屿也得展现些参与感。当她们说到傅丛那些窘事时“咯咯”直笑,末了才一脸天真地问:“这不是很有趣吗,夫人们先前又为何说不想去猎场?”
王夫人立即摆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秋社正经有行宫可住,长秋猎场可只剩连营喽。”
袁屿屿虽不能确切知道她口中的“连营”是何物,不过凭借想象是能勾勒出个大概。
官家夫人们住惯了修缮完好的府邸,谁高兴去睡帐篷?更何况到了秋猎已经迈入秋末,冷风带雨,条件着实不敢恭维。
边想边露出痛苦表情,侍郎夫人连忙将她的手牵到身前,拍着安慰说,“安心吧,我家大人已经带了准话回来,秋社之后,皇后就会直接回天沅。如此一来,全部女眷自然不用遭罪。”
——————
宴席拖拖拉拉吃了好久,袁屿屿就听夫人们的话题天南地北地聊,自己则默默边听边记。
与此同时,一个计划悄然孕育而生。
按她们给出的消息,一行人动身去源丘行宫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五。之后是斋戒三日,秋社则在八月二十举行。
仪式需用时一整日,隔日休整,第三日便分开两路:皇帝为首的群臣直奔长秋猎场,皇后为首的女眷沿原路返回皇宫。行宫距离猎场更远些,配上女眷这边的速度稍慢,估计两边可以同时到达目的地。
接下来就是为期三日的秋猎,至于袁屿屿看重的就是这三天独自住在王府的日子。
这两天她算看明白了,傅丛从封地带出来的人手并不多,最厉害的就是唐芥。
不出意外,此行他定然是依旧要跟在傅丛身边保护安全的。
王府空虚,正好有机可乘。
只要抓住机会,想逃出王府应该不是痴人说梦。
袁屿屿克制着脸上的兴奋,越盘算越感觉这事靠谱。
无关乎傅丛对她的好与坏,而是身为现代人的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是被当个玩物送给傅丛的,她就觉得这感觉很糟糕。她坚信,无论古今中外,被当做物件送给他人就是一种羞辱,区别只在于当事人与施害者自知与否。
先前是为了保命,她不得不妥协。
她也不否认傅丛是个很有活力和魅力的年轻人,只不过……
想着,她便不受控般无力地深深叹了口气。
“呦,被那些夫人们欺负了?”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袁屿屿硬着皮转身,果不其然,正对上傅丛那张帅得夺目的脸。
“没,哪的话,她们都很照顾我。”想来是正堂那边也散了席,各位大人纷纷到院中接自家夫人。袁屿屿赶紧把心思深深埋好,然后让表情调理到平常模样。
傅丛个子高挑,大跨步地迈开两步就到了她面前。
挨得近了,袁屿屿才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味。
“璟王喝酒了?”话才出口,又觉得多余问。那一群人聚会,没酒才让人意外。
傅丛点了点头,“喝了些,不好推辞。”
袁屿屿再仔细看看,只见他站得端正,面色如常。除了一双本该如剑锋般的眉毛有所松动,眼中好似更加水汪汪些,其他就没有什么不妥了。
即便如此,她仍旧判断勤王府已经不宜继续逗留,索性提议现在就走。
这次轮到傅丛听话了。他不问缘由,直接点了点头。只不过手上动作倒像是寻着先前的习惯一般,又想去拉袁屿屿。
被“偷袭”过一次的她哪会再吃亏,“璟王没醉,被扶着就不好看了。”
傅丛伸到一半的手因此堪堪悬停在空中。良久,他笑了,“我们走。”
——————
回府的路不算长,但或许是车夫过于谨慎的关系,袁屿屿总感觉沿途颠簸得更加厉害些。
傅丛自从被扶着坐进车厢便没在出声,只见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双眼阖着。之所以能坐得正,还是靠腰背后顶着一个类似长筒枕头的垫子……那是袁屿屿趁他一坐下手快塞进去的,主要是怕他坐得不舒服。
袁屿屿向来不沾烟酒,故而对这些气味格外敏感。此刻因为怕他吹风而关紧了车窗,密闭的空间内,酒气愈发弄起来。
她皱着眉头将手指垫在鼻子下方,目光仍停在傅丛脸上。
她发现他方才明明显得很庆幸,这会儿也不知是否因为被马车晃荡,以至于把压住的酒劲儿晃上了头。袁屿屿总感觉他醉得更厉害了。
她只知道酒后喝些蜂蜜水或牛奶可以缓解胃部不适,可放在眼下时代,她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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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无策。
忽然,马车来了一个急转弯。
本就心不在焉的袁屿屿情急之下赶紧抓向身旁的窗框稳住身体,再扭头,只见傅丛晃了两晃,整个人摇摇欲坠要往前栽下去。
扶人的动作成了一种本能。
傅丛自不承认醉了,之所以闭眼,不过是话说多了养养神。至于头顶那一波波冲袭而来的晕眩,嗯……不重要,都能克服。
只可惜今日就该他被打脸,一个转弯让他原形毕露。
还好被一双手直抵在胸口,又有一声急促的低呼真正拉回他思绪。
“璟王当心!”
还想逞强的他不情不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副耳畔背后连接着脖颈的雪白肌肤。
袁屿屿显然严重低估了傅丛的身体密度……
在她印象中也不是没把喝醉的小明星收拾利落过,以她的力气,明明可以把那个喝高了瘫在沙发上的高个男生随便扒拉。
可现在,不过想把他摆正,竟然变成生生给自己身上招来一座大山。
暧昧?旖旎?粉红泡泡?
哼,不存在的。
她只觉得自己要被压死了。
察觉到傅丛有了动静,袁屿屿赶紧想要耸肩,好把他的脑袋顶起来。
“很快就到了,璟王看来是真没少喝。”
声音不大,却难掩其中几分调侃之意。袁屿屿倒也不是为了说给傅丛听,更多还是自言自语。
从不会有人同他说这话,令傅丛深感惊奇的,是他在听后居然没有被冒犯到。恰恰相反,他认定这态度放在袁屿屿身上刚刚好。
一时兴起,他不禁回嘴,“你想教本王做事?”
袁屿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偏偏声音源头近得仿佛要贴上她的皮肤。顿时,她整个头皮发麻,险些把人直接甩出去。
怎么忘了,他是王爷。
这世界和那个她曾经熟悉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傅丛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竟然引发了袁屿屿的恐惧。此刻见她不动,脑子便也不想转了,就这么靠在一团香甜温暖之中,还挺舒服的!
——————
袁屿屿知道自己回到白水楼时候的样子有些狼狈。毕竟被半抱着颠了大半程,袖子与裙摆扭得不成样子。
然而最令她难耐的,是扶着傅丛下车后,曾管家竟然很自然地让她直接到傅丛的寝屋里伺候。袁屿屿能听出来,他口中的“伺候”绝不止帮他更衣梳头那么简单。
她这才哑然意识到,这层“伺候”的含义,才是她存在于王府中的“本职”。
还好,傅丛截断了管家的话,大手一挥让袁屿屿自己回去。
走前回看他那一眼,袁屿屿感觉他已经酒醒,所以是有意制止了事情继续。
但下次呢?万一他来了兴致就想继续?
袁屿屿不确定自己还能如此“幸运”几次。
借口累了要休息,她遣退了所有人,关了门终于让狂跳的心脏得以些许平复。
她又想起刚刚在勤王府时候想到的计划。
没有迟疑的空间,她决定说做就做!
10. 第10章
第二天,袁屿屿用不着担心在看见傅丛时候是否会尴尬,因为管家那边带了话,说是再有三天就启程,要抓紧时间准备。
心头大石落地,倒是把雪织和丹绣忙得里里外外张罗不停。
还是雪织最藏不住事,有天晚上在她临睡前说漏了嘴。
行程是一早就定下的,在赴勤王府宴之前,傅丛那边就已经准备妥当。只不过出了趟门回来后才急匆匆说要加个人,似乎为了这事,他还专门跑皇宫里请示了一番。
“夫人只管放心,王爷定不会让夫人丢面子的。”雪织乐呵呵地说。
还好袁屿屿脑子转得快,一瞬间就理解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进入王府的路不能摆在明面上,照说这种正式活动不该她出现。如今傅丛直接找顶头负责人要一张通行证,其他人哪怕不明就里也不敢深究。
她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好处不要也罢。
多这几天独自留在王府里,没准还能走得更潇洒。
——————
因为要当日到达,开拔选在了天刚亮的时辰。
往常这个时间段,该是百姓普遍晨起的时候才对,街市处在安静转向熙攘的交界,很快商铺就会陆续开张,行人渐渐增多。
然而今日不同,伴随着一缕缕光线冲破晨雾,街道上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民众。
启程可真是选对了日子!天气异常晴好。连绵数日堆积在头顶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少了几分锐气。
仪仗是从宫廷南门出来的,以帝后偕同太子,加之勤王、璟王为主。
部分人员已经提前动身到源丘行宫接驾,还有一部分则稍晚些快马加鞭赶路。
绵长的队伍由禁军骑高头大马开路,而后,太子坐镇的前部、帝后车驾的中部、勤王璟王随行的尾部一字排开。
为彰显帝王亲民,只要百姓不越过沿途禁军拉开的界限,便不会遭到呵斥或驱赶。反正除了太子撩起车帘与民众招手示意,其余重要人等皆闭门乘坐在全包的车厢内,不会真被看走什么。
这就今早格外闹忙的原因。
由于有“轻装从简”的要求自宫内来,所以璟王府最后只收拾了两架车,一个用来载人,一个用来运货。人手也只精简到四人随侍,其余就等着到达行宫后,由那边的内务负责分配即可。
袁屿屿因着三更半夜就被抓起来洗漱打扮,到这会儿出发,困劲儿卷土归来。奈何身边毕竟坐着个不容她造次的傅丛,这会儿真是强撑着眼皮头脑发昏。
说起来,不过三日未见,袁屿屿今早看到傅丛的时候,居然还挺感慨。
对方已经重回一脸风华正茂,半点不见那时醉酒后的双目迷离。
果然,年轻人还是朝气蓬勃的好。
袁屿屿在心里给他定了调,决定绝不旧事重提。
傅丛也很有心,同样把那日抛诸脑后,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眼看着袁屿屿暗戳戳地拼命想找些什么来支撑身体,傅丛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要是困就躺会儿,还要走好一阵呢。”
袁屿屿痛苦面具地最后挣扎无果,决定妥协,“好,我真不行了。”
许是因为脑子快成浆糊了,她说话的语气简直像在和同事报备。
傅丛喜滋滋看她就着坐的位置侧趴下去,眼睛缓缓安心地闭上。
他很想伸手帮她调整各舒服姿势,然而一想到她一连三日的主动避而不见,终究还是没让自己的草率打破宁静。
别说是对姑娘的心思捉摸不透,傅丛连他自己的想法都尚未捋顺。哪怕知道她的出现是扯出阴谋,而她本人更是有一个恋慕对象。
但傅丛还是忍不住,自从在白水楼再见大病未愈的袁屿屿,听她游刃有余地安排了孙嬷嬷的处置,顺便还顺水推舟地讨了个见袁家人的赏。
自那一刻,袁屿屿在他心底终于留下了印象。
傅丛边想边看向将睡未睡的人,心一动,他悄然凑上前去。
“你可知那郑淼也在随行的队伍中,要不我趁机帮你砍了他出气?”说完,他皱着眉觉得这话说得不对,于是赶紧补充道:“不对,那种人有什么好,值得你把自己害那么苦。他不是好东西,我对付他是另有其因,你和他可别再扯上关系。”
说完,他一双眼牢牢定在袁屿屿脸上,似是在等回应。紧接着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原来是袁屿屿迷蒙中呢喃地“嗯”了两声。
“行,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保证不手下留情!”
如果袁屿屿此刻清醒,恐怕第一反应会问“郑淼”是谁。“郑家三子”这四个字当时被李夫人拿来训诫她,不巧是一个字都没进她耳朵。
她眼下只希望找个安稳的姿势睡得更舒服些。扭动间,若隐若现察觉到有个力道自腰间传来,接着是膝盖下同时使劲儿,一副说不上是扶是抱之后,整个人被换了个方向。
想睁眼,就听耳边传来哄睡的轻语:“嘘,没事,这里躺得舒服。”
——————
一场回笼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她醒来时,人还在车上。那慢悠悠晃动的节奏也不知走出几里地,她撑着身子坐直,却看到车厢里另一人竟然是雪织。
“夫人醒了?这里有温水,夫人喝些。”小姑娘坐得无聊得紧,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如今她终于醒了,总算可以说话了。
袁屿屿接过水杯的动作有些迟疑,她像是要再三确认般又把这狭窄的车厢看了一圈,“璟王呢?”
“璟王在外面骑马跟着呢,奴婢这才被叫到车上陪夫人。”不用跟着车走,雪织这一路着实轻松,说话的语气相当雀跃。
袁屿屿确实渴了,仰头把杯中水喝的一滴不剩。递回杯子,她这才发现自己坐的是本该属于傅丛的位置。心里某个从不曾悸动过的位置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触,不过她很快收整了心情。
小心地挑开车窗挂帘衣角,见外面天光大亮,阳光灿烂。看来自己并没有睡太久,她多少放下心来。
——————
傅丛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心底泛起酸意才刻意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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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郑淼。
走在最后面的好处就是当他把空间留给袁屿屿后,可以和唐芥无所顾忌得说会儿话。至于话题,还是有关郑淼。
此人最早落入傅丛的视线,无疑就是袁屿屿的关系。
在他的设想中,这就是个工部侍郎家的纨绔三少爷作风不正,仗着袁屿屿在袁家得不到应有的保护,从而趁虚而入,平白占人家便宜的故事。
只不过最后没人想到横生枝节,袁屿屿的命运被彻底改变。郑淼无论是出于害怕被抖搂出这层关系,还是他真的厌倦了。总而言之,他恐怕是在袁屿屿最崩溃的时候,不但不给予支持帮助,反而怂恿她走上绝路。
想着,傅丛满脸不爽地把这段推测从脑海里抹除,毕竟若以此视角看来,他们俩的情感如何单论,自己好像无论如何都是个恶人。
唐芥眼看着傅丛的表情变幻莫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开口打断他的思路。
好在傅丛还记得正事,现实掩饰尴尬般轻咳一声,而后说:“他还真跟来了?”
“是,不过不在今天的队伍里。郑淼已经提前到源丘行宫了。正好,蓝茂瑞也在此行之列,王爷果然料事如神。”唐芥说话间,眼神还在四下扫着防止被偷听。毕竟他们此时话题涉及到的,一个是工部侍郎家的三公子,一个则是皇后娘娘母家的小公子。
傅丛自然也在雀跃于自己的推论正确,只不过这可不是靠猜的。
“属于我的封地贞州与二皇兄所在的丽州不过一江之隔,如果有心要打探消息,恐怕比陛下还要容易些。真要追究起来,应该说是皇后娘娘太信任她那弟弟,看不清他真正斤两罢了。”
“王爷,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唐芥问。
傅丛心里早有计划:“能获准入天沅,机会难得。无论如何也要趁这段时间摸清楚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皇后默认自家人同工部搭上关系,就顺着郑家查。”
唐芥忽然来了主意,才想说,却又觉得不合适。一时间脸上表情变化很是好笑,当然惹得傅丛多看了他一眼。
“想说什么就直说。”都是发小,傅丛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唐芥尴尬地抓抓头发,嘴里咂摸一圈,“其实以夫人和郑淼的关系,王爷是否可以从哪儿……”
不等他说完,傅丛便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就连他身下的坐骑都好似感知到危险般发出断断续续的嘶鸣。
唐芥不敢耽搁,赶紧求饶,“王爷恕罪,是属下草率了。”他心说这才几天呀,怎地自家主子态度转变如此之大?明明先前把话题扯上夫人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可拿来利用的高深莫测。然而此刻但他那样,是真的生气了。
好在傅丛不是个不由分说乱发脾气的主,狠狠吸了两口冷气,淡淡吐出五个字,“我自有分寸。”
——————
到达的时候,行宫外列队迎接的是先到的群臣,其中以接下来负责主持秋社的礼部一众为首。
按严格意义上讲,从这一刻起,所有人的言行都要按照流程规定进行。
11. 第11章
袁屿屿从未见过如此浩浩荡荡地出行,因为位置靠后,她只要稍微探出头去就能看到前面蜿蜒散开的队伍。
不同于整齐划一的行进,此时倒有些秋游的松散。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由衷对这种仪式难以产生敬畏和共鸣。
趁张望的时候,她看到就跟在车旁的傅丛。对方也看到了她,还不忘同她招了招手。
袁屿屿这会儿看,又觉得他的形象重新贴合自己心目中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由于源丘行宫当年被修建的目的就是举行典仪的落脚休整处,于是整体采用了比天沅宫廷更为恢弘庄重的风格。
一砖一柱子,无不透着厚重气息。
行宫东侧通往山上源丘坛的台阶起始处,更是铸造了一尊足有一人高的鼎。其上按大鸿方位雕山川湖泊,很是壮观。
只不过这地方目前被看顾住,外人不得靠近,要等到典仪开启的当天方能亮相。
直到队伍有序地进入行宫,一众人陆续下车或靠车辇、或靠步行继续深入,才渐渐领略这行宫内的沧桑。
“真是……有年头了。”袁屿屿情不自禁地感叹,又像是担心闯祸般小心看周围。好在所有人都忙不迭做手头事,只有站得离她最近的傅丛把这话一字不漏地听去。
“确实,无奈没人顾得上修缮。”
袁屿屿缩缩脖子,总感觉此时不宜会嘴。
傅丛倒是继续接上了自己的话:“其实我对这里印象并不深,上次来还是五六年前。记得也不至于如此破败。”说着,竟然还心痛似的摇了摇头。
只不过这话落在袁屿屿耳朵里,倒是让她回想起那日在勤王府时候,几位夫人轮流揭他的短,把他当时上蹿下跳的活泼说得淋漓尽致。
费了好大劲,袁屿屿才忍住想笑的冲动问:“要走进去?”
“嗯,只有陛下皇后有车辇。”
行吧,坐久了活动活动身子也不错。袁屿屿自我安慰。
傅丛又说:“接下来我得到陛下身边才行,至于皇后……她负责令一众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们。”
或许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过于歉疚,袁屿屿顿时明白了原委,“所以我要独自一人是吗?”
果不其然,对方点点头。哪知这正和她心意,于是她连忙摆了摆手,“不碍事,这行宫大得很,逛几天院子而已,闷不着。”
傅丛一时语塞,却没法和她多说,毕竟他已经看到不远处有个内侍垂手立着,一看就是来给他带路的。
唐芥肯定要跟着傅丛走,雪织则说要看紧随身带的家当。
到头来反而是袁屿屿最为闲在。
——————
袁屿屿以前对这种古建筑就不太关心,如今纵使置身其中,若想表达一下自身感慨,只觉得词穷。不过眼下走过的距离着实令她由衷佩服这行宫的占地面积。
记得来时路上,她看道路两侧风景很像郊外小路林荫,大概就像她所熟悉的世界中,围绕着大城市外围的卫星城差不多。
居住区域是早就划分好的,由领路內监各自带到目的地。
祭天前的必要流程就是斋戒。
虽然袁屿屿大概率不能进到仪式现场,但只要进了行宫的人,都要遵循此流程。
三天不能吃肉,还看不到热闹。多少有些亏。袁屿屿任脑海里的思绪漫天飘,目光上下打量这房间。
习惯是可怕的。
她无奈地意识到,明明那白水楼也没住几日,她居然已经有些受不了眼前的简陋。
没错,就是简陋。要套用袁屿屿脑海中现有的场景描述,就和场务敷衍的古装短句中的寺院禅房差不离。
白费了一间亮堂堂的屋子,里面空荡荡。除了和一组桌椅外,只剩一个还没有打开双臂宽的矮柜子。
白花花的天花板,灰扑扑的石板地,中间一圈围墙自然也没任何装饰。
简而言之,好像毛坯房子……
“这得是多穷啊!”袁屿屿忍不住感叹出声。
跟着她脚步进来的雪织脸上亦是难绷的表情,刚刚因为干活儿变得红扑扑的脸蛋在这方白墙的映衬下都少了些血色,“天呢……”
雪织可是正经王府里的侍女,一路从贞州跟到了天沅。习惯了王府的配置,难怪她会应声附和,“夫人,要不奴婢去找王爷说说吧。”
袁屿屿抹了一把桌面,还好洁净无尘,定是专门被清理过,也算是唯一值得庆幸的。
“算了,王爷是要守在陛下近前的,别因为咱们的情况耽误正事。”话里没有半点愤愤情绪,袁屿屿已经同现实妥协。
其实她并没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总觉得是自己压根没资格混在核心圈子,所以才被安排在简陋的外围。
皇帝手上有多少钱,她不知道。但让行宫如此破破烂烂都敢开放给臣子,想必也正说明此乃常态。
没有手机、没法导航,偌大的院子真可能走出去就回不来。
但无所事事坐在屋里发呆也不是办法,袁屿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小范围的先到周围走走。
雪织本想陪她一起,但袁屿屿念她还有东西没收拾好,何况她自己一人只会更自在,便回绝了。
想来就算真的找不到路,随便找个侍卫、內监也能问。雪织终是点点头,没再坚持。
想来对不知规矩的人,便不会被规矩束缚。
就好比此刻的袁屿屿,闲庭信步,并不觉得自己有何特立独行。
此地秋景不及王府里细心修正过那般精致,一眼望去,更多的是开阔之美。
越走,她越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目前自己身处的位置,必定距离中心位置很远。要不然怎地走了许久,竟一个人都没遇上。
袁屿屿胆大,不至于因此生出怯意。然而两侧光秃秃的墙面着实无景可看。思来想去,似乎只要别闯了禁区,应该可以往里面走走吧。至于何处是里面,那必然是景致布置得更为精细的地方喽。
——————
虽然鸿祯帝对勤王的所作所为还没消气,但眼下必须顾全大局,不得不接受对方时时刻刻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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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则认定拿捏了他的软肋,脸不变色心不跳地任由对方只能干瞪眼。
傅丛对面站的是十五岁的太子傅晖,只见他俩对望一眼,面上摆出的皆是无奈又不敢开口的苦笑。
礼部早已经把典仪流程报上来。明日一早起,由太子、勤王、璟王依次到国鼎所在的源丘坛进行颂祷,而后在第四日天亮前由鸿祯帝带队从那里上山至真正的祭坛,开启仪式。
几个人领令后纷纷离开,毕竟要一整日不吃不喝,总要提前做些准备。
出了屋,傅丛给侯在外的唐芥比了个眼色,两人溜溜达达往没人的地方散步走开。等确定了四下无人,傅丛这才开了口:“我这边不用人了,你去二皇兄随侍的院子那边盯着。”
唐芥一愣,“王爷可是有发现?”
“我总觉得二皇兄看着过于兴致高昂,就好像就等着看好戏似的。我虽与他相交不深,他也的确是容易上头的性格。但……”
别看平日里傅丛爱特意表现得年少轻狂,没轻没重。眼下关键时刻的分析,他绝对是一副炯炯有神的眼中闪烁出精光,目光如炬地直接指出疑点。
唐芥当然不敢坏了傅丛的计划,连忙应声道:“是,属下一定把那边看紧!”
刚要抬脚离开,却又被叫住。
“那边应该离夫人住处近,如若有情况,记得保护她。”
唐芥从没有见过傅丛把关切表露得如此直白,一时间竟忘了点头。好在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在郑重点头后闪身离开。
——————
袁屿屿走到一处三叉路口,三个方向分别通往一个院子、一片园景和一条连廊。驻足思考片刻,她决定往园景那边走去,心道看看红叶与假山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身体遵从着以往的旅游经验,想着这么一片假山石,如果穿行其中肯定有趣。
如此想,便如此做。
红叶迎着秋风摇出“沙沙”声响,伴随着洒在地面的阳光,透过假山孔洞映入眼帘,袁屿屿真心遗憾此刻没有一个手机留下美好的画面。
忽然,她余光一角瞄到一个藏绿色身影。几乎是本能地,她整个人贴上了山石,想隐藏住身体。
那衣服式样很是眼熟。多少是被以前工作锻炼出的本能,她一直以来对服装、饰品之类的敏感度会更高一些。
袁屿屿拼命在脑海里搜索,一瞬间,眼睛瞪得滚圆——勤王府!错不了,那日到他府上吃席,席间往来的小厮就是穿这个颜色款式的衣服!
对上了号,袁屿屿一时间顾不得岩石冰凉的触感,双手为了稳住身体,狠狠地扒了上去。至于她的目光,当然是紧贴在那人身上。
一时间,周围静谧得令她情不自禁抖了抖身子。
她发现那人的行为明显透着古怪。东张西望,肯定在找什么。
很快,答案揭晓了。一个身着行宫内侍服装的人跟着出现了。他们俩一看到对方,便匆匆朝彼此方向快步走过去。
袁屿屿顿时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站定的地点距离她仅一石之隔。
12. 第12章
行宫内侍四下张望,异常谨慎。倒是墨绿色那人不耐烦地制止住他的左顾右盼,“行了,这边就安置了勤王和璟王,两位正主都不在,谁还敢偷懒往这里来?”
内侍听这话有理,连连点头称是。接着从怀里摸了个锦囊出来,递上前去。
墨绿色人不出声,默契地看他一眼,顺手接过来颠了一颠,旋即开口:“说。”
袁屿屿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盖着手交换东西,实在看不到究竟是什么。几乎下意识一个答案浮现在脑海里——贿赂!
这下可不得了,他俩的谋划必然是见不得光呀!
她恨不得想要靠得更近些,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更真切些。
“明日后日都不行,到第三日晚上再去做。”內监一副笃定的语气说,“刚刚才放出来的消息,错不了。”
墨绿色人本就长得尖嘴猴腮样,此刻配上收了钱囊,环抱着手臂,一只手摸下巴的动作,袁屿屿愈发肯定他不可能是好人。
“行,这倒好,直接在当天闹开,还真是效果最好!”
“你也谨慎些,别闹大动静坏事!璟王身上是有功夫底子的,而且要待过了子时才能离开。”内侍碎嘴地叮嘱个没完。
“行了,我有分寸。”墨绿色人很不耐烦,连带着甩了袖子拉开些距离,“剩下一半钱款什么时候给?”
“事成,你立刻从东门出行宫,那边的侍卫都打点好了。等你到了天沅,自有人接应。”内侍交代。
彼此事情都已交代清楚,没再多废话,两人分头离开。
躲在假山后,听了全程的袁屿屿终于得以大大舒了口气。然而这放松下来的状态没维持多久,她立马重新绷紧了神经。
他们口中提到了傅丛,这是要给他挖坑?
“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清晨不就是典仪正式开始的日子!”回想起领路人和她说起过接下来十日的流程安排,袁屿屿顿时意识到事态严重。
如果真是勤王府的手下被交代给傅丛捣乱,进而惹来大祸,那这件事就由不得袁屿屿选择假装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是和璟王府拴在一根绳上!
以那李夫人和袁大人的态度,一旦出事了会来救人?打死她都不信!
袁屿屿只想快些回去,尽快找到傅丛,再不然是唐芥也行。
她顾不得太多,一手攥着裙摆,一手扶着头顶丁零当啷晃动的步摇。整个人飞快地迈开步子,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跑起来。
待雪织看到袁屿屿竟然以如此姿态出现在面前,整个人惊呆了。
袁屿屿粗气喘个不停,压根顾不上解释,刚刚开口说了个“雪织”,突然,一个刻薄尖锐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想必这位就是璟王府袁夫人,着实让老奴好等,原来是出去玩儿了。”
如此阴阳怪气地语调,熟悉的曾被孙嬷嬷支配的回忆一瞬间窜遍了全身,袁屿屿脚步顿住,一脸惊诧地看向说话人。那是个抱手垂在身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个子不高,体态敦实,脸上摆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雪织连忙给她解释:“这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何总管何大人。”
何来福压根瞧不上雪织的这句恭维话,他讨厌被人打断话语,眼刀剐了雪织一记,扭过头来再度开口道:“皇后娘娘听闻璟王殿下多带了个人在身边,特意想找夫人去见见。如今已经让娘娘好等,夫人,请吧。”
雪织不知内情也就罢了,袁屿屿一听竟与皇后有关,立马警觉事情不简单。就是不确定眼前这位到底了解多少内情,是否知道自己进王府正是皇帝、皇后的安排?
但无论如何,眼下都没机会分辨,因为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偏偏当着他这张毫无善意的脸,袁屿屿不敢轻举妄动,同雪织交代刚刚的突发事情。
贝齿咬着下唇,眼神游走一圈,最后只好先应付了眼前突发情况再说。反正按刚刚接头两人的话说,动手要在第三天,应该还来得及。
——————
不走不知道,原来这处院子离行宫核心位置差了这么远!那何总管脚步极快,袁屿屿可不敢落后。直到小腿有了酸楚之意,总算是到了。
此刻,天边已然昏黄,一副日落将至的架势。
袁屿屿腹诽着该如何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中找到回去的路,脸上则保持着平淡,跟着他进殿去了。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内殿,只见皇后已经等在那里。
袁屿屿在来的路上已经极尽回忆,此刻确认脑海中没有关于皇后的记忆。
放眼望过去,只见那身着一袭雍容华贵服饰端坐在上位的女人,全身上下只散发出一种气息——我是BOSS。
任何人面见皇后都要立刻行礼,偏偏袁屿屿停驻在原地没了后文。不用皇后开口,何总管先吊起了眼角和调门,呵斥道:“大胆,见了娘娘还不赶紧跪拜!”
按袁屿屿所了解的通常剧情发展,这种时候就该“噗通”一声跪下去,然后直接磕头求饶命。然而一想到底下是冰凉的石板地,只要她敢跪,等会儿两个膝盖就敢紫黑一片给她看……
只不过袁屿屿还没活够,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她懂。
“拜见皇后殿下。”
脑海里回忆着跟小偶像古装片场时礼仪老师的话,袁屿屿终究只能硬着头皮,动作僵硬地跪下身去,行了个大礼。
核心诉求是苟命,其他都是浮云。以她对“皇后”这种开篇就表现出强烈反派BOSS气质的角色画像,必定会吃“狗腿”这种拍马屁设定,所以自当越卑微越好!
倒是亏得袁屿屿的原主身上有大大的“私生女”标签,能被皇后选中做工具也定是被调查了底掉。这会儿她的全部迟疑和不熟练,统统被解读成了诚惶诚恐。加之此前她因奔跑而弄乱的衣裳来不及整理,无疑更令这一判断显得合理。
因祸得福,皇后反而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而只是感叹眼前这小丫头经不住事儿。
袁屿屿可不在乎皇后如何看她,她心里急着只想去找傅丛说勤王的事。
“何来福,去把本宫的玉镯拿来。”
还好袁屿屿仍旧趴着,听到何总管的大名,她差点绷不住表情。原来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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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恶煞的何总管,有着如此接地气的姓名。
被点名的双唇抿了又抿,终究只是点头称“是”,退了下去。
顿时,空旷的内殿中只剩了两个人。
皇后看跪在自己身前的袁屿屿动都不敢动,忽然笑出了声。旋即她缓缓起身,踱步到她身侧,弯身下来,朝她肩膀轻轻拍了拍,“起来吧,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袁屿屿抬头,刚好与她近距离对视。她这才发觉,原来皇后的年纪并不大。
记得从勤王府回来时,傅丛曾说过勤王今年四十有五,皇帝只打了他几个月。所以她便想当然以为皇后也该和他们同龄,至少该有四十岁。
见她看着自己发呆,皇后重新站直身子,“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不妥。”
袁屿屿闻言一震,连忙用仍旧撑在地上的手攥拳掐了掐手掌心,警告自己可千万别不问场合地发呆。嘴上,则用一副乖巧的语气回说,“奴婢……是,叹服娘娘的美貌。”
直白的马屁令皇后容颜大悦,“起来吧。”说着,重新坐了回去,“我本该早些看看你的,奈何找不到机会。不过你也算争气,还真让璟王上心了。”
袁屿屿听得怪尴尬,却说不出其他。没搞清状况前,她还是谨言慎行比较好。
哪知皇后仍旧不罢休,一双精明眼顺着袁屿屿上下打量。好一会儿,才又说到:“我原本还担心袁大人话说得太满,现在看看,你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的确是个招人疼惜的模样。”
袁屿屿生平没有过几次被夸奖容貌的经历,主要是以前不重视。如今天天被人从头打扮到脚,肯定会有不少额外加分。只不过她尚不确定,被皇后夸奖美貌究竟是福是祸。
就在她斟酌着该如何回应的时候,何总管回来了。只见他双手平托着一个暗色匣子,小步快走地径直到了皇后身边。
皇后将搭扣一拨,敞开的内里露出一副洁白透亮的玉镯。
“你过来。”她在心上这对价值不菲的物件,话则是对袁屿屿说的。
袁屿屿可不想再跪,于是不敢耽搁地迈了两步上前。
皇后下一个动作便是拉起她的手,将其中一枚镯子推上了她的手腕。尺寸,刚刚好。她欣赏般拎着她的手往上抬,任由衣袖滑落,现出一截水白的胳膊,配合着投入在殿内那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确实很美。
“这就当迟来的见面礼,自己收好。”皇后回神,一边撒了手,一边给何管家示意把木匣子交到袁屿屿手上,“你大可不必在乎那袁府上下,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一切,日后自有荣华富贵等着你。”
袁屿屿没想到皇后此次见她的真正用意是让她选边站。不过结合原主的经历,抛弃原生家庭,转投皇后阵营到并不稀奇。
还以为有些结束后,自己就能回去了。
没想到皇后接下来的话,再度打乱她的计划。
“你这几日就留在我这里,我也好亲自教导你些没学过的东西。你放心,我希望你成事,自会帮你铺路。”
袁屿屿暗说不好,自己一旦分身乏术,偷听来的那事该如何善后呀?
13. 第13章
袁屿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屋里急得直转圈。
为表亲近,皇后专程让她留下一道用了晚膳,而后她被何总管领到了皇后寝殿的耳房中。
等他离开,她小心地凑到门边,开了细细一条门缝向外张望。不远处,两个侍女垂手立着。虽不敢说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看住袁屿屿,但想必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的行动定不能太自由了。
她尝试借口说雪织会担心,是否能把她叫来好交代一二。得到的回复是无情的拒绝。何总管只说就算璟王知晓了,也断不会阻止她倒皇后身边伺候,只会把这当做荣耀。
干着急了一整晚,想不到第二日还有更离谱的事情在等着。
袁屿屿以为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职业培训,想不到竟然是抄作业!
皇后给她准备了足量的笔墨纸砚,要她务必在典仪开始前将经文抄三遍。届时,这些都会被用于典仪当日的焚烧祭拜。
眼看着来传话的何总管以一副“别不识好歹赶紧谢恩”的样子宣布完,袁屿屿无论如何都不敢用“字不好看”这种离谱的理由推辞。
无他,因为这还真是件能记上功劳的大事。
历次秋社都会有命妇负责这项任务,其身份无一例外皆为当朝重臣的正室夫人。
说到底,女人们想在史册上留下姓名的门路寥寥无几,参与秋社祭文的书写无疑是最能光宗耀祖的一个。
时间紧任务重,袁屿屿深知哪怕不吃不喝,估计也要足足花三天时间才够。如若完不成,自己估计就要交代在这了……
只唯一有一个好处。
皇后特许她白日到内殿抄经,因为那边光线好又暖和。
如此一来,坐在这个与外殿不过一组雕花木格之隔的地方,袁屿屿在抄写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将外面的谈话断断续续听了不少。
姑且不论皇后同何总管之间不避人的说话外,她竟意外得见到大鸿的皇太子。
不对,该说是她偷看的才对……
除了脸上稚气未脱,单说太子的身形模样看着远比袁屿屿想象中来得年长,无论如何都是该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个子已然追上了皇后,就是身板看着单薄得很,相当符合袁屿屿对这个年龄段男孩的体型印象——只顾着抽条长个,把长肉给忘记了。
莫名的,她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傅丛的一张脸,只不过比真正的他更年少些,或许是想象中的十五岁。
“能把猎场闹得翻天覆地,怎么想也不会是这种麻杆身材……”袁屿屿情不自禁地咬上了置于嘴边的食指,很快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想他干嘛!”
太子于此逗留时间不长,话也不多,听着就像客套地问候。袁屿屿心里有了猜测,这俩肯定不是亲生母子。
另外只剩何总管同太后汇报典仪颂祷的进程。碍于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想来这便不是什么秘密,就算被袁屿屿听去亦无大碍。
多亏了这些情报,袁屿屿对那两人的策划阴谋目的有了大致的眉目。
他们定在第三天晚上搞事,必定是想在源丘坛周围捣乱,再转而嫁祸给傅丛!
毕竟按何总管的话说,第三日该轮到璟王颂祷,直接衔接第二天的仪式。只要在这个阶段出岔子,他确实能被当做首要嫌疑人。
蓄意破坏秋社,意在冲撞大鸿国运。
但凡有心之人想害他,扣锅的方法可太多了!
袁屿屿不禁后脊一阵阵发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相当合理。
傅丛有一身功夫,如若是偷袭之类的反而不用操心。可暗地动手脚这种事,除非有心……
一想到当时去勤王府的路上,傅丛那一脸没心眼儿的笑容。袁屿屿直接把除非之后的推论全部挥散。
就这样,袁屿屿更加坐不住了。
时间在惴惴不安与翘首期盼中静静流淌。
可惜,她没能等来傅丛给皇后请安,于是便没机会向外放出任何消息。
日子转眼到了第三天,再下不定决心可就真来不及了。
碍于心事重重,袁屿屿的午膳根本没心思吃两口。碗碟撤下去不久,太子又来了。
她已经知道他在第一天就完成了颂祷,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明日顺利地把典仪做完。皇后似乎也没想到他还会再来,不过说话时候的语气仍旧疏离得很。
太子询问皇后可要去看看国鼎,皇后则以“不愿添乱”为由推辞。
袁屿屿总觉得这太子的语气似乎过于巴结皇后,但懒得去想更深的理由。直到外面的谈话进入尾声,太子仍旧不忘让皇后待黄昏时得空就从院子里往西北方看,没准能看到落日余晖洒在国鼎上的金光。
袁屿屿心头一紧,源丘坛的大致方位,这不就知道了!
——————
除了最开始提出想见自己的侍女,袁屿屿一连三日都老老实实抄经、吃饭、睡觉,没再提过任何要求。何来福只在第一日时候专程过来盯了四五次,确保顺利。到了今日,他只听伺候的侍女报告即可。
晚膳过后亦是同样。
不,有个意外。
侍女用个托盘把袁屿屿三日来的辛勤劳动“成果”呈于何总管面前,而后提到她前一晚因为担心完不成,愣是借着烛火熬了大半夜。
索性没耽误大事,但从早上开始就在咳嗽。
何总管自然早就发现了,要知道她在内殿发出的动静,怎可能逃脱外面的皇后和他的耳朵。皇后当时就表现得甚是满意,相当赞许她的态度,认为自己选对了人。何总管脸上跟着沾光,要知道当初把袁家推荐到皇后面前的功劳可是有他一份。
就这样,侍女端着早就备好的汤药给袁屿屿端回去,同时传达了何总管的意思:今晚不会再有其他事,她只需好好休息,明日再回即可。
——————
秋天的夜晚就是一天冷过一天,如若再配上晚风,说是寒气逼人也不为过。本该无人的路上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很快,那白影快速奔向不远处的门,消失在拐角处。
晴了一整天,果然到了晚上等来了一轮明月。凭借这缕光线,足够照亮夜路。
如果可以,袁屿屿真希望自己能换一套深色衣服,就像通常电视剧里的夜行装那样。她对自己的身手绝没有信心,至于方向感只能说平平无奇。然而她仍旧趁着夜色溜了出来。
目的,自然往源丘坛去。
敦促她做出此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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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有几分是出于对傅丛的关心?袁屿屿来不及细想。她更多的是害怕因为勤王对璟王动手带来的连锁反应。
好在行宫的戒备不如天沅皇宫中那般森严,只要不往皇帝所在的寝殿方向靠,夜里根本没几个来回巡视的禁卫。
更有一个有力条件仿佛天助。
袁屿屿发现行宫的庭院定时缺乏护理,以至于秋天大量枯枝落叶就这么任凭残留在原地。白天看着或许不太美观,可晚上用来隐藏行踪可太足够了。
她有自知之明,没想着去力挽狂澜。今日该轮到傅丛在源丘坛,只要找到他,转达了消息即可。距离子时尚有余地,袁屿屿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失去了虫鸣鸟叫的夜晚安静极了,袁屿屿双手攥紧了裙子,目光不停四处张望,生怕被发现。因为害怕屏风上搭着的衣服消失而引起怀疑,所以她只穿了就寝时候的里衣,外加随手抓了件薄衫披在身上。
要不是维持高度紧绷的神经让她顾不上冷,否则早该瑟瑟发抖了。
又跨过一道月亮门,谨慎地沿着游廊走了一段,前方渐渐亮了起来。
她依稀记得刚到的那日曾听过,说当时为了表达对上天的崇敬,在建造源丘坛时特意用上了连天沅皇宫正殿都不曾启用的奢华设计,将正片区域都贴了金顶。
当她看到眼前一片金灿灿的时候,悬了整整三天的心终于稍稍安稳了些。
——————
傅丛身体底子好,从最开始就没怕这通折腾。何况他早在出发前就从母妃那边听了无数遍有关秋社的故事,知道了颂祷其实就是个仪式感重于实质的事。
可真当一位內监恭敬地来到他面前,要领他到小房间休息的时候,他仍旧明显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不妨事,而且距离子时也没多长时间了。”每每当着外人面,傅丛必定秉持着淳厚的姿态。
果不其然,那內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线,双手揣在身前又作揖一次,“璟王至真至纯,陛下定会予以嘉奖。去休息不会有碍,前两日的太子和勤王亦是尊此流程。”
话说到这份上,傅丛自然不好坚持。只见他膝盖一使劲,原本还搭在团垫外的脚背借力一撑,身体径直起来了。整个动作做得游刃有余,末了还颠了颠身子,全当在活动筋骨。
那內监连忙称赞:“不愧是璟王。”
旋即,两人朝着小屋走去。
也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别的什么,傅丛总觉得自己刚刚瞥见一抹白色闪了过去。再看看前面领路人,仍旧目不斜视往前走。
到了之后,其实就是他此前用膳的小房间。里面布置简单,除了桌椅还有一张窄床。
那內监走前交代一句,哪怕睡着了也不妨事,明早会有人来叫。傅丛心里有数,看来这就是不让他走到意思。不过一想到明早的典仪要天不亮就开始举行,自己留得近些也好。于是他点头谢过內监。
直到外面脚步声渐远,傅丛还是放不下那一道可以身影。出于谨慎,他决定悄悄出去看看。
只见他特意吹熄了烛火,假装歇息,接着悄声走到门前,轻轻开了门就要往外走。
突然,又是那抹白色,竟直接撞到了他的怀里。
14. 第14章
袁屿屿敢对天发誓,她绝没有想占便宜的念头。天知道此时已经十万火急,她怎可能有这心思!
前一刻她还在庆幸自己被幸运眷顾,竟然绕进来没走多久就真的发现了傅丛。只不过她还来不及冲上前去,不远处一个脚步匆匆往这边来的內监打断了她的动作。
眼看着他们俩来回对话几句,接着傅丛便起身同对方离开。袁屿屿无奈,除了跟上别无他选。
好在这里是真清净,居然除了领路內监外,没有一个守着的人。袁屿屿心里嘀咕,连像她这样的潜行小白都能轻松把人找到,也难怪那两人敢策划在源丘坛做文章。如此重地,守备竟然缺失至此。
哆哆嗦嗦蹲在角落里,好不容易等两人寒暄结束,那內监喜上眉梢地扭头离开。袁屿屿一分钟都不愿多等,朝着房门那边冲了过去。
不等她抬手敲门,门居然从里面被打开了。惯性让她守不住动作,结果就是一头撞到了开门之人的身上。
——————
袁屿屿自己或许体会不到,但当傅丛看清怀里人的时候,哪怕用上“离经叛道”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以迅雷之势将人一把扯进屋里,紧接着赶紧把门关死。饶是傅丛在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都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后怕的意味隐约在脑海浮现。
至于袁屿屿,她因着神经在看到到傅丛那一瞬间已然放松,这会儿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手腕上传来的疼。偏偏对方握得仿佛铁钳,压根挣脱不开。
“你……”
“疼……”
俩人异口同声出了声,一个语气急促,一个则是隐约带些不满和责备。
这声轻呼成功令傅丛冷静下来,手在第一时间卸了劲儿。袁屿屿被抓紧的手腕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她连忙想撩开衣服看看红不红。
“你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样?雪织呢?就没人跟着??”
这是自袁屿屿穿越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见到了傅丛真正意义上的动怒,他语气充满急躁,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蹦出来,却根本不给人回嘴的余地。
别说,这倒有些年轻人该有的秉性了。
因为刚才的接触,傅丛摸到的是一条凉透了的手臂。于是他那连珠炮似的话音才落,即刻转身朝屋里走去,将袁屿屿留在原地。不过很快,就听他“咚咚咚”的脚步声去而复返,同时手上还多了一件外袍。
只觉得肩头一沉,袁屿屿低头看下去,原来是被披上了披风。回想起出发那日,他确实穿了这么一件。
来不及在心中悸动,袁屿屿猛然意识到自己来此的目的。眼看着夜将深,得抓紧时间才行。
“璟王,你听我说,三日前我无意间听到有人谋划要在今晚来源丘坛捣乱,届时可能直接导致明日典仪的流程,进而把你栽赃成罪魁祸首。”
她想用最言简意赅的语句表达清晰,却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时已然没了半分“袁屿屿”该有的紧张和敏感。
傅丛被她利落地表述而惊异,当听清了内容后,也便知晓了她为何如此莽撞地找过来。一时间,心底竟然涌出了一股暖意,身体像是本能般一把将人抱紧。
袁屿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硬生生从工作状态下扯了出来,茫然中不知是自己闹了误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头顶传来的呼吸声有逐渐粗重的迹象,就像在宣泄一股强被按压下去的激动一般。
“璟王,你有听到我说的吗?”无奈,她只好再度确认。
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来了反馈。
“嗯,知道了。”
袁屿屿听他语气仍旧没当回事,当场来了脾气,因为拥抱而抵在他胸口的手臂猛地一推。力道大得径直把傅丛推得一个趔趄,她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
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定才冒着风险跑来通知他,结果他就这么个态度?憋了足足三日的不安和紧张就如同一串炮竹,他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就是点火器。
两厢相遇,一点即炸。
傅丛没明白她火从何起,脸上显现的尽是茫然。
袁屿屿那不叫生气,叫怒其不争。
“马上就要子时了,得赶紧行动起来才行。对方摆明了不想给你留活路,一旦得手,明天的祸你躲得过吗?”
傅丛没想到,仅仅三天时间怎地让她性子变化如此之大。但她话说得没错,其他事情都要暂且搁置。
“你莫急,我这就回国鼎那边看着,直到天亮。”他语气放软,是真的希望袁屿屿安心,“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发暗号让唐芥护你回去。皇后警惕,若被她发现,你可是要比我先倒霉。”后宫之人半夜游荡,这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惩戒的。
袁屿屿听他终于有了正型回话,双眼凝视着他良久,总算是点了头。
傅丛重新走到她身前,抬起双手用力压在她肩膀上。“我原以为你这些天可以逛逛园子散散心,真是辛苦你了。”
不得说说,一旦他诚恳起来,总给人倍加走心的错觉。
袁屿屿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说到底会发脾气还是出于关心。
“我亲眼所见,谋划之人是从勤王府出来的。他买通了行宫的人,专等着给你下套。枉你专程去捧勤王的场,这下真的被耍了。”顿了顿,她将声音放得更低些,含混着快速补充说:“可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许是她表达的方式令傅丛闻所未闻,他竟然“噗嗤”一声笑出声。
“行,我只会去查。只是先把眼下的危机度过去。”
说完,他主动松开了手,只不过两道目光仍旧落在袁屿屿脸上。
此刻屋里昏暗,被吹熄的蜡烛没顾上被重新点燃。傅丛喉间翻动,似乎想再和她多说几句,奈何时间不等人。
袁屿屿只听一句“你在这里等着”滑过耳畔,接着额间竟传来一阵潮湿温热。带她回神扭头,只看到傅丛关门的背影。
抬手摸了摸残存的温度,袁屿屿心头冒出唯一的想法:
我被那臭小子亲了?
旋即,一股焦躁混杂着羞涩直冲脑门——
不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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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事情不能这么发展下去,我没想真给你璟王做夫人呀!!
——————
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皇后寝殿的小小耳房中,袁屿屿仍旧精神亢奋得不愿躺倒睡觉。这股兴奋劲儿无关高兴或生气,而是一种整个人真正活过来的实感。
只可惜身体的疲劳已经没法支撑她继续细想,只等她脑袋沾了枕头,才意识到自己正被细微的晕眩感冲击着。
她抬手搭上额头,还好没有发热的迹象,看来只是被夜风吹狠了。她又想起唐芥走前临时想起要把傅丛的披风带回去,摘掉披风的一瞬间,她狠狠颤抖了身子,这才惊觉竟然这么冷。
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恨不得一头扎在其中。闭眼,放缓了呼吸,意识渐渐模糊远去。
睡前她最后只希望,明日千万要一切顺利!
这次确实不负期待。
只是不知为何,何管家周身的气氛有些微妙。
一晚上心惊胆战,袁屿屿第二天彻底睡过了头。不过她没资格参加秋社,全部人的重心都围绕在皇后身边,自然没人管她。
姗姗吃好早饭,她还在犹豫能否直接报备一声便先回去。扭头,就瞧见何总管表情不善地急匆匆冲了回来。
袁屿屿没多想,直接朝他迎了上去。
“何总管,请问我可否先回去了。明日就要启程回天沅,我想提前准备准备。”袁屿屿客客气气地问。
哪知就这样仍旧惹了对方不开心,何总管急急收住脚步,没好气地说了句:“娘娘还没定夺,你好好呆着。”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屿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坏了,难不成傅丛那边没搞定?
但她很快止住了自己朝最坏方向预想的进程,觉得事情应该与自己——或者说是与璟王——无关。否则以何总管的态度,无论办砸了秋社对皇后是否有利,他都该趁机表示看好戏的戏谑或是恨璟王坏事的狂怒。
“怎么了……”喃喃一句,袁屿屿想不通。结果脚下动作却先于大脑运转,朝何总管的方向跟了过去。她理由充足,绝不是去看热闹,而是争取一切机会抓住一手信息,这对己方行动规划是绝对重要的存在!
何总管也真是被气急了,一门心思朝着目标位置走,居然没发现身后的“小尾巴”。
袁屿屿顺利地利用月亮门的弧度挡住了自己的身心,就看何总管面前跪了个内侍打扮的人,连连在磕头求饶。
“何大人饶命!小的亲眼看他进了源丘坛,不可能不动手。”
“那为什么无事发生?!亏我昨日还专门派人去提前带璟王休息。简直废物!”
“小的……小的……”
袁屿屿本以为真就是些深宫内苑的八卦而已,没想到这才没两句话,他们的话题竟然拐到了傅丛身上。原本还是闲散靠墙偷听的她当即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探头出去想看看究竟是何事。
这一看不得了。
那跪着的內监,不就是当时与勤王府仆役接头的那个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