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荒芜[先孕后爱]》
1. 意外
他的世界盛满鲜花,而她这却常年寸草不生。
她偏爱这人间荒芜。
文/金华殊
*
2016年7月25日。
广东云城。
盛夏的太阳高悬在头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路面泛着白花花的光,踩上去烫得脚底发疼。
下午四点整,唐甜从学校回到家,刚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妈妈刘女士推门进来,一嗓子:
“嘎地去做谁,还答了聊嘛该。”(快点去干活,还在这待着干嘛。)
“挨晚件桑,马上就去。”(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去。)
唐甜从床头柜抄起自己的眼镜戴上,换上黑色短袖和短裤,用皮筋扎了个丸子头,关了房门,快速往楼下走去。
客厅内,妹妹唐婷嘴里啃着瓜子,穿着短裤,躺在沙发上,一双修长又白皙的长腿露在外面,优哉游哉的看电视。
奶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擂槌,捣鼓着擂钵里的食材,沽溜沽溜,发出脆响。
钵里的料被碾成细腻的糊状,茶香、花生香、芝麻香混在一起,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味。
唐甜问:“阿嫲,按不夜吃擂茶吗?”(今晚吃擂茶吗?)
“是呀。你挨出去卖?”(你准备出去吗?)
妈妈刘念花从卫生间里拿出扁担,递给唐甜。
“掐不日油菜花的那片田淋过了,今日去淋白菜田就行了。”(昨天那片油菜花田淋过了)
“我的了。”(我知道了。)
唐甜蹲下身子,用肩膀撑起扁担。
奶奶见唐甜要出门干活,用擂槌的另一头敲了一下唐婷的腿,没好气道,“惹姐去做谁,你也一起去!”(你姐去干活,你也一起去!)
唐婷哼道,“惹正不去!”(我才不去。)
“快去!”
“不去!”
唐甜说:“阿嫲,惹几嘎去就好了。”(奶奶,我自己去就行了。)
“阿甜去就得了,小婷里几日有点感冒,几待屋卡休息。”妈妈刘念花说。
“就是,我感冒了!”唐婷哼唧了句,抽了张纸巾擦了下自己的鼻涕。
唐甜笑了笑,没继续说什么。
她在家里排行老三,没什么存在感,在几个姐妹中最不起眼,妹妹唐婷比她漂亮,身材好比她好,性格会来事,在家里深受妈妈刘念花的宠爱,什么活都不用干。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差别对待。
唐甜没把刘念花的话放在心上,挑着扁担出门了。
————
下午四点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的从村口驶进。
路过的村民们纷纷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诶地,俩是卖给车,揍卖从来没见过。”(我天,这是什么车,我从来没见过!)
“几百万的车吧,真豪啊。”
黑色的迈巴赫里。
坐在后排的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大拇指戴着一枚墨翠扳指。窗外头的光线打进来,隐约能看见内里隐隐的翠绿纹路,细密的回纹衬托出他独一份的贵气张扬。
助理江成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沈总,营销部那边的主管说他妻子昨天生病了,所以报告没有及时交上来,您看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没按时交上来就是他自己的问题,找什么借口!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拖延,那公司还要不要运转了!”
“你转告他,没有下次机会了,他这主管不用干了!”
江成愣了下,没想到沈清叙这次的处罚这么严厉。
他不敢多言,应好。
迈巴赫缓缓朝村庄里驶去。
车窗降下,沈清叙望着外头绿油油的一片田野,眉心皱起。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村里面,老爷子给他安排得什么破任务!
要在这建设旅游区?
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一会后,迈巴赫停了下来。
司机对沈清叙说:“沈总,前面路面施工,车子过不去,这油田旁有条小路能走到村庄礼,您看要不要下来?”
沈清叙摇下车窗,看了下外头。
突突突,哒哒哒,电钻钻击地面,尖锐的声响穿透力极强,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朵,节奏又急又密,没半点停顿。
前方正在维修道路。
车子开不过去了!
“下车吧!”
沈清叙说,“我和江成去就行了,你在这看着车子,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难免出暴民,我怕他们把车子给刮了。”
司机说好。
沈清叙和江成从车上下来。
两人站在油田旁,沈清叙低头望了眼下方的油田,眉心拧成一条线。
他有洁癖,这地方对他来说,实在难以迈脚。
江成知道,沈清叙是被老爷子强派过来的,心里正不爽,外加他有洁癖,走这条路肯定要弄脏鞋子,于是低声问,“沈总,这条路可以直抵村里,我们要不要走这条路呢?”
沈清叙咬牙,豁出去了,“走吧。”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江成跟在他身后。
————
此时的油田中,唐甜正在给白菜花淋肥。
太阳正火辣辣的炭烤着大地,汗珠从她的脸颊不停掉落,她摘下厚厚的黑框眼镜,用手臂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妈呀,真累人。”
“加油,就快干完了。”
最后一株就快淋完了,她给自己加油鼓劲。
在扁担桶里舀了满满一勺子。
往前一泼。
哗啦。
力道没控制好。
液体飞溅了出去。
“诶呦。”
她猛的抬头。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视线缓缓往下。
男人的白色西装外套和裤脚湿了一大片。
皮鞋也沾染上尿液。
唐甜神色瞬间绷紧,嗖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躬身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隐忍的怒火在沈清叙的眼底翻涌,“你,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摘了眼镜,没有看清来人,对不起啊,对不起。"
唐甜从短裤里掏出纸巾,蹲下身子,想要去擦拭沈清叙的鞋子。
“别碰我。”沈清叙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唐甜对着沈清叙,深深鞠了一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以帮你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唐甜一个劲的道歉。
沈清叙看着眼前姑娘。
二十来岁,黑色的短袖短裤,身形微胖,戴着一副老式的黑色眼镜,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跟白皙一点都不沾边,浑身上下没有半分贵气可言,充满了浓浓的乡土气息。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唐甜不停道歉,生怕沈清叙发怒。
“算了算了,不跟你这个村姑计较了。江成,我们走。”沈清叙压下心头的怒气。
“啊,沈总,不考察了吗?”
“考察个p,老子不干了。衣服脏了!没那个心情了!”
他有洁癖,忍不了一点。
必须!
马上!
换身干净的衣服!
沈清叙扭头,大步往回走。
唐甜看着沈清叙离去的背影,长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她赔钱。
————
五点半左右,唐甜挑着扁担回到家。
奶奶已经做好了擂茶,爸爸唐锋从店里回来了。
她们家在村里是小康家庭,爷爷退休前在村委会任职,去年刚退,一个月两千多的退休金。爸爸妈妈在村口经营着一家小卖部,家庭收入还算可以。
唐婷正在缠着唐锋要钱,“诶呀,爸爸,惹过几日爱老男朋友出去,你就本点钱诶。”(过几天我要和男朋友出去,给我点钱。)
父亲唐锋语气严肃:“上次已经给过你了,挨快就花完了,你看看惹姐,一点都不乱花钱!”
“她那叫老实巴交。”唐婷轻哼,“我和她才不一样。”
“诶呦,求你了,爸爸。”
“不给。”
“不给,妈给!”刘念花从厨房里出来,从兜里掏出两张人民币,递给唐婷。
“谢谢妈妈。”唐婷扑了过去,在刘念花脸上吧唧了一口。
唐甜挑着扁担进屋就看见这一幕,她没吭声,默默进了洗手间,清洗完扁担,去楼上换了件衣服。
晚饭过后,唐甜上楼回房。
她和妹妹唐婷共用一个房间。
唐婷正在和男朋友打视频电话,男朋友一口一个宝贝的叫着,打电话的声音很大,唐甜拿了本小说去了楼上阳台。
他们家的房子是自建房,平房只有两层,墙面是用灰白色的砖块砌成,没有过多的修饰,外观简洁朴素。顶楼阳台的花圃里种植了一些蔬菜和水果,中间的晾衣架上挂满了衣服。
正值夏日,太阳还没下山,天色还亮着,唐甜站在太阳光下,翻开手里的小说。
小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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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我要离婚。》
第一章开头,男女主走错房间,上演了一夜情。
故事很老套。
唐甜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了十章后,合上书本,闭眼傻笑了几声。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少年一身白衬衫,面容俊朗,笑意盈盈。
那张脸,让她念念不忘了好多年。
何时,我才能再见你一面呢。
唐甜正沉浸在幻想中,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打来的是室友杨兰。
“喂,兰兰。”
“喂,甜甜,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怎么了?找我有事?”
“有件事想问问你,我们班上次不是参加了创新创业大赛获得了一等奖吗,班长想办个party庆祝一下,我准备去,你去不去啊?”
“我啊?”
“对啊,就我们组的,一共九个人。班长说路费和住宿费在奖金里扣,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可以啊。”
免费旅游,谁不想要。
唐甜没有犹豫就应下。
“行,就这样说定了啊,明天下午四点,我在高铁站等你。”
“好。”
唐甜挂了电话,拿着书本下楼,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
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一听出门旅游不用花钱,没有反对,立马同意了。
————
翌日,唐甜准时出现在高铁站,和闺蜜杨兰踏上了广州之行。
晚上八点,两人来到广州,富力丽思卡尔顿酒店。
班长张衍招待大家吃了饭,然后去了包间的KTV。
唐甜性子木讷,不会来事,不懂得拒绝人,一些同学递来的啤酒,她全给喝下肚。
“我的热情,就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几个男同学和女同学热舞高歌。
“唐甜,快来一起唱歌啊。”
唐甜摆摆手,“我,我不会唱。”
“诶呀,来都来了,扭捏什么,不会唱,就一起来跳舞。”
杨兰把唐甜从沙发上拽起来,推到舞池中央,一起高歌热舞,在一群同学的带动下,唐甜勉为其难加入了她们,开嗓唱了几句。
三个小时后,临近十二点,一群人才散场。
唐甜从包厢里走出来,喝了酒,脑袋晕晕,走路姿势东倒西歪。
她锤了两下脑壳,想让自己清醒些。
一路往楼上走去,边走边从包里取出房卡。
长廊转角处。
忽然,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诶呦。”
啪嗒一声。
两张房卡掉落在地。
女人冲她吼道,“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唐甜捡起房卡,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停道歉。
女人个子很高,比唐甜高半个头,一身红色的丝绸吊带裙连衣裙,化了浓妆,棕褐色的卷发,妩媚又动人。
看着唐甜,目光里满满嫌弃,“哪来的土妞,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
女人拿了房卡,急匆匆的往前走去。
唐甜打了个酒嗝,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电梯,从口袋里拿出房卡,低头一看。
房门号:1406。
她按下14楼的电梯键。
一会后,电梯门打开。
唐甜拿着手里的房卡,走出电梯,往1406号房间走去。
十几秒后,站在1406号房门前。
“嗝,就是这里了。”晕乎乎的唐甜打了个酒嗝,没有多想,把房卡对准了房门。
叮咚一声。
房门打开。
她推门进去。
门关上。
房间内一片昏暗,没有开灯,看不清任何东西,唐甜的手摸索着墙壁,想把灯打开。
手刚一触摸到开关,腰间倏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扯了过去。
“啊!”
“谁给你的胆子,敢上我的床!”一道低沉又凌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甜心下一惊。
下一秒,整个人被甩到了床上。
刚要挣扎,唇上一热,呼吸瞬间被堵住,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发出零碎的呜咽声。
她不停的用手捶打着男人胸膛,可是于事无补,男女力量悬殊,完全抗争不过。
长夜漫漫。
衣服散落一地。
黑暗的房间内,破碎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2. 监控
翌日,天光微亮,昏暗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沈清叙接到江成的电话,从床上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然后打开房门。
江成低声在沈清叙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沈清叙原本平静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他立马转头,打开灯,往床上一看。
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完全不能用美来形容,只能说五官还算端正,脸上两侧有小雀斑。
闭着眼睛还没醒来,几滴泪痕挂在眼角。
“怎么是这个村姑!”沈清叙捏了捏眉心,烦闷至极。
江成神色焦急:“沈总,我们得赶快离开,那边的人通知了媒体,还剩半小时,媒体就会到了。”
“走,马上走。”沈清叙套上外套,抬手关了灯。
“这个女人怎么办?她走错了房间,是无辜的受害者。”江成问。
沈清叙望向床面,眼神里全是嫌弃,思考了一下说:“支票带了吗?”
“带了。”江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沈清叙。
“笔。”
“给。”
沈清叙接过支票和纸笔,在金额上写了个1,外加0000。
笔尖顿了下,又望了眼床上的女人,眼角还带着泪。
如果他没猜错,这姑娘应该是第一次。
想到这,沈晴叙在支票上添了个零。
写好支票,把支票放在床头柜前,用电话机压着,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
**
一个小时后,清晨的阳光偷偷溜进了房间,先爬上窗帘的蕾丝花边,再一点点漫过床沿,落在唐甜的脸上。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醒过来,用手揉了下眼睛,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下一秒,看见房间布局。
昨晚的事如潮水般涌进脑海中。
呼吸一滞。
掀开被子,低头一看。
洁白的床褥,刺眼的血迹。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脖颈,胸脯,腿根,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
下身传来异样的疼痛。
眼前一切残忍的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不,怎么会这样。”
唐甜用被子捂住了脑袋,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只不过是喝多了酒,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怎么就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上了床。
昨晚,那个男人,在她刚进屋的那一刻,就把她抱了起来,摔在了床上。
他是那样凶猛的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该死的强j犯。
唐甜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自己的第一次,就那么没了。
这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那她们家的脸面往哪里搁,她以后还嫁得出去么,会不会被未来老公嫌弃。
呜呜呜,怎么办。
人生无望了。
唐甜哭了好一会,不停告诉自己没事的,这只是一场意外。
逐渐平复好心情后,从床上起来,捡起衣服穿上。
穿戴整齐后,她注意到了床头柜前的一张支票。
她拿起来,仔细一看。
金额上写着1000000.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重新数了下到底有几个零。
“OMG,一百万啊。”唐甜惊呼。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支票下还写着一行字:【昨晚的事,是一场意外,这笔钱是给你的补偿。】
唐甜把支票给收好,放进包里,正准备离开时,房门被打开了。
好几个男人扛着摄像头进来。
对着唐甜拍。
咔嚓咔嚓。
摄像头闪着强光,非常刺眼,唐甜用手捂住了眼睛。
“你们是谁啊?进来干嘛?”
“嗯?怎么房间里就你一个人!”
几个狗仔见房间里只有唐甜一个人,怒拍大腿,“可惜啊!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他给跑了!”
“走走走!”几个狗仔没找到沈清叙的影子,扛着摄像头,失魂落魄的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唐甜一个人。
唐甜不明白这些抗着摄像机的人冲进来的目的:“真奇怪!”
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这都什么事啊!”
越想越难受。
她抹了下眼角,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在外面哭,要哭也得回家哭!
关了灯,往外走。
打电话给杨兰。
杨兰昨晚疯玩了一晚上,还没睡醒,此时接到唐甜的电话,正在床上,迷迷糊糊,接通,“喂,甜甜,早啊。”
唐甜有些哽咽:“兰兰,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不参加接下来的行程了。”
“为什么?你不舒服吗?”
“我有些感冒,想回家休息,你帮我跟班长说一声。”
听到唐甜说不舒服,杨兰没勉强她:“哦哦,好,不舒服就先回家休息吧,我会跟班长说的。”
“嗯。”
挂了电话,唐甜的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她一边哭,一边往外走。
**
此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在驶向机场。
车后排坐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一言不发。
副驾驶的江成的膝上放着电脑,查看完监控,对后排正在闭眼休息的沈清叙说,“沈总,今晚您喝得酒有问题,应该是林家的人动的手。”
沈清叙张开眼睛,咬了咬后槽牙,恨得牙痒痒,“手都伸到南边来了。”
“那个村姑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我刚查了监控,那个姑娘是和那边派来的女人撞上了,房卡拿错了。”
“那个女人已经被东仔抓住了,您看,是要送局子呢,还是—"
“送局子太便宜她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他故意给我做了个局,我怎么也得送个大礼给他。”
“是,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沈清叙交代完这些事,闭上了眼睛。
他想休息一会,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唐甜那张布满小雀斑的脸
回忆起昨晚的一些细节,她疯狂的拍打,和进入时的紧致和窒息,心里头呕的要死。
以他如今的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的理想型是,身材修长,皮肤白皙,面容清冷,气质高雅的女人。
可那个村姑,身材微胖,没有细腰,带着老式的塑料黑框眼镜,小麦肤色,哪哪都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自己的第一次怎么就给了那样无才无貌的女人。
可恨!真可恨!
“真该死!我一定要让那姓林的付出代价!”沈清叙扭动指尖关节,嘎嘣一声脆响,下了狠决心。
江成看了眼沈清叙脸色,不敢说话。
车内气氛压抑。
外头天色变得暗沉,黑云密布。
天气跟人的心情一样糟糕。
***
早上九点,唐甜搭乘高铁回了云城。
下午三点回到家。
刚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唐婷的哭声。
“呜呜呜,妈妈,陈泽力,几不要我了,几挨捞我分手!”(他不要我了,他要和我分手。)
唐婷坐在沙发上不停哭,刘念花在一旁安慰她,“诶呀,五莫哭啦,你总是爱捞几闹脾气,他薄挨也正常,你再哄哄他啊,他就会回心转意的,男人都是需要哄的啦。”(不要哭啦,你总是爱和他闹脾气,他生气也正常)
正在看报纸的父亲唐锋持不同意见,“分就分吧,专注学业,还没毕业谈嘛该恋爱!”(还没毕业谈什么恋爱。)
“是啊,还小,读多点书。”奶奶和爸爸一个观点。
“早点找男朋友好,莫听惹爸乱讲。”
看电视的爷爷鼓励唐婷谈恋爱。
唐甜进了门,打了声招呼。
奶奶注意到她,问道:“诶,甜甜。惹走麦挨该回来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唐甜淡声:“有点不舒服,就回来了。我先上楼休息了。”
“哦哦好。”
她径直上楼。
身后客厅内,
唐婷低头看手机,男朋友给自己发的最新消息,呜呜呜的又哭了起来。
“我还是不想和他分手。”
刘念花:“哭卖给,没点用。再打个电话给他。”
一家子都围绕在唐婷身边,给她擦眼泪,出主意。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唐甜的异常。
唐甜回了房间,关上门,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掉。
内心的委屈无处可发泄,也没有人可以倾诉。
她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出去玩了一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底端的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放着一张照片,和一些报纸。
那是多年前,她和少年的一张合影。
自从那次见面后,他就在她心里扎根生芽,她再也忘不掉他了,这么多年,她努力读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离他近一点。
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她和一个陌生男人过了一夜。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陌生男人的痕迹。
她再也配不上他了。
呜呜呜的哭了半个小时,直到房门被唐婷推开,她才慌慌张张的把照片和报纸收拾好,放进柜子里。
唐婷进门看见唐甜脸上的泪痕,怔了一下,讪笑,“阿姐,你走卖给出去玩一趟,回来哭成这样?”(你为什么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哭成这样。)
“没,我没事。”唐甜擦了下眼角,钻进被子里。
“奇怪。”唐婷嘀咕了几声,从桌面拿了耳机,又下楼了。
唐甜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拿了身干净衣服,进了卫生间洗澡。
洗澡的过程中,看着镜子里,身体上的那些青紫的痕迹,又哭了一场。
边哭边想着,昨晚的那个男人有没有做措施,自己要是怀孕了该怎么办。
她读过书,知道生理知识,男人和女人如果发生了关系,很可能怀孕。
她才21岁,还在读大学,没结婚,如果不小心怀孕了,会让整个家庭被村里人看衰。
绝对,不能怀孕!
***
晚饭后,唐甜骑着自行车,去了村里的诊所。
夜晚的农村。
田埂边的蛙呱呱呱,蟋蟀唧唧唧,一声接着一声,平房里的窗里透出来几丝光影,朦朦胧胧。
她把自行车放在诊所门口,锁好,快步走进诊所。
诊所内,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在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聊着天。
唐甜跑进去,女医生扭头看见她,笑道,“甜甜。你怎么来了?”
“二姐。”唐甜看见唐欢,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她一共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唐欢是二姐,是家里最关心最疼爱她的人。
唐欢毕业后,在村里开了家小诊所,对象是小学老师,前年结婚了,在县城买了房子,不在村里住。
姐妹俩感情很好,平时唐甜在家里受了委屈,有心事想倾诉,就会来诊所找唐欢。
“诶呦,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姐,我没事。”
“你先给病人看病吧,我在你这坐一会。”
“行,那你先在这坐会,我先给李大爷开点药。”
“嗯。”
唐甜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唐欢继续给村里的大爷大妈看病。
半小时后,诊所里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唐欢走到门边,把门关上,锁住,拉了张椅子在唐甜身边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
“呜呜,二姐。”
唐甜扑到了唐欢的怀里。
“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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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唐欢用手轻轻拍了拍唐甜的背,“有什么事跟姐姐说,不哭啊。”
温和的语气,耐心的询问,唐甜的情绪一下就绷不住了。
大哭起来。
唐欢抽了张纸巾,帮唐甜擦拭脸上的泪:“我听爸妈说你去广州玩了,在外面玩得不开心吗?”
唐甜一抽一泣:“姐,惹里有避孕药吗?”(你这里有避孕药吗?)
听到“避孕药”三个字,唐欢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被人欺负啦?”唐欢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可能性,“怎么不报警呢!”
唐甜赶紧解释,“姐,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没有被人欺负!”
“给是怎么一回事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欢急得要死,迫切想听到真相。
自己这妹妹,才21岁,没谈过恋爱,平时性子内向不爱出门,老实巴交的,出了趟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在聚会上喝了点酒,回酒店房间的时候,和一个女人撞在了一起,我拿错了房卡,进错了房间。”
唐甜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她实在不愿意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拿错了房卡,进错了房间,和陌生男人睡了一觉?”
“嗯,是这样的。”
“我的天爷啊。小说里的情节竟然在你身上发生了。”
唐欢先是感叹妹妹这不幸的遭遇,随后立马想到了关键处,问道,“你有没有看清男人的脸,知道是谁吗?"
唐甜摇头,“没有看清。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她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姓什么叫什么,身高体重,职业,一概不知。
唐欢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拿一盒避孕药给你,你带回去吃。”
唐欢走到放满药品的柜台前,从里面拿出一盒屈螺酮炔雌醇片,递给唐甜。
唐甜接过,拆开包装,拿了个塑料杯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盛了一杯水,把一粒药塞进嘴巴里,含了口水,咽了下去。
“二姐,这个药真的有效吗?”唐甜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点都不了解,担心自己吃了药也会怀孕。
“不能百分百有效,只能说吃了药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不会怀上。诶呀,你放心好了,哪有那么容易怀上,你看看你姐,我和你姐夫都结婚三年了,一直想要个孩子,从不做避孕措施,可就是怀不上,怀孕没那么容易的。”
唐欢轻轻摸了下唐甜的头发丝,安抚她:“什么都别想,回去睡一觉,把这件事忘了,女人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唐甜抬头望着唐欢。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很有力量的话。
让唐甜内心熄灭的火种又重新燃起。
她点了点头,说:“嗯,姐,我会努力忘了这件事的。”
***
在诊所呆了一个多小时,唐甜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到家,直接上楼回房,唐婷因为和男朋友闹分手哭了一整天,眼睛哭肿了,困得很,早早上床睡觉了。
唐甜本想看会书,但怕开灯打扰到唐婷休息,只能关了灯,爬上床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挺安稳。
第二天清晨,她六点钟就醒了,下楼帮奶奶准备全家人的早饭。
七点多,一家人在桌子上吃早饭,唐婷睡懒觉还没醒。
刘念花问唐甜,出去玩为什么那么快回来了,唐甜撒谎说自己感冒不舒服。
早饭吃到一半,爷爷接了通电话。
语气恭敬,神色欢喜,连连应好。
“行,好嘞,您放心,我一定让我家丫头们乖乖在家等着。”
唐爷爷挂了电话。
唐锋问,“爸,里撒电话?”(谁的电话?)
唐爷爷双手一拍,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阿锋,沈老先生要来。”
“沈老先生?沈砚山老先生?”
“对啊。”
唐锋纳闷:“挨多年不见了,走卖忽然要来,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忽然要来)
两家人的关系要追究到上一辈。
上世纪三十年代,沈老爷子的父亲,打游击战时,意外受伤和部队失去联系,被唐甜的太爷爷所救。
沈老爷子一直念着这份恩情,十五年前特地找到了唐家人上门致谢,那会两家人经常有来往,最近几年,联系得少了。
忽然说要来家里做客,一家人高兴之余,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唐爷爷说:“他电话里说,好久没见了,想叙叙旧,还问我甜甜和婷婷在不在家,说给她们带了礼物,想见一见她们。”
唐锋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念花说:“管他什么意思呢,总归是好事,惹去叫婷婷那丫头起床准备着,争取给沈老爷子留个好印象。”
唐甜听到这个消息,脑袋都是懵的,咬着筷子,久久没回神。
沈老爷子要来她家,沈清叙会不会跟着来。
沈清叙。
这个在她心里住了十三年的名字。
她到现在还记得。
十三年前的那一幕。
少年穿着洁白的衬衫,在阳光下弹奏着钢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
刘念花急哄哄的冲上二楼,把唐婷从被窝里拽了起来,被打扰了好梦的唐婷满脸怨气,“老妈,里才几点啊,本惹多睡会不行吗,我刚失恋诶,心情不好。”(这才几点,让我多睡会)
“别睡了,沈老爷子下午要来,快点起来准备着。”刘念花把被子掀到一边,不让唐婷拽着,从一侧的桌上拿了把梳子帮她梳理头发。
“卖给沈老爷子?累撒?”(什么沈老爷子?谁啊?)
唐婷半梦半醒,睡眼惺忪,还没反应过来,刘念花嘴里的沈老爷子是谁。
3. 结亲
“还能是谁!京城的沈家!沈砚山老爷子,你十几年前见过的,你五几得了吗?”(你不记得了吗?)
“沈,沈砚山!”唐婷捕捉到关键字眼,立马清醒了过来,双眼瞪得老大,“妈,是那个,北城首富,沈砚山吗?”
“是!”刘念花用力拍了下唐婷的脑袋,“这会清醒了吧。”
“他要来,那,那个沈少爷来不来?”
“估计也会来。”
唐婷眼光发亮,马上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边起来,一边用手抓弄着自己那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不行,我得好好准备准备,我梳子呢?”
“在我手上!你个傻丫头,不是才刚失恋吗,走卖一听到沈少爷要来,就变得那么高兴了?”
“那可是沈家的少爷啊!十个陈泽力都比不上一个沈清叙!”
唐婷之前在各大新闻和报纸上见过沈清叙。
京大的学神,二十三岁博士毕业,二十四岁入职环宇,如今炙手可热的京城商圈新贵,最重要的是,
单身!
他是单身!
唐婷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进了卫生间洗漱。
二十分钟后,从卫生间里出来。
刘念花已经给她选好了一套衣服。
一件红色的长款连衣裙,袖口绣着玫瑰花的花纹,这件衣服是唐婷去年生日时购入的,一条裙子两百多,是她衣柜里为数不多的贵衣服。
唐婷坐在桌前,拿出镜子,以及化妆包,把化妆品全部倒在桌面,先敷了一张面膜,护完肤,开始化妆。
刘念花在唐婷身边,看着她化妆,忍不住称赞,“婷婷真不愧是妈妈的女儿,真靓,沈少爷如果见了你这张脸,一定会过目不忘。”
唐婷被夸得心花怒放:“我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的校花诶,被我迷倒不是很正常吗!”
唐甜推门进来,听见唐婷的话。
没吭声,走到衣柜前,拿了件白色的T恤衫和牛仔裤。
她的衣柜里没有花裙子,不是她不喜欢穿,而是她三年级时骑自行车摔跤,在小腿处留下一个很大的疤痕。
穿裙子会把疤痕露出来。
正在化妆的唐婷听见动静,扭头看了唐甜一眼,埋汰道:“姐,沈老先生要来,你好歹穿件好看的衣服吧。”
唐甜说:“我穿这个就挺好的。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我借条裙子给你吧。”
唐婷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这姐姐性子古板木讷,穿衣打扮老气得很,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不用,我不爱穿裙子。”
刘念花看了眼唐甜,无奈摇头,“你姐几就按得子,随她去吧,爱着卖给着卖给。”(你姐她就那样,随她去吧,爱穿啥穿啥。)
唐甜抿紧了唇,没有再说话。
两分钟后,她换好了衣服。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陷入沉思。
她的肤色原本很白,这几年农活干多晒成小麦色了,两侧颧骨若隐若现的小雀斑,戴着黑色的塑料眼镜。
外表完全称不上漂亮,也不会化妆打扮自己。
唐甜叹了口气,走出卫生间。
刘念花已经下楼做午饭了。
房间里面只剩下唐婷一个人,她还没化完妆,正对着镜子贴着假睫毛。
唐甜走过去,问她:“婷婷,有没有什么化妆品可以遮脸上的雀斑?”
她平时不化妆,对化妆品完全没有研究,包里只有一条室友送的口红,所以现如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遮挡脸上的雀斑,只能硬着头皮朝唐婷借。
唐婷正在专心致志的贴着假睫毛,根本没听见唐甜问了什么。
“婷婷。”唐甜又开口。
被打扰的唐婷神色不耐烦,冲唐甜吼:"姐,你干嘛啊,假睫毛有多难贴你知道吗,干嘛来打扰我!”
被呵斥一声,唐甜愣了下,瘪了瘪嘴,“那你继续化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唐婷嘀咕:“莫名其妙!”
没有借到化妆品,唐甜很失落。
她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像往常一样帮奶奶准备着下午擂茶的食材。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宾利从村口处缓缓驶入巷子里,巷子里的狗嚎叫了两声,被狗主人喝住,路过的村民们纷纷驻足,观看这辆豪车。
“这是卖给车啊?按豪?”(这是什么车?那么豪气?)
有村民压低声音私语,指尖悄悄戳了戳身边的人。
“肯定是上百万的车。”
“是城里来的老板吗?还是谁家小孩在外头混得好,衣锦还乡了?”
巷子口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阳光下,车子引擎熄灭,停在了唐甜的家门口。
唐老爷子和一大家子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司机和助理率先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
一个老人从后座下来。
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年纪虽大,身形却并不佝偻,背依旧挺拔如松,腿脚不是很方便,手里拿着根拐杖,上好紫檀木制成,杖首雕着一只衔芝瑞鹿,鹿角分岔繁复却根根分明,鹿眼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瞳仁般大小,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红光。
走路时,拐杖轻叩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老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唐家人走去。
助理手里提着名贵的礼品。
唐老爷子赶紧迎了上去,躬身打招呼,“沈大哥,多年不见了,欢迎你莅临寒舍。”
“多年不见了,唐弟还是跟多年前一样,没怎么变化。”
“进屋聊。进屋聊。”
多年不见,沈老爷子和唐老爷子一见面就打开了话茬,唐老爷子赶紧邀请沈老爷子进屋。
唐甜的目光在车上扫了一圈,没见到沈清叙的身影,心头强烈的失落。
他怎么没有来,自己盼了那么久,原来是空欢喜一场。
唐婷也不例外,没见到沈清叙的人影,激动兴奋的情绪瞬间淡了下去:“真是白高兴了。”
唐老爷子进了屋,坐在沙发上。
家里的好茶不多,能拿的出手的只有几百块钱的铁观音,唐锋负责泡茶,唐老爷子和沈老爷子在叙旧,说着话。
唐老爷子感慨:"沈大哥竟然还能记得我们,真是有心了。”
“你这话说得,你们是我们沈家的恩人啊,当年多亏了你父亲的救命之恩,我的父亲才能活下来,这份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么多年没联系是因为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忙着养我那几个孙子孙女,就忘了和你们联系。”沈老爷子如实说道。
唐锋用瓷杯泡了杯茶,递到沈老爷子面前,“我经常从报纸和新闻上看见清叙那孩子的身影,真是年少有为啊,还以为这次他会和沈叔一起来呢。”
沈老爷子笑了笑,“那孩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我都很少见着他的面。这几天去法国出差了,没跟着来,下次我一定把他带来。”
说完,视线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扫了一圈。
起初,目光落在唐婷身上,见她正在百无聊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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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手指,又挪开,看向正在厨房里帮着奶奶擂茶的唐甜。
唐甜搬了张小矮凳坐在上面,两腿稳稳夹着擂钵,奶奶在里面加了一碗水,把洗好的茶叶,蔬菜,坚果放进擂钵里,咕噜咕噜,唐甜使劲转着擂茶棍,顺着钵壁顺时针旋转研磨。
“唐老弟,你还没跟我介绍你的孙女呢?”沈老爷子说。
“沈爷爷,您好,我叫唐婷。”唐锋和唐老爷子还没开口,唐婷主动向唐老爷子介绍起了自己。
唐老爷子笑眯眯道,“沈大哥,这是我的孙女,唐婷,今年刚上大一。”
随后朝厨房里喊,“甜甜?”
“嗯?爷爷。”
“过来跟沈爷爷打个招呼。”
“哦,好。”
唐甜放下手里的擂茶棍,洗了下手,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边走还边用手臂擦了下额头上的几滴汗水。
走到客厅,她轻轻的弯了腰腰,对着沈老爷子,恭恭敬敬的打了声招呼:"沈爷爷好。”
沈老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蔼笑:“多大啦?”
“我今年21岁。”
“有读书吗?”
“我刚上大二。”
“读的是什么专业?”
“农学。”
“农学?女生读农学比较辛苦吧。”
“还好,不怎么辛苦。”
唐甜与沈老爷子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又去厨房继续忙活了。
一旁的刘念花说:"沈叔,我这个女儿是几个孩子里性子最没用最内向的,论机灵劲,还得是我家这小老四。”
沈老爷子瞥了眼唐婷,抿了口茶,没吭声。
一会后,唐甜把擂茶煮好,端了出来。
唐婷帮忙拿了碗筷,给沈老爷子舀了满满一碗,递过去:"沈爷爷,这是我们客家人的特色食物,擂茶,特别香,您试试看,好不好喝?”
沈老爷子面带微笑接过,抿了一口:“好喝。”
忙活完的唐甜也从厨房出来,在沈老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乖乖坐在那里,沈老爷子有问话,她就交谈几句。
从始至终,举止言行很得体。
沈老爷子眼角余光时不时偷摸打量她。
喝完擂茶,忽然来了一句:"唐老弟,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唐家众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事,是好事,也可以是坏事。
唐老爷子说:"沈大哥请讲。”
沈老爷子蔼笑:“我呢,想跟你们结亲。”
一句话犹如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在场的所有唐家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唐老爷子压下心头震惊,声音颤颤巍巍:“这不太好吧,沈大哥,您家大业大的,我们只是普通的村民,两家的差距太大,我们的身份怎么能当您的亲家!”
"唐老弟这话就不对了,我从不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你家对我家有恩,我想让两家人的关系更亲密才提出这个主意。我家那小子,近几年一直忙于事业,不肯结婚,我很着急。”
听到这话,唐婷和唐甜两姐妹不淡定了。
一个揪手,一个咬唇,紧张得要死。
内心都在祈祷,沈老爷子看上的是自己。
唐锋说:“沈叔,婷婷呢,年纪太小了点,与清叙不太相配吧。”
一个三十岁,一个十九岁,相差了十一岁。
年纪差了快一轮。
沈老爷子顿了下,目光望向唐甜,笑道:
“我看上的是你家老三。”
4. 通知
沈老爷子的话出乎众人意料,唐爷爷以为自己耳背听岔了:“这,这,沈大哥,您说的是真的?”
沈老爷子郑重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听到沈老爷子确定的答复,唐家人众人才反应过来。
唐老爷子脸上笑开了花:“沈大哥真的太看得起我们家甜甜了。清叙那么优秀,是我们家甜甜有福气,高攀了。”
“那这门亲就那么定下了?”沈老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您说了算。”
作为两家的代表,两个老爷子一拍即合,应下这门亲事。
沈老爷子当着唐家人的面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呢,想让他们先订婚,培养培养感情,等两年后,甜甜毕业了,再结婚。”
说完后,看向唐甜,寻求她的意见:“我这么安排,甜甜同意吗?”
唐甜被这个惊人的消息砸得还没回过神来,脑袋嗡嗡的,此刻完全没听见沈老爷子的问话。
一旁的刘念花及时掐了下她的手臂:“傻孩子,爷爷问你话呢?”
“嗯,什么?不好意思,沈爷爷,我刚才有些出神了,没听清。”
刘念花重复:“你沈爷爷刚才问你,先订婚,等你毕业后再结婚,你同意他的安排吗?”
“我同意。”唐甜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沈老爷子满意的笑:"那就这样说定啦。”
定下了亲事,沈老爷子在唐家喝了好几碗当地特色擂茶。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多,沈老爷子从沙发上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奶奶说:“沈大哥,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沈老爷子摆摆手:“不了,家里事情多,我得赶回去处理。”
走到门口,又转过头,对众人说:“一周后,我会带清叙那小子过来,到时候甜甜你就会见到他了。”
唐甜面上含笑:“嗯,我知道了,沈爷爷。”
“行,我就先走了。”
沈老爷子交代完,坐上车。
汽车引擎启动,迈巴赫从家门口驶离,往巷子口驶去。
车影子还没消失在路口。
唐婷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当着家里人的面大哭起来:“妈,呜呜呜呜,凭什么啊。”
刘念花赶紧把她拽进屋,免得周围邻居听见哭声,笑话他们家。
一家人进了屋,唐锋赶紧把门给关上。
屋内,唐婷一抽一泣。
刘念花抽了张纸巾帮她擦眼泪:“诶呦,别哭了,这事谁都没想到。”
唐锋厉色道:“哭卖给哭,你才多少岁,要结婚也是你姐姐先结!”(哭什么哭!)
“可她卖给都不如我!”(可她样样都不如我)
"住嘴!”
唐锋看不下去了,指着唐婷的脑袋,教育起来,“你对姐姐就是里给态度吗?我讲了多少次了,你姐姐比你大,你必须要尊重她,什么样样不如!你你姐姐外貌是比你差了点,可她能干,勤劳,读书还比你强。”(你对姐姐就是这个态度吗!)
唐老爷子也看不下去了:"婷婷,你无莫这么不尊重你姐姐!”(你不能这么不尊重你姐姐!)
奶奶:“给的对惹姐讲对不起!”(给你姐姐说对不起。)
“我就知道,你们,你们都偏心她!”唐婷吼道。
"我!”唐锋抬起手,一巴掌准备呼过去。
“爸!爸!”
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唐甜此刻及时拉住了唐锋的手。
那一巴掌没有落在唐婷的脸上。
“你消消气,消消气,婷婷她说的是气话。”
刘念花护着唐婷:“就是!打孩子干嘛。婷婷,上楼去,不要理你爸。”
“哼!”唐婷抹了下眼泪,气呼呼的往楼梯走去。
“这孩子真是无法无天了。”唐锋气得直叉腰,责怪起刘念花:"都是你没有教好。”
“我!你怪起我来了。”
唐锋和刘念花吵了起来,唐甜在一旁当和事佬,不停劝两人别吵了。
“行了,别吵了。”唐爷爷喝住儿子儿媳,“吵什么吵,这是大喜事。”
“阿婷就是小孩子闹脾气,莫管她。”
唐老爷子发话了,唐锋和刘念花没有继续吵下去。
***
定亲是件大事,晚饭过后,唐老爷子把消息发到了微信群里,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二姐唐欢:【天啊,三妹竟然要嫁出去了。】
二姐夫:【恭喜三妹妹定亲。】
大姐:【这是走了狗屎运了吧。】
晚上八点半左右,大姐唐悠和二姐唐欢都回了家。
唐悠是长女,读书成绩不好,上了高中就辍学了,早早嫁人生了两个孩子,对象是同村的,家里条件一般,两人都在县城的毛纺织厂打工,日子过得紧巴巴。从父亲唐锋那得知唐甜要嫁给沈清叙,特地带着孩子回了趟娘家。
一向不怎么来岳父家的大姐夫李荣也跟着来了。
唐甜从厨房切了苹果,用盘子装好,端了出来。
唐悠见到她,语气酸不拉几:“我是真没想到,甜甜你竟然有一天能嫁到沈家去。”
“诶!同样是姓唐,你的命可太好了!”
“姐姐我太羡慕你了,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大姐啊。”
唐悠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听到这些话,唐甜心里头不太舒服,但没明讲出来。
她淡笑,回道:“大姐对我很好,我不会忘记大姐的。”
话落,门口传来一阵摩托引擎声。
几秒后,二姐唐欢和姐夫林涛进来了,唐欢还买了新鲜的哈密瓜和葡萄,一进门,唐欢高兴的直接抱住了唐甜,“恭喜啊,甜甜,我听爸爸说,你定亲了,是吗?”
唐甜羞赧的应是。
“真好啊。那可是沈家,你这丫头撞大运了。”
唐欢和唐甜感情一向很好,是真心为她高兴。
二姐夫林涛脸上也带着笑:“恭喜三妹。”
“谢谢。”
“又不是你结婚,你至于那么高兴吗?”唐悠出声埋汰唐欢,看不惯她那么激动。
“妹妹结婚诶,当然高兴。”唐欢扫视一圈客厅,没见着刘念花和唐婷,疑惑道,“诶,妈和婷婷呢,不在家吗?”
唐奶奶在一旁解释,“婷婷在闹脾气呢,你妈在陪她。”
“闹脾气,为什么要闹脾气?”
唐欢不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她又失恋了?”
唐甜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
唐奶奶说,“没怎么,就是下午沈老爷子来家里说要定亲,她以为人家看上的是她,没想到是甜甜,内心不平衡了,所以就哭了。”
这么一说,唐欢瞬间明白了。
“这也太小孩子脾气了吧,缘分都是天定的,沈老爷子就是喜欢甜甜的简朴老实。”
其实这事往深了想,唐家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沈老爷子历经商场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豪门挑媳妇,最看重的是媳妇的品质,乖巧老实的肯定更受欢迎。
聊完唐婷,唐欢问唐甜:
“甜甜,你见着沈少爷了吗?”
“没有,他下午没来。”
唐悠好奇问:“结婚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唐爷爷:“没那么早,你沈爷爷说甜甜还小,让他们先订婚,等甜甜毕业后再结婚。”
“先订婚好啊,有充足的时间培养感情。”唐欢说。
唐甜笑笑,没吭声。
这门亲事对她来说太过突然,沈清叙是她的心上人,她把他放在心里惦念了很多年,一直盼着,有一天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的身边,如今这个梦终于要实现了,她却很担忧。
因为自己已经失了清白之身,沈清叙不会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她不知道沈清叙的脾气好不好,介不介意这件事。
毕竟,他那样的豪门少爷,身边一定很多优秀的女人。
她没有较好的样貌和身材,还没了那张膜。
想着这件事,唐甜神色落寞。
唐欢看出她的心思,找了个借口,把她拉到厨房。
“还在想着前几天的事呢?”
唐甜低声:“姐,我怕,你说,要是有一天,沈清叙他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会很生气,不要我了?”
还没见着面,唐甜就开始担心未来。
她怕,沈清叙知道她不是处女,会和她退婚。
唐欢告诉她:“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可这样做等于是欺骗他,我,我不想当一个骗子。”唐甜左右为难。
她不想带着谎言,和他生活一辈子。
这样有违本心。
“你个傻姑娘,你以为沈清叙她没谈过对象吗?像他那样的豪门少爷,这个年纪不可能没谈过恋爱,你们在这方面都是平等的,都不会是对方的第一个女人/男人的。”
“姐,你说的是真的?真没骗我?”唐甜担心唐欢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点才编出这番话。
“我真没骗你。我之前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有几个富二代来医院看病,每一次身边跟着女人都不同,他们玩得很花的。”
"啊,玩得很花?”唐甜吃了一惊。
她对这方面了解甚少,只在报纸上,读过沈家相关的报道。
沈清叙在媒体面前风评很好,自从入职环宇以来,没有传出过半点绯闻。
她以为,他和那些绯闻缠身的花花公子,不一样。
“我只是按常理推断的,毕竟是豪门。”
“诶呀,你放心好了,他肯定不会介意的。我再跟你说说那些有钱人的八卦吧,之前有一个男的……”
唐欢开始对唐甜进行洗脑式的安慰。
**
远在京城的沈家。
晚上十点多,位于半山腰的一栋别墅,灯火依旧通明。
一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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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宾利停在门口。
车上,气氛安静。
后排的男人正从饭局上应酬回来,喝了些酒,晕沉沉的,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司机提醒他:“沈总,到家了。”
沈清叙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朝外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夜色下,别墅内灯光亮着,门口的石狮蹲踞,鬃毛毕现,眼神威严。
他皱了皱眉:“怎么来这了?”
司机李叔说:“您忘了,一个小时前,老爷子打电话来,说是有事要跟您商量,让您应酬完回老宅一趟。”
沈清叙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他推门下车。
别墅的警卫见到沈清叙,弯腰低头,打声招呼:"您回来了。”
沈清叙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朝里走。
穿过大门,里处是开阔的庭院,青瓦覆盖的墙面爬满了蔷薇花藤,香气袭人。池塘边垂柳依依,锦鲤在澄澈的池水中不停嬉戏。别墅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穗随风轻摇,光影在地面流转。
玄关处的柜台上放了青花瓷,乾隆年间产的,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腊梅,暗香浮动。
里处来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他打开门,换了家居拖鞋,走进屋内。
"有点痛诶,你轻点。”
“对不起小姐,我弄痛你了。”
洗完澡的沈清意穿着自己的浴袍,正悠闲的躺在沙发上拿着iPad看小说,脸上覆着一张上万元的黄金面膜,两个美甲师半跪在她身侧,一个给她做手指甲,一个给她做脚指甲。
沈清叙对她的这一副做派习以为常。
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打字,和沈清意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同,白色的女款西装,棕褐色短发,英气逼人。
“姐,爷爷说今晚有事要公布,到底是什么事啊?”
“不知道。”沈清雨对沈清意的话毫不关心,紧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沈清意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打招呼,“哥你回来啦。”
两个美甲师听见声音,抬眸,看向门边
瞅见了沈清叙那张俊美的脸。
动作顿了下。
“往哪看呢,别给我涂溢胶了。”大小姐沈清意发火了,两个美甲师马上收回眼神,低头继续做美甲。
沈清雨头都没抬,也没看沈清叙,眼里只有工作。
沈清叙走过去,摘了她的耳机。
沈清雨正在收听员工今晚的化妆品直播。
被沈清叙贸然打断,顿时恼了,吼道:“哥,你干嘛啊?”
“这都快十一点了,还在工作,你不累吗?”
“不累。”
沈清雨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耳机塞上。
“哥,二姐他就是个工作狂,你管她干嘛。”
"我这是心疼她,家里又不缺钱,老是这么拼命工作,久了身体熬不住。”
沈清意和沈清雨的个性完全不同,从小就争强好胜,读书成绩名列前茅,24岁硕士毕业后,提出要创业,沈清叙给了她一个小目标让她折腾。
短短四年的时间,创立了自己美妆品牌,去年销售额稳居全国第一,如今互联网兴起,她又进军直播行业,培养了一大批主播,把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沈清叙为她感到骄傲,也很心疼她。
“少爷回来啦。我熬了鸡汤,喝点吧。”
陈妈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热腾腾的鸡汤,放在桌面。
然后走了过去,接过沈清叙手里的西装外套。
沈清叙问:"陈妈,爷爷呢?”
“在书房呢。”
“我这就上去叫他。”
陈妈说完,准备上去喊人。
哒哒哒,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阿叙回来啦。”
沈老爷子从楼梯上下来。
腿脚不好拄着拐,沈清叙赶紧上前扶着他。
沈老爷子来到客厅:“你们几个,赶快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一放。”
美甲师得到命令,刚要从地上站起来,沈清意说,“你们继续做,诶呀,爷爷,我就在这,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美甲做到一半不能停的。”
沈清雨摘下了耳机:“爷爷,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你快点说。”
两姐妹都没耐心听沈老爷子讲话。
沈老爷子嘴角抽了下,拿她们没办法,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呢,让你们几个今天晚上回来,是有大事要讲。”
“大事?什么大事啊?”沈清意好奇。
沈老爷子面上笑容意味深长。
看向自己的孙子。
沈清叙后背一凉。
立马明白了,这大事是和自己有关。
三兄妹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爷爷,等着他开口。
沈老爷子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我给阿叙定了一门亲事。”
5. 婚事
老爷子话音刚落。
沈清意惊呼: "wtf!”
“定亲。这也太突然了吧。”
沈清雨表情很镇定,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老爷子对自己定的这门亲事很满意,“我亲自去人家家里谈成的。”
沈清叙心里,一万只草你马飞奔而过。
他就知道,老爷子让他回来准没有好事。
自从他去年过了三十岁生日后,老爷子就按捺不住了,成天想着给他找对象。
之前让他去相亲,没成功。
现在变本加厉,直接一步登天,不顾他的意见,给他定了一门亲事。
他根本没见过女方。
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姓什么叫什么。
双方毫无感情基础,就要结婚。
简直离大谱!
沈老爷子笑着跟沈清叙说起自己的安排:“阿叙,甜甜还在上大学,我呢,打算让你们先订婚,等两年后甜甜毕业了再结婚。”
“爷爷这样的安排不错吧?”
沈老爷子觉得自己的安排实在是面面俱到。
一旁的沈清意爆笑:“爷爷,你这属于赶鸭子上架啊。哈哈哈哈,哥,恭喜你啊,有对象了。”
沈清叙脸上表情变得很难看:“爷爷,我不接受。”
沈老爷子早就猜到了沈清叙的态度:“不接受?那可不行,我已经当着女方家人的面把这门亲事给定下了,现在退婚,是在打自己的脸。”
主动提退婚,太掉价。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爷爷,我嫂子到底是谁啊?哪家千金啊?是秦爷爷的孙女秦媛还是何叔叔的女儿何姿啊?”
沈清叙作为京圈里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不仅会搞事业,还张了一张俊美秀气的脸,圈内追他的女生火车皮都拉不完。
作为妹妹的沈清意好奇,到底是哪家千金,那么有福气,能嫁给他。
“那女生叫唐甜。”
“唐甜?谁啊?没听过这名字。”圈子里适龄的千金小姐沈清意几乎都认识,可这个名字却没有听过。
“你们十几年前见过面的。”沈老爷子提醒道。
“不记得。”沈清意实在没印象,反倒是沈清雨记起来了:“唐甜?是不是唐叔叔的女儿。”
沈老爷子点头:“对,就是你唐叔叔的女儿。”
唐甜。
沈清叙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在脑海中回忆起来,渐渐的,记起了一些模糊的往事。
二十年前,爷爷找到了曾经搭救过太爷爷的唐家人,亲自上门道谢。
他也跟着去了。
唐家人住在广东云城的村寨里。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农村。
巷子里的恶犬和鸡鸭乱跑,地上到处都是它们的排泄物,他那天穿了一双白色的篮球鞋,鞋底完全弄脏了。
他有洁癖,那次经历给他留下了很沉重的心里阴影。
他一点都不喜欢脏乱差的农村环境和碎嘴爱八卦的村民。
如今爷爷竟然要他和农村出身的姑娘结婚。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认命:“爷爷,我不接受这门亲事。”
沈老爷子板起脸:“为什么不同意?我见过甜甜了,是个很朴实乖巧的姑娘。”
沈清叙说出自己的看法:“爷爷,你难道不觉得我们两家的家世差距太大了吗?要是真结婚了,你让我朋友他们怎么想,我带她出去,是上赶着被人嘲吗。”
上市公司的总经理,配偶是农村出身的女人。
想想就窒息。
他不想成为圈子里众人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也不想成为朋友的笑柄,所以他一定要退婚。
“外人的意见不重要,阿叙啊,你是不是忘记了,唐爷爷一家对我们有恩,让你娶甜甜,也算是报答他们一家的恩情了。”
沈清叙态度很坚决:“爷爷!恩情没有必要用婚姻来偿还。”
“我不管,反正这门亲事绝不能退!阿叙,我已经和唐家人把这门亲说定了,这会唐家的亲戚以及村子的左邻右舍都知道你们的婚事了,这个时候退婚,会让甜甜被村里人笑话的,农村人观念陈旧,定了婚的人要是被夫家退婚,日后可就再难嫁出去了。你忍心让她一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孤独终老吗?”
沈老爷子往深分析,沈清叙一旦退婚,唐甜将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字字诛心,这番话像一副枷锁,牢牢的拴住沈清叙,让他进退不得。
他抿唇思考起来。
沈清意劝他:“哥,你就娶了吧。唐家对我们家有恩,如果当初唐爷爷没有救了太爷爷,我们家就不会有今天。外人怎么想,我们管不着,你要实在觉得变扭,就不对外公布婚事,隐婚好了。”
沈老爷子也说:“甜甜真的是一个很乖巧的姑娘,你要是见了她,也会喜欢上她的,要不这样,你过几天去一趟云城,和她见一面,之后再考虑要不要退婚的事,如何?”
沈老爷子和沈清意不停劝他接受这门亲事。
沈清叙左右为难,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退婚。
这门亲事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他根本不喜欢唐甜,不想和一个没有丝毫感情基础的女人迈入婚姻。
可如果他把这门亲事退掉。
会影响到她的声誉,导致她这辈子可能都嫁不出去。
在农村生活,避免不了流言蜚语,他不忍心害得人家姑娘孤独终老。
沈老爷子见他思考起来,赶紧道:“你们先订婚,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没有让你们马上结婚。”
沉默良久。
沈清叙的态度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松动:“有女生的照片吗?”
他想看看,那女生长什么样。
沈老爷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相册,坐到沈清叙的身边,把照片拿给他看:“我之前去唐家的时候,你唐爷爷给我发了一张甜甜的照片。”
沈清叙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照片上的姑娘,一身灰色的运动服,带着黑色的眼镜,小麦肤色,在太阳下站着,单手比耶,一张脸红扑扑的,两侧脸颊上的雀斑,很显眼。
他眉心紧拧成一条线。
这张脸!
跟那天晚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她就是那个弄脏他衣服的村姑!
怎会如此!
老天,这也太巧了吧。
沈老爷子在一旁夸赞唐甜:“甜甜乖巧又纯良,我去到唐家,她一直在干活,很勤劳能干的,现在这么淳朴的女生不多啦。”
沈清叙看了眼手机,立马挪开目光。
他实在不愿意多看这个村姑一眼。
什么乖巧纯良。
分明是平庸粗俗。
沈清雨和沈清意好奇未来嫂子的长相,凑了过来,拿过手机。
沈清意看见照片,噗嗤笑:“诶呦,我去,我这未来嫂子,还真是,嗯,挺其貌不—”
“扬”字还没说出口,嘴巴就被沈清雨给捂住。
一道冷幽的目光望了过来。
沈清雨抬眸瞅见自家哥哥那张阴沉的脸,赶紧打圆场:“挺好的,未来嫂子很朴实。”
心烦意乱的沈清叙从沙发上起来,往楼上走去。
沈老爷子在他身后追着喊:“阿叙,过几天记得去一趟云城哈。”
直到沈清叙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沈清雨才放开沈清意的嘴。
“唔,姐,你干嘛不让我说话,憋死我了。”
“不该说的别说。”沈清雨说,“哥都生气了还在那叨叨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清意嘟哝:“我说的是实话啊。”
“住嘴。”沈老爷子呵斥,“以后甜甜就是你大嫂了,对大嫂要尊重,知道吗?”
沈清意努努嘴,“诶呀,知道了。”
***
沈清叙没想到。
那晚和自己滚了床单的女生竟然是唐甜。
他本以为,这是个意外,他与那个女人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却没想到,她竟然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未婚妻。
那天晚上,她并没有参与到设计他的事中来,只是和别人拿错了房卡。准确来说,她是受害者,是无辜的。
于情于理,他都该对她负责。
何况现在爷爷已经将亲事给定下。
此时若是反悔,太不近人情。
沈清叙想了一晚上,自己给自己洗脑,只是订婚,离结婚还有两年。
两年的时间,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两年,万一唐甜遇见了更好的男人,就会主动提退婚了。
沈清叙在脑海中想了许多种可能性,最后洗脑成功,暂时接受了这门亲事。
****
一周后,在沈老爷子的强烈要求下,沈清叙跟着他一起,去了云城。
唐家人提前一天接到沈清叙要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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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做客的消息,早早准备起来了。
唐爷爷和唐奶奶特地去了一趟县城的超市,买了新鲜的水果,唐锋在家里大扫除,清理了卫生。还把家里掉漆严重的客厅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
自从唐老爷子定下了这门亲事,刘念花对唐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重活农活都不让她干,还给了她一些零花钱,让她去县城的服装店买了几套好看的新衣服。
这门亲事让唐甜在家里的地位发生了很大变化。
唐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面呕死了。
面对家里人突如其来的宠爱,唐甜则有些惶恐不安。
她从小就是这个家里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的的孩子。
家里四个孩子,刘念花最不喜欢她,觉得她最没用,最没出息。她知道,刘念花对她好,是因为她即将成为沈清叙的未婚妻。
可万一,和沈清叙见面后,他不喜欢她,要和她退婚。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会不会成为村里人议论的焦点,会不会嫁不出去了,家里人对她的好会不会消失。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唐甜心里不停放大。
***
沈清叙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唐家人对这件事很重视。
唐甜不会化妆,刘念花本想让唐婷帮唐甜化个妆,没想到当天唐婷耍脾气,根本不愿意帮忙,无奈之下,只能把唐欢从诊所叫回了家。
二楼房间,唐欢认真的帮唐甜化妆。
十分钟后。
“姐,好了没啊?”
“我得给你化仔细了,来个改头换面的效果,保证让沈公子眼前一亮。”
“惹里给化妆品涂了会不会过敏啊?”(你的化妆品涂了会不会过敏啊?)
唐甜是过敏体质,化妆品涂到脸上很容易发痒,这也是她不怎么喜欢化妆的原因之一。
“不会的,我这次把我珍藏的护肤品都拿出来了,这都是有名的牌子,不是杂牌,你放心好了。”
唐欢和唐甜面对面坐着,唐欢先用爽肤水给唐甜的皮肤补水保湿,之后上了层粉底液,然后用遮瑕膏遮住两侧颧骨的雀斑,最后涂上口红,刘念花在唐甜后面站着,拿着卷发棒给唐甜熨烫头发。
母女齐上阵帮唐甜化妆弄造型,就为了能让唐甜能在沈清叙那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唐婷看到这一幕。
一口气压在心头,久久不能平。
她的外貌和身材都比唐甜要出色,凭什么最后嫁入沈家的却不是她。
“再怎么化妆也改不了那副土样子。”她嗤笑一声,说出这句话,从床上站了起来,往外走。
刘念花喊住她:“婷婷,你去累望?”(婷婷,你去哪里?)
“出去玩!”
咣当一声。
摔门而去。
摔门声很响,唐欢听了来气:“妈,你听听那丫头的话,走麦可以挨得和自给阿姐按得子讲话!”(怎么可以这样和自己的姐姐说话!)
刘念花无奈摇头:“你老妹,性格就爱的子,随她去吧。她出去玩,家里反倒清静。”(你妹妹性格就这样。)
再怎么化妆也改不了那副土样子。
唐婷出门前说的这句话,被唐甜听进了心里,她不大高兴了,低垂着眉眼。
唐欢看出她的失落,把镜子递到唐甜的面前,安慰她,“婷婷那丫头的话你莫往心里去,她就是嫉妒你,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化了妆挺漂亮的。”
唐甜抬眸望着镜子。
化了妆后,原本小麦色的肤色变白不少,遮瑕膏把颧骨两侧的雀斑很好的遮挡住了,一头长发用卷发棒拉直,披散在肩头。
经过精心的打扮,之前的那份土气消失了,身上还多了股温婉的气质。
刘念花看着镜子里的唐甜,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果然人靠衣装,这一打扮是比之前好看多了,等下见了沈少爷好好表现哈。别给妈妈丢脸。”
唐甜咬唇:“我知道了,妈妈。”
化完妆后,唐甜一直在客厅里等着。
望着钟表上的指针渐渐转动,心里头的紧张无限放大。
***
下午三点半,沈老爷子和沈清叙准时登门。
一进门,唐爷爷和沈老爷子就聊个不停。
沈清叙唇角带着一丝疏离的浅笑,和唐家的长辈们打了招呼后,坐在了沙发边上,紧抿着唇,不说话。
唐甜坐在他的对面,偷偷打量他。
6. 相处
对面的男人穿了件白衬衫,外搭一件天青色的西装,腕间系着一串沉香木手串,脊背挺得很直,身上有一种清冷的贵气。
长辈们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上次见到清叙,还是在十三年前,那会你还在读高中,一晃眼就长成大小伙了,平时工作忙不忙啊?”
沈清叙抬眸,浅笑着应:“挺忙的,多谢唐爷爷关心。”
“我们家甜甜,性子比较木讷,从小在这村里长大,除了上学就没怎么离开过家,没什么见识,以后可能需要你多多包容下她。”
“嗯,会的。”
说完,沈清叙偏过头,望向唐甜。
今日的她明显仔细打扮过。
头发放了下来,柔顺的披散在肩膀上,脸上化了淡妆,遮挡住了颧骨的雀斑。
一身米白色的碎花连衣裙,一眼瞅去,竟然有几分温婉可人的气质。
不像第一次在田里见面那般土里土气。
察觉到沈清叙的注视,唐甜整个人紧绷起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双腿膝盖处,不停用手指扣着衣裙,垂着眼帘,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两家长辈在热聊,要结婚的双方当事人却沉默不语。
沈老爷子看不下去了,想尽快撮合两人认识,提出了一个建议:“甜甜,你带清叙去村里逛逛吧。他在大城市长大,很少有机会来到村里。”
唐爷爷也说:“是啊,带清叙去逛逛田野。”
突然被cue,唐甜很紧张,看向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鼓起勇气问他:“清叙哥,要不要去田野里逛逛?”
说到要带他去田野。
沈清叙想起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他没马上应下,沈老爷子看出他的犹豫,催他答应下来:“来都来了,去和甜甜聊聊天,促进促进感情。”
两家长辈都是一个说辞,外加唐甜也主动邀请了。
他不好驳了长辈的面子:“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门。
身后的唐家人和沈老爷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咧到耳根。
***
唐家的自建房在农村的巷子深处,从家门出来,沈清叙往巷子口走去,唐甜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没吭声。
沈清叙走几步停几步。
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因为地上实在太脏了,他不想弄脏鞋子。
走到两条巷子的交叉处,忽然间一群小鸡冲了过来。
身后小孩子大喊:“死鸡仔,别跑。”
喔喔喔。
一群小鸡扑棱起来,到处乱窜。
小鸡身上的羽毛擦过西裤。
沈清叙站直了身子,脸色变得青白。
小孩哥扑过去,抓住一个小鸡仔:“终于捉到你了。”
唐甜见沈清叙站那不走了,赶紧上前:“小野,你走卖?”(小野,你干嘛呢?)
小野抓着鸡冠,把它摁在怀里:“甜甜姐姐,我正捉鸡呢。”
小男孩刚满八岁,是隔壁刘奶奶的孙子,正是活泼捣蛋的年纪,爱把鸡从圈子里放出来,玩捉鸡的游戏。
“阿野,你的鸡捉到没啊。”
汪汪汪。
几声狗吠。
巷子口又出现一个小男孩。跟小野年纪差不多大,留着圆寸平头,圆墩墩的身材,手里牵着一条土狗。
土狗汪汪汪个不停,口水还不停飞溅。
小鸡和土狗都围绕在沈清叙的脚边。
他的脸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濒临发怒的边缘。
唐甜察觉出身边男人的不满,连紧把一群鸡仔从他脚边赶走:“一边去。小野,快点把你家鸡给赶回去。小明,你也快点把狗给带走。”
“好嘞,甜甜姐。”
“好的,甜甜姐。”
"小鸡,哪里跑!”
“阿野,等等我。”
小鸡喔喔喔的扑棱着脚丫,往巷子另一头跑去。身后两个小孩子抓着鸡,遛着狗,笑嘻嘻。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沈清叙低头看了眼脚边。
满地都是小鸡仔的排泄物。
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
唐甜连忙道:“抱歉啊,我没想到他们两个会突然出现,今日是周末,孩子们不用上学,要不我们往巷子另一头走吧,那边比较干净。”
沈清叙没应,转过身,往另外一头走。
走了没两步,又停下,转头看着唐甜说:"你家里有自行车吗?”
“有,我有自行车,你在这等我,我回去牵车。”
“嗯。”
唐甜往回走。
沈清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想越郁闷。
他从裤兜里摸出包黄鹤楼。
打火机点上。
指尖顿时烟雾缭绕。
他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村里大多都是低矮的平方,楼层普遍不高,不超过三层,装修风格也很简单,在外墙简单的贴了平价的瓷砖,颜色大多是灰白色,可谓是毫无设计感可言。
耳边传来几道嘈杂的声音,他偏头往一侧望去。
唐甜家隔壁的门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穿着开裆裤,约莫不到一岁,女人抱着孩子蹲了下去,嘴里嘘嘘两声。
孩子在门口的墙角尿了出来。
他刚抽上烟就看见这一幕。
这下好了,烟也不想抽了。
甩甩手,掐了烟,沉着张脸,往唐家走去。
***
唐家人和老爷子正在热聊,见唐甜一个人回来,以为两人吵架了。
沈老爷子:“甜甜,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清叙呢?”
唐爷爷:“清叙人呢?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唐甜摆摆手:"没有吵架,我们很好,我是回来牵车的,骑车比较方便。”
听到唐甜说没有吵架,众人这才恢复了笑意,继续交谈起来。
沈清叙走回唐家门口,唐甜刚好牵着车出来。
这辆车款式很老旧,车座的皮革裂了道大口子,黑漆掉得斑驳,露出了底下暗红的铁锈。
他没见过如此陈旧的自行车。
“这,这个可以吗?”
她家里只有这一辆自行车。
沈清叙没应,默默从唐甜手里牵过车,坐在了皮座上。
只要不被鸡鸭追,旧就旧点吧,能接受。
“上来。”他说。
“你载我吗?”
“不然呢?难道我一个人骑车,你在后面追?”
他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烦躁。
“哦,好。”
唐甜心里美滋滋,坐了上去。
其实她想说,她在后面追,也不是不行。
沈清叙骑着自行车载着唐甜往巷子口驶去。
出了巷子,来到村里的大道,农村的大道比巷子里干净。
他长松了口气。
自行车一路往后面山坡驶去,沿路可以看见田野的景色,阳光把一片稻田染成了金黄色,成熟的稻穗沉甸甸地垂下来,压弯了稻秆,在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翻滚的金海。
唐甜坐在自行车的后排,她穿了裙子只能侧着坐。
这样的姿势不稳定很怕掉下来,但是又不敢揽着沈清叙的腰,只能牢牢抓着皮座。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沈清叙的西装外套落在了唐家,此刻上身只穿了件纯白色的衬衫,夏日轻风拂面,把衬衫后背吹得微微鼓起,她在他身后坐着,能闻见一股清香,是檀木混合着雪松的味道,味道很淡,像一杯清茶。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觉得当下发生的事像是在做梦。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他的伴侣,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侧,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成为他的另一半,是她的一个美梦。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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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美梦变成了现实。
即使两人现在还很陌生,连话都没说过,她也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自行车一路往山坡的方向驶去。
两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三十分钟后,到达了山脚处。
沈清叙把自行车停了下来。
唐甜主动开口:“自行车就放在这里吧,我们走走。”
沈清叙没看她,低头看了下一侧的路面,似乎是在判断山路到底脏不脏。
“这里山路挺干净的,石子和碎沙比较多,没有鸡鸭。你放心好了。”
沈清叙思考片刻,点头,同意了唐甜的提议。
把自行车锁了放在路边,两人往山脚的田野间走去。
“阿伯,惹该花菜长得真好。”(阿伯,你种的花菜长得真好。)
唐甜同一位农村大爷打了声招呼。
大爷和唐甜一家人是老相熟,笑眯眯道:“阿甜啊,惹听你妈讲你爱订婚了,恭喜恭喜啊。”(我听你妈说你要订婚了。)
“谢谢阿伯。”
大爷视线扫向唐甜身后的沈清叙:“里给是惹未婚夫吗?"(这是你的未婚夫吗?)
唐甜顿了下,犹豫了几秒,轻轻的点了点头。
“挨的,挨帅啊,你好福气啊,被你找到这样一个帅哥。”(真帅,真帅。)
大爷不停称赞沈清叙。
沈清叙没吭声,脸上露出一抹疏离的笑。
他跟在唐甜身后,往山坡上走去。
小山坡上是一片地,种植了许多砂糖橘,唐甜顺手摘了一个,递给沈清叙,“这是我大舅种的橘子,很好吃,水嫩多汁,你试试。”
唐甜的手伸到了沈清叙的面前。
沈清叙低头,望见了她的手。
她的手没有上粉底,依旧是小麦色,砂糖橘放在了手心,下面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茧。
沈清叙接过砂糖橘:“谢谢。”
掰开橘子皮,往嘴里递了两片橘子肉,确实挺好吃,砂糖橘盛产于广东,在北方很难吃到。
“你经常帮家里干农活吗?”方才看见了唐甜手心的老茧,沈清叙有些好奇,她在唐家的家庭地位。
唐甜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这样的家庭,家里的孩子从出生起就会干活。”
出生在农村的孩子,不说全部,十个有八个,都会干农活。
命运让她们投生在这样的家庭,她们没得选,
唐甜偏过头,发现沈清叙一直盯着她的手心看。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手背到了身后。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手心的那些老茧。
那些老茧,是她干农活时留下的。她的皮肤太粗糙,肤色又暗沉。
根本比不上那些千金小姐整天用昂贵的化妆品护养的皮肤。
她怕。
他会嫌弃她的皮肤不够娇嫩。
沈清叙察觉出她的些许尴尬,抿紧了唇,挪开目光,往前走去。
一路往上走。
阳光斜斜的打在他的身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唐甜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和他并排行走。
沈清叙走得又急又快,唐甜跟在身后有些吃力。
她就那样,在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追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到半山坡。
此时已经过了五点,傍晚的夕阳光变得橙红,苍穹中的归鸟掠过天际。
站在半山腰,可以瞅见下方一望无际的田野。
沈清叙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驻足观看着夕阳。
唐甜站在他身后,没吭声。
她就这样默默的注视着他。
他不开口和自己说话,她也觉得没关系。
能这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过了好一会,沈清叙转头,盯着她: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跟哑巴似的?”
7. 谈话
唐甜低声:“我,我以为你喜欢安静。”
她性子比较内向,不擅长和别人交谈。
眼前男人出身在富贵之家,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大学在国外读的金融专业。
而她在农村长大,读的是农学专业,她对财经知识一点都不了解,不清楚他的喜好,不知道到底要和他说些什么。
她想了一会,憋出一句:
“我想知道,你对这门亲事的看法?”
这门亲事是沈老爷子主动上门提的。
上回沈清叙没跟着来,唐甜很想知道。
他是否真心接受了这门亲事,还是被老爷子逼的没招了才同意的。
沈清叙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的问出这个问题。
抿紧了唇,看着她,缓缓开口:“这门亲事是老爷子强加给我的。不是我的意愿。”
他不想对她撒谎。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农村脏乱差的环境,也不喜欢她。
他理想中的伴侣,是和他门当户对,有一定的能力,在事业上能帮得到他。
而眼前姑娘,微胖,小麦色的皮肤,性子怯懦,穿着打扮老气。
身上没有一点,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他站在她两步开外的距离,说了这么一句话。
唐甜抬眸看着他。
身后残阳漫过来,金红的光恰好打在他的半张脸上,眉眼浸在朦胧的光晕里,神色淡得看不真切。
两人目光对视。
他的眼睛里,装着她的身影。
却没有,半分情意。
在问出问题之前,唐甜已经猜想到了,沈清叙根本不是真心接受这门亲事的,可她没想到,
他会那么不留情面,直接跟她说,他一点都不喜欢她,她不是他的理想型。
眼圈忽然泛酸。
她有些哽咽道:“你是想退婚吗?”
眼前女生眼圈一下就变红了,沈清叙愣了下,意识到方才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了。
唐甜比他小了整整九岁,还在读大学,没出社会,也没什么生活经历,性子软软的,一句话都能惹哭她。
他怕她哭出来,解释道:“我不会退婚。”
这门亲事是老爷子亲自上门定下的,以沈家如今的地位,主动提退婚,是在打自己的脸。
老爷子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婚事村里人尽皆知,贸然退婚,会毁了唐甜的名声,让她这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他不忍心造成这种局面。
听到他说不会退婚,唐甜原本难过到极点的心情一下又变好,她抹了下眼角,冲他笑了笑,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会努力,争取有一天,能配得上你。”
她向他保证,她会努力,做好他的太太。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就争取成为他喜欢的那个样子。
她会努力了解他的日常喜好,争取跟他多一些共同话题。
有志者事竟成。
她相信有一天。
他的心里会有她的位置。
沈清叙听完,没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神情平静的说:“时间不早了,我今晚还得赶飞机回京,我们回去吧。”
说完,往回走。
唐甜跟在他身后。
情绪又失落起来。
她刚才说出那番话,其实是在对他示好,她很期待能得到他的回应,哪怕是一句,她也会很高兴。
可他没有。
一句都没有。
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冷漠。
从他的神情以及语言中,唐甜能感觉到。
他不喜欢她。
也不在乎她的想法。
甚至,他抗拒她的主动靠近。
****
下了山,沈清叙骑着自行车载着唐甜往唐家驶去。
唐甜坐在他身后。
方才来时的欢喜与期待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落。
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
她觉得凉。
透心凉。
***.
回到了唐家。
家里人个个面带笑意,期待着两人的关系能够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唐爷爷和沈老爷子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甜甜啊,刚才和清叙出去,聊得还开心吗?”
“你们刚才都聊了些什么啊?”
唐甜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出去一趟,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沈清叙还说,她不是他的理想型。
这些实话肯定不能当着老人的面说,她想编谎应付,可她不善言辞,话到嘴边,却编造不出连贯的语言。
递了一道求助的目光给身旁男人。
沈清叙领会到她的意思,当着长辈的面,淡笑:“聊了下她的学业。”
唐甜连忙顺着他的话茬说:“对对对,聊了学业。”
沈老爷子听到“学业”二字,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说到学业,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唐爷爷:“沈大哥请讲。”
沈老爷子笑说:"清叙他平时工作和生活都在北京,甜甜在中大上学,两人不在一个地方,来一趟广东坐飞机要三四个小时,异地恋实在不利于两人维系感情,我想要不,甜甜转到京大来读书,他们在一个城市生活,这样两人可以随时约会,我也能经常看见甜甜。”
“你们觉得如何?甜甜觉得如何?”
“好啊。”
唐爷爷对这个提议,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应下:“沈大哥这个提议好。”
“你们呢?”沈老爷子看向唐锋和刘念花。
女儿家的事,父母也有发言权。
刘念花脱口而出:“很好啊,转去北京读书,两人见面比较方便。”
唐锋没应下,看向唐甜,让她自己拿主意:“甜甜,你呢?想去北京读书吗?”
“我,我。”唐甜支支吾吾。
心里头拿不定主意。
北京实在太远了。
自己的朋友和家人都在南方,转学去北京,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还有气候,北方天气干冷,完全不像南方那样湿润。
她担心自己不适应北方的生活。
沈老爷子看出了她的顾忌:“甜甜你放心,清叙她的小妹妹,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也在京大读书,你到了学校,不会孤单的。”
说完,给了沈清叙一个眼神,示意他说点话,不要在一旁一直沉默寡言。
沈清叙淡声道:“我没什么意见,一切取决于你自己,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不急于做决定,等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转学的事交给我来安排就行。”
“那我考虑考虑。”唐甜说。
“嗯,好。”
沈老爷子从沙发上起来:“时间不早了,清叙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就先走了。”
唐奶奶想留他们在家里吃饭:“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下次吧。”
唐家众人在门口,目送沈家的司机载着沈老爷子和沈清叙离开。
沈清叙临走时,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唐甜。
送走沈清叙,刘念花立马奚落唐甜:“你个傻丫头,能去京大读书还考虑卖给,异地恋多难,你不主动点,沈少爷就会被别的女人给抢走了。”(能去京大读书还考虑什么)
唐锋不赞同妻子的说辞:“瞅你说的,里望有那么严重,清叙是个好孩子,不会在外面乱来的。”(哪里有那么严重)
刘念花啧了一声,坐回沙发,拿了把花生米撂进嘴里,条条是道分析起来:“他可是豪门少爷,里给豪门少爷的对象不是白富美,你女儿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不看紧一点,能行吗,感情这东西都要靠培养的。”(哪个豪门少爷对象不是白富美)
“够了,不要乱讲了,一切交给甜甜决定。”
唐锋不想委屈女儿,坚持自己的态度,对唐甜说:“你随着惹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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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的心给定,不想去,就别去,爸爸支持你。”(你随着自己的心决定)
唐甜听到唐锋的话,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来,鼻尖微微发酸。
家里四个孩子,她最不起眼。
能力和口才不如两个姐姐,身材外貌不如妹妹,从来就不是爷爷奶奶和妈妈偏爱的那个孩子。
只有唐锋,会顾及到她的感受,不强迫她去干一些她不喜欢的事,力所能及的给于她最大的支持。
“嗯,爸爸,我会好好考虑的。”
****
六点半左右,太阳已经完全下山,黑夜降临,村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吃完饭的唐甜,回了房间。
拿着手机,把沈清叙的手机号码输入到通讯录里,备注上他的名字,然后加了微信。
微信请求发送出去,没立马通过。
她等啊等,等了半小时,还是没有通过。
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不会是后悔了要退婚吧。
转念一想,不可能,下午他才说了,不会和自己退婚,他不是那样言而无信的人!
应该是在飞机上没有信号。
对,一定是这样!
唐甜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不停祈求沈清叙能快点通过她的微信请求。
十点05分,微信请求终于通过了。
他们加上了好友。
加上好友后,对话框一句话都没有。
沈清叙没主动发信息给她,也没有在对话框打招呼,两人在网上也保持着沉默,唐甜打开他的微信头像,放大。
照片是一张他的背影照,看不见正脸,站在雪地里,头顶的苍穹闪烁着五彩的极光,周围不远处有几栋木制的房子,建筑风格看着像在国外。
她好奇,于是截图,去网上搜了下。
发现拍摄地点是在芬兰的罗瓦里米,那一处小镇位于北极圈内,有极昼和极夜,极夜时,苍穹会布满极光。
这是唐甜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通过照片看见极光。
她又打开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内容全部公开。
发的频次不多,大概一周一条,会分享一些财金新闻和日常生活。
唐甜看不懂财金新闻,她对他的日常生活更感兴趣,她想知道,他平时的一些生活习惯,饮食习惯。
她一条条往下翻阅。
发现他夏天会去马尔代夫和夏威夷度假,会潜水,游泳,冲浪。冬天去北欧国家芬兰和冰岛看极光,滑雪。
去年1月8号,他在纽约的证券交易所,上市了一家公司。照片里,他负责敲钟,周围全是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庆祝晚宴的照片里,他穿了件Kiton的k50定制系列的西装,价格高达40万人民币,手腕上还戴了VacheronConstantin的手表,一只超过百万元。
晚宴上众人喝的是美国纳帕谷产的的赤霞珠红酒。
她搜了下,一瓶价格要50万美元。
唐甜花了半小时,把他最近三年的朋友圈全部浏览了一遍。
看完后,她心里像是有一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他的生活,跟小说里的豪门公子哥一摸一样,纸醉金迷,珠围翠绕。
而她,粗衣糙食,省吃俭用。
两人的家境,一个天,一个地。
她此刻完全明白了,他下午为什么会说,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那样的天之骄子,接触过许多面容较好身材靓丽的女性,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呢。
想到这,她忍不住掉泪。
唐婷从外面回到卧室。
一推开门,刚好撞见唐甜在哭。
以为自家姐姐是被沈清叙给退婚了。
“呦,姐,你怎么哭了?不是下午才见过沈少爷吗?”
“难道是他上门来提退婚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唐婷忍不住笑出声。
8. 道歉
唐甜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擦了下眼角的泪:“没有,他没有提退婚。”
听到说没有退婚,唐婷脸上的笑意立马淡了下去:“没有退婚你哭买给!”(没有退婚你哭干嘛要哭!)
她把包包往床上一甩,坐到桌前,翘着二郎腿,拿出卸妆水和卸妆巾,往脸上拍,一边卸妆一边从镜子里偷窥唐甜。
唐甜抹了眼泪后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唐婷偷偷走上前去,偷窥唐甜的手机屏幕:“姐,你在偷看人家朋友圈啊。”
“你干嘛。”唐甜赶紧关了手机屏幕。
唐婷揶揄道:“你是偷窥沈少爷朋友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才哭的吧。”
“我才没有。”
被妹妹戳穿了心事,唐甜拿过一侧被子蒙住头,不让唐婷看见自己的脸。
唐婷哼道:“嘴硬。”
****
关于去京大上学的事,一家人的意见不同。
爸爸让决定权交给她自己,爷爷奶奶和妈妈则主张她去北京。
一个劲的说,不能异地恋,这样不利于维系感情。
唐甜思考了三天,做出了决定。
她要转学去京大。
这门亲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沈清叙和她之间没有一点感情。
那天两人见面,他的态度很冷淡。
现在的他根本不喜欢她,只是迫于沈老爷子给的威压和村里人的舆论才同意这门亲事。
既然如此,她更加不能退缩。
如果她不主动努力,这辈子都走不进沈清叙的心里。
她要抓住和他相处的每一个机会。
妈妈说得对,他那么优秀,身边一定不缺追求他的女生,她不能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
想明白后,唐甜给沈清叙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沈清叙情绪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早就意料到唐甜会答应:“好,我去安排。”
***
又过了一周,时间来到8月28日,距离中大开学只有两天的时间,沈清叙已经把转学的事情安排好了。
他给她发了短信,让她去原先的学校收拾宿舍,和老师同学告个别。
于是唐甜搭乘高铁,去了趟中大。
盛夏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清风拂过面庞,重新回到了学校,走在学校的草坪上,她感受着学校的一草一木,心里面生出几分不舍。
走到学校草坪中间的孙中山先生的铜像前,非常虔诚的鞠了一躬,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
这句抱歉是对这座学府说的,也是对过去的自己说的。
她高中时的梦想就是考上这所学府,曾经的她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了很长时间,在题海中挥洒汗水,可现在她做出决定,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自己将来的婚姻,她要离开这所学校。
这个决定让她对曾经那个追梦的少女产生了一丝丝的愧疚。
唐甜在孙中山先生的铜像前站了很久,才离开。
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室友们得知她要转学,吃了一惊。
王心悦:“唐甜,你收拾行李干嘛?”
陈敏:“你退学啦?”
唐甜笑说:“我要转学了。”
“转学?”杨兰纳闷:“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转学?转去哪所学校?”
"转去京大。”
"啊!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你爸妈同意吗?”
三个室友都是广东本地人,从来没有出过省,广东人不爱出省,出了名的宅家。
大家都不理解唐甜的这个决定。
唐甜笑了笑说:“我爸妈让我去的,那边有熟悉的亲戚在。”
开学日按惯例要收拾卫生,唐甜和几个室友一起把宿舍的卫生打扫了一遍。三个室友帮她把行李给收拾好,唐甜推着两个大箱子,从宿舍出来。
然后去了趟辅导员办公室,和老师告别。
李老师带了她们班一年多的时间,唐甜作为团支书,帮了老师不少忙,老师对她的印象很不错,这此转学,老师问她原因,唐甜没有瞒着:“老师,我快要订婚了,未婚夫在北京,我不想离他太远。”
老师惊呆了。
学校里的学生年纪普遍二十出头,没有自己赚钱的能力,生活费还要靠父母给。
就这种经济条件,结婚?
李老师不敢相信,下意识以为唐甜被坏男人被骗了:“唐甜啊,你听老师说,你年纪小,才二十岁,还在读书没毕业,没到成家的年龄,作为学生,要在正确的时间干正确的事,我们先好好读书,先不要想着结婚。”
“你男朋友多大了,和你一样还在读书吗?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啊?”
李老师紧拧眉心,满脸忧心,唐甜笑着解释:“老师,他不是学生。他大我挺多的,家里有公司,经济条件很好,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转学不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家里的爸妈也支持我们在一起,完全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
“真的吗?你没骗老师?”李老师还是不放心。
“老师我没骗你。”
“你有他的照片吗?给老师看看!”
“啊,照片。”
唐甜打开手机相册,想找照片,后知后觉,他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无奈之下,只能翻开沈清叙的微信朋友圈,下载了一张他的生活照。
“诺,老师,他长这样!”唐甜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老师接过手机,一看照片,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唐甜,你是不是在骗老师啊?”
“老师,你什么意思?”唐甜不懂李老师话里的意思
“你怎么会认识环宇集团的少爷沈清叙!你老实告诉老师,你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产生幻觉了?”
唐甜:“………”
好吧。
是她低估了环宇在全国的知名度。
“老师,我没有骗你,我有他的微信,不信你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唐甜又把自己和沈清叙的聊天记录给李老师看。
李老师生怕唐甜被骗去,仔细看起两人的聊天记录。
微信对话框里,沈清叙交代了唐甜转学要走的流程,去北京的飞机票他也帮她买好了。
看完这些,李老师才勉强相信了唐甜的说辞。
“他人挺好的,老师放心吧。”唐甜说。
李老师见眼前学生说起未婚夫满脸笑意,心里面又生出几分疑惑。
唐甜是她的班干,之前聊天的时候问过她父母的职业,那时候她说自己来自农村,家里条件一般。
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怎么会认识豪门出身的公子哥呢?
奇怪,太奇怪了。
“甜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李老师问。
唐甜只好把上一辈的故事讲给李老师听。
李老师听完,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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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疑惑都解释得通了。
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笑意,打趣唐甜:“你这姑娘,命好啊。以后就是豪门太太了。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老师。”
“什么时候结婚啊?”
“还早呢,先订婚,结婚得等我毕业后了。”
“挺好的,学业为重,过几年再结婚。”
李老师知道了唐甜是沈清叙未来的太太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和她聊天。
聊了四十分钟后,唐甜才从办公室离开。
下午一点多,她推着行李上了高铁站。
坐高铁回家的过程中,沈清叙给她打来一通电话。
“喂,清叙。”她主动喊他名字,想从言语上同他拉进点距离。
叫名字,显得没那么陌生。
听见她喊自己名字,沈清叙在电话那头顿了下,没多说什么,默认了她的称呼。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唐甜心里头很欢喜。
“你还在学校吗?”沈清叙问。
"我已经收拾好行李离开学校了,现在正在高铁上。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想叮嘱你。”
“不要把我和你即将订婚的事,说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尾音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唐甜一下就不说话了。
忽如其来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沈清叙根据她的反应猜测到了,“你说出去了?”
声音立刻冷了几个度。
唐甜怕他生气,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能说的。”
“告诉谁了?”
“老师。辅导员老师。”
电话那头的沈清叙捏了捏眉心:“以后不要乱说话,我不打算将我们的事公之于众,包括之后的订婚,结婚,希望你能明白,并遵守。”
口吻冷硬得像在吩咐下属办事,没有半分温度,唐甜心里面不大舒服:“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那就好。”
说完,挂了电话。
嘟嘟嘟。
挂机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甜握着手机,不大好受。
她以为他是打电话来关心自己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他是来交代自己,不要跟别人说他们两人的关系。
不打算将他们的事公之于众,包括订婚,结婚。
他的意思很明显。
打算隐婚。
她年少的时候,喜欢读豪门小说和八卦杂志,知道一些豪门公子哥为了在公众面前维持单身的形象会选择隐婚。
没想到,这种情况,有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隐婚,代表这段恋爱和婚姻关系,不会公之于众。
嫁入豪门的她空有一张结婚证,得不到老公的承认,也不会有婚礼。
想到这,之前接到他电话的欢喜和激动,全部消失不见了,心里面只有沉重的失落感。
唐甜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高铁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驶去,窗外的建筑田野瞬间被拉成模糊的色块,风的呼啸声夹杂着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黑云压阵,像有一只巨手在天上扯了块黑布往下压。
车厢内光线骤然黯淡,远处的楼宇蒙上一层灰影。
天边响起一道雷声。
雨下了起来。
9. 启程
唐甜乘坐高铁,回了云城。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北京,家里人都很高兴,唐爷爷和唐奶奶特地去县城的超市买了一些本地小吃和特产,让唐甜捎去北京。
第二天,朦胧天色笼罩在大地,窗外传来一声鸡鸣,唐甜睁开了眼睛,从被窝里起来。
唐婷还在睡,唐甜洗漱穿戴后,轻轻的推着行李箱出门。
她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可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是将睡梦中的唐婷给吵醒了。
被吵醒的唐婷满脸烦躁:“姐,你能不能动作轻点啊。我还要睡觉呢。”
“对不起,吵醒你了。”唐婷赶紧道歉。
“你继续睡吧。我就先走了。”
“废话真多,快点走吧。”
唐婷一脸怨气,催她赶快离开。
唐甜推着两个27寸的大行李箱出了房门。
门刚关上,又给刘念花推开了。
唐甜说:“妈,婷婷还在睡呢。”
“你要出远门了,她怎么还在睡。”
刘念花走进房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快起来啦,你姐姐要去北京了,起来送她一程。”
一大清早被人扰了好梦,唐婷气炸了,从刘念花手里扯过被子,吼道:“诶呀,妈,要送你自己去送,干嘛非得强迫我去。”
刘念花说:“那是惹姐,你必须去送送她,该点起来。”(那是你姐姐,你必须去送送她,快点起来。)
以前唐甜在这个家里最不起眼,性子木讷胆怯,是刘念花最不喜欢的女儿。
而唐婷比唐甜漂亮会哄人,刘念花把更多的关注度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可自从唐甜跟沈清叙订婚后,一切都变了。
家里人的关注和重心都放在了唐甜身上。
唐婷内心积攒了好几日的怨气彻底爆发:“我不去!我不去!我讲了多少次了,爱去你几给去!以前也不见妈你对她那么好,哦,现在她要嫁入豪门了,你就使劲巴结。妈你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小心思被女儿戳穿,刘念花老脸都挂不住了,一巴掌呼噜过去,结结实实的扇在了唐婷的脑门上: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我以前就是太惯着你了,把你给惯坏了。”
唐婷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受宠的。
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三岁时有一次吃花生米被呛到,吸入了肺中,去医院开刀动了手术,手术后身体一直不好,刘念花自责自己没有看好孩子才会导致意外发生,所以从小到大偏宠这个女儿,家里的农活重活都不让她干。
被家里人一直捧在手心疼惜了多年,从来没被大声呵斥过,此刻却被刘念花扇了一巴掌。
唐婷捂着脸,咬着下唇,眼泪啪嗒啪嗒,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妈,你竟然打我,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我的。”
唐甜见状,放下手中的行李箱,从桌面抽了几张纸巾,坐到唐婷的床边,帮她擦眼泪:“不哭不哭,是阿姐不好,是阿姐早上起来动作没轻没重的,将你给吵醒了。”
“你滚开,我不要你管,假惺惺的。”唐婷一个使劲,把唐甜的手给甩开。
刘念花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
时间到了该出发了。
她把唐甜从床边拉起来:“让她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你别管她了,先走吧。”
一边走一边念叨,“这丫头真是被我给惯坏了。”
砰的一声。
门被刘念花大力关上。
房间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生了一肚子闷气的唐婷抹了下眼泪,蒙上了被子。
刘念花帮唐甜把行李搬到一楼。
客厅内,唐爷爷唐奶奶还有唐锋已经在等着她了。
唐欢也特地回了趟娘家,为了送妹妹一程。
唐锋没看到唐婷的身影,眉心拧起:“婷婷那丫头呢?揍卖没下来?”(怎么没下来?)
刘念花还在气头上:“莫管那丫头了,闹脾气呢。”
“闹脾气?家姐爱去外地读书,惹不下来送送,真是胡闹!”
唐欢手里拎着两个礼品袋子,里面装的是给唐甜买的衣服和首饰。
她把袋子递给唐甜:“这是阿姐给你买的几件新衣服和首饰,你带着去北京,平时要多多打扮自己,让自己变得漂亮些。”
唐甜接过说:“谢谢姐姐。”
“这些你都带着。”
唐奶奶递给一个大袋子:“这是一些本地的特产,记得带给你沈爷爷,不要忘记了。”
“我知道了。”
唐锋叮嘱她:“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家人和朋友都不在身边,自己要懂得照顾自己,遇事多跟清叙沟通,遇到难处了不要硬抗,跟家里多保持联系。”
“爸,我知道了。”
唐甜拎着行李箱出门。
家里没汽车,唐甜提前一天在网上约了顺风车司机。
此时,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爸,妈,爷爷奶奶,姐姐,我走了。”唐甜把行李箱搬上车,跟家人挥手告别。
“拜拜。”
“一路顺风啊,到了记得在群里发个信息。”
“好。”
唐甜与家人告别后,坐上了车,关上车门。
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司机启动车子,载着她从家门口离开。
唐甜摇下车窗,看着窗外。
车子不停往外驾驶,家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唐甜眼睛有些酸酸的。
司机大叔是云城当地人,五十多岁,光头脑袋圆溜溜的,面相憨厚老实,说着一口地道的客家话:“小妹,你揍卖带挨多东西,是挨去外地读书没?”(你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是去外地读书吗?)
"阿伯,我准备去北京读书。”
"去挨远的地方!惹爸妈肯同意,好难得哦,广东人都不爱送自给小孩去外地读书的。”(去那么远的地方!你爸妈肯同意好难得哦,广东人都不爱送自己孩子去外地读书的。)
“其实--”唐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解释自己去北京读书的原因。
但忽然又想起昨天沈清叙交代过她的,
不能和其他人提起两人的关系。
于是立马闭了嘴。
从家里出发,到高铁站的路程要一个半小时,顺风车是七座,她是第一个上车的,坐在了副驾驶上,后面司机又去载了五个乘客。
三男两女。
两个学生,一对夫妻,一个中年女人。
一行人往高铁站驶去。
唐甜早上五点半就醒了,没睡好,一上车就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一睁开眼,离高铁站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车程。
早上七点半左右。
她顺利到达了高铁站。
下了车,给司机转了车费,单程车费90元。
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高铁站走去。
在高铁站的候车区待了半小时后,成功上了高铁。
***
一个小时后,到达广州南站。
九月份,广州仍处在盛夏,高铁站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行人走在路上,头顶汗珠不停往下掉。
唐甜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背着厚厚的背包,乘坐广州南站的地铁。
早高峰,坐地铁的人很多,大家都抢着上站,唐甜拽着行李,挤在一群人中间,上站的时候差点被人推搡摔倒在地。
列车开动,她没有位置坐,只能站着。
用手抹了下额头,满手是汗。
今天自己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广州今天湿度高达80%,此刻胸脯前的面料完全湿了,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
她从背包里掏出张纸巾,擦了下脖颈和脸上的汗水。
这鬼天气。出趟远门实在太难了。
搭乘地铁到飞机场,要花费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唐甜全程站着,腿都站麻了。
一个小时35分后,终于到达了飞机场。
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唐甜在飞机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喝了点水,补充了下能量。
耳边不停传来广播声。
“前往成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JD516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随身物品,由8号登机口顺序登机。”
她之前从来没有坐过飞机,这是第一次。
等下马上就要登机了,唐甜心里面却生出几分怯意。
她自小在云城长大,很少出远门,连省都没出过。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
北京,对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在那里,没有亲戚,没有熟悉的朋友。
去了那里,意味着要脱离原来的生活圈子,融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她不知道,在那里,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
未知的恐惧和迷茫,牢牢的占据了她的心。
她担心沈清叙会不接受她,担心不适应新的生活环境。
想着这些,眼圈有些红。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沈老爷子给她打来的电话。
这是沈老爷子第一次打电话给唐甜。
唐甜接到来电,很激动,也很惶恐。
电话那头的沈老爷子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用和蔼的语气问她,“甜甜啊,你现在到飞机场了吗?”
“沈爷爷,我已经在飞机场了。”
“好好好,一路顺风。等你到了,清叙会去机场接你的,你放心哈。”
“好,谢谢爷爷关心。”
沈老爷子对待她就像自家的孙女,亲切的态度让唐甜心里的不安缓解了不少。
10点01分,唐甜开始办理值机和与行李托运。
10点55分,登机。
她坐的是普通的经济舱,靠窗的位置。
11点35分,一声低沉的轰鸣,广播里响起“请系好安全带”的提示音。
飞机正式起飞。
唐甜系好安全带。
玄舱外,机身缓缓离开地面,往苍穹飞去。
唐甜对这一切感到好奇。
用手机录下了飞机起飞的瞬间。
从这一刻开始,她要学着和过去告别。
在1881公里的另一端,全新的生活正在等着她。
***
下午三点多,飞机落地。
唐甜从航站楼出来,取完行李,来到大厅,打开手机。
自从昨天的那通电话后,沈清叙再也没给她发过信息。
唐甜思考了会,主动给他发信息。
【我已经下飞机了。】
【起飞前沈爷爷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会来接我,你到机场了吗?】
信息发过去,没有回复。
唐甜在飞机场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半小时过去,沈清叙还是没有回复。
她待不住了,推着行李,从大厅出来,在街道旁站着,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此时,忽然被人叫住。
"唐小姐。”
她循声转头。
一个中年大叔朝她走来。
微胖,黑色的西装,头发两鬓有些微白,笑起来眼角带着皱纹,五六十岁的年纪,身形看起来却很挺拔。
“你是?”唐甜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的身份。
李叔介绍自己:"唐小姐,我是老爷子的司机,是特地来接你的,叫我李叔就好。”
唐甜微微一笑:“李叔好。”
李叔伸手想要接过唐甜手中的行李,唐甜却说:“没关系,李叔,我来推就好。”
"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推得动呢,还是我来吧。”
李叔帮唐甜把行李搬到了后备箱。
车子是一辆路虎,车厢容量很大,完全能容纳下唐甜的两个行李箱。
车子启动。
上了车的唐甜安安静静坐着,也不出声。她性子沉闷,不擅长社交,和陌生人相处容易紧张,此刻坐在车上,不知道要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李叔看出她的紧张,主动问她,一路上辛不辛苦,还介绍了北京城的风土人情和饮食习惯。
两人一问一答,李叔和善的态度,让唐甜渐渐的放下了紧张感,开口聊了起来,“您在沈家工作多少年了?”
"有三十年了,我是看着大少爷二小姐三小姐出生长大的,唐小姐,我们大少爷人挺好的,就是性子冷淡了点,董事长本来想让他来接您的,可他临时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您别见怪。”
唐甜心里面虽然失落,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维持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会呢,他忙,是正常的。我不会怪他的。”
“唐小姐性格真好,不像我的女儿,叛逆的要死,从来不听我的话。”
“李叔也有女儿?”唐甜惊讶。
“有。”
刚好经过路口在等红灯,车子停了下来,李叔打开手机相册,找出女儿照片递给唐甜。
“这就是我的女儿。”
李叔碎碎念:“她啊从小就不听我的话,我想让她留在国内读书,她呢,偏偏跑去国外,一去还是五年,我想让她回来工作,可她偏不。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唐甜低头看了眼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美得很惊人,五官属于艳丽娇媚的那一挂,身高看起来有170.,留着一头棕褐色的头发,站在法国的埃菲尔铁塔下,脸上洋溢着灿烂又阳光的笑容。
是一位过目不忘的明艳美人。
“您女儿真漂亮。”唐甜忍不住开口称赞,好奇道,“她是读什么专业的?”
“读金融的。她之前考了ACCA,我也不懂ACCA是什么意思,好像是一个证书。”
“真优秀。”
唐甜默默听李叔谈论着自己的女儿。
李叔是那种中国式的传统家长,觉得女孩子在国内找份稳定的工作,找个好男生早早成家才是最紧要的,并不希望孩子离自己太远。
但孩子在外面有了出息,又忍不住为她感到骄傲。
***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沈家老宅门口。
唐甜推门下车。
门口的守卫看见她,弯了弯腰,态度恭敬,打招呼:“唐小姐好。”
唐甜有些惶恐:“你们好。”
她站在沈家老宅门口。
眼前朱红大门高达丈余,门口还矗立着两座石狮子,威严肃穆,围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和红色的蔷薇花,傍晚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围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甜推着行李箱,进了门往里处走去。
越往里走,就越震惊。
进入到里边,在庭院内穿梭,仿佛进入了一处世外桃源,人工池塘的小溪流水潺潺,锦鲤在池中夕戏,时不时扑棱几下,蹦溅出涟漪水花,庭院的小路是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侧种植了一大片的木兰花,随着清风摇曳,花瓣轻轻坠落在地。
唐甜在农村长大。
村里土地有限,富人装修也仅仅是将房子外观修得富丽堂皇,耀眼夺目,不会花心思去装饰庭院。
可沈家不同,这里的朱漆大门,石狮雕塑,人工池塘,每一处都精心设计过,有着中式风格的优雅贵气。
庭院里有好几名仆人正在拿着扫帚打扫着卫生。仆人们无论男女,都穿着统一的白色服装。听见脚步声,抬眸,看见唐甜。
弯了弯腰,"唐小姐好。”
“你们好。”唐甜笑应。
来之前,她还担心,沈家的仆人会不会因为她出身农村而瞧不起她。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沈家的仆人们态度都很和善。
沈老爷子和沈清叙可能提前交代过她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想到这,唐甜心里漫过一阵暖意,对未来的生活,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憧憬。
别墅的门早早就打开了,进门换了鞋。
客厅内,沈老爷子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眸,面带笑意,“甜甜来了啊。”
“沈爷爷好。”
唐甜站在沙发前,躬了躬身。
“你这丫头真是客气,和爷爷不讲这些虚礼。”
沈爷爷腿脚不好,没从沙发起来,而是拍了拍身侧的座位,“来,来爷爷身边坐。”
唐甜坐了过去。
沈爷爷关心的问:“一路上奔波,累坏了吧。”
“我感觉还好,不怎么累,多谢爷爷关心。”
“爷爷,谁来了啊?”
一侧的楼梯传来一道软甜的女声。
唐甜侧头望去。
一个女生从楼梯上下来,白色的露脐短袖搭配超短的牛仔裙,盈盈一握的细腰上有一枚银闪闪的脐钉。
一双雪白的大长腿朝这边走来。
身材就跟电视上的那些女模特一样。
唐甜看得眼睛都直了。
沈老爷子给两人介绍:
"意意,这是甜甜,过来打个招呼。”
“甜甜,这是清叙最小的妹妹清意。”
唐甜微微一笑,主动打了声招呼:“你好。”
沈清意的目光在唐甜脸上来回打量了一下,笑了一声:“原来你长这样啊,样子倒是比照片里好看点。”
唐甜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这是她头一次被人当着面评论样貌。
内心有点不舒服,不过她没敢明说。
沈清意的出身比她高贵,即使在不久后,她会和沈清叙订婚,会成为她的大嫂,她也不敢对沈清意产生什么不满的情绪。
两人年龄相仿,沈老爷子为了让两人尽快熟络起来,提议:"意意,你带甜甜去楼上参观下房间吧,甜甜比你大半岁,你们是同龄人,想必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
沈清意没拒绝:“行,甜甜姐,我带你上楼去看看吧。”
“好。”
唐甜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沈家老宅的别墅有三层,一楼是客厅和餐厅,二楼是书房和老爷子的卧室,沈清意兄妹几个的房间在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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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叙考虑到沈老爷子的腿脚不好,两年前对别墅进行了翻修,安装了电梯。
有了电梯,上下行动,很方便。
叮咚一声。
电梯到达一楼。
唐甜推着行李进了电梯。
沈清意在一旁站着,她主动和唐甜聊天。
“甜甜姐,爷爷说你比我大半岁,你是几月出生的?”
“3月。”唐甜说,“3月20号,你呢?”
“9月26日。”
“那你这个月要过生日了。”
“是啊,我这个月就满21岁了,我哥说要给我一份惊喜呢。”
沈清意脸上的笑容,肆意又张扬。
整个人像是童话故事里头的公主。
生得雪白漂亮,在全家人的精心呵护下长大,没有经受过一点风霜,在她脸上,看不见任何被生活磨砺过的痕迹。
唐甜心里生出些羡慕:“你哥对你真好。”
“到了。”
电梯停在了三楼。
沈清意从电梯出来,走到右边的一个房间,打开门:“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爷爷已经让仆人打扫过了,开学前你就住这里吧。”
唐甜推着行李箱,进入房间。
卧室足足有15个平方,宽敞又明亮,床单被套都是全新的,上面映着一层淡粉色的花卉,床头还放了好几个芭比娃娃,梳妆台桌椅衣柜全都是新的。
从小到大,唐甜都是和唐婷公用一个房间。
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卧室。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精心准备了卧室。
唐甜的鼻尖瞬间酸了。
她抹了下湿润的眼角。
“喂喂喂,你干嘛,怎么看个房间就哭了。”沈清意抽了张纸巾递给唐甜。
“没事,我就是很感动,没想到你们特地为我装扮了卧室。”唐甜接过纸巾,擦了下眼角。
眼前姑娘忽然哭了起来,沈清意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这卧室是以前专门给语茉姐姐留的房间,后面语茉姐姐搬出去住,又出国了,所以成了客房,爷爷只是让仆人们换了新的床单,添了个新衣柜。”
“语茉姐姐?”唐甜好奇,“是你的亲姐姐吗?”
“不是,是李叔的女儿。”沈清意解释。
唐甜想起方才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和李叔的聊天。
原来,他的女儿叫李语茉。
唐甜没见过李语茉。
从李叔的话里知道了她是一位很出色的女生,小小年纪独自出国求学,读的还是金融专业。
现在她又从沈清意那知道了,李语茉之前是一直住在老宅的。
李叔在沈家工作了三十多年,这么看,李语茉和沈家兄妹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让唐甜忍不住好奇李语茉和沈清叙的关系:“你哥,他和那位李语茉小姐的关系怎么样?”
“我哥对语茉姐也很好的。”沈清意解释,“不过他应该只是把语茉姐姐当妹妹吧,你可别多想,我哥既然答应娶你了,他就不会去外面乱搞的,你要相信他。”
唐甜笑说:“我相信他,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参观完房间。
唐甜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她把箱子里自己带来的衣服挂进衣柜。
沈清意看着唐甜挂在衣柜上的一排衣服,忍不住皱起眉头。
眼前姑娘,跟她年纪差不多,衣柜里的衣服大多都是宽大的T恤上衣,上衣领口一圈圈褶皱,洗的发白了,没几件好衣服。
就现在身上穿的米白色的碎花裙子勉强能看得入眼。
“甜甜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些衣服也太老气了,你这个年纪应该穿些明亮色系的衣服。”
沈清意拿起一件唐甜的衣服,一脸嫌弃:“淘汰,这些衣服必须淘汰。”
“昨天我姐公司的Mary设计师给我送来了好几件样品,我还没来得及试穿,去我房间,我挑几件好的衣服送给你。”
唐甜正收拾衣服,听见沈清意的话,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不必了吧,我觉得这些衣服挺好的,便宜又实用。”
“诶呀,你听我的,准没错。”
沈清意把唐甜的衣服一骨碌塞到衣柜的另一边,然后牵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面对小公主的热情,唐甜只能接受。
沈清意的房间在三楼的另一侧。
房门一打开。
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清新的果香。
脚下铺了一条巴罗达羊毛地毯,沿着墙角的边缘镶嵌了珍珠和碎钻,羊毛的触感细腻绵软,踩在上面如同身处云端,走进里处,房间的中央放了一张公主床,紫色的轻纱帷幔从顶端垂落在床沿,唯美又浪漫。
床上面放了各式各样的玩偶和娃娃,有粉红色的芭比公主,哆啦A梦和海绵宝宝。
“哇,你房间好漂亮。”唐甜感慨。
这就是千金小姐房间么。
真的让她大开眼界。
这辈子她没见过如此奢华明亮的卧室。
她不敢想,住在这里该有多幸福。
还沉浸在惊讶中没回过神来。
紧接着,又被沈清意带到了衣帽间。
唐甜站在衣帽间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瞪圆,惊得合不拢嘴。
衣帽间的面积跟她的房间差不多,分左右两侧。
左侧挂的是衣服,衣柜全透明,从休闲装到高定礼服,春夏秋冬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右侧放的是五颜六色的爱马仕包包,上面的鳄鱼皮的纹路清晰可见,柜子里的首饰从耳环到项链挂坠,每一件都焕发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沈清意滔滔不绝介绍起自己有哪些衣服和首饰,从版型到牌子,信手拈来。
她说的那些高定牌子除了LV和DIOR之外唐甜一个都不认识。
只能呆呆的听着她说。
介绍完衣柜里的衣服,沈清意把墙角一侧的一个大大的纸箱子给打开。
“这是我姐公司的设计师上个星期给我寄来的衣服,我看看,有没有你能穿的。如果你穿不了,那我们晚上就去逛街买衣服吧。”
她从纸箱里抱出一堆衣服,然后放在地上摊开,挑了几件塞给唐甜。
“你去试试这件露脐装,你应该没尝试过这种衣服吧。试试看。”
沈清意把一件天蓝色的露脐装塞给唐甜。
唐甜面露难色,手指绞着衣角:“我……我觉得我穿不来这种。”
她从没有穿过这种衣服,她身材不好,腰间有赘肉,这种版型的衣服只适合沈清意这种有细腰的瘦子穿。
“你去试试再说嘛。”
沈清意硬要她去试试,唐甜无奈之下只能去试了。
五分钟之后,换完衣服出来,唐甜站在镜子前,无奈叹口气,“清意,我都说了我不适合这种衣服。”
她平时在农村做惯了农活,做农活必须有力气,对于饮食方面从来没有限制过自己,165的身高110斤,微胖,没有细腰。
“没有不合适的衣服,只有不合适的身材。”
沈晴意拍了拍唐甜的肩,“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健身房,我让我教练教你健身,不出两个月,你的身材就跟我一样了。”
沈清意积极提议,唐甜笑了笑,应好。
和这位沈家公主简单的交谈下来,唐甜发现,她身上并没有被宠坏的大小姐脾气,性子直接,身材不好也直接当面说出来,并说要带自己一起健身。
唐甜很喜欢她直爽的性格。
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弯弯绕绕的坏心思。
不像有些电视剧里的千金小姐,说话带刺,目中无人。
“露脐装不适合你,那你去试试这一条裙子,这条粉色的裙子很好看,应该挺衬你的。”
“好。”
唐甜拿过衣服,在衣帽间里换了起来。
此时沈清意接了通电话,她走到卧室阳台接电话。
唐甜在换衣服的过程中,胸罩后面的扣子忽然坏掉了,导致她怎么都系不上,她喊了几句清意,沈晴意正在阳台打电话,没人应。
衣服穿了一半,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出衣帽间。
“清意。”她喊了一声。
“怎么了?”
沈清意没回话。
回她的是一句低沉又充满磁性的男声。
她使劲扯着内衣带子。
抬眸。
公主床的沙发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藏蓝色西装,身形修长清隽,坐在那里,神情淡漠。
“啊,你怎么在这里!”唐甜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樱桃,慌慌张张转过身,脚步踉跄地躲进了衣帽间。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听见惊喊声的沈清意连忙掐断电话,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
目光扫到沙发上坐着的沈清叙,见他神色透着几分不自然,笑起来:“哥,甜甜姐刚才这是怎么了?”
沈清叙喉结动了动:“她内衣坏了。”
10. 害羞
衣帽间里,唐甜手指慌乱地揪着崩开的内衣扣,指尖都急得发颤。
沈清意走进衣帽间,解释道:“甜甜姐,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接了个很急的电话,没听见你的话。”
唐甜说:“没事,我不怪你,我内衣的扣子坏了,你能去我房间帮我拿一条新的内衣来吗?”
"哦,好。”沈清意答应了下来,走出衣帽间。
沈清叙还在沙发上坐着没走。
沈清意心生一计,狡黠一笑:“哥,我们正在试衣服,甜甜姐的内衣坏了,你去她房间帮她拿一条呗。”
沈清叙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为什么是我去?”
"你是她的未婚夫啊,让你去拿不是很正常嘛。”
沈清意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推他往外走:“你去帮她拿嘛,内衣就在甜甜姐的衣柜里。”
就这样,沈清叙被迫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帮唐甜拿内衣。
唐甜行李箱的衣服还没完全整理好。
沈清叙进入她的房间,走到衣柜前。
柜门打开,成堆洗得发白、甚至边角起球的衣服撞进眼帘,
他眉头倏地拧起,神色嫌弃又费解。
他在衣柜里翻了翻。
没找到。
最后在行李箱里找到了她的内衣内裤。
她的内衣内裤和外穿的衣服不一样,很干净整洁,胸罩和内裤都是米白色。
拿起一条胸罩,仔细看了看。
这尺寸,大概是C?
那天晚上的些许回忆涌上脑海。
他握过的地方,柔软又饱满,似乎手感还挺不错。
这姑娘长相不太出众,身材也没有沈清意那般清瘦,可该长的地方却长得很丰满,那天晚上给他的体验感不是一般的好。
那晚他虽被人下了药,意识混沌,却唯独记得她的挣扎、她的温热,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紧致契合。
在那方面,他们竟意外地合拍。
沈清叙捏着那件内衣,陷在回忆里,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沈清意打电话来催,他才回过神来。
自己竟然会对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产生这种异样的悸动。
实在是怪异得很。
沈清叙抿紧了唇,抬手关了灯,拿着内衣,往沈清意的房间走去。
————
唐甜在沈清意的衣帽间内等了很久。在等待的过程,想起方才自己走出衣帽间,撞见沈清叙的那一幕,脸红得能滴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局促。
沈清叙拿着内衣进来。
唐甜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垂下眼帘,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把胸罩递给她:“给。”
掌心平摊,内衣静静躺在上面,薄薄一片。
唐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一开口,说话都有些磕巴:“谢,谢谢。”
她接过胸罩,绵软的面料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烫得她心头一跳。
沈清叙没应声,也没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衣帽间的门轻轻合上。
周遭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唐甜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
一声重过一声。
****
唐甜把沈清叙拿来的内衣重新换上。
换到一半,沈清意进来了。
她走到唐甜面前,惊呼:“甜甜姐,你竟然是c杯啊,那么大,那么圆。”
上手捏了一下,“软软的,手感真好。”
唐甜赶紧捂着胸:“走开啦,你个女流氓。”
沈清意嘻嘻笑了几声。
唐甜换好衣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衣帽间。
沈清意眼尖,瞥见沈清叙耳尖的薄红,揶揄道:“哥,你脸怎么那么红。让你跑腿拿件内衣,羞成这样了。”
沈清叙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语气故作镇定:“胡说,我哪有。”
说完看了眼唐甜。
唐甜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撞。
几分难以言喻的羞赧,悄无声息地在两人之间漾开,连空气都跟着变得黏腻起来。
对视几秒,唐甜便慌忙低下头,沈清叙敛起情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唐甜:“这个你拿去用,离开学还有一周,和清意去逛街买些新衣服。”
是张白金卡,鎏金的卡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唐甜连连摆手: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清叙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必须收。”
声音沉了几分,视线落在她身上,话语直白得近乎刻薄:“你衣柜里那些衣服太老气太便宜,不能穿出去败我的脸。”
用卡拍了拍她的手背:“收着。”
态度强硬,要她非收不可。
无奈之下,唐甜只能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沈清叙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刚准备开口,就接到了一通电话,脸色骤变,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又只剩下沈清意和唐甜两个人。
沈清意低头惊叹:“我哥竟然给了你一张白金卡,这也太好了吧。”
唐甜不懂这张卡的奇特之处:“这卡很稀有吗?”
“当然了,我哥一共就两张,甜甜姐,我给你科普下。”
“这卡呢,用处可大了去了,能享受全球各大奢侈品品牌的VIP专属服务和折扣,如果你以后想买爱马仕包包,各种限量款可以供你挑选,出行乘飞机,可以享受专属贵宾服务,免费升舱,去全国的米其林餐厅吃饭,有优先的预定权和私密包间,还可以免费获得高尔夫球会,马术俱乐部、私人游艇会的年度会员资格,免费使用场地、参与赛事活动。”
沈清意嘴里说的那些,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平常的生活状态。
唐甜觉得那些字眼陌生得很。
放在以前,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唐甜盯着沈清叙给的白金卡,翻来覆去的看。
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衣服太便宜太老气。
穿出去会败他的脸。
这句话很明显,是在嫌弃她不会打扮自己。
所以他给自己卡的目的,是希望自己能好好打扮好自己,不要让他丢脸。
他的出身尊贵,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肯定是好面子。
唐甜想到这,抿紧了唇,把卡握紧了。
沈清叙想让她改变。
她就学着改变。
**
由于唐甜的到来,沈老爷子把沈清雨也叫回家吃饭。
沈清雨进门回家换了鞋,在客厅里拿着手机在和电商交涉,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沈老爷子在一旁咕哝:“阿雨啊,你就不能歇歇吗,这都几点了还在工作,你哥都没你那么拼。”
沈清雨眉头微蹙,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吵到我了,爷爷别说话!”
被孙女一句话堵回来,沈老爷子立马噤声,摸着鼻子退到一旁,半点脾气都没有。
唐甜和沈清意从楼上下来就看见这一幕。
“二姐。”沈清意率先扬声打招呼,随即侧身拉了拉唐甜的胳膊,笑着介绍:“甜甜姐,这是我二姐沈清雨”
沈爷爷说:“甜甜啊,这是清雨,清叙的二妹妹。”
唐甜弯了弯唇角:“清雨姐姐好。”
沈清雨抬眸,望向唐甜。
淡淡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随后低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了。
沈老爷子看着自家这个工作狂孙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瞥了眼窗外,天色尚且透亮,索性背着手去花园逗他那几只宝贝鸟
沈清叙在书房处理工作,客厅里只剩下沈清雨和唐甜两个人。
唐甜仔细的打量着沈清雨。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女士西装,齐耳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场,凌厉又强大,和娇俏烂漫的沈清意完全是两种风格。
沈清雨明令禁止旁人出声打扰,电视自然是看不成的,唐甜和沈清意只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小声闲聊。
“你二姐是做什么工作的?是在你哥的公司上班吗?”
沈清意剥了个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我姐怎么可能在我哥的公司上班,这不得憋屈死她,她自己创业当老板的。”
“自己创业?那么厉害!”
唐甜看向沈清雨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那她的公司是做美妆的?”
她方才隐约听到沈清雨嘴里飙出了“消费者”“销售额”“彩妆”这几个词语。
沈清意说:“不止美妆,她自己创立了一个时尚品牌,涵盖成衣首饰化妆品,她就是个工作狂,比我厉害多了。”
唐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她的认知里,豪门千金大都和沈清意一样,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衣帽间里塞满了高定衣饰和名牌包包,性格天真烂漫,平日里习惯躺平享受生活。
而沈清雨,却完全不同,年纪轻轻,单打独斗,闯荡事业。
浑身都透着一股独立又耀眼的锋芒。
唐甜好奇:“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工作?”
沈清意嘿嘿笑了两声:“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得追溯到n年前,那时候她正在读大学,交了个男朋友,”
“阿意!”
沈清雨骤然摘下蓝牙耳机,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沈清意后颈瞬间泛起一阵凉意。
她讪讪地转过头,对上沈清雨那双带着警告的眼睛,干笑两声:“二姐,您忙您忙,我们这就闭嘴,不打扰您了。”
“不该说的不要说。”沈清雨目光落在了唐甜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你也是,不该问的,就别多问。”
那道目光里,警告与审视的意味太过浓烈,还惨杂着一丝对外人的疏离与警惕,全然没了方才对视时的友善。
仿佛在说,
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
唐甜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抿紧了唇,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
又过了半小时,别墅的大门忽然开了。
一个女人从外面进来。
从头到脚打扮得非常精致,手工定制的天蓝色的旗袍,右肩斜斜绣至腰侧的水墨兰草栩栩如生,草叶上缀着的珍珠,在暖光下漾着细碎的柔光。
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小意,小雨。”
“姑姑。”
沈清意眼前一亮,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跑过去,抱住沈明雪。
沈明雪揉了揉沈清意的脑袋:“想不想姑姑啊?”
“想啊,当然想了。”
“阿雪。”沈爷爷听到声音,从后边花园进来了。
沈明雪笑了笑,喊道:“爸。”
“姑姑。”
还在忙工作的沈清雨摘下耳机打了声招呼。
沈明雪走了过去,狠狠揉了下她的脑袋:“上回你哥跟我说你创业成功了,真有你的啊。”
沈清雨躲了下没躲开,只能默默忍受自家姑姑“爱的蹂躏。”
“我会议还没开完,姑姑你先和小意她们聊。”
头发被揉得乱糟糟,沈清雨赶紧抬着电脑,从沙发起来,往餐桌走去。
“这孩子真是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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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狂。”
和周围人打了一圈招呼后,沈明雪才注意到,沈清意的身边坐了个姑娘。
穿着素净的衣裳,眉眼温顺,安安静静的。
她刚要开口询问,唐甜便主动站起身,微微颔首:“姑姑好。”
沈老爷子笑着介绍:“阿雪,这就是清叙的未来媳妇,我跟你说过的,唐老弟的孙女,唐甜。”
沈明雪的目光在唐甜身上来回打量,片刻之后,笑了笑:“跟照片上看着差不多,挺好,挺好。”
“阿叙呢?怎么没看见他?”
沈老爷子说:“在书房,说是工作上有点事要处理。”
“这孩子…”沈明雪无奈地嗔了一句,眼底带着笑意,“工作起来连我回来了都不下来。”
抬脚往楼上的方向走,“我去瞧瞧他。”
客厅里,沈老爷子和沈清意在聊天。
唐甜这次学精了,没有像刚才那样向沈清意寻问沈明雪的情况,而是在一旁安静坐着,默默听着沈老爷子和沈清意的对话。
从他们的对话中,唐甜得知。
沈明雪是一位画家,长年不在国内生活,这次是准备在国内开画展,加上得知沈清叙即将订婚,才急匆匆回国。
在沈家待的时间越长,唐甜的内心逐渐生出一个疑惑,
沈清叙的父亲去哪里了?
她记得很清楚,多年前跟着爷爷第一次来沈家做客时,沈清叙的爸爸妈妈都还健在。那时候的沈夫人温柔和善,沈先生儒雅风趣,两人还热情地留他们吃了晚饭。
可一年后,她就在报纸上看到了沈夫人车祸身亡的新闻。
母亲早逝,按理说,孩子们该由父亲抚养。
可这偌大的沈家老宅里,竟完全没有沈清叙父亲存在的痕迹,没有他的房间,没有他的衣物,甚至连沈清叙和沈清意兄妹俩的交谈里,都从未提及过父亲。
唐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这沈家,好像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沈家家规森严,每天晚上六点钟必须开饭。
五点五十分。
保姆陈妈做好了晚饭。
沈明雪和沈清叙还在书房。
沈老爷子让唐甜上去喊两人下来吃饭。
唐甜说好。
下午沈清意领着她逛过沈家老宅,沈清叙的书房在三楼,紧挨着他的卧室,是整栋别墅里最清静的地方。
她搭着电梯上去,走到书房门口时,天色已经昏蒙一片,窗外的暮色沉沉,书房里亮着一盏暖灯,橘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漫出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浅的光影。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缝,里面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钻进唐甜的耳朵里。
“阿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之前给你介绍的姑娘,有外貌有能力,你一个也看不上,说是年纪还小不想结婚,现在你爷爷偏要你娶一个农村出来的女生,你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那个唐甜吧?”
沈清叙站在书桌前,背对着她,指尖灰蒙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
“当然不是。”
声音笃定,"这跟喜欢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那你为什么答应要娶她?你那么听你爷爷的话?他想让你娶谁,你就娶谁?”
“姑姑,你也知道,我不想做的事,爷爷都逼不了我,我娶她,是有原因的,你就别问了。”
门外,唐甜的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爷爷逼迫,那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她站在门口,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悄然靠近的人儿。
“甜甜姐?”
沈清意出现在唐甜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
“诶呦。”唐甜被吓一跳,捂紧了心口,脸色都白了几分,"意意,你吓死我了。”
“你怎么站在这不进去?”沈清意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
门口的动静,清晰地传进了书房里。
正在交谈的姑侄俩同时愣住。
沈明雪回过神,忍不住提醒眼前侄子:“站在门口偷听,你这未婚妻,倒是挺机灵。不过阿叙,有些事,还是防着些比较好。”
话里有话,点到即止。
沈清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迅速掐灭指间的烟,烟蒂被狠狠摁进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随即,他大步走到门口,“砰”的一声拉开了门。
一道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里。
唐甜下意识抬眸,对上眼前男人的眼睛。
这道目光里暗含的愠怒,隐隐透了出来。
惧意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唐甜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结结巴巴的:“我……我……陈妈把晚饭做好了,爷爷让我……让我上来喊你们下去……”
沈清叙站在那里,胸腔微微起伏着,墨色的眸子紧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明雪伸手将唐甜身后的沈清意拉走:“意意啊,姑姑从国外给你带了礼物,快跟姑姑下楼瞧瞧。”
“啊,礼物,什么礼物啊?”沈清意两眼放光,跟着沈明雪下楼。
书房门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
气氛沉默。
唐甜生怕沈清叙会责怪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她低垂着眉眼,说出这句话,头都不敢抬。
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模样,沈清叙的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沈清叙的妻子,不该是这副样子。
“不要这样低着头,抬头,看我。”
11. 警告
唐甜怯生生的抬起眼眸。
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眼瞳里,沉沉的,像淬了冰的寒潭,无端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书房是我办公的地方,”他薄唇微启,语调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以后进来,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听明白了?”
唐甜低声应:“嗯,我知道了。”
“下楼吃饭吧。”沈清叙转身,关上书房的门,然后往楼梯口走去。
唐甜跟在他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忽然轻声唤道:“清叙。”
沈清叙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眉峰微挑:“怎么了?”
唐甜看着他,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笑了笑说:
“没什么。下楼吃饭吧。”
沈清叙敏锐的察觉出她的异常:“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唐甜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得近乎透明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阿叙,甜甜。阿雪,阿意,到点吃饭了还在忙活什么呢!快点下来吃饭!”楼下传来沈老爷子洪亮又带着火气的喊声。
“来了。”沈清叙转头,往楼下走去。
唐甜望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眼底那点微光一点点暗下去,漫上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
其实刚才,她是想问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娶自己。
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
怕那个答案,会把她内心仅存的一点希望,碾得粉碎。
****
沈老爷子祖籍四川,一家子无辣不欢,陈妈做菜,向来是红油滚着椒香。唐甜是南方姑娘,沈老爷子怕唐甜吃不惯辣菜,特地嘱咐陈妈做了几道清淡的菜。
饭桌上,唐甜坐在沈清叙的身边,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沈老爷子问两人:"离过年还有四个月,我打算让你们今年内就订婚,你们呢,同意吗?”
沈清叙咀嚼了口青菜,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声吐出三个字:“没意见。”
唐甜握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跟着点头:“我也没意见。”
“成!那就这么定了!”老爷子一拍大腿,眉眼瞬间笑开了花,“我明儿就去找个师傅挑个好日子。”
沈老爷子讲起两人订婚的事,眉飞色舞,恨不得让两人原地拜堂成亲。
一家人吃着菜,聊着聊着,沈明雪睨了眼坐在对面安静吃菜的唐甜,开口说:“对了,我上个月在英国碰见语茉那丫头了,那丫头出落得可水灵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她就爱跟在阿叙后面跑,那模样,可好玩了。”
李叔从二十八岁起就在沈家当司机,李语茉是他的女儿,从小跟着沈家三兄妹一块儿长大。
老爷子从小把李语茉当成自家孩子来疼惜,谈起她,脸上带笑:“语茉都去国外好几年了吧,我记得,她爸当初不让她去国外,说是女儿家跑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不安全,那丫头性子倔,非要去,谁也拦不住。”
说着,老爷子看向沈清叙,随口问了句:“清叙,你们俩现在还有联系吗?”
“偶尔。”沈清叙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她跟清雨比较熟。”
被突然点名的沈清雨咽下嘴里的糖醋排骨,笑着接话:“说起来可真巧,她十分钟前刚给我发消息,说三天后就要回国了。”
沈明雪:“回国?她不在国外工作了?”
“她辞职了,说想回国工作。”
“那你们以后能经常叙叙旧了。”
好闺蜜要回国,最开心的就是沈清雨。
唐甜在饭桌上很沉默,大家在聊天,她在一旁安静吃菜,听着大家的对话。
聊到李语茉的时候,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沈清叙一眼。
男人神色淡然,眉眼间没半点起伏,提起李语茉的名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唐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心里默默想。
看他这反应,应该和李语茉是没什么感情瓜葛。
***
吃完饭,唐甜回了楼上卧室,沈清意从自己的一堆衣服里挑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给她穿。
她不擅长化妆,沈清意亲自上手,帮她化妆。
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唐甜发现这位沈家小姐,性格很开朗随和,根本没什么架子,也开得起玩笑。
“麻烦你了,我的大小姐。”唐甜看着镜中渐渐精致起来的眉眼,笑着道谢。
“麻烦什么,你是我未来嫂子。”沈清意用手微微抬起唐甜的下巴,拿着眉笔,给她描眉。
半小时后,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沈清叙正坐在沙发上翻财经报纸,抬眸扫了她们一眼,淡淡开口:“需不需要我送你们?”
“不用啦哥!”沈清意挽着唐甜的胳膊,眉眼弯弯,“我今天想自己开车兜兜风。”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
沈清意挑了一辆白色的宾利,坐在驾驶位上,载着唐甜,离开别墅。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国贸商城的门口,唐甜摇下车窗,往外望去。
夜幕低垂,国贸CBD如被点亮的璀璨星河,在京城核心区铺展开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前方写字楼和旋转餐厅的光影若隐若现,形形色色的行人手里提着购物袋,穿梭于车流之间。
唐甜看得怔怔的。
她出身农村,成长于田野山间,看惯了家乡的青山绿水、袅袅炊烟,从未见过如此繁华喧嚣的一幕。
北京对她而言,曾经是一座遥不可及的城市。
“发什么呆呀,下车啦!”沈清意拎着香奈儿手提包,探过身来拍了下她的肩膀。
唐甜回过神来:“哦,好。”
两人走进商城,沈清意熟门熟路地带着唐甜直奔GUCCI专卖店。
提前打过招呼,店长带着两名店员早就候在门口,见了她们,立刻恭敬地迎上来:“沈小姐,里面请。”
“沈小姐这边请。”店长的态度毕恭毕敬,亲自引她进店。
沈清意进了店,走到一排货架前。
拿起一件米白色的蕾丝连衣裙,指尖摸了摸面料,触感柔软得像云絮。
回头把衣服递给唐甜:“甜甜姐,去试试这件。”
唐甜接过衣服,扫了眼吊牌上的价格。
一万七!
一件连衣裙要这么多钱!
够她两年的生活费了。
她攥着衣服,凑到沈清意耳边,压低声音问她:“清意,这会不会……太贵了?”
“贵?”沈清意轻轻蹙眉,掀开衣服吊牌,扫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才一万七,便宜得要死,哪里贵了。”
“去去去,快去试,别犹豫了,不要浪费了我哥的白金卡。”
她不由分说地把唐甜往试衣间推,又顺手抓了几件牛仔裙和上衣塞进她怀里。
唐甜抱着一堆价值不菲的衣服,忐忑地走进试衣间。
沈清意则留在外面,自顾自地挑着衣服。
旁边的店员一边给她介绍新款,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沈小姐,那位小姐看着面生得很,是您的新朋友吗?”
沈清意是这家店的常客,每次来都是和圈子里的小姐妹一起,店员们都认得她的小姐妹们。
富家千金们个个明媚张扬,珠光宝气,而唐甜怯生生的,举动局促,看着和沈清意不像是一个阶层的人。
沈清意挑衣服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试衣间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笑:“她才不是我的朋友。”
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店员眼里的疑惑,慢悠悠补全后半句:“她啊,是我未来嫂子。”
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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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愣住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讶。
那位小姐的气质,看着和沈家这样的豪门,不太搭边。
店员内心嘀咕,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沈清意指了几件连衣裙和秋衣:“这件蕾丝连衣裙,那件灰色运动服,还有那件棕褐色的大衣,我全部要了。”
试衣间里,唐甜正小心翼翼地穿裙子。
拉链拉得极慢,生怕自己动作重了,把这件一万七的裙子弄坏。
五分钟后,她从衣帽间里出来。
沈清意停止挑衣服,走了过去,夸道:“不错嘛,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一打扮起来确实挺漂亮的。”
唐甜走到店里的全身镜子前,端详着自己,这件一万七的连衣裙穿在自己身上,蓬松柔软的面料,很舒适,衬得她多了分温婉的气质。
沈清意举着手机,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嘴里还念叨着:“这就对了嘛,以后就该多穿这种裙子。”
她不由分说地就替唐甜拍板:“这件要了!你再去试试其他的,还有好几件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唐甜手里立马多了两件牛仔外套和长袖上衣。
她低头扫了眼吊牌,顿时心惊肉跳。
一件牛仔外套,三万二。
“你再去试试牛仔外套和长袖上衣,快入秋了,不能只买夏装。”
“不用买那么多吧,我的旧衣服还能穿。”
牛仔外套要三万二。
价格吓死人。
能抵她家半年的收入。
“来了不许说不,我哥出门前交代过我,一定要让你学会花钱。”
唐甜又被沈清意推进衣帽间。
唐甜拗不过她,只能一件件地试。
最后,沈清意帮唐甜拿了主意,买了三条连衣裙,两件短袖,三件秋冬外套,三套运动服。沈清意自己也挑了十五件衣服,加起来一共二十七套。
付款刷的是沈清叙的白金卡。
唐甜好奇看了下小票金额。
一共消费了六十八万。
她深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眼花,数了下小票上的金额有多少个零。
数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默默压下心里的震惊。
今晚她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在村里,他们一家十几口人的年收入加起来都没有六十八万。
然而在帝都,豪门大小姐一晚上就花出去这么多钱,六十八万在她们眼里是一个很普通的数字。
沈家的实力,果真深不见底。
**
店员们手脚麻利地把所有衣服打包好,送到停车场放进后备箱。
沈清意挽着唐甜的胳膊,直奔奶茶店。
唐甜觉得这位未来小姑子蛮有意思的,从头倒脚精致得一丝不苟,在吃的方面,却一点不挑,直接带着她去买平价的益禾堂奶茶。
晚上八点,奶茶店还没打烊。
沈清意点了一杯烤奶,唐甜点了一杯薄荷奶绿。
排了一会队,店员把做好的奶茶递给她们。
唐甜接过自己那杯,拆开吸管包装,轻轻插进杯里,吸了一小口。
清清凉凉的薄荷味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
下一秒,胃里突然涌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她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不舒服吗?”沈清意见唐甜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关心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唐甜捂住嘴,把奶茶递给沈清意,“我去趟卫生间,你在这等我一会。”
“好。”
唐甜急匆匆的往商场的卫生间里跑去。
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沈清意皱着眉,盯着手里的薄荷奶绿,嘀咕:“难道这家奶茶店的配料不干净?”
12. 害怕
商场卫生间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地面被清洁阿姨拖得满是水渍,唐甜捂着嘴小跑进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小姑娘小心点啊,地面滑。”清洁阿姨赶紧提醒她。
卫生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唐甜弓着腰,两手撑着冰凉的瓷面,干呕了好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时身侧刚好有个中年女人上完厕所正在洗手,看见这一幕,随口问了句:“小姑娘是吃坏东西了吗?”
“应该是吧。”
唐甜回答得有气无力。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淌出,她弯腰掬起一捧,胡乱拍在脸上。
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胃里翻腾的恶心感,她刚直起身,又扶着洗手盆干呕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清洁阿姨忍不住问她:“姑娘,你有男朋友吗?”
唐甜愣了愣,迟疑了几秒,才低声答:“阿姨,我快订婚了。”
“有男朋友啊,我看你这症状不是吃坏肚子就是怀孕了。”
话落,空气安静了一瞬。
水龙头的滴水声、窗外的车流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唐甜撑着台面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这些天忙着转学的事,她压根没心思关注生理期,此刻细细一想,竟已经推迟了整整四天。
距离那次荒唐的意外,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事后她吃了避孕药,唐欢还拍着胸脯安慰她,说怀孕哪有那么容易,一次就中的概率低得可怜。
可现在,迟来的生理期,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干呕……
难道,她真的怀孕了?
想到这,她扶着台面的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头泛起一股冰冷的恐慌。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白炽灯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酸,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紧。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无数可怕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她要是真的怀孕了,岂不是在婚前,给沈清叙戴了顶绿帽子?
沈家世代清誉,沈爷爷将她视作亲孙女,盼着她能风风光光嫁进沈家。
若是让他知道,她还没订婚就怀了别人的孩子……
爷爷会不会从此厌恶她,再也不让她踏进沈家大门?
无数幻想的画面在眼前晃过,唐甜的眼眶慢慢红了,温热的泪意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旁边的清洁阿姨见状,安慰她:“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
唐甜不想让外人见到自己情绪崩溃的一幕,用衣袖擦了下眼角,急忙转身往外走,离开了卫生间。
***
沈清意还在奶茶店门口等着唐甜,见她回来,赶紧迎了上去,关心的口吻:
“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是吃坏肚子了吗?”
她注意到唐甜此刻的脸色白得像纸,眼底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整个人蔫蔫的,连嘴角都耷拉着。
唐甜低声:“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那我们不逛了,回去休息吧。”
“好。”
于是两人中断了原来的购物计划,提前回了家。
坐上车后,唐甜借口头晕,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车窗半降,窗外夜景很美,可她根本没心思观看。
一个月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不停浮现。
男人的轮廓模糊不清,她只记得他身上浓烈的酒气,还有带着侵略性的力道,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她身上肆意掠夺,留下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
万一自己真的怀孕了,该怎么办才好。
未婚先孕,怀的还是陌生男人的孩子。
老家那些碎嘴的邻里,指不定要怎么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爸妈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发抖,这辈子都要以她为耻。
车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一股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在这一刻,她的未来,灰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
回到沈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沈晴叙临时有急事出去了,沈爷爷习惯了早睡早起,此刻已经回房休息了,沈清雨不在老宅住,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正在敷面膜的沈明雪。
车子停好后,唐甜和沈清意拎着满满十几袋子衣服进来,沈明雪看见后,揶揄道:“这是进货去了啊,战斗力可以啊。”
沈清意耸耸肩,一脸意犹未尽:"才逛了两家店,根本没逛够呢。”
沈明雪看了唐甜一眼:“你这购物狂人别把唐甜给吓到,她的生活环境跟你不一样,节俭惯了,哪里见过你这阵仗。”
“苍天明鉴,我今晚才买了十件,真不多。”
沈清雨晃了晃唐甜的胳膊:“出去逛街是一种快乐,是吧,甜甜姐?”
唐甜满脑子都是大姨妈推迟的事,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她根本没听清沈清意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发直地应着:“是……是挺快乐的。”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说完,唐甜提着自己的袋子,脚步虚浮地往楼上走。
沈清意看着她单薄又落寞的背影,忍不住皱起眉,小声嘀咕:“奇了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逛到一半就说不舒服,回来后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瞧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
唐甜回了房间,立马给唐欢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唐欢,正拎着包准备锁诊所的门,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锁芯,手机铃声就响了。
她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唐甜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来:
“姐,怎么办啊,我可能怀孕了。”
唐欢关门的动作一顿,差点夹到手:“怀孕?你这个月的大姨妈没来吗?”
“没有,姐,怎么办,我害怕。”唐甜的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
“推迟几天了?”
“四天。”
“距离上次那晚过去多久了?”
“过去三十五天了。”
“怎么办啊,姐。”
唐欢的脑子飞速运转,片刻后,当机立断,帮妹妹拿了个主意:“甜甜,你先别哭,你听姐说,你明天早上去超市买试纸测一下,如果怀验出来是两条杠,姐姐明天去一趟北京,陪你去医院查一下,好不好?”
唐甜边抹眼泪边点头:“嗯,好。”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经过唐欢温柔的安抚,唐甜的心情好了一些。
她决定听唐欢的话,明早先买个测纸验一下,再考虑后面的事。
**
来到北京,入住沈家的第一个晚上,唐甜根本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雨,雨声噼里啪啦。
她攥着被角,指尖冰凉,心里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怕自己真的怀孕,怕这件事会掀起轩然大波。
想到沈清叙时,心里头那股沉甸甸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虽然那晚的荒唐事,发生在她和沈清叙定下婚约之前,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那样清隽矜贵的一个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的未婚妻,会怀了陌生人的孩子吧?
他如果知道了,会恨死自己吧。
想到这,
唐甜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
一滴滴的洇湿了枕巾。
她哭了许久,哭到嗓子发哑,才慢慢止住泪。
接着双手合十,蜷缩在被子里,对着窗外的雨夜,一遍遍地低声祈祷。
求求老天,求求你,千万不要让我怀孕。的
唐甜胡思乱想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后,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她梳洗打扮整齐,下楼。
沈老爷子正在花园里逗鸟,沈清意还没睡醒,客厅里没人,保姆已经备好了早餐,唐甜心里揣着事,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扒拉了两口,就拎着包打算溜出门。
她去超市买验孕棒,这事必须偷偷摸摸的,绝不能让沈家人知道。
刚走到玄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唐甜,你要去哪里?”
她顿时后背一凉。
转过头,只见沈清叙不急不慢的从楼梯上下来,一边走一边系着领带,炭灰色的高定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身形挺拔清隽。
晨光透过落地窗淌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柔光。
唐甜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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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张清俊的脸,一时有些失神。
没听见回答,沈清叙耐着性子又问了句:“回话,你要出门去哪里?”
嗓音低沉,询问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压迫。
唐甜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都泛了白:“没……没去哪,我就想去花园里走走。”
沈清叙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又缓缓下移,落在她紧攥着裙角的手上。
那视线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唐甜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自己的谎言要被戳穿了。
沈清叙淡声说:“让李叔载你出去。你才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唐甜点了点头,说好。
他又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穿着以前的旧衣服。
不悦的皱眉:“昨晚和清意出去,没买衣服吗?”
“买了。”唐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穿惯了以前的衣服,总觉得新衣服穿在身上不太自在。”
那些大牌服饰,料子好得没话说,可穿在身上,总像是裹着一层枷锁,沉甸甸的。
听见她这样说,沈清叙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下命令:
“你未来会是沈家的人,要提前适应这些变化,以后这些便宜的衣服不要穿了,穿出去,会丢我的脸。”
这话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唐甜心上,有点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可她没法反驳,她知道沈清叙说的是实话。
豪门里的规矩多,一个不起眼的穿着,都能被人嚼出无数闲话。
她如果真的想融入沈家,这些改变是迟早的事。
会花钱,会打扮,会交际,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豪门太太。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沈清叙又道:“上楼,把这身衣服换了。”
“好。”
唐甜转身,往楼上走去。
她回了房间,拿了皮筋把自己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全部给扎了起来,这样显得精气神比较足,然后打开昨晚拎回来的购物袋,挑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换上。
换好后,下楼。
沈清叙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餐盘里摆着一份三明治,几片牛油果,他握着刀叉的手骨节分明,动作流畅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质。
唐甜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头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真好看。
她在心里默默犯起花痴。
“看够了?”
他忽然开口,望了过来。
唐甜猛地回过神。
偷看被发现,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换好了,你看,这样可以吗?”
沈清叙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没那么暗沉,整个人多了一股婉约淡雅的气质,比平日里那身朴素的打扮顺眼多了。
“还行。”
“以后就这么穿。”
这句话算不上夸赞,可在唐甜看来,是对她极大的肯定。
她用力点头:“好。”
沈清叙没再多说,拿起一旁的公文包,起身准备去公司。
看着他的背影,唐甜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开口:“清叙,我……我能回一趟老家吗?”
沈清叙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刚来就要回去?”
“我……我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有几本书落在家里了。”唐甜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越说越小,“那些书开学要用,很重要……”
她低着头,手心都攥出了汗,生怕他看穿她的谎言。
沈清叙沉默了几秒,没多问,淡淡道:“可以,你不嫌麻烦就行。”
说完,转身往外走。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唐甜长松了口气。
她在这沈家大宅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出门有司机送,逛街有沈清意陪着,根本没机会偷偷去买验孕棒。
思来想去,只有回一趟老家,才能避开所有人。
晚上吃饭时,唐甜跟沈爷爷提了回家的事,沈爷爷一听是书本落在家了,当即同意了,还叮嘱她一个人回家路上要小心些,早点回来。
于是,唐甜在北京只待了短短两天,就匆匆订了机票,回了老家。
13. 骗婚
唐甜没跟家里人说要回来,一回到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很意外,问她怎么在北京呆了两天就回来了。
唐甜还是那套说辞:“有两本书落在家里了,开学要用。”
家里人听到她这样说,也没多想。
把行李放进卧室后,唐甜马上去村里的诊所找唐欢。
唐欢早就准备好了验孕棒,拆了包装,递给唐甜。
唐甜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门锁落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
诊所里静得可怕,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冷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欢站在卫生间门外,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十分钟过去,人还没出来,唐欢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抬手叩了叩门板,声音急切:“甜甜?怎么样了?”
卫生间里没有人应。
唐欢暗道不好,她又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的,就算真怀了也没事,有姐姐在呢,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唐欢抬眼望去,看见一双通红的眼睛。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姐。怎么办,呜呜呜,我怀孕了。”唐甜哭得发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唐欢低头看向她手里的三根验孕棒。
三根。
全是两道红杠。
刺目得让人心脏骤停。
唐欢深吸了口气,把唐甜从卫生里拉出来,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递给她:“我们明天早上去医院验血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怀孕了,你也不要慌,把孩子流了,日子照常过,至于沈家那边,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唐甜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听见姐姐这样说,摇了摇头:“不,不行,我不能这样欺骗他。”
在订婚前发生一夜情,已经让她觉得很对不起沈清叙。
如今怀孕又打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嫁给他。
这种行为属于骗婚。
“那你想怎么办?和沈清叙坦白吗?”唐欢提醒她,“这件事一旦被沈家人知道,这婚一定结不成的。沈家那样的豪门最注重家风。”
唐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话音哽咽:“那,那只能退婚了。”
她宁愿亲手斩断这段来之不易的缘分,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的难堪与责难,也不愿带着谎言去和他生活一辈子。
做人做事得有底线和原则。
她做不到昧着良心,去欺骗沈清叙。
唐欢见她执意如此,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约下手术时间,先把孩子给流了。”
唐甜抹了下眼角:“好。”
****
一个小时后,唐甜从诊所出来,脚步虚浮,失魂落魄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流眼泪。
在外面和朋友疯玩了一天的唐婷回到家,发现唐甜从北京回来了,以为是这门亲事出了什么叉子要泡汤了,阴阳怪气道:“诶呦,三姐,怎么去了北京两天就回来了?发生什么事啦?”
唐甜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故作镇定的解释:“我专业课的书忘记带了,回来拿,没发生什么事。”
“是吗?”唐婷拖长了语调。
“当然是真的。”唐甜缩进了被褥里,用被子盖住了头。
唐婷站在床边,撇了撇嘴。
她才不信唐甜的说辞。
专业课的书忘了带,打个电话让家里人寄过去就是,犯得着花一千多块买张机票,大老远地跑回来?
她太了解唐甜了,打小就节俭,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单程飞机票一张一千多块。
若非天大的事,她绝不会舍得在这上面浪费钱。
去北京那两天,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
唐婷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漫不经心地卸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床上的人影。
被褥里的唐甜,身体绷得紧紧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唐甜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惊动了隔壁床上的唐婷。穿衣服、收拾东西,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
她攥着钥匙,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唐婷的声音:“姐,这么早,你爱要去里望?”(你要去哪里?)
唐甜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跳。她转过身,勉强扯出一抹笑:“去县城买点东西。现在才八点多,你走麦不多睡会儿?”(你怎么不多睡会。)
唐婷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继续睡会,你早点回来啊,哦,对了,去县上的时候,帮我买些梨回来,我这几天嗓子有点不舒服。”
“好。”
唐甜前脚刚一离开,原本还睡眼惺忪的唐婷,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眼底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她飞快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婷妹。”
“东哥,你早上有事吗?帮我个忙呗。”
“你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
医院验血要空腹。
唐甜没吃早饭,八点四十,就来了医院。唐欢陪着她来的。
验血流程很简单。
在早孕门诊挂了号,医生开了验血申请单,缴费后前往检验科采血窗口,医生采了血。
她全程低着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遍遍默念,一定是验孕棒坏了,是乌龙,她根本没有怀孕。
“没事的啊,不管发生什么,姐姐都在你身边陪着你。”唐欢在一旁陪着唐甜,安抚着她的情绪。
验完血,唐欢开着电动车载唐甜去了县城的商场,买了一些水果,中午在一家面馆吃饭,验血结果还没出来,唐甜整个人郁郁寡欢,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不吃了。
下午两点,医院的自助取单机前,唐甜的手指抖得厉害,连扫码都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报告单打印出来的那一刻,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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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去看,还是唐欢伸手,替她把那张薄薄的纸拿了过来。
“HCG数值30ng/mL,怀孕四周左右。”唐欢的声音有些发沉。
唐甜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拿着验血单,肩膀剧烈地颤抖:“姐,怎么办?”
"我真的怀孕了!”
她才二十一岁,再过两个月就要和沈清叙订婚,可她却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如果沈家人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退婚,和她们家绝交的。
想着自己闯出来的弥天大祸,唐甜不停掉泪,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去解决这件事。
“我们不哭,发生了就坚强面对,你听姐姐说,这孩子呢,我们是一定不能要的,因为你还在读书,没出来工作,还没嫁人,我们先约个手术时间,把孩子流了,退婚的事,再考虑考虑。”
唐甜话里都染上哭腔:“好。”
事已至此,她只能听唐欢的,先把孩子流了。
她还在读书,没能力抚养孩子,生下他,只会害了他。
两姐妹去找了医生,本来想约手术时间的,没想到却被医生告知,唐甜的子宫壁很薄,流产后伤了身子就很难怀上了。
唐欢一脸凝重:“医生,如果流了真的很难怀上吗?”
“是的,你妹妹体质特殊,宫寒加上子宫壁很薄,如果流了之后怀孕就会很困难。”医生劝道,“最近很多女生因为不孕不育来找我打针促排卵的,怀个孩子很不容易的。你们真的再考虑一下吧。”
唐甜拿不定主意,看向唐欢:“姐,怎么办?”
流掉孩子,她可能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留下孩子,她要怎么跟沈清叙交代?怎么跟所有人交代?
唐欢拉着唐甜的手说:“先回去想想再说,不着急做决定。”
唐欢是过来人,结婚好几年都没要上孩子,深知怀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体质特殊的人来说,一旦流产,这辈子与孩子就很难再有缘分了。
唐欢拉着唐甜离开了诊室。
此时此刻,在家里的唐婷,正在接电话。
“你确定吗?我姐去了医院,挂的还是妇科。”
电话那头的男人抽着烟,一口纯正流利的客家话:“挨还会骗你没,我目珠看到的,不会有假。”(我怎么会骗你了,我亲眼看到的,不会有假。)
唐婷压下心里的震惊:“我知道了,多谢东哥。”
挂了电话后,唐婷挠了挠头,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九天前唐甜和沈清叙才正式见面。
就算那天两人就看对了眼,火速在一起,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怀孕啊。
时间对不上。
除非……
一个荒诞又大胆的念头,猛地窜进了唐婷的脑海里。
难道说,唐甜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沈清叙的?
她这三姐,是给沈家大少爷,戴了一顶货真价实的绿帽子?
唐婷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OMG!”
14. 露馅
傍晚五点,唐甜拖着一身疲倦回到家。
吃完饭后,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拿了件干净的睡衣,去了卫生间洗澡。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温热的水汽顺着门缝漫出来,在冰冷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躺在床上听歌的唐婷,听见浴室的水声,立马扯掉耳机,从床上蹦了起来,光着脚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唐甜的包,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拉链,手指在里面胡乱摸索着。
她的心跳得飞快,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很快,指尖触到了一张纸片。
心头一喜,立刻将其抽了出来。
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报告单上的孕酮和hcg数值都写得清清楚楚。
“果真是怀孕了啊。”
唐婷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飞快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报告单连拍了两张照片,之后小心翼翼地将报告单折回原样,塞回唐甜的包里,拉链也拉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刚放好,唐甜的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是沈清叙打来的电话。
唐甜还在浴室,根本没听到手机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沈清叙”三个字,唐婷的眼珠转了转,一个恶毒的主意瞬间成型。
她没半点犹豫,伸手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沈清叙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是谁?唐甜呢?”
唐甜刻意放软了声音:“姐夫,我是她妹妹,唐婷。”
还没订婚,这句姐夫便提前叫上了,沈清叙很反感唐婷对他的称呼,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你姐呢?让她接电话。”
“我姐在洗澡呢。”
唐婷声音里透出一股高兴劲:“姐夫,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姐今天去医院查出怀孕了,恭喜姐夫要当爸爸了。”
话落,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唐甜心里得意,打算继续刺激沈清叙:“姐夫,我说的是真的!我看到了我姐的验血单了,根据上面的数值推算,大概怀孕四周,这是件——”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沈清叙挂了电话。
唐婷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下好了,沈清叙知道了唐甜怀孕的事,根据时间推算,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
像沈清叙那样的豪门少爷,天之骄子,被人戴了绿帽子,会气疯了吧。
气疯了好,这样唐甜就不可能嫁进沈家了。
唐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越想越开心,然后打开相册,把自己刚才拍到的照片发给了刘念花。
【妈,我发现了我姐包包里藏了这个东西,这张单子是什么意思啊?】
信息刚发送出去,唐甜就从浴室出来了,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唐婷装作没事人一样,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音乐。
唐甜刚把吹风机插入插座,准备吹头发。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唐甜吓了一跳,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望去,父亲和母亲正站在门口,两张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和失望。
“爸……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毛巾,“你们……怎么了?”
刘念花冲进房间,目光锁定书桌上唐甜的包,上前拿起来,动作又快又狠地扯开了拉链。
唐甜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上前阻拦:“妈!妈你不能翻我的包!”
“妈,你住手!”唐甜死死拽住包带,急得声音都破了音。
“给我松手!”刘念花猛地一甩胳膊,将唐甜推得一个趔趄。
“哗啦——”
包里的纸巾、手机、钥匙串全都被她倒在了地上,零散地滚了一地。刘念花的目光在杂物中扫过,很快就精准地捡起了那张被唐婷重新折好的验血单,粗暴地展开。
当“孕酮”“HCG”那串醒目的数值映入眼帘时,刘念花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一下直冲脑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攥着报告单,快步走到唐甜面前,扬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尖利的嗓音在房间里炸开:“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竟然怀了孩子!还四周了?真的爱死啊。”(要死啊!)
头发被揪得生疼,唐甜疼得眼眶发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妈,你先松手!听我解释!”
刘念花拽着唐甜出了房间,一向护着唐甜的唐锋此刻沉着张脸,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眼里藏不住的失望。
床上的唐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飞快地摘下耳机,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刘念花一路拽着唐甜下楼,粗糙的手掌攥着她的头发,疼得唐甜浑身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楼房间里已经睡觉的爷爷奶奶听到动静,披上衣服,走出客厅。
两位老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花,你走卖给打甜甜?”(你为什要打甜甜?)
刘念花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从储物柜里抄出鸡毛掸子,往唐甜身上打去:"你老老实实交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到底发生了卖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与沈清叙见面,正式定下婚事才两周时间,怀孕四周,肯定不是沈清叙的孩子。
到手的金龟婿要飞了。
刘念花心里头那叫一个怨啊。想越越气,鸡毛掸子落得更狠了。
唐甜双手护在头顶,疼得浑身发抖:“妈,你听我解释。”
刘念花的话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客厅炸开。爷爷奶奶瞬间蒙圈了,唐爷爷愣了半天,才颤巍巍地开口:“卖给啊?甜甜她……怀孩子了?还不是清叙的?”
“没错。”
消息太劲爆,唐爷爷受不住,捂着心口,脚下一软,就要往地上摔去。
“爷爷。”
“爸。”
唐锋和唐婷赶紧扶着唐爷爷坐在了沙发上。
鸡毛掸子直接往唐甜身上抽,刘念花下了狠劲,正值夏季,唐甜穿的短袖短裤,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没一会儿,白皙的皮肤上就浮现出一道道红肿的鞭痕,触目惊心。
她没闪躲,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母亲的怒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浸湿了胸前的睡衣。
“无莫打了无莫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唐奶奶看不下去,上前夺过刘念花手里的鸡毛掸子:“孩子犯了错,靠打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鸡毛掸子被唐奶奶夺了过去,扔到一旁。
鸡毛掸子落地发出“啪”的一声,刘念花胸口剧烈起伏,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瞪着唐甜,厉声道:“马上给我解释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甜缓缓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沙发上脸色铁青的爷爷,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满眼失望的父亲,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一个月前,杨兰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参加同学聚会,我答应了,就那次,聚会结束回酒店的晚上,我走错了房间,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事后,我很害怕,马上就回了家,我怕你们骂我,所以才一直瞒着你们,我没想到我会怀孕的,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唐甜边哭边道歉。泪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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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未婚先孕是多大的丑闻,不仅会败坏门风,还会让全家成为村民茶余饭后的笑柄。事已至此,她只能把一切和盘托出,祈求家人的原谅。
唐锋听完后,沉默了一会,问父亲:“爸,现在该怎么办?”
与沈家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到了准备订婚的阶段。
出了这档子事,无外乎,两个选择。
一是把孩子打了,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瞒着沈家人将婚事继续下去。
二是找个理由,把这门婚事给退了。
唐爷爷靠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胸口,长吁短叹半天,无奈道:“还能怎么办?退婚呗。”
“爸!不能退婚!”
刘念花猛地拔高声音,急得跳脚:“这门亲事多难得啊,天上掉馅饼了,对方可是沈家少爷,怎么能轻易退婚呢。”
唐奶奶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过了这村没那店,沈清叙是不可多得的人中龙凤,可不能就那么放弃了。”
唐爷爷语气斩钉截铁:“做人要有良心。让甜甜把孩子打了,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嫁入沈家,这行为,是骗婚,靠欺骗得来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还不如及时止损,找个借口,把婚给退了,这样两家之间的情谊还能勉强维持下去。”
刘念花和和唐奶奶还想劝。
“爸。”
“老头子,你再考虑下。”
唐爷爷一锤定音:“不要再说了,就这么定了,阿锋,你现在马上买票,明天就去沈家提退婚。”
失落又愤懑的眼神望向唐甜:“退完婚,就去把孩子给打了,不能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唐家丢不起这个人。”
话说完,唐爷爷便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让唐锋扶着自己,一步步朝卧室走去
唐奶奶叹了一声,看了眼唐甜,终究没再多说什么,也跟着回了卧室。
家里头的大事一向是唐爷爷做主的。
他决定的事,小辈们都更改不了。
这门亲事眼看着要黄了,刘念花连连叹气,气不过,上前又对着唐甜的脑袋狠狠戳了两下:“我就知道,你是个根本指望不上的。”
“去去去,回房间去,在这看着擦目。”(在这看着碍眼。)
唐甜用手背抹了下眼泪,咸涩的泪水碰到刚才被鸡毛掸子鞭打的伤口,痛得火辣辣的。
她咬了咬牙,忍着。
“嗯,好。”
往楼上走去。
单薄的背影透着说不尽的委屈与落寞。
身后的唐婷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这婚退得好啊。
她这姐姐,无才无貌,怎么配得上清俊又矜贵的沈家少爷。
她倒是想看看,沈少爷得知唐甜给自己带了一顶绿帽子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明天肯定又有一场好戏。
****
唐甜回到卧室,捡起地上包。
包包的拉链刚才已经被刘念花给扯断了,金属齿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不能再用了。
她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把它们放进另一个包里。
刚收好,电话铃声就响了。
是沈清叙打来的。
她的指尖刚要碰到接听键,却猛地顿住,堪堪缩了回去,连带着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这个时候,她能跟他说什么呢?
婚,明天就退了
这时候接他的电话,只会让自己更难放下他。
爷爷说得对,她不能昧着良心,打胎后嫁给他,这样对他不公平,也会让整个沈家蒙羞。
沈爷爷那么疼爱她,她不能让沈家名声受损。
及时止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明天退婚后,她和沈清叙,再无任何关联。
15. 退婚
唐婷在楼下安抚完刘念花,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回了房间。
门啪嗒一声刚落了锁,身后骤然响起一道质问声:
“唐婷,是不是你把我怀孕的事告诉爸妈的?”
唐甜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方才她在房里把这件事捋了捋。
她怀孕的事,除了唐欢,再无第三人知晓。
家里人会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唐婷偷偷翻了她的包,将这件事给捅了出去。
“还算你不傻。”唐婷慢悠悠转过身,唇角勾着一抹讥诮的笑,“是我告诉爸妈的,怎么了?你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还怕人说?”
“你太过分了!”唐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抄起床上的枕头朝她砸去。
唐婷轻巧地侧身躲开,枕头“啪”地撞在墙上,又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她嗤笑一声:“姐,我哪里过分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难不成你真的想怀着野种嫁给沈少爷啊,你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身份,什么外貌,你配得上吗!”
“你!你!”唐甜被怼得气血翻涌,偏偏嘴笨说不过她,最后只能气鼓鼓地钻进被子,将脑袋蒙得严严实实
唐婷不屑地“切”了一声,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进了卫生间洗澡。
**
北京城的九月初,夏末的燥热已消散大半,微凉的风卷着桂花香,拂过书房的落地窗,沈清叙站在书房阳台,心绪有些紊乱。
他本来打电话给唐甜是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却没想到意外得知了她怀孕的事。
四周。
算算时间,刚好是那晚怀上的。
他心情有点复杂,这门亲事并不是他想要的,爷爷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先订婚,两年后再结婚。
两年的时间,说不定许多事会发生变化。
可现在,有了孩子,两人就绑定在一起了。
这婚,他不想结,也得结。
沈清叙想起自己手头上一堆还没解决完的事就头痛。
定了定心神后,打算先确认,唐甜怀孕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上回去唐家,没有见到唐甜那个最小的妹妹,但从电话里唐婷那副幸灾乐祸的语气不难推断,这个妹妹,对唐甜怕是没几分真心。
万一是唐婷故意使坏,搞的恶作剧呢?
沈清叙不再犹豫,打了通电话给助理江成。
江成此刻正在公司加班。
“喂,沈总。有什么事要吩咐?”
“明天去一趟云城,办件事。”
***
唐甜整整一夜没合眼。后背和手臂被刘念花用鸡毛掸子抽得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家里的药箱就放在客厅柜子里,可她连下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被子里,咬着唇把所有苦楚都咽进肚子里。
翌日一大早,唐甜就被刘念花从被褥里揪了出来。
飞机票买在上午十点,唐爷爷唐锋刘念花陪着唐甜一起去沈家提退婚的事,唐奶奶腿脚不好,留在家休息。
唐婷也想去,唐锋不肯:“我们是去谈正事了,你去走卖给!”(你去干什么。)
被父亲拒绝,唐婷立刻转头拉着刘念花的胳膊撒娇,声音甜得发腻:“妈~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北京呢,你就让我一起去吧!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刘念花脑海里冒出另一个主意:“就带她去吧,我们提退婚,万一沈家那边不肯,能答应换人呢。我们婷婷也不差的,如果硬要结亲,婷婷也行。”
唐锋看了两眼唐婷,沉吟片刻,答应了下来:“好吧好吧,一起去,不过你得答应我,去了沈家不许乱说话,安静在一旁听着就行。”
“放心吧,爸,我保证不捣乱。”唐甜眼里藏不住的雀跃。
云城当地没有飞机场,一家人只能去广州搭飞机,十点的飞机,七点就从家里出发,搭乘高铁去广州。
去沈家谈正事,不好空手去,走之前,唐爷爷特地让唐锋去了一趟县城,买了本地特地的咸水粿和手工牛肉丸。
算是一点心意,也显得体面些。
上午九点半,一家人总算抵达了广州白云机场。
除了唐甜,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唐婷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了碎花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容,一路挽着刘念花的胳膊,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手机就没放下过,走到哪拍到哪,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
反观唐锋和唐爷爷,丝毫没有第一次坐飞机的激动。
两人眉头紧锁,一路都在商量,到了沈家该怎么开口提退婚。琢磨了一路,总算想出个主意。
编个谎话,说唐甜最近体检,查出了不孕不育的毛病。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沈家那样的大家族,家底丰厚,最看重的就是子嗣传承。按常理说,沈老爷子不会同意让自家孙子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那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
在身体上作文章,既不会伤了两家人的情谊,又能让沈老爷子答应退婚。
一家人包括唐甜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下午两点半,飞机落地首都机场。
同一时间,沈家老宅里,江成已经把唐甜的验血单发送到了沈清叙的手机上,附带一条消息:“沈总,我问过医生了,唐小姐已经怀孕四周。”
“知道了,辛苦你。”沈清叙回完消息,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配有打印机,他直接将这份验血单打印出来,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单子上“孕酮”两个字格外扎眼,搅得他心头乱作一团,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一晚上就有了孩子。
这种概率堪比中彩票。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完全没有做措施,唐甜那傻乎乎的模样,怕是事后忘了吃避孕药。
孩子。他一直以为这两个字对他很遥远,自从十年前那件事发生后,他原本不打算结婚生子的,可命运的安排下,既然阴差阳错让他有了孩子。
偏偏孩子的母亲还是唐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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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唐甜,他就头痛。
出身农村,样貌平平,身上几乎看不见什么闪光点。
这样的女人,成为他孩子的母亲,实在是不够格。
他原本想着趁这两年时间,把唐甜的形象和性子好好改造一番,让她勉强能配得上沈家少奶奶的身份。可如今她突然怀了孕,所有计划都被彻底打乱,许多事再难按部就班地推进。
他紧蹙着眉心,伫立在书桌前,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打进来,将他的身影切割成两半,半边浸在暖光里,半边陷在沉沉的阴影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复杂难明。
***
唐甜刚出机场,就拿出手机给沈清叙发了条短信:
【我今天回北京,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说。我爷爷和爸妈也来了。】
沈清叙看到短信,并未提及怀孕的事,只淡淡回复:【嗯,我和爷爷都在家,等着你们。】
发完消息,他将验血单仔细折叠好,放进西裤裤兜,随后转身下楼,把唐甜一家来京的事告知了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误以为唐甜是带家人来京游玩,当即喜上眉梢,连忙吩咐下人去打扫客房、准备精致的糕点瓜果。
下午三点半,唐家一行人终于抵达沈家老宅。
沈老爷子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唐家人来退婚的目的,一进门热情的迎上去,握着唐爷爷的手说:“唐老弟啊,你要来我这,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什么也没有准备啊。”
沈老爷子的热情让早就准备好了退婚说辞的唐爷爷手足无措,只能干笑着打圆场:“一时兴起想来北京玩玩,忘了提前通知你,是我们唐突了”
两位老人寒暄着坐在了主位沙发上。沈清叙和唐甜各自跟对方家人打过招呼后,也分别在沙发两端坐下,中间隔了不小的距离。
唐甜心虚得要命,根本不敢看沈清叙的脸。
沈情叙的目光倒是时不时的落在她的身上,来回打量。
家里来人,动静声把楼上正在睡觉的沈明雪给吵醒,沈明雪从楼上下来,沈老爷子给她介绍唐家人,她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坐在了沈清叙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衬衫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这就是你未来要面对的穷亲戚吧,够寒酸的,他们来家里干嘛?”
沈清叙淡声:“有事。”
“什么事?”
“等会你就知道了。”
话落,他看向唐甜身侧坐着的唐婷。
唐婷方才正偷偷盯着沈清叙犯花痴,满眼都是对他容貌和气质的迷恋。蓦地对上沈清叙的目光,她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绷紧。
沈清叙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意,像一面镜子,瞬间将她那些小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唐婷攥紧了裙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唐爷爷硬着头皮提起了正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大哥啊,我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我们甜甜,前些日子去体检,体检报告出来了,医生说她生育功能有点问题,怕是没法生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