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百利甜》
1. chapter01
春和日暄,三月初难得的艳阳天。
白泠盯着电脑,旁边是同门滔滔不绝的汇报声,义正,词严,甚至在光线下隐见他飞舞的锃亮唾沫。
坐在环形会议桌中心的女老师脸颊消瘦,双手交握,上身微倾地聆听。
一身咖色风衣蕴满凌厉的果决。
眼风略一扫过,下面的学生就低垂下头,躲在电脑屏幕后,瑟瑟不安地像一排等待受训的鹌鹑…
随着男生声音的骤然停止,白泠闭睫。她动作沉重地叉掉别人几万字的Word文档以及30来页PPT,吸了口气,继而绝望平静地打开自己的。
有了前一位卷王同门的丰满内容作对照,就显得白泠的汇报格外干瘪,对比程度大概就像前面人使尽浑身解数做了桌满汉全席。
众人翘首以盼。
然后她压轴端上了一道凉拌黄瓜。
“……”
预料之中,白泠提的两个想法都被导师相继否决了。她张了张唇,成了只只会说“好”、“嗯”、“是”的单音节应声虫。
导师让她重新选题,下周汇报。见女生点头,话锋一转,又提到下个月会去临市做调研,任务繁重,让课题组的大家提前做准备。
“好的老师——”
四五个人成了一群只会说好的应声虫。
白泠:“......”
作为一名宴城大学药学系研究生二年级的学生,自去年学校新出台的硕士毕业要求相关文件后,白泠就觉得自己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准备拿毕业证的美。
学校不仅要求他们在毕业前有两篇以上的见刊核心论文,还严格监督毕业论文的撰写,学生毕业与否与导师的招生名额牢牢绑定。
说实在的,白泠觉得自己没学术天赋毕不了业也就算了。
但她天生不喜欢拖欠别人。
毕竟,她导师的确很好很负责了。
只是毕业论文、小论文、课题组的科研任务......压力高墙般倾倒而下,偶尔让人喘不过气来。
-
被长达数小时的组会吸干了精气,白泠行尸走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上白云正衔咬着橘红太阳,簇簇新的绿苗钻破土壤,阳春三月,风轻水软。
白泠舔了舔唇,明明刚喝了水,却无端感到口渴。
想喝酒。
但家里的基酒好像没了。白泠略一思索,短靴掉了个头,准备从学校北门出去,到就近的商超买酒。
白泠不住校——这倒不是因为她多有钱或是对住宿多挑剔,而是宴大的住宿资源紧张,去年研究生的在校人数首超本科生。
在宴大住了四年,没料想读到硕士,竟被赶出了宿舍。
不过对白泠也算是好事,因为关在房间里,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养养宠物,睡睡懒觉。
兴趣来了,调点儿酒喝。
白泠从研一起就发觉了自己在调酒方面的兴趣和天赋,在网上学学看看,自我摸索了段时间,便购进了许多瓶瓶罐罐。
调酒对她来说是愉悦的、解压的,比起做实验更能让她体会到成就感。
白泠偶尔还会把自己的调酒视频放在网上,本意是做纪念来着,却误打误撞地受了些路人关注。
想到这,白泠打开手机,点入一个APP,发现右上角的通知栏有99+条新消息提示,第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被网暴。
【服了大哥,两周了,还播不播,给个准话[微笑]】
【@emperor我姐跟你说话呢!】
【@emperor你现在是真的火了,飘了,后面忘了】
【取关取关[狗头]】
白泠微微挑眉,点了下被顶到最高处的评论,回复:【今晚见】
·
正逢周末,超市里熙熙攘攘,白泠径直走向酒水区。
站在的木质货架前,她在两个不同牌子的伏特加之间犹豫。
身后有人将手机扬声器的音量拉至最大,嗓门也是,分贝说是雄浑高亢都不合适,只觉得像是大炮在耳边轰炸。
白泠拧眉,没再细比,快刀斩乱麻地取了瓶长得顺眼的。
银色细口颈被五指顺握,她没拿购物篮,直往生鲜区而去。
中年谢顶男人还在打电话,余光却被前人抬起露出的一小段手腕夺去了注意。
女生皮肤即使在照明灯下也白得惊人。
就像她忽然转过身后的侧脸。眉眼微垂,鼻梁高挺,唇色淡粉,碎发随意别在耳后。
一身清白出尘的书卷气。
......
结账排队的人很多,歪扭地贴着货架。
无聊中,白泠细读着伏特加酒瓶上的数字和英文:酒精度40%vol。
白泠想起伏特加里有40%的酒精度是黄金酒度的说法,似乎因为此时酒精分子和水分子之间的氢键缔合得最好?
她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身后的男人,状似东瞧西看,目光却频频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衣摆以下的玲珑线条。
男人又用看手机伪装自己的视线,随着队伍行进,垂首中挪动脚步。
正要“无意”贴上前面人时——
“劳烦让让。”一道冷淡男声倏地响起。
其实超市里很吵,促销减价的喇叭声,欢庆的背景音乐,众人的交谈......像个容纳各种响动的密闭玻璃罩。
很闹,却都听不真切。
白泠微微回了头。
倒不是因为声音,虽然这把嗓子放在玻璃罩里也低沉抓耳。
白泠长得挺高,171cm的个子,穿上鞋后更甚,在北方也很少有人会直观地给她一种身量上的压迫感。
但身后人明明隔着段距离,却像座高山般沉沉覆过来。
男生侧站着,戴了只纯黑棒球帽,一身蓝灰卫衣工装裤,袖口拉至微突的劲瘦腕骨,正挑选着货架上的口香糖。
白泠用余光虚虚扫了眼,估计他至少得有185。得出结论,她又不太感兴趣地回头。
谢顶男人看面前人半天也挑不出个所以然,前面女生已经快结账了。
被坏了好事,他眯眼,语气呛火:“干嘛呢,磨磨唧唧的。”
“挡着你了?”男生懒散掀眼,瞳色深黑带着点凉意,鼻挺唇薄,五官优越的同身高一样明显。
谢顶男人张了张嘴,在对方居高临下的觑视中,一瞬间没接上话。
他又不是插队,的确算不上一般意义上的“挡”。
男生收眼,随手抽了盒薄荷味儿的。
-
匆匆对付了晚饭,又用鲜肉喂完了她的宠物小鳄龟,白泠大刀阔斧地收拾好房间书桌的台面。
锁门,开电脑,调整好三脚架的角度。
晚上8:00,白泠准时打开了直播软件。
果不其然,被放了两周鸽子的观众正嗷嗷待哺,在她上线的瞬间就形成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右侧弹幕刷得看不清。
【你还知道回来,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
【我才想她就播了,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我】
【今天做杯啥?】
白泠大致扫了眼,慢声回道:“不好意思,之前有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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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今天做一杯‘火烧云’。”
【火烧云?emmm,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感觉等会儿的场面会很血腥,冥场面预定】
【治疗低血压预备起!】
【希望人没逝[祈祷]】
“......”白泠无语,往木纹餐板上摆放了只玻璃杯,正对镜头焦点。
又拿起刚从冰箱下面里抽出的一层硅胶冰格。
调酒第一步,先往杯子里加冰块。
......
不同于绝大多数的调酒博主,白泠不只是发一些自己调酒的视频,她偶尔还会直播。
虽然很多人都说,她直播和她录播并没有实质区别——因为她那粗放式剪辑,最多就是加个播放倍数,省去一些准备步骤,连bgm都是软件随机推荐的。
总之,敷衍得明明白白。
别的博主要不是格调文艺的风格,一盏暗灯,香薰蜡烛迷离,黑胶唱片循序旋转,背景音乐应景又沉浸。
要不就是极具难度,娴熟的技艺和酷炫的调酒手法令人目不暇接。
再不就是调酒师本人长得就很吸睛。
但白泠不。
她既不文艺,也不酷炫,更不露脸,只靠一种自学成才般的直觉在调酒。
但也有人夸她,说她的调酒风格很接地气,也接地府,抽象得浑然天成,总之有种原始而淳朴的暴力美感......
正如此刻。
白泠疑惑这一版冰格是冻太久了吗,怎么倒扣用力都取不出冰块,冰夹也不好使,索性用细长的吧勺沿着边缘硬翘。
块块齐整的冰块被五马分尸,瞬间冰渣四溅,粉末齐飞,场面混乱。
【...传统艺能】
【谢谢,强迫症的血压上来了】
【冰块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它?你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啊!】
白泠没空搭理弹幕,勉强将费力挑出的冰块装满了大半杯,就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调酒了。
用量杯取了70mm的伏特加,又倒入了些柠檬浓缩汁、乳酸菌饮料。没洗刚装过酒的量杯,她直接凭感觉往玻璃杯里倒入石榴糖浆。
预想中,乳白色饮料就是云,红石榴糖浆就是太阳,从上浇下,层次分明。
一场热烈漂亮的“火烧云”。
但白泠没把握好度,明明想倒入糖浆使冰块刚溢出瓶口悬浮,到达一种临界的美感。
结果她倏忽手一抖,直接把上面一排冰块淋出界了。
裹了红色糖浆的冰块在桌面翻滚。
骨碌碌的声音格外明显。
“......”
气氛尴尬,白泠沉默两秒,若无其事地用纸擦桌子,连纸带冰块地一同丢入脚边的垃圾桶。
她轻咳一记,而后看着那瓶红得发暗的成品,平静道:“‘火烧云’做完了。”
直播间观众:“......”
【本来还想吃宵夜的,现在直接饱了】
【其实忽略过程吧,这个成品我居然也能接受了,嘻嘻,可我他喵的根本不能忽略过程好吗!】
【好好好,emperor今天还打游戏吗?】
【别听他们的,阿皇已经很棒了!】
【是的,感谢博主今天给我们分享的鹤顶红】
白泠:“......”
开完组会的确精力有限,白泠没像之前那样调完酒还直播打会儿游戏,她麻利且无情地退了。
下了播,白泠浅饮了两口自己调的酒,细细咂摸味道,正眯眼享受之际。
门外,突地响起了犹豫的叩门声。
2. chapter02
白泠打开门,室友陈雨妍的脸随之出现。
陈雨妍跟白泠以前就相识,两人本科都是心理学,现在也同级。只是因为陈雨妍二战上岸硕士,实际上的年龄比自己大一岁,所以白泠也习惯叫她师姐。
她们合租差不多一年时间,交集并不多,彼此有自己的生活重心,但相处下来都挺愉快。
“师姐?”白泠瞧她满脸顾虑的神情,微微笑,“进来坐吧。”
陈雨妍“啊”了下,脚步踌躇,目光不经意扫过白泠还没收拾的桌台,了然地问:“你调酒呢?”
“对。”白泠回头看了眼,“还有多的份,你要来一杯吗?”
“不、不了。”陈雨妍摆手中脱口而出,心有戚戚的模样。但想起等会儿要说的事,又闭眼,“不,你还是给我来一杯吧!”
那语气颇有壮士断腕的决断。
白泠:“......”
趁着女生调酒,陈雨妍缓缓开了口:“那个,师妹,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没事,你说。”
“就是我最近没课了嘛,前两天刚好找了个实习。”陈雨妍稍顿,抿了下唇。
“挺好的,在哪来着?”白泠用冰夹取着冰格里融化了些的冰块。
陈雨妍说了个耳熟能详的互联网大厂名字,白泠点头接话:“很好啊,要是实习完了以后有转正机会就更好了。”
“好是好,就是离我们学校也太远了,来回得要4个小时呢。”陈雨妍轻声抱怨。
每天通勤4小时,听起来的确辛苦。
“那有员工宿舍吗?”白泠又依次往杯子里倒入伏特加、柠檬汁。
“没,不过有住宿补贴,”陈雨妍的声音变得含混起来,“1000块一个月。”
其实要商量什么,已经够水落石出了。
果不其然,陈雨妍深吸了口气,直言道:“师妹,不好意思啊,我签了半年的实习合同,想着自己的房间空着也是浪费,就想把它转租出去,在实习单位附近重新租个房子,你看...”
见白泠动作微滞,陈雨妍立马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马上就转租出去的,一定会找到合适靠谱的人为止,这个你放心。”
她连续说了好几个你放心。
白泠反应过来,一副好笑的模样,“不是,师姐,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这么郑重。”
她抬腕,在杯口最后象征性地加了片薄荷叶。
又继续道:“找到实习是好事,重新就近租房也是应该的。其实你通知我一声就行了,没关系的。”
陈雨妍听得微微动容。
她是觉得,俩人跟房东刚续签了一年的租房合同,默认着自己会租到毕业。
虽然事出有因,但对别人来说,打破了原本的生活节奏,要去重新适应一个陌生人的生活习惯。
就很麻烦。
不过白泠却很坦然。
就像她这个人——看着清清冷冷的,仿佛绢本水墨里走出来的神仙,用山野林泉茹养而成的明珠。
一双细长凤眼,鼻挺唇朱,肤如凝脂,不施粉黛,即使披麻袋也惹眼。
貌美得随意又容易。
刚开始合租,陈雨妍还停留在她清高不好接近的印象里。
只是相处下来,却又觉得白泠的性格如西方油画,用色直接大胆,浓墨重彩。
甚至称得上一句豪迈。
然而此刻,貌美神仙将那杯调好的酒,朝她递过,还用自己的碰了碰,发出“噔”的轻响。
白泠说:“庆祝一下,祝师姐实习顺利。”
陈雨妍:“......”
不用这么庆祝的,真的。
哎。
白泠师妹什么都好,除了她那迷之自信的、令人惊叹的厨艺。
-
“我操!”
一个短寸头男生破声大骂,盯着手机,整个人都还有些确认被骗后的难以置信。
耿杰前天在学校表白墙上找到一个租房中介,微信里俩人都谈好了,房子照片什么的也看过了,那边说付100定金就带他今天去参观,觉得合适就可以走合同了。
结果,他刚发了句:“哥,你今天啥时候有空呢?”
话框左边却出现了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耿杰又发了个“?”
依旧是红色感叹号。
他后知后觉——自己被拉黑了?
按对方留的号码打过去,机械女声不断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想不明白就是傻逼了。
耿杰去找表白墙,对方说这个他们也没办法,又不是他们发的广告,是他自己投稿留联系方式的。但还是会帮他挂这个骗子。
言下之意:是你自己瞎,随便信人,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耿杰气得呕血,但又没办法。
是他病急乱投医,确实也怪不了别人。
耿杰歪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情奔溃。
倒不是为了那一百块钱。
主要是他和哥们儿游珩在校外合租的这套房子要被房东收回了,前天通知的,说是家里有急事要用。
要得太急,最多能容限他们在一周之内搬走。
其实房子也不是不能找,但问题一来在于时间紧,二来在于他有个女朋友,两人谈好几年了,感情很好。
重要的是这二来。
他和自己的女友已经见家长了,双方吃了好几顿饭,99%的概率毕业就等着领证。
之前没住一起的时候耿杰就经常两边跑。
这回知道他们要搬房子,女友当即让他和自己合住了,省得再麻烦。
耿杰有点儿顾虑,主要是觉得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有点儿对不住他孤寡的哥们儿。
女友听后气得跺脚:“我早觉得了,你天天跟着人游珩屁股后面打转什么呢?!你是准备跟他过日子是吧?”
耿杰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疯了?我他妈跟他过还不如跟狗过!”
话是没错的,毕竟游大少爷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妥妥一个金尊玉贵的活祖宗,走路带风地连狗都要被刮倒。
做人如狗,比狗还狗,狗中plus。
但一番口不择言,成功把女友惹毛了。
于是耿杰不得不一边安慰宝贝女朋友,一边还得抽空帮游大少爷找房子。
现下还被骗了一百块。
耿杰抹了把脸,再次点开微信,骂骂咧咧中将骗子拉黑,又点入有小红点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他因为之前做大创项目认识的一师姐,发了条房屋出租的消息——
陈雨妍:【出租一套荷语庭单人间,精装,家私家电齐全,拎包入住,有意者私】
*
夜晚,烧烤店外。
柔曼春风像一只酥手,丝绸般的触感轻拂面颊,让人惬意眯眼。
但面前的男生薄唇冷抿,锐利指节压了压棒球帽帽檐,长腿屈着,旁边还伫立了只黑色行李箱。
一身紧实的冷淡劲儿。
游珩刚跟导师跑去外地参加了两天一夜的学术报告会,回来耿杰就说找到个好地方为他接风洗尘,还附赠一则惊天好消息。
所谓的好地方——游珩在马路旁临时搭建起的低矮小木桌落座,看着木桌桌面泛的油渍,他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拭。
耿杰嚼着肉串,声音含混:“吃啊兄弟,我请客,别客气。”
“......”他看起来像是客气的人?
游珩没有食欲,但还是挑了串烤茄子。
有了前车之鉴,游珩自然也对耿杰嘴里的“好消息”不抱希望。他懒散地咬了口茄子,浓眉微拧,差点儿没被老板不要钱的洒盐方式给齁死。
“哈,”耿杰撸着串儿,兴奋的脸都有些红,“你猜猜是什么好消息?”
“你投的意林小小姐中稿了?”游珩咽了口矿泉水,嗓音低凉。
耿杰:“......”
耿杰有个习惯,从初中起就喜欢看各种杂志,《Vista看天下》、《读者》、《青年文摘》...女生间流行的《花火》、《爱格》也不是不行,就是太虐了,动不动死人的,看得人摧心剖肝。
总之,这些杂志陪伴了耿杰枯燥的中学时代,直到读研了也会订阅,在实验室里摸鱼看。
但——他妈的自己什么时候看《意林·小小姐》了?还投稿?自己最近投的明明是EI会议。
他就说游珩是狗货吧!
耿杰不打算跟狗东西计较,他将手机放置两人中间,“陈雨妍师姐你还记得吧?就我们之前做大创的那个心理系师姐,她最近在转租房子。”
游珩:“?”
“我都帮你问过了,在荷语庭,远是稍微远了点儿,但人家环境清静,绿化也好。一个月才1700,比我们之前的还便宜300,真的很划算!”
“而且时间也特别合适,你明天就可以拎包入住了!”
“这房子真的很好,精装,又新,电视洗衣机冰箱书桌床一应俱全...你看看照片。”
“而且周围设施很齐全,沃尔玛走800米就到了,还有个湿地公园呢。”
游珩忽略耿杰嘴里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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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而且”,只是问:“陈雨妍师姐?”
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
“对啊,陈师姐人蛮好的,”耿杰咽了咽口水,“你不记得了?”
“她有室友?”
“啊,”耿杰摸摸鼻子,竖起食指,“有一个,室友也挺好的,安静又讲卫生。”
“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重要吗?”
游珩气笑了,“你有毛病?让我一男的跟人女生合租?”
“哎呀你不要这么偏见嘛。”耿杰劝慰道,“以前咱住寝室不也男女混寝,中间就隔堵墙,不也住了四年?更何况你住进去了,跟人家隔一个过道两扇门呢。”
这是实话,宴大的住宿一直比较紧张,再加上男多女少,女生宿舍统共就四栋楼,其中一栋还是男女混寝。
游珩他们就被分到了这栋楼,住了整整四年。除了情侣扎堆在下面卿卿我我不忍分别有点辣眼睛外,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你天天泡实验室里早出晚归的,那就是个睡觉的地儿,跟人家都碰不上面的,能怎么你了?”耿杰继续讲道理。
但游珩懒得搭理他,兀自喝水,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不是,人女生都没问题,您矫情个什么劲儿呢?”耿杰问着,怕游珩不信,还把聊天记录翻出,“人白大美女自己说可以,陈师姐亲口说的。”
游珩随意扫了眼。
手机截图中,一顶着懒羊羊睡觉的微信头像,发了句【没关系,我都行】的消息。
“白泠你知道吧?就我们学校心理系那出名的大美女,陈师姐也是想到咱彼此认识,觉得你人行,不是什么猥琐男才考虑的。说句实在的,能跟大美女合租,你就偷着——”
“乐”字还没说,就见游珩将水饮尽,漫不经心地抹过下颚的水珠。棒球帽帽檐下的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五官刀削斧凿般立体流畅。
昏黄路灯洒下薄光,披在开阔挺拔的肩背上,颇有种冷峻出挑的氛围感。
...操。
一起混得久了,耿杰自己都快忘了,这货长得确实狗模狗样。是那种从大一军训明明大家都穿着那套挫到爆的劣质迷彩服,也能瞬间出名的人物。
光凭皮相,似乎,也说不上偷着乐。
“哎,算了算了,”耿杰嘴皮子动老半天,嘴都干了,见游珩一直不为所动,为难地抠了抠脑袋,“要实在不想还是算了,我去跟陈师姐说一声,让她重新找找人,咱自己也再找下,不是什么大问题。”
“主要是我真觉得很合适,就时间啊,地点啊,价钱什么的,而且人女生总比哥几个爱干净、生活习惯好吧。”
之前游珩就很嫌弃他垃圾乱扔,不扫地,臭袜子堆着洗什么的...
“那这几天你得先住一下酒店了,我再去到处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不过现在合适的房子真的难找,那天遇一骗子中介,还他妈骗了老子一百块!”
提起这事,耿杰还是气。
“骗子?”游珩挑了挑眉。
耿杰将自己在表白墙上被假中介骗一百块定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期间拳头紧攥,神情忿忿。
游珩淡嗤一声,在手机上点了点,从网上调出几张照片,摆在耿杰眼前。
“干嘛,”耿杰看着照片里的空房间,“你想租这种啊?”
“100,打给我吧。”
“???”
“见两张照片就给钱,难道我理解错了——你原来不是新时代的网络慈善家?”
耿杰:“......”
所以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狗改不了吃屎!耿杰气得眉毛都歪,手机却震动起来。
“宝贝”的备注醒目。
“喂,老婆?我在外面呢,吃烧烤,跟谁?游珩啊...马上就回来,好好好,我回来路上顺手捎一盒草莓,等着。”
听着情侣间黏糊的话,游珩知道耿杰今晚不会回去住了。
也知道,这好骗的傻子究竟为什么亲力亲为地帮他找房子,明明是他自己的事。
游珩曲起指节懒倦地支起下巴,想起几小时前的回程路上,导师跟他聊着自己下半年将去联培的科研所。算算时间,不过3、4个月。
算了,既然对方不介意,他也权当找了个临时住处,没什么过多交集,到时间就离开。
男生起身,将空了的矿泉水瓶随手投入五米远的垃圾桶,“咚”的利落一声。
“去哪?”耿杰问。
“走了,回头地址发我。”他抬了抬帽檐,给老板扫码付钱。
“找房子的事,谢了。”
3. chapter03
回家见新室友的路上,白泠叹了口气。
马路两侧枝叶纷披,樱花随风坠落在灰白砖板上,零零落落的缱绻美。
白泠却像被一股春闷劫持,胸腔里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燥郁。
倒不是因为新室友。
实际上,只要不是太离谱,是男是女她都无所谓,更何况陈雨妍再三保证过新室友的人品。
只是近来的实验不顺,由白泠负责的那一组实验里出现了没预料的情况,导致出来的数据非常难看。
现下的结果,要不进行人为“数据清洗”,要不就是重做。
白泠的性格让她不会选择前者。只是想着又要大动干戈地重做实验,就开始头疼。
本就不顺利的实验进度,如今更不顺利了。选题的事还没着落,下周又要去临市药厂调研......白泠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想听些重金属音乐来分散注意力。
却接到了闺蜜谭淼的电话。
“大美女,忙啥呢?吃了没。”谭淼脆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还没。”白泠懒洋洋的。
“咋了这是,听起来要死不活的。”谭淼笑,那边传来窸窣声响,“最近走厌世系美女路线呢?”
“走丧葬系美女路线。”
谭淼:“......”
谭淼跟白泠从小玩到大,关系好的可以穿一条开裆裤,两人自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一所学校,大学也在相临城市。
家里有矿还收租,谭·富N代·淼也随大流考过研,但全程玩票性质还报的名校,结果不言而喻。现下居家当全职女儿,一边摸鱼上上托福的课,一边申请国外的一年硕。
抽空还会关照下闺蜜的精神状态。
“您这是...实验又不顺利了?”谭淼了然地问。
白泠闷闷地“嗯”了声。
“果然啊,果然他们说读研只有被录取和毕业的时候才是快乐的,看把人摧残的。”谭淼感慨着,“等清明节放假,淼姐带你出去嗨皮。”
“行。”
“话说回来,”谭淼话题忽转,“清明节就四月了,那谢宇川是不是下学期就回来了?没两个月了啊。”
提起谢宇川的名字,没有预想的大片沉默,实际上白泠连眉都没扬过。
尽管两人之间有过三个多月的恋爱关系,但记忆最深的,反而是男生要前往国外的那天,给她发了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归结起来就是谴责她的淡漠,不解风情,两人根本不像谈恋爱,如果她不改的话两人就只有分手。
白泠只回了两句话:
好。祝顺利。
......
“不清楚。”白泠回着谭淼的话,因为没睡午觉,还打了个哈欠。
“行吧,回来就回来,反正你俩又不是一个学院的,也碰不到面。”谭淼还想吐槽,但忍住了。
白泠不想聊谢宇川,眼下其实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学业。
手机震了震,有新消息弹入。
——哦,还有她的新室友。
听着那边困乏的哈欠声,谭淼啧声,怕白泠还没挨过清明就真丧葬入土了。于是她熟练地打开某购物软件,对着一好评连连的产品激情下单。
而后留言:【老婆,开心点,过几天有个惊喜给你^^】
白泠回了个问号,谭淼但笑不语。
·
给自己发消息的人叫耿杰,白泠有点儿印象,以前跟朋友混学生会时听过,不熟,记得住名字也对不上长相的那种。
刚走过一八卦形状的荷花池,白泠抬眼就看见俩高大的男生背站着,脚边堆了两三个行李箱,被一片针叶灌木丛半掩。
白泠小跑过去,气息微急:“不好意思。”
略矮一些的男生回头:“没没没!我们也刚到。”
站定后,难得不是平视的角度,白泠微微仰头,看摆弄手机的男生目光从屏幕上收回——两人对视一秒,然后默契地各自移开。
天边的玫红晚霞淡去,光线渐渐昏昧,映得面前人轮廓清隽而挺阔。
“要我一起提吗?”白泠指着行李问,随着动作露出一段细瘦的手腕。
“不用。”男生嗓音低沉。
耿杰则动作夸张地先一步抢过行李箱:“我俩大老爷们儿的,怎么能让女生来...”
白泠点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进了电梯,她摁了个数字6,三人相继进了密闭轿厢。
“荷语庭的绿化确实还挺好的哈,还有小池塘...”耿杰左看右看,试图找点儿话来打消沉默。
白泠颔首,神情淡淡:“不过夏天蚊虫会多一些。”
两人围着房子环境你一句我一句,算不上相谈甚欢,但也不僵硬尴尬,唯独角落里的男生一路漠然。
开了门,白泠换完鞋,给两人递过鞋套,往一个方向指了指,朝一直搭话的耿杰介绍道:“那边就是你的房间,往里走左边那个。”
游珩:“......”
耿杰:“......?”
白泠平静地眨了眨眼。
耿杰捂着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不是,忘了介绍了,我才是耿杰,这我兄弟游珩,他才是来租房子的。”
“啊...”白泠声音顿了顿,“不好意思。”
她看耿杰抢着拿行李,还一直热络地跟自己聊房子,旁边男生反而一路安静,还以为他是来帮忙的,理所当然地把人认错了。
又想起自己也没作自我介绍,于是主动道:“我叫白泠。”
耿杰摸摸脑袋:“嘿嘿,这个我们知道。”
白泠坐在客厅里,等两人将行李放入次卧。耿杰出来时耳边贴着电话,说自己先走了要去接女友。
但他仍热情地提议,要不更晚些时大家一起吃个夜宵?
白泠微笑着婉拒,称自己还有事,下次吧。
关门声叩响,陌生的两人对坐在客厅餐桌,彼此静默。
空气里有细小的颗粒在灯光下悬浮。
两人眼睑处都布着密长的虚影。
虽然刚才认错人有些尴尬,但白泠清了下嗓,很快调整过来,按惯例说了些租金缴纳、卫生打扫、共同区域的使用等事项。
到最后,她抬眼:“我没什么其他要求,除了带朋友留宿前说一声,看你呢?”
不同于长相的斯文气,女生身上透出一种直接明了的利落劲儿。
一项接一项,有条不紊,清晰坦荡。
这让沟通很高效,同样的,也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貌疏离。
游珩:“我没别的要求,你之后想到可以再说。”
白泠“嗯”了声,从包里拿出陈雨妍留给她的钥匙递过,又扬了扬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
游珩收了钥匙,点开微信右上角的扫一扫,“滴”的清脆一声。
正确认着通过,余光里就见女生将自己的头像点开,然后在设置备注和标签那一栏,26键流畅地输入着——尤恒。
游珩:“......”
真行。
但凡打对一个字呢?
收回目光。游珩点了点睡觉的懒羊羊,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敲了敲。
备注:白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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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收拾后,游珩出门去置办些新的生活用品。
耿杰大概是觉得自己倾力推荐,很需要游大客户的即时反馈,所以将女友接回家,一个语音电话马不停蹄地又拨到他跟前。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还挺不错的,白大美女看着高冷,结果还挺友善...”
友善?
游珩想起自己活了二十来年后被开除祖籍的新名字,不置可否。
“你还记得咱一起踢球的那个卷毛不?人之前追白泠追了整整一年呢,结果后面居然被一理学院的哥们儿给撬走了。当然那哥们儿也是牛逼,听说从大一追到了大四,真有毅力。”耿杰兴致颇高地聊起八卦。
游珩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白大美女很难追啊。”
游珩:“你是说,她有男朋友?”
耿杰:“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游珩气乐了,“我是你爹,我没跟你说过吗?”
耿杰:“......”
“她有男朋友,然后你让我一异性跟人合租,”游珩气得一句话掰成两句说,“你觉得合适?”
那边的声音悻悻然:“哎呀,我,我一时没想起来,她男朋友听说好像去国外读研了吧?又不在学校里。”
合着意思,他还是个趁正主不在,要偷偷摸摸背地里接触的“男小三”?
“诶不对不对!白泠自己都没意见,说明两人多半商量过了啊,就不在意你知道吧!”
游珩冷笑。
“真对不住了兄弟,我真给忘了,哎,这事怪我。”耿杰说,随即又低声嘀咕:“不过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你俩不就是很纯洁的室友关系而已啊...”
游珩直接掐了电话。
-
提了一整袋东西,游珩乘着电梯到了601,正欲掏钥匙,却发现大门把手上挂着外卖。
垂眼扫过,备注一栏的字体大得惊人:【老婆,今天辛苦了,吃个蛋糕开心亿点,爱你!】
游珩:“......”
大门遽地从内打开,男生抬眼,被氤氲水汽扑了满怀,鼻腔里卷过淡淡的橙花香。
白泠将毛巾搭在细白的脖颈上,见到外面人也是一愣。女生的睫毛像把羽扇般在光线下翕动,未干的水珠顺着鬓发滚落,肌肤透着浴后的绯红。
他还真挺高的,白泠想着。
反应过来,白泠冲游珩浅浅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过外卖,看谭淼给自己点的甜品。
没道理让人看见了还吃独食,白泠敞开包装袋,自然大方地问:“一起吃点吗?”
游珩:“......?”
虽然知道这只是陌生人之间的客气,但毕竟东西属于人家男朋友遥远的爱,自己还不想参与分享。
游珩:“不了,谢谢。”
白泠点点头,径直返回房间。
其实之前拒绝耿杰并不是客套话,下周要去临市调研,白泠是真没时间一起吃饭。
大概又有一两周不能上线,她得抽空录个调酒的视频,几天后定时发布。正好下午实验不顺想喝酒,所以就决定是今晚。
而白泠录视频有个习惯,因为以前被老爸突然开门打断过,所以无论直播还是录播她都会下意识锁门。
于是,在游珩漫步穿过走廊,正欲揿下廊灯往自己房间走去时——
对面门合上,然后“噔”的一声。
金属锁芯发出完美咬合的转响,在夜里清晰得过分,锐利划过耳膜般。
游珩:“......”
白泠:“......”
4. chapter04
大概人的听觉就是这么奇妙。
在门被反锁的那一刻,白泠清晰地察觉到——走廊里的脚步有瞬间的停滞。
饶是迟钝如白泠,也知道当人面锁门代表着什么。
所以,膝跳反射般,她抽开了金属锁芯,压低把手,将门大敞。
“嗯?这锁怎么回事,”白泠皱眉,一脸研究状,来回抽动锁芯,“坏了?”
合拢,抽开。
合拢,又抽开。
几套动作下来,白泠抬眼,看着对面人勉强一笑:“是不是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
怎么阖上门,又怎么坐回桌前,白泠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男生用一种看不出意味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短暂划过。
以及,连话都没说地摇了摇头。
白泠懊恼地轻揉太阳穴。
说实话,自己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什么叫做尴尬了,却在同一天,因为同一个人而反复发窘。
白泠深呼了口气,收拾好心情,拿出相机调整角度,开始录自己的调酒视频。
她做了杯简单的酒,倒入从冰箱里提前拿出的冰块,50mm金酒,半瓶从超市里买的汽水,整包葡萄味的吸吸果冻。
一杯淡紫色的“梦境”。
喝着“梦境”,白泠打开电脑上的拳皇,操控着伊格尼兹和大蛇对打。
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白天里的烦闷和尴尬都化作力度,白泠手指飞快,顶着丝血大招齐发——看着结算动画的“K.O”,她忽然觉得倒地的银发大蛇跟对面那位还挺像。
一模一样的冷傲。
如出一辙的寡言少语。
以及,受广大不分性别玩家欢迎的外表。
白泠一心二用地剪完视频上传,看进度从0%加载到100%,只待审核员通过。还没退出APP,私信栏有一家之前联系过几次的MCN又发来消息。
话术还跟之前一样,无非是说很欣赏白泠视频的个人风格,希望她再考虑下加入他们。
大饼倒是更胜一筹,比之前开出条件还大力度的推广,曝光,各种诱人资源…
白泠不暇思索地拒了。
她本职是个学生,调酒只是出于兴趣,要是沾上利益就变复杂了,只一点——想鸽就鸽的自由都没了。
而且,调酒毕竟是个小圈子,她的风格推广了也不一定为大众为接受呢。
所以白泠将“梦境”饮毕,简单洗漱下,倒头就睡。
*
第二天中午,游珩从学院楼出来,长腿一支,闲散地站在青草地旁的石阶上。
风过棣棠,花落如洒金,纷纷扬扬地坠落。
耿杰姗姗迟来,“哈”了声,一个箭步冲上去勾他脖子。
游珩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摁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将一只胳膊从肩膀上摘掉。
“学校的树还不够你荡?”游珩斜乜他一眼,嗓音懒沉,“不够你可以出门左转去马戏团。”
耿杰愣了两下才反应他在骂自己是猴。
...这狗逼。
也往下瞧了瞧自己。
这他妈分明是手腕过裆的绝好身材!
耿杰给了游珩左肩上一拳,而后抬头看了眼熟悉的院楼,略感慨。
耿杰和游珩本科都是“四大天坑”之一的生命科学,只是读到硕士,耿杰在家人建议和未来发展的考虑下果断转码搞生信去了,就游珩还在“疯人院”里待着。
当然,游少爷待得倒是如鱼得水。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地融合天赋与兴趣,还不用考虑现实的骨感。
“走走走,吃饭吃饭,边吃边商量战术,这次哥几个一定要给那什么‘马龙’、‘林丹’的点儿颜色看看!等会儿我老婆也来,让她瞧瞧...”
游珩他们跟国际学院的几个老外约了球。
这些老外还挺有意思,给自己取着闻名的中国乒乓球、羽毛球运动员的名字,然后跟他们踢足球。
只是还没走两步,院楼阶梯上,一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叫住了他。
“游珩。”男生扶了下眼镜,眼袋略重,“你发票我看你放桌上的,等会儿我一并去财务处给你报销了?”
游珩默了两秒,然后说:“行,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别别别,您少发点儿CNS别卷我们就大恩大德了,”那男生挤笑,“或者带我们也发点儿,让我们也沾沾大佬的光。”
“成啊,”游珩弯唇,扬了扬下巴,“等我哪天真发了分你个二作。”
“......”
看着金丝眼镜男的身影走远,耿杰皱眉:“那不是你同门吗,我怎么感觉这哥们儿说话怪里怪气的?”
拒他所知,游珩也就发了一篇CNS的子刊,两篇一区C刊,远远不到国际顶刊的程度。当然,游少爷这些“也就”,大概也够他毕业后混个一流大学的教职了。
只是朋友间说混个彼此的二作、论文上挂个名之类的玩笑很正常,但那哥们儿显然不是这意思。
摆明是故意把人往高处抬啊。
游珩淡淡地扫过罗成哲微驼背的身影。
罗成哲是外校考研进来的,和他一个导师。两人关系维持着表面意义上的平和,甚至偶尔顺手帮个忙,但实际如何彼此心知肚明。
罗成哲是不爽他的。
那种不爽大概归结为,他觉得游珩本校保研的难度和自己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某种程度上,缺乏资源和机会的自己其实更优秀。
只是导师偏爱本校学生,所以对游珩更关心、给游珩更多的资源,连去国外联培的名额也分给他...
但罗成哲不服不爽他也就算了,偏还爱把贬低自己的话挂在嘴边。一次自损可以理解为谦虚,每天每次都说,游珩听着也怪没意思的。
不过也没兴趣在背后嚼舌根。
眼梢微痒,游珩抬起手背轻拭:“想什么,人祝我发顶刊呢。饿了,吃饭。”
“行吧。”耿杰摸了摸脑袋,跟游珩往食堂走,“话说,你看这学期课表了吗...”
-
另一边,白泠取过衣架,收拾着行李。
明天一早她就要坐高铁跟导师去临市调研,大概3天的时间,带一套衣服也就够了。
没必要用行李箱,白泠将换洗衣物放入帆布袋。顺带处理下角落的鳄龟大爷,给养龟盒重新换了水,撒上足够的龟粮。
看着龟大爷慢吞吞地进食,白泠托脸正思考着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没带,天花板处就传来咚咚咚拍皮球的声音,混杂着老人和小孩儿的争吵。
都不用脑袋想,也知道是楼上某个“狗都嫌”年龄的小屁孩又开始作妖了。
白泠走到客厅,倒不是准备上去敲门,而是她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酸奶水果,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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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几天可能会坏。
打开冰箱,凉凉白雾倾巢而出。
白泠扫了眼自己放的食物,没像以前陈雨妍在时那样,整个冰箱都会被分门别类,堆得满满齐齐的。
她看着毫无变动的布置,想到了什么。
又环视了圈客厅、阳台。
正蹙眉琢磨着件事,大门倏地被人从外打开。白泠回头,撞入游珩的视线。
从“锁门”之后,两人没怎么碰过面,出门进门时间完美错开,毫无交流。
真应了耿杰嘴里那句“只是个睡觉的地儿”。
游珩先反应过来,隐去眉头的一点烦闷,冲她微微颔首,而后垂头换鞋。
男生半蹲着,苔绿色的卫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青筋伏起,动作透着种慢条斯理的悠闲。
“尤——”白泠张口,想了想他名字,喊完剩下的,“恒?”
“.....”游珩抬眼,鼻腔漫出一声“嗯”,语调轻微上扬的疑问。
“有个事得跟你说说,”白泠清嗓,走到他面前,又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游珩神色认真了些:“什么事?”
“我刚才看了一圈,”白泠说,“冰箱、茶几、阳台什么的。”
游珩没太听懂她的意思。
“我之前锁门是因为当时我有正事要做,怕被打扰所以才习惯性锁了,平时在家里也是这样的,没别的意思。”
白泠顿了顿,“还有就是,可能咱俩是异性,生活上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但我自己没什么顾忌的,希望没影响到你。”
“反正,你觉得怎么舒适怎么来。”
她发现游珩几乎没在公共场合放置过什么个人用品,也没怎么使用过公用设施。
或许是尚未习惯。
又或许是因为作为后来者,虽然明知自己可以使用,却天然把这些当做女生惯用的私人空间。
白泠嘴唇一张一合,径直望向人时,眼睛像被清泉冲得磊落的淡色琥珀。
剔透的晶莹。
楼上小孩依旧咚咚咚地拍着皮球,成百上千片树叶在春风里扑簌摇坠。
游珩眼皮轻动。
白天被同门一阵阴阳怪气,好不容易凑够人数约好的足球,还没踢两分钟就有人扭了脚,大伙急匆匆地把人送校医院。
都不是多大回事,却又实在毁心情。
像鞋里塞了砂砾。
然而细想一下,陌生人之间锁门是应该的,更何况两人隔着异性这层身份。所以游珩当时并没往心里去,反倒诧异白泠现在这么坦率地跟他解释。
至于公共场合...嗯,是他的问题。
他确实还没习惯和一个女性合租,所以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当习习清风从窗棂潜入,吹得人身心爽朗服帖,让游珩有一瞬觉得:要是白泠是个男的,两人是可以处兄弟的。
但她不是。
况且,人家有男朋友。
游珩回过神来,嗓音低沉,“没事,我东西不多,以后多了再放。”
白泠点头:“OK。”
“不过我东西有点多,”她打开了冰箱,在薄雾中回头,“可能,需要你帮下忙。”
游珩俊眉一挑。
白泠将冰箱里的酸奶水果分给她的新室友,然后说:“不用客气,要放过期了。”
游珩:“......”
5. chapter05
三天的调研忙得人脚不沾地,返回宴城的途中,白泠抽空刷了下自己新视频的评论区。
【老婆,答应我,下次咱别再取‘梦境’这种文艺但误导人的名字了。简单坦诚点好吗?叫‘噩梦’之类的不更好?】
【投午夜惊魂一票】
【投午夜惊魂两票】
【投......】
一水儿的复制粘贴,但下面好像不是。白泠定睛一看,似乎还有夸自己的,她弯了弯唇。
【你们只在乎emperor剪的视频粗糙、调酒抽象、更新太慢,根本不关心她究竟过得好不好......姐姐我不一样,我不在乎[微笑]】
【虽然但是,实不相瞒,每次看emperor打游戏,都像是开启了隐藏人格】
【同感啊姐妹!我们阿皇打游戏牛逼也就算了,调酒也...还是算了】
【话说,给emperor的分区分错了吧?@管理员,怎么回事,应该把她放去游戏区、鬼畜区而不是生活区啊】
白泠:“......”
她现在是知道了,她真粉没几个,黑粉倒是一抓一大把。
无语。
白泠还在看手机,左肩就被人轻轻一拍,师弟展涛的深褐色纹理烫划入视线。
男生五官不错,有点奶油小生的意思,收拾得也挺潮流。
“师姐,等会儿到学校都十点了,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展涛笑着,嗓音压低,不经意般抓了把头发。
“不用。”
“别客气,我是男生,应该的。”
“不是,我有车,而且我跟你不顺路。”
展涛:“......”
展涛就没见过比白泠还直女的人!
撩起来都不能说像块木头,根本是摩氏硬度巨大的金刚钻。
只是当他看向白泠那张脸。
在灯光下皮肤白皙通透,眉黛唇朱,脖颈纤长,用橡皮筋随意挽起头发,都散发着冷月清辉般的写意。
于是,刚被拒绝的展涛又屁颠屁颠地跟在白泠身后,问她要不要水、要不要帮忙提包。
·
草草打发了废话太多的展涛,白泠终于在学院楼下找到自己的小电驴。
她的车之前轮胎坏了,拖拖拉拉地送去修,因为这几天人不在学校,便拜托了好友从店里领回来。
白泠从约定的秘密点拿到钥匙,一路骑车回到了荷语庭,回家前还顺便在丰巢柜里取了滞留好几天的快递。
有两件自己的,还有件谭淼买的。
正琢磨着谭淼买的是什么,盒子包装的还蛮严实,对方的电话就心有灵犀般拨过来。
“老婆,回学校了吗?”谭淼笑问。
“刚到,现在要回家了。”白泠因为坐了半天车,有点儿没精神,嗓音带着淡淡沙哑。
“辛苦辛苦。”谭淼敬道,语气兴奋:“我今天出门还遇到高中班长了,覃帅,你还记得吗?他以前还追过你呢。”
白泠诧异:“他追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谭淼比她还诧异,“他当时在你生日那天买了个大蛋糕,晚自习在教室里分,你忘了?”
“噢,”白泠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疑惑道:“那不是他想请全班吃蛋糕吗?”
“......”谭淼寡言,默默为班长点蜡。片刻后,她又找回重点:“对了,你记得领我给你买的‘惊喜’啊!”
“嗯,领了。”白泠说,“要进电梯了,等会儿聊。”
“行,正好我妈进来了,待会儿给你发消息。”
电话挂断,白泠用钥匙拧开门锁。客厅里漆黑一片,次卧的灯却是亮的,沿着门缝小片鹅黄羽毛般地落在瓷砖上。
白泠打开客厅灯,将行李搁置一旁,弯腰找着茶几上的剪刀。
之前和陈雨妍合租的时候,两人都有个习惯,会在客厅拆快递。将纸盒堆在墙角,积累到一定量后抱下去放在一楼楼道角落,一个特勤俭持家的独居老太太会收。
白泠急着查看自己网购的一瓶白兰地有没有破损,同时,也对谭淼嘴里的“惊喜”产生了些好奇。
所以干脆就先拆起了快递。
确认白兰地和酒具都没有问题,白泠手持银色刀刃刚对着最后一个包裹下手,手机同时发出“嗡”的低震。
解锁扫了眼,是谭淼的消息,还是一条接一条的语音。
白泠将手机搁置桌面,点开谭淼的语音,边听边拆。
“刚才我妈进我房间,说我天天待着不出门。”谭淼吐槽,“出门了,又说我天天出去玩不回家,我真服了,滴。”
语音次序播放。
“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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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拆那个快递了吗?”谭淼话锋一转,语调听起来竟带着隐隐的兴奋,“这可是我为您激情下单的,研究生的时尚单品,解压神器,包君满意,用过的都说好!嘻嘻嘻嘻,滴。”
白泠不知怎的,被“嘻嘻”激得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次卧的门忽然打开了。
游珩拿着水杯走到客厅。
男生身高腿长,一身深色休闲装,皮肤净白,吊灯在他轮廓偏深的眉骨处打了片阴影。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白泠动作有一瞬间迟滞,觉得自己出现的似乎有些突兀,于是主动寒暄了句:“还没睡?”
游珩浅浅地点点头,低“嗯”了声,转身接水。
“......”
饮水机受压强影响,发出咕嘟咕嘟的水声。空气静寂,只有纸盒被破开,以及谭淼轻快的声音在屋内萦绕。
白泠扯开包裹的泡沫盒,从厚厚一叠粉色拉菲草上,拆去盒子,拿出她嘴里的“惊喜”。
形状有些奇特,圆柱状,粗长的。
第一眼看不太明白,她蹙了蹙眉,更凑近了些。
第二眼。
白泠眼皮狂跳。
脑子里浮出一个很不好的预想。
“这款是卖的最好的哦,好评如潮,很安全哒!还可以智能加温,可以调档,1-4档都行,但我不建议档位太高了,你可能受不了,当然你受得了另说。反正,他仿肤材质很舒服的,而且超~防~水嘿嘿嘿,滴。”
谭淼的话仿佛在空旷无垠的草地上掷下一枚枚炸/弹,尘土暴起,白泠和白泠的神经一同螺旋升天。
“你不是科研压力大吗?这个很静音的,晚上你用的话都不会——”
白泠猛地伸手去关手机!
语音的确戛然而止了,只是她动作幅度太大,连着带倒了刚随意搁在茶几上的剪刀。
于是,剪刀在白泠的视野里,像电影里的慢动作特写镜头般,滑稽地以一种不规则的抛物线轨迹在空中翻转,滑行。
最后,滚到了正喝水的男生脚边。
“嚓”的一声。
游珩垂眸,拾起,转身的同时,见女生浑身僵硬宛如雕塑,动作机械地手握着一个柱形物体,与他沉默对视。
游珩:“......?”
白泠:“......”
6. chapter06
白泠拿着“解压神器”与自己不熟的舍友对望的那一刻,只觉得:
人生,有时候也挺想死的。
但她的内心素质还是很强大的。不然也不会坐拥一堆“黑粉”,还有勇气直播做视频做到现在。
白泠平静地放下东西,淡定地接过对方递来的剪刀,还说了声谢谢。从容地打开手机,她给始作俑者发去语音:
“你送我的‘美容仪’我收到了,谢谢你啊。”三个字咬得偏重。
说罢,白泠缓缓地吁了口气。
还好自己反应快。
这玩意儿跟美容仪长得差不多,男生,尤其是直男,应该分辨不出来吧?
至于谭淼的话——
智能加温,太冰的东西贴脸显然不舒服。调档就是按摩呗,面部按摩,档位高了皮肤受不了,容易出汗,所以就要防水。静音也很好解释,做个美容按摩太吵,肯定不太好。
之前听陈雨妍偶然提起过,她新舍友还得过国奖、本科就发过IF(影响因子)奇高的sci、是什么期刊的独立审稿人之类的。
听来这么厉害,想必很容易理解。
不能理解的话,那也没办法,她不负有为他变聪明的责任。
但是,允许她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所以,第二天一早,两人破天荒地出门撞上了。白泠像是上学要迟到般,火急火燎地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嗖”地一声匆匆驶离。
猎猎风声打在脸上。
在后面吃着车尾气的游珩:“......”
*
白泠其实从小到大被警察老白同志,也就是她爹教育到——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白泠很听话。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掌握了修辞手法后就坦荡地说同桌小胖长得像多肉,直接把人气得大哭。
六年级收到情书,坦荡地当人面说不喜欢灭霸,喜欢美国队长,男生表白失败后转身哭着找老师说她骂人。
然后白泠坦荡地被请家长。
被请家长的老白却只是咧嘴笑,糙手往白泠脑袋上一揉,说她出息。同龄小女孩总是被男生惹哭,她倒好,她惹男生哭。
当然也要她跟人好好道歉了,但没过多苛责,所以白泠肆无忌惮地做着“出息”的事。
只是随着年龄渐增,白泠在人情世故的冲洗中拥有了些所谓的“情商”,收敛了点口直心快,却依然有选择余地地做最让自己舒服的事。
就像她之前觉得奇怪,就直接跟游珩解释自己的锁门行为,怕他误解自己的防备和不信任。
可是,可现在...
她这是君子能坦荡的事?君子能当人面随手掏出一个情.趣玩具?!
白泠感到窒息。
躲着人好几天,按理来说,这个小插曲也就过去了。反正,过不过去,生活还得继续。
于是某日中午,白泠保存着在跑的数据,合上电脑,拒绝了师弟展涛的约饭邀请,独自出门找人。
天朗气清,粉白芍药睡在沿途绿丛里,朵朵饱满而柔软。白泠刚走到巍峨白墙堆砌的社科院楼前,一短发女生就笑着挥手。
齐梦涵:“这里这里!”
齐梦涵是她的本科室友,两人都是应用心理系的。大一也是在她的怂恿下,佛系白泠选手才会跟着去瞎混学生会。
只是白泠后面转专业了,去了药学院。
虽然不在一所楼里,但对两人关系毫无影响,就像之前白泠不在学校,也是齐梦涵从店里帮她领回修好的小电驴。
碰上面后,两人相携往宴大小东门而去,白泠今天说好要请吃饭。
春风骀荡,往鼻尖捎带清淡花香。
正聊着一些不咸不淡的天,身旁齐梦涵突然“噗呲”一笑。
白泠疑惑抬眼。
校园主干道沿路两侧,每一盏灯杆上都一夜间挂上了竖长方形的东西,广告牌般。
仔细一瞧,居然是去年国奖获得者的表彰。
“我真服了,宴大的审美土到爆啊!你看这些红底白字寸照的,挂路上,知道的是优秀学生集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辛德勒名单。”齐梦涵吐槽。
“......”虽然用词犀利,但白泠觉得也没错。
那些照片,在红布上以颗粒状的清晰度出现,放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受人参观,真的很死亡。
“让我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啧啧啧,拍下来拍下来,绝对能当黑历史的程度。”齐梦涵幸灾乐祸地捧起手机。
“啧,可怕。”
“我天,这妹子好惨,被拍成这样。”
“还有这人...我去,这么模糊还这么帅?游珩啊,哦,那没事了。”她又放下手机,自言自语似的。
白泠听见有些耳熟的名字,眉心一紧。
定睛细看,这不正是她舍友?
不过——
名字那栏怎么是“游珩”呢???
她还以为他一直叫尤恒,甚至在外地调研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连续几天不回家,最好还是告知下别人。
所以白泠发了条微信:
【尤恒,这几天我不在,你回去后直接锁门就行。】
怪不得对方过了很久,才冷淡地只回了个字:嗯。
估计觉得她脑子有病。
“...你认识他?”白泠脸颊轻烫,细读名字后的详细介绍,奖项,经历,比陈雨妍嘴里更一目了然的“厉害”。
“认识啊,谁不知道生科系的大帅比啊。”齐梦涵指了指,“他跟我们一级的,宴城本地人。见过真人,帅是真帅,大一刚进校的时候好多女生去打听他的联系方式,听说还有男的,跟你一样。”
白泠:“......?”
“但大二就没了,主要是当时发生了件事吧,啧,让游帅比的人品信誉值直降,虽然最后是个乌龙。而且呢,他这人蛮高冷的,都不怎么搭理女生,大家讨个没趣也就散了。”
白泠回忆了下,确实。
虽然住在一片屋檐下,但两人的交流少的可怜。
看上去,的确不算好亲近的人。
跟她的友善比,差远了。
“这种时候,按一般套路——你不应该立刻马上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人品信誉值直降吗?”齐梦涵不满地提醒。
白泠微笑:“不呢。”
“为什么?”
“因为我不走套路,是令人难以琢磨的女人。”
“......”
齐梦涵以为她对这种八卦没兴趣,索性也没继续讲,接上之前的话题:“你等会儿下午干什么来着?”
...
对八卦没那么感兴趣是真的。
而且白泠目前的确,有那么一点,不太想听见关于尤,不,游珩的名字。
受老白的教育,人保持坦荡是应该的。但适量的狭隘,更利于身心健康。
·
同齐梦涵吃完饭,两人相约着下周末再见。白泠提着包,顺着泱泱人潮往教学楼走。
她还有门课没上,西班牙语。
通常来说,研一整学年就应该上完所有课了,部分人或许还会在研二上学期修修“二外”。白泠本来也是,但因为教西语的科任老师正处于产期,所以教务处将课调到了下学期。
没想到脱离课堂这么久了,还有机会当个乖乖听课的学生。
略微不习惯。
心情类似于在大润发杀了好几年的鱼,如今却扮演起了玛卡巴卡的花园宝宝。
白泠如本科上课般卡着点儿,在铃声骤响的那一秒,踏入306的前门。
然后——
在最后一排看见了位男生。身高腿长,发色漆黑,五官深邃悦目得有种视觉上的冲击力。
白泠倒吸一口气。
脚步朝后猛退。
像看双色球旋转开奖般,死盯门牌号。
略丰腴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蕴着柔和慈光,遥遥笑问:“同学,是上西语课的吗?”
白泠:“...对。”
“进来吧,找个位置坐。”
开奖完毕,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白泠“死”早了,因为这节课是在智能教室上课,用的是多功能拼接桌,合则拼为圆圈,分则狼奔豕突。
除了游珩右边的桌椅,小小教室零零散散,竟然没有空位了。
白泠万念俱灰地走过去。
不少打量的目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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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
听着周遭轻微的骚动,耿杰从手机屏幕探头,瞟了眼来人,神情兴奋地伸腿往旁踢,“卧槽,白大美女也选了这个课,这什么缘分!”
游珩桌面被撞晃,敛眉轻骂了声滚,复而慢悠悠掀眼。
窗外蓝天绿树,女生穿了件淡紫色针织衫,逆着阳光,乌发雪肤,面容虚化的带着种不真实的视感,白瓷般精巧细腻。
“......”
白泠强行保持着得体的表情,皮笑肉不笑,故作大方地冲他们点头。
她缓缓落座,打开包里的电脑,登上电脑版微信,手指敲击键盘。
装作...
很忙的样子...
所幸上课是需要保持安静的,铃声结束,女老师轻捏鹅颈电容话筒,开始讲话。
“很抱歉啊,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导致大家都研二下了,还要像小朋友一样在这儿坐着上课。”
女老师温柔地笑,“不过,对于多数人来说,这也许是他人生的‘最后一门课’了,所以我还是会尽可能地上好。”
“在授课之前,我其实很好奇大家选修西语课的理由。”
女老师依旧一副温柔款款的模样,吐词却十分残忍:“那就从最左边那个男生开始吧,大家挨个聊聊,随便说,不用害羞。”
都不用站起来,大家就坐在座位上,闲谈般说着原因。
想了解西班牙文化的,觉得西语是世界第二大口语应用广,很喜欢西班牙的建筑艺术,比如高迪三件套...
“有喜欢的足球俱乐部。”游珩淡淡一句。
“比如呢?”女老师笑着追问。
“皇马,巴萨。”
“那有喜欢的球星吗?”
“C罗,姆巴佩。”
男生嗓音低磁悦耳,面庞沉静锐利,有问就答,却绝不会多余补充。
了然地点点头,女老师温柔的目光追寻下一位发言人。
白泠:“选课的时候教务系统里只剩西语课和德语课了。德语听说很难,所以选了西语课。”
女老师:“......”
大概被她的真诚打动了,老师噎了片刻,随即笑道:“能比德语课优先级高,那我也很开心。”
后面人顺次接话。
耿杰听得直乐,给游珩发消息:【我靠,白女神说话好耿直】
【我还在抠脑袋编半天理由】
【艹,你怎么把老子拉黑了?】
与此同时,耿杰嘴里耿直的“白女神”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手机一震,导师的消息突然就弹出来。
【白泠,之前调研的数据做完了吗?做完了请尽快发我】
“请”字看着礼貌,却同催命符没什么分别。白泠浑身激灵,立刻打开白天在跑的软件,还剩一点儿没收尾。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电脑没连上电源,也没点睡眠状态,中午背着出去跟齐梦涵吃了个饭,现在只剩8%的电量了。
说不定没两分钟就关机了!
刚才装忙,如今真忙,白泠焦急地左瞧右看,她记得教室后面是有插座的。
但被人占用了。
目光顺着黑色充电线彼伏延伸,最后落至一只瘦削修长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明晰干净,手背青筋迭起,较短的指甲上有明显的白色月牙。
听说这样的人很健康。
只是健康归健康,好看也好看,长得却跟前几天晚上递剪刀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白泠:“......”
白泠深呼了口气,双手抵着课桌,微微伏背,盯着电脑右下角的发红电量。
绝望。
痛苦。
走投无路。
……
几分钟后。
手机微震,游珩收到了几条消息,以为是耿杰换着软件让他把自己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
点开,却出乎意料的,来自没聊过几句的睡觉懒羊羊——
【不好意思,我电脑没电了,有点儿急事想用】
【麻烦能借我充下电吗?】
过了几秒,“白玲”又像想起什么般,补充:
【游珩】
【^_^】
7. chapter07
发完消息,白泠忐忑地绷着身子,余光一直打量着旁边人的动静。
老师在台上讲话,周围也有不少窸窸窣窣的细响,静与吵在空气中交叉蔓延,八卦图般有种微妙的平衡。
白泠在这种平衡中清晰捕捉到,男生散漫垂目,从鼻腔里漫出了一声短促的音节。
像是淡哂。
白泠:“。”
但下一秒,他就利落拔掉了电脑充电头,微微抬手,状似要往旁递过。
却见女生麻利地从包里掏出自己折好的充电器,往电脑usb口一插,又顺着捋线。
游珩:“......”
行。
原来是嫌他雀占鸠巢。
白泠和白泠的电脑都充上电,她整个人眸光闪闪,干劲十足地开始敲键盘。
已经到研究生阶段了,况且还没打算要正式授课,老师对下面摸鱼的学生也见怪不怪。
所以白泠颇有些肆无忌惮。
导出各项统计数据,又分别粘贴到空白页演示文档,一阵生死时速,她终于把Word和PPT一同发给了导师。
大功告成。
还处于一片劫后余生的恍然中,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跟人道谢。
白泠点开她和游珩的聊天框,想要打字,却第一次观察起了他的微信号。
之前加上时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像她对游珩这个人的印象——一个长得蛮好的异性室友,有些冷,有些傲。
很模糊。
像是隔了层磨砂般。
看不清,也因为觉得没必要,所以不会主动去细究他的轮廓与质地。
但说不清为什么,白泠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头像,看起了“微信三件套”。
头像是很简单的一个表情,白底与背景融为一体,两个点一个竖勾,似笑非笑般冷硬。
昵称一个字母:H
没有个签,没有朋友圈这一栏...
令人望而却步。
除了这人比较懒、冷。白泠还想起一种解释这类不发个人动态的说法——他们非常自信,全身心投入现实生活,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白泠正思考着游珩属于哪一类,或者说哪一类都属于,却发现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尤恒:【?】
原来发呆中白泠不小心连按了他头像两次,拍了拍他,于是她承接上文忙解释道:【用完了,谢谢】
H:【不用】
白泠修改着给他的备注。
将“尤恒”替换为“游珩”。
却见——
五秒后。
“游珩”拍了拍你。
白泠:“......”
·
研究生的课程不同于本科,几乎都是连堂,一整个上午、一整个下午都上同一门课。
或许是因为两人长时间处于一臂之距,神经渐渐脱敏,白泠觉得之前因“解压神器”带来的尴尬,似乎蓦然消去了。
一来,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二来,他就算知道,讶异片刻后也可能根本不在乎,或者根本不讶异。
所以,后面女老师布置了课后作业,还让大家下去组三人小组后面好作汇报。为了方便大家尽快熟起来,广结朋友,还必须是不同专业的同学。
耿杰越过游珩,非常大方地邀请白泠。
她爽快同意了。
“现在饭点了,正好要不咱一起吃个饭?”耿杰嘿嘿一笑,摸了摸后颈,“正好可以讨论下之后的作业分工。”
白泠倒是没意见,只是还没开口,旁边刚单肩挂上包的游珩就道:“不了。”
她微微侧目,瞥见男生清晰好看的唇线。
“不什么?什么不?你再说一遍!”耿杰很大声。
“不想跟你吃饭。”
耿杰震怒:“不想跟我吃饭?爸爸养你到这个年龄你就是这样...”
游珩凉凉目光扫过他一眼,懒得搭理,拔腿就走。
耿杰瞬间要去抱人大腿:“哥,珩哥,错了错了,你快把我拉出来吧,下次打死我也不把您的帅照到处发了。”
耿杰昨天看见了游珩被挂在学校灯杆上的国奖表彰,心里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拍下来,手欠地将照片顺着网线四处传播,本科年级群、以前的宿舍群、宿舍楼群,甚至误发到了宴大拼烤鹅腿的群...
最后被当事人一键送入黑名单。
游珩垂眼,不太耐烦。
耿杰一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泪,一手抓着人卖惨:“好吧,其实是最近我老婆说看见我就烦,让我滚远点,我是真的不想一个人吃饭。”
“拿开——”
“珩哥不要这么残忍嘛。游帅比?游大善人?宴大过人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你道歉...”耿杰死乞白赖。
游珩:“道歉?”
耿杰猛点头:“嗯嗯嗯!”
男生冷嘁,“你牙都快笑着凉了。”
耿杰:“......”
白泠有些憋笑。
一方面觉得他们关系真好,好到相处方式甚至带点儿幼稚,让她想到了自己和谭淼。
另一方面,又忽然觉得吧。
游珩这人看起来冷傲疏远的,仿佛高处琉璃瓦上的薄霜。但在熟人面前,又有那么一点点,少年人的生动。
*
食堂里。
排队等待中,白泠发现刚还念着的谭女士就给自己发了消息,一个[跪着大哭]的表情包。
那晚,在白泠给她回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美容仪”后,谭淼激动道:“什么美容仪!你究竟有没有在听!这明明是...”
白泠有气无力地说谢谢她,自己在新室友面前拆开了,现在真的太想谢谢她了。
“.......”谭淼捕捉重点的能力一向很强,在得知白泠有了个新异性室友后,立马兴奋地问了句:
新室友,帅吗?
白泠简直不想说话。
被来来回回磨了几天,她回复谭淼:帅。
......
谭淼其实不明白用小玩具有什么好奇怪的,食色性也,人之天性,况且都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
不过也能理解,自己私下玩玩就算了,但这东西当着陌生异性面前掏出来,见证人还是个帅哥。
的确,挺社死的。
怕白泠心里不痛快,于是谭淼给她勤勤恳恳地支招:【这事儿其实好办,你也给他买一个,你们就扯平了,怎么样?】
白泠:【。】
谭淼:【哎呀,你这样想吧,虽然他是帅哥,但是他也能理解啊,他再帅他也要给自己的老二当拇指姑娘啊】
白泠坐座位上差点儿没喷出来!
一口紫菜蛋花汤呛在喉管里,她一阵狂咳,白皙的脸都憋红了,偏过头掩住口鼻。
刚缓一点儿,白泠转过身,发现对面人垂眼回着消息,睫毛翦密,无声朝自己推了包纸巾。
但白泠看着那只筋骨分明的手,刚消下去的咳嗽瞬间变得更严重了。
“...咳咳咳咳咳咳!”
女生肩膀颤抖,耳尖通红。
游珩:“......”
怎么,他的纸有毒?
-
像是在照顾她,又或者是有健谈天赋,耿杰从头到尾都在说话,气氛完全谈不上尴尬。
甚至,耿杰觉得自己被一闪而过的“情商女神”眷顾了,心想白泠这么出名的一个漂亮女生,肯定觉得在他俩面前被呛得咳嗽很失态——看人耳朵都红透了。
所以他主动自损起来。
以物易物般。
先是说自己本科的时候吧,有个室友疯狂想谈恋爱,于是想走“丢东西→被人捡→加上联系方式→请吃饭→对眼后双向奔赴”这一套,把自己的校园卡故意丢女生宿舍楼底下,还挺显眼。
结果好几天过去了,根本没人联系他,连个鬼都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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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呢,卡还特么不见了,只好灰溜溜地重新补办。
还有,他当年回宿舍,遇见一对小情侣,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的也就算了。
没成想,那男的跟喝嗨了一样兴奋,抱着自己的女友就在那儿360°转圈,直接把路过的自己一脚踹入隔壁的草丛边。
.......
白泠是真的有被逗到,笑得不行,她笑起来又是特惊艳清绝那一挂的。
见女生被自己逗乐,耿杰心里那叫一个得意,眉梢都要飞上天。正要再逼逼,就见游珩蹙眉站了起来。
“接个电话。”他说。
耿杰伸长脖子看了眼,用口型给白泠解释:他导。
白泠了然地点点头。
被导师随时随地找这种事情吧,她也是深有同感。
只是游珩前脚刚走,方才讲笑话上头的耿杰损完自己,下一秒丝滑地把他兄弟也卖了个干净。
“你知道我哥们儿这么牛叉,又人模狗样的,怎么会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吗?”耿杰压着声音,大拇指横指男生高阔的背影。
“嗯?”白泠夹米饭的动作微滞。
游珩,母胎单身?
她以为像他这种人,应该从小被人追到大。恋爱经验不说丰富,也肯定多少会有吧,毕竟连毫无恋爱天赋的自己都谈过。
“因为我哥们儿,他大一期末的时候哈哈哈哈哈,有天晚上复习,结果被人给锁教学楼里了。”
耿杰还没开始讲,自己就开始爆笑了。
-
事情是这样的。
大一上的期末,游少爷懒得去抢图书馆座位,于是就去了教学楼,随便在教室里找个地儿开始复习。
因为有那么一点儿专注吧,加上复习量确实大,所以没太注意时间。等游珩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墙上的钟已经走到11点40了。
一般来说,管钥匙的保安会在10:30来赶人,关灯锁门,那天却没有人来催。
游珩还微微纳闷,又暗想是不是期末周,教学楼会通宵开放,索性又学了会儿。
但他误解了——等游珩想回宿舍的时候,发现一楼的玻璃门外面套了把黑沉的锁。
他被锁在教学楼里了!
关键是,他的电子设备都没电了,也没带充电器,找人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雪上加霜,因为之前有学生因为压力过大要在教学楼跳楼轻生,虽然没成功,但学校还是雷厉风行地将所有窗户都换了,只能开很小的缝儿,吹风倒是没问题,但人想翻出去根本没门。
游珩在阒静无人的教学楼里揉了把脸,目光盯着锁,心里难得想骂脏话。
但被关教学楼也就关了,跟游珩单不单身有什么关系?白泠心想。
耿杰立刻解答了她的疑问。
“凑巧吧,你应该知道的吧?就大一那年,学校有件传播很广影响很大的事儿,有对想找刺激的情侣,在教学楼里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白泠:“???”
那对小情侣想寻刺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太过兴奋,甚至出于故意,反正,做完了不可描述的事后连套都没带走,赤.裸裸地摆过道上。
这种事本就骇人听闻,还发生在顶尖学府里。
一传十十传百,影响愈发恶劣。
最后学校下令彻查。
“你猜怎么着?”耿杰憋笑憋得脸通红。
“有人的iPad放教室里找不着了,比学校还先一步去查了监控。”
失主一帧一帧认真地看,然后发现,雪花噪点般的录像里,当晚半夜12点半,空旷无人的过道里突然出现了个男生。
身高腿长,走路带风般,看轮廓就帅。
而他抹了把脸。
抬眼——
男生神情茫然,同时,眉眼微微耷拉,疲惫得一目了然。
就很像在经历了一场激烈运动后。
进入了某种,贤者时间......
8. chapter08
当天,宴大表白墙有条投稿炸了。
投稿人声称自己平板不见了,去调监控,没找到iPad,却发现了点儿别的。
一句话总结就是——高度疑似抓到了小情侣当事人。
并且还附录上了拍的照片。左上角显示的时间,地点,全对上了,但投稿人还是在男生外表上做了些马赛克处理。
“些”的意思是,做了但没全做,漏出了男生的发型、下巴、嘴唇,衣物.....
那一套衣物价值不菲,再加上他超乎常人的挺拔身高,流畅的下颚线条,薄而好看的唇形。
游珩的名字一下子被扒出来了。
下面的评论十分精彩。
【长得好看的人果然会玩,啧啧啧,符合我的刻板印象】
【啊,之前遇见过还跟姐妹讨论说他帅来着,怎么是这样的人[呕吐]】
【能不能直接开除,简直影响我校校风】
【不是,就一张照片就能说明啥?只能说明这哥们儿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而已啊,你们就直接给人判死刑了?】
【嗯嗯嗯是是是,半夜12点多教学楼都锁门了,他有瞬移术,什么也不干,专门路过给大伙儿走个秀】
【帮说话的这人是游珩小号吧?行行行,众人皆醉你独醒,众人复习你狂顶】
【老兄,羡慕你的菜花】
【......】
本来一张照片已经发酵到热火朝天的程度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表白墙又来了个新投稿。
稿主是个女生,声称自己以前也喜欢过游珩,很喜欢很喜欢,但游珩开始跟她玩暧昧,后面突然就冷暴力,导致自己精神抑郁。
女生文笔细腻,措辞酸涩,还附上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自己的就诊记录、处方笺、药物...
众怒一点即燃,大家骂得愈发不客气。
结果吧,那聊天记录里的头像还真是游珩本人,让想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都犹豫了。
后面还是耿杰万分纠结地戳了戳游珩,抠脑袋敲字:【珩哥,那什么,你看表白墙了吗】
游珩没立刻回,过了好久才冷飕飕地甩了个符号:【?】
耿杰知道他肯定没关注这种东西,索性把截图发他,没多废话。
游珩开始还只是扫了眼,随即看得薄唇一抿,浓眉紧蹙,最后活脱脱气笑了。从教室里利落收东西,去保安室调监控,找老师,查投稿人...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寻刺激的情侣当事人之一根本不是游珩,他只是被误锁在教学楼里而已。
有朋友开始为他发声,最重要的是学校出了一纸通告——简单叙述起因经过,调查过程与结果,最后给予了林xx,陈xx留校察看处分。
通篇没有一个“游”字。
谣言不攻自破。
寻iPad的失主也公开道歉了。
至于那个女生......
游珩找到她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请问,我怎么跟您玩暧昧了?又怎么冷暴力了?”
女生见到他第一瞬还是惊喜,后面就开始语无伦次,说游珩之前每天都跟她聊天,还会鼓励自己云云,为什么他后面就不理自己了。
她眼里蓄泪,还想拽他衣袖:“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乱发,可你一直不理我,我一着急,可我、我不只是想跟你玩暧昧而已...”
游珩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女生是摄影社团里认识的,加上联系方式后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基于礼貌,游珩会选择性地回她一些,但几乎是嗯、好、谢谢之类的话,且时间从来都是错频。
当女生显露出很强的负面情绪时,游珩给她建议,说可以去找亲近的家人朋友倾诉,或者看看心理医生。
可她后面开始吐露对自己的好感,游珩拒绝后就不怎么回复了,社团也不怎么去了。
也不知道生分到如此地步,对方是如何臆想出一套他在玩暧昧又冷暴力她的戏码。
陪同的耿杰连带着都有点来火了,撸起袖子,叉腰就要说些难听的话,但被拦住了。
考虑到她是个女生,还罹患心理疾病,游珩什么也没提,只是删了她的微信,没再追究。
就这样,耿杰见证他忙上忙下,破事搁谁身上心态都得炸。结果吧,结果游少爷还特么在高手如林的生物系里,考了专业第3。
耿杰:“......”
看着自己费心费力的年排“25”,没话说。
不过耿杰也渐渐察觉到,这桩乌龙虽然解决了,给他哥们儿带来的影响却还是显著的。
比如,游珩刻意与异性保持着很强的距离感,冷得一目了然。而开始宛如过江之鲫的倾慕者,也纷纷热炭遇水般熄了火。
......
讲完往事,耿杰还在自顾自地的狂乐,完全没发觉对面女生的表情讷讷,睫毛倾垂,透着种在思索般的恍惚。
本来开始还轻轻松松地当笑话听,可白泠越听越不对。
脊背微微发凉。
脑海里有个荒唐的想法。
而跟导师聊完签证进度和单位证明的事,游珩回来还没落座,就见对面女生莫名眼神飘忽。
白泠看了自己一眼,垂睫,又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
好几个回合,尽管快速,可再细微的动作也变得明显。
游珩:“……”
游珩:?
·
与二人一别,白泠急忙拿出手机找到齐梦涵,一个电话拨过去。
她开门见山:“梦涵,你白天说,游珩以前有个令他人品直降的事,是...什么事?”
“啊?你不是不感兴趣嘛,怎么突然说这个。”齐梦涵打了个哈欠。
“因为,”白泠憋了下,“因为我不走寻常路嘛,快说快说。”
“......”齐梦涵:“行吧,就他大一的时候,被人挂表白墙上,大家误会他是教学楼里激情do爱的男主角,还是个玩暧昧和冷暴力的渣男。虽然后面反转了,但当时风评被害的还是蛮严重的。”
白泠脑袋嗡嗡响,语调放缓:“大一,大一上期末?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唔。你好像请假回去了我记得,你不是爷爷生病了吗?”
对了。
那个时候白泠爷爷生病了,摔倒被送入急症抢救,她得知消息的当天就回去了,在家备考。
等爷爷转为普通病房,她再回来的时候,舆论早降温了。
“那你知不知道...”白泠艰难吐词,“他当时是被关在哪个教学楼?”
“这我哪了解那么清楚,北教?南教?还是哪里哦,反正还挺奇怪的,听说保安大叔以前都会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关灯关门,结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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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看都没看,就把人锁教学楼了。”
白泠心里咯噔一声。
挂断电话,她迅速打开学校官网,在新闻栏里找了半天,终于翻到了那个处罚通告,时间是六年前的12月末。
白泠又接着打开购票软件,看了眼自己大一上回家的车程,除了国庆的那次,还剩一张。
日期:12月23日。
而回家的前一晚,也就是得知爷爷摔倒的前一天,她在做什么?
白泠记得,当时因为她老抢不到图书馆座位,况且图书馆离宿舍又远,所以习惯性地去教学楼学习,学完回去就洗漱睡觉。
由于待教学楼里的频率实在太高,白泠认识了一位长相憨厚的保安叔叔。叔叔也是个热心肠,催她回去的时候还常跟她唠两句。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彼此熟知。
22号当晚,白泠有个拖着的大作业还没交,时间又快截止了,因为不想被中断思绪,所以软磨硬泡地让叔叔宽限她一会儿,要不然她帮忙等会儿锁门也行。
保安大叔看着女孩儿被冻红的脸,清透的漂亮眼睛里挂了血丝,嘴唇青白,突然想起了外地求学的自家女仔。
他叹了口气,嘱咐她等会儿看看还有没有亮灯的教室,确认后再锁门。已经很晚了,让她早点儿回去。
白泠道谢后应好。
交完作业,白泠走在寂静空旷的教学楼里。宴大的教学楼修得很奇怪,连着四栋楼,ABCD四个片区,交错横亘,八卦阵般,可以说是反人类设计。
神经长时间紧绷后骤然放松,白泠走着走着,竟犯起困来。
本来还应该往楼上一些角落的教室再确认下,但她觉得肉眼能见的都熄灯了,况且保安大叔很可能已经巡过了一圈。
困意席卷,眼皮直打架,想偷懒的想法占了上风。
白泠下楼,拉过玻璃门,打了个哈欠。
“哐”。
锁芯咬合。
......
“反正,这事儿当时真闹挺大的,可惜你不在学校都错过了。后来我们还分析过,像游珩这种顺风顺水的人,一般自恋浓度都很高。”
“当时骂他的女生还挺多的,怪不得没谈恋爱,估计心里有道坎儿过不去了。后面就会不自觉的...地图炮?”齐梦涵兴致勃勃地猜想。
“而且他不是摄影社团的嘛,我听朋友说,他还拿过什么《国家地理》的奖,他们社长本来想让他接任来着。估计是被人骂郁闷了,他后面直接都没去过社团了。”
“......”
白泠嘴唇翕张,长久地说不出话来。
此刻,她再难以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似乎、大概率、真的是自己,当年把游珩锁在教学楼里了。
因为那该死的困意,以及那一点点侥幸,她真把人锁在了教学楼里,一整夜。
还阴差阳错地让他陷入了被误解的风波,尽管后面反转了。
可最严重的,也似乎无法反转的,还是那句——他心里有道坎儿过不去了。
她以前修心理学,专业领域上有个经典理论,来自巴甫洛夫的“狗分泌唾液”实验,叫做“经典性条件作用”。
通俗一点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又想起齐梦涵嘴里的那句“这种人一般自恋浓度都很高。”
白泠:“......”
9. chapter09 Cómo te
晚上回家,白泠在网上搜起了齐梦涵嘴里《国家地理》。
六年前的全球摄影大赛,中国高校组。
白泠搜寻一番,一张自然风景类的照片忽然映入眼帘,作者游珩,而他的作品名字叫作——
《春归预习》
说实话,白泠手机里的照片很少,她不爱拍照,更不爱自拍,完全不懂摄影所谓的构图,曝光三要素,画幅调色什么的...
但大概人的审美在一定程度上是共通的。
白泠有些眼前一亮。
《预习》是一张斜对称的构图,左边大半部分是萧瑟的冬景,枯枝断叶,透着股沉默的悲戚。化雪消冰的黑色河流在中间弯曲延伸,隔绝,丝丝冒冷气般。而右下角的荒田里,立了株孤零零的嫩绿小草,茎叶纹路被阳光打得透亮。
“......”
白泠又接着搜索,搜到了一些他更早时间的摄影作品,都是自然风景类的。可是,白泠却再也没找到这之后,以“游珩”为作者的摄影作品了。
她的心扑通一沉。
想到齐梦涵说的:这种人的自恋浓度很高。
白泠不确定,当年的事到底给游珩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让他既放弃了社团,又基本放弃了摄影这项爱好,甚至于母胎单身会不会也受此影响...
就算自己锁门算得上是无心之失,也不必然导致最终结果,但她的确是百分百的导火索。
愧疚迟到地蔓延,白泠几乎是想立刻跟游珩确认情况,然后跟人道歉,但有根弦拉住了她。
忘了曾在哪看见的说法——
说高自尊的人往往对负面评价极度敏感,过去的“不堪”可能被他们视为对自我价值的威胁。
尤其是当他们被否定时,可能会诱发愤怒以保护自我形象,而提及过去的不堪会触发他们的这种防御性攻击倾向。
白泠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她完全不清楚,游珩对当年那件事是怎样的态度。已经放任遗忘了,还是说,根本无法释怀。
犹疑中,白泠点开微信,找到谭淼。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能不小心伤到别人自尊心了,但是不确定到底伤害没,事情也过了很久了,该怎么办?】
那边的回复很快。
谭淼:【谁?什么瓜???】
白泠:【没瓜,就问问】
谭淼:【看情况吧,看你跟人熟不熟】
白泠:【不太熟】
谭淼:【不太熟?你也不知道到底伤没伤到?熟的话我觉得其实可以掰开了说,也没啥】
谭淼:【不熟的话,干脆当做无事发生吧。要是根本没伤到你跑去道歉什么的,不搞笑吗】
谭淼:【要是真伤到了,过这么久了你再提,有点奇怪】
谭淼:【实在过意不去,你就对人家好点儿当补偿呗,送个小礼物什么的,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
白泠单手支颐,觉得谭淼说得蛮对。
就算是道歉,也可以循序渐进,等自己和游珩熟了些,再道歉也合适。
白泠:【有理】
谭淼:【不愧是我[戴墨镜]】
谭淼:【我最近可是苦心孤诣,研究了很久的人际交往这门学问的】
白泠来了兴趣,多问了句:【怎么研究?】
谭淼:【看了一打np文,研究了下女主周旋在多个男配间的交往。哦,主要是床上动作方面的[害羞]】
白泠:“......”
*
当“绥靖政策”一被提出,白泠就开始尝试践行了。
她决定,先跟游珩混熟点儿,再迂回地对他好一些,也算曲线救国地弥补自己当年误锁他的愧疚。
游珩觉得他的新室友这两天挺奇怪。
他和白泠之前很少说话,偶尔在家里碰见了,也只维持在点头之交的情分上。
甚至,有次两人对走在校园里的银杏路上,树声簌簌,白泠跟不认识他似的,目不斜视,径直地迎面掠过。
只是现在,两人碰见的概率莫名开始变高,而且白泠每次都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然后寒暄两句:吃了吗,准备出去吗,最近忙吗。
除此之外,还会分给自己一些吃的,但不是之前快过期的酸奶水果。
游珩:“......”
游珩没觉得自己跟白泠忽然有熟到这个地步。当然,更不会自恋地觉得别人对他抱有什么想法,毕竟她的表现像普通朋友一样,也没越界。
而且,人本就有男朋友。
兴许白泠只是个慢热的、喜欢结交朋友的人,游珩是这样觉得的。
·
又一次西语课,下午,暖阳高挂,枝叶青翠,张牙舞爪地在春天里做伸展运动。
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个灰色的布沙包,让大家站起来玩自我介绍的游戏。
因为已经分了组,所以大家几乎都是和组员抱团坐的,白泠他们也不例外。
女老师指着PPT上的语句开始示范,底下的学生跟着鹦鹉学舌。
那感觉有点儿新奇,仿佛二十来岁的成年人突然退化成了幼稚园的小孩儿。
-Hola,mellamoxxx(你好,我的名字是)
-Ytú?(你呢)
-Cómotellamas(你叫什么名字)
......
来回读了好几遍,女老师让他们组员之间互相介绍。
等面对面了,游珩他们这才发现白泠戴上了副茶色眼镜。
女生乌发如瀑,米色卫衣配水洗蓝牛仔裤,面若新雪,清如芙蓉,像那种中学时期里安静的女学霸,校园剧的白月光。
尤其是当她捧起自己的笔记,垂睫阅读的时候,更有种恬静、温煦的美。
只是当白月光一开口,气氛像水泡被针扎般瞬间破碎。
白泠:“噢拉,米亚摸白泠,衣嘟?锅摸得亚麻斯?”
耿杰:“......”
游珩:“..........”
白泠看两人都愣住了,疑惑地再次确认着自己的笔记,有错么?
因为距离近,另外两人也完全能看清她写的是什么。
除了照抄的原句,旁边写满了中文的音译。如果说有些人发言能瞬间听出是中式英语,那白泠这就是非常地道的中式西语。
拗口,不连贯,微微呆板。
反差实在太大,耿杰愣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想笑,但憋住了。
他们三人换着介绍,练习,期间耿杰听着白泠说西语一直掐大腿。
不过五分钟,女老师便叫住了他们,让班上所有人大致围成了个圈,从自己开始,介绍完后将沙包扔给下个人。
相同的句式在不断重复中熟稔。
快到白泠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不看笔记,也能流畅地说出来了。
但不知道她前一个男生是紧张还是什么,磕磕绊绊地介绍完后,手里的布沙包烫手山芋般乱丢给了白泠,砸到她的右肩。
是谁说过,当年高数课上捡了支笔,起身后再也没听懂。白泠弯腰也捡了个沙包,起身发现,她刚才记得句子全忘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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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泠嘴唇轻张,看着比自己高个头的游珩怔愣发呆。
两人无声对视。
耳旁仿佛有秒针在走,咔嚓、咔嚓。
白泠应着男生的注视,深吸了口气,想了很久,总算绞尽脑汁地抛出了一个词:“乌拉?”
游珩挑眉,等待下文。
可白泠像抓了根救命稻草般,一直“乌拉”“乌拉”个没完。
游珩终于忍不住垂睫,唇间逸出声沙哑的轻笑。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乌拉?你是准备去俄罗斯?”
白泠:“......”
乌拉,噢拉。
原来不是同一种拉。
白泠一阵尴尬,终于还是作弊大法好,她迅速瞟了眼笔记,抬头,再次蹩脚地张口说中式西语。
说完,泄气地将沙包丢给了游珩。
看着游珩气定神闲地接过,语调流利地念着西语,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让白泠有点忿慨。
就仿佛游珩在用他的自信完美,衬托自己的自愧不如。
等耿杰最后一个说完,白泠总算无声吁气,肩背放松,以为可以歇菜。
可女老师却又开始扔沙包,让大家逆时针再来一次,生动践行着学语言的秘诀就是repeat。
白泠:“.......”
闭眼,等待被衬托的羞辱再现。
只是鬼使神差地,有些曾经的回忆浮入。
白泠从小学语言就不太行,拼音学得比别人慢好几拍,英语更是一塌糊涂。
而老白又是放养式管教,对她成绩的在乎,还不如对今晚吃什么来的重视。
所以白泠小时候并不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学生。
甚至因为连连不及格,俯冲拉低着班级英语平均分,遭到了英语班主任的强烈不满。
还是直到高二分科后,白泠这才突然发现了自己在理科上的一点点天赋。那些逻辑的美感,数字的精确,式子的简洁,让她觉得可靠、直观而舒适。
所以她能考到宴大,完全是靠极高的数学理综,平庸的语文,以及一点点运气——卷面简单到难以拉开分差的英语。
但谁说的,学新语言时会赋予自己新的人格。
白泠已经是个23岁的成年人了,自认为心态平和,心智健全,可想起最初学英语时,还是会联想到班主任鄙夷的眼神。
当着全班的责骂。
以及,她还没出口向他人介绍完自己,稍微犹豫一下用词,就会被对练的partner不耐烦地打断。
......
游珩接过耿杰递来的布沙包,侧过脸。
在等待游珩的流畅完美中,白泠睫毛平静地垂着,琥珀色眼瞳微微失焦。
可离奇的,游珩望着白泠的眼神很专注,鼻挺唇张,嗓音较平时更沉,带着轻微鼻音。他几乎一字一句,仿佛忽然也遗忘了般不熟练地说着:
“Hola,me...llamo...mellamoYouHeng.”
“Ytú?”
“Cómo...te...llamas?”
“……”
白泠被他注视着,耳蜗滚过平和的语调,居然莫名体察出一种无声的温和。就像...就像水族馆里的鲸鱼游至高处,顶光透过,笼罩在游客身上的淡色阴影。
窗外春和景明,轻风翛翛。
白泠双手接过布沙包,触感柔软而结实。她顿了两秒,眨了眨睫,侧身对下一个人顺畅地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白泠。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10. chapter10
自我介绍完毕,课间休息,有个男生朝白泠这边走过。
他清了清嗓,喉咙微微吞咽:“同学,还记得我吗?”
白泠想了想,刚才自我介绍的沙包游戏轮了两次,这个男生就站在自己右边,她点点头:“林昊嘉是吗?”
“......”林嘉昊噤口片刻,随即讪笑:“刚才扔沙包砸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白泠毫不在意,还瞟了眼师门群里的消息。
旁边耿杰像徘徊在第一线的八卦人员,饶有兴味地竖起耳朵,甚至朝游珩挤眉弄眼。
“真不好意思啊...我可能当时有点紧张了,手没拿稳。”男生脸色尴尬,完全是没话找话,但还是硬着头皮从兜里掏出条糖果:“...这个给你,当赔罪了。”
林嘉昊看女生表情不对,又悻悻解释,“其,其实是我买多了,给大家都分了点。”
白泠有些匪夷所思。
他扔的又不是实心铅球,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吧。不过白泠还是接话道:“谢谢,但我不爱吃糖。”
“好、好吧,反正,不好意思啊。”男生逃也似的走开了。
耿杰听墙角听的津津有味。
他给游珩发消息:【!!!】
【听见了吗】
【多么冷漠而直接的拒绝】
【这得是实践多少次才能练出来的自然】
【这哥们儿有点勇气但不多】
游珩没搭理他,倒也不是没听见旁边的动静,只是自己耳边全是白泠声音清柔的那句——“我不爱吃糖。”
游珩想起这几天白泠送给自己的东西,苹果,香蕉,饼干...其中还有一盒椰子糖,她称是朋友寄的,味道挺好。
无功不受禄,尽管游珩拒绝了两三次了,但也拉不下来脸一直说不。
就收了那一回。
也就是那回,白泠还剥了几颗椰子糖自己吃,看上去蛮高兴的,唇角弯着,转身时还哼着小曲儿。
所以,她这是不怎么爱吃糖?而她平时待人淡淡的态度,也不像热爱结交朋友的样子。
那她莫名对自己这么热情友好...
游珩微一锁眉,又瞬间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不对。
兴许她真不爱吃糖,然后,就像那快放过期的水果牛奶一样,只是想让他帮帮忙。
游珩:“......”
·
距离下课还剩一个多小时,他们还在学什么职业、性别、国籍的单词,白泠见游珩突然跟老师打了招呼,请假提前走了。
众人疑惑地目送他离开。
三人对练变为二人对练,耿杰压低声音跟白泠聊闲话,他说游珩要去机场接他导师的导师,某位泰斗祖师爷来了。
话音刚落,耿杰忽然“糟”了一声,“可这孙子的东西还在我这儿啊。”
他从书包里掏出有宴大校医院印刷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药。
“走这么快干嘛,”耿杰吐槽,拿手机敲字,又把药袋塞回去,“哥们明天还有事儿呢,谁有空去送。算了,等会儿给他放学院楼去。”
话落,他感受到旁人忽然的炯炯目光。
白泠说:“这是游珩的药吗?!我帮你送啊。”
耿杰:“啊...?”
白泠清了清嗓,正色:“不是。我意思是我帮你送更方便,他今晚应该就能拿到。”
耿杰拍脑门:“哦哦哦!对哈,你们更方便,哈哈哈,我都忘了,那拜托你了。”
-
到机场接到了祖师爷,又经过一轮人数众多的师门聚餐,再把祖师爷安排至酒店休息。一通下来,游珩也有点累了。
喉咙微微泛痒,脑袋昏沉。
他前两天踢完球没注意及时穿衣服,一下子着了凉。本不是多大回事,但拖拖拉拉几天也没好,又不想影响下周球赛,所以托耿杰顺便带了药。
嗯,药呢?
游珩正想找人,就见耿杰早已经给自己发了消息,称白泠会帮忙带给他。
指节曲起,他敲击手机屏幕:【你放院楼导台就行,麻烦别人干嘛】
又不是多熟的关系。
耿杰回的很快:【什么叫麻烦别人?人家白泠自己自愿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游珩看着那句“自愿”,唇线抿直,良久,感觉脑袋更沉了。
她...算了。
游珩收了手机,坐在夜晚行驶的汽车副驾上捏了捏眉心。车窗开了点缝儿,树叶簌响,寒流早已撤兵,春风无孔不入。
后座有人在聊天。
“师兄,封老师说的欧洲那边的联培项目,你也去吗?”
罗成哲扶了扶金丝眼镜,扯唇佯笑:“这是我想去就去的?问过你游哥游学神的意见了么。”
“哈哈,导不是说了会尽量多争取几个名额嘛。对了,游师兄你是今年六月就走吗?”
游珩本就没多大精神,闻言连拧眉都懒去了,淡淡地应了几声。
回到荷语庭已经十二点半了。
月光乏力,路灯昏睡,连矮灌丛里的野狸花冲他的叫声都透着股疲惫。
肢体动作完全依赖惯性,困意拉坠眼皮,游珩几乎是给一张床就能睡过去的程度,但关门换鞋时,动作还是放得很轻。
屋里很安静,白泠估计睡了。
轻摁下饭厅的壁灯,光照透入,游珩看见餐桌上躺着的一大袋药。
鼓鼓囊囊的。
旁边是白泠的便条,说这是自己帮忙替他带的。女生字迹工整却并不美观,属于能辨认但不会欣赏的类型,让游珩联想到了那些西语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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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中文音译。
放白泠身上。
...就挺出乎意料的。
游珩收回思绪,也懒得烧热水,拿出药袋里的药打算就冷水直接喝了。
结果他翻出了一整盒感冒冲剂,板蓝根,连花清瘟胶囊,布洛芬...应有尽有。
服了。
知道的以为他得了个小感冒,不知道的以为他准备投机倒把去当卖药的二道贩子了。
游珩眉眼倦耷,刷牙时给耿杰发去消息。
【?】
耿杰还没睡,正追更着喜欢大大的虐心爱情故事。收到消息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奇怪地也发了个“?”过去。
游珩:【让你带包药,你这么带?】
游珩:【[图片]】
耿杰:【???】
耿杰:【不是,这些不是我买的啊!】
游珩:【不是你是鬼?】
那边沉默了。
游珩也沉默了。
耿杰发来了一个电子截图,上面写着:999感冒灵,单价14.9/盒,数量1,共计14.9元。
那么这些剩下的。
游珩:“......”
空气静默中,那边又发来消息。
【有件事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得跟你说下...】
耿杰发了一长串语音,游珩懒得听,点了转文字。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上完西语课,跟白泠一起去食堂吃饭那回吗?】
游珩当然有印象。
他当时接了个导师的电话,回来后,白泠看他的眼神就很奇怪,后面的行为也跟着奇怪。
【那天,我跟她讲了你以前的事,就大一被锁教学楼和被人编排那事。】
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游珩不甚在意,回了个:【所以?】
【然后我就跟她说,你其实是个】
【母胎单身】
【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处男】
【我猜,估计那时候开始她可能就有了点想法】
游珩:“......”
两秒后,耿杰接到了游珩的语音电话,游大少爷的第一句话就很冲:“你脑子有病?”
“哈哈哈哈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
“——没有‘纯情处男’那句。”
“我就跟她说了你是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就这一句。”耿杰笑嘻嘻,“真的,我对天发誓。”
游珩气得冷笑。
“当时我跟她说的时候,我就注意她脸色有点儿不对。”耿杰啧声,回忆道:“我还以为她只是惊讶你居然没谈过恋爱,毕竟您这姿色,是吧。”
“但结合一下现在的情形,嘶。”耿杰语气意味深长,“兄弟,你有点危险。”
游珩:“......”
11. chapter11
白泠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于灵机一动和善心大发的一袋药,把某病号搞得心情复杂。
她倒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还跑去参加学校里的国际年会了。
春日午后,迷雾般的紫泡桐缀满枝头,天空明亮得宛如一块晴绿的欧泊。
白泠停好车,徒步到了宴大的国际会议中心楼里。
严格来说,这本来是场生物专业的国际年会。但生物、药学甚至化学在一定程度上溯源同根,只是研究各有侧重,二者时有交叉,像有个领域就叫生物医药和药物研发。
昨天他们师门群里导师也转发了会议链接。
白泠的毕业选题一直没有着落。再加上学校新出台的毕业政策,研究生必须有两次以上的学术活动参加经历,还得留下凭证。
所以当白泠走入敞亮大气的国际会议中心楼时,她看到了些熟面孔——她师弟、同系的两三个同学。
展涛替白泠占了座。
早上是开幕式,她没去。下午有5个片区的分会场,白泠跟着指示牌,轻踩深色吸音地毯,顺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悄声到了第二会议室。
快到2点整,展涛坐在白泠左手边,殷勤地说要不要等会儿帮她拿茶歇。
白泠摇头,还在翻看帆布袋里的会议指南,正浏览着各个报告人的题目,越看越抿唇。
这个片场的汇报主题和药学关联并不大,不是她的研究范畴。展涛小声解释说好几个巨佬就在这个场,等他们汇报完,他们完全可以趁休息偷溜去别的会议室。
博观而约取,白泠觉得也行。她刚咽了口矿泉水,就听话筒里有试音的噗响。
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立式讲台后的游珩。
男生脖间悬挂着参会人员的深蓝色工牌,俊眉修眼,长腿包裹在剪裁合度的正装里,有种锐利深邃的沉静。
呃。
就挺巧?
白泠后知后觉地想,昨天游珩请假去机场接老师,他是生物系的,而这是场生物工程年会...嗯,合理。
但游珩显然不这么觉得了。
调适投影的过程中他也看见了白泠,没办法,被莫名一直注视的目光太惹眼。
昨天那药还没细究,因为没时间。
只是游珩自认不是个多自恋的人,但白泠的热情友好、两人的见面频率,已经有些超过他对朋友认知的限度了。
朋友会对同一种零食区别对待?
会格外送这么多感冒药?
不是他们专业的,研究领域也不相关,上午没见过,下午的5个分会场,偏又恰巧走进了他主持的这个会场?
而且耿杰说的那个时间点,白泠开始对他热情的、巧妙重叠的时间点。
游珩:“......”
算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白泠坐在后排一角,学者们都已在前排落座,熟知的人还在彼此亲切寒暄,儒雅地称兄道弟。
2点整,会议开始。
游珩打开麦克风,低沉磁性的声音由音响扩开,带着克制的浅浅沙哑。
白泠仔细聆听着,看着。
有些意外。
以她有限的接触,就拿学西语一事来说,游珩虽然完全说不上吊儿郎当,但总有那么点没太在乎的漫不经心。
那是应对事物游刃有余的轻松。
得天独厚,令人艳羡。
只是此刻,男生眉宇里透着种异于寻常的专注,尽管面目平静,但任何人一看就会知道,他非常的全神贯注,指骨清癯分明,连衣袖都肃正地倾垂着。
他介绍了到场的嘉宾,汇报主题的应用背景,清晰明了的图表文字...
是谁说的,认真的人很帅。
游珩这样看起来,确实,嗯,还挺吸引人的。
所以白泠想着想着,举起手机,对着男生以及他背后的演示文稿拍摄。
不是要留凭证嘛。
白泠点击相机里的白色圆键。
然而凭证留是留了,闪光灯也“应景”地开了。
刷的白光乍现。
白泠:“......”
游珩正说着话,被不远处的闪光灯迎面一照,像好好走着路忽然打了个趄趔,嘴里的词倏地卡顿了。
看清人是谁,游珩忍着太阳穴的微微抽动,片刻,嘴里的话又衔接上。
白泠尴尬地头皮发麻,收了手机,垂颈当做无事发生。一阵心虚,这下反而好好听后面的大佬作报告了。
可虽然她也在试图理解,但术业毕竟有专攻,白泠被高高的专业壁垒拦在墙外。
越听越头晕,白泠往旁一瞥,展涛塞着单侧蓝牙耳机已经开始勇闯峡谷了。
...行。
不愧是研一的小年轻,一点也不为毕业着急。
窗外阳光鲜盈,树影横斜。
白泠舔了舔唇,干坐着听天书的滋味儿并不好受,所以几乎是一到休息时间,她就和展涛从后门快步溜了。
去了第五会议室。
下了讲台,游珩还没来得及喝水,就被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拉着,宽厚手掌轻拍他左肩,对方笑眯眯地说:“小游啊,有没有兴趣来攻读我名下的博士啊?”
“辛老,哪有您这样的光明正大抢人的!”
“您得问老封舍不舍得放他的得意门生走哇哈哈。”
“......”
游珩陪着他们聊天。明明是智商超群的一群人,聊闲话时天南地北,竟带着稚子般的童真,令人哭笑不得。
短暂的休息即将结束,游珩重回会议室,适时往后座投去淡淡一瞥。
人早走得一干二净。
游珩:“......”
所以,她为什么来听一场与专业不相关的报告?听一听又走了。
难道......
难道是为了见他一面,然后给自己拍个照?
游珩一边觉得自己的想法来得荒唐,但又找不到原因来合理化她的行为,所以心里的感受只能简单归纳为两个字:复杂。
还没消化完这复杂,就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角落低声商讨着什么钥匙,交给谁之类的话。
游珩走近,才听清是说有人落了东西,一串钥匙。
“游师兄,你看这...”
游珩认识那串钥匙。挂了个宴大刻字的银色U盘,其中一把月牙钥匙,他有一模一样的。
犹疑两秒,游珩上前:“给我吧,我认识失主。”
·
白泠听完一场就内容来说不能完全理解,但就选题上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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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有启发的报告,正思索着插兜,下一秒,她发现——钥匙不见了!
实验室的钥匙、家的钥匙、小电驴的钥匙全叮叮当当挂一块了。
站在国际会议中心楼前,白泠把包来回检查了好几遍,连衣袋裤袋也翻干净了,还是没找到。
“师姐,你找什么呢?”展涛看她皱眉,问道。
“钥匙。我想想。”白泠说,回忆最后一次用钥匙的时间。
从停好车开始,到现在为止。她的行动路线是...
白泠当下立断:“我重新回去下。”
“我陪你。”
白泠先到了第五会议室,室内人去茶凉,只有几位志愿者在作最后收拾。
白泠把自己坐的地方来来回回看了,找到一位红马甲:“你好,请问有看见一串钥匙吗?大概就在这个位置,或者这一块儿。”
“好像没有诶。”
“好的,谢谢。”
白泠转身,又前往下个地点。
只是还没踏入第二会议室,她就被人从后叫住了——
“白泠。”
白泠印象里,游珩极少叫她的名字。
但这一声叫得非常明确,带着点新鲜,就仿佛...仿佛游珩原来是知道她叫白泠的。
哦,还很好听。
白泠回头,微笑抬手:“嗨。”
游珩不知道她在“嗨”什么,手机消息也不看,他走近,从衣兜里拿出一串钥匙,“你的。”
白泠意外扬眉,“怎么在你哪儿。”
“你落会议室里了。”
“啊,谢谢。”
白泠接过,手心里的钥匙安然躺立,带着一点儿男生的体温。
“师姐,钥匙找到了吗?”上完厕所的展涛走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无声打量了下白泠跟前的男人。
白泠“嗯”了声。
“在刚刚的第五会议室?”
“不是。”
游珩对这个纹理烫男生略有印象,似乎之前就坐白泠左手边。
他叫她师姐。
他们刚才在第五会议室?
所以,他们其实也是来参加会议的。至于到了第二会议室,听一会儿又走了,应该是走错地方了。
游珩终于合理化了她的行为,打消了内心的荒唐。
微微松了浓眉,正觉得自己草木皆兵,自恋程度略有进步。
然后下一刻,游珩就见白泠唇角莞尔的弧度扩大,热情高涨地望他:“你待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吧?谢谢你帮我捡到钥匙。”
“...小事,不用。”游珩摇头,淡声拒绝。
“嗯?可是确实是你帮我捡到的,我该谢谢你的。”白泠抬睫说,自认很真诚。
“我还有事。”游珩移过视线。
“好吧,”白泠说,遗憾的意味溢于言表,却又坚持不懈:“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再说。”
行吧。
白泠想,再说就是没拒绝,没拒绝就是有机会,有机会就是一定可以。
“对了,你多喝水,声音有点哑。”白泠离开前说道,很善意的提醒,又蓦地转头:“干咳的话,右美沙芬那个口服溶液就挺好的。”
游珩呼吸骤紧。
12. chapter12
学术会议结束,等白泠到家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收到了游珩的消息。
两小时前,对方说自己的钥匙在他那里,他在第二会议室等她。
结果那时候她根本没看手机。
夜幕降临,房间角落被灰黑覆盖。
白泠给游珩道谢,又发了个“^_^”的友善表情。发完,白泠才察觉肚子有点饿,她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但在想给自己填肚子的同时,白泠想起来还没给小鳄龟喂东西。
饿自己也不能饿儿子,穷什么也不能穷粮食。
白泠拎着袋龟粮,往卧室角落的养龟盒走去,刚蹲下。
嗯?
她的乌龟呢???
白泠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找,把沙盘、爬梯、石头也翻起来看,还是没找到那只绿皮小鳄龟。
手上挂着黏糊的水珠,白泠站起身,边擦手边在自己的房间里搜罗。
书桌、床铺下、衣柜......
没找到。
之前也不是没有乌龟想翻爬出来的情况,但即使它踩着石头也够不着养龟盒的边缘。
估计现在是吃多了,力气大了,翻出来了。
找了近半个小时,白泠在房间里眼睛都快找出花了,没办法,只好扩大搜罗范围,往过道和客厅走去。
所以,等游珩回到家,他就看见一个清瘦的女生半蹲在茶几旁,打着手机闪光灯,侧着头往缝隙里瞧。
“...你找什么?”游珩走近。
白泠抬头,素净的脸旁落下几缕碎发,解释道:“我养了只乌龟,不知道爬哪儿去了。”
她站起身来,拍拍手:“算了。”
找半天找不到,估计也在家里,现在撒欢到处爬,等饿了肯定会自己出现。
白泠简单地跟游珩说了两句,就回卧室了。
-
另一边,游珩半掩着门。他在房间里拿了套换洗衣服,正想去洗澡。
回头,他一眼就看见门边突然出现了只灰绿的爬行动物,拖着细长的尾巴,缓缓往自己的方向爬来。
游珩先是一愣,随即放下衣物。
他散漫地双手环抱,观察了下,深黑眼眸渐渐透出一点了然。
又来?
上次丢个钥匙,被他捡着了,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没成功,这回干脆连宠物龟都派上了?
花样还挺多。
游珩迈腿,绕过乌龟,抬手敲了敲对面的门。
白泠开了门,抬睫:“有什么事吗?”
“你的乌龟在我房间里。”游珩言简意赅。
“啊?”白泠有些惊讶,往前跨一步,“怎么去你房间了。”
游珩心说,怎么去的你不清楚吗。
但他没说。毕竟也有那么一种可能吧——这乌龟好好的饲养缸不待,越狱了,然后“迷路”,最后准确地跑他房间来。
游珩看着白泠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半弯腰,单手捞起她的宠物龟。那只乌龟看起来不像是花鸟市场卖的普通淡水龟,有着更凌厉的外表。
白泠拎着自己儿子左看右看,颇为满意。
因为最近有想跟游珩搞熟的想法,所以白泠还主动搭话:“它是不是长得挺可爱的?你想摸摸吗?”
游珩:“......”
可爱?这龟长了圈粗壮的脖颈,棱脊环绕着尖锐的鳞片,一身肥美的腱子肉。如果没看错,这还是一只鳄龟,虽然没成年,可成年后的咬合力可以媲美孟加拉虎。
但白泠用手指温和地摸了摸小鳄龟的脑袋,欣赏的表情也不作假。
游珩只能说...她的喜好很特别。
“这乌龟是我以前在小区里那片池塘里捡到的,估计是觉得危险被人放生弃养了,”白泠自顾自地道,“但其实它性格还挺好的,也不咬人。”
游珩听的眼皮轻动。
像鳄龟这种没有天敌的肉食性动物,放生后并非积福,对其他水生动物反而算是噩梦。
“不过我平时也没放它出来,怕它乱跑,也怕吓到误伤别人。”白泠又戳了下鳄龟的肉掌。
游珩神情放松,眉棱微抬,实话道:“挺帅的。”
无论是这鳄龟还是养鳄龟这件事。
“我也觉得。”白泠抬头,表情自然到令人震撼,眼眸明亮,莞尔道:“谢谢你帮我找到它,我找好久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游珩:“......”
游珩并没有遂白泠的愿。
依旧是拒绝、再说、略过话题三连。
白泠还是一脸呼之欲出的可惜,只好捉拿了越狱的小鳄龟,处置好,再拎着袋泡面到厨房里,准备煮包面,填下肚子。
游珩在卧室里给电量只剩5%的手机插上线,拿了衣物,按原计划去洗澡。
与此同时,厨房里,白泠盯着沸腾的水汽,在袅袅白雾中发呆。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友善?
为什么总感觉游珩在刻意回绝她。
还是真如齐梦涵说的那样,因为当年被锁被误会成渣男那事,游珩除了放弃了摄影爱好,甚至...连带着对女生这个群体都不太喜欢?连朋友都没得做的那种?
那麻烦可就大了。
白泠边沉思,边撕开泡面的塑料包装袋,还没将面饼放入锅里,就听见忽然“噔”的一声。
随即是铺天盖地的黑。
只有天然气在轻缓地燃烧,让人想到了高中课外阅读时,某女作家笔下的“小蓝牙齿”。
白泠惊奇地抬头,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借着微弱的光亮,往阳台上走。
看见荷语庭整座小区都陷入黑暗,四处传来人们窸窸窣窣的惊讶交谈声,白泠这才确定——停电了。
随即又想起,游珩好像还在洗澡。
于是白泠往卫生间的方向去,离门口大约三步的距离,轻唤了声:“游珩?”
里面传来低低的男声,“嗯。”
“好像停电了。”
“噢。”
白泠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淡定,犹豫启唇:“那你...还能看得见吗?需要我帮忙吗?”
“可以,不用了。”
可以个屁。
游珩死鸭子嘴硬,卫生间在房屋布局的正中间,四周连一丁点儿零星的光都透不进来,他也没带手机,只能在黑灯瞎火里摸来摸去。
关键是他还顶着满头满身的泡沫。
更关键的是,他刚刚发现热水也断供了。
游珩:“......”
白泠完全不知道游珩的挣扎,她想起自己房间里还有盏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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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游珩摸了会儿黑,想干脆绝望地用冷水速战速决,却发现门口处出现了突兀的光源。
忽然而至的,像把银白的斧斤,给黑夜劈开一道鲜亮的口子。
白泠将台灯往地上一搁,顺带抬眼,刚想叩门解释,却看见一具高大的男性身体,透过模糊的磨砂玻璃,投射到平整的瓷墙上,仿佛某种古老朦胧的皮影戏。
宽肩长腿,肌理明晰,妥妥的男菩萨。
......
白泠脸颊蓦地发烫——其实,在她眼里,游珩可以是不熟的室友,可以是略熟的朋友,也可以是她有所歉疚需要弥补的对象等等。
但白泠现在突然清醒地意识到:游珩首先是个男的,其次两人是异性。
最后他现在在洗澡,隔了扇门、脱光了的那种。
难得的,白泠竟口吃了下:“我,我先出去看看,问下物业什么时候来电...要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再叫我。”
说罢,她逃也似地迈腿走开了,泡面也没煮。
游珩听出了女生话里的不自然,实际上他也没自然到哪去......动作沉滞几秒,他再次拧开水流,用手捋了把脸,透明水珠从睫毛处高高坠落。
借着薄光,游珩草率地、甚至有种莫名痛快心理地洗了个冷水澡。等整理好出了浴室,他才发现房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门口一隅立了只孤零零的台灯。
仿佛刚才充斥着尴尬、奇怪的氛围全然不在。
游珩用毛巾擦着头发,感受着衣物跟皮肤服帖后升腾上来的温度。
正思考着怎么处理这台灯,拿走还是就地搁,就听见大门被人从外拉开。
身形纤瘦的女生手里擎了支晃动的蜡烛,如豆的烛火渐渐照亮房屋,将家具笼上一层蜜黄色泽。
白泠走近,还在努力阔别脑海里那场美男沐浴的皮影戏。她尽全力地正常,拿着蜡烛向游珩说明情况:“...物业说今晚可能来不了电,得等明天了,就给我发了这个。”
“噢。”游珩说,毛巾挂在脖颈。
词穷。
“嗯。”
白泠也词穷。
词穷二人组你看我我看你,没说话。
空气里蔓延着淡淡柠檬的味道,裹着凉雾,像是春天清浅的呼吸。
“那...”白泠舔了舔唇,“蜡烛给你?”
游珩说:“谢谢。”
“不客气。”
礼貌二人组交换着灯火。白泠将蜡烛递过,游珩也弯腰拾起台灯还她。
正交换着,倏地,指尖轻碰。
两人都顿了下。
那种触感很奇怪,明明温度是冰凉的,却也是烫人的。
烛火在夜里乱晃。
一男一女近距离的身影在墙上成像。
两人视线在夜里交织对撞,又同频错开。
“......”
交换完,白泠先回了房间。
游珩也合上门,落座,看了眼没充上多少电的手机。偏头,又望向那盏落下黏糊烛泪的蜡烛,沉默无言。
晚风温煦。
窗外一树纯白的洋槐爆出米粒般的嫩芽,枝叶抽长,旁逸斜出。
而游珩在这个春夜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他预感着:感冒要变重了。
13. chapter13
绿茵场上,一群男生正在追风逐电。
中场休息,耿杰弯腰固定了下鞋带,擦汗挨近:“不是吧哥们儿,你撞邪了?你刚那一脚传的歪到姥姥家了。明天就比赛了,咱还能不能行?”
游珩拧开水杯盖,仰头喝水,没搭理。
“不是,”耿杰盯着他的保温杯,乐了,凑过去,“还喝上热水了?咋不泡点儿枸杞呢?”
游珩懒声:“你纪检委?管这么多。”
听着游少爷浓厚的鼻音和沙哑的声线,耿杰摇头侃道:“都一周多了,你这感冒还没见好?”
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他脸上带着揶揄:“嘿嘿怎么,白大美女的药也不管用吗?”
游珩斜觑他一眼。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耿杰就他这个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游珩,啧叹:“吾儿连生病都这么俊,也难怪白大美女热心。”
游珩抬腿给了他一脚:“有病?”
“没没没。”耿杰虚举双手,实话实说,“你比较有病,真的病。”
游珩都懒得骂他,嗓子疼。
“不过说真的,”耿杰收回手,抬头看向另一个场地里训练的球队,“明天要跟超雄哥他们踢球,心里还真没底。输了就不说了,赢了超雄哥还不得暴跳如雷?”
游珩跟着他的视线望去。
对面的球队里有一位穿红球服的特别显眼。1米9的身高,虎背熊腰,一脸凶神恶煞。
因为性格强势好胜又输不起,一输就发脾气。骂人是常态,脾气上来了连裁判也骂,有时候甚至还动手,所以被人冠名“超雄哥”。
“正常踢就行了。”游珩收眼,淡淡一句。
“也是。”耿杰说,伸了个懒腰,“哎,明天我老婆还要来观赛呢,练了这么久了,希望能赢吧。”
·
正式足球决赛的日子其实也是校运动会开幕当天,之前陆陆续续的预选出线,现在就剩两队争个冠亚了。
只是大学里的运动会不同于中学时期,并没有那么受所有人关注,翘首以盼什么的大概只有参赛员自己了。
早上九点,开幕式正式开始。
一系列的节目汇演,以院系为单位的列队入场,航模队炫目的飞行表演,校领导发言...
2小时倏忽一过,随着五彩烟雾的淡去,开幕式终于结束,人群渐散,紧接着就是田径比赛了。
丽日当空,浓荫匝地。
白泠站在红白跑道上,被明亮的光线晒得有点儿睁不开眼。
旁边的齐梦涵喊着白泠的名字,做着“加油”的打气手势。
作为一枚苦逼研究生,白泠实际上并没有心情去参与运动会,但认识的院领导觉得她形象好,点名想让她去举牌。
但白泠根本不想举牌,累就不说了,还要彩排,傻站半天。所以她以退为进,干脆报了个没人报的女子3000田径比赛,当作推辞。
反正练不练也是她一个人的事。
看台另一边,一头糖栗色卷发的女生拉着耿杰的衣袖:“快看,那边有美女!”
卷发女生叫陈蓓甜,是耿杰谈了多年的女朋友,在宴大对面的师范学校读书。这次趁着宴大开运动会,加上耿杰踢决赛,所以她跑来凑凑热闹。
“哪儿呢?”耿杰顺着望过去,然后,脸上清脆的挨了一巴掌。
“我让你看美女你还真敢看?!”陈蓓甜瞪他。
“错了错了。”耿杰举手投降,“我老婆全世界最美!”
“哼。”
“......”游珩沉默,在旁边快瘆出一层鸡皮疙瘩。
“卧槽,游珩?”耿杰忽然惊讶地回头,“你看那边——”
“你自己看美女不够,还要叫上游珩跟你一起看?”陈蓓甜气得又给了他一巴掌。
耿杰:“......”
捂脸,有苦说不出。
游珩看见了第三跑道上的白泠。
女生束着高马尾,在烈日下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身轻便运动装,看上去青春洋溢。
但她参加的是3000米的比赛,让人诧异。不说女生,毕竟连有些男生体测跑个1000米都费劲。
而且白泠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清清冷冷的,一身拒人于外的书卷气,仿佛某作家笔下举着油纸伞、缓步穿过蒙蒙烟雨的女郎。
而现在的观感,就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不过,一联想到她那浑身腱子肉的鳄龟宠物,标中文音译的西语,一手整齐却并不好看的字迹......游珩觉得这违和中又透着一丝奇异的合理。
还在出神,“啪”的一声枪响。
第三跑道的白泠起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领跑的女生。
轻松的第一圈。
和缓的第二、第三圈。
选手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
看起来清瘦文弱的白泠,众人的初印象都觉得她是来体验凑数的,却没想这女生一直能跟得上前几名的速度,始终处于队伍前五。
甚至于,到了最后一圈,在选手都有点熬不住开始放慢步调的时候,她居然还能加速,在最后半圈一口气冲向终点,拿了全场第二!
女生发丝轻灵的飞扬,身后一片蓝天白云,绿树彩旗,整个画面像过曝后的剧烈虚化。
一地光斑随风抖落。
陈蓓甜惊奇:“这美女练体育的吗?真看不出来啊。”
“......”
齐梦涵快步上前,握着白泠的肩晃动:“女人,你也太牛了!你是女人中的女人,牛人中的牛人!!!”
白泠擦了下被汗打湿的额发,竖起手掌:“别晃,再晃要吐了。”
其实因为家里有位警察,老白同志从小抓白泠的体能锻炼比课本学习上心多了。以前她家离公园近,寒暑假里老白还天天带着白泠早起锻炼,跑跑步、打打拳什么的。
所以白泠的身体素质很好。
要是她成绩不行的话,还真可能去练体育的那种。
“走走走,辛苦了辛苦了,”齐梦涵松开她,大言不惭:“姐姐领你去吃美味的盒饭犒劳一下。”
白泠:“......”
·
到了下午2点,日头正炙,阳光打透树叶,看台上的人更少了。
齐梦涵作为学生会副会长,把上午才跑完3000米的白泠抓来做志愿了,还美其名曰要给她加志愿者时长。
白泠:“......”
她多大了,还稀罕那点儿加分。
不过中午回家洗完澡,白泠一身清爽,在春日下晒着暖烘烘的,还挺舒服。
再加上她今天本就没安排什么事,所以半推半就地陪齐梦涵当起了志愿者,维护下比赛秩序、发一下水之类的。
俩人穿着红马甲站在蓝色帐篷下,期间有个男生频频找白泠要水。
等他第五次来,白泠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喝这么多不会尿频吗?”
男生:“......”
白泠:“一次性喝水喝太多了对肾不好。”
五大三粗的男生从脸红到了脖子,连连摆手走了。
齐梦涵在一旁看的快笑抽过去,尤其是白泠那无比正经、真诚的语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男生对白泠有意思,白泠眼里却是:这男生对水有意思。
“我的姐姐,您简直是个人才。”齐梦涵抹去眼角的泪水,拍了拍白泠的肩。
-
另一边,足球场上。
激烈紧张的上半场刚结束,记分牌停留在2:1,左边生科院,右边机电院。
中场休息,两队队员分别围成圈,和教练讨论的讨论,补水的补水,如厕的如厕,气氛好不热闹。
陈蓓甜站在一旁的自动贩卖机前,刚收了手机,猫着腰拿起买好的纸巾,退步中不经意间踩到别人的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蓓甜条件反射地道歉,不过对方长得太高,她只看见了他壮硕通红的脖颈。
“你他妈傻逼?!”张骏的脸上横肉四溢,唾沫在空中斜飞,抬起沾灰的鞋尖破口大骂,“老子没遇过你这么傻逼的,眼睛长屁股上?”
“......”陈蓓甜人直接被骂傻了,整整过了好几秒,才从不堪入耳的脏话中反应过来,怒气漫上鼻尖,竟有些发抖:“你、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没跟你道歉吗?你。”
“骂的就是你,没长眼的臭娘们儿,看得懂足球吗你看个几把,滚。”
陈蓓甜说话被打断,看着男生的红色球服,认出来了。刚才和耿杰他们对踢的学院里,就是这个男生带的队,踢得很凶。
她目光往旁望,耿杰他们在认真听着教练的话,全神贯注,根本无人注意着这一角。
还没收回眼神,魁梧的男生就抬脚越过她,连带着肩膀重重一撞。
陈蓓甜踉跄了好几步。
脸上泛起迟钝的难以置信。
“喂。”
红球服被人从后拽着。
“他妈的没完了——”张骏不耐烦地转过身。
抓着他衣袖的却是另一个女生,看起来高挑瘦弱,连手腕上都凸起道明晰的细筋。
“嘴巴放干净点,”她平静地说,抬眼看他,“在女生面前逞什么英雄,球场上也没见你这么能耐。”
一听这话,张骏仿佛炮仗一下子被点燃了。
刚才就是因为自己被判犯规,罚了个点球,导致战况相持后队伍分数忽然落后,虽然队员没说,但大家互相传递的眼神和那刻意的安慰令他十分恼火。
男生粗犷的面容膨胀通红,太阳穴高高鼓起,怒目圆睁,作势就要扇人。
却被面前女生蹙着眉抬手莫名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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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壮如树干的手臂顺势被人从后折过。
“操——”
不小的动静总算引起旁人的注意。
一堆人的目光投向球场角落处,耿杰愣了下,连忙朝这边跑来,游珩步随其后。
吃痛声中,白泠动作缓慢地松开了他的手臂。
脸上的表情变淡。
她开口的第一句,是偏过脸问旁边的女生:“你没事吧?”
后知后觉的委屈和愤怒让陈蓓甜的眼底溢了层水光,她嘴唇轻颤,“我,没、没事。”
还想发飙的张骏被前来的球员拦住了,裁判也来了,叫嚣声和劝架声此起彼伏,场面愈发混乱。
游珩看了眼孤零零站在一旁的白泠,而后脸庞冷峻,凉薄眼神扫过张骏,平视着问了句:“不踢了?”
男生嘴唇动了动,盯着游珩轻蔑地冷笑了声,无声暗骂了句话,挣扎力度小下来。
·
十、九、八、七、六...
随着电子计时器的倒数结束,生科院保持着上半场的优势,最终以3:1的成绩问鼎宴大杯的冠军。
十来个白球衣的少年肩并肩,手搭手,围成圆,兴高采烈地庆祝。
而一位红球衣忽然扬起一脚,将脚边足球踢得撞上路灯杆,发出訇然巨响。
“......”
球场上瞬间尴尬四溢。
过了一会儿,耿杰带着一身热气跑来,挠了挠头,看了眼自己女朋友,又对白泠道:“刚才的事谢谢你,我俩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不用了。”白泠说,“小事。”
“不是小事,”陈蓓甜搭腔,很诚恳地抿唇,“刚才没你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真的,我们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白泠想了想,随意指了下西北角方向的学生超市:“那这样,你俩请我喝个水吧。”
话落,她看见了往这边靠近的游珩。白泠主动抬手,微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
游珩:“......”
这么多人说着话还第一眼看见他。
见游珩微微颔首回应,陈蓓甜很小幅度地偏过脸,眨眼,无声追问耿杰。
“嗯...”耿杰压低声音,耳语:“他俩,合租室友。”
陈蓓甜的眼睛微微圆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帅哥美女,近水楼台什么的。
脑补八十集偶像剧。
“一起去买水吧?”陈蓓甜语气兴奋,爽快地大手一挥,“辛苦大家了,我们请大家喝水,庆祝一下!”
-
水吧前,米白吊灯高悬,将四周笼上层温和的暖色调。
陈蓓甜主动自报家门,在得知了白泠的名字后,开始闲聊:“我还以为你是学体育的,我们今天看见你比赛了,你好厉害!”
耿杰小腹被女友手肘轻捣,看了眼兄弟们在群里点的单,在旁附和:“对,完全看不出来。”
白泠摇头,“我以前跑步跑的比较多。”
游珩在旁侧微微垂首,手指轻敲,似乎也在回消息。
“我看你这么瘦,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跑800都费劲呢,”陈蓓甜一笑,“你也喜欢看足球比赛吗?”
“不喜欢。”白泠实话道,然后瞟了眼没说话的游珩。
她就是志愿做完了,齐梦涵又被老师喊走了,自己随便到处转转,结果刚好看见了游珩他们的比赛。
感受到目光,游珩太阳穴轻跳。
不喜欢看足球也要跑来看?不看足球,看人?
游珩:“......”
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了,还要当所有人面说出来?说实话,他都有点开始佩服白泠了。
陈蓓甜不知道为什么嗅到一种很微妙的气味,令人兴奋,正要开口。
“咳...”知晓内情的耿杰见情况不妙,怕女友乱讲话,紧急转移话题:“今天这事真的谢谢你了。不过那人那么凶,你还是女生,下次还是不要跟他正面起冲突了。”
白泠很温和,若无其事:“没关系,我以前学过一点擒拿术。”
这回连耿杰自己也惊讶了:“学这个防身吗?”
白泠点头,“差不多吧。我爸是个警察,他教的。”
“哇。”陈蓓甜感叹,十指交叉,成功被带歪话题:“伯父好厉害啊,怪不得你体育这么好。”
“那伯母也是警察吗,还是老师、医生什么的?”她问,看对方迷茫的表情,又补充:“我以前班上同学有家长是警察的,好多都是这个搭配。”
白泠这才反应过来“伯母”的意思,她诚实回答道:“不是。”
气氛安静片刻。
碎冰机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然后,他们听见女生声调平淡、语速不疾不徐的又说——
“我是我爸收养的。”
游珩回消息的手一滞。
14. chapter14
白泠其实从不避讳自己的家庭情况。
因为一场天灾没了亲生父母,被救援的老白同志在六岁那年领养,而后二人相依为命。
童年的印象早已模糊褪色,事实上,十岁之前的事情白泠基本都不记得了。
只依稀记得八九岁时,曾也有人给老白介绍对象。
但对方觉得老白条件不太行,工作忙又危险,再加上糙老爷们儿没啥情趣,偏还带个拖油瓶。
没钱没势,日子一眼到头。
老白傻呵呵地也觉得耽误不起女方,至此谢绝了别人帮忙介绍伴侣的好意,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和白泠身上。
白泠从没觉得自己很特别,因为她拥有着老白同志百分百的疼爱。
尽管那疼爱的痕迹十分粗犷,手法也很粗暴,围绕着实实在在的吃喝拉撒睡,“精神富养”寥寥无几。
就连白泠的经期知识都是邻居阿姨教的。
而老白同志曾还一度觉得,等白泠长大了,可以考个离家近的警校,再不济去学个体育什么的。
结果白泠转头上了顶尖学府,有记者来家里采访,问老白的教育经验。
老白自己也难以置信,嘴巴张得老大,喃喃道:“大概祖坟被文曲星劈了,冒青烟了。”
......
只是白泠和老白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却精准“遗传”了老白略粗犷的行事风格,低一畴的情绪智力,以及慢一拍的知觉反应。
所以小时候当别人知道白泠的家庭情况,脸上浮现的惊讶、可怜甚至于嘲弄,她都看不明白。
长大了明白了,周围人却也如白泠般情商见长,掩饰好即时的反应,表达着最大的体谅,所以白泠自然也觉得没什么。
不过白泠后来才知道,还是有什么的。
比如,她的前男友谢宇川在一次跟她聊天中提到:他爸妈让他不要找单亲家庭,或者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对象。
而分手时,谢宇川的句句指责,像白泠的木讷、不解风情、不懂体谅自己之类的话,都印证着这告诫背后蕴含的道理:
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小孩,大多有“心理缺陷”。
白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心理缺陷”,不然怎么心理学学得如此吃力?搞得她学不明白还转专业学药学去了。
但有一点可能是真的。
她的确,不适合谈恋爱。
“......”
思绪杂草般蔓延,忽然“滴”的一声。
白泠兀的回神。
原来是齐梦涵在给她发消息了。
白泠摁熄手机屏幕,冲静默在原地的一干人轻晃了下手中的奶茶,颔首:“谢谢你们的水。我朋友找我,我先走了。”
“...拜、拜拜。”
·
天空灰黑,缠绵地飘着细雨,洗涤着茸绿的世界。
游珩拎着伞,刚回到荷语庭,还在等电梯,手机弹出几条消息。一条是耿杰发来的微信,另外一条,是号码没录入通讯录里的短信。
耿杰:【你知道白泠喜欢什么吗?】
游珩回复:【?】
耿杰:【蓓甜上次说错话了,回去后很愧疚,想弥补一下】
耿杰:【你是她室友,肯定比我们熟】
耿杰:【你觉得她会比较喜欢啥】
游珩想到上次白泠公开坦白自己的家庭情况,虽然女生的神情自然坦荡,但毕竟是在公众场合,被追问出个人隐私。
游珩思索了下——
他和白泠熟吗?称不上吧。
他和白泠都属于早出晚归的类型,在家的时间很少,遇上的概率更小,虽然最近的交集倒是多了点。
至于白泠喜欢什么,游珩更无从得知,喜欢乌龟?
游珩不确定,指尖停顿片刻,点进睡觉懒羊羊的头像。
本想推测下女生喜好的倾向,结果发现她的朋友圈简单的一目了然,都是一些学术期刊的引用,还有水滴筹的转发,甚至保存着几年前青年大学习的完成记录。
整个画风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无所谓的“人机感”。
游珩:“......”
游珩敲字:【不知道】
耿杰:【[裂开]那总不能直接问吧】
耿杰:【算了,我再想想】
叮,601到了。
游珩将伞面多余的雨珠抖落,拧开门锁,抬眼,发现刚还在讨论的“人机”女主角正在拖地。
白泠穿着闲适宽松的衣服,头发慵懒地低盘着,听见声响,她转过头来,碎发在暖光下微微飞扬。
像一丛洁白的蒲公英。
女生一手扶拖把,一手举电话,嘴里还在吐词:“嗯,爸,我就先不跟你说了。”
一把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响起:“苹果记得吃,别放坏了。”
“知道了。”
游珩垂颈,将伞搁在角落,动静放得很轻。
白泠挂断电话,看过来,“外面下雨了吗?”
游珩:“嗯。”
“那个...”白泠面色有点羞赧,看着手里的拖把,“不好意思啊,上周有点忙,我忘打扫卫生了,我要是下次忘了你直接提醒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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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白泠点点头,对游珩的冷淡表示习以为常,看着桌面上置放的一箱苹果,也没抱希望地随口说了句:“我爸从家寄过来的,挺甜的,你要吃点不?”
一秒,两秒。
白泠听见男生低沉的声音响起,“谢谢,一个就可以了。”
白泠下意识点头,然后怔愣,难以置信地双目圆睁。
嗯?
还以为谢谢后面就是“不用了”。
游珩居然没拒绝?
居然接受了她的苹果?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也接受自己了?!
那这样下去——离她成为游珩的好朋友,进而她平静陈述当年教学楼往事,然后对方理解原谅自己。
岂不是仅剩一步之遥?
白泠反应过来,激动地甚至有点手忙脚乱,拖把一扔,把圆滚滚的苹果往游珩手里塞:“一个也太少了,多拿几个多拿几个!”
游珩:“......”
“对了,”白泠又闪到冰箱前,袅袅白雾飘出,“这个火龙果芒果也给你,你一起拿着。”
游珩:“.........”
见女生殷勤的动作,明媚愉悦的表情,仿佛机器被忽然注入了枚高集成度的活人芯片。
游珩内心非常复杂。
他因为一时莫名的恻隐之心,似乎把自己带入了更麻烦的境地。
本来应该像之前一样保持距离的,毕竟两人是异性,对方还有男朋友,且现在两人间还有种,嗯,违背道德发展的倾向...
捧着一堆水果,游珩想了想,放下手中东西,从书包里翻出了一瓶全新的茶饮料递过。
“给。”他简明扼要。
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荡。
水果,饮料。
物物交换。
成年人之间平等而互不亏欠的社交方式——游珩是这样想的。
结果女生下唇微张,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捧过,盯着瓶身反复确认。
纤长的睫毛振翅般扑动。
白泠那几乎可以用“惊喜”来描述的神情,仿佛自己递过的,不是饮料,而是一杯“定情信物”。
游珩:“......”
闭睫,竟萌生出一种想抽自己的冲动。
又想起刚才耿杰问的白泠喜欢什么,自己回答说:不清楚。
可现在他觉得,白泠第一喜欢的,可能是水果。
第二,喜欢她男朋友。
第三,游珩想,她很可能,大概率,还喜欢自己......
15. chapter15
又是一周的西语课。
白泠前面连着开了好几天夜车,读文献,做实验。
选题确定在某个具体方向后,又快马加鞭地写完开题报告,修改,完善,总算得到了她导的点头。
看着研究生系统中上传完毕的开题进度,白泠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窗外紫荆花在阳光里蟠曲翩跹。
手机贴着腿轻微震动,白泠盯了眼讲话的老师,动作不着痕迹地从裤兜里掏出,解锁,瞄一眼,发现是谭淼的消息。
谭淼:[图片]
是一张车票。
谭淼清明节要来宴城找她玩。
白泠埋头,继续“不着痕迹”地回了个“OK”的手势,却莫名觉得有注视的目光。
抬头一看。
和女老师温柔的目光对撞。
“白同学?”女老师微笑,偏头示意投影屏,“能说一下la和el,un和una之间用法的区别吗?哪些是特定,哪些是泛指?不用站起来。”
其实女老师已经相当仁慈了,给了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连走神的人都能拥有50%的正确率。
所以,白泠想了想,盲猜道:“la和el是特定,un和una是泛指?”
女老师:“......”
听懂的同学:“......”
白泠的离谱程度就像,问她香蕉和太郎,西瓜和次郎,哪两项是水果?
她回答:蕉太狼。
听着耿杰努力按住的噗笑声,游珩揉了揉眉棱。
有时候他也纳闷,为什么白泠会莫名语出惊人——尤其还是顶着一张从容淡然,荣辱不惊的脸。
不过女老师的涵养还是很好的,让白泠坐下,然后继续讲西语中的冠词用法。
......
白泠虽然面上不显,但顶着微微发烫的耳朵一直到了下课铃打响。
众人还在收拾东西,一个糖栗色卷发的女生扒着门框,脑袋从后门探入,手里提了只牛皮纸袋。
“哈喽哈喽!”陈蓓甜打招呼,笑着走近,“白泠。”
“哈喽。”白泠取下茶色眼镜,点了点头,看着斜前方放着电脑的座位,“你来找耿杰吗?他刚上厕所去了。”
“不用管他。”陈蓓甜不在意地说,然后双手将牛皮纸袋递过,“这个给你。”
白泠微一诧异,没接,“这是?”
“是我自己烤的一些面包和饼干啦,”陈蓓甜解释,把牛皮纸袋打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感谢你上次帮我忙,还有就是,那天问你家里情况...”
“冒犯到你,真的不好意思。”女生的脸上写满愧疚。
白泠这才反应过来。
实际上,她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白泠摇头,哭笑不得:“哪里冒犯到我了?我自己完全不在意这个,基本上别人提到我都会直说的,又不是什么秘密。”
陈蓓甜吸了吸鼻子,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白泠坦荡的神情,她能确定对方说的完全不是场面话,不禁觉得...白泠人真好。
思及此,陈蓓甜充满感情地,认真地来了一句:“你真的,好漂亮啊。”
白泠:“......”
女生在午后光照下皮肤皙白如玉,五官精致而文秀,连随意飘起的发丝都自然漂亮。
标标准准的古典美人。
尤其还带了种难得的,飞瀑冲刷岩石般的率直磊落。
“这个你一定要收下,”陈蓓甜欣赏够了美女,将牛皮纸袋往白泠手里搁,“味道应该还不错,你试试嘛~”
“......”白泠完全受不了女生那撒娇一样的语气,唇角僵硬,点头道谢后收下了。
“到饭点了欸。”陈蓓甜看了眼时间,“你要去吃晚饭吗?”
白泠“嗯”了声,把眼镜盒塞入帆布袋,“随便去风渠吃点。”
风渠是修在教学楼里的一个快餐小餐厅。
陈蓓甜眼睛亮了:“我们也打算去那吃饭来着,要不一起去?”
·
风渠餐厅有两层,一个窄窄的旋转楼梯连接上下楼。
正逢饭点,小餐厅里人满为患,所以白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跟陈耿二人,以及看上去没太精神的游珩坐一桌的。
不过对白泠来说也是好事——能和室友更熟了。
取完餐,刚落座,就听陈蓓甜在那教训耿杰,说他点的螺蛳粉臭死了,闻起来像要吃屎。
白泠:“......”
因为人太多,其实他们算半个拼桌:陈耿二人他们坐在白泠对面,游珩则单独坐侧边,她旁边还坐了个不认识的女生。
小小的长桌略显拥挤。
嘈杂的空间里充斥着各种声响,陈蓓甜跟耿杰更是像耍宝一样吵吵闹闹。
“你试一下嘛,真的香。”
“滚呐,我死也不吃。”
“上一个这么说的还是我姓王的兄弟。”
“.....”
白泠自己点了份牛肉面,汤水有点溢出,弄脏了食指。她从裤兜里抽出一包纸巾想擦手,结果把钥匙一并带了出来,“哐”的掉在地上。
白泠微微弯腰去捡。
游珩刚回了条手机消息,余光中见旁边人动作,伸手,默不作声地捂了下桌角。
白泠起身,用纸擦着食指。
意外瞄到自己旁边放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布有健康明晰的白月牙,五指微微慵懒地蜷曲着。
虽然这手让人联想到一些尴尬回忆。
但怎么说......
白泠都没发现自己注视的目光太集中,手的主人已经侧过头看向她了。
目光带了点询问。
白泠清了清嗓子:“你手长得,还挺好看的。”
游珩“哦”了声,垂目,自己看了眼。
然后收了手。
白泠:“......”
白泠倒是没太尴尬,只是瞥见游珩慢悠悠地拆包装纸,默默记着,原来游珩喜欢吃汉堡。
“对了,马上清明节了。”陈蓓甜抬头,抛了个话题给对面人,“白泠,你清明节回家吗?”
“不回。”
“...你们课题组很忙吗?”
“不是,朋友过来找我玩。”
“嗷嗷嗷。”
说到这儿,白泠想到谭淼后天就来宴城了。两人除了要花一天去到处逛逛景点,还预定了两张滑雪的票。
除了这个,白泠微微皱眉,总觉得还有件刚才想到了,但现在又忽然一点想不起来的事要说。
所以整个用餐期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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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游珩都显得微微沉默。
一个沉思,一个心不在焉。
还好陈蓓甜和耿杰两人在旁若无人地唱双簧。
让人感到轻松而好笑。
“......”
一餐毕,风渠里的人也慢慢散去,他们四个前前后后地端着餐盘去收餐车。
白泠放下餐盘,碗筷碰响。
“咚”的轻声,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来她想说什么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张口,白泠却注意到游珩的目光往玻璃门外眺望。
外面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瘦黑瘦黑的,穿着一身灰T牛仔裤,正热情地在跟一个大肚子格子衫的男老师在聊天。
说话期间,两人正往风渠里走。
金丝眼镜男微微弯腰,先一步给老师打开门,脸上挂着谦恭的笑,似乎在说什么话。
打开门,等男老师进了,金丝眼镜男侧身回头,似乎第一眼也看见了游珩。
他整个人都蓦地定住了。
脸上表情空白了下。
两人仿佛是认识的,但是都没打招呼?白泠根本没多想。
她兀自朝游珩朗声问道:“对了,忘了跟你说,我朋友她清明要来宴城玩两天,后天晚上跟我住...”
“等等。”游珩出声打断了她。
他们和金丝眼镜男擦身而过。
游珩在前,伸手推着门,等她先过,而后才淡问道:“你说什么?”
“哦,就是我朋友她清明来宴城玩两天,跟我住一个房间,你看这样方便,会影响你吗?”
游珩不甚在意地回道:“没事,我清明不在。”
得到了肯定回复,白泠就先自己一个人回了院楼,把她做的实验收个尾。
另一边,耿杰要跟陈蓓甜出去逛街。
离别之前,他转过来,冲游珩挑了挑眉,脸上写着讳莫如深的戏谑。
“看来封老年纪还是大了,卷不到院士了,你这同门是准备另寻高明?”
那位格子衫男老师耿杰也认识,去年从国外引进的杰青,年轻有为,充满科研热情,成果丰硕的令人咋舌。
刚刚那情境,看样子连游珩也不知情。越过同门和导师,单独私联别的老师,这性质...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没那么严重。
很难定性。
跟他又无关,游珩懒得管,只是淡漠道:“不知道。”
耿杰耸耸肩,也没说什么,只是最后似问非问地提了句:“你清明......打算回家?”
春风轻掠,悬铃木在薄薄晚霞中蕴了层翡翠绿。
他都没听到游珩是嗯了声,还是干脆没回。
·
清明第一天,白泠起了个大早。喂了莫名在“保持身材”的鳄龟大爷后,本意是打算简单做个早饭,然后去高铁站接谭淼。
却没想,她还在煎蛋的时候,滋滋的溅油声也盖不住手机接连的震响。
有人居然一早就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
白泠定睛细看,皱眉,她的房管甜橘还在不断输入中,各种标点符号都像火烧般透着焦急。
【emperor,你看网上的事了吗?你醒来快去看看吧!!!】
【[链接]】
【挂某调酒博主,e字母开头,合理质疑...】
16. chapter16
白泠的房管甜橘,是她唯一有现实联系的网友。
自研究生开始,白泠当调酒主播+博主快两年了,其实从未在网络上透露过个人信息。
名字、长相、学校......
网络和三次元生活之间泾渭分明,干净程度堪比无菌区。
可甜橘是她的第一个观众、第一个房管,总是替白泠无偿切片,帮了她很多。
只是两人加了微信,但甜橘似乎也知道白泠不想被过度打扰,很少给她发消息。
但这次,甜橘的微信来的如此火急,白泠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连忙打开软件。
刚进去,白泠的账号就被铺天盖地的@和私信轰炸了。以往也不是没有被@和私信的情况,但却不是这样大片的面积,夹杂着辱骂的字眼。
白泠被骂的有点儿莫名,皱眉从被@最多的地方点进去,来回看了看,了解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白泠昨天按时发了条调酒视频,被指责抄袭另一个博主的创意。
因为她视频的发布时间比别人晚了整整三个多小时,而且二者在要素上极其相似,步骤也是,连成品都长得很像。
那位博主大概也看过白泠发的视频,所以今天在自己评论区里发了条消息:
【在求证中,大家稍安勿躁】
但显然他的很多粉丝稍安勿躁不了,在自家评论区大骂特骂,也有些来白泠这边直接贴脸开大。
【服了,别人调什么某人跟着调什么。一比一复制粘贴,乐】
【抄都抄不明白,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ex死了。别人裹小脚某人大概是裹小脑】
【克隆羊多莉最多活六年,望知】
【有这个智商吗,就无脑抄】
......
白泠抿唇,来了火气。
她伸手关了燃气灶,第一时间并没有直接到评论区里对骂,而是在自己那条视频下置顶了一张截图:
截图显示,她的那条调酒视频正在上传——时间是前天晚上21点左右,在等待审核员审核中。
也即,白泠是定时发布的视频,虽然正式发表时间比对方晚,但绝没有抄袭对人创意的时机。
截图一放出,骂战消停了会儿。
但立马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就算没抄,在别人先正式发出的情况下,同类型博主难道不懂避嫌吗?】
【+1,而且谁知道这图是不是P的呢】
【话说,某人老是故意调酒搞抽象,博噱头,恶俗死了,早看不惯了】
【确实,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时代啊,流量为王】
......
与此同时,有些不明就里的路人也凑起了热闹,看骂战看得津津有味。极为夸张的是,对方的粉丝在骂战之余,还在趁机给路人激推自家博主。
【985毕业,高质量调酒博主,人帅技优,姐妹了解一下?入股不亏啊】
白泠看得相当无语。
先不论她根本没关注过别的调酒博主,也不会去看别人的作品,所以别人发了什么她能第一时间知道?还避嫌?
其次,还985呢,你哈佛大学毕业的也不能随意鉴抄啊!
最后,她最最最不能理解的,自己兢兢业业这么认真地调酒做视频,熬了多少夜,在疲劳的研究生生活中海绵一样挤时间,居然被人说是故意恶搞?
气死她了!!!
白泠冷脸敲字,语气严肃:
【一切辱骂已截图存证,请勿传谣,本人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句话一出,喜欢emperor的网友也按耐不住了。
虽然他们对白泠根本谈不上温柔,总是拐弯抹角地损她,但那种更类似于“我可以骂我的学校,调侃我自己,但你不行”的心情。
所以看emperor说话了,他们也去对方评论区里留言,但大都是梳理事情的时间线,声明emperor不存在抄袭,请勿传谣,基本没见辱骂字眼。
这大概是因为曾经有打着emperor名头去开骂战的,白泠二话不说地将这位“粉丝”拉黑了。
白泠不想那么复杂。
她上网发视频只是图个乐,作个纪念,喜欢就看,不喜欢就划走,上升现实生活什么的完全没必要。
所以关注喜欢emperor的基本不会跟别人起冲突,大部分都是自娱自乐,在她视频和直播里玩出花来,“众志成城”地损她。
而闹成这么大的仗势还是头一回。
一致团结地对外也是空前未有。
看着舆论风向在微妙地变化,白泠正出门打车去高铁站接谭淼时,对方那位“求证中”的男博主,给白泠发来了第一条私信:
【你好,我是乞浆得酒。】
【视频的事很抱歉,我没能约束好自己的粉丝,希望没能给你带来麻烦,如果有任何经济损失,我愿意全额承担赔偿】
白泠:【不用,请你声明下我并没有抄袭就行】
除了挨了点儿莫名其妙的骂,她的确没任何经济损失,也用不着赔偿什么。
乞浆得酒:【没问题,那我也把自己的视频删了吧,产生争论真的很抱歉】
白泠敲字,皱眉反问:【为什么要删?】
他又没抄袭自己。
而同理,白泠也不会删她的视频——她又没做错什么。
对方似乎噎了下,几分钟后道:
【好吧,今天的事不好意思,真诚地替我的粉丝说句抱歉。】
说罢,“乞浆得酒”还关注了白泠的账号。
白泠只简单回了句“嗯”,锁了手机,没有回关。
·
另一边,傍晚的细雨如丝,水雾凝结,沿着玻璃窗弯曲蔓延。
游珩坐在房间的懒人沙发上,神色淡漠。一位年龄约莫三十有余的儒雅男人虚敲了下门,径直走入。
锃亮皮鞋踩着光洁的地板,他手里拿着冰袋,抬手递过。
“别犟了。”男人落座。
游珩抬眼看了几秒,接了过去,没说话,只是把冰袋敷在露出一点青紫的额角。
那是一家族人清明祭祖完,难得凑在一起吃饭,游晋满脸怒容,顺手抄起烟灰缸砸的。
冰袋贴着伤口,居然有种灼烧的钝痛。不过游珩倒是没太多吃痛的表情,依旧闲散地耷着眼皮,好像被砸的不是自己似的。
“呵。”男人看他的态度来了兴致,有点幸灾乐祸地侃道,“看来砸的也不是很痛。”
游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耸肩。
“打算在家住几天?”游述问,安闲自在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银白的烟盒,点燃。
“明天就走。”游珩皱眉,“别在这抽,难闻。”
“OK,伤者为大。”游述抬手,熄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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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目慢条斯理地扫过游珩。
尽管年轻人额角有些破相,但面容在冷光下仍然帅气逼人,精雕细琢般,遗传着他母亲一样出色的皮囊。
游述挑眉啧叹。
游家一共有五个孩子。
作为老大,平心而论,游述最喜欢的并不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小妹,反而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游珩。
游珩嘛——长得帅,人聪明,学习又那么好。
最重要的,很识趣。
他的确挺喜欢这个话少冷淡的弟弟。
“还真醉心学术了?”游述问,好奇地蜷起食指轻点下颚,“打算以后当个院士,给我们老游家长长脸?”
游珩嘴角抽了抽,眉眼懒倦,毫无诚意:“院士算什么,我准备拿个生物诺贝尔光宗耀祖。”
游述被逗笑,拍了拍他的肩,“好志向,哥支持你。”
话落,他又放了张卡在桌上,下巴一点,完全没放心上的模样:“没几个钱,留着用吧。”
游家人都知道,自从读研后,游珩就开始莫名跟游晋死犟,不去公司实习,也不按他安排的结交人,慢慢接手分担一点家里的事。
整个人连个影儿都抓不到。
让回家也不爱回,明明学校离家车程不过半小时,一年却见不到几次人。
某次游晋攒了个饭局,给游珩介绍朋友的一个女儿。也没说一定要怎么样,只是都一个学校的,让年长的游珩平时照顾一下。
吃完饭,游晋在烟雾中挥掌,让游珩领着人女孩去玩。
结果吧,游珩也没推脱,还真给人领到商场门口,让她慢慢去玩,自己走了。
游晋得知后大骂了游珩一顿,偏游珩还一副挺无辜又挺无所谓的模样。
游晋越看越来气,一怒之下就停掉了游珩所有的卡,也不准别人给他一分钱花。
游珩竟还真自食其力上了。
“......”
“你一个人还好,过得糙点儿,但有女朋友就不一样了。哦,不对,你还没交女朋友吧?”
“长这么帅,还在学校里,小女孩都不生扑你的?”
“难道,”游述停顿,揶揄地弯起嘴角,“你不喜欢女生?”
游珩起身,直接请他离开了。
-
房间门“砰”地轻合上。
窗外雨声淅沥,天空的颜色浓稠如墨,涓涓细流沿着青砖聚而分散。
游珩脸上的情绪尽数褪去,长睫垂着,面无表情地将有些化水的冰袋扔入垃圾桶。
室内空气闷燥,带着残留的一点尼古丁味。
那味道闻起来有些发涩,就像游述这个人一样——儒雅、温和、默不作声地强势。
游珩眉尖微蹙,胸腔发闷,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太喜欢回家。
正俯身开窗。
“嘀”的手机倏然震动。
游珩一看,是耿杰的微信。
耿杰:【卧槽啊,你猜我们去碧桦山遇见谁了?】
游珩心情不佳,没有一丝猜测和回复的兴致,实际上他也真没回,手机扔一旁沙发上。
结果对面自问自答:
耿杰:【你敢信!】
耿杰:【是你室友!!!】
震动声十分扰人。
游珩烦躁地乱瞄了眼,几秒后,眉眼轻微眯起,唇线抿直。
他捡起手机,修长的手指轻敲...
H:【?】
17. chapter17
耿杰:【我也没想到,真的很巧!】
耿杰:【我看她跟她朋友一起的】
耿杰:【你要不要也来?】
真的很巧、她跟她朋友一起的、和他要不要也来,三者之间的言语逻辑关系是?
游珩:【2''''】[我去干嘛]
耿杰:【3''''】[你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耿杰:【4''''】[人多!热闹!好玩]
游珩无言地扯了扯唇。
他有病,都这个点了去郊外。
两小时后,山路新碾上两道铅灰的车轮印。
……
游珩望着车窗外,山谷阒静,树影风声。他想着,反正明天没别的事干,刚好有几年没滑雪了。
既然耿杰全心全意地求他,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赏个脸吧。
而他的确,
也不想在家待。
–
白泠眨睫,不太自在地望着化妆镜中的自己。
白天和谭淼去滑雪,谭大小姐的手肘膝盖屁股处都纷纷绑上了小乌龟,但还是不免被摔的嗷嗷叫。
索性摘了护具。
跑去咖啡店里先作歇息。
白泠一个人滑着也有点没意思,两人干脆改了计划,出现了如今的局面——谭淼在酒店里给白泠化起了妆。
谭淼的化妆技术不说多精湛,但比起白泠这种化妆白痴也能称得上一句“吊打”。
她对白泠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暴殄天物,天打雷劈。
长这么好看,却不爱打扮。
所以谭淼现今拍海绵扑都格外大力些。
谭大人积威已久,白泠不敢反抗,基本上让她闭眼就闭眼,让眼睛往上看就往上看,让抬下巴就抬下巴,让换裙子也...
“这个天气穿裙子?”白泠看着那条黑色方领修身针织裙,节节后退,“不行不行,你要冻死我。”
“大姐,我们出门又不是不穿外套。”谭淼手都要点白泠脑门上了,“到时候店里还有暖气,你少废话。”
谭淼作为一名居家的全职女儿,有时候也兼职做母上大人的陪玩,负责给金主妈妈寻找漂亮饭、化妆、拍照、修图一条龙服务。
本意是赚个零花钱,但谭淼也逐渐察觉自己乐在其中,特别是当母上大人升级了她的拍摄设备:
一台快六位数的相机。
她的拍摄欲达到顶峰!
而当谭淼看向白泠——这个从小到大因为外表根本不缺追求者,穿20块钱白T都能穿出名牌感的女人。
这么漂亮的脸蛋、这么独特的气质。
那要给闺蜜拍出“人生照片”的欲望就该死的强烈!
白泠被推搡着去卫生间换衣服,谭淼也没催她,开始对着镜子捯饬自己。
白泠看着手里的针织裙,叹了口气。
上次穿裙子,大概还是五六年前的成人礼上了。
其实在校园里看别的女生穿裙子也挺赏心悦目的,但对白泠来说,穿什么并没那么重要。比起实用性来说,观赏性在她那里不会排第一。
等换完裙子,先前的衣服取下挂在手腕处了,白泠这才看向卫生间的镜子。
谭淼给她化的妆整体上偏淡,没有夸张的手法和用色,连令白泠有点不适应的假睫毛,粘上后都很自然。
甚至...还有点好看?
白泠觉得自己有点自恋,又有点新鲜,难得自恋地看了会儿新鲜的自己。
片刻后,她打开了门。
“我——去——”
谭淼转身,手上还举着粉扑,上下打量,嘴唇大张。
她闺蜜那脸蛋,那身段,在黑色针织裙的衬托下,清冷得仿佛支劲瘦纤长的风中雪竹,高贵而典雅。
可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见白泠似乎是嫌痒,皱眉,抬手想揉眼睛。
谭淼立刻被吓得花容失色:“别别别碰!在我没完拍照之前,你不准碰你的脸,不然我跟你拼命!”
白泠:“......”
·
白泠倒是没碰自己的脸,她甚至没感觉到她的脸。
因为完全僵硬了。
谭淼各种动作指导,角度寻找,但白泠无论从表情还是肢体都透着股不自在,僵硬地仿佛一款浸泡了千年福尔马林的木乃伊。
再漂亮的脸蛋,配上这种木乃伊的气质都不会出片。
第一次,被拍的人没因为自己不出片而生气,摄影师反而生气了。
“你,”谭淼看着相机,咬牙,“你的嘴究竟能不能放松一点,抿那么紧是要干嘛?你的手和肩又是摆的什么反人类姿势?!”
“......”
白泠好痛苦。
长达了快一小时的折磨总算结束,谭淼拍了几张白泠没看镜头的侧脸照,勉强满意地放过她了。
白泠如蒙大赦,当下恨不得给谭淼磕几个头再痛饮几杯酒。
实际上碧桦山的旅游开发完全,除了竞争激烈的雪具店,周围配套的餐馆酒店称得上目不暇接。
完全不缺受年轻人喜欢的清吧、酒吧。
谋定而后动,白泠和谭淼吃完饭后找起了喝酒的地方。
装修文艺格调的各种小屋在雪夜暖灯下鳞次栉比,街道细窄向上蜿蜒。开开合合好几扇门后,白泠和谭淼最终不抱希望地进入了一家叫RED的清吧。
清吧里只有一束直光,光束正中的女歌手抱着吉他低吟浅唱,四周灯光黯淡,却隐见各个卡座上攒动的人头。
正逢假期、这个时间点。
她们还没预约。
都没打算问酒保还有没有空位,两人自觉准备退场时,兀的听见不远处一声疑惑的女声。
“白泠?”
白泠寻向声源,望见一头糖栗色的羊毛卷发,上面衔着几枚星星发卡。
白天在滑雪场里就见过陈耿二人,所以对于她的出现,白泠有些意外又没有那么意外。
她抬手打招呼:“哈喽。”
“哈喽,你今天好好看啊。”陈蓓甜语气真诚,眼里放光,上下打量,还记得主动跟谭淼打了个招呼,“你们也来这玩吗?”
可没等白泠回答,陈蓓甜就自顾自地环绕一圈,“诶,是不是没位置了?要是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去上面我们一起玩?我们想打牌正好缺人,你室友也在呢!”
你室友。
游珩?
白泠这回是真意外了。
但意外归意外,自己和谭淼跟他们也算不上很熟,还是...
谭淼十分感兴趣地接道:“好啊好啊!”
白泠:“......”
顺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白谭二人跟在陈蓓甜身后到了清吧二楼。
浅木色茶几上有支摇曳的香薰蜡烛。
谭淼第一眼就看见卡座上坐了个短寸头的男生,脸颊微微圆润,带着眼镜,称得上五官端正,但离白泠这个曾夸过的“帅哥”,还是有一定距离。
不过谭淼一直觉得白泠的审美一言难尽,看谁都觉得长得还行、挺好的。所以对她说的“帅哥”,谭淼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落差渐渐回归,谭淼落座,却见陈蓓甜主动朝自己介绍,说短寸头是她男友,自己叫陈蓓甜,在这儿又遇见她们挺巧云云。
原来白天时偶遇过这对小情侣,但当时她隔得远,没来得及细看。
谭淼顿悟过来,这根本就不是白泠那个围观了“解压神器”全事件的异性帅哥室友。
提及此,谭淼不得不说,自己认识白泠这么多年,白泠什么都很率直,有什么说什么,像根没绕过半道弯的钢筋。
但唯独对“性”这个东西,有待开化。
她送的生理关怀明明那么务实,虽然事发尴尬,但又实在精彩,当自己一直好奇地追问当时情景,白泠却始终闭口不谈。
可算吊足了谭淼的胃口。
这次凑了巧,她是真的很想看当事人的尊容。
·
游珩甩着水珠,往楼梯上走,第一眼就看见了白泠的背影。
“等你半天了。”耿杰注意到来人,招手,“快来快来,好巧,遇到了白泠和她朋友。”
谭淼循声转头,眨眼,心里卧槽了一声。
男生戴着鸭舌帽,五官立体深邃,身量高大优越,在影影绰绰灯光笼罩下,整个人透着种清醒内敛的冷感,仿佛北方沿岸礁石边的海浪。
对着这脸...
怪不得“解压神器”让白泠反应那么大。
帅的太过明显,谭淼默默决定——从今天起,再也不诋毁她闺蜜的审美了。
游珩对他们一一点过头,以示招呼。
五人围绕着木质茶几落座。
陈蓓甜和耿杰还是如往常一般你一句我一句斗嘴,热络着氛围,耿杰拆着塑料袋里的零食,陈蓓甜则打开了一包彩色包装的uno牌。
“来打牌吗?”陈蓓甜提议道,“我刚一起在超市买了uno牌,好久没玩了。”
“这牌怎么玩的?”谭淼好奇地捡起牌盒看。
“规则很简单,就是按颜色或数字接龙,用功能牌坑人,先出完的赢。”
“比如哈,耿杰现在出了个红5,我就要接个红色的数字牌,红1、红2、红几都行,又或者是蓝5、绿5、黄5。没有就不出。”
谭淼很感兴趣,又随手拿起几张牌看了看,牌面上有+2、+4,交换转向、禁止的符号,“这个我知道了,专坑下家的是吧?”
“对哈哈哈,这是功能牌。你要是没数字牌可以接龙,或者想坑下家,就出功能牌。”陈蓓甜解释。
“记得最后你手里出到还剩一张牌时,得喊一句‘uno’,这就类似于我们斗地主里的‘报单’。要被别人先喊了,就又要罚摸哦。”
“来来来,反正打一把就包你们都会了。”
破冰小游戏开始。
耿杰发牌。
规则并不难理解,只是白泠看着手里的5张原始牌,意识到,若是以顺时针的出牌顺序,游珩就是她的下家。
——被坑的对象。
而她手里居然有3张功能牌?!
白泠想着以前大一坑过游珩的教学楼往事,心理包袱一下子上来了,有些不忍心再坑他。
第一次,谭淼出了+2的绿色功能牌,她手里有个同样的红色+2,出了下家游珩就得加4张牌。
但她没出,沉默一秒,自己摸牌。
再一次,谭淼的上家陈蓓甜出+2,谭淼接上+2,幸灾乐祸地看白泠。而白泠捏着手里那张无敌的+4万能牌,眼前一黑。
要是她出了,游珩就得+8。
白泠打碎牙往肚子里吞,默默无闻地抬手又摸了4张牌。
......
在无数次的加牌后,她摸了一手都快拿不下的牌,这离奇的倒霉样被大家笑得不行。
这轮陈蓓甜第一个出完,她十分好奇地要看白泠的牌:“你怎么什么都接不上?不应该啊。”
“不是?你这不有+2、+4,禁止下家出牌吗,你得用啊。”
游珩闻言投来目光。
白泠咽了咽口水:“哦,我以为出功能牌颜色也得跟上家一样呢。”
“咋可能,我出的跟耿杰的也不一样啊。而且别人+2了,你+4通吃啊。”
“嗯,记住了。”白泠一脸受教。
第二轮,白泠手里5张牌,一看,4张禁止下家出牌!
“......”
白泠觉得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
为了不要那么明显,白泠象征性地出过一张禁止牌,跳过了游珩的一次牌权,但剩下的三张她从头握到尾。
这次谭淼第一个出完,出完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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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兴奋地嚷嚷要看白泠又剩什么牌。
?
什么陋习。
白泠的牌被抢去。
“不是,”谭淼惊,“你留这么多禁止牌是要干嘛?凑一个大的把在场所有人都ban了?”
“......”白泠清了清嗓子,找借口:“不是,我想留着待会儿一起用,没想到你出这么快。”
谭淼点头,“您这脑回路真够清奇的。”
脑回路清奇的白泠抬手轻呷了口淡柠檬黄的金菲士,放下的时候,轻碰到了一支坚实的手臂。
她微微偏脸,对上了游珩颇有兴味的目光。
白泠回头,咽口水中拢了拢耳发。
又是新的一轮。
这一轮,耿杰早早地用交换功能牌打破了原顺序,现在,白泠成游珩的下家了。
前面正常接了几轮数字牌,可总有人按捺不住想使坏的心——陈蓓甜第一个出了+2,然后耿杰生怕慢一秒地也丢出了+2。
就当所有人都落井下石地看着游珩时,只见他气定神闲地低瞥了眼,指尖轻点,抽出了一张纸牌,然后很轻地笑了,对白泠说:“摸吧。”
“?”
白泠看着桌面上的那张+4,难以置信地双目圆睁。
在众人的爆笑声中,她懵然两秒,伸手,动作机械地摸够了8张牌。加上手里的,一数,一共12张了!
都可以去斗地主了。
白泠的难以置信主要在于,她觉得自己一直没坑过游珩,给他接连放水,算得上非常友善和谐了,结果对方反杀地毫不留情。
白泠连着被游珩坑了好几回。
虽然她“理亏在先”——但胜负欲当前,理字靠边。
白泠从来都不是好胜心弱的人,不然也不会那么喜欢打游戏,游戏还打的不错了。
所以,下定决心后,白泠开始默记大家的出牌规律,主要是颜色。她一边清掉手里的多色单牌,一边积攒保留着功能牌和同色牌。
白泠前期并没有给游珩使绊子,这让游珩前期出牌出的很顺利,就只剩两张了。
结果大家跟商量好了似的,纷纷针对起了他。耿杰首当其冲,用+2引起战火,陈蓓甜跟着+2,谭淼看着白泠,委屈又憋笑地解释:“别怪我,我没办法。”
她丢出一张+4。
白泠摇摇头,不甚在意,对左手边的人说:“这么多我就不摸了,还是你来吧。”
语罢,也丢出一张攒了万年的万能牌+4。
她猜到游珩最多有+2的牌,前面+4已经用过两张了,当谭淼再次丢出+4时,她就知道,稳了。
没有一上来就给游珩+4,等的就是这一下。
叠加,叠加,终于憋了个大。
游珩:“......”
一口气摸了12张牌。
众人跟他一起数,看着男生手里厚厚的一叠牌,乐的腮帮子都疼。
这一局,白泠赢了。
在这之后,白泠和游珩之间的火药味就更浓了,互坑起来毫不手软。游珩处于下家,为了整白泠,把交换顺序的功能牌和叠加牌齐齐攒着。
白泠当然也不示弱。
新的一轮。
这次,游珩手里好不容易只剩两张牌了,上家白泠丢了个红1,他瞥了眼手里的蓝1和蓝5。
抬手,准备出个蓝1,男生嘴唇轻张,却又合上了。
刚丢下纸牌。
“uno!”白泠如火烧似的,语气巨快地抢先道。
女生的眸光灿如野火,刻意装扮后的面容漂亮得惊人,鲜亮的唇瓣说着:“摸牌吧你!”
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了点野蛮。
游珩点头,认罚。
摸完牌,他眉目低垂,微不可察地消去了唇角的弧度。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白泠和游珩斗了半天,忽然发现,两人其实居然都没有赢过一轮,全给陈蓓甜、耿杰和谭淼赢去了。
耿杰再一次先出完牌,连赢三把了。而现下,他手里又只剩两张牌了,一边接游珩的龙,一边巨快无比变调地念着“uno”。
白泠手里还有张+4的万能牌,但耿杰不是她顺位,隔山打不到牛。
就在白泠犹豫着出不出的时候,她察觉到游珩向她投来注视的目光。
游珩先是扫了眼她手里的牌,眉锋微挑,又顺着扫了眼桌上剩下要摸的一沓纸牌。
其实按白泠的预估,游珩现在手里应该没有+4牌了。
因为+4牌一共4张,谭淼出了一张,她出过一张,但那次游珩没有跟。没道理他会一直攒着,自己一次性去摸这么多牌。
所以她的+4出了,对耿杰还是没有用。
但是。
白泠还是出了+4。
游珩果然如白泠预期那样没有+4牌,不能转嫁祸果给耿杰。
他按照规矩,自己去摸了4张牌,然后——
丢出了一张刚摸起来的、最后仅剩的+4万能牌。
白泠看着那张牌,又瞧见耿杰气愤、埋怨的脸色,和游珩短暂对视了秒,背过脸笑了。
虽然游珩手里现在没有+4牌,但可能会新摸到+4牌。更何况,新牌里说不定还有别的功能牌,不一定能放走耿杰。
游珩相信她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而实际上,两人也赌中了。
“......”
清吧里,气温微燥。
他们的耳畔传来女歌手慵懒磁性的歌声。
“LovingstrangersLovingstrangersLovingstrangers....”
那是白泠和游珩第一次感受到默契。
所谓默契——就好像两颗陌生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心里的海浪泛起了纹路,留下了属于潮汐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