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也会被疯批盯上吗?》
1. 酒局
酒吧嘈杂的音乐惹人心烦,宋凛言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自己借酒消愁了。但就他目前的处境而言,除了酒精,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他了。
他的前半生过的顺风顺水,年轻英俊,事业有成,还有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Omega。
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一个即将破产的倒霉Alpha,不过命运捉弄,总能让倒霉的人遇见更倒霉的事。
他在酒吧遇见了一位老朋友。
虽然认识时间很长了,但宋凛言依然不太喜欢谈声。
谈声对他很客气,但客气之下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心,宋凛言直觉这个人很危险,但总的来说两人相处还算不错。
从前称得上是朋友,不过现在就未必是了,人总是这样现实。
“好久不见,我请你喝一杯吧。”
谈声朝他遥遥举起酒杯。
宋凛言缓步走上前,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再喝我就真要醉了。”
“对现在的你来说喝醉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吗?”
谈声坐着,抬眼看向宋凛言,分明是自下而上的视线,却让宋凛言感到了几分压迫感:“还是你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我?”
微微上扬的语气有些轻佻,宋凛言意识到对方隐约的恶意,皱着眉思索该如何应对。
不过谈声似乎并没有太多耐心。
“你现在很缺钱吧?”
谈声又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碎冰碰壁发出清脆声响:“一杯酒,给你一万,怎么样?”
这下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了。
面对对方明晃晃的羞辱,宋凛言垂着眼,强忍着一拳揍他脸上的冲动,转身准备离开。
“想走吗?”
谈声抿了一口酒,脸上笑意更甚:“现在惹怒我,对你来说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宋凛言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忍下来。
他在谈声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桌子,谈声直接将手里的酒杯推到了他面前。
“尝尝看,会是你喜欢的口味。”
宋凛言垂着眼,手指摩挲着凝着水汽的杯壁,冷意一点点沁入皮肤。
他正准备抬手将那杯酒喝了的时候,谈声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我让你喝酒,可没让你用手喝。”
谈声低笑了一声,伸手捋了捋头发,额前散落的碎发掩不住他眼底浓烈的欲色。
不过宋凛言看不懂他的眼神,他是一个Alpha,生来处于食物链顶端,所以他并不懂被人视为猎物的感觉,只以为是谈声想要变着法子羞辱自己。
他低下头,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戾色,俯身下去用嘴唇去碰冰凉的酒杯。
探出的一点舌尖搅动着杯中的酒液,又舔了舔唇,将嘴唇染得晶莹水润。
这样的动作,酒没喝多少,宋凛言倒是被四周愈发灼热露骨的视线弄得不自在了起来。
他干脆半跪下去,轻咬住杯沿,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倾斜酒杯。
涌出的酒液来不及吞咽,顺着他的下颌,划过滚动的喉结,最后打湿了衣领。
一下子四周似乎都静了下来,连音乐声都突然停了,只剩下粗沉的呼吸声。
喝完之后他直起身,抹了抹嘴,眉目间结着一层郁色:“够了吗?”
谈声紧盯着他的脸,目光放肆地上下瞟动着,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不够,过来。”
宋凛言蹙着眉,沉着脸走过去。
谈声微微仰头看着他,盯着他那张让人很有兴致的脸。宋凛言有双漂亮锋利的眼睛,不过此时带着酒气的红没了威慑力,反而有点可爱。
谈声看着有些喉口发紧,他又将宋凛言喝过的那个酒杯拿在手里,余下的几块碎冰在杯底随着他晃动的动作清脆作响:“别着急,还没有喝完呢。”
“几块冰而已。”
宋凛言有些不耐烦了,作势要去抢他手里的酒杯。
“别说我不体谅你。”
谈声轻巧地躲开,挑了挑眉:“一块冰十万,怎么样?”
在宋凛言犹疑的视线下,他仰头将一块冰含进嘴里,他衔着那块冰,带着含混的笑意招了招手:“过来。”
宋凛言哪里能忍受这样过分狎昵的戏弄,转身就想走,但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要跌进谈声怀里,两人一下子贴得极近,那块冰堪堪擦过他的嘴唇,冰凉湿润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后背僵直。
下意识的,没有一丝犹豫,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因为没有收着力度,谈声被打的头一偏,脸上瞬间泛起了红印。
谈声顶了顶腮,眯着眼,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黏在宋凛言脸上,如蛇吐信:“生气的时候反而更漂亮了。”
宋凛言这下彻底忍不下去了,他猛地揪住谈声的衣领。
揪紧的领口除了带来窒息感以外,还勒住他的腺体逸出了几丝信息素。Alpha不允许这样的挑衅,宋凛言也释放出了信息素回击。
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交织碰撞在一起,强大的威压令在场的其他Alpha甚至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Beta都感到窒息无法动弹,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宋凛言确实有些失去理智了,他只想将拳头砸在那张惹人讨厌的脸上。
可是突然,另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席卷而来,分明是清浅的草木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宋凛言动作一下子停住了,他一只手捂住有些发烫的腺体,暗暗咬紧了牙。自从他分化成Alpha以来,优越的基因等级让他几乎不把其他Alpha放在眼里,他从来没有被信息素压制过,可是现在他甚至快腿软得站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信息素的主人,是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是我冒昧打扰各位了。”
傅珩,傅氏集团的继承人站在他们面前,礼貌疏离地笑了一下。
关于这位年轻继承人的公开资料并不多,宋凛言这个白手起家的小企业家也攀不上他的圈层自然也没有机会接触他本人。
宋凛言能认出他,不过是因为傅珩确实长了一张让人一眼就记住的脸。皮肤很白,瞳色也是偏浅的淡褐色,像一捧新化的雪,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在场认出了他的人碍于他的身份地位,没认出他的人也在他的信息素压制之下安静下来。
傅珩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之下,径直走向了宋凛言。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宋凛言后颈的腺体鼓胀躁动着,草木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包围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针对,信息素的威压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他也本能地释放信息素抵抗,但玉兰的香气只要透露出一点就立刻被草木香包裹吞噬了个干净。
宋凛言不太喜欢傅珩看向他的眼神,说不上缘由,但莫名的让他有种猎物一般被盯上的错觉。
信息素代表着主人的意志,逐渐浓郁的草木香一点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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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他的防线。
在宋凛言承受不住差点跌坐在地的时候,傅珩伸手搀住了他,同时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宋凛言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声道谢,然后拂开了傅珩的手。
Alpha对同类的排斥让宋凛言本能的有些抗拒傅珩的接触,他偏过头甚至下意识地躲避傅珩的视线,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傅珩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有大人物在场,谈声也收敛了不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还是死盯着宋凛言。明灭的灯光映在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敢言的愤怒和不甘。
宋凛言只看了谈声一眼,就扭过了头不再理会他。
实话说在酒精加上信息素的影响之下,他现在有点头脑发懵,理智告诉他要尽快离开这里。
“正巧遇见,我刚好有事想和宋先生聊聊。”
傅珩突然开口再一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很适时的为他提供了离开的借口。
他点了点头:“我们出去说。”
“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了。”
走到门外,夜晚的冷风吹得宋凛言头脑清醒了几分。
“宋先生客气了。”
傅珩语气很客气,也很疏远:“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宋凛言没有拒绝,毕竟半夜也很难叫车。
不过他对于傅珩纡尊降贵的好意有些疑惑:“你说有事想和我谈谈,是什么事?”
傅珩却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不介意的话我明天再约你,我们好好聊聊。”
宋凛言听他这么说,警惕心又更重了几分。
傅珩这种人主动接近他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只是他想不通目前身陷囹圄的自己对傅珩来说哪有利可图?
宋凛言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那再联系,我明天有空。”
接下来就是一路无言,傅珩的车很平稳地将他送到了家门口,宋凛言下车挥了下手,然后转身走近夜色里。
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车并没有第一时间启动离开。
车厢里沉默了一路的傅珩突然朝驾驶位的人伸出手:“带烟了没?来一支。”
“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被临时喊来当司机的陆誉寒本来就不爽,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了他。
“我记得我好像刚给你转了一笔奖金。”
傅珩点燃了烟,眉目间的神色有些冷。
“那是我任劳任怨给你当司机的报酬,还不是因为你急着要来英雄救美。”
陆誉寒从后视镜里窥了他一眼,冷不丁地呛他:“话说你还派人跟踪他啊,真有够恶心的。”
傅珩咬着那支烟深吸了一口,表情恹恹的:“我只是不喜欢有人觊觎我的猎物。”
“随你怎么说。”
陆誉寒撇了撇嘴:“不过作为你的私人医生友情提示一下,监测仪显示你现在体内的激素水平有点异常。”
“他很香。”
傅珩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他用触碰过对方手臂的那只手捂住脸,浓烈的尼古丁气味下似乎仍然可以嗅到一点淡淡的玉兰香气:“我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和你的信息素适配度高得吓人。”
陆誉寒默默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考虑改变一下计划吗?毕竟如果遇到命之番,我们正常人的做法都是努力把人追到手。”
“没有那个必要,我只是需要他的腺体而已。”
傅珩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又不是爱上他了。”
2. 齿痕
宋凛言回到家里,空荡的房子漆黑一片。
他摸黑回到房间,仰面躺倒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机械性地重复拨打同一个号码。
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
沈青遇已经失联很多天了,恰巧正是从他开始遭遇债务危机起。
沈青遇是他的未婚妻,一个清隽温婉的Omega。大学教授,书香门第,相貌气质都无可挑剔。
宋凛言其实和他认识时间不算长,了解也不深,但也毫不怀疑他是一个完美的伴侣,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
但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宋凛言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机丢到一边,起身简单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直接栽进了被窝里。
有点冷,明天起来可能要生病。
但是管它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宋凛言迷迷糊糊地想。
第二天睁眼醒来的时候果然头疼欲裂。
宋凛言揉着昏胀的太阳穴,有点后悔昨晚的任性了。
他下意识地先翻看手机,收到了几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首先是谈声发来的,直接一个转账,后面跟了一句:【昨晚过得怎么样?】
宋凛言没有精力再搭理他,手一点收了钱,然后干脆地将人拉黑。
再往下一翻,他没想到竟然收到了沈青遇父母发来的消息,说是具体情况不方便说约他见面详谈,附上了一个医院的地址。
宋凛言一瞬间有些紧张,立马起身收拾了一下,打车赶了过去。
赶到医院,病房外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沈父沈母。
“很抱歉现在才联系你,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两位长辈面容有着些许疲惫,但依然带着温润笑意,只是语气明显生疏了不少。
宋凛言没管太多,急忙问道:“青遇他怎么了?”
“二次分化。”
这个回复让宋凛言愣了一下,沈父叹了口气,接着说:“昏迷几天了,人还没有醒,但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宋凛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
他没有想到二次分化这种极小概率事件会在他身边发生,Omega二次分化成Alpha?简直像天方夜谭一般。
“我们知道你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正自顾不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
沈母斟酌着开口,似乎在思索委婉的措辞:“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因为这次分化,你和青遇的信息素也不再适配了,出于长远考虑……”
沈母没有说完宋凛言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两个Alpha确实不适合在一起。
说不舍得,那也有一点,毕竟沈青遇是完美契合他对未来伴侣所有想象的理想Omega。但眼下自己负债累累,他也并不想拖累人家。
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宋凛言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
两位长辈待他已经足够体面了,沈父甚至愿意给他一笔钱作为解除婚约的赔偿。
宋凛言自然没有接受。
他从医院离开的时候正值晌午,日光毒辣,太阳底下站个几分钟便让人头昏脑胀。
宋凛言心情本就算不上好,被这一晒更是烦躁,不凑巧的是这时候他电话响了两声,是傅珩发来的消息。
很简洁的两个字:【过来。】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是个高档会所。
宋凛言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自己的联系方式,这个命令的语气让他在不爽的同时又有些疑惑,傅珩昨天明明对他还算是客气。
不过不爽归不爽,他还是准备去见一见傅珩。
一路上宋凛言都忍不住猜测傅珩主动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毕竟他那样的人物,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和自己本来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
但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宋凛言自嘲般想,反正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处境也不会更糟糕了。
等到了地方,宋凛言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往里走,穿过了一条漫长的走廊,然后站在那扇厚重的门前。全程没有遇见一个人。
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门刚一推开一条小缝,压制性极强的信息素就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如海水一般汹涌,却又黏稠得令人窒息的信息素裹挟着他,原本无害的草木香现在闻上去简直充满攻击性。这种浓度的信息素足够引起警报了,但四周却安静的出奇,宋凛言只能听见自己愈发沉重的喘息。说实话他感觉有些挫败了,同样都是Alpha,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压制的如此彻底。
等他顶着信息素的威压进了门,这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傅珩。
头发有些散乱,领带也松了,衬衫纽扣解了几粒,比起昨晚见他那副游刃有余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的他可以说得上是有些狼狈。
周围也是乱糟糟的,可以说是满地狼藉,冰桶被打翻了,碎冰撒了一地,几个酒瓶骨碌碌滚在地上。
很难想象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凛言朝他走近了几步,傅珩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他。
宋凛言其实并不太喜欢他这双眼睛,总带着上位者的倨傲,太过凌厉。可现在这双眼睛带着些水汽的红,头顶的灯光自上而下照在他的身上,让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多了几分引诱意味。
宋凛言这才想起来傅珩甚至要比他小上几岁。
他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拍了拍傅珩的脸,滚烫的热度吓了他一跳。他声音都放软了几分:“你怎么了?感觉还好吗?”
他猜测傅珩大概是易感期之类的,当务之急是叫医护人员过来。
他正打算拿出手机,却突然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宋凛言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被他拽倒在了沙发上。
傅珩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牢牢将他压制住。
宋凛言剧烈喘息着,斜眼瞪过去。
因为背着光,傅珩的脸色显得阴沉,带着几分狠劲,像是时刻准备咬穿猎物喉咙的野兽。不知为何,宋凛言有种强烈的本能,傅珩他确实是想要咬下来。
“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宋凛言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的凶狠:“看清楚我是个Alpha!”
傅珩没有回应,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宋凛言率先沉不住气了,他用力试图挣开傅珩的手的同时,傅珩低头咬上了他的侧颈。
Alpha的腺体并没有承载标记的作用,所以当犬齿刺破皮肤,草木香的信息素伴随着刺痛感缓缓注入,宋凛言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没有Alpha能够容忍这样的挑衅,况且宋凛言从来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Alpha。
他用力拽着傅珩的头发,用了些狠劲,迫使他抬起头来。
傅珩依旧没有说话,这个被人拎着的姿势让他看上去有些被动,他眼眶有些红,不是气的,更像是爽的。
不知怎么的,宋凛言从傅珩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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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分意犹未尽的意味。
他直接气笑了。
“喂,你是属狗的吗?”
宋凛言贴着他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只有狗才会乱咬人。”
傅珩垂着眼,目光从他的脸缓缓下移到颈侧。宋凛言后颈的那个牙印还在微微渗血,玉兰香气一丝一缕的扩散到空气中。
玉兰馥郁的甜香很好地压制了他体内失控的狂躁,但又唤起了他一直被压抑着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他的犬齿又开始痒了,源于基因的本能在不断叫嚣着,让他占有标记眼前这个拥有玉兰花香的Alpha。
于是他再次抓住了宋凛言的手腕,在对方几乎要杀人的视线下将他按倒在了沙发上,然后埋头舔了舔那个带血的牙印。
血液中也含有微量的信息素,因为临时标记的存在花香中参杂了几分草木的清新,这个认知很轻易地取悦到了不甚理智的傅珩,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再次咬下去的时候动作是否要轻柔一些。
他松开了按住宋凛言的手,改用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
宋凛言看不懂他的表情,在轻微的窒息感中,他甚至怀疑傅珩是不是要给他一个吻来恶心他。
不过宋凛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抄起脚边的酒瓶就砸在了他脑袋上。
直到傅珩失去意识,身体瘫软了下去,宋凛言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探身上前去查看傅珩脑袋上的伤口,这一下砸得不轻,破皮渗血的伤口有些骇人。
宋凛言知道自己惹了个大麻烦,不敢多待,立马起身就准备跑路了。
出于人道主义,走之前他没忘帮傅珩叫了个救护车。
傅珩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里了,陆誉寒正坐在他床头啃着苹果:“你总算醒了。”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皱着眉沉声问:“什么情况?”
陆誉寒挑了挑眉:“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情况?你信息素失控暴走了知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你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吓死人了。”
“中午的酒会,有个Omega用了诱导素,我的酒里也被下了东西。”
记忆一点点涌起,傅珩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让人去查查是谁做的。”
陆誉寒点了点头,又用调侃的语气:“那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话说是有个热心市民宋先生帮你叫的120哦。”
傅珩垂着眼,语气有些含混:“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当时神智不清的……”
陆誉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是说你信息素失控神智不清,但能准确无误地给宋先生发消息让他来找你吗?”
傅珩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陆誉寒只好又问:“那你头上的伤是他弄的?你对他做什么了?”
傅珩呼吸明显错乱了一拍,他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咬他了。”
陆誉寒惊了一下,音调都提高了几分:“你标记他了?”
傅珩试图解释:“我并没有想要标记他的主观意图,只是出于本能,咬了他一下。”
陆誉寒并不理会他的强词夺理,摇了摇头:“你应该相信命运,他是你的命之番,你被他吸引这很正常。”
“我不信命。”
傅珩语气突然冷淡下来:“不论从哪种角度考虑,我的未来伴侣都不会是一个毫无背景的Alpha。”
“随你怎么说。”
陆誉寒将啃完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双手插兜,叹了口气:“你不要后悔就好。”
3. 交易
宋凛言将自己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挂售了出去,筹到的钱应该能暂时解燃眉之急,剩下的再做打算慢慢还。
他想搬到外地去,或许能寻到新出路。
上次给傅珩脑袋开瓢的事害他提心吊胆了几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上了社会新闻。
好在这几天风平浪静,他这才放下心来。
这天他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还以为是想来看房的买家,他没多想就接通了电话。
“是我。”
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略微有些失真,宋凛言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顿,就听见对方又说:“傅珩。”
宋凛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挂断电话,傅珩像是预料到了他的想法一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别着急挂,我没有恶意。”
“上次的事是我的错,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好吗?”
他这话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让宋凛言甚至有几分受宠若惊。
但他仍带着警惕:“见面就不必了,有什么话就电话里说吧。”
“不必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傅珩也不恼,甚至带着几分安抚:“有一个我们互惠互利的交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宋凛言沉默了一瞬,这下却换傅珩很果断地挂断了电话:“下午三点,我派车来接你。”
看来上次打他还是打轻了。
宋凛言有一点无语,他把手机丢开,却实打实地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傅珩的车到的很准时。
宋凛言午睡刚醒,带着一点起床气和被压得乱翘的头发就上了车。他没想到傅珩就在车上。
“下午好。”
傅珩侧过头看向他,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看得宋凛言有些不太自在。
傅珩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眸色暗了暗。
得益于Alpha优异的恢复能力,他留在宋凛言后颈上的那个牙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
虽然明知这很不对劲,但傅珩还是难以克制地感到不爽。
他的犬齿在隐隐发痒,想要再次嵌入Alpha的腺体,完成标记。
恶劣的基因本能在作祟,傅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车将他们送至了一处僻静的茶庄,环境不错,用钱堆出来的清幽雅致。
傅珩带着他落座,手法娴熟地泡茶。宋凛言没那个品味,只觉得花哨。
“尝尝看,乌岽产的玉兰香,你应该会喜欢。”
傅珩抬手给他斟茶,宋凛言尝了一口,淡淡的花香,还挺好喝。不过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就是玉兰,喝起来总感觉有些奇怪。
宋凛言将茶杯放下,开门见山道:“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傅珩看着他,笑了一下:“这么心急?”
说着,他将一个文件袋推到宋凛言面前。
宋凛言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傅珩。
“里面是一份信息素检测报告。”
傅珩缓缓道:“上面显示我们的信息素适配度高达99%。”
“怎么可能?”
宋凛言挑了一下眉,明显不信:“我可是Alpha。”
哪有Alpha和Alpha适配的?简直违背常理,宋凛言自然不信。
可傅珩却不紧不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我是Enigma。”
宋凛言一下子怔住了。
不怪他生理课学的不好,Enigma这种稀有物种全世界都没有几例,他没想到自己面前就坐着一个。
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甚至可以标记Alpha的Enigma。
见识过傅珩的信息素威压有多恐怖的宋凛言看向他的视线又复杂了几分,他已经有了远超常人的家世背景,连基因都如此优越,还真是什么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等等,他刚刚说信息素适配度?
宋凛言猛地回过神来,99%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他还是有概念的。
“所以呢?”
宋凛言警惕地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傅珩该不会是想要娶他吧?
“实不相瞒,我一直饱受信息素紊乱症的困扰,常年来一直依靠药物压制。”
傅珩语气平静:“要想彻底根治,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我要怎么帮你?”
宋凛言皱了皱眉:“我是个Alpha,可不会给你标记的。”
傅珩摇了摇头,视线陡然锋利了起来:“我要你的腺体。”
“傅氏现在有先进的技术,可以从腺体中提取原生腺液,这对我的治疗很有帮助。”
“现在腺体摘除手术已经很完善了,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健康会有任何影响。作为补偿我可以帮你偿还你的全部债务,并额外支付你一笔费用,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宋凛言脑袋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没有将眼前的茶杯摔在对方脸上,他站起身,面露嫌恶:“你有病吧?”
想起来傅珩刚刚确实说他有病,信息素紊乱症。
宋凛言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活该。
“为什么?”
傅珩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你现在很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宋凛言深吸了一口气,信息素跟着他的情绪一起涌了上来,玉兰香变得充满攻击性:“收起你假惺惺的示好,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可能同意你的交易。”
从玉兰香出现的那一刻,傅珩的目光就变得幽深,仿佛在竭力克制些什么。
他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宋凛言冷哼了一声,转身径直离开了。
傅珩却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空气里的玉兰花香彻底消散一丝不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誉寒的号码。
“喂喂,你们谈话结果怎么样啊?”
陆誉寒似乎早等着这通电话,迫不及待地追问。
“他拒绝了。”
傅珩淡淡道,顿了顿,又说:“还骂了我一顿。”
“我早跟你说了。”
陆誉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傅珩轻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是个聪明人。”
“你太低估一个Alpha的自尊心了。”
陆誉寒慢悠悠道:“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你现在闻到他的信息素就会有反应了吧?仪器可骗不了人哦。”
傅珩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勉强压下心底升腾起的那点躁动。
为了达到目的,他不介意用点别的手段。
*
宋凛言在打车回家的路上还忍不住骂骂咧咧的,这地方太偏,车费都要花不少。
正在气头上呢,他突然收到了售房平台上一个匿名用户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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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奇怪,没问价格,反而问他:【这房子为什么要卖呢?】
卖房还能是为什么?为了钱呗。
宋凛言自嘲似的笑笑,打字回复道:【缺钱周转,急售,价格很公道的。】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在宋凛言几乎要以为这人就是随便问问的时候,聊天框里突然弹出了很简洁的两个字:【我买。】
宋凛言愣了两秒,有些不可置信——这么爽快的买家被他碰上了?
就说人也不可能一直倒霉的嘛,宋凛言心情好转了不少,打字速度都跟着快了,生怕人跑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来看房?】
对方似乎还蛮高冷,依旧是简短两个字:【现在。】
宋凛言连忙回复:【我现在不在家,您要稍微等我一会儿。】
好在对方脾气看着也挺好:【我等你,不急。】
宋凛言长舒一口气,还真是遇上神仙买家了,一边催着司机开快些,免得人等急了。
到了家门口,他一边下车一边给买家发消息:【我到了,您随时可以过来。】
对方回复的很快:【我也到了。】
在哪呢?宋凛言疑惑地皱起眉,家门口没看见人啊?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打字询问:【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没看见您啊?】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了,宋凛言在等待的间隙打开密码锁输入密码。
“滴滴“一声响,推开家门的瞬间,他收到了回复:【我在里面。】
宋凛甚至没来得及感到诧异,他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沈青遇的变化很大,原本Omega纤细的身形抽条似的变得高挑,肩膀更宽了,原先秾丽精致的眉目变得更深邃,也更具有侵略性。
确实是像一个Alpha了,宋凛言不禁感慨,基因的改变让他原本最亲密的恋人变成了几乎陌生的样子。
“宋哥。”
沈青遇垂着眼,轻声唤他,带着一点亲昵和依恋的语气倒是和从前别无二致。
“好久不见啊,青遇。”
宋凛言故作轻松地笑笑,用玩笑的语气:“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宋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虽然经历了二次分化,但沈青遇似乎依旧保留了一些Omega柔软的特性,让宋凛言下意识地心软怜惜。
“没有怪你。”
宋凛言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几分,轻声哄他:“只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不想牵扯到你。”
“你分化成了Alpha,会遇到和你契合的Omega,会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只是我们不再合适,不能一起走了。”
“怎么会不合适呢?”
沈青遇低声喃喃着。
宋凛言以为他是一时还不能接受,正想再安慰几句,就听见他又说:“我可是为了宋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什么?”
宋凛言下意识地反问。
“能够促进二次分化的药物,是我研制的。”
沈青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闪烁着偏执:“其实我的分化还没有完全,我的目标不是分化成Alpha,而是Enigma。”
“比起成为你的Omega,被你标记……”
“我更想标记你,宋哥。”
沈青遇脸上浮起了几分红晕,语气里难掩激动,他死死地盯着宋凛言的脸:“这样我才能彻底拥有你。”
4. 怒火
宋凛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先被突然浓郁起来的信息素呛了一下。
沈青遇原来的信息素是酸甜可口的梅子酒香,梅果熟透的甜带着一点点酒涩的酸。可现在却变得凌厉,强烈的酒气令人头昏脑涨。
宋凛言不得已也释放出信息素抵抗,玉兰花香在梅子酒醉人的酒香中显得单薄无力。
被隐隐压制的宋凛言深吸了一口气,后颈的腺体酥麻着发烫,他呼出一口热气,整个人都被撩拨了起来。
作为曾经的伴侣,宋凛言对沈青遇的信息素再熟悉不过了。在梅子酒强硬又带着些讨好的攻势下,宋凛言逐渐败下阵来。
沈青遇一步步朝他走近,他的情绪格外高涨,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他伸手将宋凛言轻轻拥进怀里,贴在他耳边轻声喃喃:“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宋哥。”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原本娇小的,只能依偎在他怀里的Omega变成了可以制衡甚至压制他的存在,宋凛言不太习惯,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沈青遇很适时地露出几分委屈相来,下垂的眼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你讨厌我了吗,宋哥?”
“没有。”
宋凛言最受不了他这样,一下子心软了。
他挣动了一下手臂,试图推开他:“你先放开我。”
“不放。”
沈青遇眯了眯眼,脸色都阴沉了几分:“你是想从我身边逃走吗?”
信息素的威压又重了几分,梅子酒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令他几乎赞喘不上气。
沈青遇身上的热度很高,落在他颈侧的呼吸都带着异常的灼热,让宋凛言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要把脑子烧坏了。
“你刚刚说的促进二次分化的药物是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试图分散沈青遇的注意力:“你这样做家人会很担心你的,你不知道吗?”
沈青遇却轻笑了两声,语气柔和却带着压迫感:“宋哥也会担心我吗?”
“那为什么我在医院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呢?”
“我给你打了电话,没有打通。”
宋凛言低下头,有些苍白地解释:“我当时不知道你二次分化的事。”
沈青遇沉默了一会儿,他垂着眼,盯着宋凛言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完整暴露在他视线之下的腺体,眸光暗了暗。
“你总是这样,宋哥。”
沈青遇轻叹了口气,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让我总是怀疑,你真的爱我吗?”
“其实不爱吧?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是个符合你要求的Omega对吗?”
“只要和你相配,换成谁你其实都无所谓吧?”
宋凛言一时间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当然是喜欢沈青遇的,一个完美的,柔软的,高度契合的Omega。
但至于爱呢?远没有达到那样浓烈的情感。
宋凛言甚至不清楚沈青遇是什么时候对他依恋到了这种程度,他印象里这个温顺的Omega是听话的,乖巧的,从不逾矩半分。
“既然得不到你的爱。”
沈青遇眼底带着诡异的,餍足的笑意:“那我只能让你痛了。”
下一瞬,沈青遇用力地掐住了他的下巴,锋利的犬齿咬穿了脆弱的腺体。
宋凛言痛呼了一声。
梅子酒味的信息素倒灌进他的腺体,带着难以忽略的刺痛感。
这是他短短几天之内第二次被咬了。
Alpha的尊严被挑战,宋凛言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头脑清醒起来。
沈青遇被他一把推开了。
刚刚逞凶的人唇角还带着一点未干涸的血渍,空气中梅子酒和玉兰花香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是一种馥郁醉人的香气。
“被我标记不好吗,宋哥?”
沈青遇明显心情很愉悦,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给你我拥有的一切。”
“你真是疯了。”
宋凛言冷冷骂道:“我是个Alpha。”
“所以我才想分化成Enigma啊。”
沈青遇盯着宋凛言因为愤怒而出离漂亮的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二次分化的过程真的很难熬,好痛,全身都很痛。”
“可是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宋凛言看着他的眼睛,只看到了近乎偏执的迷恋。
他这才意识到,沈青遇是真的想标记他,甚至更过分的,想要将他吞食入腹。
“这套房子我会转到你名下,当作是对你的补偿。”
宋凛言收回视线,转过身:“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沈青遇几个跨步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想要留住他。
宋凛言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拧着眉,语气算得上凶恶:“我警告你,别再得寸进尺了!”
面对宋凛言滔天的怒火,沈青遇又换上了他原本温顺乖巧的模样:“知道了,宋哥,那我过两天再联系你。”
还是没准备放过他。
宋凛言留下一个冰冷的眼刀,头也不回地走了。
*
有家不能回,宋凛言只好暂时找了家酒店安顿下来。
他躺在柔软干燥的床铺里,脑海里不断回映最近发生的事。
他原本就有些头昏脑涨,越想越是困乏,很快就陷入了无意识的沉睡。
再醒来的时候,宋凛言发现自己浑身热得厉害。
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浪,连指尖都提不起一点力气,钝痛感碾过每一条神经。
宋凛言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暂时失去自理能力的他摸索着寻找手机,试图联系一个朋友来帮忙。
无法聚焦的双眼,眼前是迷蒙蒙一片。
宋凛言好不容易拨通了号码,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先颠三倒四地将自己的酒店名房间号都说了出去。
“快来,救命。”
宋凛言艰难喘息着,声音止不住地颤。
说完他就脱力地将手机扔到一边,意识不清的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电话。
*
接到电话的傅珩一开始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几个小时前还劈头盖脸将他骂了一通的宋凛言会主动联系他。
电话一接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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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轻颤着的,尾调黏糊的声音几乎要隔着电波将撩拨人的热浪传达给他。
傅珩很难不去猜想宋凛言此时此刻正在经历什么,而猜测的结果又令他心烦意乱。
他第一时间安排人将他送到了酒店,没花什么力气就从前台取得了房卡。
刷开那扇房门的时候,傅珩甚至有些不太清楚自己来这里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房门一推开,躁动的信息素就扑面而来。
玉兰花香反映了主人此时的煎熬难捱,在空气中不安地跳动着,几乎立刻就勾动了草木香的安抚。
可傅珩却站在门口,神情晦暗。
空气中还有第三种信息素,突兀的梅子酒与玉兰香纠缠着,张牙舞爪的彰显着存在感。
Enigma一瞬间暴怒。
那些一直被压抑着的,阴暗扭曲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高傲的猎人不允许其他人觊觎他的猎物。
一向冷静自持的傅珩此时却无法理智,他被本能驱使着,走到床前。
而此时被突如其来的热潮折磨的宋凛言正蜷缩着身体,全然无知的,将自己的侧颈暴露在盛怒的Enigma视线之下。
连同他的腺体,和腺体上那个新鲜的,带着血痂的牙印。
空气中的草木香涌动着,信息素浓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玉兰香瑟缩着,却无法突破包裹。
而玉兰香的主人虽然意识不清,但依然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眉头微微蹙起,不安地蜷紧了身体。
“现在知道怕了?”
傅珩伸手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语气却很冷:
“那为什么要带着别人的标记,还主动邀请我呢?”
宋凛言迷迷糊糊的,感知到自己面前有个人影。
他听不太清也看不太清,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手。
偏凉的体温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抚,宋凛言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的手,甚至主动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
傅珩愣了一下,很微妙地被他的动作取悦到了。
他俯下身,朝宋凛言贴近了一些,连信息素都变得柔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想要我怎么帮你?”
温柔的草木香包裹着他,带着几分清新的凉意,缓解了他身体的燥热。
仿佛久病之人寻得解药一般,宋凛言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他仰起头,伸出手主动揽上了眼前人的脖颈。
在傅珩微怔的目光中,宋凛言贴上了他的唇。
纯粹的,馥郁的玉兰香气萦绕在鼻间,很好的安抚了他狂躁的怒火的同时,又勾起了他内心的燥热。
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此时不受控制地纠缠在一起,傅珩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占有他,撕碎他!
这是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傅珩可以看清宋凛言湿润的眼睫,一簇一簇的,轻颤着像扑扇的蝴蝶翅膀。
应该要推开他的。
傅珩闭了闭眼,在自己如鼓声般嘈杂的心跳声中,决定放纵自己的本能,加深了这个吻。
5. 心动
任何一个打工人被喊来临时加班都是很难没有怨气的,尽管是看在三倍奖金的份上,但陆誉寒依然没有给傅珩好脸色。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实话说他刚进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宋凛言蜷着身子躺在床上,像熟透的虾子一般,状态一看就不对劲。而傅珩,也很不对劲。
他额发湿透了,脸上也带着水汽,唇角还很可疑的磕破了。
虽然傅珩一如既往的冰山模样高不可攀,但陆誉寒硬是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窘迫来。
“你这是怎么了?”
陆誉寒揶揄道。
“没什么。”
傅珩视线闪躲了一下,语气依旧淡淡的:“用了一些物理降温的手段而已。”
陆誉寒笑出了声,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人:“怎么看都是那位更需要物理降温吧?”
傅珩点了点头:“所以我叫你来了。”
陆誉寒夸张地叹了口气,一边上前查看宋凛言的情况,嘴上依旧不饶人:“我认识你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你这么狼狈过,都用上物理降温了,这也忍得住?”
怎么能忍得住?
傅珩在一旁沉默不语。回味起那个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着眼掩下眼底一片浓烈的欲色。
陆誉寒是一个Beta,所以他察觉不到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信息素浓郁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地步。
躁动的草木香无法控制地萦绕在宋凛言身边,是安抚,也是压制。
傅珩难以忽视那个碍眼的标记的存在,他忍了又忍,才压下心底的怒气,没有给Alpha脆弱的腺体再留下一道标记。
而他也将怒意完全发泄在了那双温软的唇上,那个近乎撕扯啃咬的吻,带着血锈味和花香,令人刻骨铭心。
陆誉寒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惹眼的牙印,他扭头看向傅珩:“你又咬他了?”
傅珩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冷哼了一声:“没有。”
陆誉寒讶异地挑了一下眉:“那是别人留下的标记?”
傅珩没吭声。
“难怪。”
他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找到了症结所在:“之前你留下的那个标记在他体内应该还没有完全代谢干净,又再次被标记,你们两人的信息素在他体内争夺所属权,导致了他现在昏迷不醒。”
傅珩闻言,眼里戾色更重。
陆誉寒看出了他的不爽,生怕这位太子爷有什么过激举动:“专业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要不先去外面候着,我怕你在这等下去待会儿又要来次物理降温了。”
傅珩下意识的不愿离开。玉兰香丝丝缕缕的,讨好着挽留他。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克制地收回视线,迈步走出了房间。
面对宋凛言,他失态太多次了。
傅珩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
宋凛言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身上虽然依然没什么力气,但状态好了不少。
他转动眼睛打量四周,正对上一双正注视着他的眼睛。
宋凛言一怔,顿时警惕了起来。
陆誉寒耸了耸肩:“好啦,别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看着我。”
宋凛言确认他似乎没有恶意,稍微放松了一些:“你是谁?我这是在哪?”
“我?我是傅珩的私人医生。”
陆誉寒打了个呵欠,等人醒来的这段时间他实在无聊的很:“这里是傅珩家,不过他最近不会回来,放心。”
“傅珩?怎么和他有关系?”
宋凛言皱起了眉,他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身体不适然后给朋友打了电话……
“你打错号码了。”
陆誉寒看出他的疑惑,直接给出了解释,还不忘叮嘱一句:“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傅珩,下次记得直接拉黑他。”
“下次一定。”
宋凛言淡淡应了一句。
陆誉寒“噗嗤”一声笑了:“你还真是他的克星。”
宋凛言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陆誉寒很自来熟地搭上了他的肩膀:“你讨厌傅珩,正巧我也不喜欢他,四舍五入我们就是朋友了。”
宋凛言有点无语,拂开他的手,起身就想走:“谢谢你们的帮助,不过我该走了。”
“欸,等等,不能走。”
陆誉寒赶忙拦住了他:“你现在情况还不稳定,需要持续观察用药。”
宋凛言蹙起眉:“我这是怎么了?”
“Alpha本来就不适合被标记,你短期内被两次标记,身体吃不消而已。”
陆誉寒语气很轻巧:“药物会暂时抑制你体内的信息素水平,等待标记自然代谢就好了。”
宋凛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抑制贴下那沈青遇留下的那个齿痕还在隐隐作痛。
还是身体重要,他幽幽叹了口气:“那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了。”
陆誉寒摆了摆手表示:“不客气。”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是在傅珩家里,宋凛言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傅珩他……”
“哦,我说了,他不会过来的。”
陆誉寒语气很笃定。
宋凛言有些犹疑:“他怎么了?”
“他?”
陆誉寒挑着眉,语气里带着揶揄:“躲人呢。”
*
真是要疯了。
傅珩一只手遮着眼,仰头斜靠在椅背上。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心里那点燥热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只要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个吻。
柔软的唇舌,呼吸间湿润的热气,玉兰花香的甜……回忆里每一分触感都格外清晰,拉扯着他不自觉的沉溺在那个甜香的幻梦中。
只是接个吻而已。
不能再想了,傅珩晃了晃脑袋。
电话“嗡嗡“响了两声,是陆誉寒打来的。
傅珩按下接通键。
“我说你还真是有够大方的,把人留在家里,自己跑出去住个小破公寓。”
今天工作量严重超标的陆誉寒语气可算不上友好,话里话外带着刺。
傅珩没说话。
陆誉寒也懒得搭理他这个哑巴,比起主人的口是心非,傅珩的信息素要诚实得多:“你现在体内信息素水平很不稳定,记得提前准备好抑制剂啊。”
傅珩低低应了一声。
陆誉寒叹了口气,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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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操心多唠叨两句:“你说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呢?你分明就是喜欢他吧?”
“喜欢?”
傅珩有些喉咙发紧,从嘴里挤出不成调的两个字。
“今天守在人床前不舍得走的人是谁?”
陆誉寒简直恨铁不成钢:“不喜欢的话,难道是因为你大发善心?”
傅珩顿了一下,依旧强硬地为自己解释:“我只是被他的信息素吸引而已。”
陆誉寒无话可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珩将手机丢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其实他甚至无法说服他自己,他的心背离了本人的意志。
当宋凛言还在昏迷的时候,傅珩守在床前。
在药物的作用下,宋凛言的信息素被压制着,玉兰花香被强制抽离。
感知不到他的信息素,傅珩第一反应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可哪怕没有信息素的作用,只是简单地注视着他,傅珩依旧很难移开视线。
陷入沉睡的宋凛言少了Alpha的张扬冷厉,漂亮精致的眉眼甚至显得乖巧。
只是这样看着他,傅珩就难以控制地心跳加速。
只是傅珩还搞不明白这种情绪,潜意识地归结于生理冲动。
*
晚上傅珩是被烧醒的。
提前注射过的抑制剂完全没有发挥药效,燥热和疼痛同时折磨着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感。
自从分化以来,傅珩就一直饱受着信息素紊乱症的折磨。
一直以来他都依靠药物抑制着,但随着耐药性的提升,药物对他逐渐失效。
傅珩开始无比怀念唯一能抚慰他的玉兰花香。
他的犬齿开始隐隐发痒,烧到喉咙的干渴怎么也抑制不住。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给陆誉寒打电话,但他还是手指下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本就睡得并不安稳的宋凛言在电话铃声响起的一瞬间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但铃声不依不饶,他只能伸手去够手机。
困意让他睁不开眼,宋凛言将手机放到耳边,嘟囔了一声:“喂,谁啊?”
回应他的只有粗沉的呼吸声。
傅珩不敢说话,因为他知道如果宋凛言认出他来的话会第一时间挂断电话。
没听见声音,宋凛言又不耐烦地“喂“了几声,然后有些暴躁地挂断了。
傅珩甚至笑了,他可以想象此时宋凛言烦闷炸毛的表情。
他没想到宋凛言含混的,带着浓浓睡意的,不耐烦的声音,会成为他最好的止痛剂。
傅珩看着息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
电话再给打给陆誉寒的时候,傅珩得到的反应要激烈得多。
陆誉寒几乎是崩溃的,尖锐地叫嚷着:“祖宗!又怎么了!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傅珩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揉了揉眉心:“抑制剂失效了。”
陆誉寒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过来。”
他的幽怨几乎要冲破屏幕:“你得给我加钱!加钱!”
6. 生日
宋凛言第二天醒来,一看手机,发现昨晚那通扰他好梦的电话是傅珩打来的。
他心里暗骂了两句,手上很麻利地把号码给拉黑了。
他没多心,很快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没过多久他就等来了准点赶来上班的小陆医生。
“早上……好?”
宋凛言原本是想打个招呼,但等人走近,他看清陆誉寒眼底的乌青和难看的脸色,说出口的问候不禁变了个语调。
陆誉寒挠了挠头,原本就不服贴的发型这下更是乱糟糟的。
他打了个呵欠,冷着脸回道:“早上坏。”
“你这是怎么了?”
宋凛言打量着他的脸色,有点小心翼翼地问:“昨晚没睡好?”
“是几乎没睡。”
陆誉寒叹了口气,打工人的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了:“加班。”
加班?陆誉寒他不是傅珩的私人医生吗?
宋凛言一愣,想到昨晚那通电话,有点后怕——该不会是傅珩打来的求救电话吧?
他有些紧张地追问:“傅珩他怎么了吗?”
“真稀奇,你竟然还会关心他。”
陆誉寒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他的信息素紊乱症是有够让人头疼的,现在抑制剂对他基本没有作用了。”
难怪他会提出那种交易。
宋凛言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没说话。
陆誉寒注意到他的动作,顺嘴提到:“待会儿帮你换药,先来吃早饭吧。”
宋凛言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保温盒。
打开是热气腾腾的青菜肉片粥,卖相很不错。
宋凛言嘴上客气了一句:“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帮我带早餐。”
“不麻烦。”
陆誉寒头也没抬,冷不丁丢下一句:“傅珩做的,我顺手提过来而已。”
宋凛言拿着汤匙的手都一下子顿住了。
陆誉寒见他一副惊怔的模样脸上这才有了一点笑意。
天知道他忙了一个晚上,缩在公寓沙发上才勉强小寐了一会儿,结果一睁眼发现傅珩在亲自熬粥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认识这么长时间陆誉寒就没见傅珩亲自下厨过。
他当时没忍住调侃了一句:“转性做贤妻良母了?可惜人家不知道吃不吃你这一套。”
“又不是专门给他做的。”
傅珩只淡淡应了一句,反问他:“你难道不吃?”
当然还是要吃的,辛苦忙活了一个晚上,蹭他一顿早饭怎么也不过分。
不过陆誉寒自然也知道自己是沾了谁的光,只是现在看宋凛言这反应……他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人家不太领情啊。
“放心吧,我吃过了。”
陆誉寒抿着唇笑了一下,用玩笑的语气:“傅珩没往粥里下毒。”
嗯,浪费粮食可耻。
宋凛言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吃人嘴短,宋凛言喝完粥就默默地把傅珩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你这伤咬得挺深的。”
给后颈的伤口换药的时候,陆誉寒顺口提了一句,暗戳戳的八卦心思藏都藏不住:“谁咬的啊?”
宋凛言顿了顿,含混地应付道:“前任。”
“你前任也是Alpha?”
陆誉寒惊了一下,手上动作也没了轻重,给宋凛言疼得呲了呲牙。
“抱歉抱歉。”
陆誉寒连忙道歉,嘴上依然不可置信地嘟囔着:“玩得还挺野啊……咬成这样,他这么恨你?”
知道陆誉寒误会了,但宋凛言也没提到二次分化的事,毕竟这是沈青遇的私事。
至于恨不恨的……宋凛言陷入了沉思。
他还清晰记得沈青遇标记他之前看向他的眼神,明晃晃的爱意满溢而出,而隐在眼底的那抹痛色也真真切切。
宋凛言想,或许他的爱是一把火,恨是火上浇油,爱恨交织在一起将他烧得面目全非。
离开前沈青遇说过两天再联系他,这人倒是挺有时间观念。
两天时间一到,电话短信就不停歇地轰炸了过来。
【宋哥在干什么?想你了。】
【回家好不好?我会听话的。】
【标记淡了吗?】
【好想再咬你一口。】
电话打不通,诸如此类的消息就接连不断地弹出来。
宋凛言不胜其扰,设置了免打扰。毕竟曾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不希望和沈青遇真的走到撕破脸面,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可是他们之间还能有别的结果吗?
宋凛言只能一声叹息,希望沈青遇早点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沈青遇的生日快到了。
大约半年前,他托人定制了一枚珍珠胸针,镶嵌着碎钻,是玉兰的形状。
玉兰是他的信息素,花语是忠贞不渝。
这曾经是他对伴侣交付真心的承诺。
这枚胸针时隔半年才终于到了他的手上,时间久远,这份礼物也早已失去了意义。
宋凛言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托人直接将这枚胸针送去沈家,没有贺卡也没有署名。
接下来几天,他难得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傅珩的家里空荡得过分,每天除了陆誉寒过来给他换药,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好在他本来也是宅得住的性子。
这段时间他和陆誉寒的关系倒是亲近不少,每天听他换着法子抱怨工作难做社畜难当也挺有趣。
傅珩过来的时候,他正在阳台抽着从陆誉寒这讨来的烟。
陆誉寒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责任心这方面没得说。
每天盯着他的饮食,烟酒更是一点不能碰,搞得宋凛言苦不堪言,恨不得自己这点小伤早点好。
所以这根好不容易得来的烟,他抽的格外珍惜。
没想到刚点上,就碰上了傅珩。
傅珩身上原本就带着些上位者的气场,今天又穿了一身黑,更添了几分疏离的非人感。
宋凛言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猛吸了一口烟,呼出的雾气将他的脸模糊了。
下一秒,傅珩就走到了他面前,从他手里把那支烟夺了过去。
“陆誉寒给你的?”
傅珩微微蹙着眉,不苟言笑的脸很有压迫感。
宋凛言不爽他的语气,本想回呛他一句,但想到他毕竟是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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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寒的老板。
本着不能害了朋友的原则,他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找他要的,不是他主动给的。”
傅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将那支烟反手咬进嘴里,火星明灭了几下,落下点点灰烬。
宋凛言皱了皱眉,想到自己现在正在人家家里寄人篱下,这才没有发作。
没想到傅珩又伸手将那支烟递了过来。
宋凛言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共抽一支烟这种事他只在学生时期偷偷跟朋友在学校天台做过。
可现在这里不是学校天台,他和傅珩也不是朋友。
大概是这根烟实在来之不易,宋凛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大概是拜尼古丁所赐,让他看傅珩稍微顺眼了一点。他侧过头,近距离之下他看见傅珩的外套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外面下雨了吗?”
宋凛言缓缓吐了一个烟圈,有点疑惑地问。
傅珩又将那支烟要了过去,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从城南那边过来。”
城南郊区有片墓地,地价金贵,住的人也金贵。
加上傅珩今天穿了一身肃萧的黑,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宋凛言难得有点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几句,还是装作没听懂才好。
傅珩看着他,目光松动了几分。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那支烟快燃到尾了,他伸手递过去,宋凛言就着他的手抽了最后一口。
弯腰垂头的动作让他修长光洁的脖颈露了出来,像白瓷又像软玉,让人牙痒得想咬上一口。
宋凛言咬住香烟湿润的滤嘴,氤氲的雾气柔和了他锋利的五官,更衬出几分惑人的美。
傅珩的视线自上而下,如有实质般黏在他身上,偏偏专心享受这最后一口烟的宋凛言对此无知无觉。
他只听见傅珩突然说:“今天是我生日。”
宋凛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
润红的唇,微挑的眉梢,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辜的茫然和疑惑,勾得人喉口发紧。
“也是我母亲的忌日。”
傅珩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很平淡:“她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那双眼睛是平静的,像静谧的夜色无声无息却让人感到忧伤。
傅珩这样的人,像高悬的星星令人只可仰视。那样耀眼,那样遥不可及。
此刻却剥开坚硬的外壳,流露出几分不寻常的脆弱和柔软来。
宋凛言看着他,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咽下。
傅珩不会需要安慰,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
这也让他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要吃面吗?”
宋凛言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尾调微微上挑:“小寿星。”
傅珩有些意外。
恰好是黄昏,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夕阳最后光晖将他的脸晕成温柔的暖色,他的眼睛很亮,澄澈的剔透的,傅珩甚至能在他眼里看清自己的倒影。只他一人的倒影。
太善良了,所以容易心软,也容易被骗。
傅珩笑了笑,说:“好啊。”
7. 雨夜
宋凛言其实并不经常下厨,手艺也一般,但一碗长寿面他还是会做的。
他父母早亡,在几个亲戚家来回辗转着长大。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只有他自己记得。
一碗面,是他给自己微不足道的仪式感。
烧水煮沸,将面条煮软捞起,盛上一点面汤,宋凛言甚至还贴心地多卧了一个蛋。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珠玉落盘的声响敲击着窗檐,风声尖锐,呼啸而过。
宋凛言和傅珩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头顶一盏暖黄的小灯亮着,灯光自上而下倾斜在两人身上,竟然有种还挺温馨的错觉。
热气腾腾的一碗面被推到傅珩面前,他低头尝了一口,很快给出了评价:“好吃。”
宋凛言笑了一下:“你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别恭维我了。”
“之前没有人陪我过生日。”
傅珩没抬头,宋凛言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听他语气却是很平静:“你是第一个。”
宋凛言挑了挑眉,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家里人觉得忌讳,不适合庆祝。”
傅珩淡淡地解释:“也没有送礼物的习惯,毕竟我什么都不缺。”
“哦。”
宋凛言想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你还挺可怜的。”
傅珩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面。
其实傅珩说的话半真半假,他从小就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现在早已进入了家族的核心权利层,虽说还未完全掌权,但自然也没人敢亏待他。
他要是想过个生日,多简单的事,只是他自己没想过而已。
傅珩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有人陪着他吃一碗面就感到满足幸福。
多没出息。
宋凛言撑着脑袋看着傅珩,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傅珩表现得太过强势令人生厌。
但心软这种情绪真是无解。
你一旦觉得一个男人可怜你就真的完蛋了。
宋凛言暗暗叹了口气,陪人吃饭是件很无聊的事,何况傅珩是个不说话的闷葫芦。
好在他长得好看,也算秀色可餐。
傅珩垂眼,吃得很认真。
他礼仪教养很好,简简单单的一碗面让他吃出了米其林大餐的即视感。
宋凛言以为他说的好吃是客气话,但没想到他竟然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吃完了?”
宋凛言眯着眼,眉眼间带了一点狡黠,像只晃着尾巴的小狐狸:“我们两个喝一点?”
倒不是说他多想和傅珩拉近关系,而是他实在有点馋了,这段时间宋凛言是一点酒味都没尝到。
傅珩抬眼,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医嘱好像说了你要禁酒。”
宋凛言装傻反问:“是吗?”
傅珩看着他,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需要我打个电话问问陆誉寒吗?”
宋凛言这下彻底没招了,狐狸尾巴耸拉下去,犹不死心地嘟囔:“我伤口都好了,不用这么小心吧?”
说着他还动手扒拉自己的领口,露出后颈腺体的位置,上面那个牙印确实淡了很多,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傅珩眸光暗了暗。
宋凛言是Alpha,所以他并不懂将腺体主动暴露在可以标记他的Enigma的视线之下的举动,是一种带着浓烈爱欲色彩的邀请和暗示。
傅珩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声音有一点哑:“只能喝一点。”
宋凛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盛着冰块的酒杯被放到他面前,傅珩给他倒酒,琥珀色的酒液只浅浅一层铺了个底。
宋凛言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但敢怒不敢言。
他抿了一口酒,酒液如同蜜浆一般将他的嘴唇浸润得亮晶晶的。
宋凛言舔了舔唇,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一人一个问题,我们轮流提问,回答不了的人就罚酒,怎么样?”
宋凛言将想要讨酒喝的那点精明劲全写在脸上了。
傅珩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不怎么样,你一个问题不答不就能一直喝酒了?”
想法被拆穿,宋凛言目光幽怨,叹了口气。
傅珩晃了一下酒杯,突然又说:“换个玩法,想要喝酒的话必须回答问题,怎么样?”
宋凛言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他总觉得傅珩这个人心思深,害怕是他设下的陷阱。
但最终还是没抵挡住美酒的诱惑,他摆了摆手:“好啊,来吧!”
“我先问。”
傅珩手指在玻璃杯上摩挲着,他思索了一会儿,声音低沉:“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宋凛言挑了下眉:“随我怎么说,你不生气?”
傅珩笑了笑,表现的很大度:“不生气。”
“架子太高,太端着了,有点装。”
说完宋凛言将酒杯里那少得可怜的一点酒一饮而尽,还理直气壮地将空酒杯推到傅珩面前示意他添酒。
傅珩也没恼,抬手替他斟满了一杯。
宋凛言心满意足,意识到轮到自己提问,下意识地就反问:“那你呢,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傅珩手握着酒杯,抿了一口:“打人很凶。”
令人意外的评价。
宋凛言乐了,显然心情不错。
傅珩看着,心里想着,没说出口的剩下半句是——打人很凶,但没什么威慑力,像只坏脾气的猫。
提问权又落到了傅珩手里,他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凛言几乎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倒不至于觉得冒犯,只是他有些意外原来傅珩竟然也有这么八卦的一面?
他慢吞吞地小口啜饮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过吧。”
傅珩眯着眼追问:“有过?”
“这是第二个问题。”
宋凛言有点得意,又将酒杯推过去:“如果好奇的话,倒酒。”
傅珩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对他言听计从。
宋凛言这才缓缓开口:“我有过一个未婚妻,一个很符合我理想型的Omega。”
傅珩捋了一下头发,完整露出来的脸很好看,也很有攻击力:“你的理想型是Omega?”
宋凛言有些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是个Alpha,不然呢?”
傅珩没有接他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现在呢?怎么不喜欢了?”
宋凛言沉默着,仰头将那杯酒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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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喉咙,却没有再将空酒杯推出来。
这意味着,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傅珩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宋凛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下子变得锋利,仿佛要将人剖开一探究竟:“那天标记你的人是他吧,那个Omega?”
Omega怎么能标记Alpha呢?多荒谬。
可偏偏宋凛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搪塞敷衍过去:“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该轮到我了吧?”
“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傅珩将手里的酒喝尽了,心里那点火却压不下去,他有些心烦意乱了。
他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空酒杯,发出清脆声响:“应该算是有吧。”
宋凛言闻言嗤笑了一声:“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连自己是不是喜欢都分不清楚吗?”
“喜欢只是一时的情绪而已,并不是长久的状态。”
傅珩看向宋凛言的眼睛,宋凛言也回望过去,很意外的居然从他眼中读出了几分困惑:“我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会持续多久,但我知道自己总会有脱离的一天。”
宋凛言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太自在,皱了皱鼻子:“我可理解不了你。”
“人本来就是被就荷尔蒙影响的感性动物。”
傅珩垂着眼,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喃喃自语:“能够用理智战胜本能的才会是赢家。”
宋凛言有些听不懂了,于是没接话。
傅珩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空气却越来越热了,宋凛言有些后知后觉。
药物压制了他的信息素,也让他对信息素的感知变得迟钝。直到他身体感到隐隐燥热,后颈腺体鼓胀跳动着,他才意识到是傅珩的信息素有些失控了。
草木香隐隐约约的,等宋凛言感知到的时候已经将他包裹了个彻底。
得不到玉兰香的回应,傅珩的信息素有些躁动,偏偏要命的是被药物影响的宋凛言对此全无察觉。
“傅珩?”
宋凛言轻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判断他此时的状态。
没有得到回应。
宋凛言皱起了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突然之间,傅珩探前身体,抵近了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过分贴近,宋凛言下意识地身体后仰,又被椅背限制退无可退。
他眉目压低,嘴角还带着笑,但笑里透着锋利的冷意:“这就喝醉了吗?酒量这么差啊,傅先生。”
傅珩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宋凛言目光所及只有傅珩那张放大的帅脸,和他深邃的眼睛。
长这么帅,挨打可惜了。
宋凛言面无表情地想。
在他忍无可忍,想要一巴掌扇过去的一瞬间,傅珩突然动了。
他收走了宋凛言面前的酒杯,然后起身,丢下一句:“你喝的够多了,今晚到此为止。”
宋凛言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他拖着语调,懒洋洋的,带着些玩世不恭的语气:“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你想要亲我呢。”
傅珩脚步顿了一下,心跳也跟着顿了一下。
但最终他没回头,也什么都没有说。
8. 鱼饵
等宋凛言洗漱完湿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傅珩还在客厅,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今晚,是不是要住在这儿?”
宋凛言话刚一问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太对劲——他是不是有点反客为主了?
傅珩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突然皱了皱眉神情严肃,同时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宋凛言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傅珩很快就走到他面前了。
“怎么不擦干头发就出来了?”
傅珩抽过宋凛言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展开之后开始细心地替他擦拭头发。
宋凛言懵了两秒,眨了眨眼,对他过分亲昵的举动感到有些茫然和不可置信。
湿漉漉的头发在他毫无章法的擦拭动作下不出意料的变成了炸毛的鸡窝头,宋凛言顶着一头乱毛,忍无可忍地从傅珩手里抢过毛巾自己擦了起来,同时心里不禁嘀咕——傅珩该不会是在报复自己吧?这么小心眼?
他抱怨的神色太过明显,傅珩看着他,眉眼弯了一下,说:“外面在下大雨,你是想把我从我家赶出去吗?”
宋凛言哪里敢,只是想到要跟傅珩一起过夜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撇了撇嘴,嘴硬道:“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不太方便……”
说着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要不我打个车去外面住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家又不是房间不够。”
傅珩瞥了他一眼,突然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信息素也跟着压了过来:“还是说,你怕我?”
宋凛言缩了缩脖子,避开他的视线,嘟囔了一声:“怎么可能。”
然后就挥了挥手,躲回自己房间了。
大概归功于连夜的雨声和睡前的小酌,宋凛言这一晚睡得出奇安稳。
傅珩这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信息素紊乱症的症状只是勉强压制着,轻微但持续的疼痛依然折磨着他。
他习惯于忍耐疼痛,但却对自己心里那点难以按耐的悸动感到陌生。想到宋凛言就睡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感就从心口涌起。
傅珩呼出一口热气,喉咙干渴。
一看时间,凌晨两点。他闭着眼,心跳声愈发清晰,他又烦躁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我还以为你想要亲我呢。”
又想起宋凛言那句带着些玩笑的调侃,傅珩深吸了一口气,无端多了些被拆穿的恼怒。
但他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是想的。
无时无刻不在想。
*
宋凛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傅珩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他迷迷瞪瞪地走上前去,看着餐桌上洋洋洒洒摆了一桌子的餐点,从豆浆油条到牛奶吐司,花样多的让人吃惊。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都准备了一点。”
傅珩表现的很淡定,将手里的汤碗放到宋凛言面前:“随便吃,不合口味再跟我说。”
宋凛言低头一看,是西红柿鸡蛋面。
虽然是简单的食材,但面汤透亮香气扑鼻,看着跟他昨天做的就不是一个档次。
他看看面,又转头盯着傅珩,试图从他脸上发现一些破绽。
傅珩给他回以了一个疑惑的目光:“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凛言眯起眼盯着他:“无事献殷勤?”
傅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为了感谢你昨天为我煮的面。”
宋凛言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你竟然这么会做饭啊?”
傅珩将烤好的吐司抹上果酱递给他:“只是偶尔做,算是一点爱好吧。”
宋凛言挑了挑眉:“你这爱好还挺让人意外的。”
傅珩头也没抬,淡淡地回应:“是你对我太刻板印象了。”
宋凛言又问:“那你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想和我套近乎?”
傅珩瞥了他一眼,带着点玩笑的语气,不出意料地收获了宋凛言的白眼。
他笑了笑,接着说:“钓鱼吧。”
宋凛言嘟囔一声:“这就挺符合刻板印象的。”
傅珩试图邀请:“有机会可以一起试试。”
宋凛言连忙拒绝:“太无聊了,我待不住的。”
“不无聊啊。”
傅珩眼底笑意更甚:“钓鱼很有讲究的。”
“选好目标,要提前了解鱼的喜好习性,准备相应的饵料。还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
“和什么?”
宋凛言疑惑地看过去。
傅珩抿着唇,目光一暗:“和足够的耐心。”
“等鱼自己上钩。”
宋凛言打了个呵欠,吃饱之后整个人都有着困乏:“果然很无聊。”
傅珩摇了摇头,表情无奈。
“不过你刚刚那个架势还挺唬人的。”
宋凛言看了他一眼,突然又说:“感觉你不是要钓鱼,而是要钓点别的什么。”
傅珩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淡淡的:“你想多了。”
*
吃完早饭之后,宋凛言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沈母打来的。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通了,老人有些急躁的声音传来:“小宋啊,你最近有没有青遇的消息?”
宋凛言眉心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有,他怎么了?”
沈母一下子情绪有些崩溃,断断续续的,倾诉了许多。
说沈青遇二次分化之后性情大变,整日消沉也不爱说话,最近更是直接失联了,怎么也联系不上。
“青遇他以前最依赖你了,能不能拜托你去找找他?我们真的很担心他。”
面对长辈的哭诉请求,宋凛言实在没法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又头疼得不行,他要怎么再次面对沈青遇?一想到他,后颈已经快痊愈的伤口都还隐隐作痛。
没有办法,他先试探着给沈青遇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很顺利的接通了。
“宋哥,你终于主动联系我了。”
沈青遇语气里带着笑,曾经温柔悦耳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有些令人心烦。
宋凛言压低了声音,用公事公办的态度:“给你的家人回个电话,他们很担心你。”
“宋哥难道不也是我的家人吗?”
沈青遇并没有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而气馁,依然笑盈盈的:“为什么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见面的时候你分明生龙活虎的,咬人还特别疼。
宋凛言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没吭声。
沈青遇却穷追不舍,追问道:“宋哥最近住在哪儿?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说着他还自顾自委屈了起来,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
宋凛言又下意识地想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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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见他话锋一转,声音冷冽:“是不是有人把你藏起来了,宋哥?”
宋凛言怔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傅珩家,说起来也是傅珩主动留他的,这算是傅珩把他藏起来了?不对,他是自己同意了的,那算什么?他主动藏在傅珩家?……什么歪理。
宋凛言有点无语,挠了挠头,最后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我们当面聊聊。”
虽然有点心有余悸,但宋凛言清楚,他和沈青遇之间必须有一个彻底的了断,不能再这样纠缠不清下去了。
“还记得你当时在公司旁边租的那个公寓吗?我当时陪你住在那里,我们分明过得很开心。”
沈青遇笑着,带着些对过往回忆的怀念眷恋。
宋凛言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当时正在事业上升期,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泡在公司,所以租了个公司附近的公寓暂住。那时沈青遇过来陪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当时还想这么好的人,自己千万不能辜负人家。
可惜现在物是人非了。
他叹了口气,心情有点复杂。
沈青遇语气里依然带着憧憬:“我把那里买了下来,翻修了一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宋哥,你想来看看吗?”
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令人心软。
宋凛言犹豫了一下,应声说:“我这就来。”
*
雨还在下,宋凛言随手抓了件外套就想往外面走的时候,被傅珩拦了下来。
“雨这么大,你要去哪儿?”
傅珩微微皱着眉。
宋凛言拂开傅珩挡在他面前的手,只说了一句:“见人。”
傅珩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见他坚持,没再说什么,转而说:“地址给我,我开车送你。”
车上两人沉默着。宋凛言闭着眼,表情看上去并不平静。
傅珩侧头看了他一眼,压不下心里冒头的那点焦灼,又问了一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宋凛言依旧没开口。
傅珩忍了忍,试探着又说:“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宋凛言睁开眼,看着他,对他突然起来的好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毕竟也是在关心自己,宋凛言叹了口气:“我去见前任啊,你能帮上什么忙?”
傅珩的目光一瞬间冷了下去,变得锋利,很有压迫感:“你的那个未婚妻?”
宋凛言从鼻腔挤出一声闷哼算是回应。
傅珩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到了地方,宋凛言准备下车的时候,突然被傅珩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攥的很紧,过分用力甚至在宋凛言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惹眼的红痕。宋凛言用带着谴责又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傅珩用拇指摩挲着他手腕里侧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
过了一会儿,才抽出一把雨伞递给他:“小心点,别淋湿了。”
宋凛言愣了愣,点头道谢。
但傅珩似乎还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傅珩背着光,他眉骨生得高,一双眼睛隐在阴影处,黑沉的,甚至有些阴鸷。
他盯着宋凛言的眼睛,缓缓道:“我在这里等你,一个小时之后如果你还没出来,我会进去找你。”
宋凛言嘟囔了一声:“不至于吧?”
傅珩的视线扫向他的后颈,声音里透着冷意:“至于。”
9. 标记
雨声又急促了起来。
宋凛言站在门前,摁响门铃。
他是有一些恋旧情结的。
曾经的他站在这扇门前,推开门就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美梦。当时的他真的以为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
那些美好的回忆扑面而来,被时光晕上柔和的滤镜,甜蜜的,沉重的。
至于现在,门外的他和门里的沈青遇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但没有人回应。
宋凛言有些疑惑,下意识地尝试在密码锁上输入之前的密码,“滴”的一声,门开了。
宋凛言推开门,探头朝里面看了看,客厅空荡荡的,没看见人。
不在吗?
宋凛言皱了皱眉,往里面走了一些。站在玄关处,他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
轻缓的流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些突兀的诡异感。
宋凛言唤了几次沈青遇的名字,依然没有人回应。
内心隐隐的不安被放大,宋凛言屏息着,朝着水声走去。
推开卫生间的门,声音正好戛然而止。
沈青遇坐在浴缸边沿,一只手探出去试了试水温。
挽起的袖口,手腕细瘦,布满青筋,苍白没有什么血色。
见到宋凛言,他仰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宋凛言垂着眼,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警惕:“你在干什么?”
沈青遇笑得很乖,轻快的语气催促道:“宋哥,你过来呀。”
宋凛言眉头蹙得更深,他往前走了两步,但依然在门口踌躇不敢更近一步。
沈青遇有些无奈地朝他笑笑,又有些宠溺,起身朝他走过来。
等他起身,宋凛言这才诧异地发现——沈青遇甚至又长高了一些。
二次分化的优势在他身上展露无遗,他的身形变得更加挺拔宽阔了,一改以往清甜温婉的气质,变得更具有压迫感。
两人地位倒转,猝不及防的,宋凛言一个Alpha竟到了弱势的位置。
沈青遇贴了上来。
梅子酒甜蜜醉人的香气也一丝一缕的缠了上来。
他现在高大得可以完全把宋凛言笼罩在怀里了,一只手将人搂住,另一只手轻推了一下门,将门关上了。
两人之间挨得很近,沈青遇温热的吐息落在颈侧,那个曾经被他咬过的地方,像羽毛若有似无的撩拨,有些痒。
宋凛言被他圈在怀里,几乎动弹不得,只是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
沈青遇眼底闪过一丝不虞,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接着宋凛言就被他一把摁在了门板上。
卫生间那扇脆弱的玻璃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宋凛言皱着眉闷哼了一声。
沈青遇变本加厉地贴近他,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脏跳动仿佛都同频了。
宋凛言想要推开他,却使不上劲。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信息素浓度陡然上升,梅子酒香卸下甜蜜温柔的伪装,变得尖锐富有攻击性。
沈青遇抱着他,一只手旋转门锁。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生路斩断。
沈青遇掐着他的下巴,很凶狠地吻了下来。
一个很粗暴的吻,几乎是野兽般的啃咬,很快就见了血。
铁锈般的血腥味参杂了一点花香的甜,沈青遇不断纠缠着,贪求更多。
宋凛言吃痛地后仰身体,妄图闪躲,但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直接栽进了浴缸里。
沈青遇跟着一起摔了下去,好在有他的手垫着,才不至于摔得太狠。
宋凛言浑身湿透了,蒸腾的热气进一步挤占他剩余不多的氧气。
他用手撑着浴缸边缘,手脚并用想要爬出来,却被沈青遇一把抓住了肩膀。
沈青遇将他按进了水里,然后再次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
头顶的暖灯明晃晃的刺眼,湿热的水汽将光线晕成一圈圈光圈。
因为窒息而被放大的感官不得已集中在这个湿润的缱绻的难舍难分的吻上,沈青遇亲他亲得全神贯注,而宋凛言也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因为一个吻而窒息而死。
也太窝囊了点。
等沈青遇终于放开他的时候,宋凛言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一声响在潮湿密闭的空间里甚至荡出了回声。
宋凛言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脸色带着水汽的红,从眼尾泛到侧颊一片绯色。
而沈青遇只是头偏了一下,神色如常,甚至语气都算得上平淡:“生气了吗,宋哥?”
“只是亲一下而已,我还有更过分的事情想对你做呢。”
他的视线落在宋凛言因为被反复舔咬而变得殷红的唇上,轻笑着说。
宋凛言被气得不轻。
他拧着眉,瞪了沈青遇一眼,强忍着心里的脏话没说出口。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宋凛言突然又有些无奈和不解:“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沈青遇沉默了一会儿,那个眼神看得人心慌。
宋凛言都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干脆将人打晕逃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你送我的胸针我收到了,是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吗?我很喜欢。”
话题转变的太快,宋凛言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应了一句:“嗯?喜欢就好。”
他没去分析沈青遇为什么会知道是他送的,毕竟也不难猜。但他害怕沈青遇误解了他的意图。
沈青遇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那枚胸针被他拿了出来。
不愧是费时半年的定制珠宝,灯光下夺目的火彩如鎏金一般。
“玉兰花啊……”
沈青遇将那枚胸针拿在手里细细赏玩着,轻声喃喃:“宋哥,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的承诺吗?”
“你跟我告白的时候怎么说的?两心相系,忠贞不渝……”
他突然探上前来,揪住宋凛言的衣领,目光中多了几分怨怼:“你现在跟我说要好聚好散?”
他情绪反复,让宋凛言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耐着性子哄:“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二次分化了,两个Alpha怎么在一起呢?”
沈青遇又突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姿态亲昵。
宋凛言想拂开他的手,但下一秒就听见他甜蜜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如平地惊雷:“我分化成Enigma了。”
宋凛言怔了两秒,缓缓眨了眨眼:“什么?”
沈青遇似乎是被他茫然的表情逗乐了,揉弄他耳垂的手又转而点了点他的鼻子。
他歪着脑袋,笑里带着餍足:“我终于可以标记你了,宋哥。”
宋凛言还没有从这个惊天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原本对沈青遇再三纠缠的恼怒也转变成了隐隐的恐慌——他没想到沈青遇会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想到他对自己偏执的依恋已经如此失控了。
沈青遇的手缓缓下滑,扣住他的脖颈,略微用力就使他呼吸困难:“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让我标记你,好吗?”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宋哥。”
沈青遇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手上的力度却不断收紧。
宋凛言盯着他的眼睛,一时分不清沈青遇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那样疯狂的爱意,带着些期冀的眼神,仿佛如果被拒绝的话就会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但宋凛言还是反握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你应该冷静一点。”
“冷静?”
沈青遇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浸着冷意。
紧接着是他的信息素。
本就浓郁的梅子酒香铺天盖地地朝他涌过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见缝插针般将他包裹在其中。
该死的信息素压制!
本就缺氧的宋凛言大口喘息着,头脑愈发昏沉。
意识迷蒙之中,他感觉到沈青遇的手又揉了揉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然后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宋凛言大脑空白了一瞬,耳垂传来沉甸甸的坠物感,牵扯着神经一跳一跳的钝痛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摸到了坚硬的金属质感——是那枚胸针。细长的别针刺透了他的耳垂,他送出去的玉兰花最终点缀在了他身上。
沈青遇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他垂着眼,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枚胸针。
宋凛言痛的眯起了眼。
“标记Alpha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放心,对你我有的是耐心。”
“不过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先打下一些记号,就用你送我的礼物。”
沈青遇轻声笑着,细心地将伤口处冒出的血珠抹去:“现在你是我的礼物了。”
疼痛让宋凛言清醒了几分,他强压不住的怒火,抓着沈青遇的肩膀将人狠狠掼倒在。
浴缸里的水本就凉了下来,又随着两人打斗的动作洒出来不少,地上湿淋淋一片,让人几乎站不住。
宋凛言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跌进沈青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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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
沈青遇伸手扶了一下,将他虚揽住。
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如同鬼魅:“听话一点,宋哥。”
“不然你猜猜下一个记号我会打在哪里?”
宋凛言一瞬间僵直了后背。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沈青遇眼中他读出了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沈青遇抱住了他,如同蛇一般的柔软但有力地绞住他。
空气中浓郁的梅子酒香如有实质一般,烈酒辛辣的气息令人头昏脑胀。
沈青遇一只手紧箍着他,另一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宋凛言被迫仰起头,脆弱的腺体暴露在狩猎者的利齿之下,腺体随着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紧接着,是犬齿刺破皮肤,信息素缓缓灌入的刺痛感。
这不是宋凛言第一次被标记了,但这种痛苦无论经历几次他都无法适应。
Alpha的腺体本能地排斥同类的信息素,但Enigma是多么高贵多么傲慢的存在,他们不会在意猎物的痛苦,只一味残忍地掠夺索取直至完全占有。
被标记的过程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等沈青遇终于松开嘴,安抚性地舔了舔那个破皮渗血的齿痕,宋凛言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甚至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颤着嗓子冷声道:“放开我。”
沈青遇变本加厉地搂紧了他,他原本狂躁的心情因为标记的存在而安抚下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娇俏:“不放。”
宋凛言试图推开他,但手脚绵软使不上什么劲。
他的腺体滚烫的躁动着,原本相互适配的梅子酒香和玉兰花香此时却厮斗着,争抢不下互不相让,折腾的宋凛言苦不堪言。
或许是不满他的抵抗,沈青遇垂着眼看着他后颈那个新鲜的牙印,眼底一片郁色。
他舔了舔后槽牙,几乎是没给宋凛言什么喘息的机会,就又再度低头咬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宋凛言发出一声痛呼。
这一次他咬得更重,几乎是用了狠劲,宋凛言甚至怀疑他恨不得剜下一块肉来。
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酒香将他全身从里到外浸了个遍。
他原本的玉兰花香淡得快要闻不到了。
“好乖啊,宋哥。”
再次标记完成,沈青遇亲昵地用鼻尖轻蹭宋凛言的后颈,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蹭过侧颊,有些痒。
但更多的是痛。
太痛了。
侧颈那块软肉被他咬的惨不忍睹,青紫纵横的咬痕看上去就触目惊心。
沈青遇几乎是机械性的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安抚性地轻舔,然后又重重地咬下去。
小小的腺体承受不住如此满溢而出的信息素,鼓胀着瑟缩着,但无法抵抗下一次利齿的刺透。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头顶的暖灯照在他身上,宋凛言感觉自己全身燥动着,涌动的热潮将他吞没。
直到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被脚步声惊动的宋凛言迷迷瞪瞪地睁开失焦的双眼,下意识地朝玻璃门的方向看去。
磨砂的玻璃门并不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门外停下,然后门把手被上下拧动了两下,并不稳固的门锁发出令人惶恐的吱呀声响。
宋凛言的心悬了起来。
接着门外传来的声音令他如坠冰窖。
是傅珩。
他的声音是低沉的,平静的,却明显压制着怒火,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宋凛言,是你在里面吗?”
分明是个疑问句,却是用的陈述语气。
宋凛言在沈青遇怀里不安地挣动了两下。
沈青遇不满地蹙起了眉,贴在他耳边,轻柔的声音如同毒舌吐信:“外面的是谁啊,宋哥?”
宋凛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得不到回应的两个人同时躁动了起来。
傅珩开始砸门了。
那扇本就脆弱的玻璃门经不住他如此粗暴的动作,在每一次“砰砰”的撞击声中剧烈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而沈青遇再次不管不顾地咬了下来,带着滔天的怒意。
他几乎没一块好肉的后颈再次经受如此暴行,宋凛言痛苦地皱起了眉。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再次漫溢出酒香,宋凛言避无可避。
当眼前那扇玻璃门终于碎裂开来,他看见了傅珩阴沉到极致的脸。
宋凛言的心脏被一下子揪紧。
他想,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10. 对峙
草木香极具存在感地挤入这个被酒香填满的小空间,傅珩站在两人面前,眼神冰冷得像是锋利的刃。
正在标记猎物的Enigma感受到了同类的挑衅,沈青遇抬眼,露出一个不算友好的笑容。
“私闯民宅,损坏他人财物……”
沈青遇视线在傅珩身上缓慢地扫视着,带着几分嘲弄:“傅先生,第一次见面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他自然认识傅珩。有钱有权的大人物。
一个棘手的,他难以应付的麻烦。
傅珩垂着眼,目光牢牢锁定在他怀里的宋凛言身上。
宋凛言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蜷缩着身子,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着,眼眶通红带着点湿意,眼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仿佛轻轻一颤就会落下来。
斑驳的后颈嵌着几枚咬痕,咬得很深,看着触目惊心。
傅珩感受到了愤怒,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的愤怒,和夹杂在其中有些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又看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用命令的,不容置喙的语气:“把他给我。”
沈青遇低着头不去看他,反而伸手替宋凛言理了理额前被沾湿的碎发,轻柔地问道:“你想要跟他走吗,宋哥?”
宋凛言哪里还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沈青遇的信息素进一步地压迫着他,让他下意识地含混开口:“不……”
沈青遇勾唇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傅珩,客气的语气隐隐带着挑衅:“不好意思,宋哥不愿意跟你走呢。”
“傅先生,请回吧。”
傅珩要是能被这么轻易打发那他就不叫傅珩了。
他的信息素一瞬间暴起,充满攻击性的草木香席卷了这个狭窄的小空间,和原本盘踞在这里的梅子酒香争锋相对,互相蚕食吞噬着。
两个Enigma的信息素厮斗着,势要争一个高低。
这可就苦了宋凛言这个Alpha。
两人的信息素都压制着他,争先恐后地挤占着他本就不充裕的喘息空间。
宋凛言紧闭着眼,呼吸急促,像是深陷在一个不安的噩梦之中。
而对峙中的两位Enigma似乎已不满足于信息素的交锋,不知道是谁先出手的,反正下一秒,两人就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一个是高贵的豪门继承人,一个是知书达礼的大学教授。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会彼此大打出手,宛如争夺配偶所有权的野兽,如果此时有人旁观的话一定会大跌眼镜。
可惜唯一的旁观者此时正自顾不暇。
宋凛言慢吞吞地将自己挪到了角落,头靠着墙,依靠瓷砖冰凉的触感给自己降温。
沈青遇的标记在他身体里产生了一些不可逆的反应,梅子酒香仿佛和他血脉交融在一起,如同一个烙印刻在他身上。
具体发生了什么宋凛言说不上来,他只知道自己快要被这折磨人的燥热感烧成灰烬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找回了几分理智。
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刺眼的白,然后才是那两人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形势并不是很明朗。
宋凛言不禁感慨二次分化真是个好东西,沈青遇原先一个Omega现在竟然也能和傅珩这个原装Enigma打的有来有回。
皮肉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听着就让人感觉疼。
宋凛言咬着牙,支撑着站了起来,有些虚弱地喊了一声:“别打了。”
沈青遇在听见他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收了手,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傅珩就没有这么听话,没收着力道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沈青遇脸上挂了彩,青紫的淤伤看着有些骇人。
他吃痛地呲了呲牙,可看向傅珩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得意。
傅珩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就见宋凛言有些踉跄但急切地走了过来。
他将沈青遇护在身后,很明显的回护姿态。
还带着虚弱的浮红的脸,拧着眉,目光凌厉地训斥:“够了。”
傅珩看着他,有些烦躁地皱着眉,心口堵得厉害:“你都这样了,还要护着他?”
宋凛言其实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意识也摇摇欲坠。
他疲惫地摇了摇头:“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傅先生费心了。”
傅珩被他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激怒了。
看见他被别人标记的时候,和别人互殴的时候,都没有此时此刻的愤怒。出离的怒火将他的理智烧得一丝不剩。
“他是你的私事?”
傅珩冷笑了一声,探前了身体自上而下盯着他的眼睛,信息素也跟着逼近了几分:“那我算什么?”
被反复标记已经无法承载更多的腺体在他的信息素威压之下鼓胀跳动着,宋凛言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才认识几天?我想我们之间大概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傅珩眯起眼,冰冷的眼神表露出他此时糟糕的心情。
草木香躁动着,宋凛言感觉到自己的腺体一阵尖锐的疼痛。
“傅先生。”
宋凛言喘息着,从嘴里挤出不成调的几个字:“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傅珩被彻底激怒了,陌生的失控的情绪裹挟着他,信息素也跟着暴走,一股脑的涌向了惹怒他的Alpha。
这张嘴说话这么难听,亲起来倒是挺软的。
傅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由来地想。
宋凛言在他信息素的压制下,本就强撑着的意识愈发涣散。
他身形摇晃了一下,最终承受不住,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一秒,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刚说完狠话就晕倒真的很丢脸啊救命……
傅珩和沈青遇都吓了一跳,同时伸手扶住了他。
傅珩更加强势,眼疾手快地将人抢了过来,直接搂在了怀里。
“没想到傅先生还挺爱多管闲事的。”
落了下风的沈青遇气急败坏,冷着脸讥讽道。
“他的事,对我来说不算闲事。”
傅珩将怀里的人直接打横抱起,眉眼间按耐不住的躁意,看向沈青遇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耐:“倒是你应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处理你的烂摊子。”
说完,他就抱着宋凛言疾步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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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
傅珩将人拢在怀里,小跑了几步回到车上,外套头发淋湿了也顾不上,急忙去查看宋凛言的情况。
宋凛言蜷缩在他的怀里,脑袋无力地垂靠在他肩头,身体热度惊人。
情况和上次有些相似,但上次傅珩释放出的信息素可以很好的安抚他,这次宋凛言却对他的信息素表现出下意识的抵触排斥。
傅珩皱着眉,拨通了陆誉寒的号码。
他尽可能平静地将情况描述了一遍,陆誉寒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让他赶紧把人送到医院来。
傅珩挂断电话,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摸了摸宋凛言的脸,入手一片滚烫让人心惊。
他想将人放倒在后座上,但刚一松手,宋凛言就揪着他的衣领缠了上来,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哼唧了两声,小猫撒娇似的。
傅珩垂下头,本意是想再次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但宋凛言又正好偏过头来,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迷蒙的湿润的双眼轻眨了一下,像是蝴蝶脆弱地扇动翅膀。
傅珩被引诱了。
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如鼓槌落下。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宋凛言的嘴唇,温软的触感勾起了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回忆。
傅珩这时又想起了宋凛言刚才说过的话——“我想我们之间大概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傅珩眼底闪过一丝戾色。
那些暴虐的,阴暗的念想一旦冒头就很难压制下去。
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占有他……
还有些更过分的,傅珩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下去。
他闭了闭眼,最后还是难以克制地吻了下去。
意识不算清醒的宋凛言乖顺地接受了这个吻,这个由傅珩主动并主导的吻。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傅珩感觉自己渴极了,不断索求着但仍觉不够。
一个吻不足以抚慰他,他想要更多。
傅珩几乎要被自己的贪得无厌气笑了。
他克制着,压抑着自己那些下流的欲念,从这个令人醉生梦死的吻中挣脱出来。
宋凛言还是一样,除了嘴唇更红了一些。他对这个吻毫无察觉。
只有傅珩一个人心旌荡漾,甚至有些面红耳热了。
“唔,难受……”
宋凛言的一声无意识的低哼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将人放下,还脱了外套垫在宋凛言脑袋下让他睡的舒服一些。
然后下车往驾驶位走去。
雨淅淅沥沥打在他身上,傅珩摸了一把脸,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发烧把脑袋给烧坏了。
真的是栽了。
还栽得很彻底。
傅珩咬着牙,脑海里不断浮想起宋凛言那句“连朋友都算不上”,气得捏紧了方向盘。
他是愤怒的,但又有些心虚。
他的愤怒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以什么身份自居才有资格愤怒呢?
他对宋凛言,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他原本只是想要腺体,现在又想要真心。
哪有这么容易?
11. 惩罚
宋凛言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有些刺鼻。
他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能够看清楚。他隐隐感觉有些大事不妙。
自己的状态依然很糟糕,浑身乏力绵软,脑袋依然昏沉,折磨人的燥热感也仍未退去。
宋凛言试探着,手掌用力想要支撑起身体。
刚一动作就被人一把按住了。
“别乱动。”
陆誉寒皱着眉,语气严肃。
碍于医生的威严,宋凛言只好乖乖听话。
“我这是怎么了?”
他开口询问,声音如同被砂石磨砺般沙哑。
陆誉寒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侧过头似乎是在征求他人意见。
宋凛言这时候才注意到原来傅珩也在。
傅珩神情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眼下泛着乌青,看上去是长时间没有休息了。
明明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挺精神的,还跟人打架呢。宋凛言有些纳闷,同时又莫名有些心慌。
傅珩走近了些,将他的病床摇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同时往他腰下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们这个架势怪吓人的。”
宋凛言咧嘴笑了一下,但因为他苍白虚弱的脸色而显得有些无力:“我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他用的玩笑语气,但其实心里没底。
人总不能接二连三这么倒霉吧?
“那倒不至于。”
陆誉寒这次回答的很干脆。
宋凛言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对方又话锋一转:“不过你确实遇到了一点棘手的麻烦。”
宋凛言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追问:“什么麻烦。”
“情况和上次有些类似,但要严重的多。”
陆誉寒叹了口气:“一次性被注入了过多的信息素,你的腺体无法承载,也无法自然代谢掉。”
宋凛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还不太清楚问题的严重性。
“通俗来说,你被标记了。”
陆誉寒的语气重了几分:“但标记得并不完全。”
“你会一直虚弱下去,除非得到标记者的信息素抚慰,直到标记完全形成。”
宋凛言眉心狠狠跳了一下,依然有些不可置信:“Alpha真的能被标记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
陆誉寒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起来:“标记本质上是高等信息素对低等信息素的支配,Enigma从基因角度来说确实更有优势。”
宋凛言表情更加茫然了,从小到大他被灌输的理念都是Alpha是支配掠夺者的存在。
“被标记了......会怎么样?”
不能怪宋凛言无知,他就没好好听过几节生理课。
“Alpha被标记会出现类似Omega的生理反应,会有假性热潮期,会依赖伴侣的信息素......”
看着宋凛言逐渐崩溃的表情,陆誉寒顿了顿,试图安慰:“至少Alpha的受孕概率很低,几乎为零。”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宋凛言就狠狠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完全不能接受,还不如死了算了......
宋凛言抬起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有。”
陆誉寒点了点头,在宋凛言充满希冀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摘除腺体。”
宋凛言愣了一下,目光黯淡了下来。
死寂的沉默如阴影一般笼罩着所有人。
过了一会儿,是傅珩开口了:“或许还会有别的办法。”
宋凛言没说话。
陆誉寒哼了一声:“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他昏迷了整整三天,我什么办法没想过?”
“我昏迷了三天?”
宋凛言猛地抬起头,震惊之余他下意识地问:“青遇他怎么样了?”
傅珩拧起眉,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你都这样了,还这么关心他?”
宋凛言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他还记得自己对傅珩说过的那些话,确实有些过分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傅珩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他正面临涉嫌故意伤害的指控。”
见宋凛言脸上一瞬间闪过担忧的神色,傅珩心底那点烦躁又一股脑涌了上来:“你放心,沈家会出面保他的。”
宋凛言这才放下心来。
他按了按眉心,本就虚弱疲惫的身体,一下子又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他头疼得厉害。
陆誉寒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很善解人意地说:“我们先离开一会儿,你好好休息,至于腺体的事你慢慢考虑。”
可没想到宋凛言却直接叫住了他:“不用了。”
“不用考虑了。”
宋凛言语气很沉重,但也很果决:“我选择摘除腺体。”
他很清楚沈青遇是怎样的人。
坚定目标,持之以恒,不抛弃不放弃。这些优良品质曾经是他身上的闪光点,但如果他的目标变成了自己......宋凛言清楚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宋凛言绝不能接受自己被标记,成为他人的附属物。
哪怕代价是从他身上剜去一块血肉。
陆誉寒和傅珩都因为他的决绝果断而惊怔了一下。
“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陆誉寒有点担心他意气用事:“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宋凛言笑着摇了一下头。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有朋友说过他没心没肺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足够洒脱,也从不后悔。
不过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的。
宋凛言看向傅珩,用故作轻松的姿态:“傅先生之前和我说的交易,还作数吗?”
傅珩垂着眼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简单一句回答会如此艰难。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了两个字:“当然。”
心里有一阵风呼啸而过。
傅珩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仿佛握紧了双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明明已经得到最初想要的结果了。
为什么却不开心呢?傅珩这样问自己。
却得不到答案。
*
傅珩有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哪怕是Enigma强悍的体质也有些撑不住。
关上病房的门,陆誉寒就忍不住催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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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人也已经醒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看他这个难看的脸色,陆誉寒是真怕他也跟着倒下了。
傅珩低声应了一句,没说什么。
连绵的阴雨天,乌云厚重的垂在天幕之下,压抑的使人心烦。
傅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微蹙的眉头和下压的嘴角显露出他此刻心情的不虞。
陆誉寒跟在他身后,并没有及时发现他情绪的异常。
他重重叹了口气:“也算是阴差阳错,至少你的信息素紊乱症算是有救了。”
傅珩依旧沉默着。
陆誉寒有些疑惑,几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玩笑的语气:“喂,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哦。”
傅珩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也没回头:“嗯,我知道。”
陆誉寒先是有些诧异他竟然没有嘴硬,说些自己不会后悔类似的话。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愣在了原地。
等等?什么意思?
已经后悔了是吗?
兄弟你坠入爱河了啊!
完蛋了!
陆誉寒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心情复杂。
*
傅珩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他脱了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拿出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没开灯,室内光线昏暗。
四下寂静无人,一直压抑的情绪就一瞬间涌了上来,将他淹没。
心里堵得很厉害,像是空了一块,又被麻木的痛苦填满。
心脏密密麻麻地抽痛着,沿着神经蔓延到全身,傅珩甚至有些分不清他是情绪导致的躯体化症状,还是信息素紊乱症又犯了。
他眉头紧锁着,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精也无法麻痹他的痛苦,他又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而起,傅珩深吸了一口气。
恍惚之间他突然又想起,第一次和宋凛言见面之后,他朝陆誉寒借了支烟。
他试图用尼古丁来冲淡玉兰花蚀骨的香。
像是想到了什么,傅珩摁灭了烟,起身朝房间走去。
不过他去的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宋凛言暂住的时候住的那间。
几天没有住人的房间有些杂乱,因为阴潮的天气而空气有些滞闷。
床头还散落了几件宋凛言穿过的衣服,他当时离开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
空气中有淡淡的玉兰花香,若有似无的,但傅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心也跟着滚烫跳动了起来。
他尝试克制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贴面躺在了那张床上。
被褥上的信息素味道要更浓一些,玉兰花悄无声息的,丝丝缕缕牵绕着他。
傅珩按耐不住,埋头深嗅了一口。
腺体鼓胀跳动着,无法忽视的疼痛感愈发强烈。傅珩蜷缩起身体,咬着牙捱过一阵阵痛感。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给陆誉寒打个电话,但傅珩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傅珩闭上了眼睛。
他欺骗了自己的心,无视了呼之欲出的爱意。
这是惩罚。
12. 耳钉
看到数据显示傅珩的信息素严重失控,陆誉寒开始不断地打电话试图联系傅珩,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陆誉寒急得要死,放心不下的他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没想到急匆匆赶到傅珩家里看到的会是这番景象——
傅珩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凌乱的被子和衣服围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茧,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整个人汗津津的几乎要湿透了,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他眉头不安地紧蹙着,半张脸埋在一件衣服里。
陆誉寒眼尖地发现那件衣服是宋凛言曾经穿过的,而那件可怜的衣服现在正被傅珩紧攥在手里,几乎要被他揉烂了。
饶是他作为医生见多识广,陆誉寒还是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筑巢反应会发生在傅珩一个Enigma身上。
他轻唤了两声傅珩的名字,没有反应。
他又试探着走上前,探了探傅珩的体温,高得吓人。
傅珩这时候突然抬头了,用一种堪称凶狠的眼神瞪着他,像是野兽圈占着自己的领地,无声地驱逐外来入侵者。
哪怕陆誉寒是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哪怕他视若珍宝的只是一堆破衣服而已。
陆誉寒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还真是病得不轻。”
“我都有点可怜你了。”
*
手术前还要有一段时间的观察期,宋凛言就只能待在小小的病房里,无聊得要命。
好在陆誉寒经常来看他,时常给他带点解闷的小玩意儿。倒是傅珩有几天没见了。
“傅珩呢?最近都没见到他。”
宋凛言随口问了一句。
“这么关心他啊?”
陆誉寒瞥了他一眼,有点没好气地反问:“怎么没见你也关心关心我?”
“你有什么好关心的?”
宋凛言愣了一下,有点疑惑地看着他:“天天都能见到,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个屁!
陆誉寒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天知道这几天傅珩有多难搞!都快把他给折磨疯了!
说出来都是社畜的辛酸泪,可惜说出来也没人懂。
陆誉寒摇了摇头,有点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句:“他信息素紊乱症又犯了,不过情况还算稳定,不用太担心。”
短短几天已经是傅珩第二次犯病了,宋凛言微微蹙眉:“真的不要紧吗?”
“目前还能控制得住,没太大的问题。”
陆誉寒说着,突然抬头盯着他,神情有些古怪:“不过......”
宋凛言不明所以,下意识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看他的情伤比较棘手,我这个医生也无能为力。
陆誉寒看着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没说完的半句话咽了下去,改口说:“没什么。”
宋凛言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但也没有再追究下去。
陆誉寒心情有点复杂。
他知道傅珩是错的,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也尝试劝阻过,不止一次。可依然改变不了现在这个结局。
傅珩现在的状态是很稳定,稳定在很糟糕的水平,甚至可以说糟糕透顶。
药物只能勉强缓解他的疼痛,他的信息素时刻处在失控状态,牵动着他的情绪,焦躁不安脆弱敏感。
他甚至开始酗酒。
上次陆誉寒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着,也没开灯,昏暗密闭的房间有种阴森感。
傅珩坐在沙发椅上,脚边不知道倒了几个酒瓶,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头。
陆誉寒闻不到信息素,他只能闻到浓烈呛人的刺鼻烟味,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的。
他没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然后指着傅珩的鼻子骂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意思?你脑袋清醒一点!”
傅珩摁灭了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我没事。”
陆誉寒冷笑了一声:“傻子才信你真的没事。”
傅珩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没说话。
陆誉寒不知道傅珩这时候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于是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
标记的存在时时刻刻折磨着宋凛言,让他不太好受。
所以在药物镇定作用下他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这次他醒来的时候,意外地看见傅珩正坐在他的床头。
“你怎么在这里啊?”
宋凛言挠了挠头,一想到自己睡着的时候这人不知道看了多久,就有点浑身不自在。
傅珩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来看你。”
宋凛言吃着苹果,开始没话找话:“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傅珩低声道:“没多久。”
其实宋凛言睡了多久,他就在旁边看了多久。
有陆誉寒通风报信,他几乎是掐着点过来的。
只要待在宋凛言身边,就算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傅珩依然能够感受到一种无形之中的安抚。
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做,所有不安躁郁的情绪都仿佛一瞬间消失了。
虽然知道这种近乎病态的凝视欲并不正常,但傅珩克制不了。
“那个,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宋凛言突然又问。
“我没事。”
傅珩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你呢?”
宋凛言听他这样反问,突然乐了一下。
他和傅珩认识没多久,或许朋友算不上,但却成了病友,也是同病相怜了。
“我也没什么事。”
宋凛言摸了摸后颈,笑了笑,脸上却带着点落寞:“但总还是有点心慌。”
"Alpha摘除腺体的情况很少见吧?"
宋凛言笑容里带有一点苦涩:“有的时候我自己都纳闷,人怎么能这么倒霉呢?”
傅珩看着他,欲言又止。
宋凛言朝他摆了摆手:“你也不用安慰我,我想的很清楚了。”
“我也不可能真的让青遇标记我,我是个Alpha,不可能接受的。”
虽然话说的豁达,但宋凛言的神情还是逐渐低落了下来。
傅珩察觉到他的情绪,换了个话题:“之后你想要做什么?”
宋凛言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公司破产之后他一直为了债务忙的焦头烂额,遇到傅珩之后又发生了这么些事,这一切都解决之后他该做什么呢?
他还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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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凛言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说:“我可能想去外面看看吧,出国待一段时间什么的。”
傅珩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想要离开?”
“离开这个伤心地,换换心情嘛。”
宋凛言皱了皱鼻子:“毕竟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傅珩扯了扯嘴角,喉咙发紧:“还打算回来吗?”
“说不准。”
宋凛言笑了一声,用玩笑的语气:“指不定我在国外碰上真爱了呢。”
傅珩笑不出来,也没接话。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心底暴虐的情绪就涌了上来,灼烧着他的理智。
但他不能表露出来。
这是他种下的苦果,他必须咽下去。
但心动要如何克制呢?
明明还没有分开,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宋凛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掏出了手机:“欸,我们加个好友吧。”
傅珩一边很听话地拿出手机,一边说:“你不是有我的电话号码吗?”
宋凛言嘟囔了一声:“朋友之间分享日常就不用打电话这么正式了吧?”
傅珩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是吗?”
宋凛言抿着唇,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连忙点头:“算,当然算。”
扫码完成,通过验证。
傅珩放下手机,又问:“你真的会和我分享日常吗?”
“我会给你分享我的精装朋友圈。”
宋凛言朝他眨了眨眼:“记得点赞。”
傅珩眉眼弯了一下,笑着点头。
宋凛言又低下头去,看着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
他好奇地点开傅珩的头像,无聊的纯黑头像;再点开朋友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宋凛言忍不住吐槽:“你的生活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傅珩尝试解释了一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
“你一出生就是有钱人了还这么拼命啊。”
宋凛言不由感慨:“你其实和我想象中挺不一样的。”
傅珩愣了一下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宋凛言笑了一下:“我说,你人其实挺好的。”
傅珩这下听清了。
可他也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一个正人君子。
从来都不是。
他想做的事情很多,说出来肯定会把宋凛言吓着。
没有付诸行动无非是因为,他不敢。
爱让人变得胆怯。
傅珩看着宋凛言,他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伤痕,是那枚玉兰胸针留下的。
虽然没有目睹,但傅珩大概可以猜测到发生了什么。
因为沈青遇做的,正是他想做的。
想在宋凛言身上最显眼的地方打上标记,明晃晃地宣示所有权。
所以那个微不起眼的小小伤痕,成了他眼里最刺眼的存在。
傅珩心念一动,突然说:“我送你一枚耳钉吧。”
宋凛言下意识地揉了揉耳垂,那个伤口已经不会疼了,他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
但是礼物不要白不要,他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好啊。”
13. 礼物
临到了手术的日子,宋凛言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有闲心计划之后要去哪里旅游,做了些攻略,靠幻想以后的生活来打发眼前无聊的日子。
手术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通电话,陌生号码。
宋凛言接通了,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声音,他只能听见“兹兹”的电流声和沉闷的呼吸声。
诡异的沉默使人心烦,但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宋凛言并没有第一时间挂断电话。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对面颤颤巍巍地开口:“宋哥……”
是沈青遇。
宋凛言心头狠跳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青遇又开口了,隐隐带着哭腔,有些语无伦次:“宋哥,家里人不让我联系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宋凛言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问道:“你为什么不用之前的号码联系我?”
沈青遇顿了一下,有些嚅嗫:“我怕你不接我的电话……”
“我没有拉黑你,也不会不接你的电话。”
宋凛言的语气很平静,徐徐缓缓的,下达最后通牒:“我们依然可以做朋友。”
“但也只能做朋友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啜泣声,沈青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一旦沈青遇流露出这种弱势可怜的姿态,宋凛言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曾经是个柔软的,需要人保护的Omega。
那点毫无必要的同情心被激起,宋凛言有些无奈,声音轻柔了一些:“青遇,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你很好,很优秀,温柔善良坚韧勇敢,这些美好的品质是你本来就拥有的,和我无关。”
“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变成这副自怨自艾的样子。”
“离开我,你会有更好的选择,青遇。”
沈青遇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他轻声喃喃道:“可是你心目中那个完美的我,也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所以我也一直努力去扮演你心目中的那个完美形象。”
“但其实现在这才是真实的我,想要拥有你,想要占有你……想要标记你。”
在宋凛言隐忍的沉默声中,沈青遇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阴冷:“宋哥,你害怕了吗?”
宋凛言忍无可忍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是沈青遇发来的:
【我不会放手的。】
正巧这时候傅珩和陆誉寒过来看他。
宋凛言见到他们,连忙把手机扔到一边。
傅珩在门口就见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挂断电话,现在又是一脸心虚,不由地追问了一句:“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
宋凛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老实回答:“沈青遇。”
傅珩皱了一下眉,语气淡淡的,但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流露出了几分不虞:“他还能联系得上你?”
宋凛言瞥了傅珩一眼,察觉到他不满的情绪,下意识地说:“你别找他的麻烦。”
“没记错的话之前是他找你的麻烦吧?”
傅珩简直要气笑了,他垂眼看着宋凛言,语气有些冷:“你的心一直都这么偏吗?”
他这话怎么说得跟争宠似的?
宋凛言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为难沈家,他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年纪也大了,经受不住任何打击。”
和傅家的权势背景相比,沈家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想到沈青遇和傅珩打的那一架,宋凛言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要是傅珩真有个好歹,他和沈青遇都要完蛋。
他斟酌着,又添了一句:“况且他也争不过你,你大可不必在意他。”
宋凛言的本意是想说明沈青遇对傅珩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以求他能放沈青遇一马。
但这话落到傅珩耳朵里又变了个意味。
傅珩很微妙地被讨好到了。
他并没有显露出什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说:“知道了。”
*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得益于医学科技的发展,宋凛言没吃什么苦头。摘除腺体的过程就像是一场漫长的睡梦,醒来之后一直折磨他的燥热疼痛就消失了。
失去腺体的影响比宋凛言想象中小一些,除了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了以外,他几乎没有发现什么改变。
虽然他已经不能算一个完整意义上的Alpha,但体质依然强悍,没几天后颈的手术痕迹就淡了许多。
但依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疤,这是他身上无法消除的印记。
出院那天傅珩来接他。
还给他带了礼物——一枚耳钉,和一张空白支票。
耳钉是少见的玉石质地,温润的软玉,在光下泛着柔柔的莹光。
宋凛言有些新奇地拿在手里打量了一下,同时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送我一个宝石的,或者是带钻的。”
“你喜欢这种款式吗?”
傅珩挑了一下眉:“下次送礼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没有,只是单纯觉得带钻的比较值钱而已。”
宋凛言笑了笑,因为没有镜子,所以他很理直气壮地支使傅珩:“帮我戴一下。”
傅珩怔了一下,宋凛言已经偏过头去了。
傅珩垂着头,他的视线之下,是宋凛言漂亮的侧脸,垂颈低眉的模样看上去甚至有些乖顺。
视线再往下移,就看见了侧颈那道惹眼的伤疤。
尽可能无视自己心里的躁郁不安,傅珩弯腰凑过去,将耳垂那块小小的软肉捏在手里,温热的柔软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有些暧昧。
傅珩的手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了,宋凛言小声催促了一下。
傅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耳钉戴好了。
他精心挑选的礼物,戴在了他最想要得到的礼物身上。
傅珩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不住地心跳加速了。很合适,很漂亮。很喜欢。
不过宋凛言对他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他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美美欣赏了一下。
傅珩的审美很不错,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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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的款式日常也可以戴着,他甚至不打算摘下来了,正好遮一遮耳垂上那个有点丑陋的疤。
傅珩确实很有送礼物的天赋,说到礼物……宋凛言突然想到了那张支票。
他拿起那张空白支票,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我承诺给你的……补偿。”
傅珩尝试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试图让他和宋凛言之间的这场交易显得不那么生硬:“数额你可以随便填。”
“随便填?”
宋凛言有些诧异,没忍住笑了一声,用玩笑的语气:“你不怕我狠狠敲你一笔?”
“随你。”
傅珩勾了勾唇:“我不介意。”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拥有的一切双手奉上。
当然宋凛言不会明白,他只会觉得是傅珩财大气粗。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凛言将那张支票收进了口袋,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
傅珩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他知道宋凛言一直在做旅行计划。
宋凛言随口应了一句:“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
心脏抽痛了一下。
傅珩垂着眼,遮住眼底一片郁色。
这时候,宋凛言突然隐约感觉到了傅珩的信息素味道,熟悉的草木香轻柔地萦绕在他身边。
宋凛言有些疑惑,摘除腺体之后他对信息素的感知就变得十分迟钝,他几乎像一个Beta察觉不到信息素的存在。
除非信息素浓度浓郁到一定程度。
傅珩的信息素是失控了吗?不然为什么他能够感知到呢?
宋凛言狐疑地盯着傅珩,起身朝他贴近了些,目光关切:“你还好吗?”
傅珩最近一直处在失控边缘,没有玉兰花香的安抚,病痛一直折磨着他,甚至愈演愈烈。
只有在和宋凛言相处的时候他才能获得片刻平静。
傅珩的信息素远比他本人要更诚实,从见到宋凛言的那一刻起,就兴高采烈地贴了上去,张牙舞爪地在他身上留下气味。
可惜因为摘除了腺体而感知迟钝的Alpha对此毫无察觉,直到房间里的草木香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因为他的突然靠近,傅珩一瞬间有些心慌,目光闪躲了一下:“我没事。”
宋凛言依然有些怀疑,直接伸手试了试他的体温。
手贴上的那一刻,傅珩一瞬间愣住了。
确认他的体温正常,宋凛言收回了手,又见他一副怔神的模样,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傅珩猛地回过神来。
宋凛言有些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呢?”
傅珩看着他,突然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送你一份礼物吧。”
“啊?”
宋凛言愣了一下,对他话题的突然转变有些疑惑,又感到好笑:“你是有什么喜欢送人礼物的特殊癖好吗?”
傅珩眼底带了一点笑意,没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送你个带钻的,或许不是耳钉,是别的什么。”
14. 麻烦
等真正开始整理的时候,宋凛言才发现其实需要他清理割舍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
回顾他迄今为止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到头来孑然一身,他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说起来还真凄惨,不过也不全然是件坏事。
至少他可以真正意义上做到说走就走了。
于是在很偶然的一天,他订了一张机票。
头脑一热的结果就是等他到了机场才反应过来。事已至此,先来张自拍吧。
宋凛言拖着简单的行李,随手拍了一张,发了朋友圈。
等他下了飞机之后再看手机,许多人给他发了消息。
有人问他去了哪里,有人问他去干什么,有人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陆誉寒给他一连发了好多条:
【你这是去哪儿了?】
【刚出院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术后注意事项都记清楚了吗?】
【让我发现你不遵医嘱你就死定了!】
【回来记得给我带特产。】
而傅珩只是很简洁地点了一个赞。
宋凛言把手机放回口袋,带着轻松的心情准备开始自己的旅程。
*
宋凛言前一秒刚发朋友圈,陆誉寒后一秒就联系了傅珩。
“喂喂?什么情况?人怎么跑了啊?”
陆誉寒语气里带着些不自觉的急切。
傅珩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也有些低沉:“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当然想去哪里就可以去。”
陆誉寒少见地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试探:“你还好吗?”
傅珩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应该能够检测到我的身体状况。”
“我现在可不是以私人医生的身份问你。”
陆誉寒嘟囔了一声:“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在关心你。”
“你真的放下了吗?”
陆誉寒轻声问。
傅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没有放下。
也不打算放下。
*
事实证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在异国他乡的宋凛言就深深感觉到了水土不服。
在接连吃了几天白人饭之后,厨艺一般的他也开始决定自己动手做饭吃了。
他租了个小房子,在一个位置有点偏僻的街区,租金便宜,就是治安不太好。
宋凛言一般不会选择晚上出门,都怪超市的打折食材太有诱惑力了。
那天晚上路上没有什么人,也没有路灯。
宋凛言抱着购物袋脚步匆匆地穿过小巷,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宋凛言顿时警惕起来,小心翼翼地看过去,黑暗之中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坐在角落,看上去受了伤,气息奄奄,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宋凛言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这地方本来就混乱缺乏管理,或许他应该赶紧回家然后考虑退租换个地方。
但是下意识的善心让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意外地发现这是个东方面孔。再一细看,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人他认识,单方面认识。
楚矜。
正是和楚氏合作的大单子失利导致他赔违约金赔得倾家荡产,宋凛言仅仅是看着他这张脸,都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怨气。
不过当时的合作并不是经楚矜的手,这位楚家小少爷甚至应该都不认识他。
宋凛言当时做过一点小调查。
比起将继承人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傅家不同,楚家的花边新闻很多,尤其是花心滥情的老楚总,和备受老楚总宠爱的私生子与不受宠的正妻之子的继承人之争。
楚矜就是那个不受宠的儿子。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宋凛言半蹲在他面前,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想要试一试他的鼻息。
然后他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原来虚弱得几乎毫无生息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用阴鸷的锋利的带着警惕的视线,死死盯着宋凛言。
攥着他的那只手力度大到让他感觉腕骨生疼。宋凛言忍不住心里默默吐槽,濒死之人的力气会有这么大吗?
他尝试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只好任由对方握着。
楚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死死拽着他的手。
宋凛言有些无奈地问:“你还好吗?”
楚矜没说话,只是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宋凛言没有办法,只好又说:“你还能站起来吗?我家就在附近,或许能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宋凛言把这个麻烦带回了家。
在灯光下细看,楚矜身上只有一些瘀伤,还有头撞破了,流了不少血,看着有些骇人。
简单包扎,处理好伤口之后,宋凛言稍微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忍不住又问:“你到底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楚矜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沉默地盯着他,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心。
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狼崽子,宋凛言没由来地想。
“算了,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宋凛言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撇了撇嘴:“如果没有别的需要,你差不多可以离开了,反正你也没有伤到腿。”
过了好一会儿,楚矜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认识我?”
宋凛言挑了挑眉,没有否认:“这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吧,毕竟你还挺出名的。”
楚矜似乎愣了一下,接下来说出的话倒是让宋凛言有些意外了:“我……是谁?”
宋凛言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撞坏脑袋了吗?”
一阵沉默。
宋凛言缓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在他带着些担忧但又震惊茫然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楚矜缓缓点了点头。
完蛋了。
宋凛言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好像捡了一个大麻烦回家。
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楚矜的名字,然后将跳转出来的信息拿给对方看:“你可以看看。”
楚矜接过手机看得很认真。
宋凛言在一旁撑着脑袋,默默补充了一句:“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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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有钱人哦,作为了帮助了你的报答,我不介意你直接给我转账。”
楚矜将他的手机递还回去,垂眸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竟然真的解下了自己的腕表递给他。
宋凛言吓得连忙摆了摆手。
楚矜微微蹙着眉,一本正经地解释:“抱歉我现在暂时忘记了我的手机密码,所以可能没有办法给你转账。”
宋凛言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确实很想感谢你。”
楚矜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宋凛言花了几秒钟才理解,楚矜口中的“这里”指的是他家。
他双手交叉抱着,一个有些抗拒的姿势:“不好意思,我有点介意。”
楚矜垂着眼,很适时地流露出一点落寞的,可怜的表情:“可是我什么也不记得,也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除了你,我不知道还可以寻求谁的帮助。”
这下宋凛言真的头疼得要命了。
他犹豫着,理智拉扯着,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今晚你可以留宿,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租的只是一个小公寓,并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楚矜只能委屈住在客厅。
宋凛言翻出了一身干净衣服给他,不出意料的有点小了,但原本宽松的版型穿在他身上直接成了紧绷贴身的款式。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楚矜顶着一张文气清秀的脸,身材甚至可以说是高大,在Alpha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了。
他应该是个Alpha吧?
宋凛言狐疑地打量着他,摘除腺体之后他对信息素的感知变得十分迟钝了。
楚矜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他刚刚洗漱完,脸上还带着些湿润的水汽,头发也是湿的,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更加乖顺。
他低下头,用带着些疑惑的视线,很认真地盯着宋凛言看。
宋凛言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他后退了几步,和楚矜隔开一点距离,随口说了一句:“晚安。”
楚矜低沉的声音回应他:“晚安。”
事实上房子里睡着一个陌生人,虽然隔着一面墙,依然让宋凛言感到有些不安。
他睡得并不安稳。
翻来覆去睡不着,宋凛言忍无可忍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多。
看来这一晚注定是难得好眠了。
宋凛言抓了把头发,认命般地翻身起床,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看见楚矜正蜷着身子缩在沙发上,狭窄的布艺沙发对长手长腿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逼仄了。
楚矜似乎也没睡着,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于是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了。
黑暗中他并不能看清楚矜脸上的表情,但他小心翼翼的,蜷缩着的姿态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宋凛言知道自己又无可救药地心软了。
“你可以进房间睡。”
他长呼了一口气,鬼使神差般地开口:“如果你不介意打地铺的话。”
15. 雪落
不合时宜的心软,代价就是宋凛言更加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心烦意乱。比起他,楚矜要显得安稳得多——端端正正的睡姿,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浅。
可就是他轻缓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也清晰可闻,时刻提醒着宋凛言此时正有一个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和他睡在一起,虽然是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宋凛言无奈,只好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耳塞。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伸手摸索了一下,不小心将那个装着耳塞的小盒子碰掉了。
宋凛言下意识地趴在床边弯腰去捡,却没想到碰巧楚矜醒了,或许也是根本没睡。
“你掉东西了吗?”
楚矜压着声音轻声问他。
宋凛言有些尴尬,胡乱应了一声:“没什么。”
他本来想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但楚矜先一步,捡起了那个小盒子,递到他手里。
因为黑暗中视觉受限,所以触觉变得更加敏感。
楚矜将东西递给他的时候,手指先缠了上来。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背的时候,宋凛言先是诧异他的手怎么这么凉,像是一点雪化开,轻柔的,冰凉的。
楚矜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如冷玉一般细腻。
将小盒子塞进他手心之后,楚矜并没有直接松开手,而是指尖虚虚地抚过他的手然后滑落。
一个带着一点缠绵缱绻意味的动作。
宋凛言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他的手这么凉,是不是给他的被子太薄了?
于是他直接开口询问:“你是不是有点冷?”
楚矜顿了一下,很小声地回应:“没有,不冷。”
宋凛言“哦”了一声,又倒头睡了下去。
被这么一搅和,更是没了睡意,他有些烦躁地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睡不着吗?”
楚矜听见他发出的动静,轻轻地问:“来聊会儿天吧?”
宋凛言认命地翻了个身,朝向他的方向:“聊什么?”
楚矜的声音是清冽的,有种让人平静下来的神奇魔力:“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宋凛言打了个呵欠:“宋凛言,凛冽的凛,言语的言。”
楚矜跟着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喃喃自语一般。
他将尾调拖得很长,仿佛将“宋凛言”三个字拆开揉碎了在唇舌间辗转一遍。
宋凛言愣是听得有些心跳加速了,他嘟囔了一声:“怎么?你该不会是认得我吧?”
楚矜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认识也不记得了,不过我觉得你的名字很熟悉,或许是我们有缘。”
“少和我套近乎。”
宋凛言也跟着笑了起来:“说起来我比你大几岁吧,叫声哥哥听听?”
他本来也就是想开个玩笑,带着几分想占便宜的心思。
没想到楚矜竟然真的这么听话,只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试探着开口:“……宋哥?”
宋凛言一下子愣住了,缓了一下,扯过被子盖住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有些闷:“别这么叫。”
楚矜不明白他的反应,有些疑惑:“嗯?”
宋凛言叹了口气:“只有我以前的未婚妻会这么叫我,突然听见有点不太习惯。”
楚矜很快从他的话中抓住了重点:“为什么分手了?”
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
宋凛言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可以聊这种私事的地步吧?”
楚矜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很快低头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事。”
意识到自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迁怒对方显得过于小气了,宋凛言又翻过身背对着他,决定给这场对话画上句号:“睡觉吧。”
“好梦。”
楚矜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轻轻柔柔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哥哥。”
*
说来很奇妙,那晚和楚矜聊完之后,宋凛言很快就睡着了,甚至睡得很香。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刚睡醒的他意识朦胧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直到迷迷糊糊地走出门,闻到食物热腾腾的香气,他才猛地想起来,他昨天捡了一个人回来。
他走到厨房,发现楚矜已经把早餐给准备好了。
见他醒来,楚矜笑着朝他打了招呼,将装着食物的餐盘放到他面前。
宋凛言低头一看,惊呆了——是鸡蛋烙饼。
这是宋凛言在异国他乡很久没有吃到的熟悉味道了。
他粗糙的厨艺并不能支撑他做出如此复杂的食物,所以他的一日三餐基本上是面条、速冻饺子、最多加上两个家常菜。
食物塞进嘴里的时候宋凛言甚至有点喜极而泣了。
“你这是起的多早啊,这个要准备很久吧?”
宋凛言抬眼看向楚矜,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也没有,可能是习惯吧,醒得比较早。”
楚矜的语气很轻巧:“看你睡得很沉,也不想吵醒你。”
宋凛言嘟囔了一声:“真奇怪,你们这些有钱人竟然还都挺会做饭的。”
楚矜挑了一下眉,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
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想到了傅珩,宋凛言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随口搪塞道:“我的一个朋友,做饭也挺好吃的。”
楚矜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低下了头:“虽然没有了记忆,但是一些习惯还保留着。我的身体记忆告诉我,我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人。”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宋凛言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并不了解楚矜,在昨晚之前他和这个人完全没有交集。
他只能从各种八卦新闻和花边消息里拼凑出一个不受宠的被边缘化的豪门小少爷形象。
有点可怜。
再对上正坐在他面前的,楚矜那张甚至有点文弱的脸。
心自然而然就偏了。
“那正好。”
宋凛言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心软感到无可奈何:“你可以留下来,前提是帮我分担一半的家务。”
楚矜抬起头,惊愣了一下,转而又带上了笑意,眉眼弯弯地说:“谢谢你。”
*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真要楚矜包办了他的一日三餐,宋凛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到了中午,宋凛言说什么也要自己下厨炒两个菜,虽然卖相一般味道也一般。
厨房很小,挤下两个人之后连转身都很困难。
狭窄的空间里,翻炒时食物的香气裹挟着热浪一阵阵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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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菜还没炒完,宋凛言脸上便冒了一层薄汗。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几缕碎发黏糊糊地贴在了脸上,怪扎人的,有点痒。
宋凛言腾不出手,于是支使在一旁备菜的楚矜:“你帮我挽一下头发。”
楚矜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近了些。
他的体温似乎确实是要偏低一些。他刚洗了手,指尖带着湿润的水汽,划过皮肤的时候是很冰凉的触感。
宋凛言甚至下意识地想躲开,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
楚矜替他讲碎发挽到耳后,手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宋凛言有些疑惑,侧过头向身后瞥去:“怎么了?”
楚矜垂着眼。
他的视线被那枚耳钉吸引了。
宋凛言全身上下并没有别的饰品,这枚晶莹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石耳钉就显得过分惹眼,格格不入。
“你的耳钉挺漂亮的。”
楚矜想着,状若无意地开口。
宋凛言炒个菜手忙脚乱自顾不暇,随口回了一句:“这个是朋友送的。”
又是朋友。
楚矜眸光暗了下去,抿着唇,没有说什么。
视线再往下移,落到他的后颈上,楚矜这才注意到那道浅浅的疤痕,落在原本腺体的位置。
楚矜很快联想到了——他摘除了腺体?
他想问,却也知道宋凛言应该不会回答,或许还会恼怒。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点,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花香。
转瞬即逝,像被雨水冲洗凋零的玉兰花,清浅的花香转眼就消弭在了空气中。
让人几乎恍惚会不会是错觉?
楚矜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头又开始疼了。
隐隐约约的疼痛,仿佛触及了某些深层的记忆。
上一次发作还是昨晚得知宋凛言名字的时候。
楚矜微微蹙起了眉。
宋凛言这边将菜炒好装盘,转过身见楚矜还站在那里一脸出神的模样,于是催促他赶紧准备吃饭。
楚矜还没反应过来,带着些疑惑的视线看向他。
宋凛言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以为这人是嫌弃他的厨艺,于是佯装嗔怒地瞪了楚矜一眼:“敢说我做的菜不好吃你就死定了。”
楚矜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我哪里敢。”
他主动接过宋凛言手里的餐盘,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
那股花香已经完全闻不到了,但他可以笃定,那是宋凛言信息素的味道。
楚矜有点心烦意乱,他被那抓不住的花香吸引了,却又没有办法索求更多。
他不自觉地垂头靠近宋凛言的后颈。
宋凛言正巧回头,想说点什么,差点和他撞到一起。
宋凛言皱着眉,本来是想抱怨几句的,但又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凑近了在他身上嗅了几下,满脸新奇:“你身上有雪的味道。”
雪是什么味道?没人能说的准确。
一种清冽的,湿润的冷香。
楚矜垂眼看着他凑近,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这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如果不是摘除了腺体感知力变得迟钝的话,宋凛言应该早就发现了——
一场雪,为了他,扑蔌蔌地落下了。
16. 查岗 “你是Enigma?”
“你是Enigma?”
得知这个消息的宋凛言一瞬间有些怔神。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合吧?
Enigma不应该是珍稀物种吗?他怎么能接二连三的碰见?
宋凛言的第一反应是紧张,被Enigma压制的感觉,那些不算美好的回忆一瞬间涌了上来。
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已经摘除了腺体,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了。
“你很讨厌Enigma?”
楚矜没有错过宋凛言一瞬间的神情僵硬,他眉眼下压了一点,用小心翼翼的语气:“……是发生过什么吗?”
宋凛言摇了摇头,流露出了几分抗拒的神色,低着头说:“吃饭吧。”
楚矜垂着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没有再说什么。
他尝了一口宋凛言炒的那盘菜,有些糊了,入口是焦苦的味道。
“味道怎么样?”
宋凛言盯着他,视线里带着些隐约的期待。
“还不错。”
楚矜往嘴里塞了口饭一起咽了下去,神色如常,淡淡地说:“不过以后还是我来下厨吧。”
宋凛言当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有些不服气地自己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吐掉了:“哇,这么难吃,你是怎么咽下去的?”
楚矜笑了笑,倒了杯水递给他。
宋凛言连忙喝了一口,这次没再嘴硬,默默将那盘菜推远了些:“以后就麻烦你了。”
*
楚矜确实不像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他很会照顾人,温柔体贴,细致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宋凛言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很会得寸进尺的人,才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开始习惯楚矜恰到好处的照顾了。
习惯他递过来的洗净切好的水果,习惯他收拾得松软舒适的床铺……
宋凛言睡了个午觉,醒来有点迷迷瞪瞪的。
他走到房间门口,发现楚矜正在拖地,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楚矜转头看向他,视线自上而下扫视了一圈,微微蹙着眉:“你先把鞋穿上。”
宋凛言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正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他转过身去,一边用脚将拖鞋从床底勾出来,一边不禁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有点太爱操心了?
宋凛言正专心和床底的拖鞋做斗争,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楚矜从身后注视他的眼神。
他翘起腿的时候,空荡的裤腿往上卷了几分,露出细瘦的脚踝,踝骨伶仃一截,皮肤是粉白的,透出黛色的血管。
楚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很奇怪,一番家务做下来他连汗都没有出,但仅刚刚一眼,他就有些呼吸急促口干舌燥了。
“我穿好了。”
宋凛言朝他嘟囔了一声,还特意抬起脚蹬着拖鞋晃了晃:“所以,需要我帮忙吗?”
楚矜移开视线,很简洁地拒绝了:“不用。”
“地还是湿的,你别出来,小心摔跤。”
宋凛言皱了皱鼻子,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点无理取闹的性子:“可是我想去沙发上。”
说着,他便直接走了过去。
然后很快,他就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而收到了惩罚——他不出意料地跌倒了。
他脚滑了一下,身形不稳向前跌去,楚矜立马伸手去扶。
宋凛言跌进了他怀里,以一个偶像剧女主角的姿势,不过接下来的画面就没有这么唯美了,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倒在沙发上,宋凛言还很不幸地崴伤了脚。
“疼吗?”
楚矜微微蹙着眉,俯下身去看他红肿的脚踝。
宋凛言有点心虚,没有说话。
楚矜取来了冰袋帮他冰敷,小腿被他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胀痛的脚踝。被这样小心细致地对待,宋凛言一时间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宋凛言往后撑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逃开,但楚矜将他的小腿抓牢了。
“别乱动。”
楚矜低着头,抓着他的小腿缓缓往下压,一个轻柔但不容抗拒的动作。
宋凛言脚趾蜷缩着,随着他的动作,踩在了楚矜的大腿上。
虽然只是虚虚地搭着,但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布料透过皮肤,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为了掩饰尴尬,宋凛言开始专心玩起了手机。
点开朋友圈,大致浏览了一下,没有什么有趣的内容,倒是陆誉寒大倒苦水,连发了几条吐槽加班。
陆誉寒要加班的话……难道是傅珩的病还没有好转?
不知道为何有点在意,宋凛言给陆誉寒发了条消息:【最近在忙什么呢?】
没想到陆誉寒回复得很快:【你是在关心我?】
后面紧接着跟了一句:【还是在关心傅珩?】
有点被戳破的窘迫,宋凛言随便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没想到这回陆誉寒却迟迟没有再回复,或许是在忙吧,宋凛言退出聊天框,又开始浏览其他内容。
*
陆誉寒这几天确实快被折腾疯了。
“为什么会没有效果呢?”
陆誉寒疲惫地摁着眉心,眼下一片乌青:“明明复制出来的信息素相似度已经达到90%以上了。”
傅珩没有接话。
他依靠在床头,身形明显瘦削了一些,病号服更衬得他脸色苍白。他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编辑着消息,也不知道要发送给谁。
“我说,你现在完全是心理问题吧?”
陆誉寒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这属于情伤,这可不在我的治疗范围哦。”
傅珩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放下了手机,但依然垂着头没有说话。
陆誉寒在这时候收到了宋凛言发来的消息。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时候突如其来的关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调侃了一句。
本来没想继续深聊下去,毕竟他现在头疼得要死。
但看傅珩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直接给宋凛言打了一个视频过去。
接到视频邀请的宋凛言一瞬间有些慌乱。
正巧这时候楚矜拿着冰袋离开了,客厅暂时只有他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才跟做贼似的按下了接通键。
手机屏幕里弹出了陆誉寒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宋凛言被吓了一跳,没忍住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还不是因为无良老板啊。”
陆誉寒故意哭丧着脸和他抱怨,也意料之中的收获了傅珩投射过来的视线。
傅珩从宋凛言声音响起的第一秒就看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宋凛言还不明所以,有点愣愣地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啊,这个……”
陆誉寒拖长了语调,脚步转了个圈,直接将手机递到了傅珩面前:“你直接问他吧。”
这下手机两端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凛言眨了眨眼,先反应过来:“你还好吗?”
“傅珩。”
他叫了一声傅珩的名字,语气有些严肃:“你瘦了好多。”
楚矜拿着药油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宋凛言压根没想到他还会回来,抬头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而电话另一头的傅珩注意到了他明显看向他人的视线,皱着眉追问了一句:“还有别人在吗?”
宋凛言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不知为何,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觉。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一个朋友。”
这边楚矜坐在了他对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傅珩眉目低压着,明显有些不虞:“和你住在一起的朋友?”
“暂住而已。”
宋凛言察觉到了他的不满,又不清楚他不满的情绪是因为什么,所以有些不解地反问:“我不是也在你家住过吗?”
这下楚矜也抬起头来,盯着他。
宋凛言被两人直勾勾的视线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楚矜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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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药油倒在掌心,用体温捂了捂,然后手掌缓缓揉按上宋凛言受伤的脚踝。
“等等……嘶!”
宋凛言本来想喝止他,但因为伤口的胀痛让他一瞬间失去了表情控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矜压着他的小腿,制止了他想要挣脱的动作,继续用让他疼痛的力度揉按着,低声说:“忍一下。”
被冷落在电话那头的傅珩脸色阴沉,怨气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宋凛言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解释:“我刚刚不小心崴了脚,他在帮我上药。”
“你这个朋友还挺热心的。”
不知为何,傅珩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的。
“也不至于吧?”
宋凛言嘟囔了一声:“一般朋友都愿意帮着点小忙吧?如果是你,应该也会帮我啊。”
宋凛言说的很坦然,很理直气壮。
傅珩却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愿意,只要是宋凛言的请求,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帮忙。
但其中参杂了多少私心,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电话那头宋凛言那个他没见到长相,也不知道名字的所谓朋友,又有多少私心呢?
傅珩挂断了电话,因为他快要压不住眼底的凶戾了。
宋凛言听见手机里传来忙音还有些愣神,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不过很快楚矜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扯回到现实:“和你打电话的,是你的朋友?”
宋凛言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反问他:“是啊,不然呢?”
楚矜垂着眼,轻笑了一声:“听他这语气,跟查岗似的。”
*
“你知道自己表现的很失态吧?”
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陆誉寒接过了自己的手机,默默吐槽了一句。
傅珩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疼痛,药物无法抑制的疼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带来接踵而至的副作用——他变得焦躁,易怒,难以入睡,变得愈发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而曾经被他视为唯一解药的,复制出来的信息素却对他毫无作用。
说来连傅珩自己都觉得奇怪。
通过科技手段复制出来的信息素与宋凛言的原生信息素相似程度很高,完全可以欺骗他的感官,闭上眼就仿佛馥郁的玉兰花真真切切绽放在他面前。
可他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自由的,热烈的,漂亮夺目的玉兰花,从来都不曾属于过他。
傅珩深吸了一口气,放任自己一点一点陷了下去,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他身边检测的仪器“滴滴“响了起来。
陆誉寒立刻冲上去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我没事。”
傅珩语气淡淡的,透着点虚弱。
陆誉寒冷笑了一声:“你当我眼瞎吗?你现在看上去简直像是要完蛋了。”
傅珩甚至带了点笑意,自嘲似的:“我看上去有这么可怜吗?”
陆誉寒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闭嘴,不再继续伤害傅珩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了。
傅珩垂着眼,眼睫轻颤了一下,喃喃自语:“那他为什么不可怜一下我呢?”
陆誉寒眉毛拧成了一团——拜托他真的不会处理感情问题啊!
他双手插兜,叹了口气:“感情咨询要另外收费哦。”
傅珩闭上了眼,似乎也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了。
陆誉寒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作为朋友可以给你一句忠告。”
“想要什么,就主动去争取。”
“你不是一贯如此吗?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你得不到的。”
“人也一样。”
傅珩忽地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眸子泛着幽光,显得格外锋利。
像狼,像狮子,像瞄准了猎物的枪口隐约透露出硝烟气息。
陆誉寒最后看了他一眼,出门前替他关上了灯:“正好你这段时间哪里都去不了,你可以好好想想……”
“下一步要怎么做。”
17. 偷吻
宋凛言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昨晚他还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而辗转难眠,今晚他就可以睡得四平八稳了。
但今晚房间里有另一个人无眠。
听见宋凛言沉缓的呼吸声,这象征着他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楚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分明,但他眼前闪过了很多画面——一些零散的记忆浮现出来,然后更多的记忆碎片如洪水般涌来,他需要花一些时间好好处理这些信息。
宋凛言这个名字,他很熟悉,这并不是他为了搭讪的蹩脚谎话。
而今天电话里出现的那个傅珩……想到那通电话,楚矜心头就涌上一点莫名的躁意。
宋凛言明显很关心他,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偶尔的关心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为什么会感到心绪不安呢?楚矜扪心自问,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的脸色不自觉地阴沉下来,虽然隐在黑夜之中并没有人知晓。
傅珩这个名字,楚矜也觉得很熟悉。
或许他们认识,或许是敌人,反正不太可能是朋友。楚矜面无表情地想。
要不然自己怎么一想到他就烦躁得厉害。
一细想,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
楚矜皱着眉默默忍耐着,突然,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一连串的记忆如同被连根拔起一般浮出了水面。
楚矜默默消化了一会儿,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了,是了。
他认识宋凛言,更认识傅珩。
楚矜心跳陡然快了起来,他有些心慌,毫无缘由的。
他翻身坐了起来,趴在床沿边,看着熟睡中的宋凛言。
熟睡中的人毫无察觉,将最温顺恬静的一面毫不设防地展露在他面前。
楚矜凑近了一些,甚至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柔软的面颊。
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如触电一般收回了手,但宋凛言依然沉陷在睡梦之中,毫无反应。
于是楚矜的动作更大胆了一些。
他欺身压了上去,坐在了床上,手撑在宋凛言的脑袋边,一个将人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身下的姿势。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和如有实质般黏在身上的阴暗视线让睡梦中的人不安地蹙起了眉,但他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楚矜伸手轻轻掐住了他的脸颊,迫使他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一小截柔软湿红的唇舌。
楚矜俯身抵近了一些,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宋凛言那张少了锐气而显得格外柔弱的脸上。
熟睡中的人,是那样乖顺,仿佛可以随意摆弄的人偶一般。一些不合时宜的,下流的,阴暗的念想一下子涌了上来。
楚矜又一次嗅到了那若有似无的花香,转瞬即逝。
他迫不及待地又逼近几分,几乎与宋凛言鼻尖相抵,试图从本源寻见那引诱他的玉兰花。
但一无所获。
楚矜阴鸷的视线扫向了宋凛言的后颈。
那道疤,在昏暗之中并不能看清,但却存在感十足。
这是一个陷阱,宋凛言是被盯上的猎物,而楚矜,他是瞄准猎物的枪口。
楚矜缓缓闭上了眼,手上微微加重了一点力度,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吃痛的呜咽。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然后垂头吻了上去。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含住了那片柔软的嘴唇,像是在吃甜蜜的桃瓣,一点点地深入,贪得无厌地索取。
花香变得浓郁了一些,化成舌尖上可以品尝到的甜。
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楚矜可以感受到他们的信息素适配度很高,因为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自制力。
腺体在隐隐发烫,胀痛着,叫嚣着。出于最原始的欲望,想咬他,想标记他。
但眼前的Alpha已经失去了腺体,也失去了被标记的可能。
傅珩,你和我现在一样痛苦吗?
不对,你应该比我痛苦千万倍吧?楚矜充满恶意地想。
毕竟你是自作自受。
正好,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
楚矜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宋凛言被反复舔咬到殷红的嘴唇。
他生在一个很畸形的家庭,貌合神离的父母对他毫不关心。
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去争去抢。心仪的玩具,父母的宠爱,家族的权力,都是如此。
楚矜对情或爱之类的并不感兴趣,但他对抢别人的东西很感兴趣。
“所以,你归我了。”
他用近乎温柔的视线注视着睡梦中的宋凛言,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下达了判决。
*
宋凛言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
他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却并不记得具体梦见了什么,但那种被盯上被凝视的恐惧依然萦绕在他心头。
他下意识地抿着唇,轻微的刺痛感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楚矜推门进来,他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早饭做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几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总不好说自己是被噩梦吓的吧?
宋凛言拂开他伸过来的手,搪塞了一句:“没什么。”
他说着,一边绕开楚矜跳下了床。
可惜他忘记了自己崴伤的脚踝。
宋凛言脚刚一踩地,就吃痛地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往一旁栽倒下去。
楚矜手疾眼快地揽住了他。
“小心一点。”
楚矜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
更丢脸了。
宋凛言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要推开他,但二次受伤的脚踝实在不堪重负,稍微受力一点就痛得不行。
楚矜原本揽着他肩膀的手缓缓下移,搭在了他的腰上。
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我扶你过去吧。”
宋凛言这下没再拒绝。
虽然说是扶着,但楚矜的手压着他,身体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更像是一个搂抱的姿势。
宋凛言稍微感到了一些不太自在,同时也对楚矜的身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都怪他那张清秀的脸太具有欺骗性了,让人总是忘记他其实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Enigma。
从房间到餐桌短短几步路愣是让宋凛言走得有些面红耳热了。
好不容易到达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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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楚矜帮他拉开坐椅,将煮好的清粥推到了他面前。
“你脚伤需要静养几天,这两天尽量不要下地了,要去哪里你可以叫我。”
楚矜语气淡淡的。
宋凛言一边把粥送进嘴里,一边小声抗议:“不至于吧?我觉得没有这么严重啊。”
“至于。”
楚矜抬头瞥了他一眼,脸色严肃了几分,盯着他看了几秒。
宋凛言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正打算服个软,又听见他换上了无奈又带点宠溺的语气:“你听话一点好不好?不要总耍小孩子脾气。”
宋凛言愣了一下。
类似的话,只有家里的长辈对他说过。从同龄人嘴里说出来,总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于是他埋着头,只顾着低头喝粥,没敢再说什么了。
吃完早饭之后,楚矜又拿出了熟悉的药油,示意他抬起脚。
宋凛言对昨天的疼痛心有余悸,连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
楚矜没有理会他的拒绝,径直半跪在了他的面前,抬起他的脚让他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很轻飘飘地问:“怕疼?”
宋凛言紧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楚矜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那我动作轻一点。”
宋凛言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被顺着毛哄了,心情有点复杂。
他垂着眼,盯着楚矜看。
楚矜低着头,耐心地替他揉按着瘀肿的脚踝。
碎发垂落微微遮住眼,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也足够优越,可谓是秀色可餐。
察觉到他的视线,楚矜抬起头,带着些疑惑,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宋凛言迎着他的视线,轻声问:“你总是这样吗?”
楚矜似乎更疑惑了一些,微微眯着眼:“那样?”
“对谁都是……”
宋凛言停顿了一下,尝试斟酌出一个合适的措辞:“游刃有余的。”
楚矜挑了一下眉,反问:“你不喜欢吗?”
宋凛言眨了一下眼,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干脆换了一个话题:“待会你去趟超市吧,冰箱快空了。”
楚矜又低下了头,应了一声:“好。”
宋凛言又添了一句:“再买点酒,我们晚上喝点。”
楚矜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有些奇怪,他问:“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就是想喝了啊,正好有你陪我。”
宋凛言垂着眼,他拿准了楚矜对他的无理取闹没有办法,所以得寸进尺:“该不会是你酒量不行,不敢喝吧?”
楚矜没有说话。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突然的沉默让宋凛言有点急了,他踩着楚矜膝盖的脚来回蹭了蹭:“我现在可是病号,你不能拒绝我。”
楚矜依旧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莫名有些沙哑:“好。”
宋凛言这才心满意足,笑着哼了一声。
像只被宠坏的猫,又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楚矜看着他,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心里痒痒的。
18. 拆穿
楚矜出门前,宋凛言细心地和他再三强调了路线。
“放心,我不会走丢的。”
楚矜有些无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那可说不准。”
宋凛言朝他眨了眨眼,用玩笑的语气:“毕竟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多谢提醒。”
面对他有些犀利的打趣,楚矜也不恼,语气淡淡的:“不过我至少不会忘记买你想喝的酒。”
宋凛言笑吟吟地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该小心的是你。”
楚矜的目光落到他红肿的脚踝上,略带严肃地叮嘱:“我不在的时候不要乱动,乖乖待着。”
“放心。”
宋凛言拖长了语调,叹了口气,这回轮到他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你当然不是。”
楚矜带上了一点笑意,也学着他,用玩笑的语气:“你是挑剔的酒鬼。”
*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楚矜和他住在一起不过短短两天,突然一下子离开,宋凛言甚至感觉房子里空荡荡的,有些不适应。
他不方便走动,于是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刷起了手机。
说起来真是稀奇,现代社会大多数人都是手机瘾重度患者,但楚矜却像是个老古董似的。
或许是因为想不起来密码所以手机和板砖没有什么区别,这两天宋凛言几乎没有见过他玩过手机。
真有点好奇这人的朋友圈是怎么样的,或许和傅珩是一个画风。
宋凛言漫无边际地想着。
又想到傅珩了。
宋凛言愣了一下,联想到那通突然中止的视频通话。
那时傅珩的脸色很差,各种意义上的。
虽然不明白他当时突如其来的怒意,但更让宋凛言在意的是,他看上去似乎身体状况堪忧。
要不要再发个消息问问?宋凛言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楚矜这么快就回来了吗?而且明明给过他钥匙了啊?
宋凛言有些疑惑地朝门口看去。
门铃又不依不饶地催了几声,他只好认命般地起身,拖着步子前去开门。
门外不是楚矜。
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似的堵在门前,宋凛言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哦,是房东。
宋凛言稍微后退了半步,不过依然挡在门口,没有要让对方进门的意思。
他并不喜欢这个房东,也不想和对方多打交道。
或许是对方过于壮硕的身形给人太强的压迫感,又或许是……算了,其实宋凛言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不喜欢。
“请问有什么事吗?”
宋凛言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警惕,问道。
对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含混不清又带着浓重口音,让人实在难以理解。
宋凛言皱着眉,有点不耐烦了。
况且扑面而来的强烈酒气,让宋凛言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单纯耍酒疯来了。
正想着有什么法子能把这人打发走,对方突然垂下头靠近了一下,直勾勾的视线黏在他的脸上。
带着几分凝视意味的,令人感到冒犯的视线。
宋凛言下意识地身体后仰,同时眉头蹙得更深了。
房东很粗犷地笑了两声,又逼近了几分:“Beta?”
这下宋凛言听懂了。
他被对方当成了一个Beta,一个漂亮的弱小的毫无还手之力的,Beta。
宋凛言是一个迟钝的Alpha,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被当成是弱势一方,被狎昵地打量戏弄。他对这种隐晦的恶意并不敏感。
但他并不愚蠢,更不能容忍。
于是他很快做出了反应。
宋凛言猛地揪住对方的衣领,狠狠地将人掼抵在墙壁上,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就要揍到他的脸上。
楚矜刚出电梯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暴怒的Alpha被逼出了最凶戾锐利的一面,像只矫健的小豹子,漂亮极了。
一股如有实质的冷意袭了上来,周围气温似乎都骤降了几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宋凛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宋凛言转头,正对上了楚矜冰冷锋利的视线,不过不是对他的。
宋凛言一瞬间有些愣神,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楚矜抱有警惕对他表露出敌意,而后的相处中他一直表现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让宋凛言几乎快忘了他的一个具有极强攻击性的Enigma了。
不过楚矜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宋凛言感到有一丝不解。
对了,雪,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宋凛言深嗅了一下,潮湿的冷气涌进鼻腔。狭窄的过道里,仿佛真的有一场雪落下了,厚重的低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凛言有些后知后觉——如果他都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楚矜的信息素了,那只能说明,楚矜的信息素此时正在失控边缘。
果不其然,房东的反应要比他要激烈得多。
在Enigma的信息素威压之下,他颤抖着,弯下腰,手勉强撑着墙壁,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楚矜!”
宋凛言有些急切地唤他。
失控的Enigma可不好应付,宋凛言想起了他刚见傅珩时不算友好的记忆。
楚矜看向他,神情总算有了几分波动。
他快步走上前来,抓着宋凛言的手腕,微微蹙着眉,目光从上至下在他身上梭巡了一遍。
“我没事。”
宋凛言只好先安抚他的情绪,然后小声催促:“赶紧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不然邻居该投诉了。”
话音刚落,那股压制着所有人的冷意似乎真的退去了几分。
房东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骂骂咧咧了几句,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楚矜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了宋凛言的腰。
宋凛言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被他搂着往里走。
“看来以后我出门前还要多和你叮嘱一句……”
楚矜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
“所以那人是谁?来做什么?”
宋凛言感觉自己像一个瓷娃娃一般,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沙发上。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房东,我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不过我知道我大概要换个地方住了。”
宋凛言看上去有些头疼,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眼神瞄向了楚矜手里的购物袋:“可以把酒先给我吗?”
楚矜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先吃晚饭。”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待食物的香气飘过来。
温馨的,令人感到安心的味道。
饭后,两人就倚坐在桌子旁小酌。
头顶的小灯将暖黄的灯光洒下,和煦的安宁的,仿佛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宋凛言抿了一口绵密冰凉的泡沫,眉头都舒展开来。
他一口气闷掉了一杯,舔了舔唇,将空酒杯推到楚矜面前。
楚矜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又给他倒了一杯。
酒精总是很容易让人打开心防,变得格外有倾诉欲。
宋凛言一只手撑着脑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抬头看向楚矜:“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楚矜也看向他:“你这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
宋凛言立马摇了摇头,又抿了一口酒,笑着说:“只是你这么好,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楚矜挑了挑眉。
宋凛言反问:“难道不是吗?”
楚矜没有接话。
他轻声问:“那你呢?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宋凛言咧了咧嘴:“我是来旅游的,自然要玩到尽兴。”
楚矜又贴近了几分,他压低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飘飘的:“那你是真的开心吗?”
宋凛言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喝酒就喝酒,怎么突然和我聊这么严肃的话题?”
楚矜便不再说了,只低头又啜饮了一口酒。
过了好一会儿,宋凛言才缓缓开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之前度过了一段不算很好的时间,更确切来说……”
“是倒霉透顶。”
“事业,感情,全都一团糟,我还摘除了我的腺体。”
“我是一无所有了,所以才选择逃避的。”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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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言仰头喝尽了手里的酒,垂着眼,一瞬间流露出了几分落寞的神色。
他不是一个喜欢自揭伤疤,自怨自艾的人。他本来根本没有必要和楚矜说这些,他们才认识短短几天,只能勉强算是普通朋友。
楚矜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
正常来说他应该要安慰几句的,但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况且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
“破产之后东山再起的人不少。”
楚矜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祝你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宋凛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
楚矜也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了。
“你酒量还真有够差的。”
宋凛言笑着打趣他。
还没有喝多少,楚矜脸上便浮起了几分酒红,那双水润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像是一捧融化的新雪,冰冷不复,反而泛出一丝丝甜味来。
宋凛言伸手去试他的体温,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面颊,楚矜便下意识地贴了上来。
温热的,柔软的,亲昵的触碰。
楚矜的目光带着几分醉意的懵懂,或许是贪恋他指尖的凉意,甚至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宋凛言下一秒便收回了手。
楚矜脸上表情凝滞了一瞬,眨了眨眼,透出几分无辜的茫然。
宋凛言看着他,一点一点收敛了笑意,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楚矜因为酒精而变得昏沉的大脑并不能反应过来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只能用疑惑的视线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宋凛言一字一顿,语气很平静:“我好像没有和你提过破产的事吧?”
楚矜一瞬间清醒过来,同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太松懈大意了,以至于露出了破绽。他有一瞬间的惊慌,如坠冰窖一般,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楚矜少见的沉默了下来。
宋凛言看着他,眯着眼,进一步逼问:“你已经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楚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纠结了一番,最后才闭着眼点了点头:“是。”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有些可怜:“也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想起了一部分。”
宋凛言沉默着,神情晦暗,让人辨不清情绪。
楚矜的心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惊慌失措,他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什么。他还看不清自己的心,只是本能地攥紧了拳头,像是要抓紧什么东西。
楚矜垂着眼,盯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指尖,等待着一个无声的宣判。
然后……宋凛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副这么紧张的样子干什么?”
宋凛言又凑了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忍俊不禁道:“你恢复了记忆是好事啊。”
楚矜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宋凛言撇了撇嘴,一边迫不及待掏出了手机:“来来来,我们加个好友。”
见楚矜还愣愣的没有动作,宋凛言皱了一下眉:“你该不会还没想起来你的手机密码吧?”
楚矜摇了摇头:“不是。”
然后拿出了手机,乖乖让他扫码。
宋凛言一边低头操作着,一边嘟囔:“以后要经常联系啊。”
“以后?”
楚矜举着手机的手用力捏紧了几分。
宋凛言抬头瞥了他一眼:“你都恢复记忆了,也差不多该回国了吧?”
他觉得理所当然,楚矜却没有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凛言笑着打趣道:“总不能是你还想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几天吧?”
楚矜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等你找到新住处之后吧,我帮你搬家,你脚受伤了不方便。”
宋凛言没想到他竟然贴心想到了这层,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你人真好。”
楚矜顿了顿,有点喉咙发紧,声音紧绷着,带着点颤:“你真的会和我联系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啊。”
宋凛言头也不抬,应了一声:“况且你欠我这么大的人情,我还等着你还呢。”
19. 搬家
宋凛言在家休养了两天,更准确的说是在楚矜的监督下被迫静养,直到脚伤好得差不多了才被允许出门。
他多少有些不太乐意这样被人管着,于是理直气壮地使唤楚矜替他跑腿,日子虽然有些无聊但也算清闲。
脚伤好了之后宋凛言便彻底闲不住了,开始盘算着搬家的事。
他原本以为搬家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找到一处让人满意的新住处想来不容易。
但事情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宋凛言有些不可置信,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转运了。
他正好碰上一套房子转租,比他现在住的地方更宽敞,采光通风也好,地理位置更是优越,交通方便。
更凑巧的是,房东是个华人。
宋凛言听着他把这套房子夸的天花乱坠,一问租金,甚至比他现在住的地方还要便宜一些。
他眉毛一拧,顿时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后退了半步,微微偏头,贴在楚矜耳边嘀咕:“我怀疑这房子有问题,不然为什么租金这么便宜?”
楚矜脸上表情顿了一下,也偏过头,同他低声耳语:“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宋凛言皱了皱鼻子,小声吐槽:“我怀疑这会不会是凶宅?”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大,但和他们离得很近的房东还是听清了,急得差点跳了起来:“欸,不是,不是!”
“那为什么租金这么便宜啊?”
宋凛言微微蹙着眉,一副要刨根问底的姿态。
“哎呦,我看你是老乡嘛。”
房东是个看着就精明的长相,挤眉弄眼的样子让人不太信服。
宋凛言本就持怀疑态度,这下更是疑心重重。
“算了。”
他丢下一句,作势转身就想走,被房东一下子叫住了。
他回看过去,却发现房东正用一种微妙的,寻求帮助的视线眼巴巴地看向他身旁的楚矜。
“你看他干什么?”
宋凛言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有点疑惑地问:“又不是他住,你可别指望他帮你说好话。”
房东又赔笑了两声,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身后的楚矜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说:“没事,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个谨小慎微的语气,跟陪对象逛街任劳任怨的模范好男人似的。
宋凛言被自己没头没尾的联想逗乐了,原本紧绷的表情一下子松动,带上了几分笑意。
“不必了,就租这里吧。”
他突然改换了口风。
楚矜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是担心是凶宅吗?”
“我不信这些。”
宋凛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很轻巧。
楚矜笑了笑,玩笑似的说:“你要是真半夜吓得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
“这么贴心?”
宋凛言也没放在心上,只打趣了一句:“可别忘了等你回国,我们之间就有时差了。”
楚矜看着他,目光如水波粼粼,温柔又无声无息:“我二十四小时为你待命。”
宋凛言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得了吧,我只见过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
找好了新住处,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宋凛言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来,离开的时候也只需要拖着一个行李箱走。
不过还有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需要置备,所以宋凛言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拉着楚矜出来逛街的一天。
楚矜很好的充当了置物架的作用,帮他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等漫长的购物终于结束,两人兜兜转转回到了家,发现有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流浪猫趴在门口,也不怕人,见他们来,只是打了个呵欠悠闲地甩甩尾巴。
宋凛言蹲下身,喵喵叫了两身,克制不住手痒摸了上去。
毛绒绒的手感让人欲罢不能,他揉着小猫柔软的肚皮,摸得小猫呼噜呼噜直叫。
楚矜对撸猫这种事显然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微微蹙着眉,小声提醒:“你小心被它咬了。”
“这么亲人的小猫不会咬人的。”
宋凛言不以为意,继续低头专心撸猫。
被冷落在一旁的楚矜看那只猫有点不太顺眼了,他站在一旁,开始没话找话:“你喜欢猫?”
宋凛言顺嘴回了一句:“喜欢啊,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楚矜垂着眼,又问:“那没考虑自己养一只?”
宋凛言笑了笑:“我还是先把自己养好吧。”
说完他直接将小猫抱在了怀里,捏着它柔软的小爪子,朝楚矜挥动了一下。
小猫抖了抖耳朵,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又无辜地看了过来。
宋凛言也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只看向他一人。
“可爱吧?”
见他不说话,宋凛言眨了眨眼,又捏着小猫爪晃了晃。
小猫“喵嗷”叫了一声,挣扎了起来,从他怀里跳了出去,跑走了。
宋凛言立马视线追随着小猫无情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楚矜的声音。
楚矜站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但宋凛言能够感受到他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落在他身上。
“可爱。”
楚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猫,还是人。
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此时此刻有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想养。
*
等彻底在新家安顿下来,也差不多到了楚矜该离开的日子。
楚矜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
他们在新家吃的第一顿晚饭,既是乔迁宴,也是散伙饭。
菜自然是楚矜下厨做的,宋凛言切了点水果,还精心摆了盘,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饭桌上总少不了喝点酒。
大概是吃了上次的亏,楚矜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多喝,只浅尝了几口。
宋凛言倒是喝了个尽兴。
他那张带着酒气的脸,透着点粉润的红,灯光自上而下洒在他的脸上,透过他长长的眼睫在他眼睑处落下一小片扇影。像一片小小的羽毛,挠得人心痒。
楚矜的视线,从宋凛言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耳垂处。
他又看见了那枚耳钉。一个惹眼的,张牙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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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矜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酒量差到两三口就把他喝醉了,因为他现在莫名的,有点情绪失控。
一团燥热的火从心口涌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想到宋凛言和他说过,这枚耳钉是朋友送的。哪个朋友?是傅珩还是别人?
似乎不管是哪个答案都不能令他满意。
他径直伸手,摸了摸宋凛言的耳垂,那枚耳钉有些硌手,玉石很快被体温捂得温热。
宋凛言偏头躲了一下,用疑惑的视线看着他。
楚矜收回了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垂下眼:“这枚耳钉和你不太搭。”
“是吗?”
宋凛言挑了下眉,没太当回事,随口道:“我还挺喜欢的。”
“我给你挑了一款。”
楚矜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放到了宋凛言面前。他脸上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淡淡的:“就当是离别礼物。”
“你什么时候买的?”
宋凛言探头看了一眼,是枚钻石耳钉,价值不菲。
他有点意外:“怎么突然想到送我礼物?”
“在外面逛的时候看见了,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楚矜抿着唇,盯着宋凛言的眼睛。他在观察宋凛言的反应,等待回应的过程漫长得叫人心慌。
“不用了。”
宋凛言抬手摸了摸耳垂:“现在这个我戴习惯了。”
“为什么只戴单边?”
楚矜神色晦暗了几分,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借此掩饰:“没想过另一边再打个耳洞?”
“太痛了。”
宋凛言闭了闭眼,被胸针穿透耳垂的刺痛感还历历在目,他摇了摇头:“这个耳洞本来也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楚矜皱了一下眉,但没再追问下去。
他将那个小盒子又往前推了推:“收下吧,或许你可以换着戴。”
“太贵重了。”
宋凛言将那个小盒子往回推了推,拉锯之下,他说了一句:“我平时也不爱戴首饰的。”
是不爱戴,还是他给的不爱戴?
宋凛言的再三推辞让楚矜微妙的不爽了起来。
楚矜眯起眼,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那随便你怎么处置,转手卖掉也行。”
“我送出去的礼物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宋凛言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当然不是不喜欢楚矜送的礼物,恰恰相反,这份礼物太讨人喜欢了,让他几乎感到了一点茫然和不知所措。
宋凛言将那枚耳钉收进了口袋,抬手闷了一杯酒,借着酒劲笑着打趣:“对我这么好?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喜欢?
这两个字让楚矜愣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习惯了伪装,对谁都温和亲待,有时甚至也忘了其中有多少真心又掺了几分假意。
但他了解自己,也了解自己的欲望。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去争取。
他看着宋凛言,没有接话,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20. 危机
晚饭的后半程,气氛稍微有些冷了。
宋凛言多喝了几杯,最后被楚矜抢了酒杯勒令不准再喝才作罢。
入夜的时候,屋外下了一点小雨,淅淅沥沥的。
微凉的晚风吹进来,带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很舒服。
宋凛言本来是打算在阳台吹会儿风,散散酒意。
突然手机里弹出了一条视频通话,是陆誉寒打来的。
宋凛言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陆誉寒那张带着明显疲态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宋凛言就蹙起了眉,他这是又熬夜加班了?怎么像是被工作吸干了阳气似的?
他刚想开口问问情况,倒是被陆誉寒先发制人问住了:“你喝酒了?”
宋凛言有点心虚,眨了眨眼,试图蒙混过关:“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陆誉寒当然不会被他的小把戏蒙骗,但又对他无可奈何,幽幽叹了口气,又问:“你这是在哪儿呢?怎么黑灯瞎火的,我都看不清你。”
“我搬新家了。”
宋凛言只好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走到客厅,又碍于楚矜还在,就坐在离他最远的那张沙发上。
光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陆誉寒这才看清了宋凛言的脸。
他们之间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上次通话的时候还不太明显,现在再看宋凛言整个人变化不小。
其实还是那张熟悉的英气的脸,只是略微瘦削了一些,但气色红润。这段时间不怎么出门,他养白了不少。
头发也有些长了,宋凛言也不怎么打理,就随意散着,还总有几缕倔强的碎发支棱乱翘着,显得有些毛躁。
陆誉寒见过他不假辞色的样子,作为顶级Alpha,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现在他整个人气质柔和了很多,像只慵懒的大猫,显然被人精心饲养着。
他和傅珩都快被折腾的不成人样了,宋凛言倒是没心没肺的似乎过得不错。
陆誉寒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他往前凑了凑,贴近屏幕:“你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让我看看。”
宋凛言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摘除腺体似乎都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了,或许是因为手术之后自己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所以也被他逐渐淡忘了。
但面对医生的指令他还是选择乖乖听话。
宋凛言侧过头去,因为一只手举着手机,所以他只能别扭地用另一只手去撩开盖着后颈的头发。
但总有几缕碎发,不听话似的从他手里溜出来,又扎在后颈上,痒痒的,惹得人心烦。
宋凛言又不耐烦地抓了几下,直到脚步声轻轻响起,楚矜朝他走了过来。
宋凛言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他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了一个细细的黑色皮筋,楚矜将它解了下来,然后帮宋凛言将后颈的碎发仔细地拢好,再用皮筋圈住。
他偏凉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后颈的时候,宋凛言瑟缩着躲了一下。
楚矜垂着眼,没说什么。
宋凛言有点尴尬,连忙将手机放下了,仰着头问:“你怎么会有发圈啊?”
楚矜低低应了一声:“顺手买的,见你头发有点长了。”
说完便走了,仿佛他特意过来一趟只为了完成帮宋凛言绑头发这一个任务。
宋凛言盯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这才猛地想起了手机那边的陆誉寒。
再把手机举起来的时候,陆誉寒眯着眼盯着他,一副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的模样:“刚刚那人是谁?”
“朋友啊。”
宋凛言随口搪塞道。
这副亲昵姿态分明像是同居恋人了,陆誉寒不免有些犯嘀咕。
他不是喜欢打探别人私事的性格,但为了傅珩他不得不多问一句:“只是普通朋友?”
宋凛言瞪了他一眼,语气重了几分:“不然呢?”
陆誉寒却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刚刚一晃眼他虽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他总感觉有几分熟悉,声音也听着耳熟。
只是见宋凛言似乎不愿意多说,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再闲聊寒暄了几句,话题就差不多到了终结。
在挂断电话之前,宋凛言突然问了一句:“傅珩……他最近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陆誉寒顿了一下,沉默比叹息更叫人心慌,宋凛言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他啊,还是老样子。”
陆誉寒用了一个很含糊的说辞,这并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答复。
宋凛言直觉有几分不对劲。
陆誉寒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
话题突然拐到了自己身上,宋凛言有点疑惑的“嗯?”了一声,心里有点没底:“这个我也说不准。”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陆誉寒的声音低落了下去,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快点回来吧。”
宋凛言有点拿不准他的情绪,只好笑着打趣了一声:“这么想我?”
陆誉寒低笑着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当然盼着宋凛言回来。
他快撑不住了。
傅珩也快撑不住了。
*
挂断电话之后,陆誉寒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还是没有办法不去在意宋凛言口中那个所谓的“朋友”,那莫名的熟悉感,他开始在记忆中仔细搜索了起来。
突然灵光一闪,一个令他心惊的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
陆誉寒深吸了一口气,立马起身直奔傅珩的病房。
虽然一路上步履匆匆,但真到了病房门前他还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他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陆誉寒缓缓走到床边。
傅珩分明是醒着的,只是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他没有什么精神,脸色是衰败的苍白,瘦削嶙峋的肩胛将病号服支起,显得空落落的。
陆誉寒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说:“我今天跟宋凛言通话了。”
傅珩这才转头看向他,目光一瞬间锋利起来,余威仍在:“你和他说了?”
“没有。”
陆誉寒有些烦躁地蹙起眉:“没怎么提到你,他问了一句,我敷衍过去了。”
傅珩又垂下眼,眼底最后那点光被掩住,仿佛最后一点生机也熄灭了。
他病得更重了,病情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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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药物都不起作用。
陆誉寒甚至不知道傅珩现在忍受的是何种程度的痛苦。
他抿着唇,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但是我好像知道和他住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了。”
傅珩倏忽睁开眼,紧盯着他。
陆誉寒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却依然感到了几分紧张。
他避开傅珩的直线,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缓缓说出了自己猜测的那个名字:“……楚矜。”
陆誉寒可以听见傅珩明显变得粗沉的呼吸声,这代表了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
“如果他说出了那件事……”
陆誉寒看着他,甚至有点不忍心再说下去了:“那你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傅珩闭了闭眼。
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仅仅因为一些不可言的旧事。
更因为楚矜和他一样,是个不择手段的,猎人。
*
新租的房子要比原来宽敞不少,这意味着楚矜可以不用再和他尴尬的挤在一个房间里睡。
这是楚矜和他同住的最后一个晚上,宋凛言却像是他来的第一晚那样,辗转难眠。
失眠或许根本不需要理由,宋凛言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缘故。
他翻来又覆去,最终决定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喝。
楚矜睡在他隔壁的房间。
天地良心,可不是他故意要偷听,只是走过楚矜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些实在让人难以忽视的声响。
沉闷的,粗重的喘息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透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低吟,让人很难不多想。
他是生病了吗?宋凛言皱着眉想。
于是便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门里面的声音停顿了几秒。
没有得到回应的宋凛言又尝试着轻唤了一声:“你还好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就被突然拉开了。
猝不及防的,宋凛言差点直接撞到了楚矜身上。
他身形晃了一下,被楚矜抓着手臂扶住了。
宋凛言这才发现他的体温高得惊人,抬头看过去,楚矜的脸色有些苍白,只是那双眼睛仿佛压抑着什么,一片猩红。
“你不睡觉乱跑什么?”
楚矜垂着眼盯着他,声音带着些哑。
宋凛言有些急切地抬手去碰他的面颊:“你这是怎么了?”
那股潮湿的冷气又涌了出来,包裹着他,在他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
对信息素感知迟钝的Alpha这才后知后觉——他该不会是易感期到了吧?
还没等宋凛言做出反应,楚矜就抓着他,一把将他拽进了房间里。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喂!你冷静一点!”
宋凛言用手抵着他,只是Alpha和Enigma的力量差距在此时体现无遗。
楚矜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然后缓缓地按在了墙壁上。
宋凛言被他困在双臂和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像是一只受惊的雀鸟不停挣动着,却逃不出他的掌心。
楚矜缓慢地,俯身吻了下来。
像是一场雪轻柔地拥抱住他,让他不停下陷,无法呼吸。
21. 缠吻
宋凛言在他吻下来的前一瞬偏过头躲了一下。
那个吻终究还是落下了,落在他的面颊上。带着点湿意的舔吻顺着他的侧颊一路往上,蹭过他的鼻尖,灼热粗浊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宋凛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也像被火烧着了似的,燥热难安。
晃神的刹那,楚矜掐着他的下巴,再次锁定了目标,咬上了他的唇间。
确实是带着些刺痛感的咬,宋凛言吃痛地蹙起了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
于是啃咬的动作又变成了安抚似的舔,柔软的唇舌细细地舔过被咬破的伤口,带着丝丝缕缕的铁锈气。
楚矜完全沉浸在了这样的一个吻里。
清甜的花香在交缠的吻中变得清晰,拨云见雾一般,让人克制不住不断深入,索求更多。
宋凛言差点窒息在这一个深吻中。
他用了狠劲,抵着楚矜的肩膀将他推开。他也放弃了和一个失去了理智的Enigma讲道理,他试图直接逃离。
但楚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宋凛言的手才刚刚摸到门把手,就被人抓着腰拖了回去,甩在了床上。
刚栽进栽进柔软的床褥里,宋凛言先是有点懵,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停止了运转。
然后感觉到另一个的重量,床垫往下陷了一点,楚矜压了过来,抱住他。像蛇,像藤蔓,轻柔但又不容抗拒地将他束缚住。
宋凛言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
楚矜沉默着,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过的一点月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他那张清隽白皙的脸。
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分别,一瞬间宋凛言甚至以为他恢复了理智,于是试探着开口:“你清醒一点,看清楚我是谁。”
宋凛言。宋凛言。
楚矜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他的名字,每一个字从心口划过,都让他的心跟着跳一下。
他当然知道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的是谁,他现在头脑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抱,想要吻,想要更多。
他伸出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宋凛言的嘴唇。
柔软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揩拭去他唇上的水光。
宋凛言被他的动作惊得眉心一跳,再也按捺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大脑一片混乱,其实也并不知道该向谁求助,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他刚刚解锁了手机,就被楚矜一把夺了过去,随手往身后一丢。
宋凛言眼见他的手机在被子上滚了两圈,亮着的屏幕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楚矜再次俯下身来吻他。
含着他的唇舌深深地吻入,喘息间是滚烫的热气,唇齿间溢出一点搅弄的水声。
楚矜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不显波澜的,只是眉头轻皱着。
但他的吻却是狂躁的,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等楚矜终于愿意松开他的时候,宋凛言因为缺氧而喘息着,双眼失焦地盯着天花板。
楚矜埋头在他的颈窝处,讨好似的轻轻蹭了蹭。
然后又转移了目标,将他耳垂那块小小的软肉衔进唇齿间含弄着。另一边的耳垂也没被放过,那枚耳钉被手指拨动着,扯动着早就愈合的伤口,是带着些刺痛的痒。
宋凛言真正感到恐慌,是当楚矜转头开始咬住他的侧颈,叼着他薄薄的颈皮用牙齿轻轻碾着的时候。
他是真的害怕楚矜会不管不顾地咬下去,声音都带着颤:“别咬……”
楚矜似乎听清了他的话,还当真松了嘴。
宋凛言刚松了一口气,楚矜猝不及防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结结实实的一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留下了一个破皮渗血的牙印。
楚矜还安抚似的舔了舔。
突然起来的疼痛让宋凛言痛呼出声,但也令他清醒了几分。
他扣住楚矜的后脑,抓着他的的头发将人拽了起来。
拉扯头皮的疼痛并不好受,楚矜微微蹙着眉,用一种带着些茫然和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宋凛言深吸了一口,没有收着力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楚矜没有躲,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头被打得一偏。
宋凛言瞪着他,带着到底顶点的怒气,他当然知道不该和一个失去理智头脑不清醒的人计较,只是平白被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他实在难以忍下去。
他试图抽身逃走,但楚矜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争执推搡之中,宋凛言一个翻身将楚矜推倒,跨坐在了他身上,抬手就想再给他一拳。
但是楚矜没有任何的挣扎,也没有闪躲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腰上似乎还担心他跌下去。
宋凛言的拳头攥紧了,忽地又松开,转而去掐楚矜的脸,用虎口卡着他的下巴:“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赶紧松手。”
楚矜一直沉默着,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宋凛言以为他又要张嘴就咬,连忙改成用手掌去捂他的嘴。
直到掌心传来一点湿润的触感,宋凛言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条件反射似的想要抽回手。
但楚矜这回又确实用上了牙齿,咬住了他的无名指,牙齿抵在手指两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收回手一看,无名指指根处留下了一圈牙印。
宋凛言气得要命,拧着眉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你发什么疯!”
楚矜却只是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凛言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宋凛言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楚矜咬完这一下之后就跟突然掉线了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缓缓闭上了。
这是什么情况?宋凛言懵了。
他探身上前拍了拍楚矜的脸,人依旧没什么反应,体温倒是降下去不少。
桎梏松开,宋凛言连忙翻身下床,慌乱之中他踩到了一个玻璃小瓶子,差点摔了一跤。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昏暗之中看不清楚,但熟悉的形状看着像是抑制剂。
怎么注射过抑制剂还会是这副样子?宋凛言皱着眉有不小的疑惑——楚矜他该不会倒霉买到过期抑制剂了吧?
这么想着,他又看了一眼倒在床上的人,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怜悯。
不过他也顾不上思考太多,失控的Enigma身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于是逃也似的溜走了。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宋凛言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听着宋凛言仓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咔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响起,躺在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一片黑暗之中,楚矜只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和过速的心跳。
他的头脑很清醒,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
短效诱导剂的药效消散得很快,但和高适配度Alpha的触碰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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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带来了比诱导剂更强烈的反应。
楚矜仰着头,呼出了一口热气。
他陷入了强制戒断的痛苦之中。摘除了腺体的Alpha体内的信息素含量很低,只有□□和皮肤表面还有少量的信息素。
这样一点稀薄的花香并不足以抚慰他,只会勾起他的欲望与渴求,然后让他深陷欲求不满的漩涡。
楚矜闭上眼,开始回味那个让他沉醉其中的吻。
*
宋凛言躲回自己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理智又开始占据了上风,他有些担心把易感期的Enigma一个人丢下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思来想去,他决定给陆誉寒打一个电话。
毕竟这种事情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比较靠谱。
电话铃声响了三秒,接通之后,陆誉寒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小祖宗,怎么了?”
“呃,我有一个朋友……”
宋凛言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措辞:“他貌似易感期到了,我应该怎么帮助他呢?”
“和你住一起的那个朋友?”
陆誉寒一瞬间警惕了起来,语气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宋凛言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出于对医生的信任,他选择老实交代:“……他亲我了。”
完蛋了啊!
想到傅珩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结果家都快被偷没了,陆誉寒有点淡淡的崩溃:“易感期就给他扎一针抑制剂啊,你是个Alpha不用我教你吧?”
“压不住。”
宋凛言也有点无奈:“他是个Enigma。”
陆誉寒这下真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Enigma这个特征一暴露,这下他确实可以确定现在宋凛言身边的人就是楚矜了。
陆誉寒顿了一下,短暂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他咬你了吗?”
“我又没腺体让他咬了。”
宋凛言愣了一下,以为他指的是标记:“不过他确实想咬来着,最后给我肩膀来了一口,痛死了。”
陆誉寒这下彻底无话可说了。
Enigma由于基因的优越性,其实很难遇见高适配度的配偶,因此信息素对他们的吸引力也是大打折扣的。
如果在Alpha摘除了腺体的前提下,Enigma依然克制不住标记欲望的话,那只能说明……
楚矜和宋凛言的信息素适配度也极高。
“你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啊。”
陆誉寒重重叹了一口气。
信息素吸引是刻在基因里斩不断的羁绊,轻视这份羁绊的傅珩已经付出惨痛的代价了。
而失去了腺体的宋凛言注定是没有办法被标记占有的,也不知道这对于被两位Enigma盯上的他到底是福还是祸?
陆誉寒也说不清楚了。
而电话那头的宋凛言根本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以为他只是单纯感慨,于是也附和了一句:“是啊,Enigma不是稀有性别么,怎么扎堆往我面前凑?”
陆誉寒无奈地笑笑,叮嘱道:“Enigma体质强悍,你不用担心,让他自己捱过去就好。”
这下宋凛言彻底放心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摊开掌心看了看楚矜在他无名指上留下的齿痕。
咬得还怪齐整的,挺深的一圈,像个戒指。
22. 合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经历太过波折,宋凛言一整晚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被狼追着,一会儿被蛇缠着,醒来的时候黏糊糊地出了一身冷汗。
一看时间,已经日近晌午了。
他的生物钟还从来没有这样罢工过,宋凛言心里犯着嘀咕,又不免想到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知道楚矜现在怎么样了?
要是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易感期,他现在应该已经上了回国的飞机。
不知道他现在清醒了没有?要是清醒了,说不定已经离开了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宋凛言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房间门。
然后就正好撞见楚矜站在他门外,猝不及防碰上他的视线,楚矜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宋凛言总觉得他的眼神带着如有实质般的灼烧感,烫得人心口发颤。
宋凛言莫名有些心慌,垂下眼躲开他的视线,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在我房间门口啊?”
“你睡了太久,我有点担心,想来看看。”
楚矜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饭我做好了。”
宋凛言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迟钝,愣愣地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到餐桌前。
看着眼前整整齐齐开冒着热气的饭菜,他不禁感慨,Enigma何止是体质强悍,简直不是人啊!
前一晚还失控着,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似的,还能贴心地做好三菜一汤。
反观宋凛言他自己,没睡好醒来还腰酸背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易感期的是他呢。
虽然楚矜看着风平浪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宋凛言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旁敲侧击地问:“那个,你不是打算今天上午走的吗?”
“改签了下午的航班。”
楚矜很平静地接了一句,甚至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是迫不及待想赶我走吗?”
“当然没有。”
宋凛言懒懒地拖长了语调,声音有点黏糊糊的:“我才舍不得赶你走呢。”
楚矜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宋凛言的话不过是随口的玩笑,但他的心还是克制不住小小雀跃了一下。
昨晚的事宋凛言似乎没有太放在心上,楚矜安心了几分的同时,又有点隐约的失落。
他尝试着开口,话里多了几分犹疑:“昨天晚上……抱歉了。”
宋凛言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会一同默契地假装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突然被如此直白地揭开,他有些尴尬地埋头往嘴里塞了两口白米饭:“没事的,我能理解,能理解。”
楚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到他肩膀处的时候狠狠皱了一下眉。
宋凛言顺着他的视线朝自己身上看过去,发现是衣服宽松的领口偏移了一些,露出了半个青紫的牙印,是楚矜昨晚留下的。
宋凛言心道一声不妙,立马提了提衣领。
“是我咬的吗?”
楚矜轻声问:“抱歉,昨晚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待会帮你上药吧。”
记不清了才好啊!宋凛言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可楚矜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一点无辜的表情,追问道:“我昨天还有对你做些什么吗?”
宋凛言此时真恨不能自己嘴哑耳聋,他该怎么说?难道直接说你昨天抱着我又亲又咬的吗?
他只能咬着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也没什么,都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楚矜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你真的不会生我的气吗?”
原来兜兜转转是害怕这个啊。
宋凛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地笑笑:“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闹点脾气就要绝交。”
楚矜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给他夹菜。
一顿饭总算安安稳稳的吃完了。
饭后,楚矜依然是坚持要帮他上药。
他这个爱操心的性子宋凛言是半点法子没有,只好由他去了。
沾着碘伏的棉签按压在伤口上,宋凛言吃痛地缩了一下肩膀。
“疼?”
身后的楚矜问了一声,手下动作轻了一些。
宋凛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承认,用玩笑的语气打岔蒙混过去:“你们Enigma咬人都怪疼的。”
这事他还真有发言权,细数一下他已经被三个Enigma咬过了。
宋凛言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楚矜垂着眼,居高临下的目光下,宋凛言低着头将修长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像是温顺的羔羊主动献上自己柔软的弱点。
还有谁咬过他呢?
楚矜暗暗想着,没来由的怒火灼烧着他。
不知道楚矜怎么想的,手一抖,那根棉签又狠狠摁在了伤口上。
这下疼得宋凛言直接倒吸了一口气:“嘶——”
楚矜连忙松了手,道歉倒是很迅速:“不好意思。”
宋凛言直接从他手下躲开了,将衣领拉好,嘟囔了一声:“让你上药比被咬还疼呢。”
楚矜一只手拿着碘伏,一只手举着棉签,站在原地看着他。
宋凛言竟然硬是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委屈来。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认命似的把手摊开伸了过去:“喏,还有这里。”
无名指指根处那个咬痕没有那么重,但一个晚上过去也是一片淤紫,看着有点骇人。
楚矜捧着他的那只手,棉签轻柔地绕过一圈,带着细微的刺痛感。像是某种仪式一般,给他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戒指。
宋凛言被自己的无端联想逗乐了,没忍住打趣一声:“你咬人的位置还挺别致的。”
楚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当然是故意的。
但也只是一种无用的宣泄罢了。
他真正想咬的地方……光是想想,犬齿都隐隐发痒,蓄势待发。
楚矜将棉签放下,低声说了一句:“好了,注意不要碰水。”
“知道了。”
宋凛言没太在意,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楚矜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叮嘱道:“冰箱里有我买好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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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记得按时吃饭,不会做就打电话给我。”
宋凛言没想到他会体贴到这个地步,语气都真情实感了几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放心。”
楚矜却没接他的话,反而又重复问了一遍:“你会打电话给我吗?”
宋凛言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有点懵懵的:“也不是非得打电话吧?有事发消息不就行了?”
“那你记得要联系我。”
楚矜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甚至让宋凛言感到了几分压迫感:“记得要想我。”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肉麻了?
宋凛言微微蹙了蹙眉,不过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离别前客套:“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的。”
“嗯。”
楚矜低低应了一声,用平静的,陈述的语气:“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这不是一个合适的离开时机。
楚矜当然清楚这一点,只是他实在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家族里的内斗风波不断,已经有些臭虫按耐不住了。
导致他失忆的那场车祸便是他便宜弟弟的手笔,如此阴损的招数确实让他栽了个跟头,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他失联了几天,家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他故意多等了几天,等着某些阴沟里的老鼠冒头,跳得越高,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现在差不多到了收网的时候,他必须亲自回国处理。
楚矜向来深谙权术之道,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在这样一个看似欣欣向荣实则分崩离析暗流涌动的大家族里,他唯一想要的就是权力。
说来有点可想,当真的名利在望唾手可得的时候,他的心情竟然没有这么迫切了。
他似乎……有了更想要的东西。
楚矜脑海里不适时地浮现出宋凛言的脸。
他不是一个喜欢承认自己错误的人,但在某件事上他确实做错了。
如果宋凛言没有摘除腺体的话,这个迟钝的Alpha昨晚或许已经被他标记了。
看着凶狠的人,其实挣扎起来也没有多大的力气,一只手就能按住。被亲吻的时候甚至算得上是乖顺,愤怒的时候也只是张着嘴亮出犬齿,Alpha原本用来刺破Omega腺体的锋利牙齿,被软舌舔过的时候也没有真的咬下去。
扇人巴掌的时候倒是挺疼的。
楚矜无声地笑了笑。
他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车窗外是飞速闪过的街道。
他和宋凛言刚刚分开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竟然已经开始有点想念了。
不过他心仪的猎物,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在觊觎。
楚矜低下头,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然后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名字。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久到楚矜以为对方压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你怎么会联系我?”
冷冽的声音有几分生硬,带着明显的敌意。
“沈青遇。”
楚矜带着几分玩味,叫出了他的名字:“有兴趣和我再谈一次合作吗?”
23. 窥视
楚矜离开后的第二天,宋凛言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实话说他还有些不太习惯,懵懵懂懂地起身去开门,还以为是楚矜出门忘带了钥匙。
开门的一瞬间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明明人都已经回国了。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拉开了门。
更令他意外的是,门外并没有人在,只有一束花孤零零的被摆在了门口。
那是一捧明显精心搭配过的花束,白色郁金香点缀上蓝紫色鸢尾,很清新淡雅的风格。
宋凛言当然不讨厌鲜花,但是这捧花束出现的太过不合时宜。
宋凛言想象不出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送花。
会不会是送错了?他蹲下身,开始在花瓣中翻找起来,试图找到贺卡名片之类的。
名片没找到,包装纸上倒是别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地址,正好是他对门那家,想来是粗心的配送员心急弄错了。
宋凛言没多想,抱着花就前去敲了敲邻居的门。
他没想到门一打开,会是一张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脸。
他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沈青遇了。
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的变化很大,身形如同青枝一般抽条,变得高大挺拔。
眉目也更加深邃,如同新生的猛兽,还带着几分懵懂,但无形中透露着威压。
沈青遇看见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宋哥?”
他走上前两步,靠近了他一些,又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似乎是犹豫着不敢靠得太近。
宋凛言皱着眉,带着几分警惕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怪他多想,只是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了,沈青遇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他并不相信这种巧合。
“我来参加研讨会,学术交流。”
沈青遇又尝试着靠近了几分,面对宋凛言显而易见的防备,他垂着眼,带着几分隐约的落寞:“我刚租下这套房子。”
“然后你就出现了,带着我订的花。”
“是配送员送错了地方,我带来还给你的。”
宋凛言将花放下,依旧带着几分犹疑:“你真的一开始不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已经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宋哥。”
沈青遇笑了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如果我真的知道你在这里,我一定会早点来见你的。”
虽说依然有些不相信,但宋凛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青遇这下直接走到了他面前,逼得宋凛言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的动作带着几分侵略性,语气却是小心翼翼的:“你说过的,我们还能做朋友,不是吗?”
宋凛言这下是真的没辙了,毕竟这是他亲口说过的话。
况且他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面对沈青遇,他总说不出一句重话。
“没有生气。”
宋凛言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沈青遇眼睛亮了一下,又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宋凛言迟疑了一下,转动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
沈青遇显然是刚搬来这里,房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冷清。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宋凛言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无奈:“不介意的话,来我家吧。”
于是宋凛言抱着一捧花来,稀里糊涂地领了一个人回家。
甚至那捧花最终还是摆在了他家客厅的桌子上。
“第一次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订了一束花,本来是想送给自己当礼物的。”
沈青遇一边将花修剪打理好,一边说着:“不过没想到遇见了你,这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宋凛言撇了撇嘴,没接话。
他没有沈青遇这样的浪漫心思,他拉开冰箱门:“你想吃什么?”
沈青遇起身朝他走过来:“我来做吧。”
走到冰箱前,他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的冰箱里会都是速食产品呢。”
宋凛言笑了笑,随口接了一句:“这些也不是我买的。”
沈青遇看着他,眼里笑意隐去了几分,神色有些晦暗。
只是宋凛言已经扭过头,背对着他,并没有发觉。
*
这顿饭其实吃的有些尴尬。
宋凛言有些拿不准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沈青遇,一方面他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并不希望真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另一方面,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要退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总让他感觉有些别扭不知所措。
饭后,沈青遇提议说要不要一起看电影打发时间。
宋凛言想了想,没有拒绝。于是两人一起研究如何用手机投屏研究了半天。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这里似乎有一个漫长的雨季,不知何时落下的雨也不知何时会停止。
雨势陡然转急,连带着窗外的天色也猛地阴沉下来。
宋凛言关上窗,顺带着也拉上了窗帘。
没有开灯,室内光线昏暗,倒是平添了几分静谧的氛围。
“我能喝点酒吗?”
宋凛言下意识地询问沈青遇,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难以更改。
沈青遇将一杯蜂蜜水放到了他面前,很温和地笑笑:“我会建议你戒酒。”
宋凛言捧着那杯蜂蜜水,小口抿着喝完了,也不敢再说什么。
电影选的是他们很久之前一起看过的一部,具体情节宋凛言已经记不清了,连同曾经那些美好的记忆都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外的雨声和室内安谧的氛围,他竟然感觉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渐渐的,身体不受控地倒在沙发上。
沈青遇很耐心地等到了电影播完。
此时宋凛言已经在他身边睡熟了,闭着眼,眼睫不安地颤动着,以一个蜷缩着的姿势。
沈青遇起身打开了灯,然后重新坐到了宋凛言身边。
他俯身贴近,伸出手,手指轻柔地抚过宋凛言的面颊,像是在轻抚一尊易碎的艺术品。他轻声低语着,如同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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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我好想你,亲爱的。”
“你为什么总是要躲着我?害我找了你这么久。”
他喃喃着,手指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到侧颈,后颈那道浅色的疤痕令他的眸色一暗:“不喜欢我给你的标记吗?”
“那我在你身上安一个定位器吧?皮下植入的那种。”
那只作乱的手在他颈侧轻按了几下:“在这里?还是这里?”
失去意识的宋凛言并不能听清他的话,但是身体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像是蝴蝶徒劳地扇动翅膀轻微挣扎了一下。
沈青遇轻笑了一声,又低头贴近了几分,抵在他耳边:“好了,别怕,我舍不得的。”
他掐着宋凛言的下巴,贴面吻了上去。
一开始是轻柔的啄吻,仿佛是怕惊动了睡梦中的人,而后克制不住的,撬开他的唇齿,索求更多。
分明他才是那个索吻的人,沈青遇却面红心跳得厉害。
他压抑了太久了,他梦里的玉兰花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手里,仅仅是一个吻,就让他心头涌起如同涨潮般难以抑制的快感。
沈青遇紧紧抱住身下的人,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急促地喘息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起身,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宋凛言那被他反复舔咬到殷红的唇,轻笑了一声。
然后从宋凛言的口袋里翻找出了他的手机。
沈青遇试了几遍密码,凭借着他对宋凛言的了解,没花什么力气就解锁了手机。
他开始细细地浏览翻看起来。
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确认自己没有错过什么信息之后,他在宋凛言的手机上下载了一个隐秘的定位装置,他相信他迟钝的爱人是不会发现的。
毕竟宋凛言实在是一个警惕心很差的人,他不止一次以身犯险引狼入室。
比如现在,他再次将自己送到了他的手上。
沈青遇将手机放回到宋凛言的口袋里,然后再次俯身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空气中的梅子酒香逐渐浓郁了起来,宋凛言无意识地沉溺在酒香当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对吗?”
沈青遇亲昵地蹭过宋凛言的侧颊,埋在他的肩窝里深嗅了一口:“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宋哥。”
“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沈青遇沉迷在自己美妙的幻梦当中,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他。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按下接通键,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沈青遇仿佛在和对方较劲一般,两人拉扯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谁让你亲他的?”
电话那头先按耐不住了,声音是冷漠的,用着质问的语气,显而易见的心情不太美妙。
沈青遇闻言,抬起头四下环顾了一圈。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见淅沥的雨声。
他不知道自己该看向哪里,当他知道此时正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暗中注视着他们。
沈青遇嗤笑了一声,带着刻薄的笑意:“楚矜,你把监控装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