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不想努力了》 第一章 云梦天宫小师弟 “……师妹，这车速还能再快一点嘛？” 浩瀚深邃的天穹之上，一颗金色星辰以令人炫目的速度疾速划过，留下长长的明亮尾迹。 视野拉近，那是一团直径数十丈的璀璨金辉，里面裹着一辆造型奇古的华美车辇，带着堂皇煊赫的气势撕开天际大片浮云，风驰电掣而去，瞬息之间已是数百里开外。 “……大师姐，这车早已经超速啦，再要快的话，就超出法阵运转的最大承载极限了，会损坏这件宝物的。”略显无柰的声音回应着。 驾驭车辇的是一位鹅黄裙裳的清丽少女，此刻她正不停催动灵诀、全神贯注地稳定着法阵中逐渐沸腾狂躁的灵力波动，以避免其彻底失控。 车辇内部，精致的珠帘里面端坐着一位身段颀长、高贵娴静的女子，体态丰腴曼妙，胸襟过人，雪腻的肌肤吹弹可破，乌发如墨，与珠光交相辉映间更显妩媚多姿，幽黑的美眸澄澈似水，别具震撼人心的美态。 云梦天宫新生代弟子中的翘楚雪冰璇，年幼时就被掌教至尊相中、收入门下亲自教导。因心性谨慎沉稳而又不失英武决断，修为精湛，天赋资质冠绝同代所有核心门人弟子，兼之立下大小功劳无数，已成为下代掌教之位的有力竞争人选。 就在前几天，正在外出游历、探访某处远古仙人洞府的她接到掌教师尊秘讯急召，不敢怠慢，当即放下一切、启程匆匆赶了回来。 “……嗯，难道是宗门里出什么状况了吗？否则师尊不会轻易启用这最高级别的警讯相召，真是奇怪了，没听说最近宗门内外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雪冰璇轻轻摩挲着衣袖中一枚小小的血色传讯玉符，美眸间满是凝重之色，黛眉轻蹙，默运天机秘术推算了片刻，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混沌迷茫，半点有用的讯息都没有。 好在此刻距离宗门道场已是不远，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见到师尊，届时自然可以获悉真相了。 车辇在天上一路疾驰，身后划出长达数百丈的光焰尾迹，头顶是幽暗的浩瀚沧溟虚空，脚下隐约可见灰蒙蒙的大地急速向后退去，死气沉沉，偶尔可见零星的绿洲城池一晃而过。 不过须臾功夫，整片大地都已消失在身后，其实那是一片方圆数万里的庞大陆块，而且陆块的边缘区域残缺破损、参差不齐，不像是自然演化形成，倒像是被某种恐怖伟力强行撕裂崩碎所致。 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这样形态各异的漂浮陆块数量多达成千上万，多如恒河沙数，最大的陆块方圆数十数 百万里，最小的不过数十里大小，只能算是虚空中漂浮着的大石头。 难以计数的虚空陆块中，绝大多数都是死气沉沉的不毛之地，只有少部分面积够大，且运行轨迹相对平稳的陆块上，才会形成较稳定的大气保护层，使得陆块表面的环境满足各种生灵繁衍生息的需求。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天地寰宇、无垠星空才能恢复往昔的仙道盛世气象。” 雪冰璇心底幽幽叹息，相传在遥远得难以考证的太古年代，这方天地是浑然一体、浩瀚广袤得难以想象的无垠大陆，钟灵毓秀，山川壮丽秀美，各种传说中的天材地宝遍地都是，无数强大的珍禽异兽随处可见，绝代天骄层出不穷……那是一个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的、属于仙道文明的黄金纪元。 可惜这样的好景不长，不知从何时起，一轮又一轮的重劫相继降临，无数次的血战，众多大能竞相出手，星河倾覆、满天星辰陨落如雨，大陆破碎，亿亿兆生灵的鲜血染红了星空，最终致使这一纪元的仙道盛世走向终结。 现在的修炼文明，不过是在旧时代的废墟上艰难复苏、重新成长起来的末流势力罢了，论及功法传承、灵气资源、天材地宝，乃至资质优异适合修道的种子，都已经远不能和那个璀璨辉煌的年代相提并论。 数个时辰之后，华美的车辇高速飞临一片方圆三万余里的灰黑陆块，轻松横穿大半个陆地，来到西南区域，一座淡青色形如琉璃、覆盖数百里的大阵光幕出现在视野中，里面清晰可见上百座大小不一，风光秀美、灵气盎然的山峰，不少精巧绝伦的楼阁亭台、宫室道观在群峰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护山大阵内白雾弥漫，肉眼可见的灵气如水波般流动，参天古木连绵成片，清泉潺潺，一头头神骏非凡的异兽在山林间隐现，叼着灵芝的白鹤在云端盘旋翱翔，烟云升腾、霞光灿烂。 环绕护山法阵的光幕之外，受外溢的地脉灵气滋养，有着大片的绿洲平原、湖泊河流存在，数量众多的城池、村镇坐落其间，人烟极为繁茂。 这里就是云梦天宫一处较为重要的分院了，也是雪冰璇以及另外几位亲近师妹平日里清修的道场所在地。 云梦天宫掌控的势力范围相当广袤，名下当然不止这一处洞天福地，只是因着这里灵脉规模、资源产出所限，无法容纳太多的弟子修炼所需，因此宗门高层只能将数量众多的门人分散安置，类似规模的道场分院还有数十处，均是位于周边不同的虚空陆块上。 在这个资源匮乏、整个 时空大世界都在艰难挣扎复苏的时代，几乎所有的宗门流派与世家大族、都是这般情况。 护山大阵越来越近，随着前面驾车的少女熟练地打出数道灵诀，大阵光幕无声地分开一道门户，车辇径直冲入其中，带着滚滚雷音徐徐减速，最终平稳降落在宗门正殿前的诺大广场上。 眼见是大师姐的车驾，广场边当值的众多低阶弟子与道兵护卫无人敢拦、纷纷行礼问候不迭，雪冰璇简单地颔首致意，步态轻盈地走下车辇，御风直奔正殿而去。 …… 宗门后山区域，重重阵法屏蔽下的秘殿中。 云梦天宫的当代掌教至尊牧盈华端坐在云床上，周身威压凛然，身形被绚烂霞光所笼罩，云气缭绕，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 在她的对面是一位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体型身高却已不逊于成年男子多少，令璀璨群星都为黯然失色的容颜，五官宛如绝世名匠手下的雕塑，剑眉英伟，鼻梁挺拔，明亮的双眸灿如星辰，白皙的肌肤线条柔和而又不失男性的阳刚之美。 少年秦沐凌幽黑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沉静，缄默不言，似是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尚未完全适应。 此时在他的识海深处，一颗古色斑斓、隐隐透着混沌之气的种子正悬浮其间、缓缓旋动着，上面隐约可见无数古朴苍拙、却又浑然天成的大道纹理。不经意间，会有丝丝缕缕的青紫之气自种子表面弥漫而出，间或还有点点滴滴神秘深邃、玄奥莫名的道韵涌来，悄无声息地与他融入一体。 秦沐凌现在已经知晓，这是诞生于混沌虚空中的某种先天鸿蒙灵根，只是当自己有意识地尝试与祂沟通时，很少能得到回应，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还太弱的缘故。 前世时重病在床，灵魂意识能够侥幸穿梭时空来到这个陌生的大世界，或许都是因为祂的缘故，看来冥冥中的神秘命运对自己还是不薄的，居然能够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你的身世来历过于离奇，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及，从今以后，你的身份就是本座的亲传弟子，如何？”牧盈华最后说着。 她能够找到秦沐凌也是因为机缘凑巧，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当然这话没必要对外人说，自己心底有数就好。 秦沐凌沉默数息，微微点头：“甚好。” 外面，刚刚踏上台阶的雪冰璇心有所感，蓦地抬起螓首，就见得宗门上空风云变幻，瑰丽的虹彩横亘天际，无量紫气金霞如天河般倾泻而下，青色庆云华盖笼罩，庆 云上点点金辉闪烁，幻化出无数美轮美奂的仙宫胜景虚影。 诺大的宗门道场内，惊呼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的长老弟子都被惊动，然而天地异象出现得毫无征兆，消失得亦是迅速，仅仅持续十余息便销声匿迹，就好似先前的一切只是错觉。 雪冰璇黛眉轻蹙，犹豫了数息，想起师尊还在等着，只得暂时掐灭所有心思，转身匆匆离去。 秘殿里。 牧盈华柔美悦耳的嗓音不疾不徐：“……为师事务繁忙，亲自教导你的时间不会太多，所以照顾你的任务、就着落在你的师姐身上了，她以后会指点你修行，无论有何需求，你只管找她开口就是。” 秦沐凌依旧点头：“可以。” “……师尊，弟子回来了。” 秘殿门口的传讯法阵微微放光，响起了大师姐雪冰璇的声音。 “进来说话吧。” 牧盈华挥挥手撤去了阵法禁制，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伴随着悦耳的环佩叮当声，高贵明艳的雪冰璇款款走进，来到近前行礼问候着，眼角的余光扫过秦沐凌，虽略感诧异，但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秦沐凌回首看了她一眼，新进来的这女子身段修长而不失丰腴妖娆，比现在的自己都要高出一头，气场强大，幽黑美眸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魅惑。 这位掌教并不绕弯子，玉手一指秦沐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雪冰璇吩咐着：“从今以后，他就是为师新收的关门弟子、你的小师弟，在宗门里的身份地位与你相当，教导他修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什么？这……” 雪冰璇檀口微张，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云梦天宫是一家纯女修的道统，从遥远的开派祖师时代传承到到现在，已经经历了数百代掌教，门中都是清一色的女子，就没听说过有招收男性弟子的先例，如今却要因为眼前的这位神秘少年而改变了吗？那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来历？值得师尊罔顾门规做出这样非比寻常的决断？ “师尊……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些？宗门里的长老们难道会同意吗？” 雪冰璇委婉地问着，此事干系重大，哪怕是掌教至尊亲自做出的决定，若是没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在宗门高层都是难以服众的。 “此事无需担心，” 牧盈华不以为意地笑着：“等将来她们知晓了为师的安排后，只会举双手赞同，绝无异议的！” “那……好吧！” 雪冰璇不再说什 么，作为最受师尊宠爱信任的亲传弟子，未来的掌教，自己和师尊的立场利益本就是完全一致的，既然牧盈华敢下这样的决心，必然会有其缘由。 至于指导秦沐凌修行，这是应有之义，本世界诸多道统势力的惯例，当门中的掌教不太愿意管事时，由座下亲传弟子帮忙处理日常俗务、或是代师授艺，都属于正常操作。 师徒二人商议了大半个时辰，将各种细节事宜都讨论清楚，山门出现异象的情况也没有漏过，牧盈华当即下了封口令，严禁所有门人弟子讨论此事，违者重罚。 “……行了，为师还要回宗门重地和长老们议事，沐凌暂时就交给你了，以后他的一应用度，都比照宗门核心弟子的规格发放……” 牧盈华最后说着，又悉心嘱咐一阵，这才飘然离去。 第二章 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 宗门库房区位于浮云峰，是一片方圆数百亩的宫殿群，平素戒备森严，无关人等严禁靠近。 神情沉凝的雪冰璇足下生风、步态轻盈地长驱直入，正门前的广场上铺着一块块三尺大小的玄色方砖，坚硬厚实、平整光滑，拾阶而上，丈许宽的朱漆门户此刻呈开启状态，栩栩如生的红铜麒麟神兽雕像分列大门两侧。 台阶上站着两排通体漆黑，手执长戟的道兵傀儡守卫，个个高约丈许、挺拔如松，森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宏伟的主殿里面站了不少弟子，数丈长的乌檀木桌案后面坐着几个管事，各自低头忙活着。 “……大师姐，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宽大的桌案后，今日当值的执事长老正在清查账目，数十本厚厚的账册堆成了小山，见到雪冰璇匆匆走进，连忙起身问候着。 雪冰璇摆了摆手：“没别的事，我奉师尊之命，过来支取些东西。” 说着将代表自己身份的玉牌递过去，加上掌教牧盈华赐予的令符信物，还有一枚记录着资源清单的玉简。 执事长老端正了神色，接过那块精美的玉牌，熟练地打出数道灵诀，玉牌上发出轻微的颤鸣，绽放出重重柔和的清辉。 宗门法度森严，即便是掌教至尊的亲传弟子，想要调度使用资源也得按规矩来。 见信物勘验无误，执事长老满意地点头，放出灵识开始查看玉简中的内容，说着：“东西有点多，您得等一会了，我这就让她们去办。” 雪冰璇微微颔首，旁边侍立着的两位杂役弟子连忙搬过来座椅，请大师姐坐下，又奉上灵茶点心。 执事长老当即吩咐杂役弟子们开启各处库房，将所需资源种类逐一取来。 云梦天宫核心弟子的待遇自然是相当优厚的，衣物法器，兵刃符篆，丹药食材，车辇仪仗……各种零碎物品加起来不少，乃至身边打杂的侍女仆役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地位比起世俗王朝中的帝王将相高了都不是一星半点。 只是出于保密考虑，秦沐凌的存在暂时还不能让旁人知晓，因此雪冰璇这次是以师尊的名义支取资源，执事长老也不知道宗门里又有新的核心弟子诞生了。 少顷，一群天蓝道衣法袍的杂役弟子列队走进，每个弟子手中都端着一只硕大的精致玉盘，盘中整齐摆放着一个个样式各异的玉瓶，全部数量加起来有两百余个，里面封装的都是不同功效的丹药。 此外，还有近百只巨大的楠木箱子，二十余只半人高的 瓷坛也被杂役弟子们相继抬了出来，坛口是厚厚的封泥，还贴着封条符篆，上面有着淡淡的灵光闪动，在殿中摆开了一大片。 箱子里面是各种高等食材、灵药资源，坛子里封装的是灵酒琼浆，这些东西都必须以法术精心封存，不使灵气外泄，以免影响功效。 雪冰璇盈盈起身，从托盘中随手拿起一个玉瓶拧开，淡淡的药香散溢出来，里面是二十颗淡青色的醇元补气丹，气息纯正、品质上佳，属于中层修士们常用的修炼资源之一。 此外还有玄元生血丹、化灵养神丹、本真固灵丹……大多数都是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享用到的好东西。 雪冰璇将这些资源一一查验过，确认无误后，才尽数收进了皓腕上的空间纳镯里。 数只做工考究的金丝云檀木箱子摆在桌案上，箱盖已开启，里面分别摆放着一柄玄黑连鞘长剑，两对玉佩，两套灵光闪烁的深紫色华美裙裳，还有符篆香囊首饰之类的物件，每一样都是炼器殿的长老们精心炼制的灵器。 “……诶？错了！” 雪冰璇皱眉将那只装着衣物的箱子推了回去，解释道：“这次不要拿女装，去换两套男装来。” “这个……” 执事长老神色愕然：“大师姐，我们云梦天宫从来就没有出过男弟子，库房里备用的法器衣物自然也只有适合女弟子的，掌教至尊要男装做什么？” 别说男弟子了，连宗门里圈养的坐骑宠物都没有几头公的，平时自然不会准备有男人的衣物用具，想让她现在就拿几套合用的男装出来，还真是办不到。 雪冰璇反应过来：“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可以让炼器殿的长老们动手炼制几套吧？” “行倒是行，不过得等上一段时日才可以完工了。”执事长老说着。 “也罢，这事情就由我来想办法好了。” 雪冰璇点了点头，收起东西，辞别长老返身离开了库房区，御风腾云而去。 “……嗯，影月峰的祁雅澜师妹平素喜欢穿男装出门游历，她那里肯定有备用的衣物，不如就找她借几套来救急好了。” 站在云头上的雪冰璇思索片刻，美眸忽地一亮，想到了合适的解决办法。 …… “……是个好地方，比起山下的那个村落强多了，可惜不得清净，以后的因果是非只怕少不了。” 躺椅上的秦沐凌望着天际的浮云，默默思忖着，此刻的他已经住进大师姐的道场，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庭 院里憩息。 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堆书卷，还有玉简，都是雪冰璇拿过来的，里面的内容包罗万象，天象地理、风土人情、野史逸闻之类都有涉及。让他得以全面了解、熟悉这个陌生的宏大时空世界。 四位白衣侍女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眸灵动，它们并非活人，而是长老们以秘法炼制的一种人偶傀儡，灵智不逊色于常人多少，贴身侍候主人的生活起居非常好用。 最关键的是能够保证主人的任何秘密不外泄，不至于发生那种‘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的糟心事情。 在目前阶段，知晓秦沐凌存在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发生意外，这就是雪冰璇的打算。 片刻之后，明亮的遁光自天而降，现出一位手执白玉拂尘、华裳如雪的绝代丽人，云鬓高挽，黛眉轻凝，精致明艳的丽颜，跌宕起伏的曼妙曲线，宛如画中神女。 “师姐，你回来了。” 秦沐凌起身迎了上去，雪冰璇含笑点首，摸了摸他的头，重新拉着他在石桌前坐下。 “这是给你准备的修炼资源，” 雪冰璇从皓腕上取下一只纳镯，亲手戴在了秦沐凌的手腕上：“全年份的额度都在这里面了，当然若是不够用的话，只管找我开口就是。” 秦沐凌放出灵识，简单地查探一瞬，轻轻点头：“数量不少了，不足的部分我自己可以解决。” 对于修士们而言，宗门配发的那些东西都有定额，根本不敷使用。想要更多的资源就得自己想办法。无论是为宗门做贡献换取资源还是去外面撞仙缘，经商做生意，甚至是坑蒙拐骗、杀人越货，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雪冰璇诧异地看了看他：“师尊已吩咐过，在小师弟你的修为足够自保之前是不能下山的，想要出门游历？等你将来打得过师姐了再说吧！” “我当然有自己的手段，至于具体情形一时也说不清楚，日后你就知道了。”秦沐凌不欲过多解释。 雪冰璇笑笑，这位新晋小师弟身上的秘密不少，师尊也未提及太多，不过以后相处的时间很长，自己总有一日会弄清楚的。 这位大师姐从自己的纳镯里取出一套玄黑华服，放到石桌上说着：“库房里暂时没有男弟子的法器衣物提供，不过姐姐我以前炼制了几件男装，偶尔出门游历时用用，你这次就先穿我的吧。” 秦沐凌答应一声，捧起衣物转身走进了内室。 这套华服炼制手法极为用心，内外衣物都有准备，包括束发紫玉冠，缠 金嵌玉的腰带，厚底冰蛛丝云靴，以及自带凝心、安神、辟尘诸般效能的玉佩挂饰均不缺。 淡淡的香气萦绕，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极品熏香，只是与大师姐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不过这个细节被秦沐凌选择性地忽略了。她不愿说实话，自己现在也没必要寻根究底。 片刻之后，一位唇红齿白、龙章凤姿的美少年重新出现在雪冰璇面前，玄黑长袍上绣着精美的金丝云纹，淡淡的灵光笼罩，瑞霞升腾，连她都看得略微怔了一瞬，才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神。 “看起来挺不错的嘛，” 雪冰璇笑语吟吟地道：“这衣服果然更适合你，以后就这样穿着好了。” “可是……” 秦沐凌微微皱眉，抬了抬脚上的靴子：“师姐，你的……感觉好紧。” 纵然身高体型相仿，可是女子的骨骼关节普遍不如男子那般粗大，因此对方穿着觉得舒适的尺寸，于秦沐凌而言就不那么合适了。 “这个嘛？也没什么。” 雪冰璇笑意不减：“紧些才好，要是太松了的话，反而会感觉不舒服了，不是吗？” 秦沐凌点了点头，如今这时候，有得穿就不错了，哪还有资格挑挑拣拣的？ 雪冰璇不是没提议过让秦沐凌暂时穿几天女装应付一下，反正他这颜值气质，换成女装后妥妥的绝色美人，半点都不输于门内的那些以丽色著称的女弟子。结果不用说，被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所以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想了一下，雪冰璇又取出一道雾影朦胧的面纱给他戴上，解释道：“这是我以往出门游历时所戴，以后就留给你用吧，这样就更安全了，你的模样，现在可不能让外人看到呢。” 面纱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幽幽体香，令人陶醉。 “好了，现在师姐带你去周围看看，熟悉一下宗门里的环境。” 雪冰璇站起身来，轻轻一挥拂尘，抖手祭出一条宝光闪烁的烟罗锦帕，化作一片云朵出现在脚下，拉着秦沐凌站了上去。 “这样不会被别人看到吗？” “不会的，这件法宝有隐踪匿迹之能，除非修为超过师姐我，否则没有谁能看破。”雪冰璇温言道。 在新生代弟子中，大师姐的修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就连上辈的大多数长老都有所不及，在这处道场分院里，想找出一个实力稳胜过她的还真不容易，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第三章 授课到天明 半空中，一团白云冉冉飘落。 云端上立着二人，女子肤光胜雪、高贵明艳不可方物，举手投足间带着淡淡的威仪气度，蒙面的少年眸正神清，英姿内蕴，目光扫视着下方的茫茫丛林，以及群山间那成片的灵田药园。 从外面看起来，云梦天宫的这处道场分院似乎不算太大，护山大阵涵盖的范围不过方圆数百里，上百座山峰的地盘而已。 不过这里有着宗门里最重要的一处药园，位于核心区域的洞天秘境中，在大型空间须弥法阵的作用下，数百万顷的药园里，精心种植着不计其数的珍稀灵草灵药，奇珍异果，某些圣药在外面已是极其难觅的孤品。 雪冰璇笑意盈盈，明亮的眸光盯着秦沐凌上下打量个不停。 “……本来以小师弟你的核心弟子身份，应该为你单独安排一座山峰潜修的，” 雪冰璇轻轻摩挲着秦沐凌的手，温言细语地道：“只是你的身份过于敏感，一旦让外人知晓，各种各样的麻烦必然会接踵而至，让你不胜其烦，所以在你的修为足够强之前，就先住在我的洞府里吧？” “而且你还得尽可能地低调行事，足不出户，如果以后需要在宗门里行走时，最好是暂时换上女装掩饰，以法术改换形貌，以免被有心人察觉到异常。” “……” 秦沐凌迟疑一阵，勉强点了点头，尽管心理上难以接受，不过这是应有之义。否则一个纯女修的宗门里突然出现个男弟子，是头猪都会察觉出有问题了。 云梦天宫里未必就没有其他宗门势力安插的卧底眼线，有些级别够高的鼹鼠暗间、说不定已经蛰伏了数百数千年，除非遇到特别重大的事情、否则不会被轻易启用。 当然了，云梦天宫的对外秘密情报网络也不会差了去，但凡传承足够悠久的道统势力，在这方面的水平都是半斤八两。 秦沐凌举目四顾，一座座风光秀美、姿态殊异的山峰自眼前缓缓掠过。 根据上古传承下来的宗门规矩，但凡能成为核心弟子的人物、都可以分到一座单独的山峰作为自己的专属道场福地，若只是内门弟子，那就是十几人共住一座山峰。 至于外门弟子的待遇就更低了，根本没资格在灵气相对充沛的山峰上常年居住，只能在山脚下的府邸院落里聚居，每人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而杂役弟子则只有多人共挤一个院落的苦逼待遇。 此外宗门的藏经殿，议事殿，天工殿，丹殿，御兽苑……等一系列重要所在，都位于不同 的山峰上，加上某些实权长老和执事们的居所，上百座山峰基本都已有主。 身为云梦天宫的大师姐，掌教至尊的亲传弟子，雪冰璇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最好的地盘，在绵延群山之间的核心区域、最为高耸巍峨的那座秀峰就是属于她的，浑圆挺拔，风景绝美，灵气充沛程度也超出其它道场。 此外这处道场分院里还居住着另外八位核心弟子，加上数百位内门弟子，一批长老和各种级别的总管执事等，基本都是属于掌教至尊一系的人。至于外门弟子有万余人，杂役弟子的数量就更多了，再加上数以千万计的仆役丫鬟，相当于世俗界中一座规模宏伟的巨城了。 “……那边就是影月峰，是你三师姐祁雅澜的道场，她的剑道造诣，在宗门新生代弟子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连我都要逊色她几分。” 雪冰璇指了指远处一座灵气盎然、云遮雾罩的秀峰，对秦沐凌介绍着。剩下几位师姐的洞府所在也逐一说明，不过现在她们要么闭关潜修，要么出门游历未归，因此想登门造访都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师尊曾有提及，小师弟你对本门的入门级功法都已掌握，” 雪冰璇侧过螓首，温言软语地说着：“而且你修炼的是本门最纯正的奠基法门，目前炼气境已臻至圆满，即将正式破关、踏足悟玄境，这显然非一时一日之功，难道都是师尊亲自传授指点的吗？” 秦沐凌犹豫了一下，答道：“是的，在上山之前，师尊已经单独教导了我三年，当初刚刚遇到我时，她就想收我入门的，是我不同意，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一入宗门深似海，这种传承岁月无比悠久的大势力，内部必然是山头林立、派系众多，天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若是秦沐凌过早进入宗门高层的视线，会发生些什么就难说了，牧盈华也不可能时时盯着自己，所以他才不愿过早上山，总要具备了起码的自保之力以后再说。 雪冰璇眸光微闪，语气略带嗔意：“难道你还觉得师姐保护不了你吗？宗门里灵气资源充沛，什么好东西都不缺，岂不是比住在山下强多了？” “对了，小师弟你究竟是什么来历？能够对师姐说说吗？” 以雪冰璇这位大师姐的修为，现在也只能看出秦沐凌身上的气运浓厚磅礴得不可思议，功德金光罩体，近乎实质化的青紫之气与周围虚空道韵隐隐产生共鸣，连她自己都远远不及，可是这小师弟现在才什么修为？ 在修行界，气运高的不一定修为高，但修为高的 、气运肯定弱不了。作为有资格角逐下代掌教至尊位置的雪冰璇，放眼整个云梦天宫上下，要说气运明显强过她的高手都是屈指可数。 秦沐凌的气运现在就能够远胜过她，若是将来修为再提升几个层次，那岂不是连师尊和那几位常年隐修不出的太上长老加起来都难以企及了？也难怪师尊愿意打破云梦天宫从不招收男弟子的铁律，执意要收他进门。 秦沐凌摇摇头：“我倒是敢说，可是师姐你敢听吗？师尊曾有严令，凡是想探究我身世来历的、不论身份地位有多高，都免不了重罚！” 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泄露，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牧盈华才决意不计代价地保密，连自己的亲传首徒都不曾透露只言片语。 “……” 雪冰璇黛眉微蹙，沉吟着道：“师尊确实有说过这句话，也罢，那我现在就不多问了。” 或许，必须得等到将来自己接任掌教之位，或是秦沐凌成长到不逊色于自己的层次后，才有可能获悉他的秘密。 想了想，雪冰璇继续道：“以你的恐怖气运和逆天资质，仅用三年时间就能够轻松修完炼气境，等到突破悟玄境以后，接下来的凝丹境、化婴境……甚至是真人境，或许都不会存在任何瓶颈了吧？” “只要资源管够，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秦沐凌并不掩饰这一点。 雪冰璇满意地颔首：“那你就在师姐的洞府里突破吧，我会为你护法。而且为了避免被外人察觉到端倪，以后的修炼功课指导，我会考虑尽量安排在夜间进行，白天休息，晚上授课到天明，你觉得如何？” 秦沐凌：“……” 第四章 剑修 入夜时分。 遥远的沧溟虚空之上。 幽暗的虚空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凶险莫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暴烈罡风毫不停歇地扫过广袤空间，还有凶戾莫测、踪迹飘忽不定的域外天魔横行，即便是高阶修士、若是没有强大的法宝护身，都不愿在这样的地方久待。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方，无数大小不一的虚空陆块已经化为淡淡的光点，宛如一蓬细微的星芒。 毫无征兆地，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悄然降临，激荡起磅礴浩大至难以想象的能量风暴，几乎影响到了周围的虚空稳定。 一片方圆十余丈、黑白相间、弥漫着浓浓死气的阵盘冉冉浮现，仔细看去，那阵盘通体都是以不知名猛兽的骨骸拼接炼化而成，一重尺许厚的惨白火焰在阵盘表面无声地燃烧，隐隐有无数毒蛇猛兽虚影在火焰中浮现。 阵盘之上，围坐着十余道气息诡秘的身影。 “……诸位，有什么新情况吗？” 一个枯瘦如柴、浑身散发出阴冷晦涩气息的黑袍老者声音低沉地询问着。 “很遗憾，没有！” 另一道魁梧如熊、气息略显狂暴的身影淡漠回应，剩下的那些身影均保持着沉默，显然都是同样的意思。 黑袍老者对这个答复明显不满意，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意：“整整三年多时间，耗费人力物力资源无数，居然就是这么个结果？我能说在座的诸位都是一群废物吗？” 那道身影冷笑一声：“齐兄，大家都是靠这行当讨生活的，谁不知道谁呢？你自己真要有本事，早就把这事情圆满漂亮地搞定了，何必来找我们援手？” 黑袍老者阴沉沉地道：“这可不是我一家的事情，这桩大买卖不完成，咱们都没法向阎浮圣魔宫交代，那位心狠手辣的大人物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若是惹得祂不喜，只消一句轻描淡写的吩咐下来，在座的诸位连同你们的徒子徒孙、通通都得死绝喽！” 这句威胁明显起了些作用，众人沉默半晌，一个体态干瘪、面相狠厉的僧人摸了摸脑门，犹豫着道： “齐兄……并非是我们存心敷衍，三年多以前，始源星宫重现天日之时，闻风而动、赶过去撞机缘捞便宜的道统势力实在是太多了，厉害角色多如牛毛，我们这点人又能济得了什么事？” 另一个光着膀子，手里把玩着一柄钉耙样法宝的大汉瓮声瓮气地道：“太古圣人的洞府，里面自然是奇珍异宝无数，谁有本事都可以去争上一争，别的东西倒还罢了 ，那颗以古圣之血滋养无数元会、即将化形的先天鸿蒙灵种，可是星宫里最珍贵的一件气运重宝……” 当初始源星宫深处爆发的那一场血战，就是因为发现了那颗浸泡在千叶功德青莲池中的先天鸿蒙灵种而起，为争夺祂的归属权，众多超级道统势力的掌舵者当场反目大打出手，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惨烈血战中，至少数十位修为盖世的大能当场重伤乃至陨落，紧要关头，那颗本处于封印状态下的先天鸿蒙灵种竟然自沉眠中复苏，破空飞走不知所踪。 那些付出惨痛代价却一无所获的大势力高层自然是心有不甘，纷纷开出了天价悬赏，发动无数力量穷搜整个太虚星空，誓要找到先天鸿蒙灵种的下落。 大人物们都已反应过来，这件至宝当属于昔年那位远古大能的珍藏、来自无尽混沌中生长的某种先天鸿蒙灵物，根脚来历不可谓不惊人。 在这仙道文明凋零的今天，别说先天鸿蒙灵物、就是那些天地开辟之初诞生的强大生灵与天材地宝都已绝迹，想不到在这始源星宫里还能找到一颗。无论哪个修士得到了祂，都可以获得难以计数的好处，甚至可以藉此一步登天、踏出那最为关键的一步…… “……诸位道友，这种传说中的先天神物，多半都已经开了灵智，能不能遇到，全凭缘法造化，这样没头没脑地乱找，找上百万年都不会有结果的！”一个红颜白发的老妪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 黑袍老者冷声道：“别扯这些没用的！拿了那位大人物的好处，这差事不办成，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那僧人皱了皱眉，有些恼火地道：“你待如何？拿个具体的章程出来，我们听你的就是！” 于是，这帮家伙凑在一块低声商议起来。 …… 半山腰处，可见一片十亩大小、清澈见底的湖泊，淡淡的灵雾在湖面上荡漾。 湖边，数只半人高、三足两耳的铜鼎摆开，在铜鼎底部炽烈的灵焰炙烤下，鼎中已经冒着腾腾热气，雪白细腻的肉块在浓浓的汤汁中翻滚着，隐隐透着金芒霞光，浓烈的异香扑鼻。 秦沐凌端坐在旁边，两眼放光地盯着铜鼎，不远处是一大堆凌乱的羽毛。 至于周边那些颇具灵性的飞禽走兽，此刻全都躲进山林深处不见了踪影，唯恐和它们的同类一般、遭了大师姐的毒手。 前世作为大吃货帝国的子民，对于口腹之欲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遇到这些从未见过的异兽飞禽，第 一反应自然是“这些东西能吃吗？味道如何？” 眼见大师姐很好说话的样子，于是秦沐凌试探着提出了要求，雪冰璇略显意外，饶有兴致地答应下来，于是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这赤羽灵鹤算是宗门的特产之一，蕴含的血气灵元相当充沛，大补精血，肉质相当细嫩鲜美。” 雪冰璇神色轻松地控制着火候，浅笑着对秦沐凌道：“我当年还是外门弟子时，因为嘴馋，伙同几个师妹偷偷宰了两头来烤着吃，结果被师尊抓了个现行，挨了一顿板子不说，还在药园里干了半年苦力才算揭过此事。” 秦沐凌想了想问着：“那我应该不会被师尊这般责罚吧？” “当然不会！” 雪冰璇肯定地道，心说以小师弟你的身份，别说吃几头灵兽灵禽了，就算是更过分的事情，只怕师尊获悉后都会一笑置之。 “那可以天天吃吗？” 秦沐凌打蛇随棍上，当即问着。 “当然……可以吧！” 雪冰璇俏颜微变，略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四周，心里不禁替山门里的这些飞禽走兽默哀了一把。 须臾功夫，待到铜鼎里的美味火候大成，雪冰璇取出一套玉质餐具，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端给小师弟。 早就迫不及待的秦沐凌抄起勺子开始大快朵颐，鲜嫩多汁的肉块入口即化，齿颊流芳，一股股精纯浑厚的热流滚滚涌入腹中，旋即又向着四肢经脉百骸扩散，使得他的肌肤发红，大汗淋漓，浑身几乎有一种要燃烧起来的感觉。 就在此时，一道炽亮炫目、矫若游龙、长达千余丈的剑虹自半空中疾速垂落，凛冽森寒的剑气扑面而至，伴随着一个清冽柔美宛如天籁的嗓音传入耳中： “大师姐，你这是在干嘛呢？” 不等秦沐凌出声，剑光散去，眼前出现了一位英气勃勃的劲装少女，身姿袅娜，宛若谪仙临尘，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黛眉弯弯，灵动美眸灿若星辰，琼鼻挺翘，樱唇晶莹。 她一眼就瞥见了秦沐凌，神情陡变：“你是何人？怎敢擅自捕杀宗门豢养的灵兽？嗯？你……你居然还穿着我的衣服？” 饱含杀气的森冷剑意瞬间笼罩了秦沐凌。 第五章 道路选择 剑拔弩张的对峙很快就偃旗息鼓，有雪冰璇这位大师姐在，秦沐凌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寥寥数语就让这位三师姐祁雅澜情绪宁静下来。 于是，湖边的露天野餐变成了三人共同参与。 “……大师姐你前番找我借衣服，我还以为是你自己要用的呢，不曾想居然是给这小家伙准备的？真的是……” 祁雅澜端坐在蒲团上，妖娆娇躯挺直，淡粉樱唇轻轻啜饮着碗中温热的汤汁，犹自有些不悦地抱怨着。 “没办法，谁让宗门里根本就没有准备男弟子的衣物法器呢？我们的小师弟又不愿意换女装，就只能拿你的救救急啦！”雪冰璇笑吟吟地说着。 祁雅澜狠狠地白了旁边默不作声的秦沐凌一眼，自己的贴身衣物如今却穿在一个男子身上，给她的感受实在是有些不爽。 不过，这位小师弟的模样还是挺不错的，多看几眼，心理上感觉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秦沐凌低头默默地对付着碗里鲜美的汤汁，偶尔偷偷瞥一眼旁边煮沸的铜鼎，里面的美味还有很多。 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似乎是身为男人的本性？ 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祁雅澜，这位精擅剑修之道的三师姐，论颜值与雪冰璇不相上下，只是她的气度风仪更显凌厉锋锐，无形的剑意道韵萦绕身周，寒气逼人，似有若无的剑鸣回荡在神念层面。 若是修为稍低的人，盯着她多看几眼，都有可能被那种凌厉无匹的剑意割伤。 大师姐雪冰璇的气质就显得温和包容多了，光仪淑穆、雍容大气，宛如瑶池仙姬般高贵明艳，望之令人心折。 在身段方面。两位师姐同样是平分秋色，不过若要仔细分辨，祁雅澜的胸围与臀线更显巍峨雄浑，傲视群雌，不经意的扭动间，那风景太容易让人心跳失衡。 “说起来我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师尊她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这般不合规矩、颠覆传统的做法，宗门里的那些长老们会答应吗？” 祁雅澜黛眉轻凝，有些不解地问着。哪怕是秦沐凌资质极为出色，可是对于云梦天宫这样的势力而言，所谓的天才苗子并不算什么稀缺资源。 每逢宗门大开山门、广收门徒之际，不知有多少精英慕名而来、想方设法地要挤进宗门，哪怕当个杂役弟子都心甘情愿。 雪冰璇笑笑：“师尊敢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而且师妹你终日沉醉于剑道，对于别的事情毫不关心，若是你能够稍稍懂些天机术数之 道，或许就能够看出几分端倪了。” 祁雅澜一听就直摇首：“我没事学那东西干嘛？太累，也太麻烦！师姐你看出了什么，跟我直接说呗！” 雪冰璇看看秦沐凌，略一迟疑，便开始以神念与师妹交流。 纵然小师弟的模样性情很讨喜，不过终究是正常的男人，是以女子之间的某些私密话题，当着他的面终究还是不好谈论的。 秦沐凌依旧不出声，闷头大快朵颐，殊不知，识海深处的那颗神秘种子忽地震动了一下，一缕玄之又玄、莫可名状的气息散发出来，细微的灵机悄然扩散，笼罩了方圆丈许的空间。 下一个瞬间，两位师姐兴奋的讨论声便传入了脑海中。 秦沐凌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这倒底是一件怎样的至宝？居然还有这般妙用？那要是自己想偷看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岂不是也可以……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努力掐灭了那些不应有的念头，哪怕天塌下来，这个秘密也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的，否则保不准两位师姐震惊羞愤之余、会联起手来将自己杀人灭口。 雪冰璇和祁雅澜可没料到、修为远不及她们的小师弟竟然会拥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交流间的言语用词免不了有些豪放大胆，百无禁忌。 那啥……当女子好色起来，就没有流氓什么事了。 默默叹了口气，秦沐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情保持平静，以免师姐们察觉到异常。 好在这种尴尬的情形没有持续多久，当祁雅澜再度开口说话时，神色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 “小师弟，既然你很快就要突破悟玄境，那么关于今后的修行之途怎么选择，你有打算了没？要不要跟着师姐精研剑修之道？” 雪冰璇补充道：“在宗门的新生代核心弟子中，你三师姐的剑道造诣是最出色的，连我在这方面都不及她，当你的引路人绰绰有余了。” 秦沐凌想了想，问着：“我才入宗门，很多事情都还不甚了解，两位师姐可否说说，我们云梦天宫最强大的传承流派是什么？” 雪冰璇便娓娓道来，本时空的宗门道统、隐世豪门、仙朝神国不计其数，只要是达到一定规模体量的势力，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独门秘技、看家本领。 剑修，法修，体修，器道，阵道，丹道，风水堪舆、天机术数，符篆傀儡……细分起来怕不是有成百上千种分支传承。 理论上，每一条道路走到极致，都存在证道长生、极乐逍遥的可能，当 然实际上能不能达到、就不好说了。 也有少数底蕴极其深厚、体量足够庞大的超级道统势力，内部的传承流派多而全，资源丰沛，坐拥海量的弟子门人，高阶强者层出不穷，属于本时空生态链顶端的超然存在。 数万年前的云梦天宫，就属于这种超级势力，只因后来某些不为人知的变故，近半数太上长老陨落，加上镇压气运的几件重宝遗失在外，才使得宗门实力大跌，声望影响已大不如前，到现在仅仅比普通的大宗门略强一线了。 为此，不少过去和云梦天宫有着过节仇怨的道统势力已经蠢蠢欲动，私下里串联勾结，试图寻找合适的机会，再度狠狠打压削弱一下这个昔日的老对头，最好是让其彻底衰落，再也没有翻身崛起的机会。 如果这种令人担忧的情势无法得到逆转，或许若干年之后的云梦天宫，真的会遭遇莫测之祸。 “你的三师姐是剑修，尚在闭关的二师姐精擅阵道，外出云游未归的四师姐是体修……” 雪冰璇耐心地说明着，她自己擅长丹道，此外在天机术数领域也有所涉猎，只要秦沐凌做出这方面的选择，她们都可以担负起教导之责。 掌教牧盈华过往只收了四位亲传弟子，如果秦沐凌决意选择别的传承流派，那以后就只能求助于其它的核心长老或是弟子了。 宗门内忠于掌教的势力纵然不少，不过真要这样做的话、无疑会增加了秦沐凌暴露的风险。 秦沐凌点点头：“我现在修为尚低，没必要好高骛远，就先跟着四位师姐修行吧，等以后修为上去了再说其他。” 第六章 夜袭 凤歌峰，大师姐雪冰璇的道场。 此刻已是夜色深沉，奢靡精致的院落里。 房间四周已经被法阵严密封锁，而且雪冰璇所居住的院落就在隔壁，若是发生某些意外、可以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支援，确保万无一失。 这里本是亲近雪冰環的一名内门弟子所居，现在为了安置秦沐凌，对方的住所就被调到了别处。 院落里相当寂静，除了四个人偶傀儡，再没有别的丫鬟仆役。为了保密，任何与秦沐凌有关的事情，雪冰璇都是尽量亲力亲为，不容别人插手。 宽敞的卧房中幽香弥漫，锦幔低垂，宽大的绣床上，鸾凤绣纹锦被中的秦沐凌看起来正在闭目沉睡，实则正凝神与识海中的那颗神秘种子默默沟通着。 “……传说中的先天鸿蒙灵根吗？只是不清楚属于哪一种，而且目前看起来还只是一颗种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开始发芽成长……” 秦沐凌思忖着，回想起前世时的某些记忆，譬如人参果树、扶桑神木、菩提树、混沌青莲……都属于鸿蒙中诞生的先天神物，每一种都声名显赫、有着无上妙用，尤其混沌青莲，更是公认的先天灵根之首。 识海深处，淡淡的青紫云气缭绕、神秘种子静静悬浮着，表面无数玄奥道痕、一缕缕混沌色深邃幽芒闪烁流转不休，活泼灵动中透着古朴沧桑、寂寥高远的威严气息。 秦沐凌努力了许久，那颗种子才微微震动一瞬，星星点点的细微晶辉轻盈地洒落，绕着种子飞舞盘旋少顷，便无声地与自己的识海融为一体。 暖洋洋、舒适惬意无比的感觉传遍全身四肢百骸，仿佛浸泡在温热的灵泉中，连带神魂强度似乎都提升了一线。 秦沐凌心里微喜，修行界中，能够增强修士神魂本源的天材地宝可谓相当难得，而神魂本源的强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修士的成长上限，因此这一类型的资源从来都是天价，甚至是可遇不可求。 这颗种子既然有此等妙用，哪怕每次的幅度很小，可是只要持之以恒、聚沙成塔，自己的神魂本源必然会强大到傲世寰宇的层次！ 隔壁，大师姐的闺房里。 雪冰璇正立在梳妆镜前换衣服，玉手放到腰际，熟练地松开了腰带暗扣，华美的外裙轻盈地褪去，然后是色调素雅、绣着点点桃花的中衣内裳，随着柔顺丝滑的面料自圆润的雪白香肩滑落，现出了明红色的贴身丝绣肚兜，包裹住胸前浑圆丰挺的峰峦，深不见底的沟壑，雪腻柔嫩的肌肤白得耀眼，细细的丝带 被博大胸怀绷得有些紧，绕在玉颈后打了个精致的绳结。 换上一袭透明轻纱，雪冰璇走进了毗邻的浴室，里面是一处直径三丈许、以名贵玉石铺砌而成的浴池，水声潺潺，雾气蒸腾，温热的灵泉水自古色古香的紫铜兽首口中涌出，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碗口大的明珠，满室生辉，亮如白昼。 时间不长，收拾完毕的雪冰璇回到闺房，重新换过裙裳，想想又在外面加了一身厚实的雪白翻领大氅，勉强遮住了罪大恶极的身段，转身推门而出。 床上，秦沐凌似睡非睡间，幽幽香风拂面而至，将他完全惊醒。 秦沐凌睁开眼睛，就看见光彩照人的雪冰璇立在床边，正微微俯身端详着他，幽若深潭的美眸一片沉静。 “师姐……” 略感尴尬的秦沐凌缩了缩身子，小声唤道，心说这位大师姐该不会直接掀自己的被子吧？ “起来，该上课了！” 雪冰璇清冽悦耳的声音自樱唇中吐出。 白天休息，晚上授课到天明，这是她亲口给秦沐凌定的规矩。 “好……好的。” 秦沐凌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却没有要起床的意思，眼巴巴地看着她，意思是让她出去等候，授课的地方在隔壁修炼室里呢。 “怎么赖着不动？莫非你还想偷懒吗？” 雪冰璇一见他没有动作，黛眉轻蹙，略显不快地道。 秦沐凌无奈地道：“男女有别，还请师姐在外面稍候，我自己穿衣起来可好？” “……不对，你在搞什么鬼？” 雪冰璇美眸微眯，疑惑地审视他一瞬，下一秒，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也不见大师姐如何动作，狂风陡起，将秦沐凌身上的锦被卷得不见了踪影。 旋即就是一阵兵荒马乱，惨叫声在卧房里回响：“师姐，这不能怨我呀！” “嘭——！” 丽颜通红的雪冰璇摔门而出。 房间里，委屈不已的秦沐凌正手忙脚乱地寻找着自己的衣物，心说不就是重新体验了一把前世时喜欢果睡的习惯吗？本来也没碍着你什么，是你自己非要夜袭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了，就算心底再委屈不平，秦沐凌现在也不敢顶撞大师姐，否则越发惹恼了她，还不知会遭遇怎样的惩罚呢。 如今修为低微的自己，在对方眼中就是一块鲜肉，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片刻之后。 打扮整齐的秦沐凌来到修炼室，雪冰璇已经恢复了端庄肃穆的仪态，气场高贵优雅，静静地坐在玉质蒲团上。 在她的面前，是一张青玉桌案，上面摆着几册玉简，两瓶灵丹，一只金黄葫芦。 秦沐凌规规矩矩地行礼，得到许可后才在她对面坐下。 “好了，开始上课吧！” 雪冰璇淡淡地道：“这一次，我先给你说说修为境界的划分……” 如今不同于仙道文明辉煌的上古纪元时代，天地间的灵气匮乏了许多，本时空重新演化出来的玄门修炼体系经过漫长岁月的革新与完善，逐渐为整个修行界所认可接受。 炼气境分为九重小境界，属于修炼道途的奠基阶段。修炼者通过各种入门功法口诀，辅以诸多秘传药膳，不同功效的丹药，加上种种炼体秘术来打磨肉身、淬炼经脉、调和气血，引得天地灵气灌体，一步步强化体魄和力量。 当肉身的强化达到某个临界点，气血高度凝练产生质变，激发出身体深处的潜能，破蛹化蝶，进而衍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就可以拥有诸多凡人难以想象的伟力。 这即是悟玄境，即修士初步摆脱了凡人身体的桎梏，得以洞悉、感悟天地力量奥秘，踏上真正的修炼道途。 云梦天宫的杂役弟子，修为基本都处于炼气境阶段，外门弟子就得是炼气境巅峰、且攒够了功勋才可以晋升；而内门弟子必须是悟玄境修为起步，加上数量更多的功勋贡献度才能满足要求。 至于核心弟子，那就得是凝丹境，还得满足一系列苛刻的考核条件才符合标准了，秦沐凌如今的修为显然是不够格的，对宗门的贡献更是一分没有，属于掌教至尊亲口特许，才得以提前跨过这个阶段。 如今云梦天宫众多的分院道场，全部的新生代核心弟子加起来也仅有三千余人而已，她们才是支撑起整个宗门的中流砥柱。 第七章 逝去的历史 夜色如水。 护山大阵光幕闪烁着淡淡霞影瑞气，忠实地守护着宗门的安全，上百座山峰一片沉寂，偶尔才可以见到数道遁光高速掠过，那是值夜的内门弟子。 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无事的长老弟子们基本都在忙着修炼，没有修为的丫鬟仆妇们大多都已入睡。 此时的凤歌峰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实则所有的防护阵法都已开启，对外的理由自然是大师姐在闭关修炼，不容打扰。 “九灵元清门，劫运宫，碧落神教，皓月剑派，璇玑星宫……这些都属于道门中的超级势力，也即是寻常修士阶层口中所说的仙道正朔，与那些妖魔鬼怪所属的势力天然就不对付……” 青玉桌案后的雪冰璇正襟危坐，神色宁静，红唇轻启，将本时空诸多大势力的来历根底娓娓道来。 除了以亿兆人族子民为基本盘的道门和佛宗，本时空的异族势力同样不容小觑。妖族、魔族、巫族、鬼族、海族，以及某些稀奇古怪的生灵，还有太古神兽的后裔，都是各成一系，在浩渺无垠的星空深处圈地称雄，割据一方。 论智慧生灵的族群规模大小，人族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其数量之恐怖、就是把其他所有智慧族群加起来，都比不上人类数量的千万分之一。 然而要说个体力量的强弱，人族毫无疑问又是垫底的，随便一头低等魔人、或是尚未化形的小妖都可以对凡人构成致命威胁，除非是获得修行法门、开启了修炼之途，否则无法抗衡。 因着芸芸凡生的数量规模太过夸张的缘故，适合修炼的天才苗子自然是层出不穷，为那些人族道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使得它们的实力和影响日益增长，逐渐对那些异族势力形成了战略优势。 继超级道统之后，就是当世的各种大能，仙道名宿、魔道巨擘、佛宗的高僧大德、妖皇鬼尊等等，个个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角色。据说在某些足够古老的势力中，还有着太古时代的老怪物、活化石在沉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搅动风云。 厉害人物，镇压气运族运的重宝，能够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神药，神秘的隐世遗族，远古虚空洞府，上古大神通者的遗泽，广袤得难以想象的天外星空，若是详细讲述，或许三日三夜都说不完。 因此雪冰璇并未在这方面浪费太多的口舌功夫，只是谈了个大概，重点是讲述与云梦天宫有关的内容。 她对着桌案上的金黄葫芦打出一道灵诀，那葫芦微微颤鸣起来，数息之后 ，葫芦口喷出一抹盈盈清辉，在半空中徐徐扩散开来，化作一幅清晰度极高的法力投影光镜。 而且这光镜中的影像还是立体的，秦沐凌从不同的视角观察，完全可以看到相应的场景变化。 大大小小、远近不一的虚空陆块充斥了视野，它们并非固定不动，而是按照玄奥的轨迹、在虚空中永不停歇地缓缓运行着。 大多数陆块的边缘区域残缺破损、参差不齐，不像是自然演化形成，倒像是被某种恐怖伟力强行撕裂崩碎所致。 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这样形态各异的漂浮陆块数量究竟有多少，就连见闻最渊博的大神通者都难以说清楚。 很多虚空陆块的运行轨迹并不稳定，忽快忽慢，偶尔还会遭受来自其他虚空陆块的撞击。因此它们的表面基本上都是死气沉沉，连稳定的大气保护层都没有，感应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视野尽头，秦沐凌看到了三轮耀眼的太阳，这片空域中的所有虚空陆块，以及陆块上的亿兆生灵、都要仰仗它们的光与热而生存。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雪冰璇轻轻点了一下其中的某座虚空陆块，将它的影像放大。于是秦沐凌就看见了一片方圆三万余里的灰黑陆块，在它的西南区域，一座淡青色形如琉璃、覆盖数百里的大阵里面，有着上百座大小不一，风光秀美、灵气盎然的山峰，不少精巧绝伦的楼阁亭台、宫室道观在群峰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在护山大阵之外，一圈宽约七千余里的区域，受外溢的地脉灵气滋养，形成了大片的绿洲平原、湖泊河流，由此养活了海量的凡人，数量众多的城池、村镇坐落其间，它们分属于六个凡间皇朝，还有某些独-立的城邦，商会组织之类。 这些凡间的国度自然是托庇于云梦天宫的羽翼之下，宗门为它们提供安全保障，它们则是听命于宗门，每年都要上贡海量的资源，并负责遴选资质优异的天才苗子送入宗门。 这些国朝的皇族，以及朝廷重臣都和云梦天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多重要人物的女眷，都曾经是宗门里的杂役弟子、外门弟子，若是没有际遇更进一步的话，就会在当差一定年限后再返回俗世中、继续享受凡间的富贵。 当然若是有幸成为内门甚至核心弟子，命运就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再也不需要重回凡尘了。 “……嗯？这边的区域是怎么回事？难道都是属于无人区吗？” 秦沐凌的眼神扫向了虚空陆块的东半部，这里是一片 灰黑大地，虽然也有山川丘陵地貌，湖泊河流，但是看不到半点生机，别说人族了，就连一根草、一只小虫子都看不到，方圆万余里的地域一片死寂。 “这些地方……属于被废弃的死区，” 雪冰璇叹道：“那里灵气紊乱而狂暴，地磁风水复杂多变，凡生根本承受不了，就连天生对恶劣环境拥有极强适应能力的妖族、魔族都难以承受，也没有什么可供利用的资源，因此就只能空在那里了。” 秦沐凌诧异地问着：“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 “都是因为远古时期的重劫……” 雪冰璇解释道，众多远古大能竞相出手，各种毁天灭地的大神通，禁忌法宝，骇人听闻的邪术诅咒轮番登场，才将广袤无垠的天地打得支离破碎，日堕星陨、灵机断绝，致使整个时空大世界都被摧残到了濒临毁灭的边缘。 第八章 互惠互利的修炼 在过往难以想象的无量重劫中，陨落的强者大能究竟有多少，已经是个没有谁能说清的问题。 不少原本睥睨天地间、称霸一个个大时代的强横种族纷纷被断绝了苗裔，无数璀璨辉煌的强大文明相继覆亡，永远地成为历史，只留下些许遗迹传说、供后来人瞻仰缅怀。 重劫落幕之后，天地崩碎，大道有缺，侥幸活下来的生灵只能在废墟中苟延残喘，艰难挣扎求存。 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休养生息，天地造化灵机终于出现了复苏的迹象，一度衰竭到了极点的灵气开始回升，海量的散修家族、小势力涌现，又有数位不世出的天才大能牵头，创立了适合复苏时代的功法典籍。 然后一代代修士查漏补缺、逐渐将其推衍完善，到现在已经形成了号称不输于太古仙道的修炼进阶体系。而且随着天地灵机的持续恢复，无数修士势力合纵连横、兼并征战，各个种族都诞生了数量不等的全新超级道统。 到了现在，新的世界势力格局业已成形，随着人族文明日益发展壮大，恐怖的人口基数，导致适合修炼的天才苗子越来越多，又促进了道门与佛宗的诸多道统影响力水涨船高。 “……我们云梦天宫，还有机会重回超级道统的圈子吗？” 法力投影幻化出的虚空陆块上，雪冰璇与秦沐凌凌空而立，漫步在灰黑阴冷的山水之间，放眼望去，四周尽是一片死气沉沉。 “正常情况下，机会不大，不过未来天地大势如何演化变幻，现在谁都说不清楚、看不分明，” 雪冰璇笑意盈盈地看着身边的小师弟：“何况有了你的出现，或许宗门真有机会恢复，进而在你手上重现往昔的荣光也说不定呢！” 秦沐凌思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这很困难。” 超级道统意味着什么，现在的秦沐凌自然是心知肚明，那是有资格主导整个时空势力格局，左右天地间无数修士荣辱存亡的可怕存在，拥有着众多寻常道统势力只能仰望、却始终难以企及的莫大权柄。 每一家超级道统，都是存世无数岁月，拥有难以想象的底蕴积累，掌控广袤领地与天量资源的庞然巨物，强者如云，天才俊彦满地走，惊才绝艳的精英种子层出不穷，并有着不止一件顶级重宝镇压气数，获得无数附庸势力投靠效力的超然存在。 纵然天地浩瀚广袤无极，这样的超级势力都不会太多，除了以人族文明为根基的道门佛宗之外，其他的每个种族也仅有一两家而已。 云梦天宫因 着种种变故，自这个特殊的小圈子内跌落，如今想要重返其中、拿回往昔的权柄与地位，谈何容易？ 雪冰璇含笑揉了揉秦沐凌的脸，温言道：“你可不要低估了自己的作用，而且这事情也不用急，师姐会守护你成长起来的，等你将来拥有了至高至强的修为，自然可以重振宗门的荣光。” 秦沐凌神色诧异：“师姐你才是未来的掌教至尊，这应该是属于你的使命吧？” “按理说是这样，不过现在还不能成为定数，” 雪冰璇微微摇首：“我是宗门第一圣女，掌教至尊的开山弟子，却还没有被立为正式的道储，其他的师姐师妹依然有机会来争的。” “所以……小师弟你愿意帮我吗？” 宗门过往的历史中，掌教至尊的亲传弟子成为下代掌教的例子确实不少，然而并非所有情况下都如此，若是其他派系的弟子过于出色、贡献足够大，将掌教一系的竞争者都压了下去，那自然能够上位。 作为宗门的最高话事人，历来都只会选最强最出色的那一个，背景出身并不足以成为左右一切的关键筹码。 牧盈华将秦沐凌托付给自己的亲传弟子教导培养，自然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希望下代掌教至尊的位置不要落到其它派系手里，确保雪冰璇的优势地位。 当然站在秦沐凌的立场上，这也没什么不好，云梦天宫将来让大师姐做主，自己的地位只会愈发重要，若是别的什么人当了掌教，对他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秦沐凌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一定会帮助师姐你得偿所愿的。” 雪冰璇笑眯眯地道：“你现在连悟玄境都还不曾突破，说这话似乎有些早了呢，至少也得等你将来的修为赶上了师姐我之后，才有能力帮得上忙吧？” “其实用不了太久。” 秦沐凌不以为意，他自己的成长速度远超寻常的核心弟子，只要资源管够，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并非空话。 雪冰璇略显疑惑地端详着他，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只会认定对方是在夸海口，半点都不靠谱，修为的增长可不是儿戏，每一分一厘的提升都得刻苦修持、精心打磨，许多弟子终其一生，都卡在某个关口上不得寸进，直至老死。 但秦沐凌显然是不同的，他的命格气数，资质根骨根本无法以常理来揣度。 “说起来我还不太明白小师弟你的修炼法门呢，师尊也未曾过多提及，今日能否让师姐开阔下眼界？”雪冰璇笑问道。 “可 以，带我去药园吧，记得先清场。”秦沐凌并不拒绝。 雪冰璇微怔，旋即答应下来，挥手收了法力投影，身形消失在修炼室里 片刻之后，她去而复返，褪下身上的雪白大氅穿在秦沐凌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一起御剑出了门。 宗门所属的药园和核心弟子自己经营打理的药园是不同的，前者是属于整个云梦天宫的公产，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得拿功勋去换；而后者则是属于核心弟子的私有产业，可以自行支配。 少顷，在凤歌峰半山腰，随着雪冰璇开启阵法封禁，一片方圆数百亩的药圃出现在秦沐凌眼前。 药圃里面姹紫嫣红，异香扑鼻，一棵棵形态各异、有着种种神奇功效的灵药灵草连绵成片，数量成千上万。 这些都是由大师姐当年刚成为核心弟子时、亲自撒下灵药种子，引来地脉滋润过的灵泉灌溉，布下阵法吸纳灵气，又辅以某些灵兽血液与丹药精心培育，众多杂役弟子日夜精心照料打理，历时多年才有了今日的气象。 此刻在这里值守的所有弟子都已被雪冰璇支开，某些有着监控功能的法阵业已关闭，只剩下她和秦沐凌两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外人知晓。 秦沐凌走进灵药丛中，随意寻了个位置盘膝坐下，开始催动体内灵力。 旋即以他为中心，阵阵微风拂面似的气流涌现，如水波涟漪般一层层扩散开来，药圃中鼓荡起道道青色旋风。 在雪冰璇眼中，青色旋风散落到数量众多的灵药灵草中间，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无声地渗透进那些药草内部，激发出五颜六色的霞光，药草自然散发出的清香气息愈发浓郁。 少顷，雪冰璇就看到无数细微的青紫色灵草灵木之精气被抽离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片淡淡的雾霭，向着秦沐凌汇聚过来，如百川汇流般涌入他的体内。 秦沐凌体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但是被抽走了精华之气的灵药灵草也未看到枯竭萎靡的迹象，一缕缕细若游丝的混沌灵气自秦沐凌体内放出，反馈给了那些灵药，润物细无声地改造提升着它们的禀赋本源。 第九章 小师弟，你看这软饭又香又甜…… 随着一团团青紫云气完全融入秦沐凌体内，时间不长，整片药圃里的灵药灵草之精华都被他以不知名的手段吸纳一空。 在雪冰璇的神念感应中，这位小师弟的修为已经抵达炼气境的巅峰极致水平，距离悟玄境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冲关破境。 雪冰璇想了想，俯身将药田里的一株升阳涵灵草拔出，取到手里细细察探，发现里面的元气精华几乎被抽取得涓滴不剩，和普通的凡间药草已无差别。 正常情况下，这种状态的灵草就属于药渣废品的范畴，再也不能拿来配药炼丹，只是当雪冰璇神识全开时，意外地察觉到在灵草根部，有一点细微至极的灵机仍在潜藏，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缓慢复苏、壮大。 这位大师姐略一推算，就得出了答案，最多只要三日时间，这株灵草就会恢复全部生机，甚至比之前长得更好，意味着它的药性功效会更加出色，差不多相当于增加了三年左右的火候。 顿时，雪冰璇的眼神就有几分异样了，如果秦沐凌的修炼是以这种迥异于寻常修士的方式进行，岂不是这片药圃中的药草都会跟着受益无穷？ 以一次三日计算，秦沐凌只要在这里潜心修炼一年时间，就意味着这里面的所有灵药都增加了三百多年的火候。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估算结果，并不清楚修炼次数多了，这些灵药会不会发生质的蜕变；又或者，等到秦沐凌将来的修为突破新境界后，这种神奇的能力是否也会跟着提升？ 只要略往更深处想一想，雪冰璇就忍不住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些精心培育的灵药灵草都是用来炼制丹药的原材料，而丹药对于修士阶层的意义、不亚于粮食对于芸芸众生的意义，其重要性几乎是无可替代的。 灵药灵草的生长年份越久远，就意味着能够用来炼制出更高品质的丹药，尤其是有着千年以上火候的灵药，万年以上火候的圣药，甚至是传说中的神药，历来都属于各大道统势力竞相囤积储备的战略资源。 少顷，秦沐凌徐徐收功，体内隐约传来阵阵轻微的爆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又精纯了些许，幽黑的眼神澄澈如水。 “小师弟，你……” 身前的雪冰璇俯下娇躯，玉手理了理耳畔的如墨乌发，开始吞吞吐吐地说着，只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 秦沐凌洒脱一笑：“这是我的特殊天赋，能够萃取炼化天地间的所有草木之元气精华补益自身，并以此提升修为，以前还在山下 时，我就是依靠汲取那些寻常草木的精气修炼的。” 雪冰璇神色凝重：“是不是年份火候越久远的灵药，对你的修为助力就越大？如果现在就给你提供足够数量的圣药，甚至是……” 秦沐凌点点头，又摇摇头：“师姐你的判断没错，只是我现在修为所限，太多太好的东西，恐怕一下子消化不了，还得徐徐图之。” 准确地说，这是他识海中那颗神秘种子的特殊能力之一，祂能够轻松萃取出灵药内部最为精华的元气、供自己吸收炼化。 至于神秘种子反馈给那些灵药的物质，据秦沐凌自己猜测分析，应该是类似于某种造化本源的东西，尽管极其稀薄，但也能够给那些灵药带来很明显的好处了。 雪冰璇松了口气，双手扶住秦沐凌的肩膀，认真地道：“小师弟你或许还不太清楚这种天赋能力的真正价值，如果用得好的话，完全可以让宗门的战略实力更上一层楼，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记住，以后决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你的秘密，包括祁雅澜师姐她们都最好不要说，知道的太多对她们没有好处。” 倒不是雪冰璇信不过自家师妹，只是秘密知道的人越多，无意间泄露的概率就越大，所以能保密还是保密的好，起码也得拖到秦沐凌的修为再提升几个境界、拥有较强的自保之力之后再说。 秦沐凌点了点头，让雪冰璇成为知情者是应有之义，这也是师尊牧盈华的意思，以后自己修炼所需的资源，自然就由这位大师姐全权负责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 雪冰璇说着，依旧用大氅将秦沐凌裹得严严实实，两人御剑返回洞府。 眼看着外面天色渐明，对于秦沐凌而言，接下来就是自己的休息时间了。 雪冰璇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几天你都不要出门，就待在我闭关的秘殿里面吧，我会将所有阵法禁制开启，确保不出意外，因为宗门最近有外客到访。” 好吧，又要被大师姐金屋藏娇了，秦沐凌心里默默吐槽，忍不住问了句： “什么外客？” “告诉你也没什么，是几家过往关系还不错的宗门，它们的掌教携了厚礼登门拜访，和我们商谈某些合作事宜，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为自家的嫡系传人求亲，希望能够挑选一位品貌俱佳的女弟子，当那些青年俊彦的本命道侣。” 云梦天宫虽不收男修士，但并不禁止门下弟子与别派修士结成道侣，只是按照惯例，一旦女弟子嫁出去后， 基本上就不再被看做是宗门中人，也不能再住在宗门里，最多偶尔回来省亲。 这家纯女修的道统传承至今，外嫁的女弟子成千上万，与之联姻的世家流派、超级宗门不知凡几，据说某些道统的掌教夫人都是来自于这家宗门，以此为纽带形成了许多特殊的关系网。 “不是吧？难道连核心弟子都是可以随意外嫁的吗？” 秦沐凌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对于任何道统而言，到了核心弟子这种级别、都已属于真正的精英人物，未来有希望跻身高层的预备役，怎么可能送出去联姻？ 雪冰璇笑了笑：“核心弟子固然身份尊贵，但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那些修为仅有凝丹境、化婴境的核心弟子，依旧不会得到高层太多的重视，用来联姻外嫁并不稀奇，唯有超越了真人境、乃至更高境界的弟子，才会被长老们视为未来的衣钵传人，不会被随意牺牲。” “当然了，在某些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为了宗门的长远大计，就连掌教至尊的亲传弟子都是有可能与外人联姻的，譬如你的祁雅澜师姐她们。” 要说在新生代弟子中，唯一有资格规避联姻义务的、就只有大师姐雪冰璇了，毕竟她是宗门第一圣女、被当成未来掌教培养的，怎么都不可能被嫁出去，就连其他的竞争者都有几分不确定性。 秦沐凌眼眸微凝：“我可不希望看到三师姐她被当成牺牲品送出去。” 越是糟糕的情况，就越有可能发生。 大师姐既然提到了此事，两世为人的秦沐凌当即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不排除是有宗门内的其它派系针对掌教牧盈华挖坑，试图以这种方式削弱掌教一系的力量。 “那……你打算向师尊求恳嘛？” 雪冰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或者，你干脆自己娶了她更好，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她的主意了。” 秦沐凌不由皱眉：“我现在身无长物，要啥没啥，拿什么娶她？”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若是打算选道侣的话，估计宗门里谁都不会拒绝的，而且她们身后的势力都会慷慨地赐下大批资源，连各种厉害法宝都不缺，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样？虽说你现在年纪小了些，不过可以先定下来嘛？” 雪冰璇的笑容带着一丝戏谑，又有着隐约的期待，明亮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小师弟，你看这软饭又香又甜，考虑一下吧！ 秦沐凌：“……” 第十章 测试 大师姐的问题，秦沐凌现在当然是无法给出让她满意的答案的。 况且他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影响左右宗门高层意志的能力，某些势力既然盯上了掌教派系的弟子，那就不可能轻易罢手，光凭自己一句话就能消弭麻烦？根本不现实。 来到这个时空数年时间，秦沐凌多少已经熟悉了修行界的规则，修士与凡人世界的界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夸张，略有条件的凡人，多少都会一些粗浅的练气法门，不说如何厉害，身体康健、延年益寿还是没问题的。 而修士阶层的日常生活受凡生的影响同样比较大，譬如合籍同修之法的盛行，结婚成亲的修士们不在少数。对于那些资质根骨优异、修为有成的修士们而言，遴选一位合意道侣，就成了漫长生命中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云梦天宫的女修，因着姿容倾世、根骨出众的缘故，在很多修士的眼中都属于理想道侣的不二人选，就连不少大宗门的高层，都以能够娶到这家道统的女修为荣。 “也罢，这事情对你来说还是有些早了，且容日后再说吧！” 雪冰璇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 将秦沐凌安顿好，开启所有防护阵法，雪冰璇便返回了自己的书房。 身为大师姐，她现在已经开始负责宗门里的不少事务了，就好比这回接待数家大宗门的贵客，掌教牧盈华已经授权她自行处理。 想了想，雪冰璇取出一面光滑沁润的玉牌，上面遍布细腻纹理，繁密的星云图饰精美异常，泛着重重柔美光影。 轻轻打出一串特定的符印，玉牌飞快亮了起来，几息之后，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自里面响起：“大师姐，叫我做什么呢？” 声音有些喘息，似是正处于剧烈的搏斗厮杀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嘶吼咆哮，从极其遥远空旷的地方传来。 雪冰璇端正了神色：“你那边情况怎样？听起来似乎不太轻松的样子？” “何止是不太轻松？根本就是快撑不下去了好吧？” 那个声音抱怨着：“这些日子里冲出来的大家伙太多了，我们就这点人，丹药补给都不敷使用，近三成的师姐师妹有伤在身，宗门下一批的支援什么时候才可以过来？” 雪冰璇蹙眉道：“我这边也很紧张，你知道的，出问题的防区可不止你这一处，有几处地方情况比你那里还要糟糕，真的是周转不过来呢。” “等等……”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玉牌里面陡地传来一连串震 耳欲聋的怒吼，接着就是密集的“嘭嘭”声，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直打得惊天动地。 “小四，你没事吧？” 雪冰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 好半晌，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搞定了，这群皮糙肉厚的家伙真是难缠，再要冒出来几头，我也有点吃不消啦。” “对了，你就不能把三师姐派过来帮帮我嘛？有她在这里，我的压力至少可以减轻一半呢！” 雪冰璇有些无奈：“我这地方也需要力量守卫，下一波次的兽潮可能会提前，而且师尊最近派下来一桩非常要紧的任务，连我自己都是提心吊胆的，若是出了点差错，我就得被师尊一撸到底了！” “后果这么严重？究竟是什么任务呀？” “现在我可不敢告诉你，等你将来轮值期结束，回宗门了再说吧。嗯，我再帮你安排一下，让下一批支援力量提前些时日出发。” 雪冰璇说着，结束了通话，然后又对着玉牌打出一串符印。 等了几息，这回玉牌里传出的是掌教牧盈华的声音： “有什么事情吗？你的小师弟情况怎样？” “师尊，是这样的……” 雪冰璇将秦沐凌的近况汇报了一遍，事无巨细。 对于秦沐凌的修炼之法，牧盈华并不觉得意外，唯独对雪冰璇最后提及的道侣之事多了几分兴趣。 “你用这个测试他的反应？难道就没想过、他根本不是寻常的人族，而是某种先天生灵吗？” “不是人族？” 雪冰璇不由愕然：“可是这些天相处下来，小师弟的性情、言行举止和正常人类并无差异，身体构造、内腑经络都和人类没有半点区别，他怎么会……” 关于秦沐凌的真实来历，牧盈华当初并未和她多说，仅仅是语焉不详地提了几句，关键处都是一带而过，现在看来，事情显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不简单。 师尊究竟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雪冰璇不禁有几分郁闷，自己可是师尊的开山弟子，过往也是最受她信任的人，难道都不够资格获悉内幕吗？ “罢了，暂时就这样吧，” 牧盈华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的小师弟看起来更像人了，这应该是好事情，如果他有了某些念头，你不要阻止，顺其自然就好，或许让他多了些牵绊，对宗门是个更好的结果也说不定。” “是，师尊。” 雪冰璇恭谨地答应下来。 …… 影月峰。 内室里，祁雅澜正在对着梳妆镜换衣，幽黑的美眸灵性十足，如画中仙子般的精致容颜，肌肤如凝脂玉石般闪烁着柔美的光泽，清丽绝世，翩然出尘。 她现在换的依旧是男装，束发玉冠，雪白锦袍华服，宛如世俗中的王侯公子，少了几分清丽柔美，却多了些飒爽之气，美眸英姿内蕴，精致的五官不施粉黛，依然无损那摄人心魄的丽色。 男装的尺码比较宽松，然而依旧掩盖不住她那曲线妖娆的火辣身段，浑圆高耸的峰峦将前襟撑得鼓胀胀的，看上去别有一番吸引力。 “……师姐越来越漂亮了，不愧是我们云梦天宫的第一美人呢！” 旁边侍候的几位内门弟子笑着赞叹道。 “贫嘴！” 祁雅澜白了她们一眼，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感觉颇为满意，于是又一并脱了下来，内外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你们把它送到凤歌峰去，交给大师姐！” 重新换回女装，祁雅澜将这身男装放进一只精美的檀木箱子里，对一位内门弟子吩咐道。 “啊？为什么？” 那女弟子有些疑惑，这套极品灵器级的华服炼制时可是用了不少珍贵材料，费了三师姐不少心血，如今总共也没穿上几天，就要送给别人了？ “不要多嘴！” 祁雅澜轻声呵斥了一句：“送过去吧，大师姐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好、好的！” 内门弟子愣愣地答应下来，捧起那只箱子离开。 第十一章 悟玄境 遥远的天际。 云层之上，九艘体长百余丈、通体漆黑的天舟楼船徐徐飞来，平滑流畅的船体上，无数指头大小的符篆熠熠发亮，汇聚成一重清濛濛的光幕，将高空的猛烈罡风与低温酷寒尽数隔绝在外。 领头的天舟，宽阔的前甲板上，一位满面富态的老者凭栏而立，宽大的锦袍上满是金灿灿的元宝图纹，左右站着一对青年男女，容貌气度颇为不凡。 四周视野开阔无比，茫茫无边的云海在眼前铺开，偶尔可以看到某些不知名的猛禽飞兽在远处高速掠过，下方远远可见灰黑色的大地。 “……云梦天宫的气象，是大不如前了！” 富态老者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幽幽地说着：“遥想当年，我们商家只是这家超级道统的众多附庸势力之一，而且还不是太靠前的那种。” 那青年黑衫男子发出一声轻笑：“叔祖何必介怀？若不是云梦天宫遭遇剧变，实力衰退太多，我们这些附庸家族又岂会有摆脱桎梏、自立门户的机会？虽说起初那些年过得很是艰难，不过现在终究是熬出头了！” “没错，” 那青衫罗裙的少女笑语嫣然：“如今在周边星域这数百座大小虚空浮陆中，我们商氏一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即便云梦天宫是我们以前的主家，现在都得客客气气，以相对平等的态度与我们打交道了。” 这位老者是商家现在的最高话事人：商子睦，此番带着族里两个出色的后辈，携大笔礼物登门拜访，打算与云梦天宫的大师姐洽谈某些生意合作事宜，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为那黑衫男子商云逸求娶一位心仪的核心弟子当道侣。 万年之前，云梦天宫尚属于超级道统中的一员，势力影响遍及太虚星空数百个大星域。那时候的商氏一族还只是个普通的修士家族，实力不上不下，在云梦天宫的众多附庸势力中都不起眼。 后来云梦天宫衰落，势力范围大幅缩水，周边这些失去了庇护的附庸家族与中小宗门，不得不想办法自谋出路，有的转投别的超级道统，有的互相报团取暖，有的保持中立。 商氏一族属于少数幸运儿之一，因着家族本部所处的虚空陆块位置比较关键，属于几条重要星空商路的中转区，非常适合做生意，加上当时的家主比较有头脑，果断转型。经历了初期的磕磕绊绊、举步维艰，终于否极泰来，家业日渐兴隆，到现在也算是挤进了普通大势力的门槛。 商子睦抚摸着发福的肚腩，语气稳重：“云梦天宫固然衰落，然 而毕竟是存世多少万年的超级道统，宗门里总归还有几位隐修的大能支撑局面，还有数件重宝镇压气数，过往的底蕴尚存，切不可过于轻视！” “叔祖父说的是。” 商云逸赞同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梦天宫由盛转衰，到现在毕竟也只有万年左右，超级道统的余威尚在，宗门里的强者仍有不少，某些隐秘的渠道和关系网想必都还没有完全损失掉，绝不是寻常的大宗门能够比拟的。 青衫少女商瑶出言道：“听说现在的掌教牧盈华还算是个厉害人物，手腕心性称得上出类拔萃，那么叔祖您觉得，云梦天宫将来还有机会重新崛起、恢复往昔的地位与荣光吗？” “难，非常难！” 商子睦摇摇头：“兴家有如针挑土，败家有如浪淘沙，从巅峰跌下来容易，想重新爬上去可就不是一般地难喽！不说别的，光是昔日那些和云梦天宫有仇怨过节的势力、就不会给她们任何机会，必定会不遗余力使绊子挖坑的。” 任何一家超级道统的诞生都非易事，必须得数以百万载岁月的苦心经营，一代代掌教励精图治、积攒实力，方方面面都不能有明显的短板存在。兼之合纵连横，远交近攻，经营起足够庞大的势力范围，拥有大批的附庸势力追随，还得加上某种特殊的契机，才有可能挤进这个小圈子。 但是想要败家就容易多了，只要出个不成器的当家人，可能用不了几年时间，就会把数百代人的辛苦积累毁于一旦。 商云逸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忽地瞥见极远处数颗飞快移动的金色光点。 十几息之后，随着距离的接近，他已看清那是三艘金光湛然的巨舰，观其行进方向、应该和自家的船队是一样的。 “劫运宫的人居然也来了？” 商子睦疑惑的声音响起：“这群家伙一向都是不怎么露面、只喜欢躲在幕后玩阴谋诡计的，这次怎么大张旗鼓地登门造访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太虚星空，劫运宫是名副其实的超级道统，而且是这个小圈子里最古老、最神秘的存在，宗门中人行事风格一向低调隐秘，外人很难知晓。 但凡劫运宫出来的弟子以及长老，都擅长风水布局、观摩星象、揣度天机运转。少数隐修的老不死还能操控造化玄机，卜算推衍天下运势，族运国运乃至个人的命格气数，都如掌上观纹、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刻在为首的金色巨舰内部，重重阵法禁制屏蔽的殿堂里，云烟袅袅，霞光氤氲，玉石圆桌边围坐着六 七道身影，个个气息强大，面目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尊主，已经查实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云梦天宫的气运最近确有明显增涨，而且短期内、这种趋势看不到有停滞的迹象。” 居中而坐的身影微微抬首，轻声问着：“比起过去，增涨了多少？” “两成有余。” 这个答复，显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几分惊讶，语速飞快地讨论起来： “……云梦天宫早已衰落，近万年来实际上都是在走下坡路，宗门气运一直都在持续衰减消散中，怎么会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 “……没错，这种整体实力衰落的大趋势一旦形成，没有特殊的际遇很难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那位掌教算是有些作为，不过距离中兴之主的标准还差了不少距离，仅凭她根本办不成这样的壮举。”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反常的情况？这与宗门以往的天机推衍结果完全相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场一片沉寂。 云梦天宫这些年的窘迫境况，太虚星空中的各方势力有目共睹，因着掌控的势力范围大幅缩水，治下的凡世子民规模不及过往的十分之一，加上又始终坚持只收女弟子的传统，因此每次大开山门之际，能够发掘出的修炼苗子数量远不及其他超级道统。 新生代弟子是所有大势力的根基，其数量与质量的优劣、直接关系到数百数千年后的宗门中坚力量强弱，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关键因素。 再强大的势力，人才都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没有了人，一切都无从谈起，再大的基业都甭想守住。 或许一代两代看不出明显问题，时间长了必然会积重难返，毕竟宗门里那些起着定海神针作用的老古董，其寿元也不是无限的，总得有新人不断补充进来才能保证宗门的长久稳定存续。 良久，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据老朽推断，不外乎三种可能。” “其一，云梦天宫秘境中的某位大能意外突破，修为踏入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境界；其二，这家宗门得到了某种难以想象的重宝用以镇压气数；其三，她们新发现了某个资质妖孽、气运逆天的弟子。” 在场的大人物们纷纷颔首赞同，除开这三种情况，其他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当然那概率实在太低，自太虚星空诞生以来都不曾出现过几例，因此不在众人的考量之列。 居中而 坐的身影缓缓道：“第一种情况可能性很低，云梦天宫尚存世的几位大能，在万年前的变故中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大道之伤，必须得常年闭关休养，区区万年时间就想恢复并更进一步，基本不可能。” “第二种情况有一定可能，需要通过各种渠道进一步核实；至于第三种情况，本尊觉得最有可能，或许可以考虑启用我们在这家道统中的高级暗线，尽快探明情况，诸位以为呢？” “甚好，我没有异议。” “附议。” “附议。” …… 秘殿里。 万年紫煌寒玉床上，秦沐凌盘膝而坐，身前摆了十数只青玉丹瓶，里面装着的都是大师姐送过来的珍品灵丹。 随着殿中法阵的完全开启，大量灵气滚滚涌入，很快就充斥了整座大殿，朦朦胧胧，几乎将他的身影完全淹没。 在玉床周围还堆放着大量的灵石，一旦破关时灵气补充不及，秦沐凌就可以抽取这些灵石中的灵气补充，属于以防万一的应急手段。 识海中的神秘种子微微颤动，一缕缕异常精纯的灵力精粹自冥冥中降临，与秦沐凌的精神意念悄然融合，然后转化成一股股磅礴的法力，渐渐充盈了全身经脉。 心神沉入识海，随着悠长的呼吸，轻微细密的爆鸣声自体内传来，五脏六腑中、滚滚血气如大江长河奔涌不息，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四周的灵气发疯似地汇聚而至，如百川汇流入海般被他的身体所吞噬。 本时空的修炼体系，炼气阶段是修行的起点，共分为九重小境界，不过严格意义上讲，炼气境的修士仍属于凡人的范畴，其寿元通常不过百年，纵然有着各种延寿的灵药灵丹不断续命，能够活到两百年就是极限了。 既然是凡人，就避不开身体衰老的天道铁律，只要过了五十岁的年纪，人的生机体能就开始走下坡路，且不可逆转，如果没有非常特殊的际遇，基本上就不再有突破悟玄境的希望。 何为悟玄境？ 修士达到炼气境圆满之后，更进一步，将全身的精气神凝练升华到极致，激发血脉深处的潜能，引动虚空灵粹入体，打破凡生的身体桎梏，实现精神与肉-身的双重蜕变，从而衍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修道中人。 只要踏出这一步，就意味着修士的实力突飞猛进，比之炼气境阶段有了质的变化。可以精神沟通虚空，汲取天地间的灵气用以蕴养补充己身消耗，生机绵绵，能够将身体机能长久保 持在巅峰状态，寿元通常可以达到三百年左右。 “原来这就是悟玄境吗？果然非比寻常，身怀天地伟力的感觉……真好！” 秦沐凌眼眸微闭，静静体悟着突破后的状态，雄浑的法力在经脉内奔涌，通体舒坦无比，前所未有的强大。 在本时空，功名利禄，皇图霸业都只是外物，唯有力量永恒，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才可以掌控自身的命运，而不是被大神通者当成棋子蝼蚁随意捏弄。 第十二章 磨砺 秘殿之外。 一张宽大的紫玉桌案前，大师姐雪冰璇正在处理庶务，明亮的美眸中满是专注之色，桌案上摆着成堆的玉简书册，青金灯架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十丈之内亮如白昼。 角落的紫铜仙鹤香炉中焚烧着极品香料，袅袅烟雾盘旋而上，隽永的芳香气息弥漫在空间里。 少顷，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卷册，端过了旁边的琉璃暖玉盏，将里面微温的七叶云芝参汤小口小口地饮尽。 “这个时候，小师弟应该顺利破境了吧……” 雪冰璇暗暗思忖着，眸光飘向了不远处紧闭的殿门，门口的禁制阵法已然完全开启，厚实的光幕上无数符篆流转闪烁，就算是和自己修为相当的强者想要硬攻进去，短时间内都难以办到。 昨天雪冰璇开启阵法进去过一回，眼见秦沐凌正处于冲关破境的紧要时刻，就没打搅，放下一些丹药物品便离开了。 此刻，一位鹅黄裙裳、身材娇小的内门弟子进来，行礼后禀告道：“大师姐，商家的那位家主已经在侧殿候着了。” 雪冰璇微微蹙眉，扭头看了看殿门，不悦地道：“本宫现在哪有空理会他们？算了，让他们再等会吧。” “呃……好的。” 那少女见大师姐脸色不好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行礼退下，想想后面还有十几拨宗门世家的贵客等着接见，这事情还真是有够头疼的。 雪冰璇盈盈起身，来回走动几圈，心底已经打定主意，小师弟的闭关突破是头等要事，自己必须亲自守着才行，别的事情就往后压一压也没什么。 秘殿里。 秦沐凌默默适应着新境界的力量，就在这时候，识海深处的神秘种子轻盈地旋动着，层层晦涩深邃的波纹荡漾开来，旋即更多的灵力精粹自虚空深处如滔滔洪流般蜂拥而至，被那神秘种子吸纳进去。 数息之后，星星点点的混沌晶芒自种子内部涌出，融进了秦沐凌的神魂躯体中。 体内本已平复下来的法力蓦地狂暴起来，磅礴的威压稳步提升，骤然增加的灵力精萃推动着秦沐凌的修为再度攀升，很快就冲破了悟玄境第二重关口、接着又是第三重，堪堪抵达三重巅峰时才缓缓停下。 悟玄境同样分为九重小境界，对于寻常的修士而言，打磨法力、按部就班地层层突破，没个数十年甭想抵达圆满层次，就算是公认的天才苗子，资源、功法、名师都不缺，也得花上好几年时间。 不过有了 这神秘莫测的先天鸿蒙灵根相助，秦沐凌觉得自己的修为增长速度完全可以碾压一切对手，或许日后追上大师姐的进度都不是妄想。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秦沐凌睁开眼睛慢慢起身，这一次闭关花去了好几天时间，大师姐在外面为自己护法，想必也等得有些急了。 紧闭的殿门内侧摆放着一张桌案，数只白玉丹瓶，还有一只精美的檀木箱子摆在上面，显然是大师姐送进来放在这里的。 秦沐凌心底涌现暖意，虽然进入云梦天宫的时日虽不算久，可是两位师姐待他确实没得说，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安排得无微不至，将他照顾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孩子一样，基本上就没有需要自己操心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有了两位美丽能干的师姐，以后的日子确实不是一般地幸福。 师姐，我不想努力了…… 自嘲地一笑，秦沐凌打开了那只檀木箱子，里面是一套泛着氤氲云光的崭新雪白华服，熟悉的淡淡馨香，表明这又是三师姐亲手炼制、而且自己试穿过的极品灵器。 秦沐凌也不矫情，当即取出换上，等会获悉自己突破境界的消息后，祁雅澜必然会过来看望，只要自己穿上她亲手做的衣服，自然会让她开心满意。 相处这些时日，秦沐凌也逐渐摸透了这位傲娇三师姐的脾性，表面上对自己有些冷淡、爱理不理的，实则暗地里相当在意。 有次秦沐凌去影月峰找祁雅澜学习御剑之道，临行前忘了换衣服，依旧穿着炼器殿长老配发下来的法衣道袍。这位三师姐嘴上不说，指点功课时下手却毫不留情，狠狠地操练了他三个时辰，直将他折腾得油尽灯枯才罢手。 自那以后，汲取了教训的秦沐凌就只穿三师姐送来的衣物，这才让她转嗔为喜，不再公报私仇地整他。 收拾完毕，秦沐凌将阵法禁制次第关闭，开启了殿门。 雪冰璇带着阵阵香风闪身进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个不停：“怎么样？境界稳固了吗？” “还好，幸不辱命。” 秦沐凌笑道，放开气息任凭她察探自己的体内状态。 “嗯，气息异常精纯，道基圆满无暇，不错不错，而且小师弟你这法力总量，比起同阶的那些师姐们超出太多了呢……” 雪冰璇神色间难掩喜意，秦沐凌的法力精纯凝练程度，就连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核心弟子都有所不及，法力总量更是超出了同阶弟子三十余倍之多，就连当初的自己在悟玄境阶段时，实力都 没有这般夸张。 若是将来这位小师弟再提升一两个境界，表现又该是何等的妖孽？想想都令她心潮澎湃不已。 “师尊应该知道我闭关突破的消息了吧？”秦沐凌问着。 谈及正事，雪冰璇收敛了笑意，凝声道： “没错，而且昨天师尊的化身过来了一趟，给你送来了一些东西，还传达了宗门太上长老们的口谕……” 说着，雪冰璇微微一扬手，七道散发出慑人威压的明亮流光自她体内飞出，略一盘旋，就融进了秦沐凌的身体里。 三张尺许长短的玉符，一面古色斑斓的八边形铜镜，一颗水波湛然的宝珠，一只清辉朦胧的银盘，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铜钟。 “这些都是师尊赐给你的护身宝物，” 雪冰璇解释道：“玉符和秘宝均由几位太上长老亲手炼制，关键时刻可以自行激发护主，有替死保命的威能，确保你的安全。” “师尊有心了。” 秦沐凌由衷地感叹道，有了这些保命的底牌，以后自己的安全无疑就有了极大地保证，哪怕单独外出游历，都不用太过紧张了。 雪冰璇点点头，继续道：“奉太上长老们的口谕，以后小师弟你无需继续隐藏身份，可以在宗门内自由行走，当然要离开宗门外出历练的话，还是得由我们陪着才行。” “她们这是……打算磨砺我吗？” 秦沐凌略一思忖就反应过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在这个宏大而陌生的时空同样是适用的。 纵然自己是天才，可如果一直待在太过安逸的环境中，被当成温室里的花朵保护得滴水不漏，长久下去未必就是好事。 相反，让自己时刻处于适度的危险中，反而能够刺激自己不敢懈怠、可以一直保持如履薄冰、勇猛精进的道心，快速提升修为。 “你能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就好。” 雪冰璇笑眯眯地道，小师弟头脑清醒，一点就透，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口舌功夫。 第十三章 修罗场？ 影月峰。 云遮雾罩的半山腰，一处面积不算太大的花果苑中，栽种着各种本时空出产的异种灵果灵植。不仅有着阵法禁制的保护，还有杂役弟子们的日夜精心培管照料。 花果苑内常年芬芳扑鼻、霞光灿烂，对于普通人而言，这里随便某种灵果灵瓜都有着祛病健体、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若是流落出去，在世俗皇朝中都是那些帝王将相们重金求购的珍品。 小径上，秦沐凌与祁雅澜窃窃私语着，并肩走来。 两人的服饰款式一模一样，只不过秦沐凌的是浑身雪白，而祁雅澜则是一身玄黑，以前世时的叫法，这就是妥妥的情侣装打扮。 这片果苑是祁雅澜当年刚刚成为核心弟子时亲手布置，经过这些年的经营打理，某些培育不易、生长年限较久的灵果灵植都已处于可用状态，除了满足她自己的需要吗，有时候某些关系较近的师姐师妹也会过来打秋风，一饱口福。 修为高深的核心弟子或是长老们，平素都是以丹药补充消耗，或是直接汲取炼化天地间的灵气裨益自身，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不需要世俗界中的某些享受了，譬如说口腹之欲。 百步开外，葱翠碧绿的藤蔓架映入眼帘，上面是一串串指头大小、晶莹剔透宛如水晶的果实，浓郁的清香四溢，望之令人食指大动。 “……小师弟，这种灵属葡萄是凡间玄麟皇朝送来的贡品，滋味很是不错，你尝尝如何！” 祁雅澜抬手挑了一串最大的摘下，递给秦沐凌。 秦沐凌接过来，取了两颗送进嘴里，轻轻咬下，甘美清甜的汁水瞬间充斥了口腔，那种无法以言语形容的极致美味，让他浑身上下都舒泰无比。 “如何？” 祁雅澜侧过螓首注视着他，清冷的美眸中罕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真不错！” 秦沐凌满意地点点头，师姐的葡萄味道确实没得说，比起寻常的瓜果珍肴强多了，以后自己要经常来吃。 祁雅澜抿唇一笑：“喜欢的话就天天过来吃吧，我把这花果苑的禁制玉牌给你，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那就多谢师姐了。”秦沐凌笑道。 几个当值的杂役、外门弟子远远地看着，眼底难掩震惊之色，这灵种葡萄培育不易，是三师姐平素最喜爱的零嘴，每一颗都是有数的，就连其他山峰的师姐来求，都很不容易求到。 这新冒出来的少年究竟是何背景来历？竟然敢吃三师姐的葡萄？而且 看起来三师姐根本不抗拒、还很开心的样子，真的是…… 她们来影月峰当差干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已熟悉祁雅澜这位冷美人的性情，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异性访客更是一个都不曾出现过，然而自从秦沐凌出现后，很多过往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那个……小师弟你现在修为已经稳固，那方面的能力……是不是也有所提升了？可不可以让我见识下？” 祁雅澜犹豫了一下，才轻声低语着。 秦沐凌痛快地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就在这里吗？” “还是去药园吧！” 祁雅澜看看四周，小师弟的这种特殊能力过于逆天，她也是前几天才从大师姐口中获悉，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施展肯定是不成的。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身处影月峰的药园中，所有的当值弟子都被远远地支使开，然后开启阵法封禁内外。 秦沐凌也不多言，徐徐催动体内灵力，滚滚青色气流轻盈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药园，大蓬耀眼的星芒洒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那些药草内部。 数十息之后，璀璨霞光充斥了祁雅澜的视野，草木的清香气息弥漫空间，无数细微的青紫色灵草灵木之精气升腾而起，汇聚成大片青紫云霭，如百川汇流般涌进秦沐凌体内。 少顷，丝丝缕缕神念难辨的混沌灵气本源反馈回来，润物细无声地改造提升着它们的禀赋本源。 祁雅澜的这片药园，规模比凤歌峰那边的小了些，而秦沐凌在突破悟玄境之后，法力远超炼气境时期，因此修炼效果也有了质的提升。 等到秦沐凌收功时，祁雅澜随意取过几株药草察探，很容易就得出了结果：当这些药草恢复生机时，至少可以增加十年左右的火候。 一次三日，等到一年时间下来，就意味着这里面的所有药草都增加了千余年的火候，全部达到灵药层次。 到那时候，药园里的所有灵药价值加起来将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即便对于祁雅澜而言，都是相当巨大的财富了。 祁雅澜压抑住心底的震撼，低声问着：“小师弟，你这天赋能力还可以再提升吗？等你将来的修为接近我时，岂不是可以批量造就出圣药来啦？” 秦沐凌认真地想了想，谨慎地道：“我现在也不清楚，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以本时空约定俗成的惯例，生长火候在百年份以下的药草，只能算凡药范畴，也即是凡间普通人用的药；达到百年份的可称老药；生长超过千 年的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灵药，修士阶层需求量最大的资源。 生长年份达到万年以上药草，可称之为圣药，高阶修士炼制真品以上丹药时不可或缺的珍稀资源；若是超过十万年份的、已属于神药范畴，即便在那些传承悠久、底蕴惊人的超级道统中都极为稀缺，可遇不可求的战略资源，必须得严格限制使用。 至于存世百万年份以上的天药，历来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就连那些活过漫长岁月的老古董都没有谁见识过，或许太古时代的仙道盛世中有可能出现过，在这个时代是想都不用想了。 “小师弟啊……” 祁雅澜美眸波光涟漪，清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热切：“你的大师姐日常公务繁忙，凤歌峰那里也是人多眼杂，你住那里终究是有些不方便，不如……搬到影月峰来可好？以后修炼就清静多了。” 秦沐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事情，我说了不算，你得去跟大师姐商量。” 这位三师姐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独占自己吧？可是雪冰璇身为宗门第一圣女，未来掌教，又岂会是省油的灯？ 至于秦沐凌本人的意见？目前是没人在意的，以两位师姐的可怕修为，随便动根小指头都可以将他轻易放倒，他还能说什么？ 祁雅澜哼了一声：“话虽如此，不过只要你明确表态，我就可以去说服大师姐同意此事。” “捡日不如撞日，就现在，我们去和大师姐分说。” “若是大师姐不答应呢？” “那就做过一场，论打架的本事，师姐我还没怕过谁呢！” 祁雅澜自信满满地哼了一声，伸手揽住秦沐凌腰际，御剑腾空而起。 秦沐凌不由捂脸，两位师姐若是真的因此打起来了，这叫什么事？修罗场吗？ 第十四章 天机屏蔽 凤歌峰。 静室里，正在翻阅道经的雪冰璇眼见黛眉紧锁的祁雅澜闪身出现，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秦沐凌，心里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师妹，你这是想做什么呢？” 雪冰璇仪态优雅地放下手中的玉册，好整以暇地问着，无声无息间，浑身的气势缓缓提升。 “让小师弟搬到我那里去，就这么定了。” 祁雅澜也不啰嗦，直截了当地挑明来意。 剑修就是这般刚烈直接的性子，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委婉含蓄。 雪冰璇笑笑：“小师弟同样是宗门的核心弟子，有自己单独的道场洞府，他想要住在哪里，似乎并不需要你来过问吧？” 祁雅澜盯住她：“住哪都行，只要别在你这里就好。” 雪冰璇幽幽一叹：“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随着她的话语，空间里压力陡增，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凤鸣，一尊高约丈许、灼热逼人的丹鼎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周围的温度直线上升，恍如一轮烈阳横空。 秦沐凌只觉得彻骨生寒，哪怕大师姐并未刻意针对他，但这件不知名异宝散发出的可怖威压、依旧有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在对方面前，自己就如同太古火山口上的蝼蚁一般脆弱。 祁雅澜毫无惧意，一柄漆黑如墨、三尺长短，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玉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随着清越高亢的剑吟，凌厉无双的剑意弥漫四周，瞬间盖过了大师姐的气势。 “‘寂幽’？你疯了！” 雪冰璇眼皮狂跳，她没想到祁雅澜竟然会将这柄宗门中赫赫有名的凶兵亮出来，难以抑制的寒意不断从心底涌起，浑身气息刹那间都僵硬了一瞬。 这柄名为“寂幽”的太古凶兵威能奇大，以前一直都在师尊手里，凭三师妹如今的修为还无法完全掌控，一旦爆发出来，别说这间静室，就是整座凤歌峰都得化为尘土。 也不知掌教师尊究竟是怎么考虑的，竟然不声不响地把这东西赐给她了！ 祁雅澜努力驾驭着行将失控的毁灭剑气，一字一顿地道：“让小师弟搬过去！” 雪冰璇面色转冷：“几年没切磋比试，师妹你的剑道造诣是越发精进了，觉得自己又行了是吧？如此也好，今日就让师姐好好领教一番！” 识海深处的神秘种子微微震动，一缕细微的波动扩散开来，轻松消弭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压力大减的秦沐凌终于有机会说话：“两位师姐 ，你们不是真的要动手吧？至于这样吗？” “不许插嘴！” 两女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 秦沐凌只觉得很淦。 宗门里还有不少外客在，若是两位资深核心弟子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大动干戈，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真要闹大了，掌教牧盈华发起火来，两位师姐连同自己只怕都得挨板子。 我终究是忽略了一个问题：哪怕修为再高、地位再尊崇显赫的女子，终究还是女人，有些事情根本就别指望她们会讲道理的。 秦沐凌无奈地思忖着，女人这种生物的心性，无论前世今生，不同的时空世界，似乎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滚滚白雾凭空而生，轻盈地充斥了整片空间，将对峙的两女隔绝开来。 一道略显单薄的修长身影出现在场中，旋即凝实，那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袍老者，白须白发，眼神深邃，浑身上下萦绕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道韵。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居然就轻松压制住了两件重器，让两女根本无力对抗。 “老祖？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雪冰璇失声惊呼，祁雅澜眸中战意尽消，默默收了古剑曲身行礼。只有秦沐凌一脸迷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来历身份。 “……你们两个丫头，先去外面候着吧！” 青袍老者看了看她们，神色云淡风轻：“秦沐凌的事情，掌教前番已经向我禀明，此轮布局关乎云梦天宫未来兴衰存亡，必须得慎之又慎，所以老祖我只能亲自过来看看。” “谨遵老祖吩咐。” 两女再度行礼后退出，临出门前，雪冰璇给了秦沐凌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他不必紧张。 待到静室的门户重新封闭，这位深不可测的长老眸光才看向了眼前的少年，大度地一笑： “小朋友无需紧张，坐下说话吧。” “是。” 秦沐凌规规矩矩地行礼，待到对方先在蒲团上落坐，自己才跟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半刻钟后。 秦沐凌终于明了青袍老者的来头，乃是宗门十几代前某位掌教的本命道侣，当时的云梦天宫尚未衰落，仍属于超级道统中的一员，这位恒易老祖能够从那个遥远的时代活到现在，已属于当之无愧的老古董。 恒易老祖当年刚出道时、是一位名气极大的散修，因机缘凑巧之下得了远 古大神通者的传承，修为冠绝当世，尤其在天机术数领域有着近乎于妖孽般的造诣，据说不输于劫运宫里几位避世隐修的老不死。 一次意外的偶遇，恒易老祖与当时云梦天宫的某位核心弟子结下了缘分，并辅佐她登上了掌教至尊的宝座，后来就顺理成章地结为道侣。 云梦天宫虽然是女修当家，但并不禁止掌教或高层长老找道侣，只不过和那些外嫁的弟子不同，恒易老祖的这种情况属于入赘的性质。 按照惯例，即便是和那位掌教完婚之后，他也不能常住在宗门内，而是在外面另有道场洞府，只能定期过来与自己的道侣小聚。 到了现在，那位早已退隐的掌教和恒易老祖一样，都有着云梦天宫太上长老的身份，平时避世隐修，只有在事关宗门生死存亡之际、才会应邀出面主持大局。 “……万余年前，云梦天宫不幸遭遇大劫，” 恒易老祖静静地述说着：“我和一众耄耋宗老虽尽力筹谋化解，奋起抗争，只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许多至交好友不幸陨落，运气好的还能留下一缕残魂转世，运气不好的直接化为灰灰，好几件镇派重宝也遗失了，以至于宗门气象凋零至此。” “宗门气数凋敝，实力大减，原本我已绝了念想，是你的出现，才让我重新看到了一线希望，牧盈华那小丫头……确实有几分运道。” 秦沐凌想了想，才试探着问道：“那么，您能够推算出我未来的道途成就吗？” “不能，” 恒易老祖神色坦然：“我现在所知道的，未必就比牧盈华多多少，虽然我很想耗费心血寿元，好好推算一番和你有关的事情，但是在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如果真的敢自恃修为、妄测天机，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自古天意高难问！ 何为天意？不可揣度，无以形容，无可言喻，无从掌控，蕴藏无穷奥义玄机，或许只有传说中以身合道的鸿蒙圣人至尊，才有可能洞悉一切天道变化。 在恒易老祖眼中，秦沐凌这样的异数是根本不能推算的，谁若是仗着自己懂些天机卜算之术卖弄显摆，最终的下场必然是凄惨无比。 见秦沐凌若有所思的神情，恒易老祖微微笑着，解释道：“宗门内外已经有某些眼线盯上了你，牧盈华担心你的安危，为此特意请动了几位太上长老出山，当你的护道人。” “我的任务，就是施展神通颠倒混淆天机，屏蔽你的气数命格，为你的安全再加上一重保障 ，方便你以后外出行走游历。” 秦沐凌松了口气：“既然是这样，有劳老祖了。” 恒易老祖点点头，取出九枚白色的圆形方孔玉钱，一块黑漆漆的龟甲，一尊古色斑斓的青铜祭台，还有数块不知名的兽骨，十二面旗幡，很快就布置出了一座小小的法阵。 少顷，以两人为中心，淡淡的云光笼罩而下，神秘莫测、蕴含了无穷道韵的天地玄机蜂拥而至。 秦沐凌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已经与冥冥中那高高在上、寂寥淡漠的至高天道前所未有地接近，几乎触手可及，那是一种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奇妙感受。 随着恒易老祖的施为，秦沐凌外在的气运异象一点点地隐没、消失，看上去与寻常的核心弟子已无太大差别。 第十五章 大家各论各的 静室之外。 雪冰璇与祁雅澜立在门口，相对无言。 先前的对峙如果不是被突然出现的恒易老祖阻止，弄不好正在气头上的两人真有可能打起来，到时候恐怕就难以收场了。 冷静下来想想，这事情确实不值当。 秦沐凌与她们都是同一个师尊，又有代师授艺的情分在，以后在他心底的分量远不是外人可以比拟的，有什么好争的呢？ “大师姐，我……” 祁雅澜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认个错，毕竟是自己上门挑事在先，只是一贯骄傲自矜的性子作祟，让她实在有些拉不下脸。 蓦地，淡淡的威压自天而降，两女抬眼看去，就见得熟悉的威严身影映入眼帘。 “师尊？您怎么也过来了？” 雪冰璇惊讶地说着。 牧盈华一袭华美雍容的大红宫裙打扮，身形被绚烂霞光所笼罩，瑞气缭绕，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 她看了看两位得意门生，问道：“羽蓝还没出来吗？” 祁雅澜赶紧道：“二师姐忙着祭炼她的那套阵器，尚未出关。” 牧盈华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闭关？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若是赶不上趟了，将来有她哭的时候！” “也罢，先不等她了，你们两个随我来，为师有话要嘱咐你们。” 大袖一挥，卷住两女御风而去。 …… 秦沐凌并不知晓外面发生的事情，对面的恒易老祖已经施法完毕，开始将布阵所用的灵宝一件件收回。 看着老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连带那些一看就不简单的宝物此时都光芒黯淡、气息萎靡不振，秦沐凌忍不住问了句稍显多余的话： “代价是不是非常大？” “何止如此？老朽所剩无多的寿元都已快耗尽了！” 恒易老祖的笑容有些欣慰、又带了些苦涩：“所幸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以后就算是劫运宫那几个最擅长揣摩天数、干涉天机运转的老不死都休想算到和有关你的一切，或者说、他们再也别想得到丝毫准确的消息。” 秦沐凌沉默一阵，说着：“其实不需要这样的，我……” 恒易老祖摆了摆手：“小家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特别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小觑了此界的底蕴，某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就连老朽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规避，何况是现在的你？” 尽管仙道文明的盛世 早已逝去，可是以太虚星空的广袤浩瀚、能够从那个黄金时代苦熬到现在的老古董、活化石依旧是有的，而且绝对数量恐怕还不少，所以恒易老祖才甘愿耗费如此夸张的代价，只为了保证秦沐凌的安全。 秦沐凌叹了口气：“行吧，不提这个了，您的伤势恢复起来怕不会太容易？需要我做什么吗？” 擅长窥测天机者多早夭，尤其是这种以损耗自身寿元气数为代价施展的禁忌秘法，必然会给施法者带来难以想象的重创，将来如果没有特殊的际遇，基本不再有恢复的希望。 恒易老祖笑道：“只要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再出手，闭关沉睡，老朽应该还能坚持二十年左右，就看那时候的你能够成长到何等层次了，希望能够帮得上我吧！” 秦沐凌微微皱眉，沉思了几息才说着：“二十年时间太短了。” 任何一位太上长老都属于宗门的战略资源，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根本不能以寻常的数字来衡量其价值，那是要依靠漫长时间来积累的底蕴。 如今的云梦天宫实力衰退，太上长老团规模已大不如前，尤其是天机术数领域的大能，很可能就只剩下了恒易老祖这么一位，居然还要为了秦沐凌耗尽几乎全部的生机寿元，这份人情实在是太大了。 恒易老祖神色豁达：“无需介怀，这是老朽自己的选择，你还不明白，亲眼目睹付出了毕生心血的宗门从巅峰状态滑落深渊、那种深深的痛苦与绝望是何等煎熬，既然未来已无路可走，那还不如趁着有余力的时候，倾尽所有搏上一把，万一就成了呢？” 秦沐凌缓缓点头，大恩不言谢，有些事情、口头上的说辞没有任何意义，自己唯有如履薄冰、勇猛精进，才算是不辜负了这位老祖的期望。 恒易老祖欣慰地笑笑，继续道：“关于你的新身份，我们已经确定了，就说你是老朽流落在外的隔代后人，因着资质优异，才被老朽看中并带回宗门，打算当成衣钵传人来培养，所以当代掌教至尊才破例允许你住在宗门里。” “此外，掌教还会对外放出风声，说是为了增加新生代弟子的规模，宗门高层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在不久的将来招收男弟子的可能性。” “如此一来，你的存在就不会引人瞩目了。” “晚辈没有异议。” 秦沐凌答应下来，尽管这些手段全部用上，也未必能够保证万无一失，但至少可以将秘密暴露的时间点尽可能地往后推迟，只要自己的成长速度足够快，就无惧一切危机挑战。 恒易老祖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紫金丹瓶，放在桌案上推过来：“这里面是一颗玄清造化真灵丹，你现在就服用了吧。” 秦沐凌面色微变：“这是不是太珍贵了些？” 恒易老祖神色不变：“这是太上长老们的共同意见，这东西再重要，和你比起来也是不值一提的。” 能够以“造化”为名的丹药，放眼整个太虚星空都是赫赫有名的重宝，他此前也只是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对这种宝物的描述。 玄清造化真灵丹属于名副其实的仙品大丹，需要以包括九劫涅槃莲在内的十二种罕见神药为主药，辅以数百种珍稀灵药灵草，由多位精擅丹道的太上长老联手，历经数百年方可成就一炉，一炉的成丹数量也不过寥寥数颗而已。 这种丹药不会直接增加实力修为，却能夺天地造化，极大地提升服用者的根骨资质，快速修复一切暗伤隐患，哪怕就是个超级残废，蠢笨如猪、经脉尽毁的天生废柴，服用此丹后都可以成为万中无一的璞玉天骄。 即便在超级道统中，玄清造化真灵丹都属于极其稀缺的战略资源，哪怕是掌教至尊想要动用一颗，都必须征得那些老不死们的同意才行。 云梦天宫由于衰落已久，宗门中已经没有能够炼制这种大丹的太上长老，因此只能靠过往的有限库存勉力维持，别说雪冰璇她们，就连当代掌教牧盈华都无缘享用此丹。 若非秦沐凌的存在关乎云梦天宫未来的复兴大计，那些太上长老也是舍不得拿出这样一颗大丹来的。 秦沐凌不再说什么，取过丹瓶开启，一颗龙眼大小、呈半透明的淡金色丹丸冉冉浮现出来，通体霞光璀璨、隐隐有七彩云霞缭绕，瞬间馨香满室，耳畔隐隐响起似有若无的大道伦音。 恒易老祖抬手一点，这颗大丹化为一团氤氲烟霞，恍如一道金色闪电冲进了秦沐凌的胸口。 刹那间金芒大盛，秦沐凌身躯剧震，浑身似有青紫云气盘旋回绕，一股格外醇厚、磅礴充沛的热流自胸口向全身扩散，庞大得难以想象的药力在脏腑经络丹田中流转。 当然以秦沐凌现在的修为，根本消化不了这种大丹，因此九成九的药力最终都沉淀在经脉骨髓中，得等到他将来实力提升后才可以继续炼化吸收。 凤歌峰附近，某处隐秘的虚空洞天法宝中，数道朦朦胧胧、散发出恐怖气息的身影默默旁观着。 良久，一个圆润优雅的声音响起：“以后就这样让他自由外出游历了？不再做点以防万一的措施吗？” “你想要做什么？”另一个声音问着。 “很简单啊，让他尽快找几个道侣，” 先前那个声音笑吟吟地道：“他这样的血脉在当世可谓独一份，连那些最古老的超级道统中都找不到近似的呢，得赶紧留下一堆孩子才是正理，你们以为呢？” 几位大人物若有所思，如果秦沐凌能够早早地留下后裔，以后就算遭遇不测，云梦天宫还能有别的选择，不至于一下子断绝了所有希望。 “你待如何？”一个娴静稳重的声音问着。 那个圆润优雅的声音当即道：“我的那群后人中有个小丫头很是不错，带在身边教导指点了几年，如今的修为资质不在雪冰璇之下，年纪也差不了几岁，不如就许给了这小朋友吧？” “就知道你会打这主意，” 一个声音微微冷笑：“真要论起来，你家的那个丫头比牧盈华还高了一辈呢，这不是乱套了吗？以后见面了都不好打招呼吧？” “这有什么关系？以后大家各论各的、不就行啦？” “……” 这是修行界的常态，只要修为足够高深，二十岁与两千岁、两万岁看起来并无区别，道侣双方年龄差上几千几万年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只是这辈分确实不好过细计较就是了。 第十六章 出门历练 闭关秘殿中。 秦沐凌独自默坐，恒易老祖已经离去，据说是返回洞天秘境中沉睡。 想要再次见到这位老祖宗，除非秦沐凌将来成长到掌教牧盈华那样的层次，才有可能为他解决寿元枯竭的麻烦。 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三块紫霞萦绕、清气笼罩的古朴印玺，每一块印玺都有人头大小，印玺的材质非金非玉，表面遍布类似树木年轮的纹理，只是仔细察探，却也不太像是木质的。 当秦沐凌的神念渗入印玺内部时，阵阵清越悠远的凤鸣在神魂层面响起，一卷紫意盎然的卷轴在识海中徐徐展开，上面是无数金光璀璨、凝若实质的太古天书字符，一个空灵深邃的声音不紧不慢、逐字逐句地诵读着。 这就是云梦天宫的镇派典籍“碧落青冥元枢秘典”，太虚星空中有名的通天功法传承，论品阶之高、甚至在超级道统圈子里都可以名列前几位。 无论肉-身的淬炼与强化，还是神魂的滋养与壮大，道基的稳固与法力凝练，这部功法都不存在任何短板缺憾，属于中正堂皇的大道正统。 云梦天宫虽然衰落已有万年，但作为超级道统最核心最重要的底蕴，这至高的功法传承却没有遗失。因此在理论上仍拥有复兴的可能，这也是过往的那些敌对势力始终忌惮不已、要不遗余力落井下石的关键缘由。 不算那些高层长老们，在云梦天宫的新生代核心弟子群体中，有资格观摩并修炼这部镇派典籍的弟子都不超过三百人，即十余个核心弟子中、仅有一人具备这样的资格。 而且这功法可以完美向下兼容其他一切道家法门，无论剑修、法修、体修，还是丹道阵道、天机术数、符篆炼器等等领域的神通，都可以轻松上手入门。 秦沐凌凝心静神地聆听着识海中的大道妙音，三遍之后，他已将这部镇派秘典中的每个字都铭记于心、烙印在神魂深处，旋即脏腑经络气血自行流转，开始修习入门篇。 无数古朴玄奥、莫可名状的奇异道韵自虚无中汇聚而来、在秦沐凌的的神魂深处悄然回荡，让他陷入了深层次的悟道状态。 识海中，那颗神秘种子缓缓旋动，散发出的光华明亮了些许，不时可见丝丝缕缕的细微青紫灵光涌现，凌空飞舞盘旋一阵后，便如雨点融入水面，融入秦烽的神魂深处消失不见。 暖洋洋、温润无比的感觉自秦沐凌魂魄深处诞生，随着这些青紫灵光的不断融合消失，他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神魂本源在逐渐增强，连带肉-身也变得更 加完美，内外圆润无暇。 随着海量的天地灵气不断涌入体内，经过神秘种子的淬炼提纯，再化为绵绵不绝的热流融进神魂肉-身。 秘殿中的法阵已经全力运转，疯狂地抽取凤歌峰地下的灵脉，将更多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深度顿悟状态下，那颗尚未完全消化的玄清造化真灵丹也有了反应，一股股醇厚的药力扩散至全身，被脏腑经络吸纳炼化。 三个月时间一晃即逝，等到秦沐凌终于结束顿悟、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全身肌肤表面都蒙着一层厚厚的死皮、遍布污黑的血痂， 伸手一拂，死皮纷纷脱落，现出了里面光洁细腻、莹白如美玉的新生肌肤。 继续察探体内状况，秦沐凌毫不意外地发现修为已经达到了悟玄境七重的层次，连续提升了四个小境界，而且这还是他刻意压制的结果，否则现在应该可以达到悟玄境巅峰、尝试冲击凝丹境了。 “该出去了，不知道师姐她们在做什么。” 秦沐凌缓缓起身，随手掐动柔水灵诀，招来一大团水球裹住身体，将浑身上下好好清洗了一遍，又使了个小法术将衣服清理干净、蒸干水分。 等到收拾完毕，秦沐凌只觉得神清气爽、道韵盎然，感觉说不出地清新舒坦。 关闭法阵，开启秘殿门户，秦沐凌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雪冰璇正在外面守着，连祁雅澜也在。 “终于舍得出来啦！” 见到小师弟的身影出现，两女话音未落、已经双双站到了秦沐凌面前，淡雅芬芳的幽幽体香扑面而来，各抓住他的一只手腕，放出神念探察他的体内修为状态，香滑柔腻的美妙触感让秦沐凌心跳都快了半拍。 “修为提升速度有些快呢，不过以小师弟你的根骨资质，这个进度倒也不算夸张！” 雪冰璇语笑嫣然地道，反馈回来的结果比她预期的还要满意，秦沐凌的表现，比起她刚刚晋升核心弟子时都要强多了。 她很期待，秦沐凌将来还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想起师尊牧盈华离去前的嘱咐，就忍不住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你准备下，一个时辰后随我们一起去增援魂魔深渊吧，顺便看看你的四师姐，这也是师尊的意思。”祁雅澜摩挲着他的手说道。 秦沐凌自无异议：“好的，不过路上你们要教我驾驭操控车辇。” 雪冰璇笑道：“这次可不止我们三个，数千弟子都得过去呢，得用天舟楼船才合适，教你开车的事 情等日后再说吧。” 秦沐凌点点头，太上长老们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自己进入宗门这么久，享受了如此多的照顾，也该出门历练一番了。 此刻，在宗门议事殿前的广场上，已有上千弟子集结，从核心弟子到内门、外门、杂役弟子都有。而且还有数量众多、五光十色的遁光自各处山峰上不断地飞来。 宗门的这次增援行动非同小可，召集令前些天就已颁布，今天便是正式出发的日子。有意参与出征历练的弟子们早早地便汇聚在这里，等候大师姐过来调度安排。 当雪冰璇带着秦沐凌出现在广场上时，全场蓦地一静，数千位女弟子的目光几乎同时聚焦在了这位龙章凤姿、玉树临风的美少年身上。 “……这位是谁呀？” “……不知道，模样倒是生得挺不错的，不过我们云梦天宫什么时候出现男弟子了？” “我听大师姐前些天说过，他似乎是某位太上长老的隔代后人，打算当成衣钵传人培养的，所以才得了掌教至尊的特许，可以在宗门里常住。” “原来如此，背景来头不小呢，看来他的资质天赋应该很不错了？” “肯定的，不然哪会值得太上长老耗费人情？” “……”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秦沐凌神色如常，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师姐旁边。 “铛——！” 随着厚重的钟声响起，场中完全沉寂下来。 天空霎时间暗了下来，七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掠过，在不远处降落下来，那是七艘体长百丈的天舟楼船。 雪冰璇威严的目光扫光面前乌压压的人群，淡然道：“时辰已到，大家登船吧！” 第十七章 增援（上） 小半个时辰后，所有弟子登船完毕。 随着大型灵能法阵的驱动，七艘天舟楼船船体迸射出炫目光华、冉冉拔地而起，升上万丈高空后再齐齐转向，向着东南天际疾驰而去。 因着空间法阵的作用，天舟楼船的内部空间要比外面看起来大许多，每艘船都可以容纳数万人的生活起居、日常修炼所需，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城池的规模。 此番增援出征的弟子约有七千余人，不同级别的长老四百余人，用于厮杀征战的道兵傀儡规模超过二十万，还有海量的后勤物资补给。由大师姐雪冰璇亲自统领。 楼船内部，宽敞的甬道中，光彩照人、衣袂飘飘的祁雅澜昂首挺胸疾步而来，沿途值守的弟子们纷纷行礼。 雪冰璇的临时居所，是一处单独安排的院落，不仅颇为宽敞，而且丹房、书房、卧房、修炼室、会客厅之类的区域都不缺，设施布局也相当考究精致，还有一大群随时听候召唤的丫鬟侍女。 这就是属于宗门核心弟子的特权，祁雅澜也是如此，当然秦沐凌就没有了，两位美丽的师姐以安全为由，合情合理地让他与自己同住在一个院落里，方便指点他的修行以及检查功课。 如此一来，那些想要寻找借口过来拜会秦沐凌、探探根底顺便看能不能结交一下的内门外门弟子们，都不得不熄了心思，毕竟大师姐在宗门里威望甚重，身份地位不够的人哪敢随便上门叨扰？ 议事厅里，雪冰璇正在与长老们讨论前方战情，秦沐凌在场旁听。 巨大的法力投影沙盘摆放在大厅正中，里面现出了一块方圆三十余万里，整体偏暗红色调的陌生虚空陆块影像，陆块表面的地形地貌很是详实，连某些细微之处都纤毫毕现。 祁雅澜悄无声息地摸到秦沐凌身边，纤手扶住他的肩膀，默默以神念告知魂魔深渊战场的来历。 在万余年之前，这片虚空陆块名为“麟州”，还是云梦天宫势力范围内的一处重要领地，环境优越、资源富庶、凡间人烟繁茂，每年都有不少宝贵资源产出。 所谓的魂魔深渊，就是位于这虚空陆块中部的核心区域，表面上看起来就是绵延巍峨的山脉在未知伟力下突然崩塌，现出了一个直径千余里、深不见底的超级天坑。 很多虚空陆块的地下都有着自然演化形成的巨大空间，这里也不例外，从地表往下数千里，幽暗广袤的地底世界中生活着某些诡秘凶残的野蛮种族，在天坑出现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它们的生存活动空间基本上被限制在暗 无天日的地下，能够机缘凑巧跑出地面的个体少之又少。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地底种族的族群规模越来越大，而且很多个体开启灵智，觉醒了力量，开始掌握修炼之道，形势便逐渐发生微妙的变化。 为了寻找更多的资源、拓展生存空间，地底种族中的强者们在地下世界四处出击、艰苦探索，付出不计其数的代价之后，终于找到了通往地面世界的缝隙。 接下来就简单了，一批批经过挑选出来的先遣军团沿着出口冲上了地表，适应能力极强的它们、将看到的所有生灵都猎杀吞食一空，并建立起据点与城池，站稳脚跟后再开始新一轮的扩张，声势越来越大。 只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地下神秘种族出现在地表的消息就传到了云梦天宫高层耳中，众多高手携重宝降临，开始大举清剿。 一场近乎碾压的大战之后，损失惨重的地下种族被完全撵回地底世界，蛰伏在巢穴里舔舐伤口，暗中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 就这样，又是十余万年的漫长岁月流逝，地下种族的实力逐渐恢复，族群规模更胜往昔，并诞生了数量更多的强者。 万年之前，云梦天宫骤然遭遇大劫，门中精锐折损惨重，整体实力大不如前，是以再也无力压制地底世界的那些凶残种族。 后来的事情无需多说，通道重开、地底种族大举进犯，苦战不敌的宗门高层最终决定放弃这块领地，将留守在这里弟子门人、以及部分凡间百姓尽数迁移到其他的虚空陆块上。 “……这有点说不通吧？” 秦沐凌回头看看三师姐白皙无瑕的侧颜，以神念询问着：“它们中间难道有可以胜过那些太上长老的至强者吗？如果没有的话，宗门怎么可能会输？” 祁雅澜叹了口气：“你的想法是没错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里，宗门面临的形势实在是太糟糕，不仅仅是这块领地，势力范围内出事的地方还有许多，到处都需要力量来坐镇救火，根本顾及不过来，所以才……” 万年之前的云梦天宫，庞大的领地内烽烟四起，虚空陨星天灾、妖兽部落作乱、众多世俗皇朝中都有不明瘟疫大规模肆虐，芸芸众生死伤数字触目惊心、还有某些敌对宗门势力的趁火打劫……简直是什么麻烦事情都撞到了一块。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进入多事之秋的云梦天宫尽管过得不顺利，可是超级道统多年积累的雄厚家底在那里，只要休养生息、小心应对，总会有挺过去的那一天。 问题是恰好在这要命的时间点上，云梦天宫出了个既年轻又有着圣母心的掌教当家，对内对外都是昏招迭出，重大失误一个接一个。很多本可以有着更好选择的决策，都被她给活生生搞砸了。 那女人除了修为还算不错，头脑心性其实根本并不适合当一家超级道统的最高决策人，只是因着机缘凑巧，才侥幸得到了那个位置，结果这就演变成了云梦天宫的灾难。 在那段黑暗岁月里，连云梦天宫的几个铁杆盟友、都被那女人层出不穷的骚操作弄得寒了心，选择袖手旁观。 当宗门洞天秘境中隐修的太上长老们终于忍无可忍、出手将这位天真愚蠢的掌教废黜时，云梦天宫的家底已经被她败掉大半，能掌控的势力范围大幅缩水，海量的附庸势力纷纷自立，脱离了宗门的掌控另谋出路。 到了现在，云梦天宫在这片虚空陆块上的据点，就只剩下边缘区域为数不多的几座城池，而且也是勉力维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那些异类攻破。 “……云梦天宫的长老弟子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极品掌教？” 秦沐凌叹了口气，乍一想起来，这种事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一个超级势力中怎么会诞生如此白痴废柴的最高话事人呢？ 可是想想自己的前世，北方那个让全世界都瑟瑟发抖的超级帝国、居然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崩溃解体、烟消云散，不也是因为出了个奇葩脑残领导人的缘故吗？可见现实世界很多事情的演化发展，都是根本没有逻辑可言的。 “……有多少敌对势力在布局？” 秦沐凌沉默一瞬，继续以神念与师姐沟通交流，他可不相信事情会凑巧到这种夸张的地步，就算有那个极品掌教的因素，可是能导致云梦天宫从超级道统的圈子里除名，幕后也必然有某些超级势力暗中出手，给云梦天宫挖坑使绊子。。 “小师弟反应挺快的嘛！” 祁雅澜微微一笑：“这事情有些复杂，以后有机会了慢慢和你解释，只是现在，我们必须得尽快赶过去，先打退了那些地下种族的进攻再说。” 第十八章 钱债肉偿 麟州。 位于陆块边缘的巨城中，七艘天舟楼船穿过护城大阵的光幕、徐徐降落在城中的赤玄青冈岩广场上。 在空中时向下俯瞰，城池的规模极大，厚重的城墙高约百丈、厚达二十余丈，上面站满了身披重甲的士卒，还有众多身着道袍的修士往来巡视，城墙之外是大片荒野，地面呈现出诡异的乌黑色、透着暗红光泽，煞气冲天。 城中则可以清晰地看到街道、行人、数量众多的建筑，而且都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酒楼商会、赌场旅店、药铺车行等设施都不缺乏，还有专门为修士群体服务的坊市。 城里除了云梦天宫的弟子，还有不少附庸中小宗门的修士，以及世俗皇朝中的某些商会势力，他们平素仰赖云梦天宫的庇护，自然也得履行相关义务，每年都得派出一定数量的门人弟子来这些危险地域轮值，协防守城。 “看来这地方人气还挺高。”秦沐凌忍不住嘀咕着。 祁雅澜笑道：“当然，麟州的各种资源出产还是很富足的，虽然沦陷了这么多年，不过依旧有不少胆大的商会在这里派驻了分部，只要不被城外的那些魔物异类攻破城池，每年能够获取的收益还是相当可观的。” 秦沐凌点了点头，人行千里只为求财，这地方固然危险重重，可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吸引，不怕死的人或修士依旧是不少的。 等到秦沐凌跟着师姐们一起走出天舟楼船时，就看见下方已经聚拢了不少人在迎候，有的一身道装打扮、看上去仙气盎然，有的全身重铠、杀意凛冽，且以女子居多。 “大师姐，你们可算是来了。” 为首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银袍女道姑，眼神气质略显柔弱、娇怯怯的样子，只是以秦沐凌的敏锐感知，这位核心弟子手上沾的异族鲜血怕是不会少，她背后那柄红得发黑的重剑煞气升腾，扭曲光线，几乎都快被滋养成魔道凶兵了。 雪冰璇看看她：“羽瑢师妹，现在城中是你在主持局面吗？婉卿她人呢？” 苏羽瑢答道：“四师姐几天前带人去城外剿杀异族，至今未归。” “哦，如今情况怎么样？” “很难，那些异类前些日子一直在进攻，到昨日才退去，我们的损失相当大，护城法阵多处破损，由于库房里的备用材料不敷使用，如今都还没来得及修复呢！” “知道了，进去商议吧！” 雪冰璇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在苏羽瑢的引领下，一行人登上专用的华美车驾回到金碧辉 煌的城主府，数千名各级弟子先去军营等候调度分派，至于天舟楼船里的物资和傀儡道兵军团，自有专人安排交接处理。 一路行来，街道上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宽达十余丈的街道上，不时可以看到身披重甲、手执利戈的精壮武士骑着战兽成队经过，繁华热闹的气象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在危机四伏的异族战场前沿。 这些城卫军的装备都相当精良，战甲兵器上闪烁着淡淡的光华，显然是成批量打造的制式法器，由那些眼神冷峻、身背长剑的修士带队，在城里沿着固定的路线分区巡视，维持秩序，关键时刻也会参与抵御城外的异族大军进攻。 城主府的议事厅里。 大师姐当仁不让地坐在首位，下方是十几位核心弟子、以及身份足够高的长老们。此外部分立下足够功劳、兼之修为符合要求的内门弟子也有座位，她们只要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成为核心弟子中的一员。 祁雅澜对这种战前会议没什么兴趣，简单地跟雪冰璇提了句，就带着秦沐凌去城中闲逛了。 “如果不是被俗务分了心神，大师姐的修为应该是可以更进一步的，可惜师尊平素不怎么管事，所以这些差事才会落到她身上。” 祁雅澜如是说道：“小师弟你可不要学她，专注修炼就好，就像我这般，有了足够的修为傍身，仅凭手中之剑，天下何物不可得？” 秦沐凌笑了笑不说话，人各有志，这种事情没法强求，以三师姐的性情显然是不适合当掌教的，她最喜欢最擅长的事情就拿剑砍人。当然，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没必要去考虑这个，提升修为才是当务之急。 两人在城里转了一阵子，祁雅澜提议去坊市中看看，或许能淘到些合用的材料，秦沐凌自然没有异议。 坊市占地颇广，各色打扮的修士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修为有高有低，从初入炼气境到真人境巅峰的都不缺乏。 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成百上千的摊位在街道两旁摆开，摆摊的也多半是修士，摊位上有着各种来自那些异族魔物身上的材料，某些不常见的灵药灵草、珍稀金属原矿、残缺不全的法器碎片等等，琳琅满目。 很多摊位前都站着三五成群的修士，观摩货品、讨价还价、各种争论声不绝于耳。不过由于云梦天宫的长老们对这里盯得比较紧，因此市面秩序一直都很不错，基本没有修士敢倚仗实力玩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行为。 秦沐凌随意扫视一圈，发现值得一看的货品还是挺多的，尤其是那些原矿，以及不 知名的植物根茎种子之类。当然了，能够被他注意到的东西，那价格也绝不会太亲民就是了。 秦沐凌不由有几分为难，自己的储物纳镯里丹药和高等食材、灵石都不少，但这些属于宗门配发的修炼资源，可以拿出来随意花的余财寥寥无几。 “小师弟你看上什么东西啦？姐姐给你买。” 祁雅澜挽着他的手，笑语吟吟地道。那神态语气，像极了前世时富婆款姐对自己包养的小奶狗的说辞。 她是资深核心弟子，修为强横，赚取财富资源自然要容易许多，这些年下来积攒的身家不可谓不丰厚，养着小师弟毫无压力。 秦沐凌摇了摇头：“师姐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不习惯花别人的财物。” 祁雅澜不由蹙眉，语气中透着一丝嗔意：“师姐可不算是外人吧？何必如此生分？要是你实在介意这个，那就当是我借你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由分说，拿出一只精致的储物锦囊塞到他手里，里面居然是上万块打磨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标准灵石，而且还是上品灵石，对于现在的秦沐凌而言，属实是一笔极为惊人的巨财了。 对于那些刚刚晋升的核心弟子而言，想要赚到这样大一笔财富，没个百八十年功夫是想都不用想。 “现在借了，将来也是要还的啊。”秦沐凌叹了口气。 “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不算你的利息，哪怕还不上也没关系！” 祁雅澜说着，心里却悄悄补了句：不过你的人就是归我了。 秦沐凌哪还不明白她的心思，就是打着‘钱债肉偿’的主意，身为男人的尊严，可不允许自己让她轻易如愿以偿。 第十九章 关系户 “拿着吧，花完了也没关系，姐姐这里灵石多得是！” 最终在祁雅澜的坚持下，秦沐凌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笔巨财。至于还债的事情，现在也用不着考虑那么远。 实在还不上了，两手一摊，师姐你说怎么办吧？ 她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反正只要自己的修为持续提升，日后总有机会回报师姐的。 接下来就是扫货了，因着识海中那颗神秘种子的存在，秦沐凌现在对一切植物类的资源都相当感兴趣，譬如说这地方特产的某些灵药灵草。还有那些虽用途不明、但活过漫长岁月的植物块茎种子花卉之类，它们内部都蕴含着或多或少的生机，完全可以被神秘种子淬炼汲取、然后将最精华的部分反馈给自己。 坊市中这类资源确实不少，毕竟整片大陆都已经被那些魔物异类所盘踞，这些修士们天天外出参战，能够弄回来的各种战利品自然极为丰富。 等到几条街道走完，秦沐凌的两只空间纳镯已经快要装满，储物锦囊里的上品灵石则是少了近三百块，可见这东西的购买力很是不低。 一处摊位边，秦沐凌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肤色黝黑、满脸络腮胡的麻衣大汉，面容沧桑，别在腰际的两件兵器样式酷似杀猪刀，泛着淡淡的灵光、煞气隐而不发，似乎是一对还算不错的灵器。 在他面前摆着两张黑漆漆的宽大桌案，上面堆满了长约丈许、通体血红、形似藕节的不明灵植，表面散发出阴冷刺骨的寒气。 凝神观察时，那些藕节的表面隐有某种扭曲狰狞的纹理，犹在缓缓起伏变幻着，尽管被斩杀多时，体内生机仍极为顽强。 “道友，这东西是怎么卖的？” 秦沐凌客气地询问着，他并不认识这是什么玩意，不过藕节内部蕴含着颇为丰富的生机能量，拿回去让神秘种子汲取了，好处必然不少。 麻衣大汉瓮声瓮气地回答：“这位道友，此物名为鬼蜮厄罗藤，只在某些异类盘踞的大泽水域深处生长，是一种相当凶悍危险的魔物，您若是诚心要买，一块上品灵石可以换两根，或是拿等值的灵丹灵药交易也成。” “有点黑了吧？” 祁雅澜不悦地道：“你这东西品级是挺高的，可这种来自地底的异种灵植，从里到外都被魔气侵染了，就算拿去配药，也得先想方设法净化处理，成本高且麻烦，最后弄不好还得亏本！” 麻衣大汉神色略显窘迫：“这位仙子明鉴，我们师 兄弟八人前番为了猎杀这东西，几乎人人带伤，现在还在客店里等着灵丹救命，所以……您真有心做这单生意的话，就一块上品灵石换三根吧，不能再少了。” 秦沐凌看了他一眼，这种小宗门出来的修士，功法传承只是稀松寻常，也不可能有太厉害的法宝兵器傍身，平日里的生存殊为不易，哪怕出城清剿魔物，也基本上就是在拿命换资源，受伤陨落是家常便饭。 “也罢，就按道友你说的价格，这批东西我全买了。” 秦沐凌说着，取出二十块上品灵石递给他，然后将桌案上所有的鬼蜮厄罗藤都收进了空间纳镯里。 麻衣大汉喜出望外地接过灵石收了起来：“道友，这东西我们还有一些，你若是有需求，我这就回客店去取。” 秦沐凌点点头：“那行，你动作快点，我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麻衣大汉高兴地收拾好摊位匆匆离去。 祁雅澜略有些担心，看了看四周，以神念询问道：“这鬼蜮厄罗藤虽好，但处理起来实在太繁琐，所以宗门里的丹师们都不怎么喜欢用它。小师弟你的那种能力……可以对付它吗？会不会对你有负面影响？” “无妨，我可以摆平的。” 秦沐凌肯定地点头，这种魔物再难缠，品阶比起先天鸿蒙灵根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净化处理起来不要太轻松。 又逛了半个时辰，等到那位麻衣大汉去而复返，带回来更多的鬼蜮厄罗藤，秦沐凌是照单全收。 眼见坊市里值得出手的好东西都已被自己席卷一空，秦沐凌遂决定挽着师姐打道回府。 祁雅澜想了想，提议着：“小师弟，如果你觉得这东西对你很重要的话，明天我们可以出城去猎杀一批，顺带让你见识下外面那些魔物异类，如何？” 以她的卓绝修为，宰杀些高阶猎物是手到擒来，无论留下给秦沐凌使用还是出售，都是不错的选择。 秦沐凌笑道：“当然可以，我随师尊上山以来，还从未经历过实战厮杀呢，师姐你就带我去开开眼界吧。” 城外无数诡异凶戾的魔物出没，凶险莫测，仅凭自己悟玄境的修为可不足以保证安全，当然有师姐护持就不一样了，许多原本可望不可及的厉害魔物都可以轻松拿下。 两人回到城主府，秦沐凌顺理成章地提出想闭关。 因着战事频繁的缘故，城主府里建有许多不同规格等级的修炼室，只要是云梦天宫的门人弟子都可以使用，当然……不可能是免费的。 修炼室里的一应设施都是可以助益修炼的天材地宝，地板下以及四壁都有大型聚灵法阵，沟通地底灵脉，开启后便能够输送大量灵气，最高可以达到二十倍灵气浓度，极大地提升闭关弟子的修炼效率。 使用的代价自然不菲，必须得拿足够的灵石、丹药之类的资源付账，或者是扣除一定数量的宗门功勋，这东西只能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获取。 雪冰璇轻描淡写地吩咐府中的执事长老安排，将最好的修炼室腾了出来。 那是一处守卫严密的奢华院落。每天的使用代价是五千宗门功勋贡献，如果是最高等级的灵气输送量，又会使得这个代价再度翻上两倍。每使用一天就需要花去一万五千功勋，三天修炼时间就是四万五千功勋。 虽说以核心弟子的实力修为，赚取宗门功勋已经比较容易，不过这么一大笔功勋仍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最好的修炼室也不是你想用就可以用的，排队的人太多，所以必须得找长老们打点、攀关系走后门才可以不用等太久。 对于秦沐凌而言，能够走大师姐的后门、确实是件挺爽的事情。 第二十章 悟道灵机 闭关所在的区域位于城主府后山，是一片占地极广的院落群。 这里的修炼室有数百间，从高到低分为八个档次。其中最好的修炼室仅有两间，一间必须空着以备不时之需，另一间现在就归秦沐凌使用了。 院落门口。 两位外门弟子以手中玉符开启禁法，领着秦沐凌和祁雅澜走进。 穿过藻井，又开启了两重禁法，进入修炼室内，这里就是一处精心布置的小型洞府，从墙面到地砖，以及穹顶都是用的各种珠玉晶石，看上去宝光闪烁，灵气盎然。 不过据祁雅澜解释，这里的每一样材料都不是凡品，均有着温养气血、淬炼杂质、宁心定神、抵御心魔等等功效，无论修炼悟道还是疗伤恢复都非常合适。 这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居陈设，空空荡荡，除了正中央放着的一张万年暖玉云床，别无他物。 两位外门弟子熟练地打出灵诀，将所有聚灵法阵悉数开启，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轻灵飘逸、如烟似雾的白色雾斓从穹顶与四壁上渗透而出，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那是近乎液态化的灵气，隐隐带着草木清香气息。 据祁雅澜所说，这灵雾里面掺入了不少灵药精华，可以进一步提升修炼闭关的效率，也难怪这地方会如此受欢迎。 当房间里的雾化灵气达到一定浓度时，聚灵法阵就会暂时停止运转。 “……秦师兄，那我们就离开了，有事时可以通过传音法阵召唤我们。”那两位外门弟子对秦沐凌温言细语地嘱咐着。 “有劳两位师妹了。” 秦沐凌说着，给了她们一人一颗补元丹作为酬谢。 其中一位少女还想说点什么，只是看看旁边神色清冷、气场慑人的祁雅澜，最终还是忍住了，默默行礼后退了出去。 走出院落，这两个外门弟子脸色就变得有些郁闷起来。 “怎么办？还是找不到机会和秦师兄单独说话。”一个少女低声道。 “那位祁雅澜师姐也真是的……闭关修炼都要在旁边守着，明明只是师弟而已，又不是她道侣，需要盯得这样紧吗？”另一个少女神色有些愤愤然。 “没办法，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我看难，守在他身边的不是大师姐就是她，估计将来还得加上一个洛婉卿，哪还有我们家主子的机会？” “看来秦师兄身上隐藏的秘密不小呢，否则掌教一系的那些长老何至于如此看重他？想把他拉过来怕不会太容易。 ” “算了，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回去向金长老汇报吧。” …… 修炼室里。 秦沐凌在云床上坐定，接着祁雅澜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对了，四师姐性情如何？”秦沐凌忽地问了句。 祁雅澜神色微怔：“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我这不是怕将来你们又打起来吗？就像当初你和大师姐……” 秦沐凌颇有些无奈地嘀咕着。 祁雅澜丽颜微红：“这次不会了，师尊已经对我们言明利害关系，所以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出现的。” “是这样就好。” 秦沐凌叹了口气，挥挥手将空间纳镯里的鬼蜮厄罗藤全部取出来，还有各种药草块茎奇花之类，在面前的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生机犹存的鬼蜮厄罗藤似是本能地预感到了危机临头，骤然疯狂扭曲挣扎起来，喷出缕缕血雾，隐隐有诡异尖锐的嚎叫声在精神层面响起。 “死都死了，还这么不安分？” 祁雅澜冷哼一声，周身无数锋锐剑气涌现，那些不安分的魔藤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道平滑整齐的切面，被斩成了数十小截，殷红似血的液体从断面涌出，那种诡异的精神攻击戛然而止。 秦沐凌催动体内灵力，滚滚青色气流扩散开来，将这些资源覆盖进去，数十息之后，无数细微的青紫精气升腾而起，徐徐涌入他的体内。 旁边的祁雅澜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灵药灵植中的魔气与各种有毒杂质均没有反应，仅有最精华的那部分生机灵粹被小师弟汲取，可见他的这种天赋能力确实不凡。 由于这次面对的都是死物，不需要互惠互利的反馈本源灵机，一次性掠夺完所有生机即可，因此秦沐凌的收获比以往要更多一些。 半个时辰后，地板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漆黑残渣，祁雅澜心念微动，一股股气流涌来、将这些剧毒的残渣卷到角落里，压紧后封入一大块寒冰中，再收进空间纳镯里，等闭关结束后带出去丢掉。 “好了，小师弟快开始吧！” 祁雅澜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秦沐凌点点头，闭目运功，周围空间里雾化的灵气精粹仿佛受到了吸引，丝丝缕缕地涌来，融入了他的体内，带来清凉柔和的愉悦感受，浑身上下说不出地舒适惬意。 识海深处，那颗神秘种子微微旋转，数量更多的混沌灵光凭空生成，又与他的神魂本源融为 一体。 受此影响，一轮纯净无暇、深邃灵动的幽光在秦沐凌周围徐徐浮现，扩大到三丈方圆，然后逐渐凝实稳定下来，化为明亮的光轮将他和祁雅澜笼罩在其中。 祁雅澜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匆匆服下几颗灵丹，也闭目端坐，开始默运心法。 这是秦沐凌突破悟玄境之后觉醒的新能力，一种闻所未闻的天赋神通，只要别人在他潜心修炼时、身处那一轮神秘幽光的笼罩范围内，就可以非常轻松地进入深度顿悟、天人合一的状态。 对于修士们而言，深度顿悟意味着什么样的好处无需多说，如果某个修士在闭关时能够随心所欲地进入这种天人合一的悟道状态，修为提升的速度绝对会快得匪夷所思，将那些寻常天才精英甩开十几条大街。 如果以后秦沐凌闭门修炼时，她们都能够在旁边这样蹭好处，天长日久，别说修为更进一步、就是提前超过掌教师尊都不是妄想。 当初雪冰璇和祁雅澜差点为了秦沐凌翻脸动手，不是她们举止轻浮、刻意做作，而是这位小师弟身上隐藏的好处实在太大了，远不是寻常天材地宝能够比拟的。 随着神秘幽光的浮现，周围空间里的雾状灵气似是受其吸引，流动过来的速度加快了许多，不一会儿就填满了整个光轮，旋即又融入秦沐凌和祁雅澜的身体，其速度瞬间加快了十倍不止。 感应到空间里的灵气浓度大幅下降，四壁与地上的聚灵法阵重新开始运转，如烟似雾的灵气再度喷涌汇聚而来。等到三天闭关时间结束时，聚灵法阵已经连续释放了近百次灵气。 第二十一章 理直气壮地吃软饭 幽静的院落里。 书房中，秦沐凌将玉盏中的灵酒饮尽，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册，桌案上还摆着一大堆。 这些书简中记载的、都是关于城外各种魔物异类的资料情报，还有麟州的诸多特产资源，一直存在城主府的库房里，部分比较重要的内容尚属于机密，寻常弟子想看的话，也得拿功勋贡献来换。 当然有大师姐发话，秦沐凌毫不费力地就拿到了自己想看的一切情报，至于所需的功勋，自然是从两位师姐过往积累的功勋里扣除。 “秦师兄，您要的‘碧海潮生’来了。” 内门女弟子锦霞端着镶金嵌玉的托盘站在门口，柔声禀告着。 “嗯，拿进来吧。” 秦沐凌抬眼看去，发现这位少女是大师姐身边的人，于是点了点头。 锦霞端着托盘走进，轻手轻脚地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托盘里是一只精美的白玉酒壶，容积不算大，至多两三升的样子。 秦沐凌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淡青色酒液散发出醇厚的芬芳气息，轻啜慢饮间，耳畔隐隐有大海的波涛涌潮声响起，磅礴的灵气真元如滚滚潮水涌入经脉脏腑。 “味道不错，只是这份量少了些，再去拿两壶吧，顺便弄些下酒的点心小菜，太差劲的就不用端过来了！”秦沐凌神色坦然地吩咐着。 “呃……好、好的！” 锦霞愣愣地点头，心底不禁有几分肉疼起来，这种高阶灵酒可不便宜，放在外面的坊市中，一小杯至少值上百中品灵石，再不然就得耗费宗门功勋去库房里兑换，寻常核心弟子根本没本钱这么敞开肚皮喝。 所以，秦沐凌现在的一应花费开销，全部都是算在两位师姐账上的。 自掏腰包养着秦沐凌，将他的衣食住行、各种开支用度全部包揽下来，她们并不介意，也不希望这位小师弟介意。 因此秦沐凌现在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师姐们的“包养”，吃软饭吃得有滋有味、理直气壮。 片刻之后，锦霞去而复返，将酒菜点心悉数奉上。 等她告退离开，秦沐凌便开始享用酒菜，顺带琢磨着出城历练的事情。当然了，三师姐祁雅澜此刻有事不在，必须得等她回来以后一起出发。 院落门外。 十二名面色冷峻的内门女弟子站在台阶上，手中的灵兵闪烁着幽幽寒芒，在她们的身后，是一长排挺拔如松、铜筋铁骨的道兵傀儡，个个浑身重甲、魁梧如熊，将正门堵得严严实实。 台阶下三尺开外，同样站着一群云梦天宫的弟子，神色不善地与她们对峙着。 “……你们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你们居然敢拦我？难道就不怕招来杏韵长老的怒火吗？” “……我只是想去见秦师弟叙叙话而已，都是宗门里的核心弟子，他该不会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你们现在还不是核心弟子吧？居然敢连我都拦？就因为你们身后是大师姐吗？如此嚣张跋扈，她真把自己当成道储了？！” 各种各样的指责、威胁、利诱声音此起彼伏，然而守门的女弟子们就是不为所动，油盐不进，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沉凝肃杀。 “各位师姐师妹，你们这是想干嘛呢？” 锦霞的声音自门里传来：“这里可是大师姐的临时道场，不经允许就执意硬闯，真以为宗门法度是摆设不成？” 眼见她出现，下面的几个女弟子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套着近乎，显然以前是认识的。 锦霞似笑非笑：“以前也没见你们对大师姐如此上心啊？现在倒好，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跑过来献殷勤，就因为秦师兄在这里吗？” “大师姐早有吩咐，秦师兄闭门潜修，不许任何外客打扰，各位姐妹就不用费心了。” 此言一出，台阶下的弟子们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一位身段娇美、宛如小家碧玉的女子冷声道：“我也是宗门核心弟子，论身份地位与大师姐相当，她凭什么不让我见秦沐凌？” 锦霞嗤笑一声：“是啊，大家都是核心弟子，不过你想质疑大师姐的决定，等你的修为超过了大师姐再说这话吧！” 核心弟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这个分级的标准就是修为高低，修为高的弟子虽不能随意把修为低的弟子怎么样，但是在宗门高层眼中的地位、受到的重视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那女子眼神愈发冰冷，手放在了腰际的剑柄上：“你不过区区一内门弟子，敢对我出言不逊，真以为我不会动手吗？” 锦霞笑容不改：“我当然不敢冒犯胧欣师姐，只是大师姐有言在先，敢硬闯者、无论身份高低都免不了重罚，就算核心弟子都不例外！” 她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青霞缭绕的紫玉令符晃了晃，声音转冷：“这是掌教至尊的信物，师姐如果想做什么的话，最好三思而行！” “你……” 下面的众多弟子神情陡变，气势为之一衰。 如果说先前还可以依仗人多势众闹一闹，现在却不可能再胡搅蛮缠下去了，得罪大师姐与得罪掌教至尊，两者的性质截然不同。别说她们，就算是位高权重的核心长老，都没有底气公然质疑掌教至尊的权威。 最终，核心弟子胧欣一甩衣袖，恨恨地离开，剩下的弟子们也只得悻悻散去。 小半个时辰后，长逾万丈、宛若经天白虹的炽烈剑气自云端垂落而下，略微盘旋，便落在了秦沐凌所在的院落里。 剑气消散，仪态冷艳的祁雅澜现出身形，浑圆修长的玉腿错落有致、摇曳生姿地走进了门。 秦沐凌见她进来，笑着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壶灵酒：“事情都处理完了？那我们等下就出发吧？这个是给你留着的。” 祁雅澜点点头，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剩下的依旧推到秦沐凌面前：“这东西对我作用不大了，你应该多喝点，对修为提升有好处。” 秦沐凌没有推辞，将灵酒收进空间纳镯。 祁雅澜饮完酒，玉手一探便环住了他的腰，心念微动间，炫目剑虹裹着二人冲天而起，冲开护城大阵的光幕，倏忽之间就消失在天际。 眼前一阵光影变幻，等到秦沐凌的视野恢复正常时，已经是身处数百里外的半空中，熟悉的城池已化为视野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如何？” 身边的祁雅澜笑问着，两人此刻站在一柄飞剑上，只是那飞剑的面积有点小，以至于秦沐凌必须紧挨着师姐丰腴火辣的身段，还得被她搂住才能站稳。 当然了，祁雅澜之所以愿意抱住他，只是为了防止小师弟不小心掉下去、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心思，她非常肯定地告诉自己，真的没有多想。 熟悉的体香幽幽传来，隔着丝滑衣料，雪肤的惊人弹性真实不虚地传来，那种美妙手感实在是没法用言语形容。 天穹灰暗，下方是黑沉沉的大地，四野一片空旷，没有人烟，透着荒凉死寂的气息，空气里带着刺鼻的腥味。 辽阔的地面上并非毫无生机，生长着无数怪模怪样的不知名杂草还有树木，偶尔有嘶哑低沉的吼叫声遥遥传来。 一重黑红相间的诡秘雾气弥漫在地表，厚约三十余丈，将那些来自地底魔域的植被生物笼罩在其中，它有着严重扭曲干扰修士神念的作用，真人境以下的修士若不是结伴而行，在这种地方绝对是凶多吉少。 在这种诡秘雾气的日夜侵蚀滋养下，大地上的所有生物都变得异常凶戾嗜血，不仅视闯 入的人族修士为死敌，它们彼此之间也是征战厮杀不断，落败者会被胜利者毫不客气地当成食物果腹。 数十里开外，一棵高达两百余丈、狰狞丑陋的恐怖魔树正咆哮着将一条水桶粗的妖蟒死死地缠住，遍布吸盘触手的枝条狠狠撕裂妖蟒的坚硬鳞甲，将它的血肉精华一点点地吸干、吞噬一空，最终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蟒皮挂在树梢。 秦沐凌略一判断，就明白这里的环境已彻底被魔气污染，沦为了那些魔物异类的乐土，不再适合人类或其他正常生灵居住。 身在云端，以秦沐凌现在的修为，偶尔也能看见旷野上、河流边残存的某些遗迹，部分城池的规模极其宏伟，可以想象当年这片虚空陆块是何等的人烟繁茂。 “可惜了！” 秦沐凌微微叹息道：“这里……再也没有机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吗？” 祁雅澜轻轻摇首：“非常难，你看这广袤的地表，山川河流、深山大泽都已经被地底的异类完全占据，想要将它们清剿杀绝已非易事，何况杀光了之后，还要将残留的魔气污染尽数净化，这更不是宗门有能力办到的。” 或许某些超级道统中，还秘藏有那种能够改天换地、颠倒乾坤的重宝，有能力净化整片大陆的魔气，将其重新恢复成适宜众生安居繁衍的人间沃土，但现在的云梦天宫肯定是没有的。 “我们下去看看吧。”秦沐凌提议。 “好。” 祁雅澜答应着，控制飞剑降低高度，在距离地面那重雾气数丈高的空中悬停住。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气息，下面的雾气蓦地翻滚沸腾起来，数十道殷红闪电激-射而出，直扑两人。 第二十二章 东京不太热 偷袭者是一群异化的巨蝙蝠。 它们的翼展均有马车大小，紫红蝠翼坚逾精铁，遍布丑陋斑点，尖利的牙齿寒光闪烁，眼眸血红，差不多都有着相当于炼气境高阶的实力。每个部落少则数百头、多则成千上万头，当它们成群结队地出动狩猎时，连那些有着悟玄境、凝丹境实力的魔物或散修都不敢轻易招惹。 也不见祁雅澜如何动作，密密麻麻的锋锐剑气如雨丝般、无声地垂落而下，还隔着二十余丈的距离，这些家伙就被切成了碎片，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中，零碎的肉块混杂着血水落入下方翻滚不休的雾气中。 很快，雾气中就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紧接着大群的异化魔蝠继续自浓雾中冲出，数量多到遮天蔽日，不出意外地，它们根本无法靠近祁雅澜周边二十丈的距离，就被剑气领域尽数灭杀。 位阶差距不太明显时，数量上的优势确实可以左右胜负生死，然而以祁雅澜现在的修为，再多的异化魔蝠都只是蝼蚁罢了，挥挥手就可以轻易抹杀一大片。 海量的异化魔蝠前赴后继，数百息之后，随着尖锐狠戾的嘶吼声响起，下方的滚滚浓雾骤然分开，现出了一片血红色的丘陵地貌。在那低矮平缓的山坡上，有着无数黑漆漆的洞口，所有的异化魔蝠都是从里面冲出来的。 一处硕大的地洞中，两头翼展超过十丈、通体闪烁着淡淡金芒，有着凝丹境巅峰实力的蝠王自里面高速冲出，鼓荡起狂暴的飓风气浪。 秦沐凌登时就感觉有几分头晕目眩，那是来自蝠王的神念幻象攻击，旋即很快就被祁雅澜压制下去，一圈明亮的剑虹化为光罩，将她和小师弟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隔绝了蝠王的一切攻击。 祁雅澜玉手一抬，无数纤薄炽亮的剑光凭空浮现，两头蝠王形似大象般的庞然身躯上现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一个呼吸之后就爆裂开来，半空中下起了一场血肉汇聚成的倾盆大雨。 随着蝠王殒命，翻滚不休的浓雾终于平静下去，再也没有不开眼的魔物敢于冲出来送死。 祁雅澜心念微动间，一抹剑虹卷住两颗拇指大小的莹白内丹，化作流光飞进手中。 “拿着吧，这东西我是用不上了，不过对你还是相当不错的资源。”祁雅澜将内丹塞进了秦沐凌手里。 这种蝠王由于存活岁月足够长久，体内已经蕴生出了妖丹，富含浑厚的精血元气，是用来炼丹或制作法器的上佳材料。 秦沐凌也不推辞，当即收了起来，这玩 意就算送到那些黑心的商行里卖掉，几百块中品灵石总是能换到的，如果上交给宗门，同样能换到一笔不菲的宗门功勋贡献。 “下次让我试试吧！”秦沐凌说着。 “当然可以。” 祁雅澜含笑答应下来：“我们可以再深入一些，会有更多的好处。” 说着，剑光裹住两人加速远去，瞬息之间已是千里开外。 从高空俯瞰，并非所有地域都被浓雾覆盖，如大城遗址、群山、江河、面积足够宽广的湖泊还是可以清晰辨认的，偶尔可以看到某些丑陋狰狞的猛兽在水底若隐若现。 片刻之后，在三条大河的交汇区域，一座规模宏伟超乎想象的废弃巨城出现在视野尽头，在它的周围，还有着一大圈中小城池遗迹，随便一座中等城池都可以容纳千万人起居生活，可以想象这里当年是何等繁华。 “就这里吧？” 祁雅澜放缓了速度：“这地方当年是最繁华的两大中枢城市群之一，另一处在十多万里开外，分别被当时的人称为东西二京，这里就是昔年的东京遗址。” 秦沐凌微惊，下意识地问了句：“东京？当年是不是很热？” 祁雅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太热，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难道小师弟你怕热吗？” “哦，没什么，不热、不热就好……” 秦沐凌含糊其辞地敷衍着，心说我总不能跟师姐你解释、这是前世时的某个很热门的艺术系列影片吧？ 祁雅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驾驭剑光围着这片巨城遗迹高速巡视了一圈，最后在距离东城门不远的区域降落下来。 这里的雾气较淡、没有旷野上那样浓密，漫长岁月流逝，由厚实的巨石板铺砌成的地面依旧显得平整，只是缝隙里杂草丛生，堆积的残枝败叶随处可见，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都已倒塌，腐朽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所踩着的飞剑并未完全落地，而是在离地三尺的高度悬浮着缓缓漂移，城中蛰伏的凶残魔物可不少，下水道、草丛中、残垣断壁后面都有恶意满满的阴冷目光在窥伺。 秦沐凌略作感应，问着：“这些异类的实力都是稀松平常，也不像是开了灵智的样子，地下世界中的那些高等魔物，一般在什么地方活动？” “什么地方都可能出现，譬如说这座巨城的深处，当然小师弟你现在修为尚低，距离太远就没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那……师姐 你能对付它们吗？” “土鸡瓦狗罢了，手到擒来！” 秦沐凌松了口气，想来没点底气的话、师姐也不敢一个人带着他出门，记得恒易老祖上次提过、要给自己安排几个太上长老当护道人的，也不知这事情什么时候才可以兑现。 两人继续飞行，路上速度不算很快，秦沐凌首度祭出了飞剑，一柄尺许长短、寒气凛洌、纤薄优美的极品灵器，是三师姐当年成为核心弟子时所用过的随身兵器，现在送给了他。 数十息之后，随着持续深入城区，远处隐藏的各种魔物越来越多，面盆大的老鼠，体形似巨犬的蜘蛛，人头大小的蝎子，通体呈五色斑斓，一看就是身怀剧毒。 阴冷的杀机骤然袭来，街道拐角处，数道幽蓝暗影闪过，刺激得秦沐凌汗毛倒竖，针刺般的危险气息笼罩全身。 “噗嗤！” 身侧盘旋的飞剑疾速斩出，剑光闪过处，连串惨叫声响起，四头形如水牛大小的魔狼倒在地上，靛蓝毛皮，眼眸里凶光闪烁，早已身首异处，在地上喷溅出大片鲜血。 “这种地底魔狼也是群居生物，母狼一次怀胎产仔十余头，但最终只会有一两头最强壮的活下来，剩下的都会被它们的兄弟姐妹当成食物吃掉！成年的个体多半都有着悟玄境的实力，智慧程度也挺高，相当凶残狡猾……” 祁雅澜说明着，以小师弟现在的修为，拿这种魔狼练手恰如其分，来上一大群都不打紧，若是引出了更厉害的狼王，就由自己出手摆平。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半天时间很快过去，各种各样的中低阶魔物不断冒出来，双头蟒、鬼面魔蛛、金线火蟾、还有落单的地底魔树……都被秦沐凌逐一斩杀。 祁雅澜耐心地为秦沐凌讲解各种常见魔物的习性特征、天赋能力、攻击手段、可以回收利用的资源等等，让他尽快熟悉这里的环境。 到了后来，秦沐凌便开始尝试出手挑战某些凝丹境的凶兽魔物，积累经验磨砺修为。 随着深入内城区，实力达到悟玄境、凝丹境的魔物异类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可以遇到化婴境、灵神境的凶物。 正常情况下，落单的核心弟子或是散修群体都不怎么来这种地方，风险已经大到超出了他们的承受上限。 当然，秦沐凌是不怎么在意的，反正再厉害的对手，在自己面前都撑不过十个回合，而且还有祁雅澜负责兜底，实在不行就让她出手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