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开局宋青书,横推武侠世界!》 第1章:倚天,宋青书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陆行舟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而出,仿佛一个溺水者终于冲破了冰冷的水面。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终于汇聚成一个清晰而又荒唐的身份——宋青书! 武当第三代首徒,未来的掌门继承人,以及……金庸笔下那个因痴恋周芷若而叛出师门、身败名裂的武林第一“恋爱脑”! 意识彻底清醒的瞬间,他终于明白了这里是《倚天》的世界,武当山。 “宋青书……”陆行舟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原身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如今距离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开始。嫉妒张无忌,背叛师门,最终落得个被张三丰亲手清理门户的下场。 如此清晰可见的死亡倒计时,让他浑身发冷,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绝望与不甘交织的时刻,他“看”到了意识深处那枚静静悬浮的青色玉盘。 玉盘古朴无华,仿佛经历了万古岁月的冲刷,其上篆刻着玄奥难明的纹路,正中央是四个古字——道源玄鉴。 这是……金手指? 陆行舟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是本能地,他将一丝意念探了过去,尝试着与这枚神秘玉盘建立联系。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源头的轻鸣在他脑海中响起。玉盘虚影微微一震,瞬间化作两道清濛濛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第一道信息流,阐述了玉盘的第一个功能:【玄鉴】。 此功能,可观照万物,解析其本质。无论是武学功法,还是丹药器物,只要将其纳入“玄鉴”范围,玉盘便能推演出其原理、破绽,乃至后续的演化方向。其推演的深度与广度,取决于陆行舟自身对“道”的理解与神魂力量的强弱。 第二道信息流,则更为玄奥,名为:【道源】。 追溯道之源头。此功能目前处于晦暗不明的封印状态,信息流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当陆行舟的武学修为达到某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或许能借此追溯一方世界武学源流的根本,甚至触及那传说中的大道之始。 陆行舟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仔细梳理着这两道信息。道源的功能太过遥远,暂且不论,但【玄鉴】……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逆天神技! 在这个武学为尊的世界,能够解析功法、推演破绽,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这意味着任何武功在他面前,都将再无秘密可言! “冷静,冷静……”陆行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空有理论还不够,必须立刻验证。 他心念一动,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宋青书记忆最深刻的一门武学上——《武当长拳》。 这是所有武当三代弟子的入门功夫,宋青书自小便开始修习,早已练得滚瓜烂熟,甚至形成了一种身体本能。在他看来,这套拳法早已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地方。 然而,当他将意念锁定《武当长拳》的瞬间,意识海中的道源玄鉴玉盘再次发出了幽幽清光。 【玄鉴启动……】 【目标锁定:《武当长拳》(残缺)】 【解析中……】 陆行舟的脑海中,一个由光影构成的虚幻人影凭空出现,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武当长拳。 “双峰贯耳”、“进步冲捶”、“上步七星”…… 这些人影的动作,与宋青书记忆中的拳法一般无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每一个动作的轨迹、每一分力道的增减、每一寸肌肉的牵引,都被分解成无数细微的动态信息,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紧接着,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人影旁浮现。 【拳架原理:以腰胯为轴,劲力通达四梢,讲求中正平和,以气催力。】 【检测到修行者(宋青书)演练痕迹……共计七处重大谬误,三百一十二处细微偏差。】 【谬误一:‘野马分鬃’一式,出掌时肩部上耸,力断于臂,未能贯通腰背之力。正确方式:沉肩坠肘,以腰带肩,以肩催肘,以肘带手……】 【谬误二:‘白鹤亮翅’一式,提膝时重心不稳,气息浮动。此式乃蓄力之基,重心不稳则后招必弱。正确方式:尾闾中正,虚领顶劲,提膝如卷帘……】 …… 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陆行舟的心头。 他,宋青书,武当第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被誉为最有望继承宋远桥衣钵的天才,竟然在最基础的入门拳法上,存在着如此之多的谬误! 这些问题,平日里别说他自己,就连悉心教导他的师叔们也从未指出过。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些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待到内功精深后自然会迎刃而解。 可现在,在道源玄鉴玉盘的解析下,这些“小瑕疵”却被明确标注为“重大谬误”! 陆行舟非但没有感到羞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豁然开朗,许多过去练功时的滞涩之处,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玉盘不仅能找出错误,更能给出最完美的修正方案!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解析完成。】 【根据《武当长拳》残缺拳架,结合修行者根骨,开始进行补全与优化推演……】 【推演方向一:补全拳架。可将此拳法补全为《武当绵拳》,威力提升三成,更易与本门内功相合。】 【推演方向二:返本归元。此拳法蕴含一丝‘太极’之意,可溯本追源,推演出《太极长拳》部分精要,潜力无穷,但修行难度极高。】 陆行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太极”二字。 武当长拳,竟能追溯到太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错和优化了,这分明是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方向二。 【选择确认:返本归元。】 【开始推演……神魂力量消耗中……】 一股轻微的疲惫感从神魂深处传来,但陆行舟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光影小人全新的演练之中。 只见那小人的动作变得缓慢、圆融,一招一式都仿佛在画一个无形的圆。原本刚猛的拳招,此刻却多了一股连绵不绝、以柔克刚的韵味。 一套全新的拳法,正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这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武功,而是专属于他、由道源玄鉴玉盘为他量身打造的《太极长拳》! “呼……” 许久,陆行舟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静。 三个月!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是他必须面对的第一道生死关。他不能去,也决不能像原著中那样,因为嫉妒张无忌而做出蠢事。 他必须留在武当山,利用这宝贵的三个月,疯狂提升自己的实力。 有了道源玄鉴玉盘,他有这个信心! “武当派最强的武功,莫过于张真人亲创的《太极拳》和《太极剑》。”陆行舟目光灼灼,心中已然有了计划,“只可惜,这两种神功,向来由张真人亲自传授,等闲弟子根本无缘得见。” 宋青书虽然是三代弟子第一人,却也还没到能学太极的份上。 “不过……没关系。” 陆行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既然武当长拳都能推演出太极真意,那么武当派的其他高深武学呢?” 《绕指柔剑》、《神门十三剑》、《梯云纵》……乃至他父亲宋远桥的毕生所学!只要他能接触到,就有信心凭借玄鉴玉盘,将其一一解析、洞彻本源! 甚至,他可以反过来,从这些武学中逆向推演出太极拳剑的真正奥秘! 到那时,他宋青书,将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张无忌的配角,而是真正能与之一较高下的武道宗师! 就在他心潮澎湃,准备立刻下床尝试演练那套《太极长拳》时——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外,一个清朗而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青书,是我,七师叔。你醒了吗?” 莫声谷? 陆行舟心头一凛,原身记忆中,这位七师叔平日里对他颇为疼爱,经常指点他武功。只是此刻,这熟悉的声音却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道袍,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 他知道,从拉开这扇门的瞬间起,他就不再是陆行舟。 他必须是宋青书。 一个全新的、绝不会重蹈覆辙的宋青书。 “吱呀——” 木门被缓缓拉开,门外站着的,正是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的武当七侠,莫声谷。 第2章:道源玄鉴盘 门外,莫声谷的目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宋青书一番,见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不似前几日那般隐有郁结之气,心中稍安。 “听你三师伯说,你前几日练功岔了气,身子可好利索了?” “劳七师叔挂心,已无大碍。”宋青书恭敬地侧身,将莫声谷请进屋内,“只是一时心急,想在武学上有所突破,反倒落了下乘。” 这番话半真半假。 原身的记忆中,确实有因为急于求成而导致内息不畅的记录,正好可以拿来当做掩饰。 莫声谷走进屋,在桌边坐下,并未深究,只是语重心长地道:“青书,你的天资在三代弟子中无人能及,这一点,我们几个师兄弟都有共识。但武学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更忌心浮气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些许:“你父亲对你期望甚高,可越是如此,你越要稳住自己的心。根基若是不牢,楼阁起得再高,终究有倾塌之日。” 宋青书心中一凛。 他知道,莫声谷这是在敲打他。 原身的骄傲与自负,早已被这些长辈看在眼里。 他没有辩解,而是躬身一揖,态度诚恳至极:“师叔教诲的是,弟子前些时日心高气傲,险些误入歧途。幸得此次岔气,反而让弟子静下心来,想通了许多事情。武道之途,还需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 这番姿态,倒是让莫声谷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的宋青书,虽尊师重道,骨子里却有股不服输的傲气。 像这样坦然承认自己错误的模样,还真是头一回见。 莫声谷眼中的锐利缓缓褪去,化为欣慰:“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来这次小挫折,对你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力道沉稳。 “好好休养,莫要多思。你那套《武当长拳》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是,恭送七师叔。” 宋青书将莫声谷送到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石阶尽头,这才缓缓关上了房门。 “呼……” 门扉合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与这位七师叔的短暂交谈,比他想象中还要耗费心神。 武当七侠,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他们的眼光毒辣,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引来怀疑。 所幸,第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宋青书快步走回床榻,盘膝坐下,迫不及待地将心神再次沉入意识海。 那枚古朴的青色玉盘——道源玄鉴盘,依旧静静悬浮着。 方才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消化关于【玄鉴】和【道源】两大核心功能的宏观信息,以及《太极长拳》的推演。 但那涌入脑海的信息流,远不止于此。 随着他的意念集中,更多细碎而关键的信息碎片被他捕捉、整合,最终汇成两道全新的认知。 【武学刻录】! 【武学空间】! 这是道源玄鉴盘基于【玄鉴】功能衍生出的两大应用。 所谓【武学刻录】,是指玄鉴盘可以像书库一样,将宋青书接触到的一切武学秘籍、乃至他人演练的招式,悉数“刻录”下来,储存在玉盘内部。 只要刻录完成,他便可以随时在意识中调阅、观摩,其清晰程度远胜过任何记忆。 而【武学空间】,则更加匪夷所思。 那是一个完全由他的神魂与玄鉴盘力量共同构筑的虚幻空间。 他的意识可以随时进入其中,演练所有已刻录的武学。 最关键的是,武学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时间流速……为外界七倍!” 当解读出这条信息时,宋青书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七倍! 这意味着,外界过去一天,他在武学空间里,便拥有整整七天的修炼时间! 距离光明顶之战只剩三个月。 这个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时间枷锁,曾让他感到窒息。 可现在,有了这七倍的时间流速,三个月,对他而言就相当于二十一个月! 将近两年! 足够了!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逆天改命之机! 宋青书紧握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激动、狂喜、亢奋……种种情绪在他胸中激荡,最终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为一片冰湖般的冷静。 他立刻开始梳理自己的计划。 首先,也是最核心的,便是利用这宝贵的“两年”时间,疯狂提升实力。 “《太极长拳》是根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练到大成,形成身体本能。” 这门由道源玄鉴盘推演出的拳法,潜力无穷,是他未来武道之路的起点。 其次,他必须想办法接触到更多、更高深的武当武学。 《绕指柔剑》、《神门十三剑》、《梯云纵》……这些都是武当派嫡传的上乘武功。 原身虽然都学过,但只是学了拳架,并未得其精髓。 如今有了玄鉴盘,只要能将这些武功重新“刻录”一遍,他就有信心解析出其中最深层的奥秘,甚至像推演《太极长拳》一样,将它们一一返本归元,化为己用! “想要接触更高深的武学,就必须改变我在长辈们心中的印象。” 宋青书的思路无比清晰。 一个心浮气躁、眼高手低的天才,是得不到真正信任的。 他必须表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沉稳、谦逊与勤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形象的重塑。 一个脱胎换骨的宋青书,才能在武当山这个盘根错节的环境中,获得最大的支持,撬动最多的资源。 “从明天起,不,从现在起。”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闭上双眼,心念一动。 “进入,武学空间。” 嗡! 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幕,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白茫茫的虚无空间。 在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幻光影,静静站在他对面。 他知道,这就是他用来对练和观察的“陪练”。 没有丝毫犹豫,宋青书的意识体开始按照脑海中那套圆融无缺的拳架,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起势”、“揽雀尾”、“单鞭”…… 尽管只是意识体的演练,但每一个动作带来的肌肉牵引感、气息流转感,都无比真实地反馈回来。 更重要的是,在空间内,他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拉长,足以让他将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调整到与玄鉴盘推演出的完美范本分毫不差。 一遍,十遍,一百遍……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对身体与力量的极致掌控之中,不知疲倦。 …… 当一丝微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古朴的房间时,宋青书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夜无眠。 但在武学空间中,他已经不眠不休地苦练了整整七天! 他翻身下床,只觉得神清气爽,不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精力充沛到了极点。 那套《太极长拳》的拳架,已经如同呼吸一般,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俊朗,但眼神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锋芒毕露与骄傲,被一种内敛的沉静所取代,仿佛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名剑,看似朴实无华,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愈发干练。 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小院中练功,宋青书推开门,径直朝着武当山最大的演武场走去。 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勤奋的形象,展示给所有人看。 然而,当他踏上演武场中央的青石板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演武场最东侧的角落里,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迎着初升的微光,缓缓演练着一套剑法。 那身影动作舒展,剑光吞吐不定,虽看不真切,但那股熟悉的沉稳气度,却让宋青书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七师叔,莫声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那道身影的剑招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收势。 莫声谷转过身,清晨的阳光恰好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诧异,落在了宋青书的身上。 第3章:潜心修内功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演武场上的空气清冽得仿佛能洗涤人的肺腑。 莫声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他收剑而立,剑尖的寒芒在初阳下敛去,只余下一泓秋水般的沉静。 他看着不远处的宋青书,这个平日里恨不得将“天之骄子”四个字刻在脸上的师侄,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块被溪流冲刷多年的顽石。 “青书,这么早?”莫声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平淡中藏着一丝考量。 宋青书躬身行了一礼,姿态谦恭,无懈可击:“弟子见过七师叔。昨夜偶有所感,自觉根基不稳,想来演武场上静心打熬一番气力。” 他没有提新练的拳法,更没有展露分毫。 藏锋,是他为自己定下的第一准则。 莫声谷闻言,眼中的诧异更浓。 他缓步走近,脚步无声,如同狸猫踏雪。 他停在宋青书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他这副沉稳皮囊下的真实想法。 “哦?你往日练功,最重招式变化,何时开始在意这枯燥的打熬功夫了?” 这句问话,带着明显的试探。 宋青书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神色诚恳:“弟子前些时日心境浮躁,一味追求招式精妙,却忽略了内功才是根本。正如师叔昨日所言,根基不牢,楼阁倾塌只在旦夕。弟子愚钝,昨日才幡然醒悟,想从本门最基础的吐纳心法开始,重新修炼。” 他顿了顿,再次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教的意味:“还请七师叔不吝赐教,指点弟子《武当入门心法》中的关窍。” 此言一出,莫声谷彻底愣住了。 《武当入门心法》,那是给新上山的道童启蒙用的,宋青书早在十年前就已倒背如流。 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和地位,回头去请教这最浅显的功夫,无异于一个秀才去问夫子“一”字怎么写。 这若是传出去,只怕会沦为整个武当山的笑柄。 可眼前的宋青书,神情没有半分伪装,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求索的真诚。 莫声谷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看着长大的师侄。 浪子回头,难道真能在一夜之间发生? “好。”莫声谷终于吐出一个字,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难得你有这份决心。武学之道,返璞归真,未尝不是一条正途。你且将心法第一层‘龟息吐纳’的行功路线演练一遍,我看看。” “是。” 宋青书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原地盘膝坐下,阖上双眼,五心朝天,呼吸瞬间变得悠长而微弱,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眠。 一缕缕白气自他口鼻间吞吐,凝而不散,宛如两条细小的白蛇,在他身前盘旋嬉戏。 莫声谷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手吐纳的功夫,气息绵长,控制入微,哪里还有半分初学者的生涩? 分明是已经浸淫此道多年的火候! 他究竟是藏拙多年,还是真的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莫声谷心中疑云翻涌,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静静地看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开口:“气息沉稳,意守丹田,做得不错。只是气走‘膻中’时,略有急躁,当如春蚕吐丝,连绵不绝。” “多谢师叔指点!”宋青书立刻收功,起身长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欣喜。 这一番晨练请教,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演武场上人影渐多。 宋青书始终保持着谦逊好学的姿态,而莫声谷也极有耐心地指点着那些在他看来早已不是问题的“问题”。 当宋青书告辞离去时,莫声谷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需要重新审视这个武当第三代的第一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宋青书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终日闭门苦修,或是四处找师兄弟切磋比试。 他开始主动承担门中的杂务。 清晨,他会和最普通的弟子一起,在三清殿前打扫庭院,将每一块青石板都擦得光可鉴人。 上午,他会去藏经阁,帮着整理道藏,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他不再只看那些高深的武学秘籍,反而捧着道家的典籍和武当历代先辈的修行心得,看得津津有味。 下午,他则会去后山的药圃。 武当四侠张松溪精通算学与庶务,药圃便归他管辖。 宋青书主动请缨,帮忙照料那些草药。 他并不懂药理,却用上了来自后世的知识,将药圃按照草药的生长习性重新规划,分门别类,甚至还设计了一套引流灌溉的微型水渠。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小改动,却让整个药圃的打理效率提升了数倍。 这一切,自然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这个青书,最近倒是转了性子。”张松溪站在药圃旁,捻着胡须,看着那个正在田垄间认真除草的身影,对身旁的莫声谷笑道。 莫声谷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像是变了个人。锋芒尽敛,踏实得……有些不像他了。” “呵呵,不管像不像,终归是好事。”张松溪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前几日我考校他算学,发现他思路之奇,竟远胜于我。这孩子,以前是被虚名给耽搁了。” 两位师叔的对话,宋青书自然无从知晓。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地重塑形象,积攒人望。 白日的勤恳与谦逊,是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而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真正属于他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进入,武学空间。”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无,宋青书立刻盘膝而坐。 外界一夜,空间七日。 这宝贵的时间,他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在招式上。 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内功的修炼之中。 《武当入门心法》! 这门在外人看来早已不适合他的基础心法,在道源玄鉴盘的解析下,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心法原理:模拟天地气息流转,引气入体,炼化为内力,储于丹田。】 【检测到三十七处可优化节点……】 【优化方案:调整行功路线,与人体一百零八处大穴相合,提升炼气效率三成……】 在玄鉴盘的辅助下,宋青书修炼的早已不是原本的入门心法,而是一门被优化到极致、专属于他体质的《真·武当入门心法》! 空间内,时间飞逝。 第一天,他丹田内的气感由一丝微弱的热流,壮大为一小股溪流。 第三天,溪流汇聚,开始在经脉中奔腾,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七天,当他在空间中的修炼结束,意识回归本体时,那股内力已经壮大到如同小河一般,雄浑而精纯,在奇经八脉中按照最优化的路线周天运转,生生不息! 外界仅仅一夜,他的内力修为,至少增长了过去三个月的苦修之功! “还不够!” 宋青书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力的增长速度虽然恐怖,但已经开始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壁障。 入门心法,终究只是入门心法。 它的上限太低,就像一条狭窄的河道,已经容纳不下他日益壮大的内力洪流。 他需要更高级的内功心法。 但这种东西,不可能直接开口去要。 那会瞬间让他数日来辛苦建立的沉稳形象毁于一旦。 “内功的瓶颈,或许……可以通过招式的演练来冲破。” 宋青书的脑中飞速盘算。 武当武学,内外兼修,招式与内力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高明的招式,本身就蕴含着独特的气血搬运法门。 他白天在藏经阁,早已将《武当长拳》、《绕指柔剑》、《神门十三剑》等所有他能接触到的三代弟子武学,统统刻录进了玄鉴盘。 或许,他可以借着请教招式的名义,去触碰更高层次的武学,从中解析出更精深的内力运行法门!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既能让他接触到武功,又符合他如今“勤奋好学、但根基尚浅”人设的借口。 有了! 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翻身下床,整理好衣冠,推开房门,毫不犹豫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四师伯张松溪的居所。 第4章:绵掌藏锋芒 后山清幽,但并非宋青书此行的目的地。 他的目标,是武当派的核心――主峰演武场。 那里,才是他这场“戏”最完美的舞台。 清晨的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 数百名三代弟子身着统一的青色道袍,列成整齐的方阵,正在演练武当长拳。 拳风呼啸,气势如虹,一招一式都透着名门正派的沉稳根基。 高台之上,几位二代弟子正在监督指点,其中为首的,正是宋青书的父亲,武当七侠之首,“及时雨”宋远桥。 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一双眼睛扫视全场,任何弟子的疏漏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宋青书并未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演武场边缘,如同最普通的一名弟子,等待着晨练的结束。 他这番姿态,与往日里恨不得立于场中,享受所有人瞩目的做派,已是天壤之别。 半个时辰后,晨练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宋远桥走下高台,正准备与身旁的二师弟俞莲舟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青书,你今日为何不参与晨练?”宋远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责备。 俞莲舟也看了过来,他面容清瘦,神情冷峻,是七侠中执法最严的一位,目光中带着审视。 宋青书快步上前,先是对着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禀父亲,二师伯。孩儿近日自觉以往所学过于驳杂,根基不稳,不敢再与众师兄弟同练,以免谬误日深。” 这番话,让宋远桥和俞莲舟都为之一怔。 “哦?”俞莲舟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我倒要听听,你如何觉得根基不稳了?” 宋青书神色坦然,语气诚恳:“孩儿过去总以为招式越精妙越好,威力越刚猛越佳。可近日反思,却发觉本门武学精髓,在于‘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八字。孩儿连最基础的‘柔’与‘静’都未曾领悟,谈何精妙?因此,想请父亲指点孩儿一套最基础的掌法——《武当绵掌》。” 《武当绵掌》! 此言一出,宋远桥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异。 这套掌法是武当入门功夫,讲究的便是一个“绵”字,招式舒缓,威力内敛,是用来打熬弟子心性与力道控制的。 宋青书早已过了练这个的阶段,此刻旧事重提,其意何在? 宋远桥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伪装。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澄澈与求索。 “好。” 许久,宋远桥才缓缓吐出一个字。他转头对俞莲舟道:“二弟,看来我们以往都小看这孩子了。” 俞莲舟没有说话,只是那素来冷硬的眼神,也在此刻柔和了些许。 宋远桥对着不远处一名身材高大的弟子招了招手:“莫云,你过来。” 那名叫莫云的弟子立刻跑了过来,躬身道:“大师伯有何吩咐?” 他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一手“震山掌”颇具火候,为人也素来勤恳。 宋远桥指了指宋青书,沉声道:“你用震山掌喂招,陪你青书师弟练一练绵掌。记住,点到为止。” “是!”莫云应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他看向宋青书,拱了拱手:“青书师弟,请。” 宋青书回了一礼:“莫云师兄,请。” 两人走到场中,拉开架势。 莫云对宋青书近期的转变早有耳闻,心中本就存着几分好奇与不服。 听闻要用刚猛的震山掌去对一套软绵绵的绵掌,他下意识地便想用实力证明,这些花里胡哨的所谓“感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师弟,小心了!” 莫云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都为之微震。 他右掌推出,掌风呼啸,带着一股开碑裂石的刚猛之气,直取宋青书胸前大穴!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 高台上的宋远桥和俞莲舟都是行家,一眼便看出莫云出手重了,但二人都没有出声阻止。 他们也想看看,宋青书究竟是真的有所领悟,还是只是纸上谈兵。 面对这刚猛无俦的一掌,宋青书不退反进。 他身形微沉,左掌如穿花蝴蝶般迎了上去,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两掌相接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宋青书的手掌仿佛化作了一团柔韧至极的棉花,又像是一块粘性十足的牛皮糖,轻轻地搭在了莫云的手腕上。 莫云只觉得那足以震碎山石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大骇,急忙想要抽掌后退。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手掌如同附骨之疽,黏住了他,一股螺旋状的阴柔劲力顺着他的手臂传来。 那股力量并不强,却精妙到了极点,仿佛一条灵蛇,瞬间缠绕住了他的重心。 莫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宋青书轻描淡写的一搭、一引之下,竟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狼狈不堪。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的弟子都看傻了。 他们预想中的硬碰硬没有发生,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颠覆认知的画面。 高台之上,宋远桥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场中,呼吸都为之停滞。 俞莲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不是绵掌!”俞莲舟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这是……这是太极的‘黏’劲和‘引’劲!” 宋远桥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早已被儿子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动作彻底吸引。 那不是简单的卸力,而是一种对力量的极致理解! 是在洞悉了对方劲力流向后,顺水推舟,以毫厘之力拨动千斤之势的无上法门! 这种悟性…… 这种对武学至理的洞察力…… 简直是妖孽! 宋青书一招引得莫云失足,立刻收手后退,拱手道:“师兄承让了。” 他心中也是暗自惊叹。 方才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便用上了武学空间中推演出的太极拳理,没想到与绵掌结合,竟有如此神效。 莫云涨红了脸,又惊又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神情平静的少年身上,充满了敬畏与不解。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中,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演武场一角的松树下悠悠传来。 “娃娃,你这一手,是跟谁学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朴素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正拄着一根木杖,缓缓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看到来人,宋远桥和俞莲舟脸色剧变,慌忙抢步上前,率领着全场数百名弟子,齐齐躬身下拜,声若洪钟。 “恭迎师尊!” 第5章:真人传真意 “恭迎师尊!” 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余音未绝,天地间便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死寂。 数百名弟子,连同宋远桥、俞莲舟在内,尽皆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敬畏,都汇聚向那道从松树下走出的苍老身影。 张三丰。 这个名字,便是武当山的天。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百年沧桑的眼睛,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平静地落在场中的宋青书身上,将方才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 “娃娃,你这一手‘黏’劲和‘引’劲,从何处学来?”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或惊异,或嫉妒,或好奇,全都聚焦在了宋青书的后背上。 宋远桥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已满是冷汗。 这等于是张真人在亲自考校! 答对一步登天,答错万劫不复!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晚辈见祖师的大礼,声音清朗而沉静。 “回禀师尊,弟子未曾从何处学。只是近日静思己过,自觉以往争强好胜,失了本门武学‘尚意不尚力’的真谛。故而返璞归真,重修入门心法与拳架,妄图从这最简单的功夫里,寻回一点‘柔’与‘静’的道理。方才情急之下,福至心灵,胡乱用出,不成章法,让师尊见笑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悟性的来源,将其归于“反思”与“本门武学精义”,又以“胡乱用出,不成章法”自谦,没有半分骄狂。 “好一个返璞归真。” 张三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他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些许,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空口白话,终是虚妄。来,你这娃娃,陪我这把老骨头搭搭手。” 说着,他那拄着木杖的右手缓缓抬起,看似枯槁的手掌,却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圆融气度,轻轻向宋青书递去。 陪……陪师尊搭手? 全场哗然! 宋远桥和俞莲舟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多少年了,除了他们七个师兄弟,张真人何曾亲自指点过三代弟子? 这已是天大的荣宠! 宋青书心神剧震,但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稳住心神,右掌也缓缓抬起,以一个标准的绵掌起手式,轻轻迎了上去。 就在双掌即将接触的前一刹那,他心念电转。 “玄鉴盘,启动!全力刻录!” 嗡! 意识海中的青色玉盘光芒大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下一刻,两只手掌,一老一少,轻轻地搭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劲力交锋。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仿佛贴在了一片虚空之上,又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他方才引以为傲,足以引动莫云全身重心的“黏”劲与“引”劲,在此刻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瞬间消弭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心中骇然,下意识地便想催动内力,试探对方的虚实。 然而,张三丰却笑了。 “娃娃,你着相了。” 话音未落,宋青书只觉得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无匹的力道,从对方的掌心传来。 那股力量并非刚猛,也非阴柔,它就像这天地,就像这自然,根本无从抵御,无从闪避。 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风中落叶,身不由己地向后飘出三步,却又稳稳地站定,没有半分狼狈。 后发先至! 以静制动! 宋青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八个字。 张真人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只是在他发力的一瞬间,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送,便将他所有的攻势与试探,都化解于无形,并反过来控制了他的重心。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看清了吗?”张三丰缓缓收回手,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弟子……看清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清。”宋青书苦笑一声,神情却无比专注,脑海中疯狂回放着方才玄鉴盘刻录下的每一个细节。 张三丰的动作、肌肉最细微的颤动、劲力流转的轨迹……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精纯的数据,被玉盘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这是最纯正的太极真意! “哈哈哈……”张三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看清一点,便已是难得。你这娃娃悟性不错,根骨亦佳,最难得的是有这份沉下心来返璞归真的心境。”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宋远桥,语气随意地说道:“这孩子不错,以后我闲来无事,在后山讲拳的时候,就让他过来旁听吧。” 一言既出,宋远桥再也按捺不住,脸上涌起狂喜的潮红,猛地跪倒在地。 “弟子宋远桥,叩谢师尊厚爱!” 旁听讲拳! 这四个字的分量,整个武当山,无人不知! 张真人所讲的拳,只有一个“拳”字――太极拳! 那是只有他们师兄弟七人,才有资格聆听的武当最高奥义! 如今,宋青书竟得了这份殊荣! 这意味着,他已经被张真人亲自认可,内定为武当派未来的核心传人! 演武场上,所有三代弟子的目光都变了。 嫉妒、羡慕、敬畏……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为对那个挺拔身影的仰望。 宋青书自己也愣住了,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连忙跟着跪下,重重叩首。 “弟子宋青书,叩谢师尊!” “起来吧。”张三丰摆了摆手,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拄着木杖,慢悠悠地向后山走去,只留下一个萧索而又伟岸的背影。 直到张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演武场上压抑的气氛才轰然炸开! “青书师兄!恭喜!恭喜啊!” “能得师尊亲自允诺旁听拳理,青书师兄真是我辈楷模!” 无数弟子围了上来,众星捧月般将宋青书簇拥在中央。 俞莲舟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他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好小子,没给你爹丢脸。” 宋远桥更是老怀大慰,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与欣慰。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一名负责山门戒备的弟子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演武场,声音都带着颤音。 “大……大师伯!不好了!” 宋远桥眉头一皱,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弟子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惧:“山下……山下小镇传来消息,有、有一伙疑似明教的匪徒,光天化日之下,在镇上行凶勒索,已经……已经打伤了好几位乡亲!” “明教妖人?” 俞莲舟脸色一寒,眼中杀机暴涨。 宋远桥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挥袖袍,断然下令。 “传我号令,所有二代弟子,演武场集合!” 第6章:山下现伪獠 演武场上的喜庆气氛,被那名弟子的惊惶喊声瞬间撕碎,转为一片肃杀。 明教!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血腥气,让在场所有武当弟子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自阳顶天失踪,明教四分五裂,其教众行事愈发乖张暴戾,与各大名门正派积怨日深。 宋远桥脸色铁青,威严的目光扫过身前一众二代弟子,声音如金石相击:“莲舟、松溪、声谷,你们各带一队弟子,即刻下山,务必将这伙妖人擒住,护佑镇上百姓周全!” “是!”俞莲舟等人轰然应诺,眼中杀机凛然。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急不缓,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父亲,二师伯,请让弟子同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青书排开众人,缓步走出。 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明教”二字而动容,反而躬身一礼,姿态从容。 宋远桥眉头一皱:“胡闹!你刚得师尊看重,正该潜心修行,此事自有你师伯们处置。” “父亲此言差矣。”宋青书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宋远桥,“师尊让弟子旁听拳理,是为让弟子领悟武学真意,而非闭门造车。武学之道,在于致用,若不能庇护一方百姓,学这身武功又有何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诚恳:“况且,弟子近日在四师伯的药圃帮忙,发觉有几味急缺的药材,镇上的回春堂或许存有。弟子正好借此机会,下山采买,顺便也可为师伯们探探路,查明虚实。若真是明教高手,弟子绝不冒进,若只是些宵小之辈,也可为师门分忧。”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既点明了自己下山的动机并非好勇斗狠,又巧妙地将之与自己近期的“勤恳”形象联系起来,更将“为师门分忧”的大义摆在了台面上。 宋远桥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儿子,那沉静的眼神,那从容的气度,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浮躁? “好。”一旁的俞莲舟忽然开口,冷峻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赞许,“有此心性,方为我武当弟子。让他去吧,师兄。正好也让莫云和清风跟着,护他周全。” 宋远桥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也好。记住,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孩儿遵命。”宋青书再次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一炷香后,武当山下的小镇。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萧条。 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行人们也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惊惧。 宋青书三人走进镇子,莫云和另一名叫清风的弟子神情戒备,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唯有宋青书,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个下山闲逛的寻常道士。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实则在悄然观察着一切。 很快,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名为“福运来”的布庄门口。 布庄大门敞开,里面却传来一阵粗暴的喝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哀求。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明教办事,要你一点钱财是看得起你!再不拿出来,老子今天就让你这铺子开不下去!” 一个粗豪的嗓音吼道,充满了蛮横。 莫云和清风对视一眼,脸色一沉,便要拔剑冲进去。 “等等。” 宋青书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师兄,为何?”莫云不解,压低声音道,“妖人就在里面行凶!” “别急,先看看。”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出戏,唱得有点假。” 他领着二人走到布庄斜对面的一个茶摊坐下,点了壶粗茶,目光却透过窗棂,锁定了布庄内的情形。 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一脸凶神恶煞地将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推倒在地。 一个汉子腰间挂着一把鬼头刀,另一个则赤着上身,胸口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火焰标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明教”的人。 他们的手法极其粗劣,除了叫嚣和推搡,并无半点高手的风范。 而被他们逼到墙角的掌柜夫妇,除了哭喊求饶,眼神深处却似乎还藏着一丝别的什么情绪。 宋青书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清了,那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夹杂着一丝犹豫和挣扎。 “你看那掌柜的袖口。”宋青书低声道。 莫云和清风顺着他的指点看去,只见那掌柜倒地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似乎是前几日留下的旧伤。 “这伙人,恐怕不是第一次来了。”宋青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若是真正的明教高手,行事要么雷厉风行,要么诡秘难测,岂会像街头混混一样,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敲诈勒索?” 莫云二人恍然大悟。 就在此时,布庄内的冲突升级了。 那赤膊壮汉似乎失了耐心,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狞笑道:“老东西,给脸不要脸!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他说着,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便要一巴掌扇下去! “住手!” 莫云和清风再也按捺不住,长剑呛然出鞘,便要飞身而起。 然而,一道青色的身影比他们更快。 宋青书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他脚下看似随意地迈出一步,身形却如一片飘零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布庄之内,正好挡在了那掌柜面前。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哪来的野道士,敢管你爷爷的闲事?”那赤膊壮汉见状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扬起的手掌方向一转,化掌为爪,带着一股恶风,直取宋青书的肩头。 这一爪,虎虎生风,若是抓实了,寻常人半边身子都要被撕下来。 宋青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闪不避,只是在对方利爪即将及身的瞬间,左手轻轻抬起,如同拂去衣上尘埃,看似缓慢地搭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黏劲! 赤膊壮汉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块磁石吸住,那股刚猛的力道瞬间石沉大海。 他心中大骇,本能地想要发力挣脱。 可宋青书的手掌却如影随形,一股螺旋暗劲陡然发出。 引劲! 壮汉只觉得一股巧到毫巅的牵引力传来,他那百十来斤的身体竟完全不受控制,整个人陀螺般转了半圈,踉跄着朝自己的同伴撞了过去! “废物!” 那持刀壮汉见状大骂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宋青书得势不饶人,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任何刚猛的招式。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一柄无形的软剑,在电光石火间,在那持刀壮汉的手臂、肩膀、腰侧等几处大穴上,如蜻蜓点水般连点数下。 绕指柔剑的擒拿手法! 那壮汉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中沉重的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未等他反应过来,宋青书的手指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轻轻一绕一带。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响起,那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带得跪倒在地,手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从出手到制服二人,不过短短三两个呼吸的功夫。 整个过程,宋青书甚至没有让衣角沾上一点灰尘。 布庄内外,一片死寂。 莫云和清风已经看得呆了,他们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掌柜夫妇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在看一出神仙下凡的戏码。 周围的镇民,也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功夫!” “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宋青书对周遭的赞誉充耳不闻。 他缓步走到那被制服的壮汉面前,青布道靴轻轻一抬,踩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第7章:初见丐帮影 宋青书的青布道靴踩在壮汉的胸口,分量不重,却仿佛压着一座山。 那股透过鞋底传来的冷意,比冬月的寒冰更刺骨,让壮汉浑身发抖,连惨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只问一遍。”宋青书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布庄内清晰回响,“谁派你们来的?” 那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凶戾,嘴硬道:“臭道士!我们是明教的人,有种你就杀了爷爷!” “明教?”宋青书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胸口的火焰画得歪歪扭扭,行事如街头泼皮,连明教的《大九天手》都不会,只会一招三脚猫的‘黑虎掏心’。你们也配自称明教?” 话音未落,他脚尖微动,一股阴柔的劲力陡然透入。 “咔!” 壮汉胸口的肋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剧痛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冷汗如瀑布般淌下。 “我耐心有限。”宋青书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的手段,比你们想象的要多。比如,我可以让你全身骨节一寸寸地错开,却让你始终保持清醒,好好品尝每一个瞬间。想试试吗?” 那名被反剪双手的同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听到这话,更是筛糠般抖了起来,抢着喊道:“道长饶命!我们说!我们全都说!” 宋青书这才抬起脚,目光转向他。 “我们……我们不是明教的人!”那人竹筒倒豆子般吼道,“我们是收了钱办事!有人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在武当山下扮作明教徒,四处生事,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谁给的钱?”宋青书追问。 “不……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个瘸子,右腿有点跛,是丐帮的人!” 丐帮! 宋青书的瞳孔微微一缩。 莫云和清风也是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此事背后竟牵扯到了天下第一大帮。 “丐帮和明教素来不合,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构陷。”宋青书的思维飞速运转,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他的目的,不是构陷明教,而是要挑起武当和明教的争端。” 他俯视着地上哀嚎的壮汉,冷冷道:“把你们的上线,那个瘸子,约出来。” 半个时辰后,镇子西头的一座破庙里。 宋青书三人静立于神像的阴影中,如同三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一个跛着脚的乞丐,背着七八个布袋,鬼鬼祟祟地走进了破庙。他环顾四周,见只有那两个他雇来的混混,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武当派的人有没有下山?” “办……办妥了。”那持刀壮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就好!”跛脚乞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是尾款。你们拿了钱,立刻滚出这个地界,永远别再回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正要递过去。 “钱就不用给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留着给自己买副棺材吧。” 跛脚乞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俊朗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处。 他大骇之下,左手一扬,一片灰白的粉末便朝着宋青书的面门撒去! 是石灰粉! 江湖中最下九流的伎俩! 宋青书却似早有预料,大袖一挥,卷起一阵劲风。 那漫天石灰竟倒飞而回,全数扑在了跛脚乞丐自己脸上。 “啊!” 跛脚乞丐惨叫一声,双目刺痛,泪流不止。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要从破庙后门逃窜。 “想走?” 宋青书身影一晃,已然拦住他的去路。 他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在那跛脚乞丐的肩井穴、曲池穴上轻轻一点。 那乞丐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 莫云和清风立刻上前,用绳索将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师兄,现在怎么办?”莫云看着这三个俘虏,有些兴奋地问道。 “带回山上,交给师伯们处置。”宋青书的目光落在掌柜夫妇身上,温声道,“二位受惊了。这些人乃是冒充明教的匪徒,意图挑拨离间,如今人赃并获,武当派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掌柜夫妇早已对这位出手不凡、心思缜密的年轻道长敬若神明,闻言连连叩谢。 当宋青书押着三名俘虏,返回演武场时,宋远桥和俞莲舟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听完宋青书条理分明的叙述,又看了看那吓得魂不附体的跛脚乞丐,宋远桥和俞莲舟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好一个丐帮!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俞莲舟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裂纹,“他们这是想让我们武当,去当那把对付明教的刀!” 宋远桥的脸色同样阴沉,但他看向宋青书的眼神,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许。 “青书,你这次做得很好。”他沉声道,“处事冷静,心思缜密,没有被表象迷惑,更没有因一时之怒而打草惊蛇,你有长进了。” 这是宋远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奖他。 “父亲谬赞了。”宋青书躬身道,“孩儿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不过……”宋远桥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今日出手,锋芒太露。黏劲、引劲、绕指柔剑,皆是本门上乘法门,你虽用得巧妙,却也让外人窥见了虚实。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刚得师尊看重,更应藏锋守拙,明白吗?” “孩儿知错。”宋青书心中一凛,立刻应道。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宋远桥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将这三人交给官府,只会让他们被当做寻常匪徒处置,丐帮的阴谋便无法揭露。若是我等亲自出手惩戒,又会落下一个以大欺小的口实。” 他看向宋青书,眼中带着考量:“你觉得,该当如何?” 宋青书略一思索,便开口道:“此事可交由官府,但不能简单交。我们需将人犯、口供,连同那受害的掌柜夫妇一并送去,并由一位师长出面,向本地里正和县官言明其中利害。如此,既是依循王法,又是彰显我武当庇护乡里之德。官府得了我们的人情,必然会从重从快办理,将此事办成铁案。届时,就算丐帮想从中作梗,也为时已晚。” “好!” 宋远桥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慰。 他转身对莫声谷道:“七弟,你便陪着青书,再下山一趟。就按他说的办,务必将此事处理得妥妥当当,既要立威,也要显德。” “是,大师兄。”莫声谷笑着应下,看向宋青书的目光,也充满了欣赏。 山下之事,有莫声谷这位七侠之一亲自出面,自然是水到渠成。 县官得了武当派送来的天大人情,感激涕零,当堂将三名案犯收监,并承诺不日便会张榜公告,将丐帮构陷之举昭告全县。 回山的路上,莫声谷看着身旁气度愈发沉稳的师侄,心中感慨万千。 “青书,你这次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皆是师叔与父亲教导有方。”宋青书谦逊道。 二人一路行至武当山门前,正要拾级而上,却见平日里清净的山门外,此刻竟是旗幡招展,人影绰绰。 数十名身着杏黄色僧袍、背负长剑的尼姑,正静立于山门牌坊之下,为首一人,气度威严,神色冷傲。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独特的服饰,那高傲的神态,还有那迎风招展的“峨眉”二字旗。 莫声谷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低声道:“是峨眉派的人。算算日子,她们也该到了。” 宋青书的目光越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为首那名中年女尼身后,一个身穿淡绿色衣裙,容颜绝丽,却眉宇间带着一丝孤傲与倔强的年轻女子身上。 周芷若。 她似乎察觉到了宋青书的注视,清冷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宋青书面色平静,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而周芷若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立刻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 第8章:峨眉丁敏君 山风吹过,卷起杏黄色的旗幡,猎猎作响。 峨眉派数十名女弟子静立于山门牌坊之下,剑气森然,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一片肃杀。 为首的灭绝师太手持拂尘,面容冷峻如冰,一双眼睛里看不到半点人间烟火,只有化不开的孤高与决绝。 莫声谷的脸色微微一沉,他快走两步,迎上前去,朗声笑道:“不知师太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身后,宋青书也跟着上前,与一众峨眉弟子遥遥相对。 他的目光平静,只是在掠过周芷若时,对方那清丽的脸庞上依旧是一片冰霜,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之物,不值得多看一眼。 宋青书心中了然,也不以为意,坦然移开了视线。 灭绝师太的目光在莫声谷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在了他身后的宋青书身上,那眼神如同一柄锋利的剃刀,要将人从里到外刮个通透。 “莫七侠客气了。”她的声音,便如昆仑山的万年玄冰,没有一丝温度,“贫尼此来,一是为拜会张真人,二来,也是想看看武当派年轻一代的俊彦,如今是何等风采。” 话音刚落,她身后一名容貌俏丽,但嘴角眉梢却带着一股刻薄之气的女弟子便嗤笑一声,向前一步。 “师父,武当派三代弟子第一人,不就在眼前么?”她上下打量着宋青书,眼神中的轻蔑毫不掩饰,“早就听说宋师兄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气度的确……与众不同。” 她特意在“与众不同”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股嘲讽的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此人正是峨眉派弟子中,以言语尖酸、心胸狭隘而著称的丁敏君。 莫声谷的脸色当即一沉。 宋青书却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刺,他微微一笑,对着丁敏君拱了拱手,姿态谦和。 “丁师姐谬赞了。与众不同不敢当,只是近日方知天高地厚,不敢再以‘第一人’自居罢了。若论人中龙凤,峨眉派人才济济,想必师姐定是其中的翘楚。” 他一句话,既化解了对方的嘲讽,又将皮球不软不硬地踢了回去。 丁敏君脸色一滞,她本想看宋青书恼羞成怒的模样,却没想到对方竟像一团棉花,让她蓄满力气的一拳打了个空,心中顿时一阵憋闷。 “哼,倒是伶牙俐齿。”她冷哼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 灭绝师太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丁敏君立刻噤声,悻悻地退了回去。 “山门之前,不是说话的地方。”莫声谷打了个圆场,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师太,家师兄长已在紫霄宫等候,请。” 灭绝师太微微颔首,迈步而上。 峨眉派众人跟随着武当派的指引,一路穿过山道,最终抵达了紫霄宫前的巨大演武场。 宋远桥、俞莲舟等人早已率领一众弟子在此等候。 一番江湖门派间的寒暄客套之后,宋远桥将灭绝师太请入大殿奉茶。 然而,灭绝师太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演武场上数百名精神奕奕的武当弟子,冷然道:“宋大侠,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张真人何在?” 宋远桥神色不变,恭敬道:“家师正在后山闭关静修,不问俗事。师太若有要事,可由晚辈代为转达。” “闭关?”灭绝师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六大派共商围剿魔教光明顶的大计在即,张真人此时闭关,莫非是觉得我等正道之举,不值一提么?”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殿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俞莲舟脸色一寒,正要开口反驳。 宋远桥却抬手制止了他,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师太误会了。家师修行,早已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何时入定,何时出关,皆随心而动,非我等晚辈所能揣度。至于围剿魔教,乃我正道分内之事,武当派上下,自当义不容辞。”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张三丰的尊严,又表明了武当派的立场。 灭绝师太沉默片刻,似乎也知道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占不到便宜。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演武场。 “也罢。既然见不到张真人,那便让贫尼见识一下武当派的后起之秀吧。江湖传言,武当七侠威震天下,不知你们的弟子,得了你们几分真传?” 来了。 宋青书心中暗道。 这才是峨眉派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名为拜山,实为试探,甚至可以说是立威。 宋远桥与俞莲舟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既如此,便让门下弟子演练几套粗浅功夫,供师太指点一二。”宋远桥朗声道,“莫云,清风,你们二人出列。” 两名三代弟子中的好手立刻应声而出,走到场中,抱拳行礼,便拉开架势,演练起一套武当派的双人对练剑法。 二人剑来剑往,招式精妙,配合默契,引得周围的武当弟子阵阵喝彩。 然而,灭绝师太只是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够了。”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莫云二人顿时一僵,只得收剑退下,脸上满是尴尬。 “花架子不错,可惜,少了三分杀气。”灭绝师太的评价刻薄至极,“宋大侠,贵派的弟子,难道只会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么?” 此言一出,所有武当弟子尽皆变色,人人脸上都露出愤懑之情。 就在此时,丁敏君再次站了出来。 她对着灭绝师太躬身一礼,随即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对面的武当弟子阵营。 “师父,弟子听闻,武当派三代弟子号称有数百之众,想必其中定有高人。弟子不才,愿向武当派的师兄师弟们,讨教几招!” 她的声音清脆,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这不是切磋,这是挑战!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名道姓地挑战整个武当三代! 武当众弟子又惊又怒。 他们都听过丁敏君的凶名,此女剑法狠辣,出手从不留情,与她交手,非死即伤。 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上前。 宋远桥和俞莲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若是无人应战,武当派的脸面,今日便要丢尽了。 可若是派人应战,三代弟子中,又有谁是这丁敏君的对手? 只怕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峨眉派的弟子们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而武当派的弟子们则个个面红耳赤,紧握双拳,却又不敢妄动。 人群后方,周芷若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她悄悄拉了拉丁敏君的衣袖,低声道:“师姐,算了吧……” “你给我闭嘴!”丁敏君头也不回地呵斥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警告。 周芷若的脸色白了白,默默地退了回去,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呵呵……怎么?”丁敏君环视全场,笑得愈发得意,“偌大的武当派,难道连一个敢站出来与我这弱女子过招的人都没有吗?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她的笑声,像一根根尖刺,扎在每一个武当弟子的心上。 就在这屈辱的气氛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丁师姐剑法高超,师弟心向往之。既然师姐有此雅兴,师弟愿舍命陪君子,斗胆向师姐讨教一二。”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宋青书缓步走出,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凶险的决斗,而是一次轻松的茶会。 他走到场中,对着丁敏君,遥遥一揖。 “武当弟子宋青书,请师姐赐教。” 刹那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丁敏君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宋青书?我当是谁,原来是宋大天才啊!怎么,前几天不是还在反思自己根基不稳吗?今天就有胆子站出来了?” 她根本没把宋青书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为了维护师门颜面,硬着头皮出来送死。 宋青书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再次重复道:“请。” 一个字,沉稳如山。 丁敏君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感到自己被对方那平静的眼神彻底激怒了。 “好!很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急着找死,师姐今天就成全你!”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丁敏君腰间的长剑陡然出鞘! 她手腕一抖,剑身在空中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剑尖直指宋青书的眉心。 没有半分试探,也没有丝毫留手。 剑光乍起,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锐气,瞬间便到了宋青书的面前! 第9章:绕指柔克刚 剑光如电,寒气逼人。 丁敏君这一剑,凝聚了峨眉剑法的狠、准、快,剑尖直指宋青书眉心祖窍,分明是要一招制敌,让他当众出丑。 剑未至,凌厉的剑风已刮得宋青书额前发丝微微飘动。 演武场上,所有武当弟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宋远桥的手已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扶手。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宋青书,却静得像一棵深植于悬崖峭壁的孤松。 他不退,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那一点寒星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动了。 呛啷! 一声轻吟,宋青书腰间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他没有格挡,没有硬拼,只是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剑尖后发先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电光石火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丁敏君剑身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宛如玉珠落盘。 那声音极轻,却蕴含着一股奇妙的震荡之力。 丁敏君只觉得一股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她那志在必得的一剑,轨迹竟被硬生生带偏了寸许,贴着宋青书的鬓角险险擦过! 一击不中,丁敏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她反应极快,手腕翻转,剑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化作一片璀璨的剑网,当头罩下。 这是峨眉剑法中的“金顶佛光”,剑光层层叠叠,虚实难辨,令人防不胜防。 面对这漫天剑影,宋青书不为所动。 他脚下步法微动,身形如鬼魅般在剑网的缝隙中穿行,手中长剑却不再是点刺,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灵巧的弧线。 叮! 叮! 叮! 叮! 清脆的交击声连成一片,急如骤雨。 宋青书每一剑都点在对方剑招变化的关键节点上,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既不与之硬抗,又能精准地破坏其后续的发力。 神门十三剑! 这套以攻敌穴道、精妙点刺著称的武当绝学,此刻在宋青书手中,却完全被用作了防守。 他将“精妙”二字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剑都像是最精密的尺规,丈量着丁敏君剑法的破绽。 场外的武当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这套他们也曾习练的剑法,竟能用得如此神乎其技。 而峨眉派那边,灭绝师太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丁敏君越打越是心惊。 她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剑招如何变幻,对方总能提前预判,用最小的力气,在最难受的地方轻轻一点,便让她后续的杀招胎死腹中。 这种感觉,比被人用强力压制还要憋屈! “给我破!” 丁敏君怒喝一声,耐心尽失。 她不再追求招式变化,而是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剑身之上,剑势陡然变得刚猛无俦,化作一道匹练,猛地向宋青书拦腰横扫而来! 她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对方这该死的“技巧”!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硬碰硬的格挡。 面对这刚猛的一剑,宋青书不退反进,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手中的长剑,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失去了骨头,变得柔软无比。 他的剑身轻轻一搭,便如同一根坚韧的藤蔓,黏上了丁敏君的剑。 绕指柔剑! 这套武当派专为克制刚猛兵刃而创的剑法,讲究的便是一个“缠”字。 丁敏君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陷入了泥潭,那股黏劲如附骨之疽,让她横扫的力道瞬间被卸去了大半。 她心中大骇,急忙催动内力,想要震开对方。 可宋青书的剑却如同灵蛇一般,顺着她的剑脊盘旋而上! 两柄长剑在空中发出一连串“嗤嗤”的摩擦声,剑光交错,紧紧缠绕在一起,宛如两条正在交媾的银蛇,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丁敏君脸色涨红,她拼命发力,试图夺回对自己长剑的控制,可对方的剑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无论她如何催动,都死死地缠着她,并且那股螺旋缠丝的劲力越来越强,不断地消磨着她的力道。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在丁敏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最为慌乱的一刹那,他脚下踩出一个玄奥的圆弧。 太极步! 他的身形如同风中飘絮,瞬间贴近了丁敏君的身前,二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尺! 丁敏君大惊失色,想要抽剑后退,却已然不及。 宋青书左手空着,屈起中指,在那两柄依旧缠绕在一起的长剑剑脊上,不轻不重地,轻轻一弹。 “嗡!” 一声奇异的蜂鸣陡然响起! 一股凝练至极的震荡波,顺着剑身,精准地传到了丁敏君握剑的虎口之上。 丁敏君只觉得虎口如同被万千钢针攒刺,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半边手臂瞬间酸麻,五指再也使不出力气。 她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 眼看长剑就要脱手飞出,当众出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青书那如同灵蛇般的长剑却顺势一卷一带,非但没有将她的剑击飞,反而用一股巧劲,将那柄即将脱手的长剑重新送回了她的掌心。 丁敏君下意识地握住剑柄,整个人却已经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她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一招杀招,甚至在最后关头,还出手为她保住了颜面。 这比一剑将她刺伤,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全场,一片死寂。 宋青书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他对着依旧呆立的丁敏君,再次拱手一揖,笑容温和,语气诚恳。 “丁师姐剑法精妙,招招凌厉,师弟侥幸,险胜一招,承让了。” 这番话,既点明了胜负,又给足了对方面子,将姿态放得极低。 丁敏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猛地一跺脚,扭头便跑回了峨眉派的阵营,将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紫霄宫殿前,宋远桥抚着长须,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俞莲舟那张冰山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自豪。 而峨眉派那边,灭绝师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从容不迫的青衫少年,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周芷若那双清冷的眸子,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宋青书。 她看着他从容应战,看着他以柔克刚,看着他潇洒取胜,又看着他温文尔雅地为对手留下最后的尊严。 那张俊朗的面容,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与她记忆中那个骄傲自负、眼神中总是带着侵略性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周芷若那一直紧握着的、藏在袖中的纤手,不知不觉间,缓缓松开了。 第10章:清谈动芳心 演武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所带来的震撼,却如余波般在众人心中久久回荡。 宋青书没有理会那些或敬畏或探寻的目光,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向紫霄宫后的一处僻静水榭。 那里,一池碧水,几竿翠竹,是他平日静思之地。 他需要消化方才与丁敏君一战的所得,更需要梳理玄鉴盘中刻录下的那惊鸿一瞥的太极真意。 水榭临风,他凭栏而立,望着池中自在游弋的锦鲤,心境如洗。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犹豫,在离他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周姑娘有事?” 身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一个清冷而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宋师兄……我……我是来代我丁师姐,向你道歉的。” 宋青书转过身,看到了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月白风清,水漾眉梢。 周芷若站在那里,微风拂动着她淡绿色的裙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青莲,美丽,却也带着一丝疏离与脆弱。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探寻。 “丁师姐只是性子急了些,并无恶意,还望宋师兄不要放在心上。”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干净,不带半分杂质。 “胜负乃兵家常事,切磋而已,何来道歉之说?”他看着她,目光坦然,“况且,丁师姐的剑法,确实凌厉。若非我侥幸,胜负尚未可知。” 这番话,让周芷若有些意外。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对上宋青书的视线,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胜利者的骄傲,也没有半分虚伪的客套,只有一片澄澈的真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周姑娘似乎有心事。”宋青书主动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不是盘问,更像是一种平等的交流,“是因为丁师姐,还是因为别的事?” 周芷若的肩膀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贝齿轻咬下唇,片刻后才低声道:“我只是……有些不解。宋师兄方才明明可以一招制胜,甚至可以……可以让她当众出丑,为何最后却手下留情?”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对敌须狠,除恶务尽。 像宋青书这般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做法,是她从未见过的。 “为何要让她出丑?”宋青书反问,语气平静,“武当与峨眉同属正道,今日之会,是友非敌。切磋的目的,在于印证武学,交流心得,而不是为了分出高下,更不是为了羞辱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声音变得悠远了些。 “剑是凶器,武功是杀人技。但学武之人,若心中只有胜负与杀伐,那与山间的野兽何异?我武当祖师曾言,武学之道,首在修心。心正,则剑正。心有仁恕,则剑有分寸。” 这番话,像一记记钟磬,轻轻敲在周芷若的心头。 她自小在峨眉山长大,师父灭绝师太教导她的,永远是门派荣辱,永远是对魔教的刻骨仇恨。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泾渭分明。 她从未想过,武功之后,竟还有这样一番道理。 “可……可若对敌人也心存仁恕,岂不是妇人之仁?”周芷若忍不住辩驳道,这几乎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那要看敌人是谁,又要看何为仁恕。”宋青书转回头,认真地看着她,“对那些滥杀无辜、作恶多端的匪徒,自然要以雷霆手段,这是惩恶。但对那些只因立场不同、或是受人蒙蔽的对手,若能以德服人,化干戈为玉帛,岂非比一味杀戮更好?这便是扬善。”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锄强扶弱。”他缓缓说道,“但这‘锄’与‘扶’之间,存乎一心。若心中只有一把剑,那便只能看到敌人。若心中装着天下,装着百姓,才能看清是非曲直,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手中的剑,究竟该为何而挥。” 周芷若彻底怔住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仿佛被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外是她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 她看着眼前的宋青书,那张俊朗的面容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明明年纪与自己相仿,可那份见识与胸襟,却比她见过的许多长辈还要深远。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大献殷勤的轻浮少年,也不是那个锋芒毕露、不可一世的武当第一。 他像一位真正的得道者,温润如玉,渊深似海。 “宋师兄……”周芷若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意,“你……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宋青书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觉得武功就是为了打败别人,为了争强好胜。”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小时候偷懒,不爱扎马步,觉得那是笨功夫。七师叔罚我对着一棵松树练拳,一练就是一个月。我当时满心不忿,每天都盼着那棵树被我打死。” 周芷若被他这孩子气的说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让她那素来清冷的脸庞,瞬间生动了起来。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笑容,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宋青书毫不在意,继续道:“可是一个月后,我发现那棵松树依旧挺拔,反倒是我自己,拳头硬了,下盘稳了,心也静了。从那时起我才明白,练武,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战胜自己的浮躁、懒惰和怯懦,比战胜一百个敌人更重要。” 这番朴实无华的话语,却比任何高深的道理都更能打动人心。 周芷若静静地听着,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倔强的小小少年,对着一棵大树挥汗如雨的模样。 真实,而又鲜活。 这与她那充满了戒律、仇恨与压抑的成长经历,是何等的不同。 她看着宋青书,心中那圈涟漪,已经扩散成了滔天的波澜。 就在此时,宋青书的意识海深处,那枚静静悬浮的道源玄鉴盘,忽然微微一颤。 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金色气息,从虚无中诞生,缓缓融入了玉盘之中。 玉盘上那些晦暗的纹路,似乎因此亮了那么一丝丝。 【检测到关键人物(周芷若)命运轨迹发生重大偏转……】 【获得初缕‘本源’之力……】 【道源功能解析进度:0.01%】 宋青书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这番话,已经在周芷若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完全不同的种子。 “时辰不早了,师尊她们该等急了。”周芷若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舍,对着宋青书盈盈一福,“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宋师兄指点。” 这一次,她的敬意发自肺腑。 “周姑娘客气了。”宋青书微笑着还了一礼。 看着周芷若转身离去的背影,宋青书的目光平静而深远。 他知道,改变命运的棋局,他已经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 然而,当他回到紫霄宫大殿前时,却发现气氛已然不对。 所有人都聚集在殿外,宋远桥、俞莲舟等人脸色铁青,而灭绝师太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冷漠神情。 殿前,丁敏君正指着宋远桥,声音尖利,充满了怨毒与挑衅。 “宋大侠,我倒是想请教一下!贵派前日擒住那冒充明教的匪徒,为何不当场格杀,以儆效尤,反而要扭送官府?莫非在贵派眼中,魔教妖人的性命,也值得怜悯么?” 她输了比武,便要从道义上找回场子,将矛头直指武当派的立派之本! “我听说,此事还是宋大侠您亲自下的令!” 丁敏君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地盯住宋远桥,一字一句地逼问道。 第11章:铁证斥偏见 丁敏君那尖利如刀的质问,在紫霄宫前死寂的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毒,直指武当派的立派根基。 “敢问宋大侠,您这般宽仁,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所有武当弟子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股屈辱的怒火在他们胸中熊熊燃烧。 宋远桥的脸色铁青,扶着座椅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到了极点。 俞莲舟更是目光一寒,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清理门户。 唯有灭绝师太,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冷漠神情,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弧度,变得更加明显了。 她乐于见到武当陷入这等道义上的窘境。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下的问题,而是立场与信念的拷问。 一个处理不好,武当派“仁义”的招牌,今日就要被当众砸得粉碎。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身影从宋远桥身后缓步走出,青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姿态从容,步履沉稳。 是宋青书。 他没有看满脸怨毒的丁敏君,而是先对着主位上的灭绝师太和父亲宋远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太,父亲,各位师伯。此事由弟子经手,其中缘由,也由弟子向各位分说明白,以免因一场误会,伤了两派的和气。”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静,像一缕清泉,瞬间冲淡了场中那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宋远桥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眼中的怒火缓缓化为一丝惊疑与期待,他沉着脸,点了点头。 丁敏君见又是宋青书,不禁冷笑一声:“宋师兄,你还想巧言令色不成?难道你要说,那些魔教妖人罪不至死?” “丁师姐稍安勿躁。” 宋青书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用细麻绳捆扎好的卷宗。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辩解,而是用行动表明,他要讲的,是事实。 他解开麻绳,将卷宗平举展开,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以及几个鲜红的手印。 “丁师姐,还有峨眉派的各位,请听好。” 宋青书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此乃那三名匪徒画押的口供。据他们交代,他们并非明教中人,而是收受了五十两白银,奉命行事。其目的,便是在武当山下假扮明教徒,四处滋事,意图挑起我武当派与明教的争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丁敏君脸色一变,厉声道:“一派胡言!这定是你们武当派屈打成招,伪造的供词!” “伪造?”宋青书笑了,他从卷宗中抽出另一张纸,高高举起。 那是一张盖着朱红官印的公文。 阳光下,那方“德安府印”的篆字清晰无比,刺得人眼睛生疼。 “此乃德安府县衙的公文回执。”宋青书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相击,“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人犯张三、李四,乃是本地泼皮,与明教毫无瓜葛。其受人指使,构陷栽赃,证据确凿,已收监入狱,不日便将张榜公告,以正视听!” 他手持公文,缓步走向丁敏君,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可逼视的威严。 “丁师姐,敢问,这盖着官府大印的公文,也是我武当派伪造的吗?” 丁敏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可以质疑武当的立场,却绝不敢当众质疑朝廷的公文! 那等同于谋逆! 宋青书没有停下,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峨眉弟子的脸,最终落在了灭绝师太的身上。 “师太,我武当派为何不杀他们,而要送官?原因有二。” “其一,他们并非魔教,只是被人利用的混混。我武当乃名门正派,自当明辨是非,岂能因他们假扮了魔教,便滥杀无辜?若如此,与那些草菅人命的匪徒何异?”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穿透力,“杀了他们,固然痛快,却也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而将他们交由官府,审明真相,昭告天下,才能将这桩企图挑拨正邪纷争的阴谋,彻底大白于天下!才能让那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无所遁形!”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敢问师太,是逞一时之快,错杀无辜,放过真凶重要?还是忍一时之气,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还天下一个公道更重要?” 一番话,有理,有据,更有道义的制高点。 将武当派的“宽仁”,上升到了顾全大局、追查真凶的智慧层面。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武当弟子都挺直了胸膛,看着场中那个舌战群尼的挺拔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宋远桥抚着长须,老怀大慰,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笑。 峨眉派的弟子们则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尴尬,再也不敢直视宋青书的目光。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灭绝师太,那张冰封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死死地盯着宋青书,眼中杀机与惊异交织。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发难,竟会被一个三代弟子,用如此滴水不漏的方式,化解得干干净净。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周芷若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她看着那个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以煌煌铁证与浩然正气,压得整个峨眉都抬不起头的少年,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利剑。 不出鞘,则已。 一出鞘,便能于无声处,定乾坤。 “哼!” 许久,灭绝师太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她猛地一拂袖,站起身,冷冷道:“说得倒比唱得好听。宋大侠,今日天色已晚,我等就先告辞了!” 她竟是连场面话都懒得再说,转身便走。 这无疑是落荒而逃。 丁敏君更是面如死灰,羞愤欲绝,几乎是哭着跑下了山。 一场声势浩大的拜山问罪,最终以峨眉派的惨淡收场而告终。 当夜,月上中天,清辉如水。 喧嚣了一整日的武当山,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后山,禁地。 这里是历代祖师清修闭关之所,平日里戒备森严,除了掌门与几位核心长老,无人胆敢靠近。 两道黑色的鬼影,却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层层密林,避开了所有明哨暗桩,来到了禁地之外。 他们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落地无声,仿佛没有重量。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立刻会意。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对着禁地入口处的方向,轻轻一吹。 一股无色无味的烟气,顺着夜风,悄然弥漫开来。 第12章:夜擒摸金校 无色无味的烟气,如同一层薄纱,悄无声息地在林间弥漫开来。 两道黑影伏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禁地入口。 那里,两名守卫弟子背靠石狮,垂头而立,仿佛已在迷烟中陷入了沉睡。 “成了。”其中一道黑影打了个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枭。 另一人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朝着入口滑去。 他的动作轻盈至极,落地无声,显然是顶尖的轻功高手。 然而,就在他即将越过那两名“昏睡”的守卫时,异变陡生! 原本垂头不动的两名守卫,竟在同一时刻猛然抬头! 他们的眼中哪有半分迷茫,分明是精光四射,神完气足! 与此同时,两柄长剑自他们肋下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疾刺而出,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黑影下盘要害! 那黑影大骇,身在半空,竟硬生生一扭腰,双脚在自己的剑鞘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纸鸢般倒翻而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不好!有埋伏!”他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从禁地入口两侧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左边一人,面容清瘦,神情冷峻,手持长剑,正是武当七侠中执法最严的俞莲舟。 右边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顾盼间自有一股英气,却是七侠中的莫声谷。 “阁下好身手,竟能避开我武当的‘灵蛇出洞’。”莫声谷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但眼神却冷如寒冰,“只可惜,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两名黑衣人背靠背聚在一起,环顾四周,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发现,自己早已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林间的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似乎都暗藏杀机。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的行踪一向诡秘,这迷烟更是他们耗费重金得来的异宝,无色无味,见效奇快,从未失手过。 俞莲舟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莫声谷却笑了笑,目光瞥向远处的一片树林,朗声道:“这便要多谢我那位心思缜密的师侄了。若非他提前预警,说今夜必有鼠辈前来拜山,我等还真可能被你们钻了空子。” 两名黑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见林深如墨,空无一人。 “少废话!想留下我们,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为首的黑衣人低吼一声,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 那是一柄短柄铁铲,铲头却被打磨得锋利如刃,边缘还带着倒钩,既能挖掘,又能格斗,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土腥气。 另一人则抽出一对分水刺,护在身前。 “冥顽不灵!”俞莲舟眼中杀机一闪,脚下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扑而去! 莫声谷紧随其后,二人一左一右,剑光交织,瞬间便将那为首的黑衣人笼罩其中。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那黑衣人武功极是诡异,一柄铁铲在他手中使得上下翻飞,时而如刀劈砍,时而如枪直刺,时而又如盾牌格挡,招式全无章法,却又招招不离要害,竟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下,一时未落下风。 “七弟,起阵!”俞莲舟久攻不下,陡然喝道。 “好!” 莫声谷闻言,剑招一变,身形踩着玄奥的方位,与俞莲舟的步法瞬间形成某种奇妙的呼应。 真武七截阵! 虽然只是两人所布的简化阵势,但二人同气连枝,心意相通,阵法一起,威力何止倍增! 那黑衣人只觉得周遭压力陡然剧增,四面八方都是剑影,仿佛同时在与四五名高手对敌,顿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那名手持分水刺的辅贼眼中凶光一闪。 他见同伴被困,非但没有上前救援,反而身形一矮,如同一头猎豹,朝着包围圈侧翼一个看似薄弱的方向猛冲而去! 他看准了,那里是阵法的死角! 然而,他才冲出不到三丈。 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如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月光下,那张俊朗的面容平静如水,正是宋青书。 “此路不通。” 那辅贼一愣,随即狞笑一声,他根本没把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年轻道士放在眼里,手中分水刺一上一下,化作两道寒芒,直取宋青书心口与小腹! 面对这狠辣的杀招,宋青书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却包容万物的圆。 那辅贼只觉得自己的分水刺像是刺入了粘稠的胶水中,所有的力道都被一股奇妙的引力带偏、化解。 他心中大骇,正欲抽身后退。 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双手如同长在他手臂上的藤蔓,轻轻一搭,便黏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螺旋暗劲陡然爆发! 那辅贼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被硬生生借力打力,朝着来路的方向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宋青书已如影随形而至。 他右手化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对方的膻中穴上。 绵掌。 “噗!” 那辅贼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眼神瞬间涣散,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软软地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兔起鹘落,一招制敌! “老三!” 那被困在阵中的主贼见同伴瞬间被擒,目眦欲裂。 他狂吼一声,竟是不顾俞莲舟刺向他后心的长剑,手中铁铲抡起一个满月,用上全身功力,朝着莫声谷的方向发动了玉石俱焚的亡命一击! 他要强行破开阵法的一角! 莫声谷脸色一变,只得回剑自保。 阵法登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就是现在! 那主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便要从那缝隙中脱身而出。 然而,一道比夜色更冷的剑光,却从阵外电射而至! 叮!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铁铲发力的关键节点上,那股悍然无匹的力道瞬间一滞。 是宋青书! 他一掌制服辅贼,竟毫不停留,屈指一弹,手中长剑便已脱鞘飞出,以一记精妙绝伦的“神门十三剑”,从旁补上了阵法的缺口! 这神来一笔,彻底粉碎了主贼最后的希望。 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俞莲舟与莫声谷再度合围的剑网,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铛”的一声,铁铲被击飞。 下一刻,两柄冰冷的长剑已经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月光下,俞莲舟看着地上被制服的二人,又看了看远处持剑而立,气定神闲的宋青书,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震撼与赞许。 他走到那被擒的主贼面前,剑锋下压,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夜闯我武当禁地?” 那主贼脖颈上渗出一丝血痕,感受着那刺骨的杀意,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今天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绝无活路。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声音干涩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我们是……摸金校尉……” “奉……奉丐帮,陈长老之命而来。” 第13章:成昆的黑手 当这几个字从那主贼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时,莫声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反手一记剑柄,重重砸在对方后颈,那主贼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丐帮!好一个天下第一大帮!”莫声谷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升腾,“先是派人假扮明教妖人,如今又派摸金校尉夜探我武当禁地!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俞莲舟的脸色同样阴沉如水,他收回长剑,目光冷冽如刀:“此事绝不简单。丐帮与我武当素无瓜葛,如此大费周章,所图必然非小。” 两位武当七侠,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怒与困惑之中。 他们想到了门派之争,想到了江湖倾轧,却唯独没有将这两件看似独立的事件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阴谋之线。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青书,缓缓开口了。 “七师叔,二师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想,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 俞莲舟和莫声谷同时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宋青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名昏迷的黑衣人身上,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 “陈长老……”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线索如电光石火般交织、碰撞,最终汇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名字。 陈友谅! 而陈友谅的背后,站着的又是谁? 那个以一人之力,搅动天下风云,将六大派与明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代枭雄――混元霹雳手,成昆! 一瞬间,所有的迷雾都散了。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亮地迎向两位长辈。 “师伯,师叔,请恕弟子斗胆推测。”他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结论,“无论是山下的伪装,还是今夜的潜入,其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挑起我武当派,与明教的血海深仇。” “什么?”莫声谷一怔,“你的意思是……” “请两位长辈想一想。”宋青书的思路无比清晰,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他们派人假扮明教徒,在镇上滋事。此事若被我等当场格杀,便是死无对证,武当与明教的梁子就此结下。即便如我们这般查明真相,也会在心中埋下一根刺,让我们对明教的观感变得更差。”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便是今夜的潜入。武当禁地,乃历代祖师清修之地,意义非凡。若让他们得手,在里面留下一些明教的信物,或是盗走某件无关紧要却有象征意义的东西。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我武当派就算不想与明教开战,也不得不战!” 俞莲舟和莫声谷的脸色,随着宋青书的分析,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们发现,这个平日里他们看着长大的师侄,此刻所展现出的心智与洞察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而丐帮的这位陈长老,在这盘棋里,只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宋青书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负责执行,负责联系这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但真正藏在幕后的那个人,他既对明教有着刻骨的仇恨,又对六大派了如指掌,并且,他有足够的能力与智慧,布下这个环环相扣的惊天大局。” “他的最终目的,是在即将到来的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战中,让我武当派成为最锋利、最没有退路的那把刀,与明教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如此,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却压不住俞莲舟和莫声谷那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被宋青书这番石破天惊的推论,彻底镇住了。 这个阴谋之恶毒,用心之深沉,格局之宏大,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若非今日被宋青书提前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是如何想到的?”莫声谷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看着宋青书,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宋青书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妖孽,连忙躬身道:“弟子也只是猜测。只是觉得丐帮行事太过蹊跷,不合常理。而能将丐帮、摸金校尉这些势力玩弄于股掌,又对各派形势了如指掌之人,江湖中屈指可数。弟子读书时,曾在家父书房见过一些江湖秘闻卷宗,隐约记得数十年前,明教曾有一位大人物叛教而出,与各派都有牵扯……” 他将理由推到了宋远桥的藏书上,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俞莲舟却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不必多言。此事,已超出我等所能处置的范畴。青书,声谷,随我来,立刻去见大师兄!” 一炷香后,紫霄宫,宋远桥的书房。 听完俞莲舟的复述,又听了宋青书更为详尽的补充分析,宋远桥手持茶杯,久久不语。 但那微微颤抖的杯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才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好!好一个恶毒的连环计!”宋远桥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若非青书心思缜密,我武当百年清誉,险些毁于一旦!”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此事,牵扯到丐帮长老,背后更可能藏着一个数十年前的惊天魔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意图颠覆整个武林格局的巨大阴谋。” 宋远桥猛地停下脚步,做出了决断。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师尊!” 他看向宋青书,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欣慰。 “青书,你随我来。” 当宋青书跟着父亲,再次来到后山那间朴素的茅屋前时,他的心境已与白日截然不同。 屋内,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张三丰盘膝坐在蒲团上,仿佛已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 宋远桥将所有事情,包括宋青书的全部推论,一字不漏地详细禀报。 整个过程中,张三丰始终闭着双眼,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宋远桥说完,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茅屋中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张三丰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片看透了世事变迁的沧桑与悲悯。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悠远而苍凉。 “魔在心,不在教。”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宋远桥浑身一震,仿佛有所明悟。 张三丰的目光越过宋远桥,落在了他身后的宋青书身上,那目光温和,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对着宋远桥,随意地摆了摆手。 “远桥,你先下去吧。” 随即,他又看向宋青书,语气平淡。 “青书,你留下。” 第14章:太极剑真传 茅屋之内,灯火如豆,静得能听见窗外山风拂过松针的微响。 宋远桥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屋内只剩下张三丰与宋青书,一老一少,相对而立。 张三丰那双看透了百年风雨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悠远:“你可知,我为何让你留下?” “弟子不知。”宋青书躬身垂首,姿态谦恭。 “因为你方才的推论,对错各半。”张三丰的回答出人意料。 宋青书心中一凛,抬起头,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张三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你猜对了人心之恶,猜对了阴谋之毒,也猜对了那幕后之人想要两败俱伤的图谋。这,是你对的一半,是你的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可你猜错了另一半。你以为我武当派怕的,是与明教结仇?是怕被人当刀使?是怕陷入这江湖纷争?” 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我武当派怕的,不是这些。我们怕的,是门下弟子有一日,也变得如那丁敏君一般,心中只有门户之见,只有正邪之分,却忘了侠义之本,忘了众生之苦。那,才是武当真正的灭顶之灾。” “魔在心,不在教。今日若是我武当弟子滥杀无辜,那我们与魔教,又有何异?”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在宋青书心头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张三丰那句“对错各半”的真正含义。 他的推论,立足于门派争斗的智谋层面,而张三丰的境界,早已超越了这些,抵达了“道”与“心”的本源。 “弟子……受教了。”宋青书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发自肺腑。 “你能有这份洞察力,又能沉下心来反思己过,很好。”张三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缓缓站起身,那看似枯槁的身躯,在站起的瞬间,却仿佛与整座武当山融为了一体,渊渟岳峙,气势磅礴。 “你白日里那一手‘黏’劲与‘引’劲,颇得太极三味。但拳是拳,剑是剑。今日,我便传你三式真正的太极剑,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随手从桌案的笔筒中,拈起了一管最普通的狼毫毛笔。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用木枝,只是一管柔软的毛笔。 “第一式,三环套月。” 张三丰手腕轻抖,那柔软的笔锋在他身前瞬间画出三个圆环。 三个圆环大小不一,轨迹变幻莫测,却又浑然一体,首尾相连,将他身前三尺之地尽数笼罩。 那看似缓慢的动作,却仿佛封死了所有角度,蕴含着连绵不绝、化消万物的无穷妙用。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念电转。 “玄鉴盘,全力刻录!” 意识海中的青色玉盘光芒大放,将那三道圆环的每一丝轨迹,每一分劲力的流转,乃至那股圆融无缺、无始无终的“意”,尽数烙印下来。 “第二式,燕子抄水。” 张三丰身形不动,手中毛笔却陡然向前递出。 那笔锋如同一只掠过水面的雨燕,轻盈、迅捷,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看似一往无前,实则暗藏七十二种后手变化,或点、或刺、或撩,变化无穷,尽在一念之间。 “第三式,神门一刺。” 最后一式,张三丰所有的气势陡然一收。 他整个人静立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那管毛笔也静止不动,笔锋直指前方,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巧。 然而,在宋青书的感知中,这一刻的张三丰,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可怕。 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那一点小小的笔尖之上。 那不是一管毛笔,而是一柄能够刺破虚空、洞穿神魂的绝世神剑! 这一刺,锁定的不是肉体,而是对手的“神”。 神为之夺,则百骸皆为所制! 三式演罢,张三丰随手将毛笔放回笔筒,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形、意、神,此为太极剑三境。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他重新坐回蒲团,缓缓闭上了眼睛,“去吧。” “弟子宋青书,叩谢师尊传剑之恩!” 宋青书重重叩首,然后才恭敬地退出了茅屋。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立刻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将心神沉入那片虚无。 “进入,武学空间!” 外界一夜,空间七日。 这宝贵的七天,宋青书废寝忘食,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对那三式剑招的推演之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观摩着玄鉴盘刻录下的完美影像,从张三丰最细微的肌肉牵引,到那玄之又玄的剑意流转,无一放过。 他没有急于模仿,而是先将自己所学的《太极长拳》拳理,与这三式剑招的“意”与“神”相互印证。 拳理是根,剑招是果。 当他将“三环套月”的圆融之意,与太极拳的“揽雀尾”相结合时,他明白了何为“化劲”;当他将“燕子抄水”的轻灵之意,与太极拳的“白鹤亮翅”相结合时,他明白了何为“借劲”;当他将“神门一刺”的凝聚之意,与太极拳的“进步栽捶”相结合时,他明白了何为“发劲”! 融会贯通! 当空间中的第七日过去,宋青书的意识回归本体时,他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澄澈。 他依旧是那个宋青书,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多了一股藏于鞘中的锋锐。 他需要一次实战,来印证自己的所学。 次日清晨,宋青书以采买药材为由,独自一人下了山。 山下小镇,因前几日武当派协助官府擒拿匪徒,人心安定,市集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宋青书信步而行,正准备前往回春堂,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响。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家酒馆门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身材壮硕如牛、满脸横肉的壮汉,正一脚踩在破碎的桌椅上,指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酒馆老板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这酒里掺了水,还敢跟爷爷要钱?信不信爷爷今天把你这破店给拆了!” 那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双臂肌肉虬结,一看便是外家功夫练到了相当火候的好手。 周围的镇民敢怒不敢言,几个想要上前理论的,都被他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这‘铁臂神拳’马六爷在河南地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马六爷说着,竟真的举起砂锅大的拳头,便要朝酒馆的顶梁柱砸去。 这一拳下去,这小酒馆非塌了半边不可。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伸手拦住了他。 “这位兄台,有话好说,何必动粗?” 马六爷转头一看,见是个唇红齿白的年轻道士,不禁嗤笑一声:“哪来的野道士,也敢管你家马六爷的闲事?滚开!” 他说着,另一只手便朝着宋青书的肩膀推来,力道沉猛,显然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宋青书不闪不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用手去格挡。 就在那蒲扇般的大手即将及身的瞬间,他只是将手中的一卷画轴,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 那画轴的轴头,后发先至,轻轻点在了马六爷的手腕内侧。 那一点,轻飘飘的,不带半点烟火气。 马六爷却只觉得一股奇妙的螺旋劲力从那小小的轴头上传来,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引偏、化解。 他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正好与宋青书擦肩而过。 一招,高下立判。 马六爷脸色涨红,又惊又怒,回身便是一记刚猛的冲拳,直捣宋青书后心! 宋青书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头也不回,反手将画轴向后一点。 那画轴的另一端,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对方的拳锋。 不是硬碰。 而是黏。 画轴仿佛变成了有生命的藤蔓,黏住了对方的拳头,顺着他的力道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弧。 马六爷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传来,整个人陀螺般转了半圈,最终面朝自己刚刚要砸的柱子,一头撞了上去! “咚!” 一声闷响,马六爷眼冒金星,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功夫!道长好俊的身手!” “不愧是武当山的仙长!” 宋青书收回画轴,对着依旧头晕眼花的马六爷,温和地笑道:“兄台,你看,这柱子结实得很,还是不要跟它过不去了。” 他没有半分得胜者的骄狂,反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份举重若轻的气度,比方才那神乎其技的身手,更让在场众人心折。 经此一事,武当派在山下百姓心中的威望,愈发稳固。 当晚,宋青书回到紫霄宫,径直走进了宋远桥的书房。 宋远桥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笑着问道:“听你七师叔说,你今天又在山下露了一手?” “让父亲见笑了。”宋青书躬身行礼,神色却异常郑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将心中酝酿了一整日的计划,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父亲,孩儿有一个大胆的提议。” “我想提前下山,去一趟大都。” “去查那个丐帮长老,陈友谅。” 第15章:先行调查权 书房内的烛火轻轻一跳,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宋远桥持着书卷的手停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说什么?去大都?”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震惊与不解,“胡闹!大都乃是元廷腹心,龙潭虎穴,高手如云。你孤身一人前往,与送死何异!” “父亲,孩儿并非孤身一人。”宋青书神色平静,目光坚定,没有因父亲的呵斥而有丝毫动摇,“孩儿可以带上两名精干的师弟,以采买药材为名,暗中行事。我们不与任何人发生正面冲突,只为查探虚实。”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有力。 “如今敌暗我明,我们对那幕后之人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被动的防守。这太被动了。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后手。与其坐等山雨欲来,不如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主动权?”宋远桥眉头紧锁,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冒险。 “没错。”宋青书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在即,这是天下皆知的大势。那幕后黑手必然会利用这段时间,布下更多的陷阱。我们若是按部就班,等到与其他五派会合再一同出发,便会彻底陷入对方的节奏。但如果我们能提前一步,潜入大都,查清丐帮内部的脉络,甚至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藏在陈友谅背后的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所蕴含的巨大战略价值,已经让宋远桥的心神为之剧震。 这已经不是一个弟子对江湖恩怨的看法,而是一个棋手,对整个棋局的俯瞰与谋划! 然而,理智与情感依旧在宋远桥心中激烈交战。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失而复得的骄傲。 让他去冒如此奇险,他如何能下这个决心?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一个冷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师兄,我倒觉得,青书此议,可行。” 话音未落,俞莲舟那清瘦而挺拔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但那双素来严厉的眼中,此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二弟?”宋远桥愕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七人中性子最稳、执法最严的俞莲舟,竟会支持如此冒险的计划。 俞莲舟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先是在宋青书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竟罕见地带着一丝欣赏,随即转向宋远桥。 “师兄,你我都知道,青书早已不是昔日的青书。他有智,有勇,更有远超同辈的洞察力。”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他留在山上,固然安稳,却也是将一柄已经开锋的利剑,重新藏回鞘中。这柄剑,只有在最凶险的地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锐利。 “不错,大都的确是龙潭虎穴。但正因如此,才没有人会想到,我武当派竟敢派人先行潜入。此乃兵法中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风险虽大,可一旦功成,我武当便能从这盘死棋中,彻底跳脱出来,反客为主!” 俞莲舟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宋远桥的心坎上,将他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砸得粉碎。 是啊,他看到了儿子的成长,却下意识地还想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可雄鹰,终究是要搏击长空的。 宋远桥缓缓坐下,闭上双眼,仿佛在瞬间苍老了许多。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他看向宋青书,神情无比郑重:“我允你先行下山,暗中调查。你可以从三代弟子中,挑选两名你信得过的师弟随行。门中事务,我会为你安排妥当,对外只宣称你们三人下山采买药材,归期不定。”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块小巧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上,一面刻着太极图,另一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宋”字。 “这是我的私印令牌。持此令,山下武当所属产业,皆可由你任意调动。钱财、人手、情报,但凡所需,皆无掣肘。” 这块令牌,代表的不仅仅是方便,更是宋远桥,乃至整个武当高层,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宋青书双手接过令牌,重重一揖。 “去吧。”宋远桥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欣慰与期盼,“记住,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武当,等你们回来。” 从书房出来,夜风扑面,宋青书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勃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拥有了改变这个世界格局的资格。 然而,还未等他走下台阶,一名小道童便提着灯笼匆匆跑来。 “青书师兄,师祖……师祖让你过去一趟。” 再次来到后山那间简陋的茅屋,张三丰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仿佛从未动过。 他没有问宋青书的计划,也没有提任何关于阴谋的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要下山了?” “是,师尊。” “江湖,比你想的更大,也更复杂。”张三丰缓缓说道,“你如今锋芒初露,已有宗师气象,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传你太极剑,是让你懂得何为‘守’,何为‘化’,而不是让你去争强斗狠。” 他顿了顿,那双仿佛包容了天地的眸子,闪过一丝深邃的智慧。 “记住一句话。武当以‘不争’争,行事当记轻重。” 宋青书心中一震,细细咀嚼着这十个字。 不与人争一时之长短,方能争万世之格局。 分清主次,抓住要害,不被细枝末节所牵绊。 这不仅是武学至理,更是行事的大智慧。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他再次叩首,心中一片清明。 “去吧。”张三丰挥了挥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武当山门之外。 经过数日的盘桓,峨眉派一行人终于准备启程离去。 气氛有些尴尬,经历了比武和论辩的双重失利,大多数峨眉弟子都低着头,神色黯然,尤其是丁敏君,更是躲在人群最后,连看都不敢看武当派众人一眼。 灭绝师太脸色冷硬如铁,与前来送行的宋远桥、俞莲舟等人简单地拱手作别,便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师太慢走。”宋远桥客气地说道,脸上看不出喜怒。 宋青书作为三代弟子代表,也随众送行。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 峨眉派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走在队尾的一个身影,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身穿淡绿色衣裙的少女,身姿婀娜,清丽绝俗。 她犹豫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毅然转过了身。 周芷若清冷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宋青书的脸上,轻声唤道:“宋师兄。” 第16章:临别一言赠 山门之外,晨风萧瑟。 周芷若那一声清冷的呼唤,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让原本缓缓流动的离别气氛,瞬间凝滞。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峨眉派的弟子们诧异地回头,丁敏君的目光更是如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周芷若的后背上。 队伍最前方,灭绝师太那冷硬的背影微微一僵,虽然没有回头,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宋青书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淡绿色的身影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周芷若顶着巨大的压力,缓步走出了队列。 她来到宋青书面前数步之遥,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 “宋师兄。”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多谢你。” 这一声“多谢”,包含的东西太多。 谢他比武时的手下留情,谢他论辩时的正本清源,更谢他水榭旁那一番推心置腹的清谈。 宋青书微微颔首,淡然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我……”周芷若贝齿轻咬下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前凑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我听闻,你也要下山,前往大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担忧。 宋青书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了然。 想必是那日他与父亲、师伯在书房议事,被门外有心之人听了去,又辗转传到了她的耳中。 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充满矛盾的眼睛。 他能看到那眼底深处,有对光明的向往,有对未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恐惧。 那是对她师父的恐惧,对峨眉派戒律的恐惧,更是对她自己那不可言说的命运的恐惧。 “周姑娘。”宋青书忽然开口,打断了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愿你,做自己该做的人。” 周芷若猛地一怔。 宋青书的目光深邃而温和,他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而不是,被恐惧推着走的人。”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周芷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电击。 那双美丽的眸子瞬间睁大,瞳孔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被恐惧推着走的人…… 这几个字,像一柄最锋利的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剖开了她内心最深处、最不敢示人的懦弱与挣扎! 她想起师父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想起她被迫立下的毒誓,想起那柄藏着惊天秘密、也藏着她未来宿命的倚天剑。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走的每一步,哪一步不是在恐惧的驱使下,身不由己? 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看穿她的灵魂。 更从未想过,会有人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是怜悯,不是安慰,而是一种平等的、带着期许的祝愿。 这一刻,她看着眼前的宋青书,只觉得那张俊朗的面容,仿佛散发着某种温润而坚定的光芒,足以驱散她心中积郁多年的阴霾。 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许久,周芷若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宋青舟,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这一拜,拜得极深,也拜得极久。 当她直起身时,眼眶微红,但那双眸子里的迷茫与恐惧,却仿佛被洗去了一层,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她最后看了宋青书一眼,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然后毅然转身,一言不发地回归了峨眉派的队列。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回头。 远处,丁敏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周芷若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了看宋青书,眼中怨毒之色更浓,最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笑。 “不知廉耻。”她对着身旁的师妹,低声啐了一口。 宋青书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杏黄色的队伍,缓缓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青书师兄。”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宋青书回头,只见两名与他年纪相仿的武当弟子已背着行囊,牵着三匹骏马,来到了他的身后。 正是他此次挑选的同行之人,三代弟子中身手最稳健的林平,和心思最缜密的赵安。 “师兄,都准备好了。”林平说道。 宋青书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出发。” 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双腿一夹马腹,便要催马下山。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狂风骤雨般从山下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负责山下驿站联络的武当弟子,正拼命策马,沿着陡峭的山道狂奔而来。 他坐下的骏马已经口吐白沫,显然是经历了不眠不休的急驰。 那名弟子翻身下马时,甚至因为脱力而踉跄了一下,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宋远桥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红绸紧紧捆扎的火漆封信,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 “大……大师伯!” “六大派连发金丝檄文,共商之期已定!” 宋远桥脸色一变,劈手夺过那封信。 他撕开火漆,展开那张质地坚韧的丝帛,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俞莲舟和莫声谷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檄文上的内容时,脸色同样变得无比凝重。 “六月十五,会师光明顶!”俞莲舟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宋远桥缓缓卷起檄文,那坚韧的丝帛在他掌中,被捏得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苍茫的西天,那里,正是昆仑山的方向。 “传我号令。”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风中,冷如玄铁。 “备战!” 第17章:暗夜夺命信 紫霄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六大派的金丝檄文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武当山这片宁静的深潭,激起了滔天巨浪。 宋远桥的书房内,武当七侠中留守山上的四人――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彻夜商议。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从我武当山出发,经襄阳,过南阳,再折向西,进入关中,沿途至少需要一个月。”张松溪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眉头紧锁,“这还是大队人马日夜兼程。时间太紧了。” “不错。”俞莲舟的声音冷硬如铁,“檄文上说六月十五会师光明顶,如今已是五月初。这意味着,我们最迟在五月中旬,便必须启程。” 宋远桥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月,久久不语。 他的心,比这夜色更沉。 宋青书的下山计划,在这突如其来的军令面前,已被无限期搁置。 他与林平、赵安二人,被安排负责清点此次出征所需的丹药与物资,暂时不得离开。 夜已三更,清点工作告一段落。 宋青书回到自己的居所,林平与赵安紧随其后,二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前往大都的计划,是他们第一次能参与到如此重大的核心行动中,如今却被迫中止,心中难免遗憾。 “师兄,现在怎么办?”林平忍不住问道,“掌门师伯他们,怕是不会再同意我们先行了。” 宋青书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因整日忙碌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那幕后黑手既然布下了如此大局,就绝不会只有一个后手。 他就像一张藏在暗处的蛛网,而六大派便是即将一头撞上去的飞蛾。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模仿夜枭的鸣叫。 一声长,两声短。 这是他与山下布设的暗线约定的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推开窗,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从屋檐下悄无声息地滑落,单膝跪地,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恭敬地递了上来。 “宋师兄,镇西回春堂掌柜加急密信,小人不敢耽搁,连夜送来!” 宋青书一把接过,那黑影不敢多留,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林平与赵安早已围了过来,神色紧张。 宋青书飞快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以及一枚质地粗糙,却分量十足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狼头之下,是七个清晰的圆点。 “丐帮,七袋弟子的令牌!”赵安心思最细,一眼便认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惊骇。 宋青书的心猛地一沉。 他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写信之人正处于极度的惊恐与慌乱之中,有好几处甚至被墨点晕染开来。 但那寥寥数行字的内容,却如同一柄柄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宋青书的眼中! “陈长老已下绝杀令。” “目标,峨眉派先行小队。” “伏击地点,汉水南岸,百里峡。时间,五月初七。” “令:扮明教高手,不留活口,务必见血,嫁祸栽赃!”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句血泪之言。 “此令由我转交,事若败露,全家性命不保。念武当救命之恩,冒死相告。令牌为证,望速决断!” 轰! 宋青书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好狠! 好毒! 他终于明白了那幕后黑手真正的杀招! 峨眉派与明教本就仇深似海,灭绝师太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若是在这远赴光明顶的路上,她的先行弟子小队惨遭“明教”屠戮,以她的性子,必然会陷入疯狂的复仇之中! 到那时,什么正道联盟,什么江湖大义,都将化为泡影。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将彻底演变成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私仇! 而他武当派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师兄,这……”林平和赵安也看清了信上的内容,二人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五月初七! 那不就是三日之后! “来不及了……”宋青书喃喃自语。 从武当山赶往汉水百里峡,快马加鞭也需要两日。 而峨眉派今日刚刚下山,她们的先行小队,此刻恐怕已经踏上了黄泉之路! 不行! 必须阻止! 宋青书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决然。 他猛地将信纸与令牌攥在手中,转身便朝着门外冲去。 “师兄,你去哪?” “去见我父亲!” 宋青舟的声音,还回荡在房中,他的人已经如同一阵风,消失在了夜色里。 紫霄宫,宋远桥的书房。 凝重的商议仍在继续。 “……所以,我认为粮草辎重必须分三路押运,互为犄角,以免被魔教截断后路……”张松溪正指着地图,分析着行军的细节。 就在此时,书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悍然撞开! 一道青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夜风,闯了进来。 “青书?”宋远桥又惊又怒,正要呵斥他这不成体统的举动。 然而,当他看清儿子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以及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灼时,所有的呵斥都卡在了喉咙里。 “父亲!二师伯!四师伯!七师叔!” 宋青书没有半句废话,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将那封信和那块铁牌,重重地拍在了堪舆图上! “十万火急!峨眉有难!” 四位武当七侠同时变色,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封信和令牌之上。 当宋远桥用微微颤抖的手读完那封信,再将它传给身旁的俞莲舟等人时,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畜生!” 莫声谷第一个按捺不住,他一掌拍在身旁的木柱上,坚硬的铁木柱身上,瞬间多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掌印! 他的眼中怒火喷薄,仿佛要将这黑夜都烧穿。 宋远桥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张松溪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后怕:“好险……好毒的一计!若非青书这封密信,后果不堪设想!” 唯有俞莲舟,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惊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森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宋青书的身上,那眼神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锐无匹。 “青书,此事,你如何看?” 宋青书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一字一顿地说道:“救,必须救,但不能只救。” 他将手按在地图上那片名为“百里峡”的区域,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这是一个陷阱,但也可以……是我们的猎场。” 俞莲舟的眼中,陡然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缓缓走上前,同样将手按在了地图之上,与宋青书的手并排而立。 “不错。” 他那冷硬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警告峨眉,只是下策,我们必须将计就计。” 俞莲舟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一锤定音。 “引蛇出洞,斩草除根!” 第18章:请缨为诱饵 俞莲舟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中落下,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万年玄冰中迸出,带着刺骨的杀伐之气。 宋远桥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与决断交织。 他看着自己这位素来以稳重著称的二师弟,又看了看身前那神情坚毅、目光如炬的儿子,胸中翻涌的怒火,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战意。 “怎么引?如何斩?”宋远桥的声音沙哑,直指核心。 俞莲舟没有丝毫犹豫,他那瘦削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下,一处是汉水百里峡,另一处,则是通往百里峡的必经之路――风陵渡口。 “兵分两路。”他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如电,“其一,由七弟带上两名轻功最好的弟子,立刻出发,走水路,日夜兼程,务必在五月初六之前,赶到风陵渡口,截住峨眉派的先行队伍,将此阴谋全盘告知。但只能告知,不能阻拦,更不能暴露我武当的意图。” 莫声谷立刻应道:“是!我这就去准备!” “其二,”俞莲舟的目光变得愈发森冷,他指尖从百里峡划过,仿佛一道无形的利刃,“便是诱饵。我们必须派出一支小队,伪装成毫无防备的旅人,在五月初七那日,准时出现在百里峡。他们的人既然要扮作明教高手,必然会全力出手,以求一击必杀。而我们的任务,便是在他们出手的那一刻,反客为主,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看向宋远桥,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兄,此计风险极大。这支诱饵小队,必须人少,必须看起来弱小,才能让对方不起疑心。但同时,他们又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在对方雷霆一击之下撑住,并反制敌人。这几乎……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番话的分量。 这支诱饵小队,就是用命去赌,赌一个揭开惊天阴谋的机会。 谁去?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他们任何一人出手,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他们目标太大,一旦被对方的探子认出,整个计划便会瞬间破产。 况且,六大派会师在即,他们身为武当核心,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派三代弟子去? 可又有谁,能有这般胆识与实力,在重重杀机中火中取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去。” 宋青书上前一步,对着四位长辈,深深一揖。 “父亲,二师伯,四师伯,七师叔。这个诱饵,请让弟子来当。” “胡闹!”宋远桥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圆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比武切磋,这是生死搏杀!” “孩儿知道。”宋青书抬起头,坦然迎向父亲暴怒的目光,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正因如此,才非弟子去不可。” 他环视四位长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第一,弟子与林平、赵安师弟三人,本就有下山采买药材的任务在身。我们出现在汉水一带,合情合理,绝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这是天赐的伪装。” “第二,我们三人皆是三代弟子,年轻,名声不显。在敌人眼中,我们就是最完美的、最没有威胁的猎物。他们会放松警惕,会倾巢而出,这正是我等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 “第三……”宋青书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俞莲舟,扫过莫声谷,最终落在自己的父亲身上,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弟子有把握,在他们的围杀之下,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甚至……我们不需要援军。”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宋远桥被他这番话震得后退了半步,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儿子所说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无懈可击。 是啊,除了他,还有谁更适合这个任务? 可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唯一的儿子! 让他亲手将儿子送入虎口,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我绝不答应!”宋远桥的声音都在颤抖。 “师兄!” 俞莲舟却猛地开口,打断了他。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激赏,甚至是一丝狂热。 他看着宋青书,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终于绽放出了它应有的光芒。 “让青书去。”俞莲舟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若不信他,我信他!” 他转向宋远桥,目光如剑:“师兄,你忘了师尊如何评价他吗?他有智,有勇,更有远超常人的担当!武当的未来,需要这样的担当!你若因一己私情而将他困于山上,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摧残!” “我……”宋远桥语塞,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张松溪也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大师兄,莲舟说得对。雏鹰总要离巢,让他去吧。我们即刻调集山下所有好手,在百里峡外三十里处设下第二道埋伏,一旦有变,立刻接应,万无一失。” 宋远桥沉默了许久,久到书房内的烛火都发出“噼啪”的爆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决断。 他没有再看宋青书,只是对着俞莲舟,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切,由你调度。” “好!”俞莲舟眼中精光爆射,“青书听令!” “弟子在!”宋青书躬身应道。 “我允你带领林平、赵安二人,即刻下山,执行诱敌任务!”俞莲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哨子,递了过去,“此乃‘云鹤哨’,哨音可传出十里,是我武当独门信物。一旦功成,立刻吹响此哨,我与松溪师兄,会亲率高手,前来接应!” “是!”宋青书接过云鹤哨,紧紧攥在手中。 “记住,”俞莲舟看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的任务,是诱敌,是擒获活口,而不是死战。保全自身,永远是第一要务。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明白吗?” “弟子明白!” “去吧。”俞莲舟一挥手,“时间紧迫,即刻出发!” 宋青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最后看了父亲一眼,将那份沉甸甸的关爱与信任深藏心底,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门外,林平与赵安早已等候多时,他们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师兄。 一炷香后,三道矫健的身影换上了不起眼的灰色劲装,牵着三匹神骏的快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武当山的后山小径。 没有送行,没有嘱托。 只有清冷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青书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云雾缭绕、如同仙境般的山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此去,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他更知道,这一战,他必须赢。 为了武当,为了天下,也为了他自己。 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夜色中,他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响起。 “走!” 三匹快马,四蹄翻飞,如三道离弦的箭,瞬间冲入了山下无边的黑暗之中。 马蹄声急促,踏碎了一地月光,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一场针对阴谋者的反猎杀,就此展开。 第19章:兵分三路 夜色如墨,马蹄踏碎了汉水渡口最后一盏渔火的倒影。 在渡口下游一处偏僻的芦苇荡中,三匹快马悄然勒停。 林平与赵安翻身下马,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七道黑影已在岸边等候多时,身形挺拔,气息沉稳,正是此次行动中由宋远桥和俞莲舟亲自挑选出的另外七名三代弟子中的精锐。 宋青书并未下马,他居高临下,清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诸位师弟,”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风中清晰无比,“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此行,九死一生。”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锐利。 “我们的任务,有三个。”宋青书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沉稳如铁,“第一,保护峨眉派先行队伍的安全,绝不能让她们中任何一人,死在敌人的阴谋之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活捉匪首。只有活口,才能成为撕开这桩惊天阴谋的铁证。”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陡然变得森寒如冰。 “第三,在完成前两项任务的前提下,所有参与伏击的敌人,一个不留。” 这番话,没有半句鼓舞士气的豪言壮语,只有最赤裸、最冰冷的任务目标。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为达成这三个目标,我立三条规矩。”宋青书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任何人,胆敢违背,休怪我以门规处置!” “第一,重证据。在擒获活口之前,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可能是伪装。不准被愤怒冲昏头脑,不准因表象而妄下判断。” “第二,行事稳。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武当弟子,而是脚夫、是商旅、是任何不起眼的路人。收起你们的骄傲,忘掉你们的剑法,在需要你们出手之前,你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第三,”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出手,要狠。一旦动手,便再无同门切磋的点到为止,招招皆是杀人技。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更是对我们背后整个武当的背叛!” 十名武当弟子,包括林平与赵安在内,无不心神剧震。 他们看着马背上那个气度沉凝的少年,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人齐声低喝,声若沉雷。 “好。”宋青书这才翻身下马,他从马鞍旁的行囊中取出一堆包裹,扔在地上,“换装。” 青色的武当道袍被迅速脱下,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粗布短打、葛麻长衫。 有人换上了磨得发亮的旧皮靴,在脸上抹了几道锅底灰,瞬间成了一名风尘仆仆的脚夫。 有人则穿上带着补丁的绸衫,拿上一把折扇,扮作落魄的书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名气度不凡的武当俊彦,就彻底变成了一支看起来七拼八凑、毫不起眼的杂牌商队。 宋青书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将长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看上去就像个常年走南闯北的镖师护卫。 他将十人召集到一起,指着江边的三艘小船,沉声下令。 “从现在起,我们兵分三路。” “林平,你带一名师弟,扮作探路的伙计,乘第一艘船先行。你们的任务,是探明前方道路,每隔十里,留下我教你们的独门记号。记住,只探路,不接触,遇到任何可疑之人,立刻绕行。” “是!”林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 “赵安,你与我,还有另一名师弟,扮作落单的商旅,居中策应,乘第二艘船。我们的速度会比你们稍慢,始终保持五里距离。” “是!”赵安重重点头。 “其余五人,由李师弟带领,扮作大队商货的护卫,乘第三艘船殿后。你们与我们,同样保持五里距离。你们的任务,是清扫我们留下的所有痕迹,并作为我们最后的预备队。没有我的‘云鹤哨’信号,无论前方发生任何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你们也不准妄动!” “是!”那为首的李师弟躬身应道,神情肃然。 三路人马,一为斥候,一为诱饵,一为伏兵。 彼此相隔五里,既能遥相呼应,又不会因目标过大而引人注目。 整个布局,如同一张缓缓张开的大网,缜密而又狠辣。 随行的弟子们看着眼前这个从容布局的少年,心中最后一丝因他年纪而产生的轻视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信服。 “出发。” 宋青书一声令下,三艘小船便如同三片不起眼的落叶,先后滑入漆黑的江面,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日后,汉水古道。 一支由十几名女子组成的队伍,正沿着崎岖的官道缓缓前行。 她们个个背负长剑,身穿杏黄色衣裙,神情冷傲,正是峨眉派的先行小队。 为首之人,正是那日与宋青书交手的丁敏君。 此刻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上满是倨傲,似乎早已忘了在武当山上的耻辱,不时对着身旁的师妹们颐指气使。 周芷若沉默地走在队伍的后方,她依旧是一身淡绿色的衣裙,与周遭的杏黄色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时而望向远方,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约莫十里的地方,一辆不起眼的骡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车上,宋青书闭目养神,仿佛已经睡着。 赶车的赵安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又行了半日,天色渐晚。 前方探路的林平,在一处隐蔽的岔路口,留下了一个由三块小石子摆成的特殊记号,然后迅速消失在暮色之中。 当宋青书的骡车经过时,赵安的目光在那记号上一扫而过,随即不动声色地对车内低声道:“师兄,林师兄传来讯号,前方三里,有小镇客栈,峨眉的人进去了。” 车帘内,宋青书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冷静,以及一丝即将开始猎杀的锋锐。 他缓缓坐直身体,声音低沉而清晰。 “传令下去。” “今夜,全员戒备。” “好戏,要开场了。” 第20章:静观其变 暮色四合,小镇的炊烟与酒馆的喧嚣交织在一起,给这条古道上的驿站带来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街角,一间不起眼的茶铺里。 宋青书临窗而坐,面前的粗瓷茶碗里,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落在斜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福来客栈”上。 客栈的后院被临时辟为了一处演武场,一道杏黄色的身影正在月光下练剑,剑光闪烁,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是丁敏君。 她的剑法依旧狠辣,却失了章法,招式之间充满了急躁与怨毒,显然还未从武当山上的惨败中走出来。 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甘。 “破绽百出。”宋青书身后的赵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心乱了,剑也乱了。若是此刻对上,我三招之内,便能缴了她的械。”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冰凉的茶水。 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丁敏君身上。 心念微动,意识海中的道源玄鉴盘幽光一闪,将丁敏君那套破绽百出的剑法,连同她记忆中所有峨眉剑法的精要路数,悉数刻录、解析。 【玄鉴启动……】 【目标锁定:《峨眉剑法》(残缺)】 【解析中……检测到修行者(丁敏君)演练痕迹……共计一百零七处谬误……】 【根据剑法原理,开始推演其克制法门……】 金色的文字在脑海中流淌,一套套针对峨眉剑法的破解之法,清晰地呈现在宋青书的面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要的,不仅仅是胜利,更是对整个局势的绝对掌控。 他的目光从丁敏君身上移开,落在了院子的另一角。 那里,一道淡绿色的身影正蹲在石阶上,借着灯笼的光,认真地整理着一个小小的药包。 是周芷若。 她似乎没有参与练剑,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她将一包包金疮药、续骨膏分门别类,动作轻柔而专注。偶尔抬起头,望向夜空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与迷茫。 “师兄,”赵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迟疑,“我们……现在不去提醒她们吗?只要我们亮出身份,丁敏君再怎么不忿,也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宋青书缓缓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不行。” “为何?”赵安不解,“她们若是不信,我们大可将那丐帮令牌与密信给她们看。人命关天,耽搁不得啊!” 宋青书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心思缜密却终究少了些江湖历练的师弟,平静地问道:“赵安,我问你,如果我们现在去示警,会发生什么?” 赵安一愣,思索道:“她们知道了阴谋,自然会加强戒备,或是绕道而行。那伙匪徒见状,便不敢再动手了。” “然后呢?”宋青书追问。 “然后……然后她们就安全了。” “她们安全了,可那条毒蛇呢?”宋青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条藏在暗处,策划了这一切的毒蛇,见到风吹草动,只会立刻缩回洞里。我们所有的线索,都会就此中断。” 赵安的心神剧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到那时,”宋青书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下一次会用什么更恶毒的手段,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将目标转向我们武当,或是其他门派。我们今天救了峨眉十几人,来日,却可能会有几百人、几千人,死在这桩无休无止的阴谋里。” 他看着赵安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这一仗,我们必须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他们现出原形,打得他们再也无法翻身。” “要救人,就要连根拔起,斩草除根。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 赵安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师兄,心中那份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份为大局考量,不惜以身犯险的冷静与决断,早已超出了他们这些同辈太多。 二更时分,福来客栈的灯火次第熄灭。 片刻之后,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而出,没有点火把,只借着黯淡的星光,沉默地踏上了前方的古道。 她们竟是连夜赶路。 茶铺里,宋青书将最后一口茶喝尽,扔下几枚铜钱,站起身。 “她们动了。” 他走出茶铺,对着街角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早已等候多时的林平立刻现身,如同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朝着峨眉派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赵安,我们跟上,保持五里距离。”宋青书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通知李师弟,全队拉开阵型,进入临战状态。” “是!” 夜色,愈发深沉。 杀机,也随之弥漫。 翌日,巳时。 毒辣的日头高悬于空,将崎岖的山道烤得滚烫。 峨眉派的队伍在一夜急行之后,显得有些疲惫。 丁敏君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烦躁,不时催促着众人加快脚步。 前方,官道骤然收窄。 两座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巨大山崖拔地而起,紧紧夹峙着中间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峡谷。 谷中怪石嶙峋,草木稀疏,一眼望不到头,只有呼啸的山风在其中回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便是汉水百里峡的入口。 一个天造地设的绝佳伏击之地。 丁敏君看着眼前这阴森的峡谷,眉头微皱,但归心似箭的她没有多想,只是冷哼一声,一夹马腹,率先策马而入。 “都跟上!穿过这里,前面就是平原了!” 周芷若跟在队尾,当她踏入峡谷入口,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山风时,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是烈日当空,古道漫漫,空无一人。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峡谷深处,一块巨岩之后。 林平的身影如同一张薄纸,紧紧贴在岩石的阴影里。 他探出半个头,看着那支杏黄色的队伍尽数进入了峡谷,随即收回目光,对着身后打出了一个手势。 在他的身后五里之外,宋青书与赵安正坐在一棵枯树下,扮作歇脚的路人。 看到远处山坡上传来的旗语,宋青书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两座山崖切割得只剩下一线的天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鱼,入网了。 他对着赵安,轻轻吐出两个字。 “传令。” 第21章:伏兵初现 宋青书的手势在暮色中如同一只沉默的隼,无声地划过,命令瞬间传达到了队伍的每一个角落。 早已在两侧山坡待命的八名武当弟子,如同融入山岩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散开。 他们三人一组,手脚并用,借助着嶙峋的怪石与稀疏的灌木,开始向峡谷两翼的山腰上攀爬。 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一群常年在此山中狩猎的猿猴。 赵安压低身子,跟在宋青书身后,二人沿着峡谷底部一侧的阴影,不紧不慢地前行。 峡谷中的风变得愈发阴冷,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吹在人脸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崖壁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整个峡谷显得幽暗而压抑,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师兄,”赵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地方,太适合杀人了。”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猎鹰,一寸寸地扫过前方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 那些巨大的岩石,那些幽深的裂隙,都像是潜伏着致命的毒蛇。 突然,前方的一处灌木丛中,一道黑影如狸猫般闪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二人面前。 是斥候林平。 他的脸上沾着泥土,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与凝重。 “师兄,”他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前方三百步,峡谷最窄处,有埋伏。” 宋青书的目光一凝。 “人数?” “至少二十人。足迹杂乱,分布在两侧山崖的乱石堆后,显然不是精锐。”林平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我在一处泥地里,发现了这个。” 宋青书接过,那是一枚用劣质铁片打造成的腰牌,上面粗糙地刻着一团火焰,歪歪扭扭,可笑至极。 “伪造的明教腰牌。”赵安低声道,语气中满是鄙夷,“这手艺,比山下那两个混混还不如。” “不止。”林平又从袖中捻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一张树叶上,“我在他们藏身的几处地方,都发现了这种粉末。气味刺鼻,应该是某种毒药,打算在动手时配合暗器使用。” 宋青书将那粉末凑到鼻尖,只是轻轻一嗅,便断然道:“不是毒药,是‘七日断魂散’的引药。这种引药本身无毒,但一旦与空气中的某种花粉混合,便会化为剧毒。下毒之人,用心极其歹毒,事后即便查验,也只会以为是中了山中毒瘴,查不到半点人为的痕迹。” 林平和赵安闻言,皆是心中一寒。 “他们想做得滴水不漏。”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是不打算留任何活口了。”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平问道,“是立刻绕到他们身后,还是通知峨眉派的人?” 在他们看来,敌情已明,接下来便是雷霆一击。 然而,宋青书的回答,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赵安愕然,“等什么?再等下去,峨眉派的人就要一头撞进去了!” 宋青书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林平的肩膀,示意他归队,然后才转头看向赵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焦急,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 “赵安,你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当一个救火的英雄,而是要做一个执法的判官。”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杀机四伏的峡谷。 “如果我们现在出手,打草惊蛇,最多是杀几个匪徒,救下峨眉。但那幕后之人,依旧逍遥法外。丁敏君那种性子,只会认为是我们武当多管闲事,甚至会怀疑我们与‘魔教’有所勾结。” “到那时,我们有口难辩,这盆脏水,反而会泼到我们自己身上。” 赵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这才意识到这其中的凶险,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百倍。 “所以,我们必须等。”宋青书的声音冷酷而清晰,“等峨眉派的人,亲眼看到这群‘魔教妖人’对她们下杀手。等她们陷入绝境,等她们体会到真正的死亡恐惧。” “只有在那时,我们的出现才不是多管闲事,而是救命之恩。” “只有在那时,我们当着她们的面,从这些匪徒口中撬出真相,揭开丐帮的阴谋,这证据才是铁证如山!” “我要的,不是击溃他们。”宋青书的目光穿过幽暗的峡谷,仿佛看到了那张藏在重重迷雾后的狰狞面孔,“我要的,是在峨眉派所有人的面前,亲手撕下那幕后黑手的伪装,让他所有的算计,都变成一出天下皆知的笑话!” 林平与赵安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师兄,此刻所展现出的心机与手段,简直比那些策划阴谋的魔头,还要可怕百倍! 宋青书不再解释,他对着两侧山崖,轻轻打了一个手势。―― 静候。 山风呜咽,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峡谷中,峨眉派的队伍已经走到了最深处。 丁敏君骑在马上,烦躁地挥鞭催促,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她们的头顶。 周芷若跟在队尾,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她握着剑柄的手心里,已满是冷汗。 终于,她们来到了整个峡谷最狭窄的地段。 这里,两侧的山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道路仅容一人一马通过,光线昏暗,地势险绝。 就是现在! 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陡然从左侧的乱石堆后响起! 一支淬着绿芒的弩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射队伍最前方的丁敏君! 丁敏君大惊失色,她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伏击她们峨眉派! 仓促之间,她猛地一拉缰绳,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悲鸣,人立而起。 噗! 那支毒箭,正中马颈! 骏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轰然倒地,将丁敏君重重地摔了下来。 “有埋伏!结剑阵!” 一名年长的峨眉弟子厉声喝道,众女弟子虽然惊慌,却训练有素,第一时间拔出长剑,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剑阵。 然而,已经晚了。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箭雨,从两侧的山崖之上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从道路两旁的乱石堆后猛然杀出! 他们个个手持利刃,蒙着黑巾,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他一脚踏上巨石,手中鬼头刀遥指惊慌失措的峨眉众人,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狂吼。 “明教在此,纳命来!” 第22章:雷霆一击 那一声狂吼如惊雷般在狭窄的峡谷中炸开,震得山壁嗡嗡作响。 伴随着这声宣告,死亡的罗网,骤然收紧。 丁敏君狼狈地从倒毙的马下翻滚而出,头上的发髻散乱,脸上沾着尘土,那双杏眼里瞬间被屈辱与暴怒的火焰填满。 “找死!” 她厉啸一声,不顾一切地拔出长剑,竟主动迎向了离她最近的两名黑衣人! 她的剑法失了往日的章法,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剑光狠辣,只攻不守,竟在瞬间逼得那两名匪徒手忙脚乱。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他们配合默契,刀法狠毒,专攻下三路与视觉死角。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虽然结成了剑阵,但在对方不计伤亡的疯狂冲击下,阵型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啊!” 一名年轻的峨眉弟子躲闪不及,小腿被一柄钢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杏黄色的裙摆。 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眼看另一柄鬼头刀就要当头劈下。 “师妹!” 周芷若目眦欲裂,她想也不想,手中长剑一振,化作一道清冷的寒芒,后发先至,叮的一声架住了那柄鬼头刀。 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那持刀的黑衣人狞笑一声,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刀势一转,如狂风暴雨般连环劈来! 周芷若的剑法轻灵有余,力量却非所长。 在对方这般蛮不讲理的猛攻之下,她只能步步后退,苦苦支撑,雪白的脸庞上已满是惊惧的汗水。 绝望,如同峡谷中的阴影,迅速在每一个峨眉弟子的心中蔓延。 她们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峨眉传人。 可在此刻,在这片绝地之中,她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周芷若即将被逼退到崖壁,再无退路的一刹那,峡谷的高处,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闪了一下。 那是宋青书的手势。 如同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整个战场的节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没有喊杀,没有号令。 八道潜伏于山崖之上的身影,如同八只从天而降的猎鹰,悄无声息地扑入了战团!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出手狠辣无情。 一人闪身出现在那名即将对周芷若下杀手的黑衣人身后,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后心。 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僵在了原地。 另一人则如落叶般飘至那名受伤倒地的峨眉弟子身前,双指并拢,快如闪电,在那名匪徒的手腕与膝弯处连点两下。 那匪徒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中钢刀落地,整个人软软地跪了下去。 武当,神门十三剑! 这些突然杀出的“猎人”,用的全是武当派最精妙、最凌厉的杀人技! 他们或点穴,或锁喉,或一击毙命,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原本混乱不堪的战场,在他们加入的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之势。 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匪徒,此刻却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所有人都懵了。 丁敏君和周芷若等人呆呆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大杀四方的灰衣人,脑中一片空白。 而那为首的匪首,更是目眦欲裂。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竟会凭空杀出这样一群煞神! “撤!快撤!有埋伏!” 他狂吼一声,虚晃一刀逼退面前的峨眉弟子,转身便要朝着峡谷深处逃窜。 然而,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月白风清,渊渟岳峙。 来人正是宋青书。 他手中没有拿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想走?”宋青书淡淡地开口,“问过我了吗?” “找死!” 那匪首见状,眼中凶光大盛。 他将所有的惊惧与愤怒,都汇聚到了手中的鬼头刀上,猛地一声咆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宋青书当头劈下! 这一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卷起一阵腥风,势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连人带骨,一劈两半!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宋青书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森然的刀锋即将触及头顶的刹那,他动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如同一片轻柔的荷叶,不偏不倚地,贴在了那急速劈来的刀身侧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匪首只觉得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黏力从刀身传来,他那足以斩断铁石的雷霆万钧之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被引偏。 沉重的鬼头刀完全不受控制,贴着宋青书的肩头,狠狠地劈在了空处! 太极,黏劲! 匪首心中骇浪滔天,他做梦也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卸力法门! 他本能地想要抽刀再砍。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化作一只轻飘飘的蝴蝶,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轻轻印在了他紧握刀柄的手腕之上。 武当,绵掌! “噗!”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穿透力极强的暗劲,瞬间透骨而入! 那匪首只觉得整条手臂如同被万千钢针攒刺,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铛啷!” 沉重的鬼头刀脱手飞出,在地上砸出一串火星。 一招! 仅仅一招,便空手夺白刃! 匪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要逃。 宋青书却如影随形,欺身而上。 他的身法圆融无缺,仿佛与这天地间的气流融为一体,一步踏出,便已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那匪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宋青舟的右手五指,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失去了骨头,变得柔软而又坚韧,如同一条寻找猎物的灵蛇。 绕指柔剑的空手擒拿! 那五根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柔之力,朝着匪首那暴露在外的咽喉,缠绕而去! 第23章:阵锁凶獠 那五根手指如鬼魅般缠绕而至,尚未触及肌肤,一股阴柔至极的劲风便已锁死了匪首的咽喉。 匪首亡魂大冒,他感受到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如同陷入蛛网般的绝望,无论他如何闪躲,都无法挣脱那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锁定。 然而,就在那五指即将扣紧的刹那,宋青书的手腕却陡然一翻。 缠绕化为劈砍。 他并指如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不轻不重地切在了匪首的右侧肩井穴上! “噗!” 一声闷响,仿佛败革被戳穿。 一股凝练的暗劲如钢针刺入,匪首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一股无可抗拒的麻痹感从肩膀传遍全身。 他双腿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从空手夺白刃,到一招制敌令其跪地,宋青书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大哥!” 两名正在围攻一名峨眉弟子的黑衣人见状,目眦欲裂。 他们舍了对手,怒吼着从左右两侧同时扑向宋青书,手中钢刀化作两道交叉的寒芒,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面对这左右夹击,宋青书却笑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如同一片被旋风卷起的落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恰好旋入了二人攻击的死角。 太极步! 他的双臂顺势展开,如同白鹤亮翅,左右手掌分别贴上了两名匪徒持刀的手腕。 不是格挡,不是硬拼,只是轻轻一搭。 那两名匪徒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磁石吸住,那股凶猛的劈砍之力瞬间石沉大海。 紧接着,一股螺旋状的引力传来,他们二人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朝着彼此的方向,踉跄着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两人撞得头晕眼花,滚作一团。 借力打力!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峨眉派的弟子们已经看得呆了,她们张着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道法! 而那些黑衣匪徒,更是肝胆俱裂。 他们的首领被一招制服,两名好手又如同玩偶般被戏耍。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道士,在他们眼中,已与传说中的妖魔无异! 就在他们心神动摇,士气崩溃的一刹那。 宋青书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峡谷中响起。 “结阵!” 一声令下,早已在战团中穿梭自如的七名武当弟子,身形陡然一变!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个体,而是瞬间化作了一个流动的整体。 七人的脚步踩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彼此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剑光交织,竟在呼吸之间,布下了一座剑气森然的杀阵! 真武七截阵! 虽然只是七人所布的雏形,远不及武当七侠联手那般威力无穷,但用来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已是绰绰有余! 阵法一起,形势瞬间逆转。 一名匪徒正要挥刀劈砍,却发现眼前的对手忽然消失,而他身侧,一道无声无息的剑光却已刺向他的肋下。 他大骇之下回刀格挡,可他身后,另一柄长剑又已点向他的后心要穴! 阵中的每一名武当弟子,都仿佛同时拥有了三头六臂。 他们时而两人合击一人,时而三人合围一处,剑法全是武当派最精妙的“神门十三剑”,招招不离敌人周身大穴。 剑光闪烁,如同在编织一张细密而又致命的钢网。 原本还算凶悍的黑衣匪徒,在陷入这剑阵的瞬间,便如同掉入泥潭的野牛,空有一身力气,却完全施展不出来。 他们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每一剑都防不胜防,每一招都憋屈至极。 “噗!噗!噗!” 血光不断溅起。 一个又一个的匪徒,或被点中麻穴软倒在地,或被一剑穿喉气绝身亡。 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功夫,还站着的黑衣人,已不足五指之数。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冷酷高效的屠杀。 整个峡谷,除了兵刃入肉的轻响和敌人临死前的闷哼,再无一丝多余的声音。 周芷若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那座流动不休、杀伐果决的剑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终于明白,武当派真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某个弟子的个人武勇,而在于这种令行禁止、配合无间的整体战力。 这才是名门大派传承数百年的真正底蕴! 战场边缘,丁敏君的处境却已岌岌可危。 她先前只顾发泄怒火,冲杀得最深,早已脱离了峨眉派的队伍。 此刻,两名被剑阵逼到角落、已成困兽的匪徒,正双眼赤红地将她死死围住。 “杀了这个臭娘们!” 两人自知今日绝无活路,凶性被彻底激发,竟是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两柄钢刀化作两道绝命的寒光,一上一下,同时劈向丁敏君! 丁敏君的剑法本就乱了,此刻面对二人同归于尽的打法,更是手忙脚乱。 她勉力挥剑挡开上方的一刀,小腹却门户大开,眼看另一柄钢刀就要剖开她的身体! 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从她身侧的崖壁阴影中猛然掠出! 第24章:援手宿敌 那道影子并非黑色,而是一抹深沉的青。 它快得不像活物,更像是一道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在丁敏君绝望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精准无比地楔入了她与两名匪徒之间那不足一尺的缝隙! 是宋青书。 他甚至没有拔剑。 面对那两柄势要同归于尽的钢刀,他只是并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化作一柄无形的剑。 他的指尖在电光石火间,如蜻蜓点水,快逾闪电地在那两柄钢刀的刀脊上,各自轻轻一点。 叮! 叮! 两声清脆至极的轻响,仿佛玉磬被敲响。 两股凝练而又刁钻的震荡之力,顺着刀身,精准地传到了两名匪徒的虎口之上! 那两人只觉得手腕如同被毒蜂狠狠蛰了一下,一股钻心的酸麻感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他们那灌注了全身力气的亡命一击,竟在这轻描淡写的两指之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道。 钢刀,再也握持不住! 这还没完。 宋青书一指建功,身形毫不停留,指剑顺势而上,在空中划过两道玄奥的弧线,如同灵蛇摆尾,再次点向二人的手腕脉门。 神门十三剑,缠字诀! 那两名匪徒只觉得手腕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缠住,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宋青书的指剑却已再度变化,由缠转封,指尖如钉,重重地点在了二人膝弯的委中穴上。 封字诀! “噗通!噗通!” 两名凶悍的匪徒连闷哼都未能发出一声,双腿便彻底失去了力气,如同两截烂泥,软软地跪倒在地,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 从出手到制服二人,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整个过程,宋青书甚至没有让衣角沾上丁敏君的一丝血迹。 峡谷中,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丁敏君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才那两柄钢刀的锋刃,离她的小腹不足半寸。 死亡的冰冷气息,甚至已经让她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现在,那两名要取她性命的匪徒,就这么跪在了她的面前,如同两尊忏悔的石像。 而挡在她身前的,是那个她最鄙夷、最不屑、也最嫉恨的背影。 青衫依旧,挺拔如松。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两粒碍眼的灰尘。 这份从容,这份强大,这份视生死搏杀如等闲的淡漠,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丁敏君的脸上,比武当山上那场比武的落败,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屈辱、震惊、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异样的安全感,在她心中疯狂交织,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清场。” 宋青书那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座由七名武当弟子组成的杀戮剑阵,陡然加快了运转的速度。 剑光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匪徒之间飞速穿梭。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最后一名匪徒也被一剑点中后心麻穴,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战场,彻底平息。 峡谷中,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二十余名黑衣人,大部分都已气绝身亡,只有少数几人被点中穴道,兀自抽搐着,无法动弹。 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 然而,十名出手的武当弟子,竟无一人受伤。 他们收剑而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在完成猎杀后,静静地等待着头狼的下一个命令。 周芷若扶起那名受伤的师妹,为她简单包扎了伤口,清丽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宋青舟的身上移开。 她看着他从容地在尸体间走过,看着他冷静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陌生而又耀眼。 他不再是那个与她在水榭旁清谈的温润君子,而是化身为一名掌控着生杀大权的铁血判官。 那份决断,那份威严,让她心折,也让她……心悸。 “林平,赵安。”宋青书的声音响起。 “在!”二人立刻出列。 “检查所有尸体,补刀,确保无一活口。”宋青书的命令冷酷而不带一丝感情,“但凡身上有火焰标记的,割下他们蒙面的黑巾。” “是!”二人领命,立刻开始行动。 宋青书又转向另外几名弟子:“李师弟,你们三人,将所有受伤的匪徒全部捆绑结实,堵上嘴,集中看押。记住,我要活口。” “是!” “其余人,搜索整个战场。敌人遗落的任何兵器、暗器、腰牌,乃至一小包药粉,都不能放过。将所有证物,全部分类收好。” “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十名武当弟子立刻如同最精密的机器一般,高效地运转起来。 搜集证物,捆绑俘虏,清理战场,所有工作都在沉默而迅速地进行着。 整个过程中,再也没有人看那些幸存的峨眉弟子一眼。 仿佛她们,只是这场猎杀中,无关紧要的背景。 丁敏君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幅井然有序的景象,看着那个发号施令的青衫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们,峨眉派的精英弟子,竟沦落到需要被宿敌拯救,甚至在战后被彻底无视的地步!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一跺脚,提着剑冲到宋青书面前,声音尖利地质问道:“宋青书!你……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们故意等我们陷入绝境才出手,就是为了看我们的笑话!”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眼前这个发髻散乱、满脸怨毒的女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只是用一种看待无理取闹的孩童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闭嘴。” 第25章:铁证如山 那两个字,像两块万载玄冰,砸在丁敏君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丁敏君所有的尖酸刻薄、所有的怨毒质问,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彻底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张着嘴,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片死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僵在原地,竟是连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宋青书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赵安,将匪首带过来。” “是!” 赵安应声而出,他走到那名被宋青书制服、跪在地上的匪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如同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到了峡谷中央的空地上。 与此同时,林平与其他几名弟子已经完成了清场。 “师兄!”林平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堆刚刚搜集到的证物,“所有敌人,共计二十三人。当场格杀十七人,重伤六人,已全部制服。” 他的声音沉稳,汇报着血淋淋的数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宋青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堆证物之上。 几枚做工粗劣的铁牌,上面用朱砂画着可笑的火焰标记。 一捆用来传递消息的细小竹签,上面捆扎的绳结,是一种极为隐秘的、只有丐帮高阶弟子才会使用的特殊手法――“八方结”。 还有几包未来得及洒出的“七日断魂散”引药。 最后,是一张从匪首怀中搜出的、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条。 宋青书拾起那张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字迹潦草而狠辣。 “子时南渡,午后东岭。” 这八个字,精准地概括了峨眉派先行队伍的行进路线与时间。 这证明,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师兄,这些伪造的明教腰牌,怎么处理?”赵安指着那几块粗劣的铁牌问道。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只是随意地拿起其中一枚,那枚伪造得最拙劣、连火焰都画反了的铁牌,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缓步走到了丁敏君的面前。 他松开手。 “铛啷。” 那枚铁牌掉落在地,正好滚到了丁敏君的脚边,发出一声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 丁敏君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清了脚边那块可笑的铁牌。 那粗糙的做工,那歪歪扭扭的火焰,无一不在嘲笑着她之前的愚蠢与偏见。 “丁师姐。”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响起,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丁敏君的心头,“你现在,还觉得他们是明教的人吗?” 丁敏君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宋青书不再理会她,他转身,面对着所有幸存的、惊魂未定的峨眉弟子,将手中的纸条与那捆竹签高高举起。 “各位峨眉派的师姐师妹,请看清楚。”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峡谷。 “这张纸条,详细记录了你们的行踪。这捆竹签,用的是丐帮独有的‘八方结’。而你们脚下这些所谓的‘明教妖人’,用的却是漏洞百出的伪装和下三滥的毒药。” 他走到那名被俘的匪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温度。 “现在,你还想说你们是明教吗?” 那匪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却依旧嘴硬道:“我……我们就是!有种你就杀了我们!” “杀了你?”宋青书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讥诮,“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刑讯手段,只是将那张写有路线的纸条,在那匪首眼前晃了晃。 “告诉我,是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峨眉派的行踪?” 匪首脸色一变。 宋青书又拿起那捆竹签。 “再告诉我,是谁,能命令丐帮的七袋弟子,为你们传递消息?” 匪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宋青书缓缓蹲下身,与那匪首平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耳语。 “你们的计划很完美。伏击,嫁祸,不留活口。事成之后,峨眉派怒火攻心,六大派同仇敌忾,在光明顶上与明教拼个血流成河。而你们背后那个人,便可坐收渔利。” “我说的,对吗?” 那匪首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那种赤身裸体般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人。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对着林平淡淡地说道:“把他的下巴卸了,搜身。重点检查牙齿和衣领。” “是!” 林平上前,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上劲力一吐,“咔吧”一声便卸掉了匪首的下颚,让他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他熟练地在那匪首身上摸索起来。 片刻之后,林平从匪首的后槽牙中,抠出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蜡丸。 他用指甲捻开蜡丸,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剧毒,见血封喉。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峨眉弟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铁证如山! 从伪造的信物,到丐帮的联络手法,再到这宁死不泄密的毒药……这一切的一切,都构成了一条完整而又恶毒的阴谋之链! 她们差一点,就成了这阴谋中最愚蠢的牺牲品。 周芷若看着那个从容不迫、掌控着一切的青衫背影,心中那份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她终于明白,宋青书为何要等到她们陷入绝境才出手。 他要的,就是让她们亲眼见证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将真相狠狠地砸进她们的脑子里! 峡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峨眉弟子,都沉默了。 她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物,再也没有人敢说出一句质疑的话。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他看着丁敏君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语气依旧平静。 “现在,丁师姐,你明白我为何要等了吗?” “若我提前示警,你们只会当我武当派危言耸听。” “若我出手太早,你们只会觉得我们多管闲事。” “只有让你们亲身经历一次死亡,亲眼看一看这些所谓的‘魔教妖人’的真面目,你们才能真正明白,自己差一点,就成了别人手中那把最愚蠢的刀。” 丁敏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宋青书,眼中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神色。 有羞愤,有不甘,有后怕,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之时。 丁敏君却猛地抬起头,她死死地盯着宋青书,那双杏眼里再次燃起了偏执而又尖利的火焰。 她指着宋青书,用尽全身力气,厉声质问道。 “你既知有埋伏,为何不提前告知!” 第26章:唇枪舌剑 峡谷中的空气,仿佛被丁敏君那一声尖利的质问彻底冻结。 山风停了,血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的峨眉弟子都看向了宋青书,她们的眼神复杂,有疑惑,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被利用后的愤怒。 她们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神经还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丁敏君的话,无疑是狠狠地拨动了这根弦。 宋青书身后的武当弟子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林平与赵安更是向前踏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丁敏君。 然而,宋青书只是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他转过身,面对着丁敏君,面对着所有惊魂未定的峨眉弟子。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而是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对着她们,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让各位师姐师妹受惊,身陷险境,是青书思虑不周,在此,向各位赔罪。” 他这一拜,姿态谦恭,诚恳至极,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丁敏君那满腔的怒火与怨毒,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哑了火。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言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余的峨眉弟子也是一怔,她们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激烈的争吵,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郑重其事的道歉。 她们心中的那点怨气,也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大半。 宋青书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丁敏君,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丁师姐的质问,青书听到了。现在,可否也听青书一言?” 他没有等丁敏君回答,便从林平手中,接过了那捆用“八方结”捆扎的竹签,以及那张记录了峨眉行踪的密令。 “丁师姐,你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我若提前告知你等有埋伏,你会如何做?” 丁敏君脸色一滞,下意识地便要说“自然是杀光他们”,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宋青书替她说了出来。 “你会带着众位师妹,拔剑而起,主动杀入这峡谷,对吗?”他看着丁敏君,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届时,一场混战,打草惊蛇。我们最多是杀几个匪徒,而那条真正策划了这一切的毒蛇,早已闻风而逃。” 他将那捆竹签,递到了丁敏君的面前。 “这‘八方结’,是丐帮传讯的暗号。那张密令,精准地记录了你们的行踪。这证明,在你们的队伍里,或者在你们沿途经过的地方,一直有他们的眼睛。我们的一举一动,同样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我若提前示警,那些眼睛,会立刻将消息传回去。我们非但抓不到任何活口,拿不到任何证据,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届时,他们只会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用一种更恶毒、更隐秘的方式,再次对你们,或是对我们武当,甚至对其他门派下手。” 宋青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逻辑缜密,如同一柄柄锋利的手术刀,将整个阴谋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 “丁师姐,我问你。是救你们一次,然后放虎归山,让那幕后黑手继续危害武林重要?还是借此机会,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将这伙人连根拔起,拿到他们构陷同道的铁证更重要?” 丁敏君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她张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宋青书的目光扫过所有沉默的峨眉弟子,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重。 “我承认,这个计划,对各位师姐师妹而言,有失尊重,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我让你们身陷险境,让你们直面死亡。这是我的罪过。” 他再次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但若时光倒流,让我再选一次……”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烧着不容动摇的火焰,声音铿锵如铁,响彻整个峡谷。 “为了揪出这只藏在暗处的毒蛇,为了不让更多的同道惨死于这卑劣的阴谋之下,青书……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番话,掷地有声! 那是一种为了更大的棋局,不惜背负骂名,不惜牺牲小节的决绝与担当! 峨眉派的弟子们,彻底被镇住了。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坚毅的少年,心中的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原来,这才是名门大派核心弟子该有的胸襟与格局。 丁敏君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看着宋青书,只觉得对方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而自己却渺小得如同一只只会聒噪的夏虫。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在对方这煌煌大义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她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最终,她猛地一跺脚,扭过头去,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委屈的泪,而是羞愤的泪。 峡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气,仿佛在诉说着方才的惨烈与如今的沉重。 许久,一道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是周芷若。 她扶着受伤的师妹,缓缓走上前来,对着宋青书,盈盈一福。 “多谢宋师兄,救我峨眉上下性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真诚。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复杂地看着宋青书,里面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异样光彩。 “宋师兄所言,芷若……明白了。” 宋青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周芷若贝齿轻咬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前又走近了半步,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轻声问道。 “但下次,若再有类似之事……”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期盼。 “能否……先暗示一二?” 第27章:一碗姜汤 峡谷中的夜,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更早,也更沉。 山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两堆篝火在峡谷两侧遥遥相望,将彼此的沉默与尴尬,照得一清二楚。 峨眉派的营地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名受了轻伤的弟子在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则是目光呆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显然还未从白日那场血腥的屠杀与惊天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丁敏君独自坐在最远的阴影里,将头埋在双膝之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当派的营地。 十名弟子动作整齐划一,有人警戒,有人整理缴获的兵刃,有人在低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他们沉默,高效,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猎狼,在完成猎杀后,静静地舔舐着爪牙,等待着头狼的下一个命令。 宋青书没有参与这些,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投向峨眉营地那片黯淡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赵安端着一个陶罐走来,浓郁的姜味与草药香气瞬间驱散了些许血腥,“按你的吩咐,驱寒定神的姜汤熬好了。” 宋青书点了点头,接过那依旧温热的陶罐。 “你们在此戒备,我去去就回。”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独自一人,端着那罐姜汤,缓步走向了对面的峨眉营地。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一个峨眉弟子的心弦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缓缓走近的青衫少年。 他走到峨眉派的篝火旁,将陶罐轻轻放下,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开口:“山中夜寒,各位师姐师妹又受了惊吓,喝一碗姜汤,可以驱寒定神,对伤势也有好处。” 他的声音温和,不带半分施舍,也没有丝毫炫耀,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他便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是周芷若。 她站起身,清丽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 她走到宋青书面前,对着他,盈盈一福。 “多谢宋师兄。” “举手之劳。”宋青书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夜,愈发深了。 当宋青书以为这一夜就会在这诡异的平静中度过时,一道淡绿色的身影,端着一只空碗,悄然出现在了他的篝火旁。 是周芷若。 她似乎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姜汤……很好喝。”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宋青书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两人隔着一堆跳动的篝火,一时无言。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白日里那些沉重的是非对错,仿佛那场血腥的厮杀从未发生。 “你的鞋,该换了。”宋青书忽然开口。 周芷若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那双精致的绣鞋,经过连日的奔波,早已沾满了泥土,鞋面的一角甚至被尖石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的脸颊微微一红。 “走远路,尤其是山路,不能穿这种底子薄的鞋。”宋青书的语气像个经验丰富的老镖师,温和地分享着经验,“最好是牛皮底的快靴,里面垫上两层软麻布。每晚休息时,用火将鞋袜烘干,再换上一双干净的。这样,脚上才不会起泡,也能避免寒湿入体。” 周芷若静静地听着,这些朴实而又实用的道理,是她的师父和师姐们从未教过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只觉得火光映照下的他,少了几分白日里的锋锐与威严,多了一丝邻家兄长般的温和与亲近。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夜色中悄然绽放的昙花,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这些,也是武当派的武功吗?”她歪着头,带着一丝俏皮的意味问道。 宋青书也笑了,摇了摇头:“这不是武功,这是行走江湖的本事。武功只能决定你能打倒谁,而这些,才能决定你能走多远。” 他看着周芷若,目光温润。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是柴米油盐。” 周芷若的笑容渐渐敛去,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如今,与从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从前的宋青书,眼中只有她,言谈间总是带着一股急于表现的浮躁。 而现在的他,眼中装着的,却是整个江湖。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火光在二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织在一起,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此时,武当营地的警戒处,传来林平压得极低的声音。 “师兄,有情况。” 宋青书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对着周芷若,歉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快步走入阴影之中。 周芷若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将手中的空碗抱在胸前,只觉得碗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的温度。 次日,天色微明。 一夜的休整,并未让峡谷中的血腥气散去分毫。 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内,蛛网遍布,神像倾颓。 那名被俘的匪首,被两名武当弟子粗暴地拖了进来,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下巴已经被接了回去,但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晨曦的光芒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宋青书缓步而入,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赵安和林平。 他走到那匪首面前,缓缓蹲下,平静的目光与他对视。 那匪首浑身一颤,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质地粗糙的铁牌。 那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狼头之下,是七个清晰的圆点。 他将那枚丐帮七袋弟子的令牌,轻轻地,放在了匪首的面前。 “现在,”宋青书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破庙中响起,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第28章:开口的俘虏 晨曦的微光穿过破庙的屋顶窟窿,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那枚刻着狰狞狼头的丐帮铁牌,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嘲弄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匪首。 匪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汗水混杂着泥土,从他额角滑落。 他不敢看宋青书,更不敢看那枚铁牌。 那枚令牌的出现,像一把无情的铁锤,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砸出了裂痕。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从怀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捆用特殊手法捆扎的竹签。 他将竹签扔在那枚铁牌旁边,竹签散开,那独特的“八方结”绳结,在晨光下清晰无比。 “丐帮七袋弟子的令牌,再加上只有舵主级别以上人物才会使用的‘八方结’传讯手法。”宋青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寒冬的北风,刮得匪首浑身发冷,“现在,你还想告诉我,你背后没人吗?” 匪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嘶吼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种就给我个痛快!” “痛快?”宋青书笑了,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死,是最容易的事。但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他没有再逼问,而是又从怀中取出了第三样东西。 那张从匪首身上搜出的,记录了峨眉派精准行踪的密令。 他将密令展开,平铺在那堆证物之上,形成了一个由铁牌、绳结和密令组成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告诉我,是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峨眉派的动向?又是谁,能调动丐帮的舵主级人物,为你们传递消息,布下这必杀之局?” 宋青书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你们的计划很周密,环环相扣。先是在武当山下制造事端,试探我们的反应;然后夜探禁地,意图栽赃;最后,便是这百里峡的绝杀。一步不成,便有下一步。若非我武当侥幸,此刻,整个江湖恐怕早已掀起血雨腥风。” “而你,”宋青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在这盘棋里,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你以为你为之卖命的人,真的会在乎你的死活吗?” 那匪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宋青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背后的人,让你在牙里藏毒,不是为了让你在任务失败时不受折磨,而是为了让你永远闭嘴。”宋青书的声音冷酷而清晰,“你死了,一了百了。你的家人,你的妻儿,他们会怎样?你觉得,一个连你的性命都视如草芥的人,会去兑现他对你家人的承诺吗?” “不……你胡说!”匪首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摇头,眼中满是恐惧与挣扎,“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办成此事,我的家人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是吗?”宋青书冷笑一声,“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套‘嫁祸明教,挑起纷争’的把戏,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就在半个月前,崆峒派的一支商队在甘凉道上,也遭到了类似的伏击。手法,和你们如出一辙。” 这纯粹是宋青舟根据前世记忆的诈术,但在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匪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无数颗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之一。 然而,即便心理防线已经崩溃,对家人的担忧和对组织的恐惧,依旧让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吐露半个字。 “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宋青书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上面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柔气劲。 “我本不想用这种手段。”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已如鬼魅般,在那匪首胸前的“膻中”、“鸠尾”、“巨阙”三处大穴上,轻轻一点。 那动作快逾闪电,力道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抚摸。 匪首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从他胸口深处,猛然爆发! 那不是痛,也不是痒。 而是一种仿佛有亿万只蚂蚁,正在啃噬他五脏六腑的、深入骨髓的麻痒与酸胀! 那感觉由内而外,无孔不入,让他想抓不能抓,想喊不能喊,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抽搐。 “呃……啊……” 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用头去撞击冰冷的地面,试图用剧痛来压制那生不如死的折磨。 武当绵掌,透骨针! 这是一种极为阴损的点穴手法,专破硬气功外家好手。 劲力透体而入,不伤及皮肉,却能引动人体最深层的痛苦,足以让最硬的汉子彻底崩溃。 一旁的赵安和林平看得头皮发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折磨。 “我说……我说!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那匪首便彻底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浑身被汗水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只剩下出气,没了进气。 宋青书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在他后心“灵台穴”上轻轻一拍,解开了那股劲力。 匪首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宋青舟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一个真正的魔神。 “说。”宋青舟只吐出一个字。 “我……我们是丐帮‘青木舵’的人。”匪首的声音嘶哑,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我们……我们都听命于陈长老麾下的一位香主。我……我只见过他一次,他叫……叫吴劲草。” “陈长老,可是陈友谅?”宋青书追问。 “是……是……” “吴劲草在哪?” “我不知道……他每次都是单线联系我们。”匪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只知道,我们的下一个接头地点,在……在襄阳城的柳叶酒楼。时间是……是五月初九。” 宋青书的目光一凝,五月初九,那便是后天! “你们除了伏击峨眉,还有没有其他任务?” “有……有……”匪首不敢有丝毫犹豫,竹筒倒豆子般吼道,“按计划,我们得手之后,另一队人马,会在五月初十,于终南山下的子午谷,用同样的手法,伏击华山派的先头部队!还有一队,目标是……是崆峒派……” 好一个连环毒计! 宋青书的心中,杀机暴涨。 这幕后之人,竟是要将所有大派,都拖入这血腥的泥潭! “子午谷的伏击,由谁负责?你们如何联络?” “是……是‘厚土舵’的人……我们……我们没有联络……” 问到这里,匪首的气息已经微弱下去,显然是到了极限。 宋青书站起身,不再多问。 他知道,最有价值的情报,已经到手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愈发明亮的天色,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他对着身后的林平与赵安,没有丝毫犹豫,断然下令。 “传我命令。” “林平,你立刻带上五名师弟,换上我们最好的快马,即刻出发,驰援终南山。务必在五月初十之前,赶到子午谷!” “赵安,你随我,带领剩下的人,奔赴襄阳!” 林平与赵安皆是一怔,随即大惊。 “师兄,我们兵分两路?可我们只有十个人!”赵安急道,“襄阳城是丐帮总舵所在,龙潭虎穴,我们区区四人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他看着自己这两位忠心耿耿的师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又自信的弧度。 “谁说,我们要硬闯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枚丐帮七袋弟子的令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柳叶酒楼,我去会会他们。” 第29章:兵行险着 晨曦的微光彻底驱散了山神庙中的阴冷,宋青书走出破庙,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也让他那因一夜未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愈发清醒冷静。 他没有立刻执行奔赴襄阳的命令。 他站在峡谷的出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脑海中飞速地将所有的情报、风险与可用的棋子,重新推演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召集了所有武当弟子。 “计划有变。”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刚刚收拾好行囊,准备兵分两路的林平与赵安等人,齐齐一怔。 宋青书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新的指令。 “赵安,李师弟。”他点了两名性格最为沉稳、样貌最不起眼的弟子的名,“你们二人,即刻换上商贾的衣服,带上那枚令牌,前往襄阳柳叶酒楼。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探,不是接头,更不是厮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们的任务,是看。看清楚那个叫吴劲草的人长什么样,看清楚他身边有几个人,看清楚他们说了什么。然后,立刻脱身,将消息传回武当。记住,你们只是两只眼睛,绝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有任何妄动。” “是!”赵安与李师弟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他们明白,这是一个纯粹的情报任务,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正面搏杀。 “林平。”宋青书转向另一边。 “弟子在!” “你带领四名师弟,快马加鞭,驰援终南山。子午谷的地形,我虽不熟,但想必与这百里峡大同小异。找到华山派的人,将此阴谋全盘告知。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示警与协助,不是主攻。一切,以华山派的决断为准。” “弟子明白!”林平抱拳领命。 “那……师兄,我们呢?”剩下的三名弟子忍不住问道。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片气氛压抑的峨眉营地。 “我们,”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留下来,陪峨眉的师姐们,走完这最后一程。” 赵安等人瞬间明白了宋青书的真正意图。 分兵示警,固然重要。 但眼前这支峨眉小队,才是撕开整个阴谋的最佳突破口! 那封从匪首身上搜出的密令――“午后东岭”,分明昭示着,针对峨眉的杀局,还未结束! 这是一个将计就计,环环相扣的毒计。 目的便是在峨眉众人面前,将这场阴谋彻底撕开,让她们成为最直接的见证者与受害者。 “都去准备吧。”宋青书挥了挥手,“一炷香后,出发。” 当宋青书再次走到峨眉派的营地前时,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部分峨眉弟子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敬畏与感激。 她们一夜未眠,白日里那血腥的一幕幕,和宋青书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她们心中反复回荡,让她们彻底明白了武当此举的深意。 周芷若第一个迎了上来,她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却更显得楚楚动人。 “宋师兄,你们……要走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走。”宋青书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周芷若,看向了她身后那个依旧孤僻地坐在角落里的身影,“我来,是想告诉各位一件事。针对你们的杀局,还没有结束。” 他将那张写有“午后东岭”的密令,递给了周芷若。 当周芷若看清上面的字迹,并将其传给身后的师姐师妹们时,所有人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东岭……那是我们今天的必经之路!”一名弟子失声惊呼。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丁敏君,猛地站了起来。 她走上前来,一把夺过那张密令,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后怕,随即,竟被一股更为强烈的、偏执的火焰所取代。 “好!好得很!”她咬着牙,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宋青书,那双杏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却多了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宋青书,我峨眉派,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这一次,我们绝不后退!我们跟你一起,杀光这帮混蛋!” “师姐说得对!我们不怕!” “跟他们拼了!” 其余的峨眉弟子也被激起了血性,纷纷拔剑响应。 周芷若的脸上也露出了坚毅之色,她看着宋青书,认真地说道:“宋师兄,请让我们协同作战。峨眉弟子,宁可站着死,绝不愿再像昨日那般,躲在别人身后。” 看着眼前这些同仇敌忾的女子,宋青书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所有峨眉弟子精神一振。 “但,我有一个条件。”宋青舟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从现在起,由我全权指挥。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谁若擅作主张,破坏大计,休怪我……不讲情面。”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丁敏君的脸上一扫而过。 丁敏君的脸颊瞬间涨红,她紧紧地握着剑柄,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计划很简单。”宋青书不再废话,直接下令,“你们,继续走明路。像昨日一样,装作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模样,准时进入东岭。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诱饵。” 他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三名武当弟子。 “而我们,会化作你们的影子,藏在暗处。当时机到来,我会发出信号。到那时,才是你们真正拔剑的时候。” “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一次,包括丁敏君在内,所有峨眉弟子齐声应道。 午后,申时。 灼热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林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东岭,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丘陵,遍布着茂密的松林。 官道从中穿过,蜿蜒曲折,视线极易受阻,是比百里峡更凶险之地。 峨眉派的队伍,正有气无力地走在林间的土路上。 丁敏君骑在马上,故意做出一副烦躁不安的模样,不时回头呵斥几声。 周芷若则与其他弟子混在一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整支队伍,看起来就如同一群惊弓之鸟,散漫而又脆弱。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用尽全力,扮演着宋青书交给她们的角色。 而在她们周围百步之外的密林深处,四道青色的身影,如同四只最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在树影间穿行,与她们保持着绝对的同步。 宋青书的目光冷静如冰,他的手,始终按在那枚“云鹤哨”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队伍,渐渐走入了东岭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地势陡然下陷,形成一个天然的盆地,四周林木环抱,只有一条路可供出入。 就在峨眉派的最后一名弟子,也踏入这片盆地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正前方的密林中响起! 那不是一支箭,而是一支特制的响箭! 尖啸声冲天而起,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老远。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声号令。 “咻!咻!咻!咻!” 四面八方,密林深处,数十道同样凄厉的响箭声,骤然响起! 声震四野,杀机漫天! 第30章:再破杀局 尖锐的响箭声刺破云霄,如同死神吹响的号角。 下一刻,自盆地四周的密林之中,骤然爆发出密如蝗群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数百支黑色的弩箭,如同从地狱中喷涌而出的毒蜂,从四面八方,以一个刁钻而又致命的俯冲角度,朝着盆地中央的峨眉众人倾泻而下! 箭雨覆盖之下,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结阵!护住周身!”丁敏君的厉喝声中带着一丝颤音。 峨眉众弟子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箭雨,依旧吓得花容失色。 她们本能地背靠背聚拢,挥舞着长剑,试图拨开这死亡的罗网。 然而,弩箭的力道远非寻常弓箭可比,剑锋与箭矢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们手臂发麻,剑阵瞬间摇摇欲坠。 一名年轻弟子躲闪不及,肩头中了一箭,鲜血顿时浸湿了衣衫,她惨叫一声,险些栽倒。 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 宋青书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三名潜伏的武当弟子耳边炸响! 三道蛰伏已久的身影,如同三只矫健的猎豹,猛然从藏身的树影后暴起! 他们没有拔剑,更没有去硬抗那漫天箭雨。 面对这必杀的箭网,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峨眉弟子都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们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却包容万物的圆。 太极拳,揽雀尾! 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那看似柔软无力的双臂,在空中带起一股无形的螺旋气劲,形成了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涡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势不可挡的淬毒弩箭,在射入这片气劲范围的瞬间,竟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潭。 箭矢的速度骤然变慢,飞行的轨迹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偏。 三名武当弟子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那片被“减速”的箭雨中轻轻拨动。 引、拨、拿、带! 每一支足以洞穿铁石的弩箭,都被他们用最小的力气,最精妙的手法,轻轻地引向一旁,叮叮当当地落在空地上,竟无一能够穿透他们身前那道无形的屏障! 空手拆箭! 这已经不是凡俗的武功,这是近乎于“道”的技法! 丁敏君和周芷若等人已经看得呆了,她们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没完! 在拨开第一波箭雨的瞬间,三名武当弟子脚下齐齐一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直扑那些隐藏在林中,正在手忙脚乱更换箭匣的黑衣弩手! 他们手中长剑呛然出鞘,剑光闪烁,却不带半分杀气。 神门十三剑,挑字诀! 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刁钻的弧线,不点人身,只攻兵刃。 “铛!铛!铛!” 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几名弩手只觉得手腕一震,手中的劲弩便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被那精妙的剑招高高挑飞!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盆地正前方,三名负责指挥的弩手头目隐在最深的暗处,他们见第一波箭雨竟被如此轻易地化解,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废物!换穿甲箭!射死他们!”为首一人厉声喝道。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鬼影,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宋青书。 他仿佛是从地下的阴影中钻出来的一般,无声无息,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那名头目大骇,想也不想便要抽刀自保。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右手化作一道轻飘飘的柳絮,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在那名头目的胸前“中庭”、“步廊”两处大穴上,轻轻拂过。 武当绵掌,穿心劲! 那头目只觉得一股阴柔至极的暗劲瞬间透体而入,仿佛一根无形的钢针,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掌彻底封死。 他眼中的神光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竟是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 一击毙命! 宋青书毫不停留,身形一转,如同附骨之疽,贴向了另外两名惊骇欲绝的弩手。 他的双手在空中带起两道残影,同样是看似轻柔的绵掌,分别印在了二人的后心之上。 “噗!噗!” 两声沉闷的轻响,那两名弩手身体一僵,步了同伴的后尘,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宋青书正欲转身,眼角的余光却陡然瞥见,在峨眉派阵型的后方,一道极其隐晦的黑影,正借着一名峨眉弟子身体的掩护,如同一条最毒的蝮蛇,悄然无声地接近了周芷若的背后! 那人的身法,比之前所有匪徒都要高明数倍! 他手中握着一柄不足一尺的淬毒匕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凶光! 这是一个真正的刺客!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丁敏君,而是峨眉派未来的掌门人选——周芷若! “小心!”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 周芷若正全神贯注地抵挡着零星的流矢,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那致命的杀机。 当她听到宋青书的爆喝,惊觉回头时,那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离她的后心,已不足三寸! 她甚至能闻到匕首上那股甜腥的异香!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吞没。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比那刺客的匕首更快,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刺客持刀的手腕! 是宋青书! 他竟在如此危急的关头,横跨了十数丈的距离,后发先至! 那刺客大骇,手腕被扣,只觉得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眼中凶光一闪,左手一扬,一片惨绿色的毒粉便朝着宋青书的面门撒去! 宋青书却似早有预料,他扣住对方手腕的同时,腰身一拧,一股螺旋缠丝的劲力陡然爆发! 绕指柔剑,擒拿手! 那刺客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传来,他撒出的毒粉尽数落空,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巧劲带着,陀螺般飞旋而起! 宋青书借力打力,手臂一振,竟是将那名刺客的身体当成了兵器,朝着不远处一棵合抱粗的大树,狠狠地甩了过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名顶尖刺客如同一个破麻袋般,重重地撞在树干之上,随即软软地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周芷若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宋青书,看着他为自己挡开毒粉而微微泛红的手背,又看了看远处那棵大树下不省人事的刺客,脑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又被他救了一命。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襄阳城。 柳叶酒楼,后堂雅间。 一名身穿灰色短打,面容精悍,背着七个布袋的乞丐,正警惕地打量着面前两个前来接头的“同伙”。 “暗号?”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赵安与李师弟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赵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缓缓说道:“青木长青,八方来财。” 这是他们从那匪首口中逼问出的、仅有的一次性接头暗号。 那七袋乞丐,正是吴劲草。 他听到暗号,眼中警惕之色稍减,点了点头。 “舵主有令,东岭之事,办得如何了?” 赵安沉声道:“已见血光,大功告成。” “好!”吴劲草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彻底放下了戒备,走上前,拍了拍赵安的肩膀,“弟兄们辛苦了。这是舵主赏下的银子,你们拿去分了,然后立刻出城,暂避风头。”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来。 就是现在! 在吴劲草递出钱袋,全身心最为放松的一刹那!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师弟,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那看似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吴劲草的咽喉! 武当绝技,虎爪绝户手! 第31章:釜底抽薪 柳叶酒楼的雅间之内,空气仿佛在李师弟出手的一刹那凝固。 那记“虎爪绝户手”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狠辣,吴劲草眼中得意的狞笑尚未褪尽,便已被死亡的阴影彻底吞没。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同伙”,竟是潜伏的顶尖杀手! 然而,就在那撕裂空气的五指即将扣碎他喉骨的瞬间,李师弟的手腕却陡然一沉。 杀招化为擒拿,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无比地锁住了吴劲草的咽喉,却未曾发力。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赵安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看那惊骇欲绝的吴劲草一眼。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反手将雅间的木门“砰”的一声死死关上,并顺手将门闩落下。 紧接着,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然出现在吴劲草的身后,左手化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吴劲草的后心“灵台穴”上。 武当绵掌。 一股阴柔至极的暗劲透体而入,瞬间封死了吴劲草周身所有大穴。 他那刚刚提起的、试图反抗的内力,如同被扎破的气囊,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一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被李师弟提着,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从出手到制服,不过一呼一吸。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惨叫,没有一件器物被打翻,甚至连桌上的茶水都未曾晃动分毫。 吴劲草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只觉得他们比自己见过的任何魔头都更加可怕。 赵安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卸掉了吴劲草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 紧接着,他熟练地在吴劲草身上摸索起来,每一个口袋,每一处衣缝,都未曾放过。 片刻之后,赵安的动作一顿。 他从吴劲草紧贴胸口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信封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而那火漆之上,烙印着一个极为特殊的暗纹――一只盘踞的麒麟,口吐烈火。 这正是丐帮最高层传达绝密指令时,才会使用的“火麒麟”印! 赵安与李师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惊骇。 赵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阴毒至极,每一个字都仿佛淬着冰冷的杀意。 “……厚土舵精锐三十人,由舵主亲率,于五月十二日,潜入关中石门关。待华山派先锋入谷,以乱箭击之,再以巨石封路,务求全歼。事成之后,留华山派信物于‘明教’锐金旗分舵旧址,引江湖舆论……” 信的末尾,还附着一张名单,上面用朱笔罗列了十几个名字,显然是此次伏击行动的匪首头目。 而落款,只有一个字。 “陈”。 赵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将信纸死死攥在手中,只觉得那薄薄的一张纸,竟有千钧之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栽赃嫁祸,这是要将六大派中最具实力的华山派,也彻底拖入与明教不死不休的血战泥潭! 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走!” 赵安当机立断,对着李师弟低喝一声。 李师弟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吴劲草,眼中杀机一闪。 “等等。”赵安却拦住了他。 他从怀中取出那袋吴劲草刚刚给的银子,扔在了吴劲草的身上,又将那盏尚未熄灭的油灯,随手“碰倒”在旁边的窗帘之上。 火苗瞬间窜起,点燃了干燥的帘布。 二人不再有任何停留,打开窗户,身形如两只夜枭,悄无声息地跃入后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襄阳城复杂的街巷之中。 在他们身后,柳叶酒楼的后堂,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 两日后,清晨。 汉水与丹江交汇处的一片荒僻渡口。 宋青书负手立于江边,江风吹动着他青色的衣衫,他的目光平静地望着上游的方向,仿佛已在此地等候了许久。 在他身后,三名武当弟子与十几名峨眉弟子静静地肃立着,气氛肃穆。 经过东岭那场并肩作战,两派弟子之间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默契。 丁敏君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的神情依旧倔强,但看向宋青书背影的目光,却多了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信服。 周芷若则安静地立于一旁,清丽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青衫身影,水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是一艘顺流而下的乌篷船。 船头,两道熟悉的身影迎风而立。 是赵安与李师弟。 船只靠岸,二人翻身跃上河滩,快步走到宋青书面前,神情激动,却又强自压抑。 “师兄!”赵安将一封被汗水浸透的信,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幸不辱命!” 宋青书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扫了一眼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点了点头:“辛苦了。” 随即,他才展开那封来自襄阳的绝密信函。 当他看清信上那恶毒的计划,以及那触目惊心的“陈”字落款时,即便早已有所预料,他的瞳孔,依旧忍不住骤然收缩。 好一个陈友谅! 好一个成昆! 这盘棋,竟下得如此之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封信,递给了身旁的丁敏君。 丁敏君一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信。 当她看清信上的内容时,那张素来骄傲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拿着信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将信传给身后的周芷若,以及每一位峨眉弟子。 整个渡口,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峨眉弟子,在看完信后,都呆立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们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不过是这盘惊天大局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若非武当派出手,此刻的她们,早已是汉水边的一缕冤魂。 而她们的死,只会成为点燃整个武林战火的导火索。 “现在,”宋青书那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你们还觉得,这是一场简单的江湖仇杀吗?” 没有人回答。 丁敏君猛地抬头,她死死地盯着宋青书,眼中没有了嫉恨,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被巨大阴谋笼罩的恐惧与后怕。 她对着宋青书,这个她最痛恨的宿敌,第一次,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 “我们……该怎么办?” 宋青书没有回答她。 他缓缓走到江边的空地上,从怀中,将所有缴获的证物,一件一件地摆了出来。 百里峡匪首身上搜出的“八方结”竹签。 东岭刺客身上那枚做工精良、代表着核心身份的丐帮令牌。 以及,刚刚从襄阳带回的,那封盖着“火麒麟”印,谋划着伏击华山派的绝杀密令。 三件证物,指向同一个源头。 一张笼罩了整个江湖的阴谋之网,在晨曦的微光下,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又清晰的脉络。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三件致命的证物,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堪舆图上重重点下,目标不再是终南山,也不再是襄阳。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渡口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全员备战,目标,洛阳!” 第32章:雨夜借火 渡口的晨风,带着江水的湿意与未散的血腥,吹拂着每个人的衣角。 宋青书那句“目标,洛阳”的指令,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却又迅速被他接下来的布置,化为一道道无声的暗流。 他没有立刻启程。 他将那三件足以颠覆江湖格局的致命证物,用油布和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存成三个独立的包裹。 “赵安,李师弟。”他点了两名轻功最好、心思最缜密的弟子的名。 “弟子在!” “你们二人,即刻启程,一人走水路,一人走官道,日夜兼程,将这三份证物,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中。”宋青书将其中两个包裹递了过去,又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这封信,交给我二师伯俞莲舟。告诉他,襄阳与终南山之事,已有安排,请他坐镇武当,静候佳音,切勿打草惊蛇。” “是!”二人接过包裹,神情肃然,他们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是整个武当派的未来。 “剩下的这份证物,”宋青书将最后一个包裹,交给了另一名弟子,“你绕道南下,送去衡山。务必亲手交给莫大先生。告诉他,有心之人意图挑拨六大派与明教纷争,请他务必小心,并代我武当,向五岳剑派示警。” “弟子遵命!” 三名弟子领命,没有半句废话,对着宋青书与众位峨眉弟子遥遥一揖,随即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之中。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 他不仅要自己查,还要将这盘棋彻底搅动起来,让那幕后黑手再也无法从容布局。 做完这一切,宋青书才翻身上马,目光扫过眼前这支由武当精锐与峨眉弟子组成的临时队伍,声音沉稳如铁。 “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峨眉派的弟子们不再像之前那般高傲而疏离,她们沉默地跟在武当弟子身后,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那个骑在马背上、始终从容不迫的青衫身影上,眼神复杂。 丁敏君依旧是一言不发,但她那张素来刻薄的脸上,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开始主动约束门下弟子,甚至在宿营时,会下意识地将营地扎在武当派的下风向,形成一个守望之势。 周芷若则愈发安静,她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偶尔,当宋青书与林平在堪舆图上商议路线时,她会悄悄地靠近,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专注而又好奇的光。 两日后,队伍进入桐柏山脉。 天色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烈日当空,转眼间,乌云便如打翻的墨汁,从天边滚滚而来,将整片山林都拖入了昏暗之中。 “轰隆!” 一声沉闷的炸雷,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就地扎营!”宋青书勒住马,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手忙脚乱地支起油布,点燃篝火。 然而山风呼啸,暴雨如注,火苗在风雨中挣扎了片刻,便不甘地熄灭了。 峨眉派的营地里,几名女弟子试图用身体去遮挡,却依旧无济于事。 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她们的衣衫,让她们在山风中瑟瑟发抖,脸色愈发苍白。 就在此时,一道撑着油纸伞的淡绿色身影,穿过哗哗的雨幕,走到了武当营地的火光之外。 是周芷若。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形成一道晶莹的水帘,让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宋师兄,”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异常清晰,“可否……借些火种?” 宋青书正用剑鞘拨弄着篝火,闻言抬起头。 他没有多问,只是从行囊中取出一盏用铁皮罩着的防风马灯,将里面的烛火点燃。 他站起身,走到周芷若面前,将那盏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马灯递了过去。 “雨大,火折子容易受潮,用这个吧。” 周芷若伸出微凉的手,接过马灯。 那温暖的铁皮外壳,让她冰冷的手指,瞬间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多谢。”她低声道。 宋青书的目光,却落在了她那被雨水打湿的肩头。 山风吹过,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马鞍上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行囊,从里面取出一件干净的灰色斗篷。 他将斗篷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平淡。 “夜寒,别着凉。” 周芷若猛地一怔。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宋青书。 他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轻浮,也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施舍。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汪古井,却又倒映着篝火的暖光。 那句简单至极的话语,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像一股最温暖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流进了她那颗早已被戒备与仇恨包裹得冰冷的心。 她的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件还带着一丝干燥气息的斗篷。 “我……”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她只是将斗篷紧紧抱在怀里,对着宋青书,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然后,她一言不发,转身撑着伞,提着灯,快步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 宋青书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点温暖的灯光,也融入了峨眉营地的黑暗,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篝火旁。 一夜风雨。 翌日,雨过天晴,队伍继续北上。 三日后,傍晚。 当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壮丽的金色时,一座雄关,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座关隘扼守在两山之间,地势险绝,城墙高耸,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关隘之上,三个苍劲的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石门关。 宋青书勒停了马,他没有看那座雄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关隘两侧那连绵起伏、林深如海的群山。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卷早已被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堪舆图,在马背上摊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标示着“一线天”的狭窄山谷上,轻轻地点了点。 随即,他又取出几枚颜色各异的小石子,开始在地图上,不紧不慢地,摆放起来。 一枚黑石,代表敌人。 一枚白石,代表华山派。 而他自己的那枚青石,则被他放在了整个战场的最高处,一个俯瞰全局、可以随时切入任何战场的隐秘高地。 林平催马来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个初具雏形的口袋阵,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 宋青舟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枚青色的石子,在地图上,轻轻地,划出了一道致命的弧线。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晚风中响起,冷酷而又自信。 “传令下去。” “今夜,不入关。” “我们,去给华山派的朋友们,备一份大礼。” 第33章:关前布阵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石门关两侧的群山彻底吞噬。 宋青书没有入关,他勒马停在关隘前的一片乱石坡上,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天然的杀戮场。 “林平。” “在!” “你带两名师弟,护送峨眉派的各位,退到关后五里的那处废弃烽火台。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视野开阔。”宋青舟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冷静,“告诉她们,没有我的信号,无论关前发生任何事,哪怕是天崩地裂,也不准靠近一步。” 丁敏君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当她对上宋青书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只是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师妹们低喝一声:“听他的!” 周芷若深深地看了宋青书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即带着众人,跟随着林平,消失在夜色之中。 偌大的关隘前,只剩下宋青书与六名武当弟子。 “剩下的,跟我来。” 宋青书翻身下马,从行囊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布袋,扔给身旁的赵安。 布袋入手极轻,里面装的是磨得极细的石灰粉。 他率先走入关隘左侧的山林,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六名弟子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点火把,只借着微弱的星光,在一片死寂中,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布置。 宋青书的脚步在一块半人高的巨岩后停下,他用脚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个圈。 赵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一小撮石灰粉,均匀地洒在那个圈内。 在夜色下,那点点白色几乎微不可见。 “这里,天枢位。”宋青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主攻,需身法最快,剑招最凌厉者。” 他又向前走了七步,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停住。 “这里,天璇位。主守,需剑法最稳,下盘最牢者。” “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他每走一步,便定下一个方位。 每一个方位,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不仅暗合北斗七星之势,更完美地利用了周遭的地形。 有的藏于石缝,有的隐于树后,有的则借助视觉死角,彼此之间互为犄角,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个“摇光”位也被标记完毕,一座完美的“真武七截阵”的阵基,已经在这片山林中悄然成型。 六名武当弟子看着这片被师兄用脚步丈量出的杀戮场,心中皆是震撼无比。 他们终于明白,宋青书要的,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绝对掌控的围杀! 宋青书将他们召集到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又战意盎然的脸。 “从现在起,我将你们分为三部。” “第一部,结阵。”他的目光落在四名弟子身上,“你们四人,分别镇守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四位。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困敌。一旦开战,立刻结成四象阵,将所有冲入阵中的敌人,给我死死地锁住,为我们创造机会。” “是!”四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然。 “第二部,快刀。”宋青书的目光转向另外两名身法最快的弟子,“你们二人,游离于阵外,镇守天玑、天璇两位。你们是这把刀最锋利的刃。阵法一动,你们的任务,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清除掉所有试图从外围发号施令的敌人头目。我要你们的剑,快过他们的声音。” “弟子遵命!”二人眼中精光爆射。 宋青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安的身上,赵安也是此行弟子中,除他之外实力最强者。 “赵安。” “弟子在!” “你我二人,便是第三部,主攻。”宋青书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我们是这把刀的刀尖,是整个战场的锋矢。天枢位,归我。而你……” 他指了指那处主守的“天璇位”。 “你守在那里。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无论我冲杀到何处,无论战局如何变化,你都要像一颗钉子一样,给我死死地钉在那里。你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退路。” 赵安浑身一震,他看着宋青书,终于明白了师兄的全部打算。 宋青书竟是要以自己为饵,亲自冲锋陷阵,吸引敌方最强的火力! “师兄,不可!”赵安失声惊呼,“此举太过凶险,理应由弟子……” “这是命令。” 宋青书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眼前这些师弟,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担忧与敬服,语气稍缓。 “诸位,此战,不仅是为了华山派,更是为了我武当的清誉,为了天下正道的公理。我们脚下所踏的,不是普通的山石,而是我武当派数百年来的侠义与担当。”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点森寒的冷芒。 “此战,许胜,不许败。” “此战,可死,不可退。” 他将长剑横于胸前,对着众人,遥遥一揖。 “拜托了。” 六名武当弟子,看着眼前这个将生死置之度外,将所有重担一肩扛起的师兄,胸中一股热血轰然炸开。 他们不再有任何疑虑,不再有任何恐惧。 他们齐齐拔剑,对着宋青书,单膝跪地,声若沉雷。 “愿随师兄,死战!” 夜,渐渐褪去。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七道身影,已经如同七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石门关两侧的密林之中。 万事俱备,只待……鱼儿入网。 辰时,朝阳初升。 寂静的官道上,终于传来了细碎的马蹄声。 两名身穿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年轻弟子,骑着马,一前一后,出现在了石门关的入口处。 他们神情警惕,动作干练,正是华山派派来探路的前哨。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关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从关隘左侧的山崖之上响起! 紧接着,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岩石缝隙中涌出的毒蝎,手持钢刀,蒙着黑巾,带着嗜血的狞笑,从四面八方,一涌而出! “华山派的杂碎,拿命来!” 为首一人狂吼一声,当先一刀,卷起一阵恶风,朝着那两名惊骇欲绝的华山弟子,当头劈下! 第34章:一网打尽 那一声狂吼如同一道引信,瞬间点燃了整个山谷的杀机。 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与岩后暴起,刀光连成一片,如同一道汹涌的黑色浊流,朝着那两名惊骇欲绝的华山弟子席卷而去! 山林之巅,宋青书的眼眸静如寒潭。 他没有再等。 就在那为首的匪首挥刀劈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动了。 他如同一只盘旋于九天之上的苍鹰,收敛双翼,从他潜伏的天枢位上,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 他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青色的衣衫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那两名正被围攻的匪首头目,只觉得头顶的天光猛地一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当头罩下。 他们骇然抬头,只看到一道青色的鬼影,已然降临在他们面前。 “什么人!” 两人反应极快,舍了华山弟子,手中钢刀一左一右,化作两道交叉的寒芒,封死了来人所有进路。 宋青书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拔剑。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刀光,他只是在电光石火间,向前踏出半步,双臂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却仿佛能吞噬万物的圆。 太极拳,揽雀尾! 叮! 铛!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两柄势大力沉的钢刀,在接触到宋青书双臂的瞬间,竟像是劈入了一团旋转的棉絮之中。 所有的力道,都被一股无形而又磅礴的螺旋劲力带偏、化解,刀锋不受控制地滑向两侧,劈了个空。 那两名匪首头目心中骇浪滔天,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空手入白刃之法! 然而,宋青书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他的双手已如附骨之疽,黏住了二人的手腕。 一股阴柔至极的暗劲,顺着他们的脉门,陡然透入! 武当绵掌,透骨针! “噗!噗!” 两声沉闷的轻响,那两名匪首头目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一股钻心的酸麻感直冲天灵盖。 他们手中的钢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落地。 紧接着,那股暗劲长驱直入,瞬间封死了他们周身大穴。 两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兔起鹘落,一招之间,敌方指挥中枢,尽废! “结阵!” 宋青书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如同律令,在寂静的山林中轰然炸响!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潜伏在六个方位的武当弟子,应声而动! 四名镇守“四象”之位的弟子,从林中暴起,手中长剑出鞘,剑光交织,瞬间在匪徒的后方,布下了一座四方剑阵,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另外两名负责“快刀”的弟子,则如两道青色的闪电,从左右两翼切入战团。 他们的目标明确,剑法狠辣,专攻那些正在发号施令的小头目。 神门十三剑! 剑光闪烁,如毒蛇吐信,每一剑都点向敌人最脆弱的咽喉与心口。 那些小头目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一剑封喉,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整个战场,在短短十数息之间,被彻底割裂! 前方的匪徒被宋青书一人镇住,心神大乱。 后方的退路,则被一座杀气腾腾的剑阵彻底封死。 而他们的指挥系统,更是在第一时间便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这群乌合之众,瞬间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在死亡的罗网中惊惶乱窜。 “不好!是武当派的崽子!” 一名侥幸未死的头目认出了那精妙的剑法,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竟是反手将短刀横在自己颈前,便要自刎!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保守那最后的秘密! 然而,他的刀锋尚未触及皮肤。 一道比他动作更快的剑光,从斜刺里电射而至! 叮! 一声脆响,那名头目只觉得手腕一震,手中的短刀便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高高旋起,最终插在了一棵松树的树干上,兀自嗡嗡作响。 宋青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没有再下杀手,而是伸出右手,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一条坚韧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对方的脖颈与手臂。 绕指柔剑,空手擒拿! 那头目只觉得浑身要穴一麻,所有的力气都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劲力彻底化解,整个人被反剪双手,死死地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生擒!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匪徒的斗志。 “降了!我们降了!” “道长饶命啊!” 剩下的十几名匪徒纷纷扔掉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整个过程,冷酷,高效,如同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围猎。 山坡之上,废弃的烽火台。 丁敏君和周芷若等人,将这场堪称教科书般的伏击战,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她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 震撼,惊骇,难以置信……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对那个青衫身影的、一种近乎于恐惧的敬畏。 他算准了敌人的每一步,算准了战场的每一个变化,甚至算准了人心的每一次动摇。 他就像一个执棋的鬼神,将这片山谷,变成了他的棋盘,将所有敌人,都变成了他掌中的棋子。 当最后一名匪徒跪地求饶时,丁敏君握着剑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如果易地而处,她峨眉派就算能胜,也必将是一场死伤惨重的血战。 绝不可能像武当派这样,以七人之力,摧枯拉朽,毫发无伤。 “这……才是真正的真武七截阵……”一名峨眉弟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失魂落魄的味道。 周芷若没有说话,她只是痴痴地望着山谷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份从容与强大,在她心中,烙下了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 山谷中,宋青书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匪徒。 他走到那两名早已吓傻了的华山弟子面前,对着他们,拱手一揖。 “武当宋青书,见过两位华山派的师兄,让二位受惊了。” 那两名华山弟子这才如梦初醒,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俘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连忙翻身下马,激动地回礼道:“华山高根明(吕希周),多谢宋师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就在此时,丁敏君带着一众峨眉弟子,也从山上走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宋青书面前,那张素来骄傲的脸上,此刻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宋青书,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一路的问题。 她的声音不再尖利,也不再怨毒,而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的困惑。 “宋青书,你告诉我。” “这一切,你究竟……是如何算到的?” 第35章:我懂了 山谷的风,带着血腥气,拂过每个人的脸庞。 丁敏君那沙哑而又充满困惑的质问,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宋青书的身上。 面对这道几乎拷问灵魂的问题,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对着丁敏君,对着所有劫后余生的峨眉弟子,以及那两位惊魂未定的华山弟子,再次长揖及地。 “今日之算计,并非为了炫耀武当武功,更非为了看任何人的笑话。”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沉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众人的心头。 “这一切,只是为了能让明日的江湖,少一些枉死的冤魂,少一些被阴谋吞噬的同道。”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只有一种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坦然。 “我承认,我的选择,不近人情。我让峨眉的师姐师妹们身陷险境,让华山的两位师兄直面死亡。这份罪责,青书一肩担之,绝无怨言。”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若我们今日只为自保,只为一时之安稳,便放过了这只藏在暗处的毒蛇。那么来日,当华山派、当崆峒派、当天下更多的正道同门,都惨死在这卑劣的阴谋之下时,又有谁来为他们担这份罪责?” “大义所在,别无选择。” 这八个字,如暮鼓晨钟,在空旷的山谷中轰然作响,震得丁敏君的身体都为之一晃。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坦荡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又背负着万钧重担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女儿家的怨怼与不甘,在对方这番话语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可笑。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继续质问,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言语,都已苍白无力。 是啊,他算到了一切。 可他算计的,从来都不是她们这些棋子,而是那个躲在幕后,搅动天下风云的执棋者。 丁敏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了头,紧紧握着剑柄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那两名华山弟子更是心神剧震,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后怕。他们快步上前,对着宋青书重重一拜,声音都带着颤音:“宋师兄高义!若非师兄运筹帷幄,我华山派……我华山派险些便要步入万劫不复之地!此恩此德,我二人代华山上下,永世不忘!” 宋青书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道始终沉默不语的淡绿色身影上。 周芷若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看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从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没有惊骇,没有愤怒,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的眼神,只是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仿佛有一层厚厚的、束缚了她多年的迷雾,在宋青舟这番话语之下,被彻底吹散,露出了后面那片湛蓝的天空。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将所有罪责与骂名一肩扛下,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 许久,她那樱色的嘴唇,才微微开启。 没有质问,没有感慨。 她只是对着他,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三个字。 “我懂了。” 这三个字,很轻,却仿佛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它代表的,不是简单的理解,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生出的、彻底的认同与共鸣。 宋青书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着周芷若那双仿佛能倒映出星辰的眸子,对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必多说。 一个眼神,便已是千言万语。 “清场。”宋青书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决断,“将所有俘虏,带过来。” 片刻之后,十几名被点了穴道、捆绑结实的黑衣匪徒,被武当弟子粗暴地扔在了峡谷中央的空地上。 宋青书缓步走到那名被他亲手擒获的匪首头目面前,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将那三件致命的证物,一件一件地,摆在了那匪首的面前。 代表着丐帮舵主级联络方式的“八方结”。 代表着核心身份、由东岭刺客身上搜出的丐帮令牌。 以及,那封从襄阳截获的、盖着“火麒麟”印,谋划着全歼华山派的绝杀密令。 三件证物,如同三座无法撼动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那名匪首的心头。 他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封他本以为绝不可能泄露的密令时,便已彻底崩溃。 “说。”宋青书只吐出一个字。 那匪首抬起头,眼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算尽天下事的少年,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 “我说……我全都说……”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我们……我们都是陈长老麾下的死士。他……他不止要挑动六大派和明教的纷争……”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什么?”宋青书的目光一凝。 那匪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语调。 “他……他还和另一伙人有勾结!那伙人……那伙人更加可怕!他们……他们不属于任何门派,他们自称……自称……” “神罚之裔!” “他们的目标,不是为了嫁祸明教,而是……而是为了光明顶上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宋青书追问,他的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那匪首疯狂地摇头,眼中满是癫狂的恐惧之色,他嘶吼道:“我不知道!我只听陈长老醉酒后偶然提过一次!他说……他说只要拿到那件东西,就能找到当年明教失传已久的无上神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宋青书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着那匪首,一字一顿地,替他说出了那四个字。 “乾坤大挪移?” 那匪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却陡然凝固。 一股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颈处蔓延开来,瞬间遍布全身!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宋青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随即,七窍之中,同时流出了黑色的血迹。 他竟是在开口之前,便已服下了某种延迟发作的奇毒! “噗通。” 尸体,重重地倒了下去。 峡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宋青书看着那具迅速变得僵硬的尸体,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神罚之裔? 乾坤大挪移? 一张更加巨大、更加诡秘的黑网,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缓缓地,张开了。 第36章:道源大涨 黑色的毒血顺着匪首的七窍缓缓流淌,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 峡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四个字——“神罚之裔”,连同这具迅速僵硬的尸体,如同一块万载玄冰,将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彻底冻结。 一股比方才面对刀光剑雨时更加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与巨大阴谋时的、纯粹的恐惧。 “师兄……”赵安的声音干涩,他看着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这毒好生霸道!” 宋青书没有说话。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匪首冰冷的脖颈上轻轻一探。 随即,他又翻开对方的眼皮,仔细观察着那已经彻底涣散的瞳孔。 他的动作冷静而专注,仿佛在检查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丝毫没有被眼前这诡异的死亡所影响。 这份超乎常人的镇定,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悄然稳住了周围众人那几欲崩溃的心神。 丁敏君和周芷若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许久,宋青书才站起身,脸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 “不是奇毒。”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是‘牵机’。南唐后主李煜,便是死于此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具尸体,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此毒发作时,中毒者头足相就,状如牵机,痛苦至极。但这毒,有一个特点。”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它需要以烈酒催发。”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宋青书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堆被武当弟子搜集起来的证物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几个被遗弃的牛皮酒囊上。 “看来,他们动手之前,喝了不少壮胆的酒。”宋青书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而他,也正是在那时,将毒药服下。算准了时间,一旦被俘,只要开口说出最关键的秘密,酒力便会彻底催发毒性,让他瞬间毙命。”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灭口之计。” 听完这番剖析,在场所有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幕后之人,不仅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更是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连自己麾下死士的性命,都只是他计划中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环节。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峨眉弟子声音发颤地问道,“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不。”宋青书摇了摇头。 他缓步走到那三件致命的证物前,将它们一件一件地,重新收拢起来,用油布仔细包好。 “他死了,反而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推断,全都是对的。”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与决断,“他用自己的命,为这三份证据,做了最后的注解。” 他将包裹递给早已待命的赵安。 “按原计划,立刻送回武当。” “是!”赵安重重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两名师弟,牵过快马,绝尘而去。 宋青书又转向剩下的三名武当弟子。 “林平,你们三人,将所有尸体就地掩埋。把这些俘虏,全部废掉武功,交给石门关的官府处置。”他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了过去,“告诉官府,这些人是劫道的江洋大盗,这些银子,是给他们的辛苦钱。” “师兄放心!”林平领命,立刻开始行动。 做完这一切,宋舟才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神情依旧恍惚的峨眉与华山弟子,拱手一揖。 “诸位,此间事了。阴谋既已败露,前路当再无凶险。青书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他竟是要就此分道扬镳。 那两名华山弟子连忙上前,再次重重一拜:“宋师兄大恩,我等回到华山,必一字不漏地禀明掌门师伯!” 宋青书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峨眉众人。 丁敏君的嘴唇动了动,那张素来骄傲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她只是对着宋青书,生硬地、却又无比郑重地,抱了抱拳。 一个字,也未曾说出口。 周芷若则静静地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水波流转。 她知道,他此去,必然是要去追查那更加凶险的“神罚之裔”。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轻声的嘱托。 “宋师兄,万事……小心。” “后会有期。” 宋青书没有再多言,他翻身上马,对着众人遥遥一拱手,随即双腿一夹马腹,座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独自一人,朝着官道的尽头,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尘烟滚滚。 就在宋青书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瞬间,他的意识海深处,那枚自穿越以来便一直静静悬浮的道源玄鉴玉盘,毫无征兆地,猛烈震动起来!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源头的宏大鸣响,在他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胯下的骏马都受惊般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长嘶。 宋青书脸色一变,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浩瀚的暖流,正从虚无之中疯狂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意识海中的那枚青色玉盘! 那股暖流,精纯,浩瀚,带着一种万物生发、扭转乾坤的“本源”气息!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因为他连续挫败三场伏击,救下了峨眉与华山数十名核心弟子的性命,更截获了三份足以改变整个江湖走向的铁证! 他以一人之力,强行扭转了数个重要的命运节点,阻止了一场即将席卷武林的血腥浩劫! 这方世界的天道,给予了他最直接、最丰厚的回馈! 青色的道源玄鉴玉盘,在吸收了这股磅礴的本源能量之后,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玉盘之上,那些原本晦暗不明、玄奥难懂的纹路,在这一刻,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一道接一道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原本只是微微亮了一丝的“道源”功能解析进度,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飙升!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最终,当那股磅礴的能量流彻底被吸收殆尽时,解析进度,稳稳地停在了百分之二十的位置! 与此同时,玉盘中央,那“道源玄鉴”四个古字之下,缓缓浮现出两行全新的、散发着大道气息的金色小字。 【道源解析:可耗费本源之力,推演万法之源流,补全功法之残缺。】 【玄鉴解析:观照范围提升十倍,推演速度提升十倍,可同时解析三门武学!】 宋青书的心神,剧烈震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升,这是质的飞跃! 他心念一动,将意识沉入玉盘内部的武学空间。 他发现,原本只是记录了丁敏君演练痕迹,被判定为“残缺”的《峨眉剑法》,此刻在玉盘那暴涨的推演能力之下,竟已自行开始补全! 一招一式,从剑招,到心法,再到最核心的剑意,都在他眼前被清晰地还原、优化、乃至升华! 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在这股本源能量的滋养下,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变得更加坚韧宽阔,内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就连神魂也变得无比凝练通透,对周遭天地元气的感应,清晰了百倍!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缕璀璨的金光,从他眸底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撼动山岳的磅礴力量,胸中一股万丈豪情,冲天而起。 神罚之裔? 乾坤大挪移? 陈友谅? 成昆? 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自信的弧度。 他翻身上马,目光望向了远处那座雄踞于天地之间的千年古都——洛阳。 “这盘棋,”他的声音在旷野的风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从现在起,该由我来执子了。” 第37章:五派会合 官道如带,蜿蜒于豫西的丘陵之间。 一处地势开阔的三岔路口,早已成了五派会合的临时营地。 杏黄、玄青、月白、黛蓝、明黄,五色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泾渭分明,却又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峨眉派的营地最为安静,丁敏君与周芷若等人经历了连番血战与心神冲击,早已没了初下山时的锐气,只是沉默地擦拭着剑刃,目光时不时地会投向不远处那片属于武当的营地。 华山派与崆峒派的弟子则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有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而少林派的僧人则在一名白眉老僧的带领下,盘膝而坐,闭目诵经,仿佛置身事外。 气氛微妙而紧张。 “阿弥陀佛。”少林派的领队,罗汉堂首座空闻禅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温和地望向武当派的营地,“宋师侄,别来无恙。” 宋青书正与林平对着堪舆图商议着什么,闻言立刻起身,对着空闻禅师遥遥一揖:“晚辈宋青书,见过空闻大师。大师神完气足,修为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他这一开口,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华山派的领队长老抚须一笑:“青书师侄如今的大名,我等在华山都已如雷贯耳了。以七人之力,全歼‘厚土舵’三十名匪首,救下我派弟子,此等胆识与谋略,当真后生可畏啊。” 此言一出,尚不知内情的崆峒派弟子顿时一片哗然。 崆峒派的领队长老,关能,是个身材魁梧、脾气火爆的老者。他闻言“嚯”地站起身,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宋青书:“小子,此话当真?你当真凭七个人,就端了丐帮一个舵?” 不等宋青书回答,丁敏君已经冷哼一声,站了出来:“何止是‘厚土舵’。若非宋师兄,我峨眉派这十几条性命,也早已断送在丐帮的阴谋之下了。” 她虽然语气依旧不善,但话语的内容,却无疑是为宋青书做了最有利的证明。 这一下,关能长老看宋青书的眼神彻底变了。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宋青书的肩膀上,哈哈大笑:“好小子!有种!我崆峒派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有血性的汉子!不像某些门派,只会耍些软绵绵的花架子!” 他说话间,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华山派的方向。 一名年轻气盛的崆峒弟子会意,立刻越众而出,抱拳道:“各位前辈师兄,晚辈宗维侠,愿演练一套本门粗浅拳法,为此次会盟助兴!” 话音未落,他已拉开架势,深吸一口气,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双拳一错,猛然向前打出,拳风呼啸,竟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仿佛能将眼前的空气都撕裂! 七伤拳! 空闻禅师的眉头微微一皱,关能长老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得色。 宗维侠越打越快,拳劲刚猛无俦,每一拳都仿佛蕴含着七种截然不同的劲力,时而阳刚,时而阴柔,变幻莫测。 他身前的地面,被那狂暴的拳风刮得尘土飞扬,声势骇人。 然而,宋青书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在他的玄鉴解析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宗维侠每打出一拳,他自身的五脏六腑,都会受到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反震。 这正是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的霸道拳理。 “好拳法!” 一套拳打完,宗维侠收势而立,脸色微微泛红,气息也有些粗重。 关能长老抚掌大笑,满脸自得。 “宋师侄,”他转头看向宋青书,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你觉得我这徒儿的拳法如何?” “拳劲刚猛,变化万千,确是当世第一流的刚猛拳法。”宋青书坦然赞道,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此拳法对自身经脉损伤太大,若无深厚内功为基,恐怕……得不偿失。” “哦?”关能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崆峒派的拳法,不如你武当的太极了?”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宋青书却笑了笑,他没有辩解,而是缓步走到场中,对着宗维侠拱了拱手。 “不敢。晚辈只是对这门神功心向往之,想斗胆向宗师兄请教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宗维侠本就心高气傲,见状冷哼一声:“请!” 他再次拉开架势,将七伤拳的功力催动到极致,猛地一拳,朝着宋青书当胸捣来!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势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当小子,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宋青书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再次上演。 宗维侠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入了一团旋转的星云之中,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七重劲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引力化解、引偏。 他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了一步,门户大开。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右手化掌为指,看似轻飘飘地,在那宗维侠发力的臂肘关节处,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 武当绵掌,穿丝劲! 一股阴柔而又凝练的暗劲,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透入宗维侠的经脉。 那股劲力并不伤人,却精妙到了极点,恰好将他那因催动七伤拳而变得狂暴紊乱的内息,强行理顺,并引回了丹田。 宗维侠只觉得手臂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气息在他经脉中流转一圈,让他那原本有些气血翻涌的胸口,瞬间舒畅了许多。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却又……舒舒服服。 全场,一片死寂。 空闻禅师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 而关能长老那张涨红的脸,也渐渐化为了一片惊异与凝重。 他乃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得出,宋青书最后那一指,非但破了招,更是暗中出手,为自己的徒弟梳理了内息,护住了他的经脉! 这份对力道的掌控,这份武学境界,简直是匪夷所思! 【玄鉴启动……】 【目标锁定:《七伤拳》(部分)】 【劲力法门解析中……刻录完成。】 宋青书的脑海中,金色的文字一闪而过。 他收回手指,对着依旧呆立的宗维侠,再次拱手一揖,笑容温和。 “宗师兄拳力惊人,师弟侥幸,承让了。” 关能长老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渊渟岳峙的少年,心中再无半分轻视,他喟然长叹一声,对着宋青书,郑重地抱了抱拳:“宋师侄,老夫……服了!” 然而,就在这气氛刚刚缓和的时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从华山派的阵营中,冷冷地响了起来。 “哼,又是这些黏黏糊糊、软绵绵的招数。”一名身穿白衣,面容俊朗,但眼神中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的年轻弟子,缓步走出。 他手持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显然在派中地位不低。 他上下打量着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剑尖一挑,遥遥指向宋青书。 “我华山派,只信手中之剑。敢不敢,与我这长剑,讨教几招‘真功夫’?” 第38章:剑压华山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了那华山弟子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整个营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中。 那名华山弟子名叫岳霖,乃是当代掌门岳不群的亲传弟子之一,一手华山剑法使得清健飘逸,在年轻一辈中素有声名。 他见宋青书以柔克刚,轻描淡写地便折服了崆峒派,心中早已不忿,此刻站出来,便是要用华山派引以为傲的锋锐剑法,来戳破武当派这看似高深的“软绵绵”的功夫。 “怎么?”岳霖见宋青舟不语,嘴角的讥诮更浓,“莫非宋师兄的功夫,只能对付拳脚,却不敢与我这三尺青锋一试高下?”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 宋青书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看那剑鞘华丽的长剑一眼。 他只是缓步走到营地边缘,随手从一棵枯树上,折下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枝。 这个动作,让全场一片哗然。 “狂妄!”岳霖脸色一沉,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以木枝对利剑,这已不是自信,而是蔑视! 就连华山派的领队长老,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宋青书却恍若未闻,他掂了掂手中粗糙的木枝,对着岳霖,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请。” 一个字,风轻云淡,却比任何利剑都更加锋锐。 “找死!” 岳霖再也按捺不住,他低吼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同一只翩然的白鹤,飘逸地掠向宋青舟! 他手中长剑一振,在空中挽出一个绚烂的剑花,剑光如匹练,直取宋青书中宫! 华山剑法,有凤来仪! 这一剑,姿态潇洒,剑势却凌厉至极,正是华山派剑法“奇、险”二字的精髓体现。 面对这迅捷的一剑,宋青书不退反进。 他手中木枝轻描淡写地向前递出,没有半分烟火气。 叮! 一声沉闷的轻响,木枝的末梢,后发先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岳霖剑身的侧面。 那一点,力道不大,却恰好是对方剑势运转的关键节点。 岳霖只觉得一股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震荡传来,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硬生生带偏了寸许,贴着宋青书的衣角险险擦过! “好眼力!”华山长老忍不住低喝一声。 岳霖一击不中,却不气馁,他手腕翻转,剑招连绵而上,剑光霍霍,时而如“苍松迎客”,时而如“白云出岫”,一招一式都透着华山剑法的清灵与险峻,将宋青书周身上下尽数笼罩。 然而,宋青书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枝,却仿佛化作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脚下步法不动,只是手腕轻抖,木枝便在身前舞成一团若有若无的虚影。 神门十三剑,封字诀! 他将这套以精妙点刺著称的剑法,尽数化为了守势。 岳霖的每一剑,无论多快,多险,都会被那根木枝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轻轻一点,或是被一股黏劲带偏,所有的后续变化都胎死腹中。 叮! 叮! 叮! 木枝与长剑的交击声连成一片,急如骤雨。 岳霖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攻击一团无形的旋涡,无论剑招如何变幻,都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几欲吐血。 “给我破!” 久攻不下,岳霖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猛地一声暴喝,剑招陡然一变! 他不再追求剑法的飘逸,而是将剑当刀,身形猛地一旋,手中长剑竟带起了一股刚猛无俦的刀风,刀势虚虚实实,左劈右砍,变幻莫测,竟在瞬间将宋青书的身影彻底笼罩! 反两仪刀法! 这正是华山派压箱底的绝技之一! 此刀法讲究阴阳转换,虚实相生,一招之中暗藏数种变化,极难防备! “是反两仪刀法!”华山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他相信,在这种虚实难辨的绝技面前,任何取巧的功夫都将无所遁形!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刀势,宋青书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终于动了。 他脚下踩出一个玄奥的圆弧,身形不退反进,如同一片被旋风卷起的落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恰好旋入了那漫天刀光的中心! 太极剑步,圆转如意! 他的身形,仿佛与那刀风融为了一体,在最不可能的缝隙中,闲庭信步。 岳霖心中骇浪滔天,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闯入自己的刀网,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后续变化,都被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步法,提前封死! 就在他刀势运转,由虚转实,劲力即将爆发的一刹那。 宋青书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枝,动了。 它如同一条寻找破绽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探出,在那漫天刀光之中,不轻不重地,轻轻点在了岳霖持剑的手腕之上。 那一点,看似轻柔,却恰好点在了他刀法虚实转换、劲力流转的最关键的节点上。 岳霖只觉得手腕一麻,那股即将爆发的磅礴刀势,竟如被扎破的气囊,瞬间一滞,后继无力! 他那连绵不绝的刀法,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停顿。 胜负已分。 宋青书没有再下杀手,他手中木枝顺势一引,带着岳霖的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将那失控的刀势彻底化解于无形。 随即,他收回木枝,后退一步,对着依旧呆立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的岳霖,拱手一揖。 “岳师兄刀剑双绝,师弟佩服。承让了。” 点到即止,从容不迫。 【玄鉴启动……】 【目标锁定:《华山剑法》(部分)、《反两仪刀法》(部分)】 【招式原理、劲力法门解析中……刻录完成。】 脑海中,金色的文字一闪而过。 全场,一片死寂。 华山派的领队长老呆呆地看着场中,他张了张嘴,许久,才喟然长叹一声,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走到宋青书面前,对着这个只及自己晚辈的少年,郑重地抱拳一拜。 “宋师侄……好俊的功夫,好深的境界。老夫,心服口服。” 宋青书以木枝为剑,破华山绝技,这份举重若轻的气度,这份对武学至理的洞察,已经彻底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然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所带来的震撼中时。 一个平和的声音,却从少林派的阵营中,缓缓响起。 “阿弥陀佛。” 只见一名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敦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僧人,双手合十,缓步走出。 他走到场中,先是对着宋青书行了一个佛礼,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洪亮如钟。 “小僧法号慧真,久闻武当派太极神功以柔克刚,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顿了顿,眼中战意升腾。 “小僧不才,习练本寺‘龙爪手’数载,自问于刚猛之道,也略有几分心得。斗胆,想向宋师兄这‘至柔’的功夫,请教一二!” 第39章:龙爪折服 少林慧真那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在合十的瞬间,指节便已发出金石摩擦般的声响。 他周身气血鼓荡,灰色僧袍无风自动,一股凝练如山岳的刚猛气势,瞬间锁定了场中的宋青书。 “请!” 慧真一声低喝,不再有任何客套。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猛虎下山,不带半分花巧,直扑而来! 他右手五指成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碎金裂石的霸道气势,朝着宋青舟的肩头,闪电般抓下! 少林七十二绝技,龙爪手! 这一爪,势大力沉,指风凌厉,仿佛能将精钢都抓出五道指痕。 在场的众人无不色变,崆峒派的宗维侠更是瞳孔一缩,自问若是自己对上这一爪,除了硬拼,绝无他法。 然而,面对这刚猛无俦的一击,宋青书却静立原地,渊渟岳峙,竟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没有闪避,更没有格挡。 就在那凌厉的爪风即将及身的刹那,他动了。 他脚下仅移半步。 这半步,却仿佛踏在了天地间最玄妙的节点之上,整个人的气机瞬间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起左手,如托一叶,不偏不倚地迎向了慧真那雷霆万钧的一爪。 不是硬接。 是“听”。 两只手掌在空中轻轻一触,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慧真只觉得自己的龙爪手像是抓入了一团旋转的星云之中,那足以碎金裂石的刚猛爪力,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瞬间,便被一股奇妙至极、圆转如意的螺旋劲力带偏、引走,所有的力道都沿着一个诡异的弧线,滑向了空处。 他那志在必得的一抓,竟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太极听劲,四两拨千斤! 慧真心中骇浪滔天,他做梦也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卸力法门! 他反应极快,爪力一变,由擒拿转为撕扯,便要强行挣脱。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片轻飘飘的柳絮,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在那股螺旋劲力将慧真引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轻轻地,按在了慧真发力的肘关节上三寸之处。 那里,正是手臂的麻筋所在。 武当绵掌,穿针引线! 这一按,力道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抚摸,不带半分烟火气。 慧真却只觉得整条右臂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攒刺,一股钻心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半边身子。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龙爪手,在这一瞬间,竟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五指再也无法并拢。 胜负,已在一瞬之间。 宋青书没有再进一步,他手掌顺势一引,带着慧真那条酸麻无力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弧,不仅彻底化解了对方所有的后续变化,更是暗中用一股温润的内力,替他疏通了那因爪力反噬而有些滞涩的气血。 随即,他收手后退,对着依旧保持着前扑姿势、满脸难以置信的慧真,拱手一揖,笑容温和。 “慧真师兄爪力惊人,小弟侥幸,承让了。” 【玄鉴启动……】 【目标锁定:《龙爪手》(部分)、《罗汉拳》(部分)】 【劲力法门、运气路线解析中……刻录完成。】 脑海中,金色的文字一闪而过。 全场,一片死寂。 慧真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已经恢复了知觉的手臂,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由衷的钦佩与了然。 他败了。 败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一丝一毫的刚猛之力,甚至在最后关头,还暗中出手为他调理内息。 这份对武学至理的洞察,这份对力道分寸的掌控,已经远远超出了“技”的范畴,臻至“道”的境界。 “阿弥陀佛。” 慧真收回手臂,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宋师兄武学渊深,境界高远,小僧……输得心服口服。” 他退回少林阵营,脸上再无半分战意,只有一片心悦诚服的平静。 少林派的领队,空闻禅师缓缓站起身。 他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此刻也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赞许。 他看着场中那个气度从容的青衫少年,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宋师侄不仅武功盖世,其武德之厚,更让我等汗颜。以柔克刚,点到即止,不伤人和气,这才是我正道弟子该有的风范。” 他对着宋远桥的方向,遥遥一礼。 “宋大侠,武当派后继有人,可喜可贺。老衲相信,有宋师侄这等少年俊彦在,此次光明顶之行,我等正道,必能大获全胜!” 此言一出,便等同于少林派,这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为宋青书今日的表现,做出了最终的、也是最高规格的认可! 华山、崆峒两派的长老弟子,此刻再无半分不服,皆是心悦诚服地抱拳称是。 经此一役,宋青书以一己之力,连败崆峒、华山、少林三派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其武学境界与领袖气度,已经彻底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五派联盟之中,他已然成了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数日之后,五派人马行至河南地界。 连日的奔波与紧张,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经商议,众人决定在前方一座名为“裕州”的城镇休整一日,补充给养。 傍晚时分,当队伍抵达裕州城外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得勒住了马。 本该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城池,此刻却城门紧闭,城墙之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手持木棍、神情惊恐的乡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焦糊味。 “怎么回事?”华山派的岳霖皱眉道。 宋青书的目光一凝,他能清晰地看到,城门下的石板路上,有着几道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甚至还有一支折断的箭矢,孤零零地插在城门的木板上。 这城里,刚发生过一场血战! 空闻禅师上前,对着城楼朗声问道:“老衲少林空闻,敢问城上乡亲,城中发生了何事?为何闭门不开?” 城楼上,一名看起来像是里正的老者探出头来,他看到城下这数百名奇装异服、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吓得脸色一白,颤声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们裕州……不欢迎外乡人!快走!快走!” “老丈莫怕。”宋青书催马上前,声音温和,“我等乃是六大门派弟子,途经此地,绝无恶意。只是见城中气氛有异,敢问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老者犹豫了片刻,看宋青书气度不凡,言语诚恳,这才叹了口气,带着哭腔道:“这位道长,你们有所不知啊!就在昨日,城里……城里来了一伙强人,和另一伙人,在街上大打出手,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啊!死了好多人!我们……我们是真怕了!” “一伙强人?和另一伙人?”宋青书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他们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啊!”老者连连摆手,“一伙人凶神恶煞,像是官府通缉的悍匪。另一伙人……另一伙人更奇怪,他们穿着打扮像是寻常百姓,但下手比那些匪徒还狠!打完之后,两拨人就像风一样,全都消失不见了!” 宋青书的心,猛地一沉。 他与空闻、关能等几位领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这绝不是简单的黑道火并。 就在此时,一名眼尖的武当弟子忽然指着城墙根处,失声惊呼。 “师兄,快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城墙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被人用利器,仓促地刻下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那是一个极其隐晦的、由三条交叉曲线组成的图案。 看到那个图案,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身后的丁敏君与周芷若,更是同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那个标记,她们认得! 那正是她们峨眉派,用以传递最高等级警讯的独门暗号―― 三渡流波! 宋青书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对着身后所有人,断然下令。 “停车!” 第40章:桥头之围 裕州城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街道,此刻已是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在街头吠叫的土狗,也夹着尾巴躲进了屋檐之下,只敢从门缝里透出惊恐的呜咽。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愈发浓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那场未知的血战。 “三渡流波……”丁敏君看着那被利器仓促刻在墙角的暗号,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是我峨眉最高等级的警讯,意味着有同门在此遭遇了生死之危,且与一个极其强大的势力有关!”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青书,那双杏眼里第一次没有了嫉恨与不甘,只剩下纯粹的凝重与询问。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空闻禅师、华山与崆峒的长老,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始终平静的青衫少年。 不知不觉间,宋青书已然成了这支临时联盟中,真正的决策核心。 宋青书没有立刻下令进城。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那紧闭的城门,扫过城墙上那些惊恐的乡勇,最终,落在了那支孤零零地插在城门上的断箭之上。 箭杆是桦木所制,箭羽是灰雁之羽,箭头却是三棱破甲式。 这是元军骑兵的标准制式装备。 “城里的两拨人,一拨是元军。”宋青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兵刃交击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城池的东面,轰然传来! 那声音,仿佛有数百人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巷战,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蒙古语的暴喝与汉人的怒吼。 “在那边!”华山派的岳霖指着东方,神情一紧。 “走!” 宋青舟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腿一夹马腹,当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派人马不敢怠慢,立刻策马跟上,数百匹骏马的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轰鸣声如同一阵滚雷,瞬间冲散了裕州城那死寂的气氛。 队伍绕过几条街巷,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一座宽阔的石拱桥头,已然成了一片修罗血场。 数十名身穿皮甲、手持弯刀的元军骑兵,正将七八名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汉子,死死地围堵在桥头之上! 那些汉子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个个带伤,却凶悍异常,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手中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竟在元军骑兵的轮番冲击下,硬生生地守住了桥头,寸步不退!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头黑熊,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手中一杆碗口粗细的铁矛使得神出鬼没,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霸道气势,逼得身前数名元军骑兵人仰马翻,不敢近身! 而在他身后,一名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如鹰的青年,手持一张铁胎硬弓,箭无虚发。 他每一箭都射向元军指挥的薄弱环节,或射马眼,或射旗手,虽不能造成大量杀伤,却有效地迟滞了元军的合围之势。 这两人,一主攻,一主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宋青书的瞳孔,在看到那两张年轻而又坚毅的面庞时,骤然收缩! 常遇春! 徐达! 他做梦也想不到,竟会在此地,遇到这两位日后搅动天下风云、辅佐太祖定鼎江山的绝代名将! 此刻的他们,还远非后世那般威震天下,只是两名在元军围剿下苦苦支撑的义军首领。 “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他们!”一名元军百夫长见久攻不下,恼羞成怒,挥舞着马刀厉声咆哮。 后方的元军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数十支闪烁着寒光的利箭,瞬间对准了桥头那几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一旦箭雨落下,常遇春等人,必死无疑! “所有百姓,立刻退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青书那清朗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长街之上轰然炸响! 他的声音中贯注了雄浑的内力,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让那些原本躲在门缝后偷看的百姓,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屋中。 那元军百夫长一愣,回头望来,只见一支由数百名江湖人士组成的队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街口,五色旗幡,刀剑如林,气势惊人。 “武当弟子听令!” 宋青书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遥指桥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结阵,救人!”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武当弟子们,齐声应诺! “是!” 宋青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座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身先士卒,第一个朝着那混乱的战场,悍然冲去! “拦住他们!”元军百夫长大骇,厉声嘶吼。 前排的数十名元军步卒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舍了桥头的常遇春等人,迅速转向,手中长枪放平,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结成了一座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枪阵! 数十杆锋锐的长枪,如同一排从地狱中伸出的毒蛇獠牙,枪尖直指前方,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他们要用这最简单、也最残酷的军阵,将所有冲锋者都碾成肉泥! 宋青书一马当先,风驰电掣。 他看着前方那片由死亡与钢铁组成的丛林,看着那数十点在阳光下闪烁的致命寒芒,脸上没有半分畏惧。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冷静,以及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的战意。 座下骏马风驰电掣,转瞬之间,他与那片死亡枪林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丈! 那名元军百夫长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狰狞的笑容。 他猛地挥下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刺!” 第41章:太极破阵 “刺!” 那一声咆哮如同一道军令,数十杆长枪在同一时刻,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猛然向前递出! 枪尖如林,寒芒如雨。 那是由死亡与钢铁交织而成的墙,带着军阵独有的、碾压一切的铁血杀伐之气,朝着那个一马当先的青衫身影,悍然撞去!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座下骏马的悲鸣仿佛已在耳边响起。 就在那数十点寒芒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宋青书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减速。 他的身形在马背上微微一沉,双臂如托日月,看似缓慢地向前一展,在身前画出了一个圆。 一个吞吐天地、包容万物的圆。 他的动作,与那森然枪阵的惨烈杀伐,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诡异的对比。 下一刻,两者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最前方的七八杆长枪,在刺入宋青书身前那片无形气场的瞬间,竟如同刺入了一团旋转的、粘稠至极的星云之中! 那股足以洞穿铁甲的刚猛劲力,被一股无形而又磅礴的螺旋之力瞬间黏住、引偏。 枪杆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滑去,彼此碰撞、纠缠,原本整齐划一的枪阵,在这一瞬间,竟出现了致命的混乱! 太极,缠丝劲! 宋青舟的双臂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灵蛇,在那混乱的枪林之中游走。 他的手掌时而如荷叶般轻托,时而如柳絮般轻拂,每一次与枪杆的接触,都带起一股精妙绝伦的螺旋引力。 他不是在对抗,而是在“梳理”。 他将左边长枪的力道,引向了右边的同伴;又将前方刺来的劲力,化为一股向下的压力。 不过一呼一吸之间,那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元军枪兵,只觉得手中的兵刃仿佛变成了不听使唤的疯马,彼此冲撞,互相掣肘,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他左手依旧画圆,维持着对整个枪阵的搅动与压制。 而他的右手,却已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腰间的剑鞘! 他没有拔剑,而是将剑鞘当成了一柄短棍! 呛啷! 剑鞘出鞘半寸,又被他拇指死死按住。 他手腕一抖,那古朴的剑鞘便在空中带起三道迅捷无伦的残影,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神门十三剑,快字诀! 叮! 叮! 叮! 三声清脆的脆响,三名正手忙脚乱试图稳住长枪的元军士兵,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兵刃便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 枪阵的正面,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杀!” 宋青书一声低喝,他双腿在马背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从那道缺口之中,悍然闯入! 他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刺入了敌阵的心脏! “拦住他!” 一名站在阵型侧翼的元军什长大骇,他舍了长枪,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怒吼着朝着宋青书的后心,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势要将这个搅乱军阵的煞神,一刀两断! 宋青书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头也不回,脚下踩出一个玄奥的圆弧,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横移半步。 太极步,斜身闪!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堪堪贴着他的后背劈了个空! 那什长一击不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门户大开。 宋青书的身影却已如同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的左手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一条寻找猎物的灵蛇,瞬间缠绕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绕指柔剑,空手擒拿! 那什长只觉得手腕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缠住,所有的力气都如同陷入了泥潭。 他心中骇浪滔天,正欲发力挣脱。 宋青书的手腕,却已轻轻一抖! 一股凝练的震荡之力,顺着对方的脉门,陡然透入! “铛啷!” 弯刀脱手,掉落在地。 那什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还想再做困兽之斗。 宋青书的右手却已化掌为拳,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武当长拳,进步栽捶! “砰!” 一声闷响,那什长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接连撞翻了两名同伴,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兔起鹘落,摧枯拉朽! 宋青书一人一鞘,闯入军阵,竟如虎入羊群,无人可挡! 这神乎其技、颠覆认知的一幕,不仅让那些元军士兵肝胆俱裂,更让远处观战的五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剧震! “阿弥陀佛!” 少林派的慧真和尚,看着那个在枪林刀雨中闲庭信步的青衫身影,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一跺脚,周身灰色僧袍轰然鼓荡,对着身后的师兄弟们,发出一声如同狮子吼般的爆喝! “众师弟!随我冲杀!助武当师兄一臂之力!” “吼!” 数十名少林僧人齐声怒吼,他们不再旁观,手中禅杖铁棍挥舞成风,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从战场的侧翼,朝着那已然混乱的元军阵型,狠狠地撞了过去! 罗汉拳,韦陀棍! 少林功夫,本就是战场搏杀中演化出的刚猛法门。 此刻全力施为,一时间,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元军的侧翼防线,在他们这股生力军的冲击之下,瞬间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桥头之上,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常遇春见状,眼中顿时燃起了生的希望! 他看着那个在敌阵中央纵横捭阖的青衫身影,又看了看侧翼那群状若疯虎的少林僧人,胸中一股豪气冲天而起! 他猛地将手中的铁矛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对着身后仅存的几名兄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 “杀!” 仅存的七八名汉子齐声怒吼,他们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都化为了最后一丝血勇,跟随着常遇春那如同黑熊般的身影,朝着少林僧人撕开的那道缺口,发动了决死的冲锋! 战局,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元军的阵型,在武当的中央突破与少林的侧翼猛攻之下,已是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常遇春与徐达等人,终于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们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从那道缺口之中,成功地冲杀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包围圈,以为终于逃出生天的一刹那。 “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声,陡然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之上响起! 数十名身穿黑衣的元军弩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头。 他们半跪在地,手中寒光闪闪的劲弩,早已对准了刚刚冲出重围、旧力已尽的常遇春等人。 那一张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 一支支淬着幽蓝剧毒的弩箭,在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光芒。 第42章:义结双雄 屋顶之上,数十名元军弩手半跪在地,冰冷的弩机如同一排排沉默的死神之眼,死死锁定了桥头那几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杀机,已然沸腾。 常遇春与徐达等人刚刚冲出重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来自高处的绝杀之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然而,就在那元军百夫长即将下达射击命令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却如平地惊雷,响彻整个战场。 “慧真师兄!” 宋青书甚至没有回头,他的长剑朝屋顶遥遥一指,声音穿金裂石,“助我!” “阿弥陀佛!” 早已在战团中杀得兴起的慧真和尚闻言,没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一声爆喝,脚下重重一踏,那魁梧的身躯竟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身在半空,双腿在一名元军士兵的头顶借力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如同一只展翅的苍鹰,直扑那名离他最近的弩手! “龙爪手!” 慧真一声怒吼,右手五指成爪,隔着数尺之遥,凌空抓下! 一股无形的、凝练至极的吸力陡然爆发,那名弩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的劲弩瞬间脱手,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从屋檐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那名弩手重重地摔在长街之上,当场昏死过去。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元军最后的战意。 “撤!快撤!”那名元军百夫长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 他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主将一逃,剩下的元军士兵更是兵败如山倒,他们扔下兵器,哭爹喊娘,作鸟兽散,转眼间便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一场惨烈的围杀,就此落幕。 长街之上,血流成河,断壁残垣间,只剩下五派弟子与那七八名幸存的义军汉子。 常遇春拄着他那杆已经变了形的铁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那个持剑而立、气度从容的青衫少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本想按江湖规矩抱拳称谢,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太过生分。 最终,他只是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草莽英雄的豪迈之气。 “好汉子!不知高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我常遇春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我老常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宋青书笑了笑,他没有以门派自居,更没有摆出什么名门正派的架子。 他收剑入鞘,对着常遇春,同样抱拳一礼,姿态平等而真诚。 “汉家儿郎,理当同气连枝,何须言谢。”他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浴血、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的义军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当务之急,是为各位受伤的弟兄处理伤口。”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客套话,而是直接转过身,对着身后早已赶来的周芷若与丁敏君等人,朗声说道:“丁师姐,周姑娘,还请峨眉派的各位出手相助,为这些义士包扎伤口。我武当派的金疮药,也请尽数取来!” 丁敏君一怔,她看着宋青书那坦然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伤重垂危的义军,那张素来刻薄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反驳,只是冷哼一声,扭头对着身后的师妹们低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救人!” 周芷若更是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带领几名心细的师妹,取来药箱,开始为那些伤势最重的汉子清理伤口,动作轻柔而专注。 宋青书又转向华山与崆峒派的弟子:“各位师兄,还请帮忙清理战场,寻一处干净的院落,让我们安置伤员。” 随即,他又亲自走到一名断了腿的义军汉子身前,不顾地上的血污,蹲下身,沉声问道:“这位大哥,可能忍得住疼?” 那汉子咬着牙,点了点头。 宋青书不再多言,他伸出两根手指,快如闪电,在那汉子伤腿周围的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封住了他的痛感。 随即,他双手发力,“咔吧”一声,竟是硬生生地将那错位的断骨,重新接了回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一连串不带半分门派偏见、纯粹以救死扶伤为先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常遇春看着这一幕,那双虎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敬佩与感动。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心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兄弟看待。 一旁的徐达始终沉默不语,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宋青书的身上。他看着宋青书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五派弟子,看着他亲自动手为伤员接骨,看着他将最宝贵的金疮药毫不吝惜地用在自己的兄弟身上…… 徐达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走上前,对着正在为伤员包扎的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在下徐达,代所有兄弟,谢过宋公子高义。”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今日之恩,我等永世不忘。敢问公子,如何才能再找到你?” 宋青书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看着眼前这位日后的开国名将,微微一笑。 “若有缘,自会再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最普通的武当派联络用的铁八卦,递了过去,“若当真有急事,可派人持此物,前往任意一座城池的‘回春堂’药铺,言明‘太极生两仪’即可。” 徐达接过那枚入手温热的铁八卦,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个‘太极生两仪’。”他将铁八卦贴身收好,再次抱拳,“宋公子,后会有期!” 当晚,五派人马与常遇春的义军,一同包下了城中最大的一间客栈。 经历了一场血战,又结识了新的朋友,众人本该痛饮一番,但宋青书却下令全员戒备,轮流巡夜,丝毫不敢放松。 深夜,宋青书的房中,烛火通明。 他没有休息,而是从客栈掌柜那里,要来了近半个月的住客名录,又派人从城门守卫处,用几两银子“借”来了同样时段的入城税簿。 他将两本册子摊在桌上,手指沾着茶水,开始一笔一划地,仔细核对起来。 林平与赵安站在一旁,不明所以。 “师兄,这……有何用处?”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两个名字上,来回移动。 客栈的住客名录上,记着:“五月初八,客商张三、李四,入住天字三号房,来自大同。” 而城门的入城税簿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五月初八,未有大同商队入城记录。” 更诡异的是,这两个名字,在之后的每一天,都反复出现在住客名录上,却始终没有离店的记录。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清晰无比。 “客栈里,有两只鬼。” 他的目光转向林平,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去,把门‘请’开。” 第43章:暗查奸细 夜色深沉,裕州客栈的走廊里,连灯笼的火苗都仿佛凝固了。 林平站在天字三号房的门前,没有丝毫犹豫,右脚抬起,对着那紧闭的房门,猛然踹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坚实的木门如同被攻城槌撞中,门栓应声而断,整扇门板轰然向内倒去! 门内,两道黑影反应极快,在房门倒塌的瞬间,便如两只被惊动的狸猫,一人扑向窗户,另一人则反手一扬,一片惨绿色的毒粉便朝着门口的林平当头罩下! 然而,林平的身影早已在踹门的瞬间,便如鬼魅般向后飘出三尺。 那片毒粉尽数落空,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的轻响。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堵住了那扇洞开的窗户。 月光下,宋青书负手而立,衣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二位,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 那名企图破窗而逃的探子见状,脸色大变。 他知道已无退路,眼中凶光一闪,竟是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抖出一片寒光,直刺宋青书咽喉! 另一名探子也已回身,与同伴形成夹击之势,手中短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封死了宋青书所有退路。 二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面对这左右夹击的杀局,宋青书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脚下踩出一个玄奥的圆弧,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两道寒光之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旋。 太极步,圆转如意! 他恰好避开了两人的致命一击,同时,双臂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分别贴上了二人持械的手腕。 不是格挡,不是硬拼,只是轻轻一搭。 那两名探子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磁石吸住,那股凶猛的刺杀之力瞬间石沉大海。 紧接着,一股阴柔至极、却又穿透力极强的暗劲,顺着他们的脉门,陡然透入! 武当绵掌,透骨针! “噗!噗!” 两声沉闷的轻响,那两名探子只觉得整条手臂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攒刺,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们手中的软剑与短刀再也握持不住,“铛啷”落地。 这还没完。 那股阴柔的暗劲长驱直入,瞬间封死了他们周身大穴。 两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兔起鹘落,摧枯拉朽。 从破门而入,到制服二人,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宋青书甚至没有让衣角沾上半分尘土。 他缓步走进房中,林平与赵安紧随其后,将房门重新关上。 “说。”宋青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两名面如死灰的探子,只吐出一个字。 那两名探子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死志,竟是齐齐将舌头一咬,便要自尽! 宋青书却似早有预料,他屈指一弹,两道指风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二人的下颚之上。 “咔吧!” 两声脆响,二人的下巴瞬间被卸掉,连自尽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我只问一遍。”宋青书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你们,是谁的人?” 一名探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显然是不肯招供。 宋青舟笑了笑,他没有动用任何刑讯手段,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质地粗糙的铁牌。 那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他将那枚丐帮七袋弟子的令牌,轻轻地,扔在了那名探子的面前。 那探子的瞳孔,在看到令牌的瞬间,骤然收缩! “看来,你们是认得这个东西的。”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二人的心头,“这枚令牌,是从百里峡那伙人的身上搜出来的。他们,也是你们的同伙吧?” 他缓缓蹲下身,与那探子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耳语。 “你们的计划很周密。伏击峨眉,嫁祸明教。再伏击华山,栽赃锐金旗。一步步将六大派都拖入与明教不死不休的血战泥潭。” “我说的,对吗?” 那两名探子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算尽天下事的少年,只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的任务,是盯梢五派动向,尤其……是关注峨眉派,对吗?”宋青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告诉我,你们的下一个联络点在哪?你们的上线,又是谁?” 那两名探子疯狂地摇头,眼中满是挣扎。 宋青书叹了口气,站起身。 “看来,不让你们彻底死心,你们是不会开口了。”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朗声道:“华山派的前辈,还请进来一叙。” 房门被推开,华山派的领队长老与岳霖,带着几名弟子缓步而入。 他们看着地上那两名被制服的探子,眼中皆是惊疑之色。 宋青书对着华山长老,拱手一揖。 “前辈,晚辈方才在客栈名录中发现异常,察觉此二人行踪诡秘,便斗胆出手试探,不想竟真是两名奸细。” 他将那枚丐帮令牌,以及从匪首身上搜出的、谋划伏击华山派的密令,一同递了过去。 “此二人,与之前伏击贵派的匪徒,乃是一丘之貉。晚辈以为,此事关乎贵派安危,理应由贵派亲自审问处置,方为妥当。” 华山长老接过那封字迹触目惊心的密令,又看了看那枚丐帮令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眼中喷薄而出! 他看着宋青书,眼中满是感激与后怕,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宋师侄高义!此等大恩,我华山派上下,铭记于心!”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弟子厉声喝道:“将这两个狗贼,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两名华山弟子立刻上前,将那两名早已心神崩溃的探子拖了出去。 宋青书这一手,堪称绝妙。 他既解决了隐患,拿到了口供,又将这份天大的人情,稳稳地送到了华山派的手中,让两派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牢固。 客栈的另一间房中,周芷若透过窗棂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青衫身影,看着他用智慧与手段,兵不血刃地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那颗早已被震撼填满的心,再次泛起了异样的涟漪。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少年了。 他时而温润如玉,时而又杀伐果决。 他能与你在水榭旁清谈侠义之道,也能在修罗场中,化身为掌控生死的判官。 这份复杂而又致命的魅力,让她着迷,也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慌乱。 夜,愈发深沉。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将整座裕州城都笼罩在茫茫的水汽之中。 峨眉派的营地里,几名弟子手忙脚乱地抢救着柴火,但那刚刚燃起的篝火,还是在狂风暴雨的侵袭下,不甘地熄灭了。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山间的寒气,让本就心神不宁的众女弟子,愈发感到了一丝凄冷。 就在此时,一道撑着油纸伞的淡绿色身影,顶着风雨,走出了营地。 她穿过泥泞的院落,来到了武当派那片依旧燃烧着熊熊篝火的屋檐之下。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形成一道晶莹的水帘。 周芷若抬起头,看向那个正背对着她,静静地坐在篝火旁,望着窗外漫天风雨的青衫背影。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唤道。 “宋师兄。” 第44章:雨夜点火 周芷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温热的油,滴入了这冰冷的雨夜,清晰地落在了宋青书的耳中。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 火光映照下,少女撑着一把油纸伞,静立在庑廊的雨幕之外。 她的衣衫已被夜风与水汽浸得微湿,紧贴着纤细的身体,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楚楚动人。 她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求助的窘迫,与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宋青书的目光,越过她,望向了对面那片早已被风雨浇熄了篝火、陷入一片黑暗与寒冷的峨眉营地。 他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走到屋檐下堆放的行囊旁,从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袋子里,取出了一捆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的干柴。 那干柴,每一根都削得粗细均匀,显然是早已备下的。 随即,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蜡纸密封的小包。 他将这两样东西,一同递了过去。 “柴火是松木,油脂重,耐烧。这包里是硫磺和硝石混的引火粉,用火折子一点就着,不受潮气影响。”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周芷若彻底怔住了。 她本已准备好了一肚子请求的话语,甚至想好了如何面对他可能的调侃或追问。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尚未开口,对方便已将所有她需要的东西,如此妥帖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份心思之缜密,这份体贴入微,已远远超出了江湖同道间的客套。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捆干柴和那个小小的引火包。 那干燥的木头上传来的踏实感,和那包里蕴含的希望,让她冰冷的手心,瞬间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我……”她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回去吧。”宋青书的语气依旧平淡,“雨夜湿寒,莫要着凉。” 说完,他便要转身,重新坐回篝火旁。 “等等。” 周芷若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她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撑着伞,在呧廊下站定。 两人隔着一道雨帘,望着院中那片被狂风暴雨肆虐的黑暗,一时无言。 雨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许久,周芷若才幽幽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雨声吞没。 “宋师兄,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要帮崆峒派化解内息,为何要替华山派挡下杀局,又为何……要为我们峨眉,做到这般地步?”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雨幕中,定定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最纯粹的不解。 “你不怕吗?不怕被人误解,不怕被人猜忌,不怕你付出的这一切,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多管闲事’的闲话,甚至……是恩将仇报的敌意?” 宋青书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那片风雨飘摇的夜,仿佛在看一幅壮丽而又苍凉的水墨画。 他能听出她话语中那份深藏的戒备与迷茫。那是她自小在峨眉山,在那位性情孤僻、只讲门派荣辱的师父教导下,早已刻入骨髓的生存法则。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讥诮,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 “周姑娘,你看这雨夜。” 他伸手指了指院中那片被黑暗与寒冷笼罩的峨眉营地。 “若人人都怕被雨淋湿,怕点火会燎到自己的手,怕柴火不够烧,那这漫漫长夜,大家便只能一起,在这寒冷与黑暗中,瑟瑟发抖地等待天明。” 他缓缓转过身,火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也倒映着少女那微怔的容颜。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粒火种,精准地,落入了周芷若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湖。 “行走江湖,总要有人先把火点着。” “大家,才不会冷。”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温暖的惊雷,在周芷若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宋青书。 那张俊朗的面容,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纷扰的眼睛…… 这一刻,她脑海中,那个骄傲自负、眼神中总是带着侵略性的少年影子,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大献殷勤的轻浮身影,被彻底地、干净地,剥离了出去。 取而代而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让她……心折不已的身影。 一个愿意在风雨中,为所有人点燃第一堆火的人。 周芷若的眼眶,没来由地一热,一层薄薄的水雾,悄然弥漫了上来,与那冰冷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怀中的干柴与引火包抱得更紧了些,对着宋青书,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然后,她毅然转身,撑着伞,提着那份温暖与希望,快步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片刻之后,对面那片黑暗的营地里,一小簇明亮的、温暖的火光,顽强地,亮了起来。 宋青书看着那点火光,微微一笑,重新坐回篝火旁。 他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迟早会生根发芽。 就在此时,客栈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华山派的领队长老,带着岳霖,面色铁青地快步走来。 “宋师侄!”华山长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两个奸细,招了!” 宋青书的目光一凝,站起身。 “他们说,”华山长老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说,丐帮陈友谅与那‘神罚之裔’,在光明顶上另有图谋。为了防止计划有变,他们早已在沿途各处,都布下了后手。不仅如此,他们还……还买通了明教中的一位神医,让他为此次上光明顶的各派高手,都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宋青书的心,猛地一沉。 胡青牛! 蝶谷医仙! 他猛地抬头,看着华山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前辈,那神医,可在附近?” “正在!”华山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奸细说,为了方便接应,那神医的隐居之所,就在这裕州城以南,不足百里的蝴蝶谷中!” 所有正在屋檐下避雨的武当与少林弟子,闻言皆是脸色大变。 宋青书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名为“蝴蝶谷”的区域,心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带惊色的五派弟子,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光明顶之行,事关重大。我等不仅要面对明教高手,更要提防这等阴险的暗算。” 他将手,重重地按在了那“蝴蝶谷”三个字上。 “我提议,明日,我们绕道先行,去拜会一下这位‘医仙’!” 第45章:蝶谷寻医 南阳盆地的湿热雾气,在踏入蝴蝶谷的瞬间,便被一种阴冷而又芬芳的诡异气息所取代。 谷口狭窄,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颜色各异的藤蔓,许多藤蔓上都开着从未见过的、妖艳诡丽的花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混杂着花粉的甜腻,深吸一口,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好生奇怪的地方。”华山派的岳霖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这里真的是那位‘蝶谷医仙’的隐居之所?怎么看,都像是某个用毒高手的巢穴。” 他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空闻禅师面色凝重,低声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此地瘴气极重,草木皆有异样,诸位小心,切勿随意触碰。” 宋青书勒住马,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谷。 在他的玄鉴解析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种细微的花粉与孢子,其中至少有七八种,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毒性。 “所有人,屏住呼吸,以内力护住口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此谷,有古怪。”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依言而行。 队伍缓缓向谷内行进,马蹄踏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奇异花草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一条条毒蛇在草丛中游走。 行了约莫一里路,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碧绿的草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草地中央,坐落着几间竹篱茅舍,收拾得倒也干净雅致。 只是,茅舍前,没有炊烟,没有药香,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新坟。 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碑。 众人下马,缓步上前,当他们看清墓碑上那用利器刻下的字迹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蝶谷医仙胡青牛之墓”。 “死了?”崆峒派的关能长老失声惊呼,“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刚得到消息,他……他就死了?” 空闻禅师走到坟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坟上的新土,又捻起一撮,放在鼻尖轻嗅,随即脸色大变:“不对!这土中,混有石灰、硫磺,还有……还有剧毒的‘三日断肠草’的粉末!这是要让入土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狠毒的手段! 这无疑是杀人灭口!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宋青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着那座孤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那幕后之人,行事竟如此滴水不漏。”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里,戛然而止。 就在众人失望与惊疑交加之际,一个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几间茅舍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既然知道这里是死地,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还敢闯进来,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众人大惊,齐齐拔剑,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色布衣,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狠戾的中年女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茅舍的屋檐下。 她手中端着一个陶碗,碗里盛着黑褐色的药汁,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 她的目光如同最毒的蝮蛇,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是何人!”丁敏君厉声喝道。 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难听的冷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很快,就会和我夫君一样,变成这蝴蝶谷中的一堆枯骨,成为这些花儿的养料。” 她将手中的药汁,缓缓地,浇在了身旁一株开着血红色花朵的植物根部。 那植物在接触到药汁的瞬间,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般,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妖艳欲滴。 “你夫君?”周芷若一怔,她看着那座新坟,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失声道,“你是……‘毒仙’王难姑?” “毒仙?”王难姑的笑声变得更加凄厉,“没错!我就是毒仙!我夫君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却因不愿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效力,便落得个惨死埋骨的下场!而我,便要用尽这天下至毒之物,让你们所有人都下去,给他陪葬!” 她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就在此时,一名跟在丁敏君身后的峨眉弟子,因心中惊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臂不小心,擦过了一株长在路边、开着紫色小花的普通杂草。 “啊!” 那名弟子只觉得手臂上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她低头一看,只见被那杂草擦过的地方,瞬间浮现出三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她的手臂,朝着心脏的方向飞速蔓延! 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功夫,她的脸色便已变得乌青,嘴唇发紫,整个人晃了晃,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中开始涌出白色的泡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师妹!”丁敏君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却发现她身体冰冷,气息已是微弱至极。 “快!快救人!”华山长老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手持毒药的疯癫女子。 王难姑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救她?晚了。”她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她中的,是‘七步断肠花’的毒。此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不出十息,她便会五脏六腑化为脓血而死。这,就是你们踏入我蝴蝶谷的代价!” “你这毒妇!”丁敏君目眦欲裂,提剑便要上前拼命。 空闻禅师连忙拦住了她,对着王难姑宣了一声佛号,沉声道:“王施主,冤有头,债有主。害死胡先生的,是那暗中布局的宵小之辈,与我等无关。还请施主慈悲为怀,出手相救,我等必有重谢!” “慈悲?”王难姑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绝望,“我夫君惨死之时,你们的慈悲又在哪里!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眼看那名峨眉弟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抽搐的幅度也越来越小,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众人心急如焚,却又投鼠忌器,束手无策。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此毒,可解。”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宋青书缓步走出,他没有看王难姑,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那名中毒弟子的伤口与脸色,神情冷静得有些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普通、实则暗藏杀机的花草,声音清晰而沉稳。 “紫茎龙葵,三钱。地龙胆,五分。再配以无根之水,文火煎服。可保她性命无虞。” 第46章:毒医传承 此言一出,满谷寂然。 王难姑那张因悲愤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她死死地盯着宋青书,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是我夫君耗费十年心血,从百草中提炼出的独门之方,世间除我二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宋青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澈,不带半分杂质。 “王前辈,人命关天。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将王难姑那几欲崩溃的心神,强行拉回了现实。 是啊,人命关天。 她可以恨尽天下人,可以与整个江湖为敌,但她骨子里,终究是一个医者。 一个医者,永远无法对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你凭什么说此方可解!”王难姑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挣扎,她像一头受伤的母狼,用最后的凶狠来掩饰内心的动摇,“七步断肠花之毒,乃是至阳至烈之物,入血则焚脉,神仙难救!” “前辈说得对,此毒确是至阳至烈。”宋青书坦然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又条理分明,“但万物皆有阴阳,相生相克。七步断肠花之毒,其根源在于一种能令气血沸腾的‘火毒’。而紫茎龙葵,性至阴,其汁液能中和火毒,此为君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谷中那些奇异的花草,继续道:“但火毒被中和之后,必有残毒留于经脉,损伤脏腑。地龙胆,味极苦,性极寒,能清热燥湿,泻肝胆之火,引残毒下行,此为臣药。” “至于无根之水,便是清晨花叶上的露水。此水秉承天地未判之清气,能调和阴阳,护住伤者最后一丝心脉。三药合一,方能标本兼治,起死回生。” 他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武当医理,只是就事论事,将这解毒之法背后的药理,剖析得淋漓尽致,清清楚楚。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王难姑的心坎上。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些道理,是她和胡青牛在无数个日夜的争论与钻研中,才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医道至理。 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武当弟子,竟能信手拈来,说得比她还要透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博闻强识,而是对医毒之道的、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洞察! “你……”王难姑的嘴唇翕动着,她看着那名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峨眉弟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气度渊渟岳峙的少年,眼中的疯狂与仇恨,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医者之间,跨越了门派、跨越了恩怨的,一种纯粹的、对“道”的共鸣。 许久,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茅屋门框上,声音沙哑地说道:“药……药在第三间屋子的木柜里。救不救得活,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他对着王难姑,郑重一揖。 “多谢前辈。” 随即,他身形一晃,快如闪电,瞬间便冲入了那间茅屋。 片刻之后,他已手持几株药草而出。 他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自动手,以内力催发,将药草碾碎,取其汁液,又飞身掠至一片芭蕉叶上,取下几滴晶莹的晨露。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而精准,没有半分多余,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那份专注,那份从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痴了。 周芷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只觉得眼前的宋青书,仿佛与这片充满了生与死的蝴蝶谷,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更像是一位掌控着万物枯荣的药师。 药汁调配完毕,宋青舟扶起那名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峨眉弟子,将黑褐色的药汁,缓缓地、一滴不漏地,尽数灌入了她的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山谷,落针可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那名峨眉弟子的脸色,依旧乌青,毫无起色。 丁敏君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之色。 王难姑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与悲凉。 然而,就在第三炷香即将燃尽的时刻,异变陡生! 那名昏迷不醒的峨蒙弟子,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黑紫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污血! 污血落地,竟将地上的青草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而随着这口毒血喷出,她那张乌青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了死气,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那微弱至极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活了……师妹她活过来了!”一名峨眉弟子失声惊呼,喜极而泣。 丁敏君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她看着那名缓缓睁开双眼的师妹,又看了看那个始终平静如水的青衫少年,那双杏眼里,第一次没有了任何嫉恨与不甘,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与感激。 而王难姑,则彻底呆立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被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年轻生命,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宋青书,眼中的最后一丝防备与仇恨,终于如冰雪般,彻底消融。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也曾像他这般,为了救治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那道身影,也曾像他这般,面对着世人的误解与偏见,固执地坚守着自己心中那份医者的仁心。 那道身影,是她的丈夫,胡青牛。 两道身影,在这一刻,仿佛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在王难姑那早已干涸的心湖中,缓缓重叠。 她的眼眶,没来由地一热,两行清泪,顺着那憔悴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是她自丈夫惨死以来,第一次流泪。 “你……”她看着宋青书,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戾气,“你过来。” 宋青书缓步上前。 王难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入了最里面的那间茅屋。 片刻之后,她捧着两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走了出来。 她将那两个包裹,递到了宋青书的面前。 “左边的,是我夫君毕生心血所著的《医经》。右边的,是我穷尽半生之力写下的《毒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我本想让它们随我一同,埋葬在这蝴蝶谷中。但今日,我看到了你。” 她深深地看了宋青书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 “它们在你手中,或许……比在我手中,更有用处。” 宋青书的心神,剧烈震动。 他知道,这薄薄的两个包裹,代表的,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毒医传承! 是一份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无价之宝!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他对着王难姑,对着那座孤坟,郑重无比地,长揖及地。 “前辈厚赠,晚辈……愧领了。” 王难姑点了点头,她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许多。 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那间阴暗的茅屋,再也没有回头。 “你们走吧。” 她那疲惫而又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从今往后,这蝴蝶谷中,再无毒仙,只有一个……为亡夫守墓的未亡人。” 队伍,再次启程。 当他们走出那片充满了诡异与芬芳的山谷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宋青书怀揣着那两本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奇书,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七日后,陕西境内,凤翔府。 当宋青书带领着这支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队伍,抵达约定的会合地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只见城外的官道之上,旌旗如林,刀剑如海。 少林、武当、华山、崆峒、昆仑,五大派后续会合的大部队,已然在此集结。 数千名江湖好手汇聚一堂,那股冲天的气势,几乎要将天边的云霞都搅碎。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几道熟悉而又威严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武当掌门宋远桥,少林罗汉堂首座空闻,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崆峒五老…… 江湖中最顶尖的一批大人物,尽数在此。 宋青书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那为首的身影,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孩儿宋青书,参见父亲!” 第47章:昆仑觅猿 昆仑山脉,如一条苍灰色的巨龙,横亘在天地的尽头。 凛冽的寒风从雪峰之上呼啸而下,卷起沙石,刮得人脸颊生疼。 五派联盟的大营,便扎在这片广袤的戈壁之上。 数千顶帐篷连绵成片,旌旗如林,刀剑如海,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武当派的帅帐之内,宋远桥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堪舆图,与俞莲舟、张松溪等人商议着进攻光明顶的路线。 “光明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明教总坛更是机关重重,我等若从前山强攻,伤亡必重。”张松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依我之见,当分兵三路,一路佯攻,两路……” 他的话尚未说完,帐帘一挑,宋青书缓步而入。 他先对着帐中诸位长辈恭敬行礼,随即开门见山,声音沉稳:“父亲,各位师伯。孩儿有一事相求。” 宋远桥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如今气度渊渟岳峙、已然成为五派年轻一辈领袖的儿子,眼中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但说无妨。” “昆仑山地势复杂,水源稀少,且山中多有奇花异草,恐有毒瘴。”宋青书指着堪舆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偏僻山谷,神色坦然,“孩儿想带两名师弟,先行入此谷,为大军探明水源,并采集一些本地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宋远桥与俞莲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师侄(儿子)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绝非无的放矢。 “准了。”宋远桥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万事小心。” “孩儿遵命。” 一炷香后,宋青书便带着林平与赵安,三人三骑,脱离了大部队,朝着那片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山谷疾驰而去。 山谷幽深,人迹罕至。 谷中遍布着奇形怪状的岩石与虬结的古树,空气中带着一股原始而又苍凉的气息。 “师兄,这地方……真能找到水源和药材吗?”赵安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忍不住低声问道。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一只最敏锐的猎鹰,一寸寸地扫过山谷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神魂在道源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无比通透,方圆数里之内的一草一木,一静一动,都仿佛能在他心中,映照出清晰的影像。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在一片被藤蔓覆盖的陡峭石壁之下,他“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高大,壮硕,通体雪白,却又行动迅捷,正在几棵果树之间灵活地攀援跳跃,摘取着树上的野果。 “停。” 宋青书抬手,示意二人下马。 他自己也翻身下马,将马匹系在一棵古树之后,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石壁摸了过去。 林平与赵安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立刻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三人借着岩石的掩护,悄然靠近。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块巨岩,看清那白色影子的真面目时,饶是林平与赵安素来沉稳,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竟是一头体型硕大无朋的白色巨猿! 它身高足有一丈,浑身长满了雪白的长毛,一双眼睛却闪烁着极富人性的光芒。 此刻,它正坐在一块岩石上,笨拙地将摘来的野果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宋青书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它那庞大的体型上。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白猿的腹部。 在那里,隔着厚厚的白色长毛,可以隐约看到一道长达尺许的、早已愈合的缝合痕迹。 那缝合的手法虽然粗糙,但针脚细密,显然是出自人手。 果然如此。 宋青书的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那震古烁今的《九阳真经》,早已被那个身负血海深仇、却又奇遇连连的少年,捷足先登了。 他没有半分失落,更没有半分急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吃得不亦乐乎的白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淡淡的兴奋。 张无忌,你已经入局了。 那么,这盘棋,就让我来陪你好好下一盘。 他对着身后的林平与赵安,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在原地,切勿妄动。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了几枚早已备下的、晒得干透的松子与榛果。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将一枚榛果,用手指轻轻一弹。 那榛果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白猿身前三尺之外的草地上。 正在大快朵颐的白猿动作一顿,它警惕地抬起头,硕大的鼻翼翕动了几下,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枚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榛果上。 它犹豫了片刻,见四周并无危险,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将那枚榛果捡了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扔进了嘴里。 “嘎嘣。” 一声脆响,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白猿的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喜悦。 宋青书见状,微微一笑。 他又弹出一枚松子,这一次,落点比方才,又近了一尺。 白猿的警惕之心,又消减了几分。 它再次捡起松子,吃得津津有味。 一枚,又一枚。 宋青书就像一个极富耐心的猎人,用最没有攻击性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瓦解着这头通灵巨猿的戒心。 终于,当他将最后一枚榛果,轻轻地放在自己脚前半尺之处时。 那头白猿犹豫了许久,它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始终面带微笑、身上没有散发出半分恶意的青衫少年。 它似乎从这道身影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温暖的影子。 它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善良的少年,也曾这般温柔地为它缝合伤口,为它寻找食物。 最终,它缓缓地,放下了所有戒备。 它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宋青书的面前,从地上,捡起了那最后一枚榛果。 一人一猿,近在咫尺。 林平与赵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手中的剑,早已悄然出鞘半寸,只要那白猿稍有异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然而,那头白猿在吃完榛果之后,并没有离去。 它定定地看了宋青舟许久,那双人性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追忆,一丝亲近,甚至……是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的疑惑。 它忽然转过身,没有攻击,没有咆哮。 它只是对着宋青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在邀请般的嘶吼。 随即,它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石壁之下,一处被浓密藤蔓遮蔽的、幽深无比的山洞,缓缓地,走了过去。 第48章:石壁真经 那头白猿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又神秘的韵律。 它没有再看宋青书,只是转过身,用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拨开了石壁之下那层厚得如同瀑布般的浓密藤蔓。 一个幽深黝黑的洞口,悄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一股阴冷而又干燥的气息,从洞中扑面而来,与谷中那潮湿苍凉的空气截然不同。 白猿回头,那双极富人性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宋青舟一眼,随即,再次发出一声低吼,便迈开沉重的脚步,率先走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师兄!”林平与赵安立刻上前,挡在了宋青书身前,神情紧张,“此洞诡异,恐有危险!” “无妨。”宋青书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它没有恶意。” 他对着二人,沉声吩咐道:“你们守在洞口,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进来。若半个时辰后我仍未出来,立刻退走,返回大营。” “师兄!”二人皆是大惊。 “这是命令。”宋青书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整了整衣衫,便提着一盏从行囊中取出的防风马灯,毅然决然地,独自一人,走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洞内,出乎意料的干燥。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两侧的石壁光滑而冰冷,仿佛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 马灯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更远的地方,是化不开的浓墨。 宋青书的脚步很轻,他循着白猿那沉重的脚步声留下的微弱回音,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山洞蜿蜒向下,越往里走,空间便越是开阔。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那片黑暗的尽头,竟隐隐透出了一丝柔和的白光。 宋青书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 当他绕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这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白色晶石,这些晶石不知是何物,竟能自行发光,光线柔和,如同月华,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溶洞中央,是一片小小的寒潭,潭水清澈见底,寒气逼人。 而那头白猿,此刻正安静地蹲在寒潭边,用手指着溶洞最深处的一面石壁,对着宋青书,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宋青书顺着它指引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面高达十余丈,宽约七八丈的巨大石壁。 石壁的表面异常光滑,仿佛被神兵利器硬生生削平。 而在那光滑如镜的石壁之上,竟赫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那些字迹,入石三分,笔力遒劲,铁画银钩,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一股至阳至刚的磅礴气韵! 宋青书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周身气血都随之沸腾,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从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九阳真经》! 这石壁之上,赫然便是那震古烁今、被誉为天下内功总纲的《九阳真经》的全部经文! 从他早已熟记于心的残篇,到那从未现世的总纲要义,一字不差,一字不缺!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宋青书看着那熟悉的经文,又看了看石壁右下角那两个刻得极深的名字――“张无忌”,胸中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然。 原来如此。 张无忌宅心仁厚,他得了这绝世神功,却不愿其就此失传,便耗费心力,凭着指尖功力,将这整部真经,尽数刻在了这与世隔绝的石壁之上,以待后世有缘。 而这头通灵白猿,便是这绝世神功的守护者。 宋青书对着那面石壁,对着那两个名字,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这一拜,无关立场,无关恩怨。 只为敬这位前代主角那份不愿绝学失传的广阔胸襟。 随即,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盘膝而坐,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意识海深处。 “道源玄鉴,全力刻录!” 嗡! 他识海中的青色玉盘,在接触到这股至阳至刚的经文气息的瞬间,便如同饿了千年的饕餮,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嗡鸣! 玉盘光华大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从盘面上流淌而出,将整个意识海都映照成了一片金色。 【检测到“道源”级根本法……《九阳真经》(完整版)!】 【符合最高优先级刻录条件……开始解析!】 【解析进度:1%……5%……15%……】 金色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在宋青书的脑海中飞速刷新。 石壁上那数千字的经文,连同其中蕴含的每一丝气韵,每一分至理,都被那青色玉盘疯狂地吞噬、解析、烙印!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如果说之前解析的那些武功,只是涓涓细流,那么此刻这完整的《九阳真经》,便是一条奔腾咆哮、直入沧海的浩瀚江河! 经文的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化为最本源的图像与气机。 “手太阴肺经”、“足少阳胆经”、“任督二脉”……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运行轨迹,在他眼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混元一气”、“阴阳互济”、“刚柔并流”……那些深奥玄妙的内功至理,此刻不再是晦涩的文字,而是化作了可以被直接感悟的大道真意! 这门绝世神功,仿佛天生便与他那以“返本归元”为根基的太极拳理,有着最深刻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当石壁上最后一个字,也被彻底烙印进那青色玉盘的瞬间。 轰! 整个玉盘,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因刻录了《九阳真经》而涌入的磅礴本源之力,与他之前积攒的所有能量汇聚在一起,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了代表着“道源”功能的区域! 【“道源”功能解析进度:25%……30%……40%……】 最终,当所有的能量彻底被吸收殆尽时,解析进度,稳稳地停在了百分之五十的位置! 而那《九阳真经》的完整心法,也已如同天生的本能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宋青书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如有实质的金色精光,从他眸底一闪而逝,竟在身前的空气中,留下了两道久久不散的灼热痕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经脉之中,一股至阳至刚的暖流,正与他原本那股阴阳调和的太极内力,缓缓交融,彼此互补,生生不息!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那依旧安静地蹲在寒潭边的白猿,再次郑重一揖。 “多谢。” 白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那双人性化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它对着宋青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竟是在潭边就此沉沉睡去。 它守护的使命,已经完成。 宋青书没有再去打扰它。 他知道,自己此行昆仑,最大的机缘已经到手。 他走到溶洞一处干燥的角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盘膝而坐。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与淡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开启无上宝藏的、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渴望。 宋青书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全部心神,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瞬间沉入了那片可以扭转时间的武学空间之中。 第49章:九阳初成 武学空间之内,光阴静止。 宋青书盘膝而坐,心神空明。 那部被完整刻录于道源玄鉴盘中的《九阳真经》,如同一轮璀璨的烈日,悬浮在他的意识海之上,每一个古字都散发着至阳至刚的磅礴气韵。 他没有急于求成。 他深知,这等震古烁今的神功,如同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若想驾驭,必先懂其性情。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动了体内那股早已圆融如意的太极内息。 一缕黑白二气交织的内力,如同一条温顺的灵蛇,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轮“烈日”探去。 轰! 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炽烈的阳刚之力,如同火山喷发,顺着他的经脉,轰然倒灌而入! 那股力量霸道至极,所过之处,经脉壁垒被灼烧得刺痛无比,仿佛要被硬生生撑裂、焚毁! 宋青书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投入了熔炉之中。 寻常武者,若无高人护法,仅此一下,便足以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他心念一动,那股早已与他灵魂融为一体的太极拳意,瞬间发动!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不再试图去抵抗、去压制那股狂暴的九阳真气,而是将自己的太极内息彻底散开,化作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大网。 那股霸道的九阳真气如同一头闯入蛛网的猛虎,空有一身蛮力,却被那股圆转如意的黏劲死死缠住,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挣脱。 引、化、拿、捏。 宋青舟将太极拳理的精髓,运用到了对内力的掌控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团狂暴的九阳真气中,剥离出最细微的一丝,如抽丝剥茧,将其缓缓引入自身的经脉循环。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武学空间内,没有日夜。 宋青书彻底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这场与自身内力的“搏杀”与“调和”之中。 他时而眉头紧锁,汗如雨下,显然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时而又舒展眉头,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那是在攻克了一个又一个的经脉关隘。 道源玄鉴盘在此刻发挥出了它那恐怖的辅助能力。 【玄鉴启动……检测到宿主经脉“手少阳三焦经”出现内力淤积……推演最佳行气路线……优化中……】 【道源启动……检测到《九阳真经》与《武当九阳功》同源异流……开始追溯本源……补全功法残缺……融合中……】 金色的文字在他脑海中不断流淌,为他指引着最正确的道路。 他的修炼,不是盲目的苦修,而是一场在最顶级“外挂”辅助下的、精密的科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七日,或许是十日。 当宋青书将最后一丝狂暴的九阳真气,也彻底驯服,融入自身的太极循环时,他体内的内力,终于发生了质的蜕变。 那不再是单纯的太极内力,也不再是纯粹的九阳真气,而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内力。 它既有太极的阴阳圆融、生生不息,又兼具九阳的至阳至刚、百毒不侵。 一缕金色的阳刚之气,如同一条游龙,缠绕在那黑白二气交织的太极图之上,彼此互补,彼此壮大,形成了一个完美而又强大的循环。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武学空间,都仿佛因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光,而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缓缓起身,只是随意地打出了一招最基础的武当长拳。 “进步栽捶”。 轰! 一拳挥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身前的空气,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抽空,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 这一拳的力量,比他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该出去了。” 宋青书心念一动,意识回归本体。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依旧是那个幽深寂静的地下溶洞。 那头通灵白猿,依旧安静地蜷缩在寒潭边,沉沉睡去。 外界,不过是过了一夜而已。 宋青书站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数十丈外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而溶洞中那股刺骨的寒气,拂在他身上,竟如春风拂面,没有半分不适。 这便是九阳初成,寒暑不侵。 他对着那面石壁与沉睡的白猿,再次郑重一揖,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山洞。 洞外,天光大亮。 林平与赵安正焦急地守在洞口,见他安然无恙地走出,皆是松了一口气。 “师兄,你出来了!” 宋青书点了点头,他看着二人那因一夜未眠而略显疲惫的脸庞,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走吧,我们回营。” 三人翻身上马,朝着昆仑山脉那片连绵的营地疾驰而去。 凛冽的寒风,从雪峰之上呼啸而下,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林平与赵安早已运起内力抵御,却依旧感到阵阵寒意。 然而,宋青书却恍若未觉。 那刺骨的寒风吹在他身上,竟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自行运转,一股股暖流流遍全身,将所有寒意都驱散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暖了几分。 “师兄,你的脸色……”赵安看着宋青书那白皙如玉、隐隐透着一层宝光的脸庞,忍不住惊奇道,“怎么看起来……好像比之前更好了?” 宋青书笑了笑,没有解释。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布满了积雪的山脊,即将看到远处那片旌旗如林的五派大营时。 宋青舟的目光,陡然一凝。 他猛地一拉缰绳,座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雪脊之上,正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披一袭宽大的灰色蓑衣,头上戴着一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斗笠,斗笠之下,还有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白色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片苍茫的冰雪世界融为了一体。 她的手中,没有拿任何兵器,只是提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竹篮。 可不知为何,当宋青书的目光与她那双透过面纱望来的、古井无波的眸子对上的瞬间,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竟毫无征兆地,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于本能的警兆,从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女子,也看到了他。 她那双隐藏在面纱之后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似乎也有些意外。 随即,她迈开脚步,无视了一旁的林平与赵安,竟是径直地,朝着宋青书,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声音,如同昆仑山巅那万年不化的冰雪,清冷而又空灵,在寂静的雪脊之上,轻轻响起。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第50章:雪岭蛛影 凛冽的寒风,在空旷的雪脊之上,卷起一片片细碎的冰晶。 那女子斗笠下的面纱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一双清冷而又偏执的眸子。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与这冰雪世界融为一体的雕塑,身上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僻气息。 她的声音,如同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清冷,空灵,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平与赵安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剑柄,将宋青书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这个来路不明的神秘女子。 宋青书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子身上。 在九阳真气初成之后,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女子体内,流淌着一股极其阴寒诡异的内息,那内息与她周遭的冰雪寒气格格不入,反而像是由无数种剧毒之物凝练而成,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而她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更是让他心中一动。 “他是谁?”宋青书的声音温和,不带半分敌意。 “你管不着!”那女子似乎被他这一问触动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你离我远点!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伪君子,没一个好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那双隐藏在面纱后的眼睛,充满了戒备与厌恶。 这般偏执的性情,这身诡异的毒功,再联系到她口中那个“他”……一个名字,已在宋青书的心中呼之欲出。 殷离,蛛儿。 就在这气氛僵持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女子脚下的雪地,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一道通体雪白、细如手指的毒蛇,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雪中暴起,张开布满了细密獠牙的嘴,朝着那女子光洁的脚踝,闪电般咬去! 雪山冰蟒! 此蛇乃是昆仑山特有的剧毒之物,毒性至寒,见血封喉,且其色如雪,极难防备! 那女子反应极快,她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冷哼一声,右手五指微张,指甲在瞬间变得乌青,便要反手一掌,朝着那毒蛇拍下! 那掌风之中,竟带着一股腥甜的异香,显然是蕴含了比那冰蟒之毒更加霸道的剧毒。 千蛛万毒手! 她竟是要以毒攻毒! 然而,有一个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就在那雪山冰蟒破雪而出,就在殷离反手欲拍的一刹那。 一道清冷至极的剑光,如同一道从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呛啷! 那是长剑出鞘半寸,又瞬间归鞘的轻响。 那声音清脆,短暂,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寒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林平与赵安甚至还未看清宋青书是如何出手的,那条来势汹汹的雪山冰蟒,便已僵在了半空之中。 它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前扑的姿态。 它的毒牙,离殷离的脚踝,不足半寸。 而在它那位于七寸之处的致命要害上,正精准无比地,插着一截细小的、枯黄的松针。 那枚松针,竟是硬生生穿透了冰蟒坚韧的蛇皮,将其死死地钉在了下方那坚硬如铁的冻土之上! 松针的尾部,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一阵细密的嗡鸣。 而那股沛然的剑气,在穿透蛇身之后,便已消散得无影无踪,竟是没有激起半点雪花,更没有伤及近在咫尺的殷离分毫! 以气驭物,飞针克敌! 这份对力道的掌控,这份精妙绝伦的技法,已经彻底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臻至“道”的境界! 殷离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条被一枚小小松针钉死在自己脚边的毒蛇,又看了看那枚松针上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螺旋气劲,那双偏执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用一枚柔软的松针,精准地命中冰蟒的七寸,并将其钉入冻土,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何等迅捷的身手,以及……何等匪夷所思的内力掌控! 这比一剑将冰蟒斩为两段,要难上千倍,万倍!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青衫少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宋青书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那条兀自颤动的毒蛇身上,缓缓开口。 “姑娘,这昆仑山中,危机四伏。独自行走,还是小心为上。” 他的声音温和,不带半分炫耀,仿佛只是在提醒一个迷路的路人。 殷离的嘴唇翕动着,她想说些什么,想质问,想呵斥,甚至想发泄,但所有的话语,在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与风轻云淡的态度面前,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多……管闲事!” 她猛地一跺脚,不再有任何停留,甚至连看都未再看那条毒蛇一眼,便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雪脊的另一头,快步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有些仓皇,仿佛是在逃离着什么。 宋青舟没有追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孤僻而又倔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师兄,就这么让她走了?”赵安忍不住问道,“此女来历不明,身负剧毒,恐非善类。” “无妨。”宋青书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不是我们的敌人。”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翻身上马,对着二人沉声道:“走吧,回营。” 三人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林平与赵安看向宋青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佩,而是多了一份近乎于仰望的敬畏。 次日清晨,五派大营。 宋青书正在营地前的空地上,不紧不慢地演练着一套太极长拳。 他如今九阳初成,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圆融无缺、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引得不少早起的各派弟子,都驻足围观。 就在此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崆峒派的宗维侠。 经过几日的休养,他的气色已然恢复,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此刻更是燃烧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旺盛的战意。 他走到场中,对着正在收势的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宋师兄。” 宋青书微微颔首,淡然道:“宗师兄,有何指教?” 宗维侠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已然深不可测的少年,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半分不忿,只有一种武者之间最纯粹的渴望。 “宋师兄,前日一战,师弟我受益匪浅。这几日,我苦思冥想,自觉于七伤拳之道,又有了几分新的领悟。” 他说着,周身骨节再次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也更加狂暴的拳意,冲天而起! 他看着宋青书,目光灼灼,声音洪亮如钟。 “斗胆,想再向师兄,请教一二!” 第51章:刚柔并济 寒风卷过戈壁,带着雪山之巅的凛冽,吹得营地中数百面旗幡猎猎作响。 宗维侠那一身比之前更加凝练狂暴的拳意,如同一块被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场中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又来了! 崆峒派的七伤拳,对战武当派的太极。 这一次,又将是何等光景?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战意纯粹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能看出,宗维侠这几日必是苦思冥想,竟真的将那霸道拳劲中的几分滞涩之处,给强行磨平了。 这份对武学的痴迷与执着,值得尊敬。 “宗师兄既有此雅兴,师弟自当奉陪。” 宋青舟没有半分推辞,他对着宗维侠,缓缓抬起了手,一个太极起手式,渊渟岳峙,气度沉凝。 “请!” 宗维侠一声爆喝,不再有任何试探!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身形与拳头合二为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直冲宋青书胸前! 这一拳,比前日那一拳,更快,更猛,也更纯粹! 拳未至,那股由七种不同劲力交织而成的螺旋拳风,已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场边观战的各派弟子,无不色变,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华山派的岳霖更是瞳孔一缩,他自问,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华山剑法,在这等纯粹的力量面前,任何精妙变化都将是土鸡瓦狗,唯有暂避其锋。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宋青书却静立原地,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狂暴的拳锋即将及身的刹那,他动了。 他同样向前踏出半步,右手化掌,如托一叶,不偏不倚地,迎向了宗维侠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 又是这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以为,接下来,又将是那日四两拨千斤的重演。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拳掌相交。 没有想象中的黏劲化解,更没有将对方引向空处。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两座山岳轰然相撞的巨响,在场中轰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吹得尘土飞扬,沙石激射! 宗维侠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看似柔软、内里却坚不可摧的火山之上! 他那无坚不摧的七伤拳劲,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瞬间,竟被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力量,硬生生地,顶了回来! 不仅如此,他拳劲中那股“先伤己”的阴损暗劲,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顺着两人的接触点,疯狂地朝着宋青舟的体内倒灌而去! “不好!”崆峒派的关能长老失声惊呼,脸色大变。 七伤拳最可怕之处,便在于此。 与敌硬拼,敌我皆伤! 宋青书如此托大,硬接这一拳,五脏六腑岂不要被当场震碎?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足以震碎内腑的阴损暗劲,在涌入宋青书体内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那张俊朗的面庞,非但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反而隐隐透出一层温润如玉的宝光。 与此同时,宗维侠自己的体内,却是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已涌到了喉头! 这正是七伤拳霸道之处,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就在他即将被自身拳力反噬,身受重伤的一刹那。 一股温润、醇厚、却又带着煌煌大日般气息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宋青书那只与他相抵的手掌之上,源源不断地,倒灌而回! 那股暖流,正是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 它如同一条温顺的游龙,顺着宗维侠的手臂经脉,长驱直入。 所过之处,非但没有半分伤害,反而像一场及时的春雨,将他那因催动七伤拳而变得狂暴紊乱的内息,尽数抚平、梳理。 他那即将受损的五脏六腑,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竟是瞬间恢复了平稳。 宗维侠彻底呆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被对方硬生生接下。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伤人暗劲,对对方毫无作用。 甚至,在自己即将被反噬的关头,对方竟还反过来,用一股更加精纯的内力,替自己疗伤!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神迹! 他所有的战意,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干净地,碾得粉碎。 宋青书手掌轻轻一推,一股柔和的力道发出。 宗维侠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出三步,稳稳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少年,眼中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片由衷的、五体投地般的敬服。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这一拜,拜得心甘情愿,拜得再无半分不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宋青书以柔克刚,众人只是惊叹于他武学境界之高。 那么此刻,他这刚柔并济、收发由心的一手,已经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武学认知! 空闻禅师与华山、崆峒的长老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骇然。 他们知道,武当派,不,是整个中原武林,出了一位真正的、足以与百年前张三丰真人比肩的绝世妖孽! 周芷若站在人群之后,她痴痴地看着场中那道身影,只觉得那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竟比昆仑山巅的皑皑白雪,还要耀眼。 她的心,在这一刻,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夜幕,再次降临。 宋青书独自一人,盘坐在自己的营帐之中。 他没有再修炼,只是静静地内视着自己意识海深处的那枚青色玉盘。 随着他融合了《九阳真经》,彻底掌握了这刚柔并济的法门,玉盘之上,那代表着“道源”功能的区域,光芒大作! 【检测到宿主完成“道”与“术”的根本性融合……开始汲取世界本源之力……】 【“道源”功能解析进度:50%……55%……60%……】 金色的文字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百分之六十五的位置!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宋青书的心头。 他知道,只要他能将这道源玄鉴盘彻底修复,他便能真正触及到这个世界武学之道的终极奥秘! 他缓缓睁开双眼,走出营帐。 凛冽的夜风,吹动着他青色的衣衫。 他抬起头,望向了西方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连绵起伏的山脉。 那里,便是光明顶的方向。 宋青书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半分谨慎与算计,只有一股即将奔赴宿命战场的、滔天的战意,冲天而起。 他缓缓抬起手,仿佛要将那片黑暗,都握入掌中。 “这盘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气,“该收官了。” 第52章:剑指光明 翌日清晨,昆仑山的寒风尚未散去,五派联盟的帅帐之内,气氛却已凝重如铁。 宋远桥、空闻禅师、华山派长老、崆峒五老之首的关能,五大派系的最高决策者,尽数在座。 他们的面前,正摊开着三件足以颠覆整个江湖格局的物证。 一枚代表着丐帮核心身份的令牌,一捆用“八方结”秘法捆扎的传讯竹签,以及那封盖着“火麒麟”印,谋划着伏击华山、挑动六大派与明教血战的绝杀密令。 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气息。 宋青书静立于帐中,神情平静,将昨日从那两名奸细口中,由华山派亲自审出的口供,一字一句地,清晰复述。 “……据二人招供,陈友谅与那神秘的‘神罚之裔’,其真正目标,乃是光明顶上失传已久的明教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 当最后这几个字落下时,整个帅帐之内,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阿弥陀佛!”空闻禅师那双温和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怒意。他手中捻动的佛珠微微一顿,声音沉重如山,“好一个恶毒的连环之计!先挑起我六大派与明教的血战,待双方两败俱伤,他们便可坐收渔利,夺取神功!” “陈友谅!成昆!这帮江湖败类!”崆峒派的关能长老猛地一拍桌案,坚硬的铁木桌案上,瞬间多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掌印。他须发皆张,虎目圆睁,“老夫现在就带人,杀回中原,将那丐帮总舵,搅他个天翻地覆!” “关兄,稍安勿躁。”华山长老脸色铁青,却强自按捺住怒火,他看向宋青书,眼中满是后怕与感激,“此事牵连甚广,若我等此刻愤然回师,反倒正中了那幕后黑手的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自乱阵脚。” 宋远桥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素来沉稳的眼中,自豪、担忧、欣慰、凝重……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不再需要他的羽翼庇护。 他已经成长为一棵足以独当一面,甚至为整个联盟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许久,空闻禅师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了宋青书的身上。 “宋师侄,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这一问,已然是将宋青书放在了与他们这些掌门、长老同等的位置上进行商议。 宋青书没有半分怯场,他对着众人,郑重一揖,随即声音沉稳地说道:“回禀各位前辈,晚辈以为,此事宜缓,不宜急。宜暗,不宜明。” 他上前一步,指着那三件致命的证物。 “这三份铁证,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剑。但这把剑,不到最关键的时刻,绝不能轻易出鞘。一旦公之于众,固然能揭露陈友谅的阴谋,却也必然会打草惊蛇,让那更加神秘的‘神罚之裔’,彻底隐入暗处,再难寻觅。” “所以,晚辈提议。”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将此事,暂且压下。我们对外依旧是六大派同气连枝,一心一意,共讨明教。但在暗中,却要以此为契机,将计就计,布下一张更大的网。” “请讲。”空闻禅师的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第一,防。”宋青书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从今日起,大营之内,所有饮水、食物,皆需专人专管,银针试毒。所有巡防岗哨,加派一倍人手,由我武当与少林弟子,共同担纲。口令一日一换,绝不容许任何身份不明之人,混入营中。” “第二,查。”他看向华山与崆峒的长老,“请两位前辈,立刻修书一封,用最高等级的加密方式,送回本派。让门中信得过的心腹,暗中调查与丐帮陈友谅一系,以及那所谓的‘神罚之裔’有过来往的弟子与长老。此事,需绝对保密,只查,不说。” “第三,联。”宋青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父亲与空闻禅师的身上,“请父亲与大师,以武当、少林之名,暗中联络昆仑、峨眉两派。将此间利害,全盘告知。我们五派,需在暗中,结成真正的攻守同盟。如此,方能在那幕后黑手下一次出手之时,让他一头撞上铁板!” 一番话,条理分明,逻辑缜密,将防守、反间、合纵三策,剖析得淋漓尽致。 整个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几位执掌着中原武林牛耳的大人物,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坦荡、气度从容的少年,心中皆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份见识,这份格局,这份临危不乱的决断力,早已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 许久,空闻禅师才长长地宣了一声佛号,他对着宋远桥,双手合十,由衷赞叹。 “阿弥陀佛。宋大侠,青书师侄之才,远胜我等。老衲以为,此三策,可行。” “附议。”华山长老与关能长老,齐齐点头。 宋远桥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骄傲。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宋青书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从今日起,大营之内,所有防务调度,年轻一辈弟子的统筹安排,尽数由你节制。” 这道命令,便等同于,正式将宋青书推上了五派联盟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领袖之位。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五派大营的气氛,为之一变。 营地内外,巡逻的岗哨骤然加密,每一队,都由一名沉稳的武当弟子,与一名刚猛的少林僧人共同带队。所有进出营地的补给车队,都需经过三道关卡的严格盘查。 就连营地中的水源,都被几名武当弟子用新伐的竹管,从数里之外的山泉中,直接引了过来,与本地水源彻底隔绝。 而宋青舟,则成了整个大营中最忙碌的人。 他时而与华山派的弟子,商讨着如何在昆仑山的峭壁上铺设绳索,以备奇袭之用。 时而又与崆峒派的长老,探讨着如何改进阵型,将七伤拳的刚猛与武当的柔韧结合起来。 更多的时候,他会亲自带着一队精锐,深入昆仑山腹地,勘察地形,绘制地图。 他渊博的武学知识,缜密的逻辑思维,以及那份待人以诚、不带半分门派偏见的胸襟,让他迅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与信服。 就连最高傲的岳霖,在几次与他探讨剑法之后,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 渐渐地,营地中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但凡是年轻一辈弟子间遇到的难题,无论是武功上的困惑还是战术上的分歧,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去请教自家的师长,而是去找那个总是在营地中步履匆匆的青衫少年。 而宋青书,也总能以最清晰的条理,最公正的态度,为他们找到最完美的答案。 他的威望,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深入人心。 又是一个风雪之夜。 宋青书处理完最后一卷防务图,走出那间灯火通明的帅帐。 漫天的风雪,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站在帐前,抬起头,望向了西方那片被无尽风雪笼罩的、巍峨的山脉。 那里,便是光明顶。 所有恩怨的起点,所有阴谋的终局。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酷寒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笔直的箭矢,久久不散。 他的心,也如这昆仑山的万载玄冰,坚硬,冰冷,却又无比的清澈。 光明顶之战在即,该亮的剑,不会再收回鞘里了! 就在他心念如铁,战意升腾的瞬间。 一道仓皇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远处那片茫茫的风雪之中,冲了过来! 那是一名负责在外围探路的华山派弟子,他甚至来不及跑入帅帐,便已在雪地中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宋青书的面前。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声音都在颤抖,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宋……宋师兄!不好了!” “明……明教!明教的大队人马,出现了!” 他指着西方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锐金旗!是杨逍座下,最精锐的锐金旗!我们……我们派出去的三十名探路师兄弟,已经……已经被他们全数包围了!” 第53章:潜行破暗哨 帅帐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那名华山弟子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将所有人心头那股即将踏平光明顶的火热,浇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三十名探路弟子,全被包围了?”崆峒派的关能长老猛地站起身,铜铃般的眼睛里怒火喷薄,一把揪住那名弟子的衣领,“是何人所为!” “是……是明教最精锐的锐金旗!”那弟子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他们……他们至少有五百人,人人身穿铁甲,手持利刃,将我们的人……死死围在了一处名为‘鹰愁涧’的峡谷里!” “杨逍!”华山派的领队长老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一个杨逍!好一个锐金旗!他这是要给我五派一个下马威!” “阿弥陀佛。”空闻禅师宣了一声佛号,那双温和的眸子里,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凝重与杀意,“锐金旗战力强悍,又占据地利,我等若大举来攻,必是一场血战。可若不去,那三十名华山派的弟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还等什么!”关能长老一把推开那名弟子,虎目环视众人,声若洪钟,“集结人马,杀过去!我倒要看看,他锐金旗的铁甲,能不能挡得住我崆峒派的七伤拳!” “关兄不可!”华山长老急忙拦住他,“鹰愁涧地势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等大队人马若贸然闯入,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陷入对方的埋伏!” 帐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主战与主缓的意见激烈交锋,争吵之声几乎要将帐篷掀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平静而又清晰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各位前辈,稍安勿躁。” 是宋青书。 他缓步走到那巨大的堪舆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名为“鹰愁涧”的区域,轻轻一点。 “锐金旗以逸待劳,占据天险,围而不攻。”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歼灭那三十位华山师兄。” “他们的目的,是围点打援。” “他们要的,是逼我们主动踏入他们早已布好的陷阱,用一场惨烈的血战,来消耗我五派的锐气,打击我们的士气。”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 “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空闻禅师沉声问道。 宋青书的目光,从鹰愁涧,缓缓移向了它侧后方一处毫不起眼的、被标记为乱石坡的区域。 “强攻,是为下策。我们必须……另辟蹊径。”他的指尖,在那片乱石坡上,重重一点,“锐金旗所有主力,都已集结于鹰愁涧正面。其后方,必然空虚。”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带惊疑的领袖人物,声音铿锵如铁。 “晚辈请命,带领两名师弟,从这乱石坡潜入,绕到敌军后方,直捣其指挥中枢。只需我等在后方制造混乱,点燃狼烟,鹰愁涧之围,自解。” “胡闹!”关能长老第一个反对,“敌军后方,岂会没有暗哨?你们三人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 “晚辈自有办法。”宋青书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宋远桥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挣扎万分,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信任。他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就依青书之计。我与空闻大师,亲率大队人马,于鹰愁涧外三里处佯攻,制造声势,为你等吸引敌军主力。记住,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 “孩儿遵命!” 半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三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三只最矫健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营,借着夜色的掩护,攀上了一片嶙峋的乱石坡。 “师兄,这里怪石林立,几乎无路可走。我们如何潜入?”赵安压低声音,看着眼前那几乎垂直的陡峭岩壁,眉头紧锁。 宋青书没有回答。 他走到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巨大岩壁之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九阳真气在他体内流转,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风的流动,岩石的纹理,甚至远处明教暗哨那微弱的呼吸与心跳,都仿佛在他心中,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立体地图。 片刻之后,他再次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了然。 “跟紧我。” 他只说了三个字,随即,做出了一个让林平与赵安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竟是将整个身体,如同一张没有骨头的壁画,轻飘飘地,贴在了那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光滑岩壁之上! 他的双手双脚,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吸力,竟能无视重力,稳稳地吸附在岩石表面。 太极,黏劲! 他将那圆转如意的黏字诀,运用到了攀岩之上,身形如同一只最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开始贴着岩壁,向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凸起,横向移动。 林平与赵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不敢怠慢,立刻运起壁虎游墙功,紧随其后。 三人就在这万丈悬崖之上,如三道飘忽的鬼影,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巡逻路线,朝着那防守最为薄弱的侧后方,悄然潜入。 行至半山腰,宋青书的身影,猛然一顿。 他对着身后二人,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他们下方约莫十丈之外的一处隐蔽平台上,两名身穿灰色布衣,手持钢刀的明教暗哨,正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寂静的山谷。 “妈的,这鬼地方,风跟刀子似的。也不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非要我们守在这里。”其中一名哨兵搓着手,低声抱怨道。 “少废话!”另一人压低声音呵斥道,“庄主有令,此地乃是后方要害,绝不容有失,打起精神来!” 宋青书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对着林平与赵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动手。”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贴在岩壁上的身体,缓缓松开。 他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夜风的吹拂下,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两名暗哨所在的平台,飘落而下。 那两名暗哨只觉得头顶的光线微微一暗,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青色的鬼影,便已降临在他们二人之间。 “什么人!” 两人大惊,想也不想便要拔刀示警。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双手,如同两片轻飘飘的柳絮,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在那两人即将发出声音的瞬间,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们各自的臂肘关节之上。 武当绵掌,穿针引线! 两股阴柔至极的暗劲,瞬间透体而入! 那两名暗哨只觉得整条手臂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攒刺,瞬间失去了所有知气。 他们拔刀的动作僵在了半途,张开的嘴,却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便被那股钻心的酸麻感彻底封死。 宋青书毫不停留,双掌顺势而上,五指在空中划过两道诡异的弧线,如灵蛇摆尾,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二人后颈的哑穴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两名训练有素的明教暗哨,竟是在连一个示警信号都未能发出的情况下,便被无声无息地,彻底制服! 林平与赵安的身影,也在此刻悄然落下。 “师兄,如何处置?” 宋青书看了一眼那两名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的暗哨,沉声道:“废掉武功,堵上嘴,捆起来,藏到那边的石缝里。” 他没有下杀手,只是废掉了他们再次作恶的能力。 林平与赵安立刻上前,熟练地将二人制服,拖入了黑暗之中。 兵不血刃,潜入的第一道关口,被悄无声息地撕开。 宋青书没有半分松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片更加幽深的、被乱石与灌木丛覆盖的山壁之上。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真正的机关,就在那里。 他缓步上前,在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上,仔细地摸索起来。 他的手指,拂过每一寸冰冷的岩石,感受着上面最细微的纹理变化。 终于,在一处被藤蔓与青苔完美遮蔽的、毫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他的指尖,触及到了一个冰冷、坚硬,且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物体。 那是一个机簧。 一个隐藏了数十年,通往光明顶真正密道的机簧。 第54章:密道乾坤藏 夜风,自悬崖之下倒灌而上,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宋青书的指尖,轻轻地搭在那枚隐藏于藤蔓与青苔之下的冰冷机簧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发力,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九阳真气与太极内力在他体内交融流转,一股前所未有的敏锐感知,顺着他的指尖,如水银泻地般,探入了那机簧的内部。 他能清晰地“听”到其中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根弹簧的张力,甚至能感受到那因岁月而产生的、最细微的金属疲劳。 片刻之后,他再次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了然。 他对着身后的林平与赵安,沉声吩咐:“你们守在此处,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以云鹤哨示警。记住,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此地半步。” “师兄!”二人皆是面露忧色,“你一人深入,太过凶险!” “无妨。”宋青书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密道,我比你们更熟。” 他不再多言,指尖微动。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螺旋劲力,从他指尖悄然吐出。 绕指柔剑,缠丝诀! 那股劲力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精妙绝伦地钻入了机簧的缝隙之中,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只是轻巧地、反方向地,拨动了其中一根最不起眼的铜栓。 “咔哒。”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仿佛是岩石内部的自然开裂。 随即,那面与整个山壁融为一体、重达万钧的巨大石门,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轧轧”声中,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干燥而又古老的气息,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瞬间没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石门又在他身后,缓缓地、无声地合拢,将所有的光与声,都隔绝在外。 密道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宋青书点燃了早已备下的火折子,昏黄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脚下是平整的石阶,一路向下,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显然是出自人力。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整个密道,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那微弱的呼吸声与火折子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越是往下,空间便越是开阔,空气也变得愈发干燥。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那片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扇虚掩的石门。 宋青书屏住呼吸,以内力将火折子熄灭,将整个身体都融入了黑暗。 他侧耳倾听,门后,没有任何声息。 他伸出手,缓缓地,将那扇石门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机关,没有埋伏。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约莫十丈见方的巨大石室。 石室的四壁,竟与他在昆仑山腹地所见的溶洞一般,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而当宋青书的目光,落在那四面石壁之上的瞬间,即便他早已心有准备,他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只见那四面光滑如镜的石壁之上,赫然刻满了龙飞凤舞、狂放不羁的图文! 那些文字,与寻常中原字体截然不同,笔画曲折,形如火焰,正是波斯总教传来的明教秘文。 而在那些文字之间,更穿插着一幅幅形态各异的人形图案。 那些人形图案,有的经脉贯通,有的穴位闪烁,有的则摆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或乾坤颠倒,或阴阳逆转,每一个姿态,都仿佛蕴含着一种颠覆常理、扭转乾坤的无上至理! 《乾坤大挪移》! 明教历代教主口耳相传、从不立于纸笔的镇教神功,竟原原本本地,被刻在了这间与世隔绝的密室之中! 宋青书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第一层心法口诀。 “……激发自身潜力,牵引挪移敌劲……” 他的脑海中,道源玄鉴玉盘轰然作响,早已烂熟于心的《九阳真经》心法,竟自行运转起来! 他瞬间便明白了。 这《乾坤大挪移》的修炼,竟与《九阳真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其运劲法门,其内力流转,竟有七八分,都是脱胎于九阳神功的至理! 难怪,难怪历代明教教主,少有人能练至高深境界。 只因他们所学的,皆是残缺不全的明教内功,根基不足,强行修炼,无异于在沙上建塔,必遭反噬! 而对于如今九阳初成的宋青书而言,修炼这门神功,简直是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他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 他走到石室中央,盘膝而坐,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意识海深处。 “道源玄鉴,启动最高权限,全力刻录!” 嗡! 青色的玉盘光华万丈,那股比解析《九阳真经》时更加贪婪、更加兴奋的渴望,从玉盘之上传来! 【检测到“道源”级根本法……《乾坤大挪移》(完整版)!】 【开始解析……】 【第一层心法解析完成……与宿主所学《九阳真经》第一重功力完美契合……】 【第二层心法解析完成……发现运劲路线七处可优化节点……开始推演……】 【第三层……第四层……】 金色的文字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疯狂刷新! 石壁上那数千字的波斯秘文,那一幅幅玄奥的人形图案,连同其中蕴含的每一丝气机变化,每一分空间至理,都被那青色玉盘疯狂地吞噬、解析、优化、烙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醍醐灌顶般的体验。 如果说《九阳真经》是为他打下了最坚实、最雄厚的地基。 那么这《乾坤大挪移》,便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挪移、牵引、复制、颠倒……种种匪夷所思的运劲法门,在他心中一一流淌而过,与他早已炉火纯青的太极拳理,相互印证,彼此交融。 他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许多之前在武学上遇到的瓶颈与困惑,在这一刻,尽数迎刃而解!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当石壁上最后一幅人形图案,也被彻底烙印进那青色玉盘的瞬间。 宋青书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的气机,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青衫少年,但此刻的他,却仿佛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一片能够吞噬万物的星空。 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第七层! 在道源玄鉴盘那恐怖的解析与优化之下,他竟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将这门震古烁今的绝世神功,一口气,练到了前无古人、甚至连创造者都未能达到的第七层境界! 他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可以随心所欲地牵引、挪移、甚至颠倒周遭一切力场的恐怖力量,胸中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世间,能真正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已是屈指可数。 刻录完毕,神功到手。 宋青书没有半分留恋,他对着那四面石壁,遥遥一揖,算是谢过前人馈赠,随即转身,便要退出这间密室。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出石门门槛的瞬间。 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被他自己的心跳声所掩盖的…… “哗啦……哗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石室旁另一条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更加幽深狭窄的岔道深处,隐约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正拖着沉重的铁链,在黑暗中,缓缓行走。 宋青书的脚步,猛然一顿。 第55章:巧解金锁助 那“哗啦”作响的铁链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密道深处,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宋青书的脚步,在踏出石门的瞬间,便已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他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重新融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连呼吸都仿佛与这古老的石道融为了一体。 声音,是从左手边那条更加幽深狭窄的岔道传来的。 他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立原地,将九阳神功初成后那变得无比敏锐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哗啦……哗啦……” 铁链的拖曳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压抑不住的喘息。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那岔道的拐角处,缓缓地、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 她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穿一袭早已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上面还沾着不少灰尘与油渍。 她的脸上被故意抹上了锅底灰,显得脏兮兮的,一双本该清澈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惊惶与戒备,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纤细的双手与脚踝上,竟都锁着一副沉重而又精巧的玄铁镣铐。 镣铐与镣铐之间,由一根儿臂粗细的铁链相连,随着她的走动,不断发出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正是这副镣铐,限制了她的行动,也让她每一步,都走得痛苦不堪。 她似乎并未发现隐藏在黑暗中的宋青书,只是埋着头,艰难地拖着那副沉重的枷锁,朝着主道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动着。 就在她即将与宋青书藏身之处擦肩而过的瞬间。 宋青书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那少女正全神贯注地与脚下的铁链较劲,冷不防眼前多了一道青色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想也不想便要转身逃跑。 可她脚下的铁链实在太过沉重,慌乱之下,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朝着冰冷的地面,重重地摔了下去! 眼看她那张清秀的脸庞就要与坚硬的石板来一次亲密接触。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却如一片轻柔的羽毛,后发先至,不偏不倚地,托住了她的臂弯。 一股柔和至极的力道传来,不仅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更是巧妙地化解了她所有的冲撞之力,让她轻飘飘地,重新站稳了脚跟。 “姑娘,小心。” 宋青书的声音温和,不带半分烟火气。 那少女却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向后一缩,挣脱了他的搀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警惕。 “在下武当宋青书,无意中闯入此地,并无恶意。”宋青书后退一步,与她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以示自己并无威胁,“只是见姑娘身陷囹圄,想看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武当派?”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戒备之心却丝毫未减,“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跑到我们明教的禁地里来,还会安什么好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向后挪动,似乎在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宋青书看出了她的心思,却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她那副精巧的镣铐之上。 “姑娘不必紧张。你手足上的镣铐,乃是由波斯总教特制的‘金刚玄铁’所铸,锁芯之内,更是设有三层自锁的机簧。若无钥匙,即便是用神兵利器,也极难斩断。姑娘拖着这副枷锁,恐怕……也走不了多远。” 他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少女心中那点侥幸的火苗,彻底浇灭。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若我猜得不错,”宋青书的声音依旧温和,“姑娘不仅行动受限,就连周身几处大穴,也被一种特殊的手法封住,内力无法顺畅运转,对吗?”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骇然地看着宋青书,只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是透明的一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宋青书没有再逼问,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少女,遥遥一点。 “得罪了。” 一道柔和至极的指风,破空而出。 那少女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息拂面而来,她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完全无法动弹。 那道指风看似缓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妙的魔力,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她胸前的“膻中穴”上。 没有半分痛楚,更没有丝毫伤害。 一股温润醇厚的内力,如同一场及时的春雨,瞬间涌入她那早已干涸滞涩的经脉之中。 那股封锁了她数年之久的阴寒禁制,在这股内力的冲刷之下,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之感,传遍四肢百骸。 少女彻底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负手而立的少年,那双大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戒备与敌意,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这已不是单纯的点穴解穴,这是用自身精纯至极的内力,为她伐毛洗髓! 这份修为,这份善意,彻底颠覆了她对“名门正派”的所有认知。 “你……”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宋青书微微一笑。 少女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小巧的、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这……这是钥匙,可我……我试了无数次,都打不开。” 宋青书接过钥匙,走到她面前。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精巧的锁芯,随即,做出了一个让少女再次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没有直接将钥匙插入锁孔。 他只是用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地,夹住了那枚钥匙的末端。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螺旋劲力,从他指尖悄然吐出。 绕指柔剑,缠丝诀! 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在他的指尖,竟仿佛变成了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 他手腕轻抖,钥匙便带着一股奇妙的震颤,精准无比地,探入了那比发丝还要细小的锁孔之中。 叮! 叮! 叮! 一连串微不可察的、如同玉磬被敲响的轻响,从锁芯内部传来。 宋青书双目微闭,竟是凭借着那股无孔不入的缠丝劲,在“听”着锁芯内部那三层机簧的细微变化! 片刻之后,他再次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夹着钥匙的手指,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那副困扰了少女数年之久、坚不可摧的玄铁镣铐,应声而开! 少女彻底怔在了原地,她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早已被磨得伤痕累累、却终于重获自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神乎其技、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的少年,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她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多谢公子大恩!小昭……永世不忘!” 宋青书坦然受了她这一礼,将钥匙还了回去,淡然道:“举手之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公子要去何处?”小昭抬起头,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眸子里,满是真诚,“小昭自小便在这密道中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若公子不弃,小昭愿为公子引路!” 宋青舟心中一动,正欲答应。 就在此时,前方那条通往光明顶议事大厅的主道之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激烈无比的争吵之声! “杨逍!你休要血口喷人!五散人何曾有过二心!” “哼!若无二心,为何在我明教危难之际,避而不出!我看,你们分明是早已与那成昆老贼,暗中勾结!” “放屁!韦一笑,你这吸血的蝙蝠,再敢污我等清白,我周颠第一个撕烂你的嘴!” 争吵之声愈演愈烈,充满了火药味。 突然,一声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暴喝,如惊雷般在整个密道中轰然炸响! “找死!” 紧接着,一道凌厉至极、带着刺骨寒意的破风之声,陡然响起! 第56章:暗箭阻成昆 那一声暴喝,如同在密道中引爆了一颗霹雳,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阴冷至极、无声无息的指风,便已穿透了争执的喧嚣,如同一条潜伏在黑暗中最毒的蝮蛇,直取杨逍的后心要穴! 出手之人,正是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看似在调解纷争的圆脸僧人。 他抓住了杨逍与韦一笑、周颠等人怒目相向,背后空门大露的这稍纵即逝的刹那,悍然发动了这必杀的一击! 幻阴指! 天下至阴至寒的歹毒功夫! 此指力无形无相,专破护体真气,中者阴寒之气入体,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毙命! 杨逍何等人物,在指风及体的瞬间便已察觉,可他身处众人包围之中,前后左右皆是明教高层,闪避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心中骇浪滔天,只来得及强行运起护体真气,便要硬接这致命的一击! 他知道,自己完了。 然而,就在那阴毒的指风即将穿透他护体真气的刹那。 一道青色的鬼影,毫无征兆地,从那条幽深狭窄的岔道之中,一闪而出! 那道身影快得不像活物,更像是一道被扭曲的光,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竟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楔入了那名僧人与杨逍之间那不足半尺的缝隙! 是宋青书! “什么人!” 那僧人,也就是早已改头换面的成昆,心中剧震!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明教的绝对禁地之中,竟会凭空杀出这样一位绝顶高手! 但他反应极快,眼见偷袭不成,指风陡然一变,变得更加阴损毒辣,竟是连同眼前的宋青书,也要一并轰杀! 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看成昆一眼。 他只是在身形落定的瞬间,左臂如托日月,画了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圆,不偏不倚地,贴上了成昆那只点出幻阴指的手臂。 不是格挡,不是硬拼。 是“黏”。 成昆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陷入了一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星云之中。 他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阴寒指力,在接触到对方手臂的瞬间,便被一股奇妙至极、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所有的力道都沿着一个诡异的弧线,滑向了空处! 太极拳,黏字诀! 成昆心中骇浪滔天,他一生与明教为敌,对这太极功夫的奥妙早有耳闻,却从未想过竟会精妙至此! 他本能地便要抽身后退,另寻战机。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化作一道清冷的剑光。 他并指如剑,在那股螺旋劲力将成昆引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如毒蛇吐信,快逾闪电地,点向成昆持掌的手腕脉门! 神门十三剑,点字诀! 这一指,精、准、快,三者兼备! 其中蕴含的剑气虽不霸道,却凝练至极,若是被点中,成昆这条手臂,非当场废掉不可! 成昆亡魂大冒! 他再也顾不上击杀杨逍,也顾不上维持自己那得道高僧的伪装。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催动一口精血,身形如鬼魅般向后倒射而出,竟是在那剑指及身的瞬间,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成昆不愧是一代枭雄,他没有半分恋战,借着那股后退的力道,身形一晃,便已没入了密道深处另一条岔道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宋青书出现,到成昆遁走,不过短短一呼一吸之间。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直到那股阴冷的杀意彻底消散,杨逍等人才如梦初醒。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心,只觉得那里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地上那个被幻阴指擦过的、已然凝结出一层白霜的石砖,又看了看那个持剑而立、渊渟岳峙的青衫少年,那张素来孤高自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后怕的惊悸。 “杨逍!你没事吧!” “那秃驴是谁!好歹毒的功夫!” 韦一笑与周颠等人也已反应过来,他们纷纷上前,将杨逍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宋青书与他身后那个一脸惊惶的小昭。 杨逍却摆了摆手,他没有理会自己的属下,只是对着宋青书,这个方才还被他们视为敌人的六大派弟子,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毋庸置疑的真诚,“在下明教光明左使杨逍,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宋青书收回并起的剑指,对着杨逍,淡然还了一礼。 “武当,宋青书。” “宋青书?”杨逍一怔,随即眼中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宋大侠的高足。好,好一个武当派!今日之恩,杨逍铭记于心。” 他没有再多问宋青书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事,早已不必言明。 “公子!”小昭快步跑到宋青书身后,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崇拜。 宋青书正欲开口,解释自己与小昭的来意。 就在此时! 轰! 轰隆隆! 一阵沉闷至极、仿佛地龙翻身般的巨大轰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之上传来! 整个密道,都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的灰尘与碎石,从穹顶之上簌簌落下,仿佛这片屹立了千百年的地下世界,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塌! 紧接着,那沉闷的轰鸣,化为了震天的喊杀之声! “杀啊!” “诛灭魔教,替天行道!” “攻上光明顶,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那声音,排山倒海,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密道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杨逍与韦一笑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六大派的总攻,开始了! 宋青书的脸色,也陡然一变。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不断震颤的穹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没有再理会杨逍等人,而是对着身后的小昭,沉声下令。 “小昭,带我上去!” 第57章:一言定乾坤 光明顶广场,天风如刀。 数千名六大派弟子结成的巨大方阵,如同一片由钢铁与杀意铸就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千年圣地的顶峰。 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剑刃与枪尖反射着天际线上那抹凄冷的残阳,汇成一片刺目的寒光之海。 武当宋远桥、少林空闻、华山与崆峒的长老,尽数立于阵前,神情肃杀。 而在他们之中,一名手持拂尘、身着灰色道袍的绝美道姑,更是双目含煞,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凛冽杀机。 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在他们对面,明教一方已是强弩之末。 白眉鹰王殷天正傲立阵前,身后是韦一笑与五散人,他们个个带伤,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将光明顶的最后一道防线,护在身后。 对峙,已到了最后的关头。 空气中,只剩下风声,与那数千人压抑不住的、沉重的呼吸。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机括转动声,毫无征兆地,从广场正中央的一块青石板之下,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所吸引。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之下,那块重达千钧的青石板,竟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升起,露出了一个幽深黝黑的洞口。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武当道袍,在满是血与火的战场上,竟是纤尘不染。 他的面容俊朗,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他不是走上了修罗血场,而只是在自家的庭院中,闲庭信步。 紧接着,一名身穿粗布衣裙、面容清秀的少女,也从洞口中走出,她怯生生地跟在那青衫少年的身后,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这片杀伐世界的惊惶。 宋青书。 小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青书!”宋远桥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宋师兄?”丁敏君与周芷若等人,更是掩口惊呼,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道身影。 宋青书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呼。 他只是静立于两军阵前,成了这片巨大棋盘上,最突兀、也最引人注目的那颗棋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六大派的阵营,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了自己的父亲与空闻禅师的身上。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请安。 他只是对着众人,朗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在雄浑内力的贯注之下,清晰无比地,压过了呼啸的狂风,传遍了整个光明顶。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六大派远征万里,共讨明教,只为匡扶正义,替天行道。此心,青书敬佩。”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但若我们手中的剑,斩向的并非真正的凶徒,反而成了被奸人利用的屠刀。那今日,我等所谓的‘替天行道’,岂非是成了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竖子!休得胡言!”崆峒派的关能长老厉声喝道。 宋青书却恍若未闻,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做工粗劣的铁牌,上面用朱砂画着可笑的火焰标记。 “此物,是从伏击我峨眉师姐的匪首身上搜出。敢问各位,明教总坛的令牌,会是这般模样吗?” 他随手一扔,那枚铁牌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铛啷”一声,正好掉落在灭绝师太的脚前。 灭绝师太脸色一变,低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宋青书没有停顿,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捆用特殊手法捆扎的竹签。 “此物,是我从那伙人身上缴获的传讯之物。其上绳结,乃是丐帮独有的‘八方结’。敢问各位前辈,我六大派与明教之事,又与丐帮何干?” 他又取出那封盖着“火麒麟”印的绝杀密令,高高举起,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慑全场! “此信,是从丐帮七袋弟子吴劲草身上截获!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丐帮长老陈友谅,意图伏击华山派众位师兄,栽赃明教锐金旗,挑起纷争,坐收渔利!” 他目光灼灼,直视华山派的长老,一字一顿地说道:“前辈,若非晚辈侥幸,此刻,华山派的各位同门,恐怕早已惨死在奸人之手!而这份血债,却要算在明教的头上!” 轰! 这番话,这份证物,如同一颗真正的霹雳,在六大派的阵营中,轰然炸开! 华山派的弟子们,瞬间一片哗然,他们看着那封熟悉的、带着本派标记的密令,又看了看自家长老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所有的战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后怕与惊疑。 崆峒派的关能长老,更是想起了宋青书之前在营中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那张涨红的脸,渐渐化为了一片凝重。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们……真的被骗了?” 议论之声,如同潮水般,在六大派的阵营中蔓延开来。 那股原本一往无前、锐不可当的杀伐之气,在这些铁证面前,悄然瓦解。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骚动的局面,知道火候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再次传遍全场。 “各位!那陈友谅与成昆老贼,其心可诛!他们不仅要挑动我等与明教血战,更是早已买通了明教内部的叛徒,意图在我等与明教两败俱伤之际,盗取明教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 “今日,我六大派若与明教血拼于此,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那躲在暗处,笑看你我自相残杀的奸佞小人!” “届时,我等非但不是替天行道的英雄,反而成了助纣为虐、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整个光明顶,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六大派的攻势,彻底停滞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怀疑与挣扎。 就连对面那些早已抱着必死之心的明教众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杨逍看着那个在两军阵前侃侃而谈的青衫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然而,就在这局面即将逆转的时刻。 一声冰冷至极、充满了无尽杀意与不屑的厉喝,陡然响起! “妖言惑众!” 灭绝师太排众而出,她那张美绝人寰却又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刻骨的仇恨。 她死死地盯着宋青书,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杨逍,那眼神,仿佛要将二人千刀万剐! “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此乃天理!何须证据!” “宋青书,你身为名门正派弟子,竟与魔教妖人同流合污,巧言令色,蛊惑人心!我看,你早已是我正道叛徒!” 她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将宋青书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云霄! 灭绝师太猛地拔出背后的长剑,一道秋水般的璀璨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 那剑光,清冷,锋锐,带着一股斩断世间一切的霸道与决绝。 正是号令武林,莫敢不从的倚天剑! 她将剑尖,遥遥指向宋青书,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慈悲,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今日,我便先斩了你这武当叛徒,再踏平这魔教妖窟!” 第58章:独战七伤拳 倚天剑锋,寒芒如雪,映照着灭绝师太那张因极致的仇恨而扭曲的绝美容颜。 那股斩断世间一切的凛冽杀意,如同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隔绝了宋青书与整个正道武林。 “师太,手下留情!” 就在那惊天剑势即将落下的刹那,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时闪出,挡在了宋青书的身前。 正是武当掌门宋远桥与少林罗汉堂首座空闻禅师。 “阿弥陀佛。”空闻禅师双手合十,对着灭绝师太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沉重,“师太,青书师侄所言,有理有据,更有华山派与我等亲身经历为证。此事,恐另有隐情,还望师太三思。” 宋远桥更是虎目圆睁,周身气机鼓荡,沉声道:“师太,我儿即便有错,也当由我武当派自行处置。今日,有宋某在此,谁也休想伤他一根汗毛!” 灭绝师太看着眼前这两位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又看了看后方那些因宋青书一番话而变得军心动摇的各派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与不甘。 她知道,今日,再想一剑斩了宋青书,已是绝无可能。 “好!好一个武当派!好一个少林寺!”她怒极反笑,声音凄厉,“既然你们都信这黄口小儿的妖言,不愿与魔教妖人势不两立。那今日,我等便以武林中最古老的规矩,来做个了断!” 她手中倚天剑遥指对面阵中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白眉鹰王殷天正,声音冰冷刺骨。 “车轮战!” “我六大派,轮番出战。你们明教,若能接下,今日之事,便暂且作罢!若接不下,便休怪我倚天剑下,不留活口!” 此言一出,正道阵中,不少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无疑是一个折中的办法,既保全了六大派的颜面,也给了众人一个缓冲与思考的余地。 明教一方,却是人人脸色惨白。 白眉鹰王殷天正环视身后,韦一笑与五散人个个带伤,杨逍更是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暗算,心神未定。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明教已无半分胜算。 但他依旧挺直了那早已不再年轻的脊梁。 他将女儿殷素素的血债,将明教百年的荣辱,尽数扛在了自己那副苍老的肩膀之上。 “好!”殷天正一声长啸,声震四野,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豪迈,“我殷天正,便来领教六大派的高招!” 他说着,便要迈步而出。 然而,一只温热的手掌,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是宋青书。 “鹰王前辈,”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已连番血战,内力损耗甚巨。这一阵,交给我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青书,你……”宋远桥大惊失色。 “宋师兄!不可!”周芷若与丁敏君等人,更是同时失声惊呼。 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竟要以一人之力,代明教出战? 这与背叛师门,背叛整个正道,又有何异! 殷天正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气度渊渟岳峙的少年,那双苍老的鹰目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宋青书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呼与质疑。 他只是缓步走出,站到了两军阵前那片广阔的空地之上,成了这片巨大棋盘上,唯一的焦点。 他对着六大派的阵营,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光明顶。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晚辈宋青书,今日,不为武当,也不为明教。只为这朗朗乾坤,只为这公道人心!” “今日之战,若是我正道胜,则必将与明教结下不死不休之血仇,正中那奸人下怀。若明教胜,我六大派颜面何存?同样是两败俱伤,亲者痛,仇者快!”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或惊、或怒、或疑的脸庞,声音铿锵如铁,响彻云霄! “所以,这一阵,由我来接!” “无论胜败,皆是我宋青书一人之事,与武当无关,与六大派无关!” “若我胜,还请各位看在晚辈薄面,暂息干戈,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若我败,”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坦然与豪迈,“那便是我学艺不精,死于此地,也怨不得任何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 那是一种以身入局,力挽狂澜的决绝与担当! 整个光明顶,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就连最想杀他的灭绝师太,此刻看着那个在风中衣衫猎猎、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许久,崆峒五老之首的关能,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宋青书,而是对着殷天正,声若洪钟地喝道:“殷天正,你明教当真无人了吗?竟要让一个武当派的后辈小子,来替你们出头!” 随即,他才将那铜铃般的虎目,转向了宋青书,眼中战意升腾。 “好小子!够胆色!老夫今日,便来称一称你这武当派的斤两!” 他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啪”的爆响,一股比宗维侠更加凝练、也更加霸道惨烈的拳意,冲天而起! “看我七伤拳!” 关能长老一声爆喝,身形如猛虎下山,一拳捣出,拳风呼啸,竟在空中带起了七道若有若无的螺旋气劲,直取宋青书胸前!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宋青书静立原地,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又是这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这一次,宋青书没有再用黏劲化解。 就在那狂暴的拳锋即将及身的刹那,他脚下踩出一个玄奥的圆弧,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横移半步,恰好避开了拳锋的正面。 太极步,斜身闪! 与此同时,他那画圆的双手顺势而上,如两条拥有生命的灵蛇,在那关能长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轻轻地,贴上了他发力的臂肘关节。 不是硬拼,是牵引。 关能长老只觉得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引力传来,他那志在必得的一拳,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带得向前多冲了半尺,整个人身形一个踉跄,背后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的右手化掌,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关能长老因身形失衡而暴露出的后腰“肾俞穴”上,轻轻一按。 武当绵掌,穿针引线!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暗劲,瞬间透体而入! 关能长老只觉得半边身子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攒刺,瞬间酸麻无力。 他那足以横扫千军的七伤拳劲,在这一瞬间,竟被彻底截断,再也无法凝聚分毫! “你……” 关能长老眼中满是骇然,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的成名绝技,竟会被一个后辈小子,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招破解! 宋青书没有再下杀手,他手掌顺势一引,将那股柔和的力道发出,助关能长老稳住了身形。 随即,他收手后退,对着那满脸难以置信的崆峒宿老,拱手一揖,笑容温和。 “前辈拳力惊人,晚辈侥幸,承让了。” 点到即止,宗师风范。 关能长老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渊渟岳峙的少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仅仅是酸麻、却未受半分内伤的经脉,那张涨红的脸,最终化为了一片由衷的敬服与苦涩。 他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 若是方才那一掌稍稍用上几分力,自己的下半生,便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他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了抱拳,随即转身,一言不发地,退回了本派阵中。 全场,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宋青书连败三派年轻高手,众人只是惊叹于他的天资。 那么此刻,他一招折服成名数十年的崆峒五老之一,这份实力,这份境界,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然而,就在六大派的阵营陷入这诡异的寂静中时。 一声清越的剑鸣,陡然响起! 华山派阵中,一名身穿白衣,面容冷峻的中年剑客,缓步走出。 他的眼神,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剑,死死地锁定了宋青书。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 呛啷! 长剑出鞘,剑光如一道从天外飞来的闪电,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人未至,剑已到! 那迅捷凌厉、不带半分花巧的一剑,已然穿透了十数丈的距离,直刺宋青书的咽喉! 第59章:剑压双雄会 这一剑,舍弃了所有繁复的变化,只求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在场的各派高手,无不色变。 他们自问,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除了狼狈闪避,绝无第二种可能。 然而,宋青书静立原地,渊渟岳峙,竟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没有拔剑。 就在那致命的剑锋即将触及他咽喉皮肤的刹那,他动了。 他右手并指如剑,看似缓慢地向前递出,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圆。 一个吞吐天地、包容万物的圆。 太极剑意,圆转无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鲜于通只觉得自己的剑尖像是刺入了一片无形而又粘稠的星云之中。 那股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气,在接触到对方指尖所画出的那个圆的瞬间,便被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引力彻底黏住、引偏。 他那志在必得的必杀一剑,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沿着一个诡异的弧线,滑向了空处! “什么!”鲜于通心中骇浪滔天。 他一生沉浸剑道,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御敌法门!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便要收剑变招,施展出华山派连绵不绝的夺命连环三仙剑。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宋青书的剑指,动了。 那原本圆转柔和的太极剑意,陡然一变! 一股凌厉、精妙、却又带着几分堂皇之气的剑意,轰然爆发! 他那并拢的二指,在空中带起三道迅捷无伦的残影,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神门十三剑! 第一指,点! 指风破空,后发先至,不点人身,只点剑脊。 那一点,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鲜于通剑身最薄弱的节点上。 一股凝练的震荡之力透剑而入,鲜于通只觉得虎口剧震,剑势瞬间一滞。 第二指,挑! 宋青书剑指顺势而上,在那鲜于通剑势受阻的瞬间,如灵蛇出洞,轻轻一挑。 鲜于通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中长剑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胸前门户大开! 第三指,封! 宋青书的剑指,已如一道青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鲜于通那空门大开的胸前“膻中穴”前半寸之处。 指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 只要他再进分毫,便能瞬间洞穿对方的心脉。 三招。 仅仅三招,胜负已分。 鲜于通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停在自己胸前的剑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 宋青书收回剑指,后退一步,对着那满脸难以置信的华山剑客,拱手一揖。 “前辈剑法迅捷,晚辈侥幸,承让了。” 点到即止,从容不迫。 鲜于通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渊渟岳峙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那依旧微微颤抖的手腕,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 许久,他才收剑入鞘,对着宋青书,郑重地抱了抱拳,随即转身,一言不发地退回了本派阵中。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宋青书一招折服崆峒五老,众人只是惊骇于他武功之高。 那么此刻,他以指为剑,三招之内便破了华山派的顶尖快剑,这份对剑道的理解,这份收发由心的境界,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无力。 这少年,仿佛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武学宝库,无论你用何种方式挑战,他总能拿出一种更加高明、更加匪夷所思的克制之法。 就在六大派的阵营再次陷入这诡异的沉默中时,一声粗豪的暴喝,陡然响起! “好俊的功夫!算我一个!” 昆仑派阵中,一名身材高大,身穿皮裘,手持一柄雁翎刀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双目如电,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一位内功深湛的外家高手。 他走到场中,先是对着宋青书抱了抱拳,随即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光一闪,一股虚实变幻、阴阳不定地刀意,瞬间笼罩全场。 “昆仑派,何太冲座下大弟子,班淑娴之弟,班宿。请宋师兄赐教!” 他没有半分废话,话音未落,人已如旋风般冲出! 手中雁翎刀舞成一团光影,刀势时而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时而又阴柔诡诈,专攻下盘。 一招之中,竟蕴含着数种截然相反的变化! 正是昆仑派的镇派绝学,反两仪刀法! 面对这变幻莫测、虚实难辨的刀法,宋青舟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依旧没有拔剑。 他脚下踩出一个玄奥的圆弧,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向了那片狂风暴雨般的刀网! 太极步,圆转如意! 他的身形,仿佛与那刀风融为了一体,总能在最不可能的缝隙中,闲庭信步。 班宿只觉得自己的刀网虽密,却像是渔夫用网去捞水中的月亮,看似将对方笼罩,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给我中!” 班宿怒吼一声,刀势再变! 他将所有虚招尽数收敛,化为一记至刚至猛的力劈华山,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朝着宋青舟当头斩下! 宋青书却似早有预料,就在那刀锋即将及顶的瞬间,他脚下再次画圆,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横移半步,恰好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那始终垂在身侧的左手,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在那班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轻轻地,在那沉重的刀背之上,一搭,一引。 借力打力! 班宿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传来,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带得狠狠劈向了自己身侧的空处!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石地面,被他自己的刀锋,斩出了一道深达尺许的恐怖裂痕! 而他自己,则因用力过猛,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宋青书没有再追击,只是收手后退,静立原地,含笑看着他。 胜负,已然分晓。 班宿看着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刀痕,又看了看那个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青衫少年,那张粗豪的脸上,满是骇然与苦涩。 他知道,对方若想取他性命,方才那一引,只需稍稍改变方向,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他自己的尸体。 他收刀回鞘,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宋师兄武功盖世,班宿……心服口服!”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退回了本派阵中。 连败三派高手! 整个光明顶,鸦雀无声。 六大派的阵营之中,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挑战。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与无奈。 宋青书以一己之力,竟真的压得六大派抬不起头来。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的时刻。 一个阴冷而又充满了怨毒的声音,从丐帮的阵营中,缓缓响起。 “好一个武当派的少年英雄!好一个颠倒黑白、蛊惑人心的伶牙俐齿!” 只见一名身穿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百衲衣,手持一根墨绿色竹杖,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饿狼般凶狠的老叫花,分开人群,缓步走出。 他的胸前,赫然挂着八只小巧的布袋。 丐帮,八袋长老! 他走到场中,手中竹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刚猛霸道的气劲,顺着地面扩散开来,竟将他身周三尺之内的沙石,都震得微微跳起! 他死死地盯着宋青书,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没有说任何挑战的言语,只是将手中的竹杖,缓缓横于胸前,周身气劲鼓荡,双掌之上,竟隐隐传来龙吟虎啸之声! “姓宋的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你三番两次,坏我丐帮大事,杀我丐帮弟子。今日,老夫便要用你这颗项上人头,来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看我降龙十八掌!” 第60章:太极定四方 龙吟之声,并非真龙,而是掌风。 那丐帮八袋长老双掌推出,空气中竟隐隐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磅礴掌力,如同一道汹涌的怒潮,朝着宋青书当面席卷而来!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这一掌,至刚至阳,讲究一往无前,有进无退。 掌力所及,便连坚硬的青石地面,都被刮起了一层细密的石粉,其威势之猛,骇人听闻。 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降龙十八掌乃是天下第一的阳刚掌法,与这等绝学硬拼,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宋青书静立原地,渊渟岳峙。 他依旧没有拔剑。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那狂暴的掌力,在冲入他身前三尺范围的瞬间,竟如同怒龙撞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旋转不休的星云之中。 所有的刚猛,所有的霸道,都被那股圆转如意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最终消散于无形。 “什么!”那八袋长老心中骇浪滔天。 他这一掌已用了十成力,自信便是一堵城墙也能拍塌,却不想竟如泥牛入海,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撼动分毫! 他不信邪,怒吼一声,双掌连环拍出。 “飞龙在天!” “见龙在田!” “神龙摆尾!” 一时间,龙吟之声不绝于耳,霸道的掌影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将宋青书彻底笼罩! 他竟是要用降龙十八掌连绵不绝的攻势,将对方那诡异的圆圈,彻底打爆! 宋青书脚下步法微动,身形如风中杨柳,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掌影中,进退自如。 他双手画出的那个圆,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却仿佛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任凭那长老掌力如何汹涌,都无法突破那看似薄弱的无形气墙。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那长老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气息也渐渐变得粗重。 就是现在! 就在那长老一招“突如其来”用尽,正要提气换招的刹那,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那始终圆转不休的双手,陡然一变! 他不再化解,而是牵引! 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引力陡然爆发,那长老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那收势不及的右掌,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带得向前多冲了半尺,整个人身形一个踉跄,门户大开! 宋青书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的右手并指如剑,如灵蛇出洞,在那长老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不轻不重地,轻轻点在了对方胸前那绣着八只布袋的破旧衣襟之上。 指风凌厉,却在触及衣物的瞬间,消散无踪。 点到即止,未曾伤人。 那八袋长老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停在自己胸前的剑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知道,对方若想取他性命,方才那一指,只需再进一寸,便能瞬间洞穿他的心脏。 宋青书收回剑指,后退一步,对着那满脸难以置信的丐帮长老,拱手一揖。 “前辈掌法刚猛,天下无双。晚辈侥幸,承让了。” 那长老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渊渟岳峙的少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仅仅是气血翻涌、却未受半分内伤的经脉,那张涨红的脸,最终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收回双掌,没有再放一句狠话,只是将那根墨绿色的竹杖往地上一顿,转身,一言不发地,默默退回了丐帮的阵中。 连败四派高手! 整个光明顶,鸦雀无声。 六大派的阵营之中,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挑战。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无奈,甚至是……恐惧。 宋青书以一己之力,竟真的压得六大派,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的时刻,一声平和的佛号,缓缓响起。 “阿弥陀佛。” 少林派阵中,那名曾与宋青书交过手的年轻僧人慧真,双手合十,缓步走出。 他走到场中,先是对着宋青书行了一个佛礼,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敌意,只有一种武者之间最纯粹的切磋与渴望。 “宋师兄武学渊深,境界高远,小僧佩服。”慧真的声音洪亮如钟,“小僧不才,于本寺‘龙爪手’一道,略有几分心得。斗胆,想再向宋师兄这神乎其技的功夫,请教一二!” 他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却无疑是代表着少林派,这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正式下场了。 宋青书微微一笑,对着慧真,同样还了一礼。 “慧真师兄客气了,请。” “得罪了!” 慧真一声低喝,不再客套。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猛虎下山,右手五指成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碎金裂石的霸道气势,朝着宋青书的肩头,闪电般抓下! 面对这刚猛无俦的一击,宋青书不闪不避,右手化掌,如托一叶,看似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又是拳掌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啵”的轻响。 慧真只觉得自己的龙爪手像是抓入了一团旋转的棉絮之中,那股刚猛的爪力瞬间便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而宋青书的手掌,却如附骨之疽,黏住了他的手腕,一股阴柔至极的暗劲透体而入。 两人四掌翻飞,你来我往,竟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拆解了数十招。 慧真的龙爪手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爪都仿佛能撕裂金石。 而宋青书的武当绵掌,则看似轻柔,实则内劲暗藏,每一次接触,都能将对方的力道化解于无形,守得滴水不漏。 场中掌风呼啸,衣袂翻飞,二人身形交错,快如鬼魅。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搏杀,而是一场最高水平的武学技艺的展示。 在场的众人,无不看得如痴如醉。 又拆解了三十余招,两人双掌互拼,各自向后退出三步,稳稳站定。 慧真看着自己那微微发麻的手腕,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气息悠长、面不改色的青衫少年,眼中所有的战意,最终都化为了一片由衷的钦佩。 “阿弥陀佛。” 他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宋师兄武功盖世,内外兼修,刚柔并济,小僧……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他便坦然转身,退回了本派阵中。 连少林派也败了! 整个光明顶,彻底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一战,已经打不下去了。 宋青书以一己之力,连败五派高手,不仅展现了冠绝当世的武功,更以其仁义宽厚的武德,彻底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明教一方,杨逍、殷天正等人看着那个凭一己之力,为他们明教化解了一场灭顶之灾的少年,眼中皆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感激。 就连灭绝师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动摇与挣扎。 眼看一场惊天浩劫,就要在宋青书的斡旋之下,就此消弭。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灭绝师太的眼中,那丝挣扎与动摇,陡然被一股更加疯狂、更加偏执的刻骨仇恨所取代! 她看到了明教众人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了殷天正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希望,看到了杨逍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 她想起了惨死在杨逍手下的师兄孤鸿子,想起了峨眉派与明教数十年来的血海深仇!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黄口小儿的三言两语,就能将这血海深仇,一笔勾销! “妖孽!受死!” 灭绝师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她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她没有再理会宋青书。 她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倚天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断日月的匹练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她竟是绕过了场中的宋青书,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对面阵中,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暗算,身受重伤,此刻心神最为松懈的光明左使杨逍,当胸刺去!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剑未至,那股无坚不摧的凛冽剑气,已然刺破了杨逍的护体真气! 杨逍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第61章:空手夺倚天 那一剑,是凝聚了灭绝师太毕生功力与血海深仇的绝杀之剑。 倚天剑的锋芒,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撕裂天地的凄白电光,它斩断了风,斩断了光,甚至斩断了时间。 剑未至,那股无坚不摧的凛冽剑气,已然刺破了杨逍身前最后一道护体真气,在他那双孤傲的眸子里,映照出死亡的倒影。 杨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躲,可浑身上下早已被那股霸道绝伦的剑意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他想挡,可连番血战与方才的暗算,早已让他内力枯竭,油尽灯枯。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死亡的白光,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 完了。 然而,就在那道剑光即将洞穿他咽喉的千分之一刹那。 一道青色的鬼影,毫无征兆地,如同一道被扭曲的光,从斜刺里一闪而至! 那道身影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他竟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楔入了灭绝师太与杨逍之间那不足一尺的、绝对的死亡距离! 是宋青书! “找死!” 灭绝师太眼中杀机暴涨,她做梦也想不到,竟有人敢以血肉之躯,硬撼倚天神锋! 她手腕一抖,剑势变得更加毒辣,竟是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武当叛徒,连同杨逍一起,当场贯穿! 宋青舟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看那柄削铁如泥的倚天剑。 他只是在身形落定的瞬间,左手化掌,如托一叶,看似缓慢地向前一展,不偏不倚地,贴上了那道快逾闪电的凄白剑脊。 不是格挡,不是硬拼。 是“黏”。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灭绝师太只觉得自己的倚天剑像是刺入了一片无形而又粘稠的星云之中。 那股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气,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瞬间,便被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所有的锋芒与杀意,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太极拳,黏字诀! 这还没完! 就在黏住剑脊的同时,宋青书的右手在身前画出了一个玄奥的圆。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仿佛能颠倒乾坤的无形力场,轰然爆发! 乾坤大挪移!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传来,她那志在必得的必杀一剑,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那股诡异的力场带着,沿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弧线,狠狠地偏向了一旁! 轰! 一道长达数丈的恐怖剑气,擦着杨逍的身体,重重地斩在了他身后的青石地面之上! 坚硬的广场地面,竟被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碎石激射,烟尘四起!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而灭绝师太自己,则因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牵引,身形一个踉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前门户大开!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他脚下踩出太极步,身形如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那黏住剑脊的左手顺势而上,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一条坚韧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倚天剑那冰冷的剑格! 绕指柔剑,空手擒拿! “竖子!尔敢!” 灭绝师太亡魂大冒,她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的目标,竟是她手中这柄号令武林的倚天神剑! 她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催动一口精血,便要将倚天剑夺回! 然而,宋青书的右手,却已化掌,看似轻飘飘地,按在了她的手腕脉门之上。 一股至阳至刚、醇厚如海的内力,轰然透入! 九阳神功! “砰!” 一声闷响,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轰然相撞。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传来,仿佛是整座昆仑山都压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她那因催动精血而提起的峨眉九阳功,在这股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九阳真气面前,竟如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虎口剧震,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再也握持不住手中的神兵。 倚天剑,脱手! 宋青舟左手顺势一引,那柄寒光四射、引得天下英雄竞折腰的绝世神兵,便已轻飘飘地,落入了他的掌中。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当烟尘散尽,所有人都看清了场中的景象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整个光明顶,数千名江湖豪客,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如同白日见鬼般的、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青衫少年,竟真的以一双肉掌,从当世顶尖高手、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的手中,硬生生地,夺下了那柄象征着武林至尊的…… 倚天剑! 宋远桥呆住了,他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空闻禅师呆住了,他手中捻动的佛珠,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周芷若呆住了,她痴痴地看着那个持剑而立、渊渟岳峙的身影,只觉得那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竟比昆仑山巅的皑皑白雪,还要耀眼。 而灭绝师太,则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那个将倚天剑倒持于胸前、神情淡然的少年,那张因极致的愤怒与仇恨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茫然的空白。 她……败了。 败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妖孽!还我剑来!” 短暂的失神之后,是更加疯狂的暴怒! 灭绝师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她周身功力催动到极致,竟是要以一双肉掌,硬撼那手持神兵的宋青书! 然而,宋青书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 他将那柄寒光四射的倚天剑,缓缓横于胸前,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能压塌天地的磅礴剑意,轰然爆发! 灭绝师太那前冲的身形,竟被这股无形的剑意,硬生生地,逼停在了三尺之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整个光明顶,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血战。 然而,宋青书接下来的动作,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追击,更没有用那柄足以斩断世间一切的神兵,去伤害那个早已心神失守的绝代宗师。 他只是将那柄引得无数英雄折腰的倚天剑,缓缓地,倒转过来,剑柄向前,平平地,递向了那满脸难以置信的灭绝师太。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峰顶响起,平静,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师太剑重,望息雷霆之怒。” 第62章:铁证如山倒 天地,死寂。 倚天剑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芒,已然归鞘。 然而,那股无形的、技压全场的恐怖威势,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岳,死死地压在光明顶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灭绝师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自己那只曾紧握神兵、此刻却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将倚天剑倒持于胸前、神情淡然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少年,那张因极致的愤怒与仇恨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茫然的空白。 她败了。 败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宋青书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六大派那数千名早已心神失守的弟子,面对着那些或惊、或怒、或疑的武林宿老,将那柄引得无数英雄折腰的倚天神剑,轻轻地、倒插在了自己身前的青石地面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轻响,却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没有乘胜追击,更没有用这柄神兵去要挟任何人。 他只是用这个动作,向全天下宣告,他今日所为,非为争强好胜,更非为夺取这武林至尊之位。 他只是,要一个公道。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宋青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武道之争,已无意义。今日,青书只想请各位,看几样东西,听几句真话。” 他对着身后那个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的小昭,轻轻点了点头。 小昭会意,她虽然心中惊惧,但看着眼前这道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的挺拔背影,一股莫名的勇气油然而生。 她从怀中,取出数份早已抄录好的信函副本,以及那枚丐帮令牌与“八方结”的仿制品,迈开脚步,竟真的朝着那杀气腾腾的六大派阵营,走了过去。 “此乃伏击峨眉派的伪造信物。” 她将第一份证物,呈给了面色复杂的丁敏君与周芷若。 “此乃丐帮‘八方结’与核心弟子令牌。” 她将第二份证物,送到了崆峒派关能长老的面前。 “此乃……图谋伏击华山派的绝杀密令。” 她将最后那份分量最重的证据,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华山派领队长老的手中。 当那些白纸黑字、那些触目惊心的阴谋算计,被真真切切地捧在手中时,整个六大派的阵营,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竟真有此事!” “我看看!这……这上面的计划,与我华山派探路弟子失陷的鹰愁涧地形,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丐帮的令牌……做工精良,绝非伪造!陈友谅!好一个陈友谅!” 哗然之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股原本同仇敌忾的杀伐之气,在这些如山的铁证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然而,宋青书知道,这还不够。 物证,还需要人证。 他对着不远处武当派的阵营,朗声道:“林平师兄,赵安师兄,将人带上来!” 话音未落,两名早已待命的武当弟子,便押着两个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巴的囚犯,快步走到了场中,将他们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正是那两名在裕州客栈中被擒获的丐帮奸细。 “此二人,乃是丐帮陈友谅安插在裕州,负责监视我五派动向的探子。”宋青书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感情,“他们,对所有阴谋,都一清二楚。” 他缓步上前,在那两名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的探子面前,缓缓蹲下。 他没有动用任何刑讯逼供的手段。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那两人被卸掉的下颚关节处,轻轻一拨。 “咔吧。” 两声脆响,二人的下巴被重新接了回去。 随即,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两道玄奥的弧线,如拈花微笑,不带半分烟火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二人喉头的哑穴之上。 少林绝技,拈花指! 此指法不仅能伤人,更能解穴。 宋青书竟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将这少林派的不传之秘,信手拈来! 空闻禅师与慧真和尚看到这一手,皆是瞳孔一缩,心中那份震撼,已是无以复加。 那两名探子只觉得喉头一麻,那股封锁了他们数日的禁制,瞬间便被一股温润的内力彻底化解。 他们能说话了。 可他们宁愿自己永远变成哑巴。 因为,当他们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得像一潭古井、却又仿佛能洞穿他们灵魂最深处秘密的眸子时,一股比死亡更加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现在,”宋青书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审判,“把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在场的所有英雄好汉。” “若有半句虚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森然,“我保证,你们的下场,会比死,凄惨一万倍。” 其中一名探子,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看着周围那数千双或愤怒、或惊疑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仿佛魔神一般的青衫少年,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吼了出来! “我说!我全都说!” “我们……我们都是丐帮陈友谅长老麾下的死士!伏击峨眉、嫁祸明教,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还和那个叫成昆的……有勾结!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六大派和明教的血战,好让他们在光明顶上,盗取《乾坤大挪移》!” 另一名探子也已吓得屁滚尿流,连声附和:“没错!没错!他还派人去联络蝶谷医仙,想要用毒!这些……这些都是真的!求各位英雄爷爷饶命啊!” 人证! 物证! 俱全! 整个阴谋,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干净地,撕开了所有的伪装,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轰! 六大派的阵营,彻底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哗然之中! “天哪!我们……我们竟真的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陈友谅!成昆!我崆峒派与你们势不两立!” 华山与峨眉的弟子们,更是个个脸色惨白,后怕不已。 他们看着对面那些同样满脸惊愕的明教众人,眼中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被欺骗、被利用的无尽怒火! 丐帮的阵营中,几名长老弟子更是面如土色,他们看着场中那两个跪地求饶的同伙,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来的、充满了鄙夷与愤怒的目光,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相,已昭然若揭。 这场所谓的“替天行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声平和的佛号,缓缓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阿弥陀佛。” 少林罗汉堂首座空闻禅师,排众而出。 他走到场中,先是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随即,他环视全场,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光明顶。 “今日之事,真相已明。我六大派,险些便因奸人挑拨,铸下千古大错。我少林派,愿在此立誓,暂且收兵,待查明真凶,再做定夺!” “我武当派,附议!”宋远桥立刻上前一步,声若洪钟。 “我华山派,附议!” “我崆峒派,附议!” 华山与崆峒的长老,作为此次阴谋的直接受害者,更是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表明了立场。 大势,已定。 眼看一场惊天浩劫,就要就此消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场中,等待着最后结果的时刻。 没有人注意到,在六大派阵营的最外围,那个人群的角落里。 一道身穿灰色僧袍的圆脸身影,在听到那两名探子喊出“成昆”二字的瞬间,那张看似慈悲的脸上,便已血色尽褪。 他看着场中那道将他所有心血、所有谋划都彻底碾碎的青衫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比毒蛇还要怨毒的光芒。 他知道,他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缓缓地,无声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身形悄然融入了那片因骚动而混乱的人群之中,便要趁着无人注意,就此遁走。 第63章:剑指圆真魔 成昆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慈悲神色,可他那双隐藏在低垂眼睑之下的眸子里,却早已被比毒蛇还要怨毒的光芒所填满。 败了。 一败涂地。 他耗费了数十年心血,布下的这张天罗地网,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当小子,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撕得粉碎。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每一步退出,都恰好踩在人群骚动的节点上,如同一片落叶融入洪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眼看,他就要彻底退入人群,消失在那片因愤怒而混乱的阴影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出那片象征着安全的区域时。 一道平静得仿佛不带半分感情的目光,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混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宋青书。 他依旧静立于场中,仿佛在倾听着众人的怒火,可他那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却早已将那道企图遁走的灰色身影,死死锁定。 “成昆。” 宋青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穿透了所有杂音的惊雷,在成昆的耳边,轰然炸响! 成昆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一咬舌尖,将毕生功力催动到极致!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离弦的炮弹,不再后退,而是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悍然冲去! 他要用这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所谓正道弟子,来为自己的逃亡,筑起一道血肉之堤! “想走?” 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大鹏,身形在青石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 太极步,缩地成寸!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不过两三个起落,便已穿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后发先至,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精准无比地,拦在了成昆的面前! “滚开!” 成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冲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他没有半分留手,右手五指成爪,左手化掌为刀,周身功力鼓荡,竟是同时使出了少林龙爪手与他自创的幻阴指,一刚一柔,两股截然不同的歹毒劲力,朝着宋青书当胸罩下!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一击,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身形微沉,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吞吐天地、颠倒乾坤的圆。 乾坤大挪移! 成昆只觉得自己的双掌像是打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虚空之中。 他那刚猛的龙爪手与阴毒的幻阴指,在接触到对方那个圆的瞬间,竟被一股奇妙至极的引力瞬间黏住、牵引、甚至……逆转!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左手指力,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朝着自己的右臂轰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噗!” 成昆亡魂大冒,他强行扭转经脉,硬生生受了自己一记幻阴指的余劲,一口鲜血喷出,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后倒射而出! 可宋青书的攻势,却如影随形,连绵而至! 他一步踏出,已然欺近成昆身前三尺。 他并指如剑,在空中带起一连串迅捷无伦的残影,剑指破空,竟发出“嗤嗤”的锐啸,将成昆周身上下十三处大穴,尽数笼罩! 神门十三剑! 剑风凌厉,封死了成昆所有退路! 成昆被逼得退无可退,眼中闪过一丝比饿狼还要狠厉的决绝! 他竟是不闪不避,猛地将自己的左臂,主动迎向了那漫天的指影! “嗤!嗤!嗤!” 一连串血肉被洞穿的闷响,成昆的整条左臂,在瞬间便被宋青书那凌厉的剑指,刺出了七八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而他自己,则借着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滚入了那片早已吓傻了的丐帮弟子的人群之中! “拦住他!” 成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他竟是抓起身旁两名丐帮弟子,如同扔石子一般,朝着宋青书狠狠砸去! 而他自己,则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朝着光明顶后山的悬崖方向,仓皇逃遁! 宋青书身形一晃,轻易避开那两名被当成暗器的丐帮弟子。 他没有再追击,只是静立原地,看着那个在风雪中仓皇逃窜的背影,缓缓收回了并起的剑指。 他知道,今日,还不是杀成昆的时候。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处。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早已被这电光石火般的交手,惊得鸦雀无声的六大派阵营,将目光,落在了那几个面如土色的丐帮长老身上。 他的声音,冰冷如刀,响彻整个光明顶。 “成昆之祸,乃武林公敌。今日,他借丐帮之势遁走,此债,我宋青书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神激荡的英雄好汉,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震慑全场! “从今往后,成昆所到之处,便是我武林正道,共诛之所!” “武林共诛!”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律令,瞬间点燃了所有被欺骗、被利用的正道弟子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 “杀成昆!清君侧!” “丐帮助纣为虐,与魔头同流合污!” “武林共诛!武林共诛!”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在光明顶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那几名丐帮长老,在数千道充满了愤怒与鄙夷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无地自容,一张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头都抬不起来。 一场针对明教的围剿,在宋青舟这雷霆万钧的手段之下,竟阴差阳错地,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成昆与丐帮的、整个武林的声讨大会! 危机,至此,才算是真正解除。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片群情激奋的场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盘棋,他终究还是赢了。 他转过身,正欲走向自己的父亲。 然而,他身后的那片,原本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覆灭的明教阵营,却在此刻,发生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化。 以光明左使杨逍为首,青翼蝠王韦一笑、白眉鹰王殷天正,以及彭和尚、说不得、铁冠道人等五散人,明教在场的所有高层,竟齐齐上前一步。 他们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语。 他们只是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对着那个凭一己之力,为他们明教,为整个武林,挽回了一场惊天浩劫的青衫少年。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与戒备,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敬佩、感激,以及一种……近乎于托付的期望。 第64章:临危受教主 这一拜,无关恩怨,无关立场。 只为那份在明教生死存亡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滔天恩情。 只为那份技压群雄、折服五派,却依旧不骄不亢、心怀天下的广阔胸襟。 宋青书静立原地,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这一拜,他受得起。 “各位,请起。”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那些早已心力交瘁的明教众人,不由自主地,缓缓站直了身体。 杨逍走上前一步,他那双素来孤高自傲的眸子里,此刻竟是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的激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为明教搏出了一线生机的少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宋公子,不,宋大侠。今日若非你仗义出手,我明教百年基业,便要尽数毁于一旦。此等再造之恩,我明教上下,永世不忘!” 他说着,再次深深一揖。 “杨左使言重了。”宋青书淡然道,“奸人当道,祸乱武林,任何有血性的汉家儿郎,都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好一个汉家儿郎!”白眉鹰王殷天正也已上前,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敬佩,“宋大侠,你今日不仅救了我明教,更是为整个武林,揭开了一桩惊天阴谋!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老夫行走江湖一生,前所未见!” 青翼蝠王韦一笑与五散人等人,也纷纷上前,言语之间,尽是感激与推崇。 他们看向宋青书的眼神,早已没有了半分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崇拜。 就在此时,杨逍与殷天正对视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杨逍猛地转身,面对着身后所有心神激荡的明教教众,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开口,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慑全场! “我明教自阳教主失踪以来,群龙无首,内乱不休,以致外敌环伺,几近覆灭!” “今日,幸得宋大侠仗义出手,方才化解了这场灭顶之灾!此等恩情,此等胸襟,此等武功,放眼天下,谁人能及!” 他顿了顿,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腔之中,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嘶吼而出! “我杨逍,在此提议!” “恭请宋青书宋大侠,入主我明教,荣登教主之位!统领我百万教众,重整乾坤,共抗暴元!” 轰!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真正的霹雳,在整个光明顶上,轰然炸开! 六大派的阵营,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 “他……他疯了吗!” 宋远桥与俞莲舟等人更是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明教的教众,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震天的欢呼! “恭请宋大侠荣登教主之位!” “我等愿誓死追随宋教主!” 他们太需要一个领袖了! 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绝境,一个能力挽狂澜,一个能让整个武林都为之折服的绝代强者! 而眼前的宋青舟,无疑是最好,也是唯一的人选! 就在这片滔天的声浪之中,两道魁梧的身影,分开人群,从外围快步而来,正是刚刚率领义军兄弟,在外围协助抵御元军的常遇春与徐达。 “杨左使说得对!”常遇春那洪亮如钟的声音,再次为这片狂热添上了一把火,“如今暴元无道,天下汹涌!我等汉家儿郎,正需一面旗帜!宋公子文韬武略,仁义无双,正是我等心中最完美的领袖人选!我常遇春第一个,拥护宋公子为教主!” “我徐达,附议!”徐达的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 有了这两位义军首领的力挺,明教众人的呼声,更是达到了顶峰。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面对着六大派那或惊、或怒、或疑的目光,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色,更没有半分推辞。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那柄倒插于地的倚天剑前。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倚天剑再次出鞘! 那璀璨的剑光,映照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的脸庞。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那柄神兵,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厚爱,青书愧不敢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逍、殷天正,以及所有满怀期待的明教教众,声音陡然变得沉凝。 “但,在下于光明顶密道之中,确已得见明教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之传承。” 此言一出,杨逍等人,皆是浑身剧震! 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便是天意! “今日,明教遭逢大难,内忧外患,百废待兴。奸人成昆未除,暴元大军压境。值此危难之际,青书若再做推辞,未免显得矫情,更枉对各位一番错爱。” 宋青书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扫过全场。 那眼神中,没有半分少年的青涩,只有一种执掌乾坤、睥睨天下的霸气与担当! “好!” 他的声音,铿锵如铁,响彻云霄! “今日,我宋青书,便应下此事,我愿,暂代明教教主之职!” “第一,彻查内奸,肃清教务,还我明教一个朗朗乾坤!” “第二,整合力量,广积粮草,联合天下义军,共抗暴元!” “第三,待他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之后,青书自当退位让贤,将这教主之位,还于明教真正的有德之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气贯长虹! 整个明教阵营,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热、更加发自肺腑的、震天的欢呼! “参见教主!” “参见教主!”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五散人……所有明教高层,再次拜倒在地,那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追随明主的无上荣光! 而六大派的阵营,则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至极的神色。 震惊,不解,愤怒,无奈……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江湖的格局,彻底变了。 然而,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中,宋青书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数千名狂热的教众。 他缓缓转过身,手持着那柄象征着武林至尊的倚天神剑,在那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步,一步地,朝着武当派的阵营,朝着那个脸色凝重如铁、嘴唇紧抿的伟岸身影,缓缓走去。 他走到了自己的父亲,宋远桥的面前。 第65章:武当的抉择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六大派的弟子,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那条路,不宽,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群情激奋、奉他为神的明教;另一边,则是他出身的师门,是与明教有着血海深仇的正道武林。 他走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太极旗之下。 他走到了那个脸色凝重如铁、嘴唇紧抿、眼中翻涌着万千情绪的伟岸身影面前。 “父亲。” 宋青书的目光,迎上了宋远桥那双复杂的眼睛。 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愧疚。 有的,只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坦然的凝视。 随即,在全天下英雄的注视之下,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他双手捧着那柄足以号令武林的倚天神剑,高高举起,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宋远桥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他不是要据为己有,更不是要以此来要挟师门。 他是在……还剑。 “孩儿宋青书,今日擅作主张,接掌明教,实乃情非得已。”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武当长辈的耳中,“奸人未除,暴元未灭,武林正道与明教若再自相残杀,必将沦为亲者痛、仇者快的千古罪人。” “孩儿此举,非为贪图权位,更不敢有半分背叛师门之心。只是想借明教百万之众,整合江湖之力,将这盘被奸人搅乱的棋局,重新导回正途。” “今日之后,孩儿所作所为,一言一行,皆愿受父亲与各位师伯、师叔的监督。若有半分行差踏错,违背了我武当侠义之道,凭由师门处置,绝无怨言!” 一番话,坦坦荡荡,剖心析胆。 宋远桥看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儿子,那双紧握的拳头,缓缓地,松开了。 他没有去看那柄近在咫尺的倚天剑,他的目光,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决绝与担当,看到了那份超越了门派之见的广阔胸襟,也看到了那份深藏于平静之下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少年。 他已经成长为一棵足以独当一面,甚至为整个武林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你,长大了。” 许久,宋远桥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得的、欣慰的疲惫。 他没有去接那柄倚天剑。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宋青书的肩膀之上。 “武当弟子,行走江湖,所求为何?” 宋青书抬起头,迎着父亲那双灼灼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答道:“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不负本心。” “好一个‘不负本心’。”宋远桥点了点头,他按在儿子肩头的手,微微用力。 “今日,你既已做出抉择。那便记住你方才所言。” 他的声音,沉重如山。 “谨记本心。” 这四个字,没有苛责,没有愤怒,却比任何严厉的门规,都更加沉重。 它代表的,不是宽恕,而是一种更加严苛的期许。 一种将整个武当派数百年清誉,都压在这个年轻人肩上的、沉甸甸的信任。 宋青书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深沉的信任与期许,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孩儿,谨记。” 他重重地,叩首及地。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宋远桥的身后响起。 “大师兄未免太过心软。” 武当七侠中性情最为刚烈、执法最是严明的俞莲舟,缓步上前。 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双眸子,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盯着宋青书。 “你今日接掌魔教,虽是权宜之计,却也已是行差踏错,踏入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他的声音,如昆仑山的万载玄冰,不带半分感情。 “一步走错,便是粉身碎骨,更会让我武当派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他走到宋青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比倚天剑的锋芒,还要锐利。 “你可想好了?” “师侄,想好了。”宋青书抬起头,迎着俞莲舟那冰冷的目光,没有半分畏惧。 俞莲舟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那张冰冷的脸上,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最终,他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莫忘初念。” 又是四个字。 却如同四柄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宋青书的心里。 谨记本心,莫忘初念。 这八个字,便是武当派给他的答案。 一旁的四侠张松溪,看着眼前这番光景,那张素来带着几分儒雅笑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了然的微笑。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宋青书扶了起来。 “好了,二师兄,青书这孩子心里有数。”他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笑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等做长辈的,能做的,便是看好这孩子,别让他走歪了路便是。” 武当派的态度,已然明朗。 那是一种复杂、凝重,却又带着包容与期许的默许。 周围的各派弟子,看着这一幕,心中虽有万千惊疑,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连武当派自己都接受了这惊人的变局,他们这些外人,又能多说什么? 宋青书站起身,他知道,自己已经闯过了最难的一关。 他将那柄倚天剑,缓缓地,递还给了那依旧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的灭绝师太。 “师太,得罪了。” 灭绝师太看着那柄失而复得的神兵,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坦荡的少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茫然的空白。 她伸出手,机械地,接过了剑。 她败了。 不仅是败在了武功上,更是败在了格局与胸襟上。 就在这光明顶上所有恩怨即将尘埃落定,一个新的江湖格局即将开启的时刻。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片狼藉的广场边缘,那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通往明教密道的入口处。 一道身影,缓缓地,从那片黑暗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青年。 他身穿一袭早已破旧不堪的粗布长衫,脸上带着几分久经风霜的沧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焰,正在其中熊熊燃烧。 他的相貌平平无奇,可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与宋青书那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更加内敛深厚的磅礴气韵。 他看着眼前这片出乎他意料的、诡异的和平景象,看着那个被无数人簇拥、手持倚天剑的青衫少年,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 “义父……太师父……” “我……张无忌,是不是……来晚了?” 第66章:双雄定未来 光明顶上,风雪骤歇。 那道从黑暗密道中走出的身影,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屏息的涟漪。 张无忌。 这个名字,或许在场的六大派中,只有寥寥数人还依稀记得。 但当他身上那股与宋青书同源、却又更加内敛深厚的九阳气韵,如渊渟岳峙般散开时,所有顶尖高手的心头,都为之一震。 又一个绝世高手! 人群,不自觉地,再次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那条路,不偏不倚,正好通向那个刚刚被万人拥戴、接掌明教的青衫少年。 两道身影,隔着十丈距离,遥遥相望。 一个,是夺舍重生、逆天改命,以雷霆手段整合江湖的穿越者。 一个,是身负奇遇、宅心仁厚,本该在此刻力挽狂澜的天命之子。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淡淡的探寻与了然。 仿佛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他没有理会身后杨逍等人那瞬间变得紧张的眼神,更没有在意六大派阵营中那再次响起的惊疑之声。 他只是对着那道略显困惑的身影,朗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张兄弟,别来无恙。” 张无忌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仿佛早已知晓他一切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抱了抱拳,声音略带沙哑:“阁下是?” “武当,宋青书。” “宋青书?”张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那个曾经总是跟在芷若妹妹身后,骄傲自负的少年。 可眼前的这个人,与他记忆中的那道身影,早已判若两人。 “此地人多眼杂,非是叙话之所。”宋青书对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坦荡,“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无忌犹豫了片刻,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武当阵营中,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师伯师叔,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让他完全看不透的宋青书,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宋青书没有再多言,他转身,对着身后神情紧张的杨逍与殷天正等人,淡然道:“杨左使,鹰王。这位张兄弟,乃是我武当派故人,亦是贵教谢逊法王之义子。我与他有些私话要谈,还请各位在此稍候,并安抚教众,救治伤员。” 此言一出,杨逍等人皆是心中剧震! 谢逊法王之义子? 他们看着张无忌,那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一切,谨遵教主号令。”杨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宋青书,恭敬一揖。 宋青书点了点头,随即,便带着张无忌,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光明顶后山一处僻静的悬崖走去。 身后,是数千道充满了惊疑与猜测的目光。 后山,悬崖之畔。 万仞绝壁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 冷风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义父他……还好吗?”沉默许久,张无忌终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金毛狮王谢前辈,如今身在冰火岛,安然无恙。”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屠龙刀,亦在他手中。” 张无忌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无所不知的少年,心中的戒备,又消减了几分。 “宋……宋师兄。”他改了称呼,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今日之事,究竟是……” 宋青书没有隐瞒,他将成昆与陈友谅的阴谋,将六大派如何被利用,将自己如何一步步揭开真相,以及最后,为何会暂代明教教主之位,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他的叙述,客观,冷静,不带半分夸耀,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张无忌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神情变幻。 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愤怒,再到最后的恍然与沉默。 当宋青书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已是彻底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却以一己之力,在正邪两派的惊涛骇浪之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知道,换做是自己,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他或许能凭着一身神功,在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 但他绝无这等心智与手段,去破解这环环相扣的毒计,去化解这积攒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 “所以,你接掌了明教。”张无忌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暂代。”宋青书坦然点头,“外有暴元虎视眈眈,内有成昆宵小未除。此刻,江湖需要一个声音,明教也需要一面旗帜。而我,恰好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他说得云淡风轻,张无忌却听出了其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当与凶险。 “那你……”张无忌看着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以为,对方会让他交出从白猿腹中得到的《九阳真经》,或是让他臣服,或是将他软禁。 然而,宋青书的回答,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希望你,回武当山。” 张无忌彻底愣住了。 “回武当?” “对。”宋青书的目光,望向了远方那片被云海笼罩的中原大地,眼神深邃,“张真人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武当山上,需要你。” “你的身份,太过特殊。你是武当弟子,亦是谢逊法王义子。你若留在明教,只会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六大派,不会信你。明教众人,亦会因你与我之间,产生不必要的猜忌。” “而你若回到武当,便是我与武当,与整个正道之间,最稳固的一条纽带。”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看着张无忌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微微一笑。 “张兄弟,这天下,很大。棋盘,也很大。” “我来走这明面上的棋,去整合明教,去联合义军,去做那站在风口浪尖之上,与元廷正面对抗的靶子。” “而你,”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信任”的光芒,“我希望你,能做那枚隐藏在暗处的棋子。替我,看好这片江湖的后方。替我,守护好我们共同的师门。” “一明,一暗。一在朝,一在野。” “待到他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你我兄弟,再于这光明顶上,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一番话,开诚布公,坦坦荡荡。 张无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宋青书。 他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疑虑,在对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理解、被信任的感动。 他想起了那个在蝴蝶谷中,宁愿自己身败名裂,也要救治六大派仇敌的胡青牛。 他又想起了那个在昆仑山巅,耗尽心力,将《九阳真经》刻于石壁,只为不让绝学失传的自己。 他和他们,原来是同一种人。 许久,张无忌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日抗元大业,若有驱驰,我武当上下,必万死不辞!” 两只年轻的手掌,在昆仑山巅,在万丈云海之上,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一个全新的江湖格局,一个关乎天下未来的约定,就此定下。 当夜,星汉灿烂。 光明顶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旧事。 各派弟子在宋青书的安排下,与明教众人同处一地,虽依旧泾渭分明,却已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周芷若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后山那片通往议事大厅的石阶之上。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心中思绪万千,如潮水般起伏。 今日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那个在她心中,既让她敬畏,又让她感到一丝慌乱的青衫身影,如今,竟真的成了执掌一方、号令天下的绝代人雄。 她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忧。 第67章:星夜两相望 晨曦微露,昆仑山巅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为那座饱经血与火洗礼的广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六大派的撤离,在一种诡异的、近乎于沉默的氛围中,开始了。 没有了来时的杀气腾腾,更没有了胜利者的欢呼。 那数千名江湖豪客,如同一条沉默而又复杂的灰色河流,默默地收拾着行囊,将伤者抬上担架,开始沿着那条他们曾浴血奋战过的山路,缓缓下山。 华山派的弟子走在最前,他们每一个人,在经过那柄倒插于地的倚天剑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脚步也变得更加匆忙。 崆峒派的汉子们,则个个面色凝重,那股素来的骄横之气,早已被那一日的震撼,碾得粉碎。 少林僧众依旧口诵佛号,只是那声音里,少了普度众生的慈悲,多了几分勘不破世事的迷茫。 灭绝师太走在峨眉派队伍的最前方,她没有再去看那柄失而复得的神兵,更没有再去看那个站在广场中央的身影。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被彻底击碎了骄傲的空白。 当她与那道青衫身影擦肩而过时,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半分侧目,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丁敏君跟在师父身后,她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负手而立、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那双杏眼里,所有的嫉恨与不甘,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至极的敬畏与怅然。 宋青书没有去送别任何一派。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灰色的河流,缓缓地,流下光明顶,流向那片纷扰的江湖。 直到最后一名六大派弟子的身影,也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传我教主令!”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清晰而又沉稳,瞬间将所有还沉浸在惊天变局中的明教教众的心神,都拉了回来。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人立刻上前,对着他,恭敬一揖。 “属下在!” “第一,”宋青舟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张榜安民。自今日起,光明顶方圆百里之内,严禁任何教众,以任何理由,骚扰百姓,巧取豪夺。违者,废除武功,逐出明教,永不录用!” 此令一出,杨逍等人皆是心中一凛。 他们知道,这位新任教主,是在用最严酷的手段,为明教,重新立下规矩。 “第二,”宋青书的目光转向了常遇春与徐达,“常将军,徐将军。还请二位,立刻整合麾下义军兄弟,于山下设粥棚,开粮仓,救济所有在此次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与受伤的江湖同道。所有开销,尽出我明教府库。” 常遇春与徐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敬佩。他们立刻抱拳,声若洪钟:“谨遵教主号令!” “第三,”宋青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小昭与杨逍之女杨不悔的身上,“小昭,不悔。你们二人,心细聪慧。教中所有伤员的救治、丹药的发放,便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若有药材不足,人手不够,可随时来报。” 小昭看着他那双充满了信任的眼睛,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教主!” 杨不悔则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发布着一道道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指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少女的娇憨,只有一种近乎于仰望的崇拜。 三道教主令下,整个光明顶,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的圣地,竟在短短半日之内,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又有序的方式,重新运转了起来。 再无内斗,再无猜忌。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执行那位新任教主的命令。 夜,再次降临。 光明顶上,篝火通明,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宋青书处理完最后一卷教务,婉拒了杨逍等人设宴庆贺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出了那间灯火通明的议事大厅。 白日里的喧嚣与杀伐,早已散去。 此刻的昆仑之巅,只剩下夜风的呼啸,与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的星河。 他缓步走上那片通往后山的石阶,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静静地梳理一下今日这番惊心动魄的变局。 然而,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他的脚步,却猛然一顿。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那棵苍劲的古松之下,一道淡雅如菊的纤细身影,正独自一人,悄然伫立。 她身穿一袭素净的峨眉道袍,没有撑伞,也没有运功抵御寒气,只是任由那凛冽的夜风,吹拂着她那略显单薄的衣衫与如瀑的青丝。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抬着头,痴痴地望着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璀璨星河,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写满了迷茫与挣扎。 是周芷若。 她竟没有随同峨眉派的大部队一同下山。 宋青书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两人,便隔着那十几级的青石台阶,一个在下,一个在上,一个在暗,一个在明,遥遥相望。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卷起了几片枯黄的落叶,又悄然落下。 周芷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那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片朦胧的月色,与那道静立于台阶之下的青衫身影,在空中,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星光,也倒映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的慌乱。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旧俊朗的面容,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却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轻浮与骄狂,只剩下一种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让她……心折不已的渊渟岳峙。 他们都明白。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门派的恩怨,不再是正邪的对立。 而是一道更加遥远、更加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是执掌一方、号令天下的明教教主。 而她,依旧只是那个身不由己、挣扎于师命与本心之间的峨眉派的小小弟子。 许久,宋青书才对着她,缓缓地,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随即,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毅然转身,朝着另一条通往山巅的小径,缓步走去。 错身而过,再无交集。 周芷若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孤单而又决绝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难以言喻的刺痛。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再次洒满光明顶时,张无忌已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返回武当。 宋青书亲自将他送至山门。 两人一路行来,谈论着武学,谈论着天下大势,彼此之间,再无半分隔阂,已然有了几分知己的味道。 就在即将分别的时刻,张无忌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宋青书,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郑重。 “宋师兄,临别之际,我还有一事,想单独与你商议。” 他的目光,望向了光明顶最高处,那座被称为“坐忘峰”的、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孤峭山崖。 “可否,请师兄移步?” 第68章:崖顶论武道 坐忘峰。 昆仑之巅,云海之上,唯此峰孤峭独立,仿佛被世间遗忘。 狂风卷过崖坪,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份横亘于天地间的苍茫与寂静。 山下,那条由数千名江湖豪客组成的灰色长河,已然蜿蜒远去,即将化为地平线尽头的一个墨点。 一个时代的纷争,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他们走了。” 张无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那条远去的洪流,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那里,有他的师门,有他敬爱的长辈,亦有他曾经的仇敌。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云卷云舒。 他的气机,已与这片广阔的天地,隐隐融为一体。 “宋师兄,”张无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神情郑重,“此番回山,我必将所有真相,一五一十地禀明太师父。日后,若有驱驰,武当上下,必不负今日之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期许与迷茫。 “只是,这江湖……经此一役,已是千疮百孔。我只盼,能以我所学的太极拳理,化解纷争,弥合裂痕,让这世间,少一些像我义父那般的悲剧。” 他的话语,充满了宅心仁厚的悲悯。 宋青书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他转过身,看着张无忌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缓缓开口:“张兄弟,你可知,太极为何物?” 张无忌一怔。 “太极者,阴阳也。”宋青书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与这山巅的风声,融为了一体,“它有‘化’字诀的圆转无缺,四两拨千斤,化解万般攻势。这,是它的‘阴’。”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剑。 一股凌厉、精妙、却又带着堂皇之气的无形剑意,从他指尖悄然透出,竟将身前三尺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嗤嗤”的锐啸! “但它,亦有‘击’字诀的雷霆万钧,穿针引线,一击必杀。这,是它的‘阳’。” 宋青书收回剑指,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只知化解,不知攻伐,那是佛家的慈悲,不是我道家的太极。” “今日之江湖,如同一间漏雨的破屋。你可以用太极的‘化’字诀,去修补那些裂痕,去调和那些矛盾。但若屋外有豺狼虎豹,想要破门而入,将这间屋子彻底推倒呢?”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那时,便需要有人,用这神门十三剑,用这倚天锋芒,将那些伸进来的爪牙,尽数斩断!” “化与不化,总要有人,护住这最后的底线。”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在空旷的崖坪上轰然作响,震得张无忌心神剧震!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宋青书。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他所背负的,他所看到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而是这整个天下,这整个汉家江山的未来! 许久,张无忌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他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师兄之言,无忌……受教了。” 宋青书微微一笑,同样抱拳还礼。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张无忌没有再多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师兄,随即毅然转身,展开身法,如一只大鸟般,朝着山下的方向,飘然远去。 崖坪之上,再次只剩下宋青书一人。 他静立于万丈云海之畔,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心中那份因惊天变局而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的这一刹那!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庄严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意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他识海中的道源玄鉴玉盘,竟如同被注入了整片星河的能量,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璀璨夺目的九色神光! 一股精纯、浩瀚、磅礴到了极点的世界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海,从虚无之中疯狂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 宋青书瞬间便明白了。 这是因为他揭穿了成昆数十年的阴谋,阻止了六大派与明教的血腥火并,更是强行扭转了光明顶覆灭的命运节点! 他以一人之力,将这方世界一条即将走向崩坏与内耗的命运主线,硬生生地,拉回了正轨! 这方世界的天道,给予了他最直接、最丰厚、也最恐怖的回馈! 青色的道源玄鉴玉盘,在吸收了这股磅礴的本源能量之后,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玉盘之上,那些原本因受损而变得黯淡的古老纹路,在这一刻,竟如同枯木逢春,一道接一道地,被璀璨的金色光华重新点亮、修复! 盘面上那道最深、最狰狞的巨大裂痕,竟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愈合了近乎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玉盘中央,那“道源玄鉴”四个古字之下,再次浮现出两行全新的、散发着大道气息的金色小字。 【道源解析:65%—80%。可耗费本源之力,推演万法之根本,模拟大道之演化。】 【玄鉴解析:观照范围提升百倍,推演速度提升百倍,可同时解析十门武学!武学空间时间流速比提升至:1:30!】 宋青书的心神,剧烈震动! 外界一日,空间三十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升,这是神迹! 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如有实质的九色神光,从他眸底一闪而逝,竟在身前的虚空之中,留下了两道久久不散的玄奥轨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股本源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无比凝练通透,仿佛随时都能羽化飞仙,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一念之间便引动风云雷电的恐怖力量,胸中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冲天而起。 他静立于崖坪之上,任由山风吹拂,衣衫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却又仿佛随时都能刺破苍穹。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小径之上,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神情干练的明教弟子,快步奔上崖坪,在那宋青书身后三丈之处,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却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启禀教主!” “锐金旗掌旗使庄铮,于鹰愁涧外,截获元军信使。此乃我教‘风字台’成立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紧急密报!” 他说着,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眼中神光内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去接那卷竹筒。 “念。” “是!”那弟子不敢怠慢,立刻拆开火漆,展开密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密报称,汝阳王府察罕特穆尔,已奉大都密令,派遣麾下高手,‘神箭八雄’之首的刚相,秘密西来。” “其目标,直指……武当山!” 第69章:教主新令 崖坪之上,寒风如刀。 那名锐金旗弟子单膝跪地,高举着手中的密报,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昆仑之巅轰然炸响。 宋青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比昆仑万载玄冰还要森寒的凛冽杀机,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一闪而逝。 他没有暴怒,更没有惊惶。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望着东方那片被云海笼罩的中原大地,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却又仿佛随时都能刺破苍穹。 “传我教主令。”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那名弟子心中的惊惧。 “召集杨左使、鹰王、蝠王、五散人、五行旗掌旗使,一炷香内,于光明顶议事大厅,议事!” “遵命!” 光明顶,议事大厅。 这座曾见证了明教数百年荣辱兴衰的殿堂,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断裂的梁柱,龟裂的地砖,无声地诉说着前几日那场惊天血战的惨烈。 然而,殿内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也都要……统一。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五散人、以及锐金旗掌旗使庄铮等五行旗首领,明教现存于世的所有高层,尽数在座。 他们个个带伤,脸色苍白,但那一道道望向主座的目光,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信服。 主座之上,宋青书一袭青衫,静然而坐。 他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将那份来自元廷的紧急密报,缓缓地,推到了桌案的中央。 “诸位请看。” 杨逍上前一步,拿起密报,一目十行。 当他看到“刚相”、“武当山”这几个字眼时,那张素来孤高自傲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凝重。 他将密报依次传下,很快,殿内所有高层,都已知晓了这份情报的分量。 “汝阳王府,神箭八雄……”白眉鹰王殷天正须发戟张,虎目之中怒火喷薄,“好一个元廷!我等与六大派的纷争刚刚平息,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要对我中原武林,下此毒手!” “教主!”锐金旗掌旗使庄铮猛地起身,对着宋青书抱拳一拜,声若洪钟,“武当派于教主有生养之恩,如今有难,我明教断无袖手旁观之理!属下请命,愿亲率锐金旗五百兄弟,星夜驰援,必将那元廷鹰犬,斩尽杀绝!” “请教主下令!” “我等愿誓死追随!” 其余四行旗掌旗使与五散人等人,亦是群情激奋,纷纷起身请战。 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竟比之前对抗六大派时,还要炽烈三分。 宋青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刚刚还彼此猜忌、内斗不休的江湖豪雄,此刻却因一个共同的敌人,而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凝聚力。 他缓缓抬起手,虚虚一按。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之心,我已知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武当有难,我身为武当弟子,自当义不容辞。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只问一句。” “救武当,凭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庄铮一怔,脱口而出:“自然是凭我明教数千兄弟的……” “兄弟?”宋青书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震慑全场,“我明教自阳教主失踪以来,四分五裂,内斗不休!天鹰教远走海外,五散人避世不出,蝠王独来独往,杨左使与鹰王更是视同水火!你们,也配称‘兄弟’二字?”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人,皆是脸色一白,那张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羞愧之色。 宋青书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缓缓起身,走到大厅中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一团足以燎天的火焰! “我再问你们!” “今日,我们救了武当。那明日,元廷派人去攻打少林、峨眉、华山,我们救,还是不救?” “若救,昔日兵戎相见之血仇,又该如何化解?” “若不救,眼睁睁看着我汉家儿郎的脊梁,被那胡虏一根根打断,我明教这‘反元’的大旗,岂非是成了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两个问题,如两柄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那股刚刚燃起的战意,在宋青书这直指本心的拷问之下,尽数化为了迷茫与深思。 许久,杨逍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孤傲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与机锋,只剩下纯粹的、对答案的渴望。 “敢问教主,我等……该当如何?” 宋青书看着他,看着所有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明教高层,知道火候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锐利,却变得无比沉凝,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从今日起,我明教,需立新规。” “第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 “凡我明教教众,无论职位高低,无论派系出身,心中只可记八个字――”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光明顶!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自此之后,再无天鹰、五散、五行之分,只有兄弟!” “再无正邪、门派之别,只有同胞!” “凡是愿与我等一道,共抗暴元者,皆是我明教的朋友!凡是投靠元廷、残害同胞者,便是我明教不死不休的死敌!” 一番话,掷地有声,气贯长虹! 它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点门派之见、个人恩怨的藩篱,彻底劈得粉碎! 杨逍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仿佛在发光的青衫身影,那双孤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五体投地般的狂热与崇拜。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少年教主,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江湖门派。 他要的,是一支能与元廷分庭抗礼,能为这天下万千汉家儿郎,重新撑起一片天的……铁血之师! “属下杨逍,愿奉教主号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逍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等,愿奉教主号令,万死不辞!” 殷天正、韦一笑、五散人、五行旗……所有明教高层,在这一刻,尽数拜倒在地! 那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追随明主、共创大业的无上荣光! 一个全新的、真正拧成了一股绳的明教,在这一刻,浴火重生!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盘棋最关键的一步,他已经走完了。 他将众人扶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与决断。 “传我第二道教主令。” “厚土旗,即刻于光明顶下,开山辟路,广设钱庄,联通天下商道,为我大军,筹备粮草。” “巨木旗,入川蜀,伐巨木,造战船,以备他日,顺江而下,直取大都!” “洪水旗、烈火旗,分赴南北,联络天下所有不愿为元廷奴役的英雄好汉,共举义旗!” “锐金旗,随我,星夜驰援武当!”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就在这股全新的、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气势,即将冲出这间议事大厅的时刻。 “砰!” 大厅那扇沉重的石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轰然撞开! 一名身穿天鹰教服饰的信使,浑身浴血,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在那光滑的地砖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殿内的景象,便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主座的方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启禀鹰王!教主!” “大事不好!” “姑苏王盘山分舵,被……被一群来历不明的元军高手,血洗了!” 第70章:鹰王之危 议事大厅之内,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气势,被那名信使凄厉的嘶吼,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说什么!” 白眉鹰王殷天正那张苍老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一步踏出,身形快如鬼魅,已然出现在那名浑身浴血的教众面前,一双鹰目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焦灼。 “王盘山分舵……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名信使看到鹰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中涌出两行血泪,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启禀鹰王……就在昨日深夜,一群……一群不知来路的元军高手,如同鬼魅般突袭了分舵!他们……他们武功奇高,出手狠辣,我……我天鹰教驻守的三百兄弟,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 “最……最可怕的是……”说到这里,那名信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为首一人,用的是一种至阴至寒的掌力!舵主……舵主李天垣,只接了他一掌,便……便当场被冻成了冰雕!” “什么!”杨逍与韦一笑等人,皆是脸色大变! 殷天正的身体,更是猛地一晃,那张本就因连番血战而苍白无比的脸,瞬间变得如同死人一般。 他想起了光明顶之战时,自己硬接灭绝师太倚天剑气,又与少林高僧连番对掌,早已身受重伤,五脏六腑都如同火烧。 只是他性情刚毅,一直强行压制,未曾显露分毫。 而此刻,听到这噩耗,急火攻心之下,那股被强行压制的伤势,竟如同火山喷发,轰然爆发! “噗!” 一口黑紫色的逆血,毫无征兆地,从殷天正的口中狂喷而出! 那血,竟带着丝丝缕缕的黑色寒气,落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之上,瞬间便凝结成了一片诡异的冰霜! “父亲!” 一直侍立在侧的殷野王失声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只觉得入手处一片冰寒刺骨,仿佛摸到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万载玄冰! “不好!”杨逍一步踏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点在了殷天正后心的“至阳穴”上,一股精纯的内力透体而入,却如同石沉大海,瞬间便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阴寒的诡异内力吞噬得无影无踪! 杨逍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旧伤!鹰王在光明顶之战中本就受了极重的内伤,此刻急怒攻心,伤势彻底爆发!更……更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寒内力,正在侵蚀他的心脉!”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快!快取九转熊蛇丸来!” “没用的!这股寒气太过霸道,寻常丹药根本无法化解!”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一个平静而又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都让开。” 是宋青书。 他不知何时已走下主座,来到了殷天正的身前。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冷静。 众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宋青书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搭在了殷天正那冰冷如铁的手腕脉门之上。 一股至阳至刚、醇厚如海的九阳真气,如同一条温顺的金色游龙,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殷天正那早已混乱不堪的经脉之中。 瞬间,殷天正体内那复杂而又凶险的伤势,便在他心中,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图像。 旧伤,新创,再加上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内力……三者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正在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正疯狂地吞噬着这位老英雄最后的生机。 “教主……”杨逍的声音干涩,充满了希冀,“可有……可有办法?” 宋青书没有回答。 他缓缓收回手指,站直了身体。 随即,他猛地转身,面对着大厅之内所有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明教高层,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道不容置疑的军令,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小昭,不悔!” “属下在!”两名少女立刻上前。 “你们二人,立刻去教中药库,取天山雪莲、长白山老参、百年何首乌,各三株!再取金针一套,火速送到天鹰教总坛!” “是!” “韦蝠王!” “属下在!”韦一笑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宋青书面前。 “你轻功卓绝,天下无双。我命你,即刻赶赴蝶谷,将此信交予王难姑前辈。告诉她,人命关天,请她务必出手!”宋青书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下的信函,递了过去。 “属下,遵命!”韦一笑接过信函,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瞬间便消失在了大厅之外。 “庄铮!” “属下在!”锐金旗掌旗使庄铮上前一步,声若洪钟。 “你亲率锐金旗五十名精锐,备好最好的马匹与担架,随我,即刻启程!”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份雷霆万钧的决断力,那份对下属安危不惜一切代价的重视,如同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入了在场所有明教高层的心中。 杨逍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调度有方的少年教主,那双孤傲的眸子里,所有的惊疑与担忧,尽数化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般的敬服与信赖。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这个少年,他真的能带领明教,走出绝境,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 “教主!”杨逍上前一步,郑重一揖,“鹰王伤势沉重,不宜长途奔波。不如,便在此地救治……” “不行。”宋青书断然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此地耳目众多,消息一旦泄露,必会引来元廷更多的追杀。天鹰教总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才是最安全的疗伤之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带忧色的明教高层,声音沉凝,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磅礴自信。 “诸位放心。” “有我在,鹰王他,死不了。” 半个时辰后,一支由五十名锐金旗精锐组成的铁骑,护卫着一架用最柔软的毛皮铺就的马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下了光明顶,朝着东南方向,绝尘而去。 星夜兼程,马不停蹄。 三日之后,当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终于抵达那座坐落于钱塘江畔、依山而建的雄伟山城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天鹰教总坛,到了。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戒备森严,而是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山城的大门,虚掩着。 门前的石阶上,还残留着几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宋青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先一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父亲!” 一声充满了焦灼与绝望的嘶吼,从那座最为雄伟的内堂之中,传了出来。 宋青舟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烟,瞬间掠过数十丈的庭院,出现在了内堂的门前。 只见殷野王正双目赤红地守在门外,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那张素来张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助与恐慌。 而在他身后那间紧闭的内室之中,正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呻吟。 那声音,仿佛是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第71章:九阳融寒 宋青书没有理会殷野王那近乎崩溃的嘶吼。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瞬间便已越过那焦灼的门槛,出现在了内堂之中。 “砰!” 他反手一挥,内堂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应声而合,将门外所有的喧嚣与焦灼,尽数隔绝。 一股比昆仑山巅还要阴寒刺骨的冷气,迎面扑来。 只见内堂正中的一张寒玉床上,白眉鹰王殷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那张素来霸气纵横的脸上,此刻已是紫青一片,眉毛与胡须之上,竟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的冰霜。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胸膛没有半分起伏,若非心口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跳动,与死人已无任何区别。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阴寒之气冻结了。 墙角的铜炉里,本该燃烧着的上好银丝炭,此刻竟已尽数熄灭,炭火的表面,同样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好霸道的寒毒! 宋青书的目光一凝,他三步并作两步,已然来到床前。 他没有半分犹豫,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快如闪电,搭在了殷天正那冰冷如铁的手腕脉门之上。 入手处,一片刺骨的冰寒。 一股驳杂、阴冷、却又带着一丝狂暴气息的诡异内力,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涌入了他的感知。 宋青书的心,猛地一沉。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殷天正的体内,此刻简直就是一处最惨烈的战场。 光明顶之战留下的旧伤,如同堤坝上的无数裂痕,早已让他气血不畅。 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寒掌力,则如同一条最毒的冰蛇,盘踞在他的心脉要害,不断散发着至阴至寒的毒气,疯狂地冻结着他的生机。 更要命的是,殷天正自身的内力,雄浑霸道,刚猛无俦。 在察觉到外敌入侵之后,本能地便要奋起反抗。 可他早已身受重伤,有心无力,那股狂暴的内力在经脉中左冲右突,非但没能驱逐寒毒,反而与那股阴寒之力互相冲撞,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撕扯得七零八落,几近寸断! 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再拖延一炷香的功夫,即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宋青书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 他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 他深吸一口气,绕到寒玉床的另一侧,在那殷天正的身后,盘膝而坐。 随即,他双掌缓缓推出,不带半分烟火气,一掌贴在了殷天正后心的大椎要穴之上,另一掌,则隔着衣物,轻轻按在了他胸前的膻中气海。 一阴一阳,一督一任。 两处人体至关重要的枢纽,瞬间便被他牢牢掌控。 下一刻,宋青书双目微闭,体内那股早已与太极拳意融为一体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 嗡! 一股至阳至刚、醇厚如海的金色暖流,如同一轮从东海之上升起的煌煌大日,顺着他的双掌,源源不断地,注入了殷天正那早已冰封的经脉之中!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就是最直接、最霸道、也最纯粹的正面碾压! “嗤!” 仿佛是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入了万载的玄冰之中! 一股浓郁至极的白色寒气,竟从殷天正的周身大穴之中,疯狂地倒逼而出! 那白气与宋青书掌心散发出的金色热浪甫一接触,便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又在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整个内堂的温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攀升! 殷天正那张紫青的脸上,眉毛与胡须之上的冰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缕缕水汽,蒸腾而上。 他那具冰冷僵硬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宋青书的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此刻,不仅要用自身的九阳真气,去化解那股霸道至极的阴寒掌力,更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用太极的柔劲,去安抚、去梳理殷天正体内那股狂暴失控的自身内力! 这无异于在一条波涛汹涌的江河之上,同时驾驭着两艘即将倾覆的巨轮,一艘要灭火,一艘要堵漏,其难度之大,对内力掌控的要求之高,简直是匪夷所思! 换做世间任何一位绝顶高手,即便是张三丰亲至,面对这等棘手的局面,恐怕也要束手无策。 但宋青书,却做到了。 他将《九阳真经》的至阳至刚,与《太极拳》的至柔至顺,这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的武学至理,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左掌输出的九阳真气,如煌煌大日,刚猛无俦,将那股阴寒掌力死死压制,不断消融。 他右掌送出的太极内力,则如涓涓细流,温润绵长,将殷天正那股狂暴的内息,一点一点地包裹、缠绕、理顺,重新引回丹田气海。 一刚,一柔。 一阳,一阴。 在他的双掌之间,竟形成了一个完美而又玄奥的太极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阴寒之气,也被那霸道的九阳真气彻底焚毁、蒸发殆尽时。 殷天正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哇”的一声,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黑紫色的、带着无数细小冰渣的污血! 那口血,落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之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其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而随着这口毒血喷出,殷天正那张紫青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了死气,恢复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他那微弱至极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危机,解除。 宋青书缓缓收回双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灼热的白气。 饶是他如今功力大进,经过这番耗费心神的救治,也感到了一丝轻微的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床前,再次为殷天正搭了搭脉。 脉象虽依旧虚浮,却已然平稳,再无性命之忧。 他知道,剩下的,便只需按部就班地用药石调理,假以时日,这位老英雄不仅能痊愈,甚至功力还能因祸得福,再进一层。 “吱呀――” 内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殷野王那张写满了焦灼与恐慌的脸,探了进来。 当他看到床上那个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的父亲,又看了看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少年时,他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身后那些闻讯赶来的天鹰教核心教众,更是个个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神迹。 他们看着宋青书,那眼神中,所有的惊疑与戒备,尽数化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般的敬畏与狂热。 宋青书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他只是对着殷野王,淡然吩咐:“去,打一盆热水来,为你父亲擦拭身体。再熬一碗参汤,不要太浓。” “是……是!教主!”殷野王如梦初醒,他对着宋青书,竟是想也不想,便要双膝跪地,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 宋青书却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发出,便将他稳稳托住。 “父子之情,人之常理,不必多礼。”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出这间充满了药味与血腥气的内堂时。 床上,那一直昏迷不醒的白眉鹰王,纤长的睫毛,忽然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苍老的、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喜极而泣的属下。 他的目光,只是穿透了所有的人影,穿透了那片昏暗的光线,定定地,落在了那个即将离去的、挺拔的青衫背影之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发自肺腑的感激,有对那神乎其技医术的震撼……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惊疑。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你的九阳神功……是跟谁……学的?” 第72章:鹰卫归心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在场所有天鹰教众的心湖。 宋青书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丹丸,不由分说地塞入了殷天正的口中,随即一股柔和的内力送入,助他化开药力。 “鹰王前辈,你的伤势,乃是数种内力冲撞所致,根基已损,此刻最忌心神激荡。”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过去之事,何必再问。当务之急,是放眼将来。” 殷天正感受着那股丹药化开的暖流,以及对方那精纯至极、毫无半分敌意的内力,心中所有的疑虑,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是啊,过去之事,何必再问。 他挣扎着,便要从寒玉床上起身,对这位有再造之恩的少年教主,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 “父亲!”殷野王连忙上前搀扶。 宋青书却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道发出,便将殷天正那即将起身的身体,稳稳地按回了床上。 “鹰王前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宋青书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带感激与敬畏的天鹰教众,声音变得沉凝,“今日我救你,非为私恩,只因你我,皆是汉家儿郎。只因那抗元大业的路上,还需前辈这般顶天立地的英雄,为天下百姓,再战一场!” 一番话,坦坦荡荡,瞬间便将那救命的恩情,升华到了家国大义的层面。 殷天正怔怔地看着他,那双苍老的鹰目之中,第一次没有了身为一方枭雄的霸道与孤傲,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感动与敬服。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感恩戴德,更不是个人的权位。 他要的,是一颗颗真正愿意为这天下苍生而战的……同道之心。 “教主……”殷天正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天鹰教自脱离总教以来,虽名为一教,实则早已与明教骨肉相连。今日教主登高一呼,我天鹰教上下,自当回归总教,听凭教主差遣,绝无二话!” “好!”宋青书抚掌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殷天正,看着殷野王,看着在场所有神情激动的天鹰教核心教众,缓缓开口。 “鹰王前辈既有此心,我宋青书,也绝不负各位厚望。” “我在此,当着天鹰教所有兄弟的面,立下诺言。” “自今日起,天鹰教并入明教之后,将改编为我教座下第一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鹰卫营!” “鹰卫营上下,依旧由鹰王前辈与殷堂主统领,保留独立番号与旗帜。教中钱粮、兵甲、丹药,优先供给!” “平日里,鹰卫营自行操练,教中事务,概不干涉。”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铿锵如铁! “战时,鹰卫营,听调,不听宣!” 轰! 这最后五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整个内堂之中轰然炸响! 殷天正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那双苍老的鹰目,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听调,不听宣!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宋青书给予了他,给予了整个天鹰教,最崇高的信任与最彻底的尊重! 他保留了天鹰教所有的自主权,保留了这群追随他半生的老兄弟们,最后的尊严与颜面! 他要的,不是吞并,是联盟! 他要的,不是一个俯首帖耳的下属,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这份胸襟,这份气魄,早已超越了世间任何一个帝王将相! “噗通!” 殷天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猛地翻身下床,不顾身上那撕裂般的剧痛,竟是双膝跪地,对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青衫少年,重重地,叩首及地! “父亲!”殷野王大惊失色。 可他自己,在看到父亲这个动作的瞬间,那双虎目,也已是通红一片。 他没有半分犹豫,紧随其后,重重跪倒! “我天鹰教上下,愿为教主,效死!” “愿为教主,效死!” 内堂之外,那数百名早已闻讯赶来的天鹰教核心教众,在听到那句“听调不听宣”的承诺时,早已是热泪盈眶,群情激奋! 此刻见到鹰王下跪,他们再无半分犹豫,齐刷刷地,如同一片被狂风压倒的麦浪,尽数拜倒在地! 山呼海啸般的效忠之声,从这座雄踞于钱塘江畔的山城之中,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至此,明教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彻底归心! 宋青书静立原地,坦然受了这惊天一拜。 他知道,一个真正属于他的、足以与元廷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雏形。 他将殷天正与殷野王亲手扶起,声音沉稳。 “鹰王前辈,安心养伤。这天下,还需要你。” 随即,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内堂。 门外,锐金旗掌旗使庄铮,早已带着五十名精锐铁骑,肃然而立。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刚刚亲眼见证这历史一刻的、无与伦比的激动与狂热。 宋青书的目光,扫过这些早已将他奉若神明的铁血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庄铮听令!” “属下在!” “立刻传我手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六大派回程的必经之路,武关!”宋青书的声音,冰冷如刀,“告诉他们,汝阳王府已动,回程途中,必有埋伏。让各派严防一种名为‘十香软筋散’的西域奇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另外,再附上一句。” “就说,我明教大军,已于武关之外,设下接应。若有需要,随时可以鸣哨为号。” 庄铮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自家教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觉得一股比昆仑玄冰还要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狠! 好一招一箭双雕! 这一封信送出去,无论六大派信与不信,都等于是在他们与元廷之间,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信了,便等于欠了明教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信,一旦中了埋伏,那便是血淋淋的教训,届时再求援,更是将所有主动权都拱手相让! 而无论结果如何,六大派与元廷之间,都将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只能被迫地,站到明教这一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手段,这是阳谋! 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帝王心术! 庄铮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他对着宋青书,重重一拜,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属下,遵命!” 宋青书点了点头,他抬起头,望向了北方,那座被无尽阴云笼罩的、代表着天下权柄的千年古都。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即将开启全新棋局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汝阳王府……” “赵敏……”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名字。 “这盘棋,该换个下法了。” 第73章:忠言逆耳 三日后,武关。 夕阳如血,将这座雄踞于秦楚咽喉的古老关隘,染上了一层凄凉的红。 六大派连绵数里的队伍,如同受了重创的灰色巨龙,疲惫地蜿蜒而来。 光明顶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变局,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锐气。 此刻,那数千名江湖豪客的脸上,只剩下迷茫、屈辱,以及对前路未卜的深深忧虑。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阵骤雨,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 “戒备!” 华山派的弟子下意识地拔出了长剑,整个队伍瞬间绷紧如弓。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十数骑黑衣铁甲的骑士,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高举着一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旗帜之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神骏非凡,气势夺人。 “是魔教的人!” “鹰旗……是天鹰教?”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剑拔弩张之际,那十几骑在距离大队百步之外,齐刷刷地勒住了马。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拖泥带带水,那股令行禁止的铁血肃杀之气,竟比元军的精锐骑兵,还要强上三分。 为首一名锐金旗的百户翻身下马,他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色,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筒,双手高举过顶,声若洪钟,传遍四野。 “明教教主宋青书,手谕在此!” “奉教主令,特来告知六大派各位英雄。汝阳王府已动,派遣高手,于尔等归途之上,设下埋伏,还请各位严防一种名为‘十香软筋散’的西域奇毒!” 说完,他将那卷竹筒,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地上。 随即,他翻身上马,对着那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的六大派阵营,遥遥抱拳,再次朗声道:“教主有令,我明教鹰卫营三千兄弟,已于武关之外三十里处,设下接应。若有需要,随时可以鸣哨为号!”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拉缰绳,没有半分停留,带领着那十几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来得快,去得更快。 只留下一卷静静躺在地上的竹筒,和那句在风中久久不散的、充满了诡异意味的警告。 整个六大派的队伍,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许久,一名武当弟子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将那卷竹筒捡起,飞快地呈送到了宋远桥的面前。 六大派的最高决策者们,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的神情,比在光明顶上时,还要复杂百倍。 宋远桥拆开火漆,展开那张质地精良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正是他熟悉无比的武当派独门笔法。 信的内容,与那信使所言,别无二致。 只是在最后,还多加了一句。 “孩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宋远桥看着那熟悉的字迹,那双沉稳的眼中,瞬间涌上了万千情绪。他将信纸递给一旁的空闻禅师,声音沙哑:“大师,你看……” 空闻禅师一目十行,那张慈悲的脸上,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长长地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沉重:“阿弥陀佛。青书师侄此信,绝非空穴来风。那‘十香软筋散,之毒,老衲曾于一部西域古籍中见过记载,歹毒无比,无色无味,一旦沾染,任你内功再高,也将在不知不觉间,沦为废人。” “哼,危言耸听!”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华山派的长老鲜于通,面色阴沉地走上前来,他瞥了一眼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这分明是那宋青书的离间之计!他如今大权在握,便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施恩于我等,好让我六大派,都欠他一个人情,听他号令!” “不错!”崆峒派的关能长老也已上前,他抚着胸口,似乎光明顶上那一招落败的阴影还未散去,冷哼道,“我六大派纵横江湖百年,何曾需要他魔教的接应?这分明是对我等的羞辱!” 一番话,瞬间便点燃了许多人心中的那点骄傲与不甘。 是啊,他们是谁? 他们是名门正派,是武林泰山北斗! 前几日才刚刚兵临城下,杀得魔教血流成河。 如今,竟要摇尾乞怜,去接受那魔教的“保护”? 这传出去,他们六大派的脸面,往哪搁? “宋大侠,空闻大师,”鲜于通对着二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两位的好意,我等心领了。但此事,关系到我六大派的清誉。依我之见,我等非但不能信他,反而要加快行军,从这武关大道,堂堂正正地走过去!也好让那魔教妖人看看,我名门正派,岂是宵小之辈可以恫吓的!” 他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宋远桥与空闻禅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知道,人心已乱,骄傲与偏见早已蒙蔽了这些人的眼睛。 就在这气氛僵持的瞬间,一声冰冷至极、充满了无尽杀意与不屑的厉喝,陡然响起! “一派胡言!” 灭绝师太排众而出,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疯狂、更加偏执的刻骨仇恨。 她一把从鲜于通手中夺过那封信,甚至没有看上一眼,只是用那双淬了毒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信上那“宋青书”三个字。 “魔教妖人,诡计多端!那宋青书更是我正道叛徒,早已与魔教同流合污!他此番言语,不过是想看我等的笑话!” 她的声音,凄厉而又尖锐,像一根毒针,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我六大派,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什么埋伏!什么奇毒!不过是妖言惑众的鬼蜮伎俩!” 她猛地抬起手,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之下,竟是将那封凝聚了宋青书心血与善意的警告信,嗤啦一声,撕得粉碎! 漫天的纸屑,在凛冽的寒风中,如同一场绝望的雪,纷纷扬扬。 “我峨眉派,绝不领这魔教的半分情!” 她将那柄倚天剑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慈悲,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我号令!全速前进!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六大派的归途之上,螳臂当车!” 一番话,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那股偏执而又疯狂的气势,瞬间便压倒了所有理智的声音。 宋远桥与空闻禅师,看着眼前这番光景,只能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有些悲剧,已经注定,无法避免。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六大派的队伍,在灭绝师太那近乎于偏执的催促之下,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如同一条不知死活的巨蟒,一头扎进了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崇山峻岭之中。 而在他们前方数十里之外。 官道旁,一座早已被清空了所有闲杂人等的驿站之内。 雕梁画栋,锦绣铺陈。 上好的女儿红,早已温好。 精致的琉璃盏,倒映着窗外那抹血色的残阳。 一名身穿华贵蒙古王族服饰的少女,正静静地凭栏而立。 她明艳不可方物,灿若玫瑰,一双眸子,却比最狡黠的狐狸,还要灵动,还要深邃。 她的身后,两名身形佝偻、周身散发着阴寒之气的老者,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悄然而立。 正是那让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玄冥二老。 少女遥望着远方那片渐渐升起的、代表着数千人马的巨大烟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动人笑意。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端起桌上的琉璃盏,对着那片烟尘,遥遥一敬。 随即,她转过身,对着那两尊雕塑,淡淡下令。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 “开宴。” “迎客。” 第74章:万安寺囚 武关驿站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丝炭在鎏金铜炉中烧得通红,将驿站大堂内那股自昆仑山带来的刺骨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桌案之上,早已摆满了山珍海味,玉盘珍馐,琳琅满目。 数十名身穿绫罗绸缎、容貌俏丽的侍女,穿梭其间,手中捧着温好的女儿红,为每一位风尘仆仆的江湖豪客,都斟上了一杯琥珀色的琼浆。 这份奢华,这份殷勤,让早已疲惫不堪的六大派弟子,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阿弥陀佛。”空闻禅师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眉头微蹙,“此地驿丞,未免太过铺张了。” “大师何必多虑。”华山派的鲜于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我六大派威震江湖,区区一个驿丞,闻我等大名,前来巴结奉承,亦是人之常情。” 他的话,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连日来的压抑与屈辱,让他们迫切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 就在此时,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至极的兰花香气,从驿站的后堂,缓缓传来。 在两名手持拂尘的侍女引领下,一名身穿华贵蒙古王族服饰的少年“公子”,缓步而出。 那“公子”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俊美得几乎不似凡人。 他手中摇着一柄白玉折扇,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和煦的、足以让冰雪消融的动人笑意。 他走到场中,对着六大派所有首脑人物,朗声一笑,抱拳一揖。那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 “晚辈赵敏,家父乃是朝廷的汝阳王。久闻中原六大派英雄了得,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或惊、或疑、或傲的脸庞,笑容愈发真诚。 “诸位英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晚辈已在此备下薄酒一杯,为各位接风洗尘,还望诸位赏光。”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王府的尊贵身份,又将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宋远桥与空闻禅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他们本能地觉得此事有异,可对方礼数周全,又无半分敌意,他们实在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而灭绝师太,则只是冷冷地瞥了那俊美少年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再也无法引起她半分兴趣。 “哈哈哈哈!原来是王府的小王爷当面,失敬失敬!”鲜于通与关能等人,早已被对方那尊贵的身份与谦和的态度冲昏了头脑,纷纷起身还礼,言语之间,满是奉承。 一场诡异的盛宴,就此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名为赵敏的少年公子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从江湖轶事到朝堂秘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很快便与鲜于通、关能等人打成了一片,席间气氛,竟是变得无比热烈。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随着那酒香与菜香一同弥漫开来的,还有一种无色无味、却又无孔不入的奇异香气。 那香气,如同最温柔的情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口鼻,渗入了他们的肌肤,融入了他们的血液。 “啪嗒。” 崆峒派的一名弟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青瓷酒杯,竟不受控制地滑落,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没用的东西!”关能长老正在兴头上,回头怒斥了一句。 那弟子脸色涨红,想要站起身请罪,却骇然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连站起来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开始在整个大堂之内,接二连三地发生。 华山派的弟子,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少林派的僧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变得僵硬无比。 就连功力深湛的宋远桥,在端起茶杯时,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发自骨髓深处的无力感。 “不好!”宋远桥心中剧震,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酒菜有毒!” 他想也不想便要运起内力,将那股诡异的无力感逼出体外。 可他骇然地发现,自己那早已圆融如意的武当九阳功,此刻竟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凝滞不前,丹田气海之中,空空如也,竟是连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无法提起! “十香软筋散!” 空闻禅师那张慈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绝望! 轰! 整个大堂,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想站起身,所有人都想运功抵抗。 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那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年“公子”,却依旧从容地,摇着手中的白玉折扇。 他缓缓站起身,嘴角的笑意,依旧和煦,可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半分热情,只剩下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冰冷的玩味。 “各位中原武林的前辈,这顿接风宴,可还合胃口?” 他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可在此刻听来,却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魔音。 “你……你究竟是谁!”宋远桥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那“公子”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他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摘下了头上的发冠。 一头如瀑的乌黑秀发,瞬间倾泻而下,如同最上好的黑色绸缎。 那俊美的少年,竟在瞬间,化作了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灿若玫瑰的绝色少女! “我叫赵敏。”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的娇俏,与一丝执掌乾坤的霸气。 “记住了,是把你们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一网打尽的,蒙古,绍敏郡主!” 话音未落,驿站的四面八方,无数的窗户与大门,轰然洞开! 两道身形佝偻、周身散发着阴寒之气的老者,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悄然而立。 正是那让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玄冥二老! 三名身穿奇装异服,手持各种怪异兵刃的西域高手,狞笑着走了进来。 正是那曾为金刚门立下赫赫战功的阿大、阿二、阿三! 更有数十名手持利刃、身穿黑色劲装的大内高手,如同潮水般,将整个驿站,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终于收紧了它最后的獠牙。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 一个身影,却缓缓地,从那片瘫倒的人群之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青年。 他身穿一袭早已破旧不堪的粗布长衫,脸上带着几分久经风霜的沧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焰,正在其中熊熊燃烧。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那张平凡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九阳神功,果然百毒不侵。”赵敏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但随即,便化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你又是谁?” “武当,张无忌。” 张无忌没有半分废话,他知道,今日若想活命,唯有死战!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雄浑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 他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一股磅礴的吸力陡然产生,竟是将身旁一张沉重的八仙桌,硬生生地吸了过来,朝着那两尊雕塑般的玄冥二老,当头砸去! “找死!” 玄冥二老齐齐发出一声冷哼,双掌拍出,两股至阴至寒的掌力,瞬间便将那八仙桌冻成了冰雕,又在半空中,震得粉碎! 张无忌却已借着这个机会,身形如大鸟般冲天而起,朝着那防守最为薄弱的窗户,悍然撞去! “拦住他!”赵敏娇喝一声。 阿大、阿二、阿三三人,早已成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三柄奇形兵刃,带着三道凌厉的劲风,朝着张无忌周身要害,同时攻到! 张无忌身在半空,避无可避! 他猛地一声爆喝,双手再次画圆! 乾坤大挪移! 阿大那势大力沉的一剑,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奇妙的引力带着,狠狠地斩向了身旁的阿二! 而阿二的钢杖,则诡异地,砸向了阿三的头顶! 三人阵型大乱! 张无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身形如鬼魅般,从那道被自己硬生生撕开的缺口之中,成功地冲杀了出去! 他没有半分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些被囚禁的师门长辈。 他只是辨明了方向,将毕生功力都凝聚在了双腿之上,朝着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巍峨的昆仑山脉,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而去! 身后,是赵敏那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欣赏的娇笑。 “有趣……真是有趣。” “去,告诉他。” “他的那些师门长辈,三日之后,会全部被囚于大都,万安寺高塔之上。” “我等着他,来救。” 第75章:无忌求援 昆仑山的风,卷着砂石,如同一把无形的锉刀,打磨着每一个试图攀上这座圣山的身影。 一个满身尘土、衣衫破碎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出现在通往光明顶的山道之上。 他的脚步虚浮,嘴唇干裂,那张本该平凡的脸上,写满了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焦灼与疲惫。 “站住!什么人!” 两名守在山门关隘处的明教弟子,猛地横过手中钢刀,眼中充满了经历血战之后的警惕。 那人影没有停步,他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武当,张无忌。求见,宋教主!” 光明顶,议事大厅。 曾经的断壁残垣早已被清理干净,崭新的梁柱支撑起这座浴火重生的殿堂。 宋青书静坐于主座之上,手中捧着一卷来自“风字台”的密报,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殿下,杨逍、韦一笑、五散人等人分列两侧,正在禀报教中各项事务的进展。 整个大厅,井然有序,再无半分昔日的混乱与猜忌。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名锐金旗的教众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启禀教主!武当张无忌,于山门外求见!” 此言一出,杨逍等人皆是面露异色。 他们都记得那个在光明顶之战最后关头出现的神秘青年,也记得教主与他之间的那个崖顶之约。 他此刻去而复返,且如此狼狈,必有大事发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了主座之上。 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密报,声音平静。 “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张无忌踉跄着,被带入了大殿。 当他看到那个静坐于主座之上、气度渊渟岳峙的青衫身影时,那双早已被疲惫与焦灼填满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他没有半分犹豫,上前三步,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躬身及地。 “宋师兄!”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急切,“我……我等,中计了!” 宋青书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对着一旁侍立的小昭,淡然吩咐:“去,为张兄弟,端一碗热汤来。” 小昭立刻会意,快步而去。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便被送到了张无忌的面前。 那温热的香气,让他那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松。 宋青书看着他,声音温和:“先喝汤,润润嗓子。天大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张无忌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眸子,心中那股狂风暴雨般的焦躁,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许多。 他不再多言,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连日奔波带来的部分寒意与疲惫。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多谢宋师兄。” 随即,他不再有任何隐瞒,将六大派如何在武关驿站遭遇埋伏,如何中了那歹毒的“十香软筋散”,以及最后,赵敏如何囚禁众人,并传话让他前来求援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尽数道出。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大殿,已是鸦雀无声。 杨逍、韦一笑等人,皆是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喷薄! “好一个汝阳王府!好一个绍敏郡主!”白眉鹰王殷天正伤势未愈,此刻听到这噩耗,更是气得须发戟张,猛地一拍桌案,“欺我中原武林无人吗!” “教主!”锐金旗掌旗使庄铮猛地起身,对着宋青书抱拳请战,“六大派虽与我教有隙,但终归是我汉家儿郎!如今遭此大难,我明教断无坐视不理之理!属下请命,愿亲率锐金旗,星夜驰援大都,与那元廷鹰犬,决一死战!” “请教主下令!” “我等愿誓死追随!” 殿内群情激奋,战意如火!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诸位之心,我已知晓。但,军国大事,非同儿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或愤怒、或焦急的脸庞,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感情。 “其一,敌情未明。我等只知六大派被囚于大都万安寺,但寺内有多少高手?有多少兵马?城防如何布置?一概不知。贸然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 “其二,师出无名。我明教与六大派,刚刚经历一场血战,虽因奸人挑拨,但血仇犹在。此刻若大张旗鼓前去相救,天下人会如何看我明教?是会赞我等高义,还是会笑我等摇尾乞怜,上赶着去贴那六大派的冷屁股?” 两个问题,如两盆冰水,将所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浇得一干二净。 杨逍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与后怕。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少年教主的心思之缜密,格局之宏大,早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依教主之见,该当如何?”杨逍上前一步,恭声问道。 宋青书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囊括了整个元朝疆域的堪舆图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座位于天下中心的、被朱笔圈出的雄城。 “传我教主令。” “命‘风字台’所有探子,即刻启程,分赴大都。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我要知道万安寺内一草一木的所有情报。” “命‘林字台’,散布消息。就说我明教与六大派已在光明顶议和,不日将共举义旗,合力抗元。” “命‘火字台’,联络各地义军,于大都外围,制造混乱,袭扰元军粮道,为我等争取时间。” “命‘山字台’,原地待命。”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张无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看着那个在地图前挥斥方遒、将天下风云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青衫身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宅心仁厚的悲悯,只有一种近乎于仰望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武功,而是这足以吞吐天地的……格局。 三日,转瞬即逝。 议事大厅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一份份来自大都的绝密情报,如同雪片般,被送到了宋青书的案头。 “启禀教主!已探明,万安寺高塔之内,共囚禁六大派核心高手一百二十七人,皆身中‘十香软筋散’之毒。” “启禀教主!寺内,由汝阳王府高手阿大、阿二、阿三,并玄冥二老亲自坐镇!寺外,更有大都禁军五百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水泄不通!” “启禀教主!据可靠消息,赵敏郡主已放出话来,七日之后,便要在那高塔之上,将六大派高手,一一斩首示众!” 消息一个比一个紧急,一个比一个凶险。 殿内所有明教高层,皆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们教主最后的决断。 宋青书静静地听完所有汇报,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用锦缎制成的布袋。 他解开袋口,将里面那满满一袋,或黑,或白,或黄的豆子,缓缓地,倒在了自己的掌心。 随即,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之下,他伸出手指,拈起了一枚黑色的豆子。 啪嗒。 那枚黑色的豆子,被他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之上,那个代表着天下权柄、也代表着无尽凶险的漩涡中心。 元,大都。 第76章:三路破局 议事大厅之内,空气凝重如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副巨大的堪舆图上,钉在那枚被宋青书重重按下的、代表着元大都的黑色豆子之上。 那枚小小的豆子,此刻却仿佛成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七日……”杨逍的声音干涩,他看着那枚黑豆,仿佛看到了万安寺高塔之上,那一百二十七位即将被斩首示众的武林同道,“教主,大都城墙高厚,禁军林立,更有汝阳王府高手坐镇。我等即便星夜兼程,赶到城下,也只剩下不足四日的时间。强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回答杨逍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指,再次从那个锦缎布袋中,拈出了几枚颜色各异的豆子。 他拈起五枚黄豆,不紧不慢地,摆在了大都城外,那代表着交通要道的几处位置上。 “杨左使,五散人。” “属下在!”杨逍与彭和尚等人立刻上前一步。 “你们六位,武功高强,且心思缜密,最擅潜伏刺探。”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命你们,为第一路。三日之内,潜入大都。不必急于救人,你们的任务,是在动手前夜,摸清万安寺内所有机关暗道,并设法,控制住寺内的火药库与水源。” 控制火药库与水源? 杨逍等人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其中那釜底抽薪的狠辣用意。 “属下,遵命!” 宋青书点了点头,又拈起五枚赤豆,如天女散花,洒在了那五枚黄豆的外围。 “五行旗!” “属下在!”锐金旗掌旗使庄铮等人,齐齐上前,声若洪钟。 “我命你们,为第二路。化整为零,伪装成行商、脚夫,潜伏于大都城外。待我信号一起,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城,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截断城内禁军与城外大营之间的所有联系!我要让那座万安寺,在动手的一个时辰之内,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 庄铮等人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们看着那五枚看似散乱、实则暗合五行阵法的赤豆,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属下,领命!” 最后,宋青书伸出手,缓缓地,拈起了两枚晶莹剔透、如同白玉般的豆子。 他将其中一枚,放在了那枚代表着万安寺的黑豆之旁。 另一枚,则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至于这第三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不语,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的青年身上。 “便由我与张兄弟,来做。” 他看着张无忌,声音沉凝。 “我们,做那柄最锋利的刀。直捣黄龙,斩断锁链!” 一番话,三路并进,分工明确。 一路断其根本,一路绝其后援,一路雷霆一击! 其计划之周密,其用心之险恶,其气魄之宏大,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江湖豪雄,都听得心神剧震,脊背发凉! 他们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惨烈的血战,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却不想,在这位少年教主的眼中,这竟成了一场可以被精准计算、层层剥茧的……棋局! 张无忌看着眼前这盘用豆子摆出的杀局,又看了看那个神情淡然、仿佛早已将所有变化都了然于胸的宋青书,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宅心仁厚的悲悯,只有一种近乎于仰望的震撼。 他知道,这盘棋,自己只能做那柄最锋利的刀。 而那个执棋之人,却早已将目光,投向了这盘棋之外的、更加广阔的天下。 “教主!”就在此时,一个清脆而又坚定的声音,从殿下响起。 是小昭。 她不知何时已排众而出,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半分怯懦,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决绝。 她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教主,小昭自小便在光明顶密道中长大,对各种机关消息、土木营造之术,略知一二。此番大都之行,凶险万分,小昭不才,愿随教主与张公子同往,为二位,充当向导!” 宋青书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眸子,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知道,小昭的智慧,或许在关键时刻,真的能派上用场。 “教主!”杨逍等人再次上前,脸上写满了担忧,“你与张公子二人,亲身犯险,万一……” “没有万一。” 宋青书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世间,能留下我二人的地方,还没建好。” 大计,已定。 整个明教,如同一架被注入了灵魂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又隐秘的方式,疯狂运转起来。 当夜,月凉如水。 宋青书处理完最后一卷教务,屏退了所有侍从。 他没有休息,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走入了那间刚刚被清理出来的、专门用来存放珍稀药材的库房。 库房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 他穿过一排排摆满了天山雪莲、百年老参的珍贵药架,最终,在那最深处的一个用玄铁打造的柜子前,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了那沉重的铁锁。 柜中,没有价值连城的灵药,只静静地躺着两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略显陈旧的古籍。 正是那日,蝶谷毒仙王难姑,托付于他的《医经》,与《毒经》。 宋青书的目光,越过了那本闪烁着济世光辉的《医经》,缓缓地,落在了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经》之上。 他伸出手,将那本薄薄的、却仿佛重于泰山的古籍,轻轻地,取了出来。 他缓缓翻开书页,一股奇异的、混杂着百草枯萎气息的墨香,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行娟秀而又充满了怨毒的字迹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之上。 “十香软筋散。” 宋青书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那冰冷的封面。 “赵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药房中响起,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送我一份大礼,我又怎能……不还一份厚报?” 第77章:神方备行 光明顶,药库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又复杂的草药香气,千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天山的雪莲……这些足以让江湖中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奇珍,此刻却如寻常萝卜白菜般,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排排黄花梨木的药架之上。 宋青书没有去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珍稀药材。 他的面前,只摆放着七八种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枯萎的草药。 鬼臼、狼毒、断肠草、附子……每一样,都是寻常大夫避之不及的虎狼之药,剧毒之物。 小昭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磨着石臼中的一味辅药,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解。 她看着宋青书从容不迫地将那些剧毒之物,按照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奇异比例,一一投入丹炉,只觉得心惊肉跳。 “教主,”她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这……这些药材,真的能解那‘十香软筋散’之毒吗?” “解不了。”宋青书的回答,干脆利落。 小昭一怔,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宋青书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注视着丹炉之下那明灭不定的蓝色火焰,声音平静:“王难姑前辈的《毒经》中记载,‘十香软筋散’乃是以西域七种奇花异草的香气,混以一种名为‘醉仙灵芙’的无根之花,研磨而成。其毒性,不在于伤人脏腑,而在于乱人经脉,散人内息。它本身,无药可解。” “那……那我们……”小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无药可解,不代表无法可破。”宋青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毒,以香气惑人,以阴柔之力乱人经脉。正所谓,阴极而阳生,毒之尽头,亦是药之开端。” 他伸出手指,在那七八种剧毒之物上,一一划过。 “此七味毒草,皆是至阴至寒之物。以毒攻毒,只会让中毒者死得更快。但若将它们的毒性,用至阳至刚的内力彻底炼化,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便能得到一种截然相反的、足以唤醒人体生机、重聚内息的……‘醒神香’。” 他说着,双掌缓缓贴上了那座冰冷的丹炉。 下一刻,他双目微闭,体内那股早已与太极拳意融为一体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 嗡! 一股至阳至刚、醇厚如海的金色内力,如同一轮从东海之上升起的煌煌大日,源源不断地,注入了丹炉之中!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就是最直接、最霸道、也最纯粹的烈火煅烧! “嗤!” 丹炉之内,那七八种剧毒之物,在接触到这股霸道内力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的精铁,瞬间融化、分解、重组! 无数黑色的、带着腥臭气息的杂质,在高温之下被焚烧殆尽,化作一缕缕青烟,从炉顶的排气孔中升腾而出。 而那些药材之中最精纯的药性,则在那股金色火焰的包裹之下,渐渐地,凝结成了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淡金色粉末。 整个过程,对内力的掌控要求之高,简直是匪夷所思! 小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教主,早已不是凡人,而是一位掌控着水火、颠倒着生死的药中神祇! 半个时辰后,宋青书缓缓收回双掌,额角已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打开丹炉,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药库。 那香气,不似花香,不似草香,却仿佛能直接渗入人的灵魂深处,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丹炉底部,静静地躺着一层薄薄的、如同金沙般的淡金色粉末。 宋青书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粉末刮出,用蜡纸分装成数十个小包,将其中的一包,递给了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张无忌。 “张兄弟,你来试试。” 张无忌接过药包,他看着那淡金色的粉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依言将药包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轰! 一股清冽而又霸道的奇异香气,瞬间涌入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只觉得浑身一震,体内那本就雄浑的九阳真气,竟如同被注入了催化剂一般,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周身上下,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穴位,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好……好霸道的药力!”张无忌骇然道。 “此为‘九阳醒神散’。”宋青书将剩下的药包尽数收好,声音沉凝,“它不能解毒,却能在短时间内,将中毒者体内的阳气催发到极致,强行冲开被封锁的经脉,恢复三成功力。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但已足够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但这,只是第一重保险。” 他看着张无忌,缓缓开口:“张兄弟,你可知,‘十香软筋散’之毒,其真正的克星,并非药石,而是内力。” “内力?” “不错。”宋青书点头,“此毒以阴柔之力乱人经脉,若能以一种截然相反的导引法门,逆转其行功路线,便可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将其化解。” 他说着,竟是当着张无忌的面,缓缓演练起了一套姿态奇异的导引功法。 那功法,看似简单,其中内力的流转,却与寻常武学截然相反,处处透着一股颠倒逆施的诡异韵味。 “此法,名为‘逆脉导引术’。是我从《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真经》之中,推演而来。你我二人,皆身负九阳神功,只需以此法为引,便可助那些前辈,自行化解毒性。” 张无忌在一旁看得心神剧震。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仿佛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武学宝库,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创造出最匪夷所思的奇迹。 他不敢怠慢,立刻凝神记下。 一个时辰后,光明顶,校场之上。 三路人马,已然集结完毕。 杨逍与五散人,一身夜行衣,神情肃杀。 五行旗的精锐,则早已换上了行商脚夫的装扮,混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宋青书、张无忌、小昭三人,立于阵前,神情平静。 宋青书将那数十包“九阳醒神散”与几样早已备好的火油、响箭等物,分发给各路首领,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感情。 “诸位,此去大都,九死一生。” “我只说一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即将奔赴死地的兄弟,声音铿锵如铁! “活着回来。”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在昆仑之巅回荡。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三路人马,如三道离弦的箭,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苍茫的夜色之中。 两日后,元大都,城外二十里,官道旁的一处密林。 夜,黑得如同泼墨。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中。 宋青书抬起手,示意二人停步。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巨兽般的雄伟城池,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照着一点点摇曳的、昏黄的灯火。 在那无数的灯火之中,有一座塔,最高,也最亮。 那塔,高十三层,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塔顶之上,更是悬挂着一盏比寻常灯笼大了数倍的巨大宫灯,将方圆数里之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万安寺,琉璃宝塔。 宋青书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座高塔,他能清晰地看到,塔的每一层,都有手持利刃的甲士,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 “赵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响起,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即将开启杀局的玩味。 “你的宴席,我来了。” 第78章:暗夜潜行 子时,元大都。 笼罩了整座雄城的夜雾,比寻常的雾气更加浓重,也更加冰冷。 它无声地吞噬了月光与星辉,将这座天下权柄的中心,化作了一座由无尽黑暗与幢幢鬼影构成的巨大囚笼。 万安寺,琉璃宝塔。 那座高耸入云的宝塔,如同囚笼中央一根狰狞的、刺破天穹的骨刺。 塔顶那盏巨大的宫灯,散发着惨白而又冰冷的光,将下方那座戒备森严的寺庙,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出了无数道往来巡逻的、身披铁甲的身影。 三道黑色的影子,如三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自寺庙西南角那株百年古槐的阴影中,飘落而下。 为首一人,正是光明左使杨逍。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身后的彭和尚与说不得和尚,打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三人瞬间会意,身形一晃,便如同三道融入了黑暗的鬼魅,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闪电般掠去。 杨逍的目标,是那口位于后院菜地旁的水井。 他脚下步法玄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巡逻甲士视线的死角与脚步声的间隙之中。 他的身形,仿佛与这片夜色彻底融为了一体。 两名负责看守水井的蒙古武士,正靠在井栏边,百无聊赖地低声交谈着。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个人。真不明白上面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守着一口破井,能有什么用?” “少废话!郡主有令,寺内一草一木,都不得有失,打起精神来!” 他们的话音未落,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过。 两人身体一僵,想也不想便要张口示警。 可已经晚了。 杨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二人身后。 他并指如剑,在那两人喉头的哑穴之上,轻轻一点。 没有半分杀气,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两名训练有素的武士,竟是在连一个音节都未能发出的情况下,便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杨逍看都未看那两人一眼,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将其中的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尽数倒入了一旁的水桶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再次一晃,已然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寺庙的另一头,那座高耸的钟楼之下。 彭和尚与说不得和尚,已然如同两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钟楼那冰冷的墙壁之上。 他们避开了楼下那队来回巡逻的甲士,如两道青烟,直上楼顶。 楼顶,两名负责了望的弓箭手,正警惕地扫视着寺庙的每一个角落。 “彭和尚,你左我右。”说不得和尚用传音入密之法,声音细若蚊蝇。 “好。” 两人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就在那两名弓箭手转身交错的一刹那,说不得和尚那看似臃肿的身体,猛然从阴影中暴起! 他手中那只巨大的乾坤布袋,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如同一张从天而降的巨网,在那名弓箭手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当头罩下! 那弓箭手只觉得眼前一黑,刚要张口,便被那布袋连人带弓,死死地捆成了一个粽子,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 而另一边,彭和尚的身法更是快如鬼魅。 他五指成爪,在那名弓箭手转身的瞬间,便已如影随形地贴上了他的后背,一记精准的手刀,不轻不重地,正好切在了对方的后颈之上。 那弓箭手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一路,水井与钟楼,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明教的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万安寺,外院。 一队由十名禁军组成的巡逻小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既定的路线,缓缓走来。 为首的百夫长,脸上带着几分因熬夜而产生的疲惫与不耐。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一处偏僻的柴房时,柴房的阴影之中,缓步走出了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正是锐金旗掌旗使庄铮。 他此刻已换上了一身寻常伙夫的装扮,脸上还故意抹上了几道锅底灰,看起来毫不起眼。 “站住!什么人!”那百夫长立刻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庄铮却是不慌不忙,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刻着“汝阳王府”字样的腰牌,对着那百夫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军爷,我们是厨房新来的伙夫,奉管事之命,前来给各位巡夜的兄弟,送些热汤点心。” 他说着,身后的几名五行旗教众,便将手中那几个热气腾腾的食盒,打开了来。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百夫长接过腰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又看了看食盒中那香气扑鼻的酱肉和馒头,喉头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 “口令。”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长河落日。”庄铮对答如流。 “下一句。” “孤城闭门。” 口令无误,腰牌也是真的。 那百夫长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打消。 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东西放下,你们可以滚了。” “是,是。”庄铮点头哈腰,他对着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就在那几名五行旗教众放下食盒,与那队禁军擦肩而过的瞬间。 异变陡生! 庄铮眼中寒芒一闪,他那只刚刚还捧着食盒的手,猛然探出! 五指如钩,快如闪电,在那百夫长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那几名“伙夫”,也同时暴起! 他们或是出拳,或是劈掌,或是用早已藏在袖中的短刃,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了身旁那些早已被美食与疲惫消磨了意志的禁军! “噗嗤!” “咔嚓!” 一连串细微的骨骼碎裂声与血肉被洞穿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一闪而逝。 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功夫,这队由十名精锐禁军组成的巡逻小队,竟是在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的情况下,便被尽数格杀! 庄铮等人手脚麻利地将尸体拖入柴房,又在最短的时间内,换上了他们的衣甲与兵刃。 片刻之后,一队“崭新”的巡逻小队,从柴房中走出,继续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既定的路线,缓缓走去。 第二路,外院防线,也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万安寺,北侧偏门。 这里是整个寺庙防守最为薄弱,也最不起眼的角落。 三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三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融入了那片被高墙投下的、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宋青书、张无忌、小昭。 他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张无忌的掌心,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寺内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戒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唯有宋青书,依旧神情平静,古井无波。 “教主,”小昭的声音,压得比蚊蚋还要细微,“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是三更天。那时,内外院的禁军会进行一次轮换,巡逻的路线,会出现一个长达十个呼吸的空当。那,便是我们潜入的唯一机会。” 宋青书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又悠长的更鼓之声,从远处的大都城楼之上传来,穿透了浓重的夜雾,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中。 三更天,到了。 小昭的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然而,就在宋青书与张无忌即将动身的刹那。 一阵沉重而又极富韵律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偏门之内那条通往内院的小径之上,由远及近。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眼神阴冷得如同毒蛇一般的番僧,竟独自一人,手持一柄沉重的金刚降魔杵,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即将潜入的偏门,缓步走来。 正是那曾为金刚门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已投身汝阳王府的西域高手。 阿三。 第79章:指碎金刚 夜,愈发深沉。 三更的梆子声早已散尽,万安寺内,换岗的甲士踏着沉重的步履,铁甲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道由巡逻路线交错而产生的、仅有十个呼吸的空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张无忌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已催动到极致,只待宋青书一声令下,便要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然而,宋青书依旧静立于阴影之中,渊渟岳峙,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死死地锁定了那道正不紧不慢、朝着偏门缓步走来的魁梧身影。 阿三。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踏下,都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如毒蛇的信子,一寸寸地扫过墙角的每一片阴影。 他停在了偏门前,距离宋青书等人藏身的角落,不足五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张无忌的呼吸,彻底屏住。 小昭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那阿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即将转身示警的千分之一刹那。 宋青书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头潜伏了数日、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猎豹,从那片极致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扑了出去! 没有破风之声,更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脚下踩着玄奥的太极步,身形在青石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竟是在那阿三转身的瞬间,后发先至,如鬼魅般欺近了他身前三尺之地! “谁!” 阿三大惊!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戒备森严的万安寺内,竟有人能如此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 他反应极快,想也不想便是一声暴喝,右手食指陡然伸出,指尖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带着一股碎金裂石的霸道指力,朝着宋青书的胸前要穴,闪电般点去! 大力金刚指! 面对这足以洞穿铁甲的雷霆一击,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左手化掌,如托一叶,在那阿三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不闪不避,竟是主动迎向了那道金色的指风。 不是硬拼,是“黏”。 阿三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像是点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星云之中。 他那无坚不摧的刚猛指力,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瞬间,便被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所有的力道都沿着一个诡异的弧线,滑向了空处! “不好!”阿三心中骇浪滔天,他一生与人对敌,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夫! 他本能地便要抽指后退,变招再战。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宋青书的右手并指如剑,动了。 那剑指,快逾闪电,势若奔雷! 神门十三剑,点字诀! 一指点出,后发先至,不点人身,只点腕脉! 阿三亡魂大冒! 他再也顾不上去维持那金刚指的威势,手腕猛地一沉,竟是以一种自残般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指! 然而,这正是宋青书想要的。 就在阿三变招的瞬间,他那黏住对方指力的左掌,顺势而上! 不是推,不是打。 是“拿”! 他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灵蛇摆尾,又如猛虎探爪,在那阿三手腕翻转、露出最大破绽的一刹那,不偏不倚地,反扣住了他那只施展出金刚指的右手手腕!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阿三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锁住,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暗劲,瞬间透体而入,将他那即将再次凝聚的内力,彻底截断! “你……” 阿三眼中满是骇然,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纵横西域数十年的成名绝技,竟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如此轻描淡写地,三招之内,彻底破解! 他猛地一声爆喝,左拳化掌,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朝着宋青书的面门,悍然劈下! 竟是要用这玉石俱焚的打法,逼对方松手! 宋青书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没有半分松动。 他只是将一股早已蓄势待发的、凝练至极的内力,从自己的指尖,轰然爆发! 寸劲!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细密的骨骼碎裂声,陡然响起! 阿三那只足以洞穿金石、坚硬如铁的右手食指,竟被宋青书那股诡异的寸劲,从指尖到指根,一寸一寸地,硬生生地,尽数震碎! “啊!” 一声凄厉至极、却又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惨嚎,终于冲破了阿三的牙关! 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那劈向宋青书面门的左掌,也随之变得软弱无力。 宋青书毫不停留,右手并指如剑,在那阿三因剧痛而身形僵直的瞬间,如蜻蜓点水,快如闪电地,在他周身七处大穴之上,连点七下! 阿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眼中的神采,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片无尽的恐惧与空白。 他那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从宋青书出手,到阿三倒地,不过短短三招。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张无忌与小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就在此时,宋青书的脑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光华一闪。 【玄鉴启动……检测到特殊运劲法门……大力金刚指……开始解析……】 【解析完成……已收录。】 宋青书没有半分停留,他对着身后二人,打了一个“跟上”的手势,身形一晃,便已如一道青烟,瞬间越过了那道偏门,融入了万安寺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身影消失的下一刻。 “当!当!当!当!当!” 一阵急促而又尖锐的铜锣之声,毫无征兆地,从寺庙的最高处,那座了望钟楼之上,轰然炸响! 警铃! 大作! 显然,阿三的倒地,即便再无声息,也终究是惊动了那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眼睛! “有刺客!” “保护宝塔!” “快!放箭!” 一瞬间,整个万安寺,如同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将整座寺庙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猿猴般,从各个角落的阴影中窜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登上了那座琉璃宝塔周围的殿阶与屋檐! 他们人人手持强弓,弯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那冰冷的箭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神箭八雄! 为首一人,正是那曾与宋青书有过一面之缘的、汝阳王府第一高手,刚相! 他没有半分废话,只是将手中的铁胎弓拉成满月,对着那三道刚刚潜入内院的黑色身影,发出一声如同死神宣判般的冰冷怒吼。 “放!” 咻! 咻! 咻! 咻! 咻! 一瞬间,数百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夺命箭矢,如同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锐啸,从四面八方,朝着宋青书三人所在的区域,铺天盖地地,攒射而来! 第80章:双雄破阵 夜,被撕裂了。 那数百支淬了剧毒的箭矢,如同一群从地狱中挣脱的蝗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从四面八方,将那片小小的庭院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林。 火光映照之下,每一支箭的幽蓝箭头都仿佛是死神的眼睛,冰冷,绝望。 “师兄!”张无忌一声爆喝,他想也不想便要将小昭护在身后,体内那雄浑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便要硬抗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一只手掌,却如铁钳般,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是宋青书。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躲,是死路。”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柄最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张无忌心中所有的焦躁与慌乱,“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拉着二人不退反进! 他的脚下,踩出玄奥的太极步,身形如同一道贴地滑行的青色闪电,竟是主动朝着那箭雨最密集、也正是通往琉璃宝塔的殿阶方向,悍然冲去! 与此同时,万安寺之内,两处不同的角落,也因那刺耳的警铃,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钟楼之顶,杨逍的眼中寒芒一闪。 他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身旁的彭和尚,沉声道:“计划有变!点火!” 彭和尚立刻会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吹燃之后,没有去点燃那些早已备好的狼烟,而是将其扔进了楼顶角落里,一堆早已被井水浸透的潮湿稻草之中! “嗤!” 一股混合着水汽的浓烈黑烟,冲天而起! 那黑烟不烈,却浓得如同墨汁,瞬间便将整个钟楼彻底笼罩,更是顺着风势朝着那琉璃宝塔的方向,滚滚而去! 那原本还在疯狂敲击的铜锣之声,在这浓烟的呛咳之下,瞬间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彻底哑了下去。 指挥,被瞬间扰乱! 而另一边,外院之中,那队由庄铮等人伪装的“巡逻小队”,在听到警铃的瞬间,非但没有奔向内院,反而猛地转身,朝着那通往寺外的大门,疾冲而去! “站住!你们要去哪!”一队刚刚从营房中冲出的禁军,厉声喝道。 庄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他高举手中的腰牌,声若洪钟,竟是比那禁军头领还要威严三分! “我等奉郡主密令,封锁寺门,捉拿刺客!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按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队禁军被他这番话与手中的王府腰牌唬得一愣,竟真的迟疑了片那。 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庄铮等人,已然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座连接着寺内与寺外的咽喉要道之上! 第二路,绝其后援! 所有的变化,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此刻,那片死亡的箭雨,已然降临! “起!” 宋青书一声低喝,他没有拔剑,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吞吐天地、包容万物的圆。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实质般的磅礴剑意,从他指尖轰然爆发! 他周身三尺的空气,竟被这股剑意引动,化作了一道高速旋转的无形气旋! 太极剑意,圆转无缺! 那数百支足以洞穿铁甲的毒箭,在冲入这道气旋的瞬间,竟如同陷入了一片旋转的泥潭之中!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引偏!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无数的箭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沿着那道无形气旋的边缘,滑向了空处,狠狠地钉在了宋青书身侧的地面与墙壁之上,竟是没有一支,能突破那看似薄弱的无形气墙! 他竟真的以一人之力,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然而,这还不够! 就在宋青书以守为攻,护住三人的同时,张无忌动了! 他眼中所有的焦灼与慌乱,早已被宋青书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以及那句“跟我来”的磅礴自信,彻底取代!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体内那雄浑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双手在身前同样画出了一个玄奥的圆! 乾坤大挪移! 他没有去化解,而是牵引!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狂暴的无形力场,轰然爆发! 数十支被宋青书剑意引偏的箭矢,竟被他这股力场凌空摄住,如同倦鸟归林般,尽数悬浮于他的身前! “去!” 张无忌一声爆喝,双掌猛然前推! 那数十支悬浮于空中的毒箭,竟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调转箭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狠的力道,朝着那殿阶与屋檐之上的神箭八雄,闪电般倒射而回!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好!闪避!” 为首的刚相亡魂大冒! 他做梦也想不到,竟会遇到如此诡异的功夫! 他想也不想便是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避开了那几支射向自己面门的箭矢。 但他身旁的两名弓箭手,却没有他这般好运! “噗嗤!” “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那两名训练有素的神箭手,哼都未哼一声,便被自己射出的毒箭,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咽喉,从高高的屋檐之上,重重地栽落下来! 箭雨,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就是现在!” 宋青书一声低喝,他拉着二人,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箭,穿过那道被张无忌硬生生撕开的死亡通道,几个起落之间,便已冲上了那通往内院主殿的青石殿阶! 两人一守一攻,一柔一刚,配合得天衣无缝,竟真的在这片由数百名神箭手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刚相从地上狼狈地爬起,他看着那两具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道已然冲上殿阶的鬼魅身影,那张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恐惧。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两个足以颠覆武学常理的……怪物!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嘶吼。 然而,宋青书与张无忌,已然不再理会那些残余的弓箭手。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座囚禁着六大派高手,也同样囚禁着他们师门长辈的……琉璃宝塔!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战意! 他们不再有任何隐藏,将毕生功力都凝聚在了双腿之上,如两头下山的猛虎,朝着那座宝塔的方向,悍然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过那片空旷的广场,抵达宝塔之下的瞬间。 “吱呀――” 前方,那座平日里只有住持方丈才能进入的、紧闭着朱红大门的主殿,毫无征兆地,缓缓开启。 一股比昆仑山巅还要阴寒刺骨的冷气,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席卷而出! 两道身形佝偻、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洞开的大门两侧。 他们没有说一句废话。 只是在宋青书与张无忌冲入他们攻击范围的瞬间,同时抬起了那双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掌。 两股至阴至寒、却又截然不同的掌力,如两条潜伏在黑暗中最毒的冰蛇,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机,一左一右,朝着那两道前冲的身影,当胸印下! 玄冥神掌! 第81章:双阳战玄冥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 地面之上,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霜,以那两名鬼魅般的老者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张无忌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竟无视了他的护体真气,直接透入骨髓! 他想也不想便要将体内那雄浑的九阳真气催动到极致,以至阳硬撼至阴! 然而,一只手掌,却如磐石般,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左边,交给我。” 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话音未落,他已踏前一步,与张无忌并肩而立。 面对那足以让江湖中任何一位顶尖高手都为之色变的玄冥神掌,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在鹤发童颜的鹿杖客那只干枯手掌即将及身的刹那,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不是推,不是打,更不是硬拼。 他五指微张,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吞吐天地、颠倒乾坤的圆。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能扭转万物的磅礴力场,轰然爆发! 鹿杖客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虚空之中。 他那足以冻结江河的阴寒真气,在接触到对方那个圆的瞬间,竟被一股奇妙至极的引力瞬间黏住、牵引、甚至……逆转!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一掌,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那股诡异的力场带着,沿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弧线,狠狠地偏向了一旁,重重地轰在了主殿那根坚硬无比的金丝楠木巨柱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足以承受万钧之力的巨柱,竟被这股阴寒掌力,硬生生地冻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而另一边,张无忌已然心领神会!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面对那面容蜡黄的鹤笔翁拍来的一掌,他猛地一声爆喝,将体内那早已积蓄到顶点的九阳真气,毫无保留地,尽数凝聚于右掌之上! “吼!” 一声高亢的、仿佛来自远古神兽的咆哮,从他口中轰然炸响! 他一掌拍出,没有半分花巧,就是最纯粹、最霸道、也最直接的正面硬撼! 一只金色的、仿佛由纯粹光与热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脱手而出,带着一股足以焚山煮海的煌煌天威,与鹤笔翁那只散发着森森白气的鬼爪,轰然相撞!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两座冰山与火山轰然对撞的巨响,在大殿门前轰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由金色热浪与白色寒气交织而成的恐怖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吹得尘土飞扬,碎石激射! 地面之上那层刚刚凝结的冰霜,在这股热浪的冲击之下,瞬间便被蒸发得一干二净,化作漫天白雾! 鹤笔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传来,仿佛是整座泰山都压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上。 他那阴毒无比的玄冥真气,在这股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九阳神功面前,竟如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出三步,每一步踏下,都在那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达寸许的焦黑脚印! 一引,一破。 一柔,一刚。 宋青书与张无忌,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竟真的在正面交锋之中,将玄冥二老这足以横行天下的联手一击,硬生生地,破了个干干净净! “九阳神功!” 鹿杖客与鹤笔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世间,竟会同时出现两位将这门至阳神功练至大成的绝世高手! “再来!” 两人没有半分退缩,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他们齐齐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尖啸,身形化作两道灰色的鬼影,再次合身扑上! 这一次,他们不再分击,而是双掌齐出,两股至阴至寒的玄冥神掌,竟在半空中隐隐汇成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毒的死亡寒潮,朝着宋青舟与张无忌二人,当头罩下! “师兄!”张无忌一声低喝。 “并力!”宋青书的声音,简洁如刀。 两人不再有任何犹豫,竟是同时踏前一步,双掌齐齐拍出! 两股同源、却又各具神韵的九阳真气,在这一刻,轰然合流! 宋青书的九阳,圆融无缺,刚柔并济,带着太极的生生不息。 张无忌的九阳,则纯粹霸道,雄浑无匹,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惨烈! 两股至阳真气汇聚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恐怖质变! 那金色的掌力,在半空中,竟隐隐化作了一头仰天咆哮的金色巨龙,带着一股足以碾碎世间一切阴邪的煌煌天威,与那道死亡寒潮,再次轰然相撞! 轰隆! 这一次的对撞,比方才猛烈了何止十倍! 整个大雄宝殿,都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的瓦片,从殿顶之上簌簌落下,仿佛这座古老的寺庙,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塌! 玄冥二老齐齐发出一声闷哼,两人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竟是同时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那两扇朱红色的殿门之上,将那厚重的门板,都撞得四分五裂!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两人的嘴角,缓缓流下。 他们败了。 败在了这世间武学至理的相生相克之上。 “走!” 鹿杖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他没有半分恋战,对着鹤笔翁发出一声低喝,两人身形一晃,竟是借着那股倒飞的力道,如两道青烟,瞬间没入了那片被撞破的殿门之后的深邃黑暗之中。 宋青书与张无忌没有追击。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片黑暗。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战意与决绝! 他们不再有任何隐藏,将毕生功力都凝聚在了双腿之上,如两头下山的猛虎,一左一右,悍然冲入了那座充满了未知凶险的大雄宝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然而,当他们看清殿内的景象时,即便是早已心坚如铁,两人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大殿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七八个用精钢打造的巨大囚笼。 武当宋远桥、俞莲舟,少林空闻、空性,华山、崆峒、昆仑各派的掌门与长老……六大派所有被擒的核心高手,竟如同牲畜一般,被尽数囚禁于笼中! 他们的手脚,皆被粗大的铁链锁住,琵琶骨更是被无情地洞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绝望,以及那因“十香软筋散”之毒而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而在那几个囚笼的正前方,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端坐。 那是一个女子。 她明艳不可方物,灿若玫瑰,手中正把玩着一柄晶莹剔透的白玉如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动人笑意。 她看着那两道闯入殿中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那双比星辰还要璀璨的眸子。 “两位,”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在这死寂的大殿中,轻轻响起,“这场戏,可还看得过瘾?” 第82章:阶前论势 大雄宝殿之内,死寂如坟。 赵敏那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无尽嘲弄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缓缓回荡,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银针,刺入每一个被囚之人的耳中。 然而,宋青书却仿佛没有听到。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端坐于虎皮太师椅上的绝色少女一眼。 “张兄弟,你左我右。”他的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感情,“先救武当与少林的前辈。” “好!”张无忌一声低喝,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两人身形一晃,已如两道青烟,分别掠向了那囚禁着宋远桥与空闻禅师的两个巨大囚笼。 “拦住他们!” 赵敏身后的阿大与几名汝阳王府高手想也不想便要上前阻拦,可他们刚刚迈出一步,便被赵敏那淡然的声音制止了。 “不必。”赵敏的嘴角,依旧噙着那抹玩味的笑意,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困兽之斗,“我倒要看看,中了我的‘十香软筋散’,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宋青书已然来到囚禁着武当众人的铁笼之前。 “父亲!二师叔!”他看着笼中那些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的师门长辈,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涌上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痛意。 “青书……快走……有埋伏……”宋远桥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双沉稳的眼中,充满了焦灼与决绝。 “孩儿不孝,来迟了。”宋青舟的声音沙哑,他没有再多言,右手并指如剑,在那精钢打造的巨大锁头之上,轻轻一点。 一股凝练至极的螺旋劲力透锁而入! “咔嚓!” 那足以抵御神兵劈砍的特制大锁,竟在那股诡异的劲力之下,应声而断! 他拉开笼门,闪身而入,在那几位武当长辈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快如闪电,连点数指,已将他们身上那几处被封住的穴道,尽数解开。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数个早已备好的蜡纸包,沉声道:“父亲,师叔,此乃‘九阳醒神散’,速速服下!” 宋远桥与俞莲舟等人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将那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粉末服下。 药力入体,一股清冽而又霸道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他们只觉得那早已凝滞的丹田气海之中,竟奇迹般地,重新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内息! “凝神,抱元守一!”宋青书一声低喝,双掌已然贴上了宋远桥与俞莲舟的后心。 “孩儿传你一套‘逆脉导引术’,以此法门,逆转经脉,当可自行化解毒性!”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张无忌也已用蛮力扯断了锁链,将那九阳醒神散分发给了空闻、空性等少林高僧。 他依着宋青书所授之法,双掌齐出,以自身雄浑的九阳真气,助众人运功逼毒。 赵敏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凝固了。 她看着笼中那些原本已是待宰羔羊的武林高手,在服下那奇异的药粉之后竟个个面色转红,气息渐强,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置信的惊疑。 “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她身后的玄冥二老与阿大等人,更是脸色大变!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股同源、却又各具神韵的至阳真气,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那无药可解的“十香软筋散”之毒,一点一点地,从那些高手的体内,逼迫出来! 局势,正在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迅速失控。 “郡主,下令吧!”玄冥二老之一的鹿杖客,声音沙哑地说道,“再不出手,就晚了!”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挣扎。 许久,她才缓缓站起身,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所有的玩味与轻佻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乾坤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威严。 她没有下令强攻。 她只是缓步走出大殿,在那高高的青石台阶之上,静然而立。 她身后,数十名手持利刃的王府亲兵,如潮水般涌出,分列两侧,刀剑出鞘,寒光如林。 一股无形的、代表着朝廷法度的磅礴压力,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宋教主。” 赵敏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再无半分少女的娇俏,只剩下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今日兴师动众,夜闯万安寺,劫掠朝廷钦犯。可知按我大元律法,该当何罪?” 宋青书缓缓收回双掌,他能感觉到,父亲与几位师叔体内的毒性,已解了七八分,虽功力未复,却已无性命之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缓步走出囚笼,走到了那空旷的大殿门口,与那站在台阶之上的绝色郡主,遥遥相对。 “郡主此言差矣。”宋青书的声音平静,不带半分火气,“宋某今日前来,非为劫囚,只为救父。百善孝为先,此乃天理人情,何罪之有?” “好一个天理人情!”赵敏冷笑一声,“你如今已是反贼魁首,魔教教主。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那百万教众。你今日在此大动干戈,与我王府为敌,便是公然与我大元朝廷为敌!你就不怕,因此而挑起战端,让这大都城内外的百万百姓,为你一人的私心,而血流成河吗?” 一番话,字字诛心,直接将一顶“为祸苍生”的大帽子,扣在了宋青书的头上。 然而,宋青书却只是笑了笑。 “郡主又说错了。” “其一,”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挑起战端者,非我宋青书,而是郡主你。你暗中勾结奸人成昆,以‘十香软筋散’这等下作手段,暗算我中原武林各派领袖,意图将我汉家儿郎的脊梁,一根根打断。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我等今日,不过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而已。” “其二,”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早已泛黄的药方,对着赵敏,遥遥一扬,“此乃贵府秘传神药,‘黑玉断续膏’之药方。郡主可知,此药方,为何会落入我手?” 赵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不错。”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药方,正是从那金刚门弃徒,阿三的身上得来的。他不仅将药方给了我,还将郡主你与成昆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郡主若想用这朝廷法度来压我,我倒也想问问,汝阳王府暗中勾结武林败类、意图霍乱天下的罪名,又该如何向大都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交代?” “至于这百万百姓的安危……”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森然,“郡主似乎忘了。我明教鹰卫营三千铁骑,早已兵临城下。城外,更有数万不堪暴政的义军,枕戈待旦。他们或许攻不进这大都城,但若只是想断了这城里的粮道,烧了城外的粮仓……”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话语之中蕴含的、赤裸裸的威胁,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赵敏的心头! 阳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争斗,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 他将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筹码,都摆在了明面之上! 他告诉你,他要救人,你拦不住。 你若想用朝廷的势来压他,他便用这足以动摇国本的阴谋来反制你。 你若想用大军来围剿他,他便用这城外的数万义军,来与你玉石俱焚! 赵敏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主动权都牢牢握在手中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愤怒与杀意,竟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棋逢对手的炽热与欣赏! 许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竟再次绽放出了一抹动人心魄的、灿烂的笑容。 “有趣……真是有趣。” 她看着宋青舟,那双璀璨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征服”的光芒。 “宋教主,你说的不错。这盘棋,你赢了。”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但,我不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定胜负。” 她伸出三根纤纤玉指,对着宋青书,遥遥一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的娇俏,与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们,用江湖的规矩,来赌一局。” “你若能空手接下我三掌,我不仅放你与六大派所有人安然离去,更将那真正的‘黑玉断续膏’,双手奉上!” 第83章:三掌之约 大雄宝殿之内,寒光如林,杀机如海。 赵敏那三根纤纤玉指,在昏黄的灯火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却仿佛蕴含着比身后那数百柄出鞘的利刃,还要沉重的分量。 “好。” 宋青书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平静,淡然,仿佛对方提议的不是一场生死之赌,而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茶会。 他对着身后已然运功恢复了三四分的宋远桥与空闻大师等人,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担忧。 随即,他缓步上前,在那数十名王府亲兵如临大敌的目光注视下,一直走到了距离赵敏不足三丈之处,方才站定。 “郡主,请。” “宋教主果然好胆色。”赵敏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动人心魄的笑意,她那双璀璨的眸子里,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她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原本把玩着白玉如意的手掌,在抬起的瞬间,掌心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一股凌厉、霸道、却又带着几分皇家贵气的掌风,轰然爆发! “第一掌!” 赵敏一声娇喝,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同一只翩然起舞的彩蝶,看似轻盈,实则快逾闪电! 她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竟在空中带起一连串细密的破风之声,直取宋青书胸前! 这一掌,光明正大,势大力沉,竟是融合了数种西域奇功的精要,其威力,已然不逊于任何一位成名数十年的江湖宿老!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宋青舟静立原地,渊渟岳峙,竟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没有闪避,更没有格挡。 就在那凌厉的掌风即将及身的刹那,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同样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更没有繁复玄奥的变化。 那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掌,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衫上的尘土。 然而,当两只手掌在空中相遇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巨响,在大殿之内轰然炸开! 赵敏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座看似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无尽熔岩的活火山之上! 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瞬间,竟被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仿佛无穷无尽的至阳真气,硬生生地,顶了回来! 不仅如此,一股温润醇厚、却又霸道绝伦的暖流,顺着她的手臂经脉,长驱直入! 所过之处,竟让她那因催动功力而变得有些紊乱的内息,都随之平顺了许多!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出三步,每一步踏下,都在那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而宋青书,依旧静立原地,衣袂翻飞,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 赵敏稳住身形,她看着自己那微微发麻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轻视,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更加浓厚的、棋逢对手的炽热! “好内力。”她由衷赞叹,随即,那张明艳的脸上,再次绽放出一抹娇俏的笑意,“看来,我若不拿出些真本事,今日是留不住宋教主了。” 她话音一落,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股属于王公贵胄的雍容华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鬼魅、如同毒蛇般的阴柔与诡谲! “第二掌!” 她再次欺身而上,只是这一次,她的身法变得飘忽不定,如同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让人完全无法捕捉其轨迹。 她的双掌,在空中带起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时而化掌,时而变爪,时而又并指如刀,从四面八方,将宋青书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这已不是单纯的掌法,而是融合了轻功、擒拿、点穴等数种法门的精妙杀招! 其变化之繁复,用心之歹毒,让笼中那些刚刚恢复了几分功力的六大派高手,无不看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脚下踩着玄奥的太极步,身形如不倒翁般,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他双手画圆,一股圆转如意的无形气墙,将他周身三尺之地,护得滴水不漏。 任凭赵敏攻势如何变幻,都无法突破那看似薄弱的防御。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赵敏那张明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气急败坏的薄怒。 就在她一招“灵蛇出洞”用尽,正要变招再攻的刹那,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那始终圆转不休的双手,陡然一变! 他不再化解,而是牵引! 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引力陡然爆发,赵敏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她那刺向宋青书肋下的刁钻一指,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带得向前多冲了半尺,整个人身形一个踉跄,中宫门户大开!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的右手化掌,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赵敏因身形失衡而暴露出的胸前“膻中穴”上,轻轻一按。 赵敏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停在自己胸前不足半寸之处,那掌心传来的灼热气息,竟让她那张素来镇定自若的脸上,没来由地,飞起一抹红霞。 “郡主,承让了。”宋青舟收回手掌,后退一步,淡然道。 赵敏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渊渟岳峙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不甘与愤怒,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自己败了。 无论心计,还是武功,都败得一塌糊涂。 “我……我还没输!”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那双璀璨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丝比饿狼还要狠厉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那张明艳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凄厉的美。 “第三掌!” 她没有再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将毕生功力都凝聚于右掌之上,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箭,朝着宋青书,悍然冲去!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 然而,笼中的俞莲舟与空闻禅师等人,却是同时脸色大变! “不好!是‘玉碎昆冈’!” 这竟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催发出超越极限力量的同归于尽的魔功! 宋青书的瞳孔,亦是骤然收缩! 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金枝玉叶的郡主竟会如此刚烈,如此决绝! 他想也不想便要将九阳神功催动到极致,以硬碰硬!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赵敏那张惨白而又凄美的脸上,竟对着他,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得逞的笑容。 她那只拍出的手掌,在距离宋青书胸前不足一尺之处,竟是陡然一收! 不是攻击,是佯攻! 她真正的杀招,是左手! 只见她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不知何时已并指如刀,指尖之上,竟凝聚着一点比毒蛇的獠牙还要阴冷的乌光,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体常理的角度,如毒蛇吐信,快逾闪电地,直刺宋青书丹田气海! 这一招,太快,太毒,也太出人意料! 即便是宋青书,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也已是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那淬毒的指尖即将触及他小腹的千分之一刹那。 嗡! 一声高亢的、仿佛来自远古神龙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宋青书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体内的九阳神功,竟在察觉到这致命威胁的瞬间,自行发动了那最强的护体神效! 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的无形气墙,轰然爆发! “砰!” 赵敏那淬毒的指尖,狠狠地点在了那层金色的气墙之上!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点在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至阳至刚的恐怖力量,顺着她的指尖,疯狂地倒灌而回! “噗!” 赵敏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吹断的柳絮,向后倒飞而出! 宋青书的身体,也随之剧烈一震,只觉得气血翻涌,胸口一阵发闷。 但他根基之雄厚,早已非人,不过瞬间,便已将那股震荡之力,尽数化解。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那道倩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朝着那坚硬的青石地面,重重地摔落下去。 他想也不想,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箭,后发先至。 他伸出手,在那少女即将落地的一刹那,不偏不倚地,将她那柔软而又冰冷的身体,稳稳地,揽入了怀中。 赵敏倒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五脏六腑更是如同火烧。 她艰难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嘲弄,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至极的惊愕与……关切。 她看着他,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算计,没有了骄傲,只有一种混合着震惊、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样的情愫。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第84章:烈火遗命 宋青书没有半分旖旎之念,他扶着赵敏站稳,随即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郡主,三掌已过。”他的声音平静,仿佛方才那场生死交锋,从未发生。 赵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她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得滴水不漏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自嘲的叹息。 她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我赵敏,一言九鼎。”她没有再纠缠,只是对着身后那名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的侍女,冷然下令,“去,将真正的‘黑玉断续膏’,取来。” 侍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后堂跑去。 殿内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笼中的六大派高手,看着那道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的挺拔背影,眼中皆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一场惊天浩劫即将消弭的时刻。 “啊!”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那囚禁着峨眉派众人的铁笼之中,轰然炸响! 是灭绝师太! 她服下那“九阳醒神散”,又经周芷若以内力相助,早已恢复了三成功力。 她没有用这股力量去冲破囚笼,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正与赵敏对峙的宋青书,那双本该勘破世事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烧着一种比地狱业火还要疯狂的偏执! 她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自己竟被一个早已视为叛徒的武当弟子所救! 更无法接受,自己竟要承那魔教教主的人情! 这份屈辱,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万分! “我峨眉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发出一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悲鸣,那具本该枯槁无力的身体,竟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 她竟是用那刚刚恢复的三成功力,硬生生地,崩断了锁住自己琵琶骨的玄铁锁链! “师父!”周芷若失声惊呼。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灭绝师太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她猛地转身,在那囚笼狭小的空间之内,竟是施展出了峨眉派最凌厉、也最决绝的剑法! 她并指如剑,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朝着自己的心脉要穴,悍然点去! 这一指,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她竟是要以峨眉派的武功,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以全那份早已扭曲的、所谓的正道清誉! “师太,不可!” 宋青书与张无忌同时脸色大变,两人身形一晃,便要上前阻止。 可已经晚了。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灭绝师太的身体,猛然一僵。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偏执,都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解脱的空洞。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过头,将那双即将失去神采的眼睛,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泪流满面的弟子身上。 “芷若……”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为师……最后……命你一事……” “发誓……发下毒誓……” “此生……此世……永不与那魔教妖人……宋青书……有任何瓜葛……” “若违此誓……你……你将来所生的孩儿……男为奴,女为娼……” 最后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生机。 那具曾威震武林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了下去,再无半分声息。 峨眉派一代掌门,灭绝师太,自尽于万安寺囚笼之内。 以一种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为自己那充满着仇恨与偏执的一生,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师父!” 周芷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崩溃了。 那巨大的悲痛与那恶毒的遗命,如两座沉重的大山,瞬间将她那柔弱的肩膀,压得粉碎。 她扑倒在灭绝师太那尚有余温的尸身之上,失声痛哭,肝肠寸断。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宋青书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个在囚笼中哭得撕心裂肺的纤细身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痛意。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从一旁那早已被打翻的茶桌上,拿起了一只尚算完好的茶杯,倒上了一杯温热的清水。 他缓步走到那囚笼之前,将那杯水,轻轻地,递了进去,放在了周芷若那剧烈颤抖的肩膀之旁。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那片悲痛欲绝的哭声之中。 “哭一会儿。” “再站起来。” 周芷若的哭声,猛然一滞。 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早已被泪水打湿的、梨花带雨的俏脸。 她看着那杯清水,又看了看那个站在笼外、神情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的青衫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撕裂了。 许久,她才颤抖着,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水。 她没有喝,只是死死地,将那杯水抱在怀里,仿佛那是这世间最后一丝温暖。 她看着他,泪水再次决堤而下,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师父……师父的遗命……” “要我……要我发誓……” “远离你。” 就在这片足以将人心都冻结的悲怆与死寂之中。 “咚!咚!咚!咚!” 一阵沉重而又极富韵律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大殿之外,如同一阵急促的战鼓,轰然响起! 紧接着,一声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神箭营听令!刀盾手上前!给本将,将这殿内的反贼,尽数碾碎!” 第85章:全身而退 那一声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暴喝,如同一道惊雷,将大雄宝殿之内那片因死亡而凝固的死寂,彻底劈得粉碎! “咚!咚!咚!” 沉重而又极富韵律的脚步声,从殿外轰然响起! 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一人高塔盾的元军刀盾手,如同一堵正在缓缓推进的钢铁之墙,将那本就狭窄的殿门,堵得水泄不通! 森然的刀锋,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一股冰冷、厚重、充满了铁与血味道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师兄!”张无忌一步踏出,挡在了武当与少林的囚笼之前,体内那雄浑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宋青书没有看那些步步紧逼的刀盾手。 他的目光,只是穿过了那片由刀光与盾牌组成的死亡之林,落在了那个站在台阶之上,脸色同样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变得无比难看的绝色郡主身上。 “郡主,这便是你的信誉?”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她猛地回头,对着那名擅自下令的络腮胡将领,厉声喝道:“巴特尔!谁准你调动禁军的!给我退下!” “郡主!”那名为巴特尔的将领猛地转身,对着赵敏单膝跪地,声若洪钟,脸上却写满了悍不畏死的决绝,“末将只知,拱卫大都,乃我禁军天职!此等反贼魁首,今日既已入我彀中,若再放虎归山,他日必成我大元心腹大患!末将,恳请郡主以国事为重!” 他说着,竟是不等赵敏回答,再次猛然起身,对着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刀盾阵,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刀盾手上前!弓箭手预备!” “碾碎他们!” 赵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知道,巴特尔此举,虽是忠心,却也已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今日若不能以雷霆手段将这些反贼尽数留下,她在这汝阳王府之内,在整个朝堂之上的威信,都将受到致命的打击! 她眼中的那一丝挣扎与欣赏,终于被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杀意,彻底取代。 她没有再说话,那便是默许。 “杀!” 巴特尔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手中战刀猛然前指! 那堵钢铁之墙,开始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沉稳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 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宋青书动了。 他没有后退,更没有去冲击那看似无法撼动的盾阵。 他只是对着殿外那片深邃的黑暗,发出了一声清越的、穿透力极强的长啸! 那啸声,如龙吟,如鹤唳,在死寂的夜空中,远远地传了出去。 下一刻,异变陡生! “轰!轰隆隆!” 一阵沉闷至极的巨大轰鸣,毫无征兆地,从万安寺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着,数道粗大的、橘红色的火龙,冲天而起! 将那本就阴沉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是火油! 是五行旗的兄弟,动手了! 他们没有去冲击那戒备森严的寺门,而是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将寺庙周围那些早已备好的柴房、草料场,尽数点燃! 一瞬间,整个万安寺,便被一片滔天的火海,彻底包围! 那股灼热的气浪,伴随着滚滚的浓烟,疯狂地倒灌而入! 那原本阵型严整的元军禁军,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与浓烟,冲得阵脚大乱! “走水了!快救火!” “后院!后院也起火了!” “不好!粮仓!粮仓被点了!” 凄厉的惨嚎与混乱的呼喊,瞬间便取代了那肃杀的战意! 巴特尔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还有如此狠辣的后手! 就是现在! “张兄弟!”宋青书一声低喝,“随我,破阵!” 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主动迎向了那因混乱而出现了一丝缝隙的盾阵! 他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他并指如剑,在那方寸之间,竟是施展出了一套圆转如意、连绵不绝的太极剑法! 他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引”。 他指尖所向,一股股无形的、螺旋状的剑气透体而出,黏住了一柄柄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钢刀。 他脚踩太极,身形画圆,竟是以一人之力,将那三四名刀盾手的攻击,尽数引向了他们身旁的同伴! “叮叮当当!” 一连串刀刃互击的刺耳声响,在那小小的缝隙之中轰然炸开! 那几名刀盾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的钢刀竟完全不受控制地,与同伴的兵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虎口剧震,身形一个踉跄! 那坚不可摧的盾阵,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吼!” 张无忌的爆喝,紧随而至! 他将九阳神功催动到极致,身形如一头下山的猛虎,从那道被宋青书硬生生撕开的缺口之中,悍然闯入! 他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将那雄浑无匹的内力,尽数凝聚于双掌之上,朝着那巨大的塔盾,狠狠拍去! “砰!砰!” 两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那两面由精钢打造、足以抵御千斤巨力的塔盾,竟被他这霸道绝伦的一掌,硬生生地,拍得向内凹陷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更是将那盾牌之后的两名元兵,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缺口,被瞬间扩大! 就在此时,一声充满了无尽佛门威严的暴喝,从那囚笼之中,轰然炸响! “妖孽!还不束手!” 少林罗汉堂首座空性神僧,不知何时已挣脱了锁链。 他虽功力未复,但那数十年苦修的金刚不坏之身,依旧强横!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囚笼,五指成爪,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竟是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一名元兵持刀的手腕! 龙爪手,捕风式! “咔嚓!” 一声脆响,那元兵的手腕,竟被他硬生生地,捏得粉碎! 空性神僧没有半分停留,他夺过钢刀,反手一挥,竟是以刀背,在那混乱的阵型之中,硬生生地砸出了一条通路! 他没有杀一人,却将那几名元兵砸得筋断骨折,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引,一冲,一砸! 三道身影,如三柄最锋利的尖刀,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竟真的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刀盾阵,彻底撕裂! 巴特尔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想也不想便要下令,让外围的弓箭手放箭,用无差别的覆盖攻击,将这些人尽数留下! 然而,赵敏那冰冷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 “够了。” 巴特尔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回头看去,只见那位明艳不可方物的郡主,不知何时已走下了台阶。 她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看着那些在火海中哀嚎惨叫的禁军,又看了看那个在刀光剑影中依旧从容不迫的青衫身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杀意与不甘,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于认命的疲惫。 “放他们走。” 她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随即,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随手一扔,那瓷瓶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入了宋青书的手中。 “黑玉断续膏,我赵敏,言出必践。” “宋青书,”她看着他,那双璀璨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宣战。 “今日之耻,我记下了。” “这天下,是你的,还是我的。我们,走着瞧。” 说罢,她毅然转身,在那数十名王府亲兵的护卫之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冲天的火海之外,缓步走去。 那背影,骄傲,决绝,却又带着一丝英雄末路般的萧索。 宋青书看着那道远去的倩影,又看了看手中那触手温润的玉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与这个女人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立刻转身,高声喝道:“各位前辈,速速离开!张兄弟,你我殿后!” 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终于落下了帷幕。 半个时辰后,大都城外,一处早已废弃的破庙之内。 劫后余生的六大派众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宋青书打开那白玉瓷瓶,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黑色的药膏倒出,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便将其分成了大小不一的数份。 他将其中最大的一份,重新装入一个瓷瓶,递给了身旁一名早已待命的锐金旗教众。 他的声音,沉凝,而又急切。 “以我明教最高等级的‘飞鹰传书’,星夜兼程,立刻将此药,送往武当山!” “告诉山上留守的师叔,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三师叔与六师叔的腿!” 第86章:太极传薪 大都城外,三十里,破庙。 风,从四面八方漏风的墙壁缝隙中灌入,卷起地上的枯草与香灰,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秋的萧瑟。 武当派众人盘膝而坐,围成一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与驱之不散的阴霾。 那“十香软筋散”之毒虽已暂时压制,但其阴柔的毒性,却如同附骨之疽,依旧盘踞在他们经脉的深处,让他们提不起半分像样的内力。 宋远桥与俞莲舟功力最深,恢复得也最快,但每当他们试图运功冲击那层无形的壁障时,总会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酸软,内力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这西域奇毒,果然歹毒。”俞莲舟缓缓收功,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无奈,“它不伤你性命,却断你武功根基。长此以往,我等与废人何异。”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沉,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之中,一个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二师叔此言差矣。” 宋青书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草药,缓步走来。 他将药碗递给一名受伤最重的三代弟子,随即在那圈人的中央,盘膝而坐。 “此毒,看似无解,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他没有半分卖弄,只是用最平实的声音,将自己从《毒经》与自身武学中推演出的道理,娓娓道来。 “毒分阴阳,药有君臣。‘十香软筋散’之毒,其根基在于‘阴’与‘柔’。它以香气惑人神智,以阴柔之力乱人经脉,让中毒者内息涣散,无法凝聚。故而,寻常的逼毒之法,只会让内力越冲越散,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或惊、或疑的师门长辈。 “但,物极必反,阴极阳生。” “破解此毒,无需猛药,亦无需强冲,只需反其道而行之。” 他说着,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开口,将一套精炼至极的呼吸吐纳法门,毫无保留地,尽数道出。 “此法,名为‘九阳调息诀’。其诀窍在于,引而不发,温而不燥。先以这股微弱的内息,如春日暖阳,照拂丹田气海,将那涣散的内力,重新凝聚成一股暖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众人不自觉地,便随着他的引导,开始尝试。 片刻之后,宋远桥与俞莲舟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骇然的精光! 他们骇然地发现,按照宋青书所授之法,那原本涣散如烟的内力,竟真的在丹田之中,重新凝聚成了一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 宋青书仿佛没有看到众人那震惊的眼神,他继续说道:“内息既聚,便不可妄动。此时,需用我武当太极拳的‘缠丝劲’,将这股暖流,如抽丝剥茧般,一丝一缕地,缠绕、包裹、引导。”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以意领气,以气运身。想象这股暖流,便是那太极图中的阳鱼。你们要做的,不是用它去冲击那阴寒的毒性,而是用它去‘化’,去‘融’,去带动那盘踞在经脉中的阴毒,一同运转。” “一阴一阳,循环往复。待到阴阳调和,水乳交融,这所谓的奇毒,便不再是毒,而是能助长各位功力的……补药。”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石破天惊! 将在场所有武当高手,心中那套早已根深蒂固的武学常理,彻底颠覆! 他们原以为,宋青书是靠着一身惊世骇俗的九阳神功,才能力压群雄。 却不想,他对武当派自家武学的理解,竟早已达到了一个返璞归真、直指大道的恐怖境界! 他竟真的将那至阳至刚的九阳神功,与武当派至柔至顺的太极拳理,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好……好一个阴阳调和!”四侠张松溪第一个抚掌赞叹,他那张儒雅的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赏,“青书,你这一番话,胜过我等数十年苦修!我武当派,后继有人矣!” 俞莲舟那张冰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定定地看了宋青舟许久,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所有的严苛与审视,尽数褪去。 最终,他只是从鼻孔里,重重地,发出了一声。 “嗯。” 一声“嗯”,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那代表的,是这位武当派最严厉的二代弟子,发自内心的、彻底的认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整个破庙之内,再无半分声息。 所有武当弟子,都沉浸在了宋青书所传授的那套玄奥法门之中。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盘踞在体内那股阴柔的毒性,正在被那股温润的暖流,一点一点地同化、消融。 那早已凝滞的经脉,也在这生生不息的循环之中,重新焕发了生机。 张无忌没有参与其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众人中央侃侃而谈、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的青衫身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释然。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缓步上前,走到宋青书身旁,对着他,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宋师兄。” 宋青书睁开双眼,看着他,微微一笑:“想通了?” “想通了。”张无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这江湖,有师兄你,我很放心。武当山,有太师父在,我也该回去,尽一份孝心了。”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保重。” “保重!” 张无忌没有再与任何人告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运功疗伤的师门长辈,随即毅然转身,展开身法,如一只大鸟般,朝着那通往武当山的方向,飘然远去。 那背影,洒脱,决绝,再无半分迷茫。 宋青书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盘关乎天下命运的棋局,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已经归位。 当夜,明教于大都城外的临时驻地。 一处不起眼的农家院落,却早已被五行旗的精锐,守护得如铁桶一般。 宋青书处理完最后一卷来自各路义军的密报,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揉了揉眉心,推开房门,想去院中透透气。 然而,他刚刚走出房门,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鸡汤香气的暖流,便迎面扑来。 小昭端着一个漆盘,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漆盘之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和两碟精致的、不知她从哪里寻来的小菜。 她见宋青书出来,那张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教主,忙了一天了,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不远处,杨逍与韦一笑正并肩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他们看到这一幕,皆是会心一笑,对着宋青书,遥遥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更远处,锐金旗与厚土旗的汉子们,正围着一堆篝火,低声说笑着,不时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爽朗的笑声。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看着那些将他奉若神明的兄弟,那颗因连日厮杀与算计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竟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暖意。 这,便是他新的……家吗? 就在他心神微松的这一刹那,杨逍与韦一笑,却已快步上前,神情肃穆。 “启禀教主。”杨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属下刚刚收到‘风字台’的密报。” “那汝阳王府的小郡主,在回到王府之后,竟连夜发出了三道王府令。” “其一,召回所有在外高手,严守大都。” “其二,将那玄冥二老,禁足于府内,无令不得外出。” 韦一笑接过话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至于这第三道……”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古怪。 “竟是传令天下,重金悬赏,寻访一种名为‘太极’的……养生拳法。” 第87章:棋逢对手 夜,凉如水。 大都,汝阳王府。 那间曾用来囚禁玄冥二老的幽静小院,此刻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 赵敏独自一人,凭栏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白玉瓷瓶。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某个人的、温热的体温。 她的身后,鹿杖客与鹤笔翁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躬身侍立。 他们的脸色,比这深秋的夜色还要苍白几分。 “他知道。” 赵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二人发问。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那第三掌,是虚招。” 鹿杖客的喉头微微耸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郡主天资绝世,那一招‘玉碎昆冈’的变招,已是神来之笔。只是……只是那宋青书的护体神功,太过霸道,竟能自行反震……” “护体神功?”赵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你们真以为,我输给的是九阳神功?”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里,再无半分少女的娇俏,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冷静。 “我输给的,是那一把火。” “是那封送往武关的警告信。” “是那瓶能解‘十香软筋散’的醒神香。” 她每说一句,鹿杖客与鹤笔翁的头,便垂得更低一分。 赵敏没有再看他们,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宫闱,望向了西方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巍峨山脉。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那一日一夜的所有细节。 从他揭穿成昆阴谋的如山铁证,到他技压五派的从容不迫。 从他空手夺下倚天剑的霸道,到他三言两语便化解明教内乱的手段。 再到最后,那一场大火,那三路奇兵,那釜底抽薪的狠辣,以及……那在最后关头,将她稳稳接住的、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一环扣一环,一步算十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这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阳谋,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兵法! 而自己,却还天真地,想用一场江湖人的单打独斗,来决定这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胜负。 何其可笑。 “我小看他了。”赵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与颤栗,“我一直以为,这中原武林,不过是一群有勇无谋的匹夫。却不想,竟出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对手。” 她缓缓走到书案前,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所有的懊恼与不甘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即将开启一场旷世棋局的炽热与专注! 她提起笔,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之上,写下了两道简短,却又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王府令。 第一道。 “传令下去,彻查丐帮长老陈友谅,以及所有与成昆有过来往的江湖人士。我要知道,我父王麾下,到底养了多少条吃里扒外的狗。” 第二道。 “将那宋青书自下武当山以来,所有的行事风格、武功路数、用兵方略,以及他身边所有人的资料,尽数整理成册。我要知道,他走的每一步棋,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她写完,将手中的狼毫笔,重重地,掷于笔洗之中。 溅起的墨点,如同一盘散乱的棋局。 “宋青书……” 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充满了无尽战意的笑容。 “这天下,是你的,还是我的。” “我们,才刚刚开始。” 同一片月下,光明顶。 议事大厅之内,灯火通明。 宋青书静坐于主座之上,他面前的书案上,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更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 只有两份刚刚拟好的、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的文书。 第一份,是一张全新的人事名册。 上面,杨逍的名字之后,跟着的,是“光明左使兼风字台统领”的头衔,负责的,是整个明教的情报与暗杀。 白眉鹰王殷天正之后,则是“鹰卫营大元帅”,统领原天鹰教部众,听调不听宣,乃是明教最锋利的尖刀。 韦一笑,五散人,五行旗掌旗使……每一个人的名字之后,都有了全新的、权责分明的任命。 整个明教,在这张薄薄的纸上,被他彻底地、干净地,打散,重组。 化作了一架分工明确、令行禁止的战争机器。 他缓缓地,将这份名册,推到了一旁。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第二份文书之上。 那是一张用最上好的宣纸,由明教中最擅丹青的画师,精心绘制的……追缉令。 追缉令上,是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像。 一个,是满脸慈悲、眼底却藏着无尽怨毒的圆脸僧人。 一个,是面带谦和、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白衣秀士。 成昆。 陈友谅。 宋青书看着那两张面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拈起了那支早已蘸满了朱砂的狼毫笔。 他手腕微动,在那张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追缉令之上,在那两个代表着无尽阴谋与血债的名字之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鲜红的、如同血色枷锁般的圆圈。 一笔落下,杀机,已定。 新的棋局,开始了。 第88章:整编待发 光明顶,校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数千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明教教众,已然汇成了一片沉默而又肃杀的钢铁洪流。 没有了往日的派系之分,更没有了昔日的散漫骄横。 此刻的校场之上,只有整齐划一的队列,与那冲天而起的、如同实质般的凛冽杀气。 “喝!” “哈!” 锐金旗的汉子们,刀光如雪,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 巨木旗的教众,则手持巨盾,步履沉稳,阵型开合之间,竟隐隐有了一丝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气势。 烈火旗与洪水旗的弟子,身法变幻,时而如烈焰燎原,时而如怒涛拍岸,彼此配合,竟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融合成了一套威力倍增的合击之术。 整个校场,杀气腾腾,却又井然有序。 而在那数千人的方阵之旁,一片独立的演武场上,另一支人数不过三百,却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鹰的队伍,更是引人注目。 他们没有操练阵法,只是在进行着最残酷、也最直接的对练。 拳拳到肉,掌掌见风,每一次对撞,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巨响。 为首一人,正是天鹰教少主殷野王。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仿佛是一枚荣耀的勋章。 他没有半分留手,一套霸道绝伦的鹰爪功,将一名同样是堂主级别的下属,逼得节节败退。 这里,便是刚刚完成整编,由原天鹰教核心教众组成的明教第一营—— 鹰卫营。 宋青书静立于校场最高处的点将台之上,身后,只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为他捧着一件御寒的黑色大氅。 他看着山下那片热火朝天的操练景象,看着那些原本是一盘散沙的江湖豪客,正在他的意志之下,被锻造成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教主,”小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清脆,从他身后轻轻响起,“山里风大,还是披上大氅吧。”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无妨。”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微张。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实质般的磅礴气劲,从他掌心轰然爆发! 他周遭三尺的空气,竟被这股气劲引动,化作了一道高速旋转的无形气旋,将那凛冽的山风,尽数隔绝在外。 小昭看着他那只平平无奇、却仿佛能掌控风云的手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近乎于仰望的崇拜。 她知道,自从那日从大都归来之后,这位少年教主,又变了。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渊深,更加内敛,也更加……可怕。 宋青书缓缓收回手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正在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又强大的光辉。 万安寺一役,他揭穿赵敏阴谋,挫败玄冥二老,更是以一己之力,救下了整个中原武林的命脉。 这一系列的惊天壮举,让他获得了难以想象的磅礴回馈。 那枚原本布满裂痕的玉盘,如今已修复了大半,其上光华流转,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能彻底觉醒。 而那日与金刚门阿三的短暂交手,更是让他将那门霸道绝伦的“大力金刚指”,尽数刻录、解析、洞悉。 如今,这门西域奇功,已成了他武学宝库之中,又一记威力无穷的杀招。 他的神魂,他的内力,他的武道境界,都已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小昭。”宋青书缓缓开口。 “奴婢在。” “你怕吗?”宋青书的目光,望向了东方那片被无尽云海笼罩的中原大地,声音平静,“跟着我,走上这条与整个大元为敌的道路,你怕吗?” 小昭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道孤单而又挺拔的背影,看着他那双仿佛承载了整片天下重量的肩膀,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所有的怯懦与不安尽数褪去。 取而代得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与有荣焉的坚定。 她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那片壮丽的云海。 “以前,小昭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风雪的力量,“小昭怕黑,怕冷,怕那些永远也挣不脱的铁链。小昭的世界,只有那条又冷又长的密道。” 她顿了顿,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映照着的全是他的身影。 “但现在,小昭不怕了。” “因为教主在的地方,便是光明顶。便是这世间,最温暖、也最安全的地方。” 宋青书闻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将自己视作全部信仰的少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和笑意。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揉一揉她的脑袋。 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他如今,已是明教教主。 有些事,终究是不同了。 他缓缓收回手,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山下那片杀气腾腾的校场,投向了那片即将被他亲手搅动的、波澜壮阔的天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决断,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即将开启一场全新棋局的昂扬战意。 “整编,已经完成。” “接下来,”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无尽锋芒的弧度,“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气贯长虹!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这番豪言壮语。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背后插着三支令旗的“风字台”探子,如同一只离弦的箭,从山下那条蜿蜒的山道之上,飞奔而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急切! 他甚至来不及登上点将台,便已在那高高的台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又充满了十万火急的紧迫! “启禀教主!” “八百里加急!绝密军情!”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名探子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筒,双手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禀报! “丐帮大会,即将在君山召开!” “据可靠消息,陈友谅已暗中联络元廷高手,并策反帮中数位长老,意图于大会之上,行那不轨之事,图谋……帮主之位!” 第89章:整顿扬帆 议事大厅之内,空气凝重如铁。 那名“风字台”探子带来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陈友谅!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锐金旗掌旗使庄铮猛地一拍桌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怒火,“教主,此獠狼子野心,若真让他夺了丐帮大权,与我明教为敌,必成心腹大患!属下请命,愿亲率锐金旗,星夜奔赴君山,助那史火龙一臂之力,将此贼子,彻底铲除!” “不错!”洪水旗掌旗使唐洋亦是起身附和,“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南地北,若落入此等奸佞小人之手,为元廷所用,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刚刚完成整编的五行旗众将,皆是战意高昂,纷纷请战。 然而,主座之上的宋青书,却依旧神情平静,古井无波。 他没有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属下,只是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几道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常将军,徐将军。”宋青书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你们二人,曾与那陈友谅有过数面之缘。依你们看,此人如何?” 常遇春与徐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常遇春上前一步,声若洪钟,脸上却没有半分平日的粗豪,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启禀教主,那陈友谅,城府极深,心性狠辣,且极善隐忍。属下观其言行,此人绝非甘居人下之辈,其志,恐怕还远不止一个丐帮帮主之位。” “不错。”一旁的徐达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字字千钧,“此人极善揣摩人心,蛊惑之术,不在那成昆之下。君山大会,他敢公然发难,必然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怕那丐帮帮主史火龙,早已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的话,如两盆冰水,将殿内那股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战意,浇得一干二净。 杨逍等人皆是心中一凛。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少年教主,早已不是在问他们“打不打”,而是在问“怎么打”。 宋青书点了点头,对二人的判断,显然十分满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在那代表着洞庭湖的“君山”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却又缓缓地,移向了那片更加广阔的、蔚蓝色的东海。 “陈友谅,是一条毒蛇。打蛇,自然要打七寸。”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冰冷,“但若只打死了一条蛇,那片滋生毒蛇的沼泽,却还在。那打蛇,便永无止境。”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或惊、或疑的明教高层,声音陡然变得沉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我问你们,我明教,为何而战?” 不等众人回答,他已自问自答,声音铿锵如铁! “为的,不是一个丐帮,不是一个君山!而是这整个天下,是这四万万被胡虏欺压的汉家儿郎!” “要赢下这场仗,只靠我明教一派之力,不够。只靠这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更不够!” “我们需要朋友,需要盟友,更需要一面足以号令天下、让所有汉家儿郎都为之归心的……旗帜!”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炽热如火,仿佛能将这片冰冷的空气,都彻底点燃! “那面旗帜,不在君山,不在大都。” “它在海外,在那片无尽的汪洋之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杨逍等人,皆是浑身剧震!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仿佛在发光的青衫身影,一个早已被他们遗忘,却又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名字,瞬间浮上了他们的心头! 金毛狮王,谢逊!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屠龙宝刀! “教主!”杨逍的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难道你……”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走回了主座。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决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磅礴气势! “传我教主令!” “杨逍!” “属下在!” “自今日起,你为我明教代总管。光明顶总坛所有教务、钱粮、人事,尽归你管。风字台与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亦由你全权调动。我不在之时,你,便是我明教的定海神针!” 杨逍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看着宋青书那双充满了绝对信任的眼睛,那双素来孤高自傲的眸子里,第一次涌上了真正的、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他没有半分犹豫,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属下杨逍,愿为教主,肝脑涂地!” 宋青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常遇春,徐达,朱元璋!” 那三道同样年轻,却早已在战火中淬炼得如同钢铁般的身影,齐齐上前,声若洪钟! “属下在!” “我命你们三人,各率五行旗一部,即刻南下,奔赴君山!”宋青书的声音,冰冷如刀,“你们的任务,不是救人,也不是杀人。” “我要你们,借陈友谅之手,将那早已腐朽不堪的丐帮,彻底打散,重组!” “我要那天下第一大帮的耳目,为我所用!我要那数十万丐帮弟子的力量,尽归我明教麾下!” “至于那陈友谅……”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处。” 常遇春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战意与兴奋! 他们知道,这位少年教主,给予了他们最艰巨的任务,也给予了他们最彻底的信任! “属下,领命!” 一道道指令,从宋青书口中清晰地发出。 整个明教,如同一架被注入了灵魂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又隐秘的方式,疯狂运转起来。 而他自己,则在第二日的清晨,带着小昭与锐金旗掌旗使庄铮,以及五十名鹰卫营的绝对精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光明顶。 他们的目标,是那座位于东南沿海,大元朝最大的出海港口―― 泉州。 三个月后,泉州港。 海风,带着一股咸湿而又腥甜的味道,吹拂着这座繁华得近乎奢靡的港口。 码头之上,人声鼎沸,肤色各异的行商,操着南腔北调的船工,与那些身穿奇装异服的番人,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生动画卷。 就在这片喧嚣之中,码头最深处,一处被重兵把守的独立船坞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艘体型巨大、通体由最坚硬的铁桦木打造的福船,如同三头匍匐于海面之上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之中。 那高高耸立的桅杆,那如同城墙般厚重的船舷,无一不彰显着它们足以抵御任何风浪的强悍。 船上,数百名身材精悍、肤色黝黑的明教水手,正在庄铮的指挥之下,有条不紊地,将一箱箱早已备好的清水、粮食、以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珍贵药材,运上甲板。 宋青书一袭青衫,静立于船头。 他看着眼前这支即将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船队,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这三个月里,他倾尽明教财力,不仅买下了这泉州港最好的船,更招募了这片大海上最优秀的水手与船匠。 他利用从王难姑处获得的医经知识,储备了足以应对任何海上疾病的药材。 他甚至亲自绘制了数份这个时代无人能识的、标注着洋流与季风的海图。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教主,”小昭为他披上了一件足以抵御海风的大氅,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即将远航的兴奋与不安,“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扬帆。” 宋青书点了点头,他正欲下令。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码头的方向,由远及近。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鹰卫营弟子,快步奔来,在那高高的船舷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启禀教主!” “码头之外,有一队人马求见。” “为首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人。” 宋青书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缓步走到船舷边,朝着那码头的入口处,望了过去。 只见一队由十几名骑士护卫着的华丽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掀开。 一道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少年”。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摇着一柄白玉折扇,嘴角,噙着一抹和煦的、足以让冰雪消融的动人笑意。 他看着船头之上那道同样丰神俊朗的青衫身影,缓缓地,抬起手,对着他,遥遥一拜。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穿透了码头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宋青书的耳中。 “宋教主。” “好久不见。” “这趟出海,不知……可否算我一个?” 第90章:三姝登舟 海风吹过码头,带着咸涩的潮气,卷起了赵敏那身月白色公子袍的衣角。 她嘴角噙着那抹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笑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船头之上的宋青书,仿佛她不是身处戒备森严的敌营,而是在自家王府的后花园,偶遇了一位故人。 “宋教主别来无恙,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她声音清脆,言语谦恭,可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属于上位者的光芒。 船舷之上,庄铮与数十名鹰卫营精锐早已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周身杀气凝聚,如临大敌。 只要宋青书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扑杀而下,将这胆大包天的汝阳王府郡主,乱刃分尸。 宋青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 赵敏仿佛没有看到那些足以刺穿骨髓的凛冽杀机,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她身后那十几名骑士立刻翻身下马,将那辆华丽马车的后厢打开。 一箱箱沉重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资,被他们抬了出来。 “宋教主此番出海,远赴海外蛮荒之地,路途遥远,风浪险恶。小女子不才,特备下一些清水、粮草、以及我王府秘制的伤药,聊表心意。”赵敏的笑意更盛,“另外,家父听闻宋教主欲为国除害,扫清那金毛狮王与成昆之流,心中甚是感佩。特命小女子,率亲卫一队,随船出海,名为协助,实为监军。还望宋教主,莫要推辞。”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她将一场赤裸裸的监视与渗透,说成了一次冠冕堂皇的“协助抗敌”。 她送来的这些物资,更是如同滚烫的烙铁,接,是引狼入室;不接,便是公然与朝廷撕破脸皮,坐实了那反贼的名头。 庄铮等人听得脸色铁青,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巧舌如簧、用心险恶的女子。 然而,宋青书却只是笑了笑。 他缓缓走下船舷,在那数十名汝阳王府亲卫警惕的目光注视下,一直走到了距离赵敏不足三丈之处,方才站定。 “郡主有心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宋某这艘船,小得很。怕是载不下郡主这尊大佛,更容不下王府的赫赫天威。” “无妨。”赵敏摇着手中的白玉折扇,笑容狡黠如狐,“我这人,不挑。随便在甲板上搭个帐篷便可。至于我的这些手下,他们也只会在我自己的船上待着,绝不踏上贵教座舰半步,如何?” 她竟是连后路都想好了,不仅自己要来,还带来了一艘船。 宋青书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吃定你了”的灵动眸子,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竟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教主!”庄铮失声惊呼。 宋青书却只是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赵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同样玩味的笑意。 “既然郡主盛情难却,宋某若是再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他对着赵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码头风大,郡主,请登船吧。”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 她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唇舌,甚至不惜以武力相逼。 却不想,对方竟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这让她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深深地看了宋青舟一眼,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灿若玫瑰。 “宋教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小女子佩服。” 她没有再多言,在那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之下,竟真的大大方方地,朝着那艘属于明教的旗舰,缓步走去。 就在这码头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交锋所吸引时。 没有人注意到。 在那艘旗舰的另一侧,一处不起眼的、用来装卸货物的舷梯旁。 一道纤细而又略显单薄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登上了甲板。 她身穿一袭素净的青色布裙,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将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尽数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的手中,只提着一个简单的小小包袱,以及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她走得很快,也很急,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 当她踏上甲板,看到那早已等候在此的、神情平静的小昭时,那具一直紧绷着的、柔弱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周姑娘,教主已在船舱等候。”小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周芷若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斗笠阴影笼罩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半分温婉,只剩下一片近乎于死寂的苍白,与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那封信,递给了小昭。 信封之上,是灭绝师太那熟悉的、充满了凌厉剑意的字迹。 收信人,是武当,宋远桥。 这是一封遗书,也是一封……绝笔。 小昭接过信,对着她,郑重一礼,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周芷若静立于甲板的角落,她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那个让她又敬又怕、也让她心乱如麻的女子,正用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指挥着她的手下,将一箱箱物资,搬上甲板。 她也能感觉到,那个早已将自己视作全部信仰的小小侍女,在为那个男人,细心地打点着船舱内的一切。 一个,是权倾朝野、智计百出的蒙古郡主,是他棋盘之上,最强劲的对手。 一个,是温顺体贴、忠心不二的红颜知己,是他疲惫之时,最温暖的港湾。 而自己呢? 周芷若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柄短剑。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那颗早已被悲痛与仇恨填满的心,有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我是来杀他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我是来完成师父的遗命的。 三个各怀心思的女子,就这样,齐聚于这艘即将远航的巨轮之上。 甲板之上,无形的暗流,在悄然涌动。 正午时分,潮水已至。 宋青书走上旗舰最高处的了望台,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汪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股即将开启全新征程的、炽热的火焰。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沉凝,响彻整个船队! “扬帆!” “起航!” “呜!” 悠长而又苍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三艘巨大的福船,在数百名水手的齐心协力之下,缓缓地,升起了那如同垂天之云般的巨大船帆。 船身微微一震,便如同三头苏醒的巨兽,斩开碧波,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深蓝,毅然驶去! 海风,吹拂着宋青书的衣角,将他那身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静立于船头,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刺破苍穹的利剑,锋芒毕露。 就在此时,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从他身后,缓缓传来。 赵敏不知何时,也已登上了这处视野最好的了望台。 她没有说话,只是命人搬来了一张小小的棋桌,与两个精致的蒲团。 她素手纤纤,将那黑白分明的云子,一颗一颗地,摆入棋盒。 随即,她抬起头,对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凝望着远方的青衫身影,露出了一个动人心魄的、充满了无尽战意的笑容。 她伸出手,拈起一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那空无一物的棋盘之上,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随即,她对着宋青书,遥遥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意思,不言而喻。 这天下,为棋盘。 苍生,为棋子。 宋教主,该你落子了。 第91章:棋盘内外 海风如诉,卷起千堆雪。 巨大的福船在蔚蓝色的汪洋之上,划开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深蓝,毅然前行。 了望台之上,那张由名贵紫檀木打造的棋桌,便安放在这天地间最壮阔的背景之中。 赵敏拈着一枚白子,指尖温润如玉,嘴角的笑意,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 “宋教主,请。” 宋青书的目光,从那无垠的海面收回,落在了眼前这方寸之间的十九路棋盘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伸出手,从那乌木棋盒中,拈起了一枚黑子。 他落子的姿势,很稳,也很静。 没有半分烟火气,仿佛那不是一枚冰冷的棋子,而是一片飘落的雪花。 第一手,天元。 那是棋盘的正中心,是这方寸天地的原点,亦是太极的混沌未开。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从未见过有人,起手便占天元。 这既是最狂妄的开局,也是最无为的开局。 它不争边,不占角,仿佛将这世间所有的利益,都置之度外。 “好一个‘无为而治’。”赵敏轻笑一声,她手中的白子,却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那右上角的星位之上。 抢占实地,先捞后洗。 她的棋风,一如其人,充满了侵略性与实用主义。 棋盘之上,无声的交锋,就此展开。 黑子沉稳,白子轻灵。 宋青书的每一手棋,都看似平平无奇,只是在不紧不慢地构筑着自己的模样,仿佛一个耐心的农夫,在自己的土地上,一寸寸地开疆拓土。 他的棋,厚重,坚实,看似处处被动,却又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而赵敏的棋,则如同一支最精锐的轻骑,飘忽不定,诡谲莫测。 她时而于边角挑起战端,时而又深入黑棋的腹地,四处骚扰,不断试探。 她的每一手,都充满了陷阱与诱惑,仿佛在低声吟唱着一曲最动人的魔咒,引诱着对手犯错。 棋盘之外,言语的交锋,亦在悄然进行。 “我听说,宋教主在光明顶上,以一己之力,连败五派高手。”赵敏落下一子,截断了黑棋的一处联络,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不知那崆峒派的七伤拳,比之我这手‘断’,又如何?” “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宋青书看都未看那处被截断的棋筋,只是不紧不慢地,在自己的大模样之中,补了一手,声音平静,“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终究,是落了下乘。” 赵敏的眉头,微微一蹙。 她发现,无论自己在棋盘上如何挑衅,对方都恍若未闻。 他仿佛根本不在意那些边角的得失,只是在固执地,走着自己的路。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远处,船舱的阴影之下。 周芷若静静地站在那里,她那双本该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万千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那个与蒙古郡主对坐弈棋的青衫身影,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棋逢对手的默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难以言喻的刺痛。 那个曾许诺她一生无忧的少年,如今,已是她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自己,却要亲手,将这世间唯一的光,彻底熄灭。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柄短剑。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那颗早已被悲痛与仇恨填满的心,有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棋局,已至中盘。 棋盘之上,早已是犬牙交错,杀机四伏。 赵敏凭借着精妙的计算与诡谲的腾挪之术,竟真的在宋青书那片厚实的大模样之中,活出了一块棋。 不仅如此,她更是反客为主,将黑棋那条至关重要的大龙,隐隐地,包围了起来。 “宋教主,”赵敏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动人心魄的笑意,她手中的白子,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点在了黑棋大龙的眼位之上,“你这条龙,虽然势大力沉,却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更是被我这千军万马,围困于此。” “我劝你,还是早些弃子投降,免得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在望的得意。 杨逍与韦一笑等人虽不懂棋,却也能看出,棋盘之上,黑棋已是险象环生,随时都有可能全线崩溃。 众人皆是心中一紧,为自家教主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看着那条被围困的黑色大龙,看着赵敏那张写满了得意的俏脸,竟是笑了笑。 “郡主此言差矣。” “太极之道,在于借力打力,后发制人。”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淡然,“你看到的‘围’,未必是围。你以为的‘势’,也未必是势。” 他说着,拈起一枚黑子。 他没有去补那条看似岌岌可危的大龙。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那枚黑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之上,一个看似与主战场毫无关联的、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步闲棋。 赵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骇然地发现,随着这一手闲棋落下,整个棋盘的局势,竟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之前那些看似精妙的攻击,那些志在必得的围剿,竟在这一刻,都成了作茧自缚的枷锁! 她那条深入敌腹的白棋,竟被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手,彻底截断了所有的退路,成了一块死棋! 而宋青舟那条看似被围困的黑色大龙,则因这块死棋的出现,竟奇迹般地,做出了两个无法被攻破的铁眼,彻底活了过来! 以退为进,弃子争先! 这已经不是棋道,这是兵法! 是足以扭转乾坤的阳谋! 赵敏呆呆地看着那枚黑子,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所有的得意与骄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挫败。 她知道,自己败了。 不是败在了计算,而是败在了这足以吞吐天地的格局之上。 许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将手中的白子,轻轻地,扔回了棋盒之中。 “我输了。” 她输得干脆,也输得坦然。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将手中的黑子,放回了棋盒。 两人之间,再无半分言语,却仿佛已在这一局棋中,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的薄雾,为这艘承载着无数秘密的巨轮,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海上的风浪,比昨日大了许多。 巨大的船身,在汹涌的波涛之中,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第92章:太极定浪 “站稳了!” “抓住缆绳!” 锐金旗掌旗使庄铮厉声高喝,他双腿如同铁铸,死死地钉在甲板之上,可他身后那些同样是武功好手的明教精锐,却已是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他们虽有内力护体,却从未经历过这等阵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随着那剧烈的颠簸,翻江倒海。 那些刚刚被招募来的寻常水手,更是面色惨白,不少人已是扶着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整个甲板,一片混乱。 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摇晃之中,一道青衫身影,从船舱之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运起半分内力,可他的脚步,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地,踩在那剧烈摇晃的甲板之上,渊渟岳峙,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些脸色惨白的水手,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教众,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宋青书缓缓地,走到了甲板的正中央。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混乱与惊惶,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没有训斥,更没有施展神功去强行稳定船身。 他只是双脚微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整个人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深处的苍劲古松,在那剧烈的摇晃之中,竟透着一股奇异的、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和谐。 “海有浪,船有势。你们越是与它硬抗,便越是身不由己。” 他说着,在那剧烈颠簸的甲板之上,缓缓地,打出了一套拳。 那套拳,看似缓慢,实则圆转如意,连绵不绝。 他的身体,随着船身的每一次起伏而起伏,随着海浪的每一次拍击而摇摆。 那股足以将人掀翻的狂暴巨力,在冲到他身前的瞬间,便被他那圆转的拳势,尽数化解、引导,最终消散于无形。 他不是在抵抗风浪,他是在……与风浪共舞。 “太极之道,在于借力打力。”宋青书的声音,与那呼啸的海风融为一体,“船身欲起,你便随之而沉。船身欲沉,你便随之而起。将这股颠簸之力,化为己用。如此,人船合一,方能如履平地。” 一番话,一套拳。 将在场所有明教教众,心中那套早已根深蒂固的武学常理,彻底颠覆! 他们原以为,武功便是开碑裂石,飞檐走壁。 却不想,竟还能用在这种地方,竟能化腐朽为神奇,将这天地的伟力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庄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立刻模仿着宋青书的姿势,双腿微屈,将全身的重心,沉了下去。 其余教众见状,亦是有样学样。 起初,他们还掌握不到诀窍,依旧被晃得东倒西歪。 但随着宋青书那套太极拳越打越慢,将其中的精髓要义,一点一点地剖析、展示,众人渐渐地,找到了那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不再硬抗,而是学着去感受,去顺应。 渐渐地,甲板之上,那片东倒西歪的人群,竟奇迹般地,一个接一个稳住了身形。 虽然依旧有些狼狈,却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反抗之力。 了望台之上,赵敏凭栏而立,她看着那个在风浪中闲庭信步、将一套养生拳法化为定海神针的青衫身影,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又被拉开了一分。 傍晚时分,风浪渐息。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海面都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劫后余生的众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宋青书没有休息,他亲自巡视着船上的每一处角落,检查着缆绳的磨损,询问着淡水的储备,那份细致与耐心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当他走到船尾那处堆放杂物的角落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众人。 她那身素净的青色布裙,早已被白日里的浪花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那略显单薄的、柔弱的曲线。 凛冽的海风吹过,让她那瘦削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是周芷若。 宋青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没有上前,只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片刻之后,他再次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布包,以及一截坚韧的牛筋绳。 他缓步上前,在那道身影的身后,停下了脚步。 周芷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那紧绷的身体,猛然一僵。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布包与绳结,轻轻地,放在了她身旁的甲板之上。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海上的湿气重,寻常衣物,一夜便能拧出水来。这油布,可以防潮。” “夜里风大,用这牛筋绳,将包袱与自己绑在一起。船若有事,人,至少不会被甩出去。” 他说完,没有再多停留一刻,毅然转身,缓步离去。 周芷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孤单而又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旁那份其貌不扬、却充满了实用智慧的布包,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裂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柄短剑。 可那冰冷的触感,却第一次,没能给她带来半分平静。 三日之后,黄昏。 船队已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近十日。 海面平静如镜,夕阳的余晖,在水天相接之处,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瑰丽的金色光带。 就在这片宁静得仿佛能持续到永恒的壮丽景色之中,了望台之上,那名负责警戒的鹰卫营弟子,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千里镜,朝着那海天尽头的方向,死死地望了过去! 随即,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嘶吼! 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撕裂了这片宁静的黄昏! “教主!” “正前方!三里之外!” “有一艘……有一艘挂着火焰圣徽的波斯大船,正在……逆风而来!” 第93章:圣火初现 那艘挂着火焰圣徽的波斯大船,如同一座从深海中浮现的黑色山峦,以一种完全违背了风帆与洋流常理的诡异姿态,逆风而来,精准无比地,拦在了宋青书船队的正前方。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海风依旧呼啸,浪涛依旧翻涌,可三艘福船之上,数百名明教教众,却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怔怔地看着那艘不速之客,只觉得一股比昆仑玄冰还要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那是什么妖法?”一名年轻的鹰卫营弟子,声音颤抖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连庄铮这等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也是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诡谲、却又带着某种神圣威严的诡异气机,正从那艘波斯大船之上,遥遥传来,死死地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旗舰。 就在此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惊骇与恐惧的、压抑至极的惊呼,从宋青书的身后,轻轻响起。 “风……风云月……三使……” 宋青书回头看去,只见小昭那张清秀的小脸,早已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雪纸一般惨白。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儿时噩梦重现般的、极致的恐惧,身体更是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艘波斯大船的船头。 只见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他们身穿一袭样式奇特的白色长袍,长袍之上,用金线绣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圣火。 为首一人,身形飘忽,如同一缕抓不住的轻风;左侧之人,面容冷峻,气势沉凝如山间乌云;右侧那人,则是一名女子,面蒙轻纱,身姿窈窕如水中之月。 风、云、月。 波斯总教十二宝树王之下,最神秘、也最可怕的三位巡察使。 专司巡视天下分舵,惩戒叛逆,清理门户。 凡圣火所及,生杀予夺! 就在小昭失声惊呼的下一刻,那三道身影动了。 他们足尖在波斯大船那高高的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三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竟是无视了那数十丈的汹涌波涛,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理的诡异姿态,跨越虚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宋青书所在的旗舰船头。 没有半分烟火气,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那份神乎其技的轻功,让在场所有明教高手,无不瞳孔剧缩! “大胆妖人!竟敢擅闯我明教座舰!”庄铮一声爆喝,他想也不想便要拔刀上前。 然而,那为首的风使,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只是穿过了所有的人影,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小昭身上。 “黛绮丝之女,韩昭。”风使的声音,嘶哑,干涩,不带半分感情,仿佛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总教圣火令在此,命你即刻随我等返回波斯,接受圣火的审判。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杨逍与韦一笑等人,皆是心中剧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温顺体贴、人畜无害的小小侍女,竟真的与那失踪了数十年的紫衫龙王黛绮丝,有着如此深厚的关系! 小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道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的青衫身影身后,缩了缩。 宋青书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那早已瑟瑟发抖的少女,彻底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知总教使者驾临,有何贵干?” 直到此刻,那三位波斯总教的使者,才仿佛刚刚发现他的存在一般,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他的身上。 “你,便是那僭越教规,自封教主的中土叛逆,宋青书?”那面容冷峻的云使,冷冷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屑。 宋青舟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侮辱,只是淡然道:“在下宋青书,暂代中土明教教主一职。此番出海,乃是为了追缉我教叛徒成昆,并寻回失落的屠龙宝刀,以重振我明教声威。不知此事,与总教教规,有何冲突?” “哼,巧舌如簧!”那面蒙轻纱的月使,发出一声冰冷的娇叱,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总教圣女流落中土,你非但不将其送回总教,反而将其收为婢女,此乃大不敬之罪!你擅自更改教中律法,整合各旗,更是目无总教,形同谋逆!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宋青书!我等奉宝树王之命,前来清理门户!今日,你若识相,便自缚双手,随我等返回波斯,听候发落。否则……”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话语之中蕴含的、赤裸裸的杀意,却已让整个甲板之上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宋青书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三位,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中土明教,虽源于波斯,却早已落地生根,自成一派。我教中事务,何时,轮到总教来指手画脚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磅礴气势! “我敬你们是客,才与你们好言相商。若三位执意要在此无理取闹……”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那三张写满了倨傲的脸庞。 “那宋某,倒也想称一称,这所谓的总教圣使,究竟有几分斤两!” 一番话,斩钉截铁,寸步不让! 那三位波斯使者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暴怒的杀机! “找死!” 风使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尖啸,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他整个人,如同一缕抓不住的轻风,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竟是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体常理的角度,从左侧,朝着宋青书的肋下,闪电般攻来! 他手中无剑,可那并拢的二指,却带着一股比刀锋还要锐利的、螺旋状的诡异劲气! 与此同时,云使与月使,也同时暴起! 云使步履沉凝,一掌拍出,掌风竟是化作了一堵无形的、厚重如山的气墙,从正面,朝着宋青书当胸压下! 那掌力,不求伤人,只求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而那月使,身法最为诡异! 她整个人如同一轮倒映在水中的残月,飘忽不定,竟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绕到了宋青书的身后,一双纤纤玉手,如同两条最毒的银蛇,无声无息地,朝着他的后心要害,悍然印下! 三位一体,合击之术! 其配合之默契,其招式之诡异,早已超越了中土武学的范畴! 整个甲板之上,所有明教高手,无不看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然而,就在那三股足以将任何一位顶尖高手都撕成碎片的恐怖攻势,即将及身的刹那。 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脚下微沉,双膝微屈,整个人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深处的苍劲古松,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中,竟透着一股奇异的、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和谐。 他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他双掌画圆,如揽太虚,迎向了那三股诡异绝伦的合击之力。 第94章:初试锋芒 轰! 云使那厚重如山的气墙,第一个印在了宋青书身前那道无形的太极圆之上。 那股足以将精钢都压成铁饼的磅礴掌力,在接触到太极圆的瞬间,竟如同怒龙撞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旋转不休的星云之中。 所有的刚猛,所有的霸道,都被那股圆转如意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最终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宋青书的身形随着那股掌力,向后微微一仰。 这看似后退的动作,却妙到毫巅,恰好避开了从左侧袭来的、风使那凌厉无比的指风! 指风擦着他的衣角而过,竟将那坚韧的船舷木栏,切割出了一道深达寸许的恐怖划痕! 这还没完! 就在宋青书借力后仰,避开风使一击的瞬间,他那护在身后的左手,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掌,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不偏不倚地,迎向了那从背后袭来的、月使那双阴毒无比的鬼爪。 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轰然相撞。 月使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入了一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她那足以冻结人心的阴寒真气,竟被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至阳之力,硬生生地,顶了回来! 不仅如此,她那诡异的掌力之中,暗含着一种能扰乱人心神的奇异波动,可在接触到对方那股醇厚如海的九阳真气时,竟如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便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九阳神功!” 月使心中骇浪滔天,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中土的明教教主,竟真的练成了这门传说中的护教神功! 她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借着她那一掌的反震之力,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猛然向前一飘! 他没有去追击任何一人。 他只是在那三位波斯使者因一击不成、阵型出现一瞬间凝滞的刹那,伸出右手,并指如剑。 一股圆转如意、却又锋锐无匹的无形剑意,从他指尖轰然爆发! 他没有攻向任何一人,只是在那三人之间的空处,轻轻地,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太极剑意,圆转无缺! 风、云、月三使,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从那圆心之处轰然传来! 他们那收势不及的身体,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那股诡异的力场带着,狠狠地朝着彼此,撞了过去! “不好!” 三人亡魂大冒!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三人那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合击之术,竟会被对方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破解! 他们强行扭转身形,各自发出一股内力,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三道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各自向后倒射而出,又在同一时间,脚尖在甲板之上轻轻一点,如三片羽毛般,飘然落在了那高高耸立的主桅杆横梁之上。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依旧静立于甲板中央、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青衫身影,那三张隐藏在兜帽与面纱之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凝重。 短短数招交手,他们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而对方,却已将他们三人引以为傲的“圣火令武功”,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高下之分,这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好……好一个中土明教。” 许久,那为首的风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却已没了之前的半分倨傲。 他深深地看了宋青书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只是对着身旁二人,冷然道:“我们走。” 三道身影没有半分停留,身形再次一晃,如三道青烟,瞬间便已跨越了数十丈的汹涌波涛,重新落回了那艘巨大的波斯宝船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艘挂着火焰圣徽的黑色巨轮,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它缓缓地,调转船头,在所有明教教众那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深邃的、被无尽夜色笼罩的汪洋之中。 一场足以将这艘旗舰彻底颠覆的惊天危机,竟就这样,被宋青舟以一种举重若轻、近乎于神迹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甲板之上,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凝望着远方海面的青衫背影,那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近乎于仰望神祇的、狂热的崇拜。 他们知道,自己追随的,究竟是怎样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世人雄。 赵敏凭栏而立,她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周芷若,则依旧蜷缩在船尾的角落。她那只藏在袖中的、紧握着短剑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 当夜,月凉如水。 海面恢复了平静,巨大的福船在星辉的指引下,继续朝着那片未知的海域,平稳地航行。 宋青书处理完船上因方才那场惊变而产生的一些琐碎事务,婉拒了杨逍与韦一笑等人前来议事的请求。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上了那空无一人的了望台。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将他那身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意念,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沉入了他识海的最深处。 嗡! 那枚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光华大作! 一个完全由光与影构成的、与外界一模一样的巨大空间,轰然展开。 武学空间。 三道与那波斯三使一模一样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影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与白日里一般无二的、阴冷而又诡异的“圣火令”武功的气息。 宋青书看着那三道光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武学空间中响起,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让我看看,这所谓的圣火,究竟有何奥秘。” 第95章:空间推演 夜,在无垠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深邃。 宋青书的意识沉入那片比深海更幽静的识海,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流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被彻底扭曲、重塑。 嗡! 青色的道源玄鉴玉盘光华大作,一个完全由光与影构成的巨大甲板,在他脚下轰然展开。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竟与外界别无二致。 武学空间。 三道与那波斯三使一模一样的光影人,悄无声息地,自虚无中凝聚成形。 他们身上散发着与白日里一般无二的、阴冷而又诡异的“圣火令”武功的气息,那股神圣与邪异交织的独特气机,被玄鉴玉盘分毫不差地刻录了下来。 宋青书看着那三道光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开始。” 他心念一动,那三道光影瞬间便动了! 风使的身影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流光,云使的掌力凝成一堵厚重如山的气墙,月使的鬼爪则如两道无声的银色新月,三位一体的合击之术,比白日里更加迅猛,更加凌厉,朝着他当头罩下! 宋青书双掌画圆,太极拳意流转不休,再次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将白日里领悟的化解之道,施展得淋漓尽致。 然而,那三道光影的配合,却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精妙得不似凡人。 他们没有情绪,没有恐惧,每一次攻击,都直指他太极圆劲中最薄弱的节点。 砰! 不过十数招,宋青书的身形便被那云使一掌印在了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随即在半空中,化作了点点流光。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原地重新凝聚,毫发无伤。 但在武学空间的判定中,方才那一瞬,他已经“死”了一次。 “再来。” 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气馁。 战斗,再次爆发。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在这时间流速高达三十倍的武学空间之内,他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与时间。 他一次又一次地,与那三道光影搏杀,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们那精妙绝伦的合击之术“杀死”。 他尝试过用神门十三剑的快攻抢占先机,却被那风使诡异的身法尽数避开。 他尝试过用九阳神功的至阳内力强行破局,却被那云使厚重如山的掌力死死牵制。 他甚至尝试过用乾坤大挪移去挪移他们的劲力,可那三人的内力仿佛同出一源,彼此之间竟能互相转化,让他那无往不利的借力法门,处处受制。 这是一种完全凌驾于中土武学体系之上的、全新的战斗方式。 “不对……”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死亡”之后,宋青书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急于动手,而是心念一动,调出了方才那上百次交手的战斗回放。 一幅幅立体的、由光影构成的战斗画面,在他面前缓缓流淌。 他甚至可以将时间的流速,放慢到极致,去观察那三道光影每一次出手时,肌肉的牵动,内力的流转,以及彼此之间眼神的交汇。 渐渐地,他的眼中,不再有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合击。 只剩下最纯粹的、构成这一切的根本。 “原来如此。” 宋青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们的武功,根基不在于招式,而在于一种独特的精神秘法。” 他发现,那三人的每一次合击,都不是通过语言或眼神来交流,而是通过一种奇特的精神共鸣。 这让他们之间的配合,几乎没有任何延迟,真正做到了心意相通,三位一体。 而他们那诡异的身法与内力,看似变化多端,实则万变不离其宗。 其核心,便是一种对“势”的运用。 风使借风之势,云使借云之势,月使,则借月影之势。 “要破此局,不能从招式入手。” 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必须,先破其神,再断其势,最后,乱其形!” 他再次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空,绝对的无。 太极,无极。 他将自己的神魂,彻底融入了这片武学空间,仿佛化作了这片空间本身。 当那三道光影再次合击而来时,宋青书动了。 他依旧双掌画圆,但这一次,他掌心之中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的太极圆劲,而是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足以颠倒乾坤的无形力场! 乾坤大挪移! 他不再试图去化解,而是强行扰乱! 那三位一体的精神共鸣,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力场干扰之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眼中神光暴涨,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三人阵型出现凝滞的瞬间,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地,楔入了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合击阵型之中! 他左手化掌,九阳神功轰然爆发,如一轮煌煌大日,将那月使阴柔的掌力,尽数焚毁! 他右手并指如剑,神门十三剑快逾闪电,在那风使变招的瞬间,后发先至,点向了他那看似飘忽、实则有着固定轨迹的身法节点! 他整个人,则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硬生生地,撞入了那云使厚重如山的气墙之中! 以刚克柔,以快破巧,以强破强! 轰! 三道光影,第一次,被他这套行云流水、却又充满了针对性的组合攻击,打得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了点点流光。 宋青书静立于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夜推演,他已将这所谓的“圣火令武功”,彻底洞悉。 当他的意识从那片无尽的战斗中回归时,外界,不过刚刚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从他眸底一闪而逝。 他推开船舱的门,一股带着咸湿气息的、冰冷的海风,迎面扑来。 甲板之上,月凉如水。 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已在门外等了多久。 她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信任。 “教主……”小昭的声音很轻,“夜深了。” 宋青书看着她,那双因一夜苦战而略显疲惫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接过大氅,轻轻披在了身上。 那份温暖,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武学空间的虚幻与冰冷。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瞬间。 “呜!” 一声急促而又尖锐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了望台之上,轰然炸响! 紧接着,是那名鹰卫营弟子充满了无尽惊骇的嘶吼! “敌袭!”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只见在那片被月光映照得一片银白的海面尽头,那艘巨大的波斯宝船,竟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 它没有再做任何试探。 三道白色的身影,如三颗划破夜空的流星,从那高高的船头之上,拔身而起! 他们的身形,在空中隐隐连成一片,竟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散发着无尽威严的……白色圣火! 那股合击之势,比白日里,凌厉了何止十倍! 第96章:再破联手 那团由三道人影合击而成的白色圣火,在深邃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轨迹,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陨星,朝着旗舰的甲板,悍然砸下! 火未至,那股混杂着神圣威严与阴森杀机的恐怖气机,已然将整艘巨轮彻底笼罩! 甲板之上,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明教高手,都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无视了他们的护体真气,直接透入骨髓,连血液的流速,都为之减缓! “护驾!” 庄铮与数十名鹰卫营精锐发出一声爆喝,他们想也不想便要结成战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一只手掌,却如磐石般,稳稳地按在了庄铮的肩头。 “退下。” 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上前一步,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团从天而降的、足以让任何顶尖高手都为之绝望的死亡圣火。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一夜推演,万般变化,早已尽在他胸中。 就在那团白色圣火即将及身的刹那,他动了。 他没有拔剑,更没有运起九阳神功去硬撼。 他只是双脚微开,与肩同宽,整个人如一棵扎根于甲板深处的苍劲古松,在那狂暴的气机压迫之下,竟透着一股奇异的、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和谐。 他双手画圆,如揽太虚。 太极拳,起手式。 嗡! 那团由三人合击而成的白色圣火,轰然印在了宋青书身前那道无形的太极圆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更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杨逍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团本该无坚不摧的白色圣火,在接触到宋青书那看似缓慢的拳架时,竟如同撞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那股足以撕裂金铁的狂暴力量,竟被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包裹、不断消解! 风、云、月三使,更是心中骇浪滔天! 他们只觉得三人那早已心意相通、三位一体的合击之力,像是被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巨网,彻底缠住! 他们那诡异的身法,那飘忽的步履,在这股圆转如意的太极拳意面前,竟变得处处受制,步步维艰! 他们越是发力,那股黏着之力便越是强大。 他们越是变招,那张无形的巨网便收得越紧! “破!” 为首的风使发出一声尖啸,他强行催动内力,指尖那股螺旋状的阴风再次暴涨,便要撕开这诡异的束缚! 然而,宋青书仿佛早已料到他有此一招。 他脚踩太极,身形微微一侧。 乾坤大挪移! 他没有去化解风使的攻击,而是将那股阴风的力道,巧妙地、不差分毫地,引向了另一侧那面容冷峻的云使! 云使大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同伴的攻击竟会毫无征兆地袭向自己! 他想也不想便是一掌拍出,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墙,轰然迎上! 轰! 两股同源、却又各具神韵的圣火令内力,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那原本天衣无缝的合击阵型,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致命的、无法弥补的破绽!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防守,更不再牵引!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二人内力互冲、阵型大乱的瞬间,硬生生地,楔入了那道破绽之中! 他右手化掌,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贴上了那云使因内力激荡而门户大开的胸膛。 武当绵掌! 那云使只觉得一股阴柔至极、却又连绵不绝的暗劲,瞬间透体而入! 他那刚猛的护体真气,在这股看似柔弱的掌力面前,竟如同被春雨浸透的堤坝,瞬间便被瓦解得干干净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射而出,重重地砸在了那高高耸立的主桅杆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与此同时,宋青舟的左手并指如剑,在那风使因同伴被击、心神大乱的瞬间,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缠上了他那只施展出诡异指力的右手手腕! 绕指柔剑,空手夺刃! 那风使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条坚韧无比的藤蔓死死缠住,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股如影随形、借力打力的诡异擒拿! 宋青书手腕一抖,借着对方挣扎的力道,顺势一带! 那风使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当成了一件人形兵器,狠狠地,朝着那刚刚从桅杆上滑落的云使,砸了过去! “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狼狈地撞成一团,齐齐发出一声闷哼,如两个破麻袋般,重重地摔落在甲板之上,狼狈不堪。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十数招。 那两位不可一世的波斯圣使,竟被宋青书以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彻底击溃! 甲板之上,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身姿窈窕、面蒙轻纱的月使。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那双隐藏在面纱之下的美眸之中,早已被无尽的骇然与恐惧所填满。 她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逃离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出掌,更没有用那诡异的擒拿。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在那月使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隔着三尺虚空,对着她胸前的“紫宫”、“玉堂”、“膻中”三处大穴,虚虚一点。 神门十三剑,意在剑先! 剑指未至,那股凝练至极、却又无形无质的凌厉剑气,已然透体而入! 月使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只觉得三根无形的、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经脉要害! 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战意!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踏下,都在那坚硬的甲板之上,留下了一个深达半寸的脚印! 当她勉强稳住身形时,一张俏脸,早已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雪纸一般惨白。 三招,败三人。 完败。 宋青书收回剑指,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三位早已斗志全无的波斯使者,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感情。 “三位,还要再试吗?” 那摔倒在地的风使与云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渊渟岳峙、仿佛从未动过的青衫身影,那眼神中,所有的倨傲与杀意,尽数化为了一种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武者。 而是一个将武学至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 许久,那为首的风使,才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他没有再提半句关于小昭的话语,更没有再放一句狠话。 他只是用那嘶哑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缓缓说道: “人,暂留中土。” “总教他日,必有清算。” 说罢,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对着身旁二人使了个眼色。 三道身影再次化作三道青烟,如丧家之犬般,跨越了那数十丈的汹涌波涛,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那艘巨大的波斯宝船之上。 那艘挂着火焰圣徽的黑色巨轮,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它缓缓地,调转船头,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地,融入了那片深邃的、被无尽夜色笼罩的汪洋之中。 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就此落幕。 甲板之上,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就在此时,那道为所有人撑起了一片天的青衫身影,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神激荡的教众,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感情。 “传我教主令。” “全速前进。” “目标,冰火岛。” 第97章:灵蛇寻踪 波斯宝船的阴影,终被黎明的曙光彻底驱散。 海面恢复了它最迷人的蔚蓝,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噩梦。 然而,旗舰甲板之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血腥与寒气,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切的真实。 三日后,船队的速度明显放缓。 前方,一座郁郁葱葱的无名海岛,出现在了海天尽头。 “传我教主令,全队靠岸,补充淡水,检查船体!” 宋青书的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遍了整个船队。 劫后余生的众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鹰卫营的精锐们以最高效率在岛上设立了警戒线,锐金旗的汉子们则开始修补船只,检查缆绳。 一切,井然有序。 宋青书没有休息,他亲自带着一队人,深入岛屿腹地,寻找水源。 赵敏摇着那柄白玉折扇,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三尺之处,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再无半分之前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于学究的好奇。 “宋教主,”她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那波斯三使的武功,诡异绝伦,早已超脱了中土武学的范畴。你与他们不过初次交手,为何第二次,便能将他们克制得死死的?” 宋青书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郡主可知,庖丁解牛?” 赵敏一怔。 “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宋青书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的武功,便是一头牛。初见时,所见皆是牛,无从下刀。看得多了,见的便不再是牛,而是其筋骨脉络,关节空隙。” “顺其纹理,批其郤导,因其固然。一把寻常的解牛刀,便足以。” 赵敏呆呆地看着那个在前方从容前行的青衫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庖丁解牛。 他竟将那场足以让任何顶尖高手都为之绝望的生死之战,比作了一场……解牛。 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武学境界!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外围探查的鹰卫营斥候,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从林中无声无息地窜出,在那宋青书身前三丈之处,单膝跪地。 “启禀教主!正东方向,约莫五里之外,另有一座海岛。属下方才用千里镜查探,岛上……似乎有烟火痕迹!”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宋青书接过千里镜,朝着那斥候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蔚蓝色的海面尽头,一座更加小巧、也更加陡峭的岛屿,若隐若现。 岛屿之上,怪石嶙峋,形状酷似一条盘踞于海面之上的巨蛇。 而在那“蛇头”的位置,一缕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青烟,正袅袅升起。 “灵蛇岛。”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从队伍的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周芷若不知何时已走上前来。 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家师……家师生前曾提及,数十年前,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紫衫龙王黛绮丝,叛教之后,便隐居于东海的一座荒岛之上。那岛,便名为灵蛇岛。” 宋青书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当机立断。 “庄铮!” “属下在!” “你率五十名兄弟,留守此地,看护船只。其余人,随我,登岛!” 半个时辰后,两艘快船斩开碧波,悄无声息地,靠上了那座怪石嶙峋的灵蛇岛。 岛上,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海藻腐烂的腥气,与一种奇异的、不知名花卉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诡异味道。 众人弃船登岸,沿着那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崎岖的小径,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烟火升起的方向,摸了过去。 行不多时,一间用青竹搭建的、简陋至极的竹屋,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缕青烟,正是从竹屋的烟囱之中,缓缓升起。 宋青书对着身后众人,打了一个“戒备”的手势,随即,独自一人,缓步上前。 他没有半分隐藏,只是在那扇用竹篾编成的、简陋的屋门前,停下了脚步。 “晚辈宋青书,途径此地,叨扰前辈清修,还望恕罪。”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那寂静的竹屋之内。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锅中沸水翻滚的“咕嘟”之声,与那灶膛中柴火燃烧的“噼啪”之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青书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将那扇虚掩的竹门,轻轻地,推了开来。 “吱呀――” 一股浓郁的、带着淡淡苦涩的草药香气,迎面扑来。 只见屋内陈设简陋至极,除了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便再无他物。 而在那屋子正中的一个泥炉之上,正炖着一锅不知名的草药,散发着滚滚的热气。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皱纹的婆婆,正背对着众人,佝偻着身子,用一根木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中的药汤。 她仿佛没有听到门外的动静,更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到来。 然而,就在宋青书身后的赵敏,看清那婆婆的侧脸时,她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因为那张脸,她见过! 就在那日,万安寺高塔之上,那个与灭绝师太对掌,并最终导致其伤重不治的神秘高手,便是此人! 就在此时,那一直跟在队伍最后,神情恍惚的小昭,在看到那个佝偻背影的瞬间,那具娇小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无尽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委屈! 那早已在心中积压了十数年的思念与孺慕之情,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踉跄着,冲进了那间小小的竹屋。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苍老的背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委屈的哭喊! “娘!” 一声“娘”,道尽了所有的辛酸。 那搅动着药汤的木勺,猛然一顿。 那佝偻的、仿佛早已被岁月压垮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张布满了皱纹的、冷厉如冰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伪装,没有了仇恨,只剩下一种被瞬间击溃了所有防线的、属于母亲的……动容。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儿,那双浑浊的眸子里,两行滚烫的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而下。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那道柔弱的身影,落在了门外那些不速之客的身上时,那份刚刚流露出的温情,瞬间便被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敌意,彻底取代! 她没有去扶自己的女儿,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刀子,在宋青书、周芷若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丰神俊朗、嘴角却噙着一抹玩味笑意的“少年公子”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她腰间,那柄用鲨鱼皮包裹、却依旧难掩其绝世锋芒的…… 倚天神剑之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把剑,留下。” “你们,可以滚了。” 第98章:暗流涌动 竹屋之内,那锅翻滚的药汤,咕嘟作响,成了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金花婆婆那沙哑而又冰冷的声音,如同一块万载玄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没有再看那个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儿一眼,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刀的眸子,只是死死地,锁定了赵敏腰间那柄华美无双的倚天神剑。 小昭的哭声,猛然一滞。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回头看了看那群神情肃杀的“客人”,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 “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然而,金花婆婆却恍若未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一声清脆的、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娇笑,轻轻响起。 赵敏摇着手中的白玉折扇,缓步上前。 她仿佛没有看到金花婆婆眼中那足以将人冻结的凛冽杀机,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简陋至极的竹屋,啧啧称奇。 “晚辈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明教的前辈高人都喜欢在这种地方,过着餐风饮露的神仙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金花婆婆,笑容愈发灿烂,可那双璀璨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是,前辈怕是搞错了一件事。” “这柄倚天剑,乃是我朝廷缴获的战利品,如今更是先帝御赐于我父王的宝物。它姓赵,不姓明。”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直接将这柄剑的归属,上升到了朝廷法度与皇家威严的层面。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蒙古丫头。”金花婆婆冷笑一声,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刻骨的仇恨,“我不管它姓什么。我只知道,此剑与我教的屠龙宝刀,本是一对。乃是我明教创教教主,亲手铸造的圣物!今日既被我得见,便没有再让它流落在外的道理!” 屠龙宝刀!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之后那道纤细的身影心中,轰然炸响! 周芷若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本该清冷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骇人的、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精光!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佝偻的、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妪,脑海中,师父临终前那句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遗命,再次如魔音般响起! “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芷若,你要记住,倚天剑与屠龙刀的秘密,关系到我峨眉派乃至整个武林的兴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周芷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难怪这金花婆婆对倚天剑如此执着! 难怪她会隐居在这茫茫大海之上! 屠龙刀! 那柄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屠龙宝刀,一定就在这座岛上! 就在周芷若心神剧震之际,场中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赵敏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前辈既知此剑来历,便更该知道,宝物有德者居之。”她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冰冷,“此剑在我手中,能斩尽天下反贼,为我大元开疆拓土。若是在前辈手中……怕是只能用来,炖这一锅不知名的草药汤吧?” “找死!” 金花婆婆勃然大怒!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那具佝偻的身体,竟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 她五指成爪,身形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竟是无视了那数十丈的距离,朝着赵敏,悍然扑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刹那。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悄无声息地,挡在了赵敏的身前。 是宋青书。 他没有看金花婆婆,只是缓缓地,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竹门,重新合上。 “前辈。”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我们是客。” 金花婆婆的身形,猛然一顿。 她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停在了半空之中,距离宋青书的面门,不足三尺。 一股无形的、阴冷至极的劲风,吹得宋青书鬓角的黑发,微微飘动。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将她所有杀机都尽数化解于无形的少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凝重与忌惮。 她知道,有这个人在,她今日杀不了任何人。 许久,她才缓缓地,收回了手掌。 “好……好一个明教教主。”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即转身,对着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儿,冷然道,“还跪在那里做什么!滚出去!我这里,不留外人!” 小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母亲那冰冷决绝的背影,泪水再次决堤而下。 宋青书对着她,微微颔首。 小昭这才如蒙大赦,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失魂落魄地,退出了那间让她既孺慕又恐惧的竹屋。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就此落幕。 当夜,灵蛇岛,一处临时开辟出的宿营地。 篝火,在死寂的夜色中,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宋青书静坐于一块礁石之上,闭目养神,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敏则与她的亲卫,占据了营地的另一角,泾渭分明,彼此之间,再无半分言语。 而周芷若,则独自一人,坐在离篝火最远的一片阴影之中。 她看着那间在夜色中亮着孤灯的竹屋,看着那道不时映在窗上的、苍老而又孤单的身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悲痛与迷茫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冷静,与一种即将开启一场豪赌的、冰冷的决断。 她缓缓站起身,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竟是重新绽放出了一抹温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动人笑意。 她缓步走到那几名负责守夜的鹰卫营弟子面前,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几位大哥,守夜辛苦了。这海岛之上,夜里湿寒,我刚刚煮了些安神的姜茶,大家分着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那几名鹰卫营弟子见是她,皆是面露感激,连声道谢。 周芷若微笑着,将那几碗热气腾腾的姜茶,一一递到他们手中。 随即,她又提着茶壶,走到了赵敏的营地前,同样温婉地,为那些一脸警惕的王府亲卫,都斟上了一杯。 最后,她才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缓步走到了那块巨大的礁石之前。 托盘之上,不仅有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还有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淡淡檀香的铜制香炉。 她将托盘轻轻放下,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宋教主,连日劳顿,想必心神俱疲。这是我用峨眉派的秘法调制的安神香,配上这杯清心茶,或可助你,安然入眠。”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宋青书,盈盈一拜,随即转身,悄然退回了那片属于她的阴影之中。 宋青书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眼前那杯清澈的茶水,看着那香炉之中升腾而起的、带着一丝异样甜香的袅袅青烟,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夜,愈发深沉。 篝火,渐渐熄灭。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如同死神的催眠曲。 第99章:月夜窃宝 营地中央,那堆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几点猩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呼吸。 竹屋之内,那盏孤灯,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悄然熄灭。 整个灵蛇岛,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赵敏斜倚在自己的软榻之上,那柄白玉折扇已从她无力垂下的指尖滑落。 她意识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与那股奇异甜香的对抗中,节节败退。 她只觉得眼皮重于泰山,四肢百骸都陷入了一片温暖而又致命的酸软之中。 “好……好厉害的迷香……” 这是她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竹屋之内,金花婆婆那佝偻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想也不想便要运功抵御,可那股无孔不入的香气,早已随着那杯温热的姜茶,渗入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便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了那张冰冷的竹床之上。 黑暗中,那道一直静坐于阴影之中的纤细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是周芷若。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道从地狱中挣脱的、没有重量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被月光映照得一片惨白的营地。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赵敏。 她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轻盈地绕过那些东倒西歪、鼾声如雷的王府亲卫,来到了那座华丽的软榻之前。 赵敏睡得很沉,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骄傲,只剩下一种属于少女的、毫无防备的恬静。 那柄华美无双的倚天神剑,就静静地放在她的枕边,仿佛是她最忠诚的守护者。 周芷若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足以让天下任何男子都为之倾倒的绝色容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嫉妒与敬畏的情愫。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所有的情绪,都被师父临终前那血色的遗命,彻底取代。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冰冷,在那赵敏警觉的身体即将做出本能反应之前,快如闪电地,握住了那柄冰冷的剑柄。 倚天剑,到手。 她没有半分停留,身形再次一晃,已然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朝着那间早已没了灯火的竹屋,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竹屋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与金花婆婆身上那股独特的、海藻腐烂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诡异味道。 周芷若屏住呼吸,她借着从窗外透入的、微弱的月光,在那间简陋至极的屋子里,开始飞快地搜寻。 竹床之下,没有。 竹桌之内,没有。 那几个用来存放草药的陶罐,除了刺鼻的药味,亦是空空如也。 周芷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瞬间,她的脚尖,无意间,踢到了床下的一块竹制地砖。 “咯噔。” 一声极其细微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闷响,让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一亮! 她俯下身,用那柄锋利的倚天剑鞘,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地砖撬开。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漆黑木盒,静静地躺在那片潮湿的泥土之中。 周芷若的心,在这一刻,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沉重的木盒,缓缓地,抱了出来。 她打开那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腐朽的盒盖。 嗡! 一股沉重、霸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森然刀气,迎面扑来!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乌黑的阔身大刀,静静地躺在血红色的丝绸衬垫之上。 那刀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却仿佛蕴含着一座尸山血海,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无上霸气,即便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也依旧让人无法直视! 屠龙宝刀! 刀剑在手,天下我有。 周芷若一手持剑,一手抱刀。 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却又仿佛同出一源的绝世锋芒,在她手中交汇。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师父…… 芷若,没有让你失望。 她没有再敢有片刻停留,抱着那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两件神兵,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冲出了那间充满了秘密的竹屋,朝着海边一处早已选定好的、怪石嶙峋的礁石群,狂奔而去! 海风,吹拂着她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 海浪,拍打着礁石,仿佛在为她这惊世骇俗的壮举,奏响最激昂的乐章。 她要将刀剑藏好,待到天明,再装作与众人一同醒来。 届时,神兵失窃,只会让宋青书与赵敏之间,产生无法弥补的猜忌与裂痕。 而她,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等待着那个能解开刀剑秘密的……时机。 计划,天衣无缝。 她抱着刀剑,在那片嶙峋的礁石之间,飞快地穿行,很快,便找到了那块她早已看好的、足以藏下两件神兵的巨大礁石。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将刀剑轻轻放下,正欲寻找那处可以藏匿的石缝。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只手,温暖而又有力,从她身后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探出,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周芷若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那股熟悉的、仿佛早已刻入了她灵魂深处的温热气息,让她那张本该写满惊骇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雪纸一般惨白。 一个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芷若。”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吹海风。” “不冷吗?” 第100章:礁边私语 夜风卷着咸腥的潮气,吹过嶙峋的礁石,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周芷若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那柄刚刚到手的倚天神剑与那沉重霸道的屠龙宝刀,在她手中仿佛成了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月光之下,那道青衫身影静立于她身后不足三尺之处,渊渟岳峙,仿佛已与这片亘古不变的礁石融为一体。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宋……宋教主……”她那双本该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绝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不是……” “我不是应该睡着了,对吗?”宋青书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他缓步上前,从她那早已冰冷僵硬的手中,轻轻地,取过了那两柄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神兵。 动作自然,温和,仿佛只是在取回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峨眉派的‘七星海棠’,的确是天下奇香,无色无味,能于不知不觉间乱人心神。”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地传入周芷若的耳中,“只可惜,我自小便对各种花粉过敏。那香气虽淡,于我而言,却比最烈的烧酒,还要刺鼻。” 周芷若的身体,猛然一晃,那张本就惨白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早已被看穿的闹剧。 “你……你为何不揭穿我?”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那股巨大的屈辱与挫败感,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我想看看,你要做什么。”宋青书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柄通体乌黑的屠龙宝刀之上,指尖在那冰冷的刀身上,轻轻划过,“我想看看,灭绝师太的遗命究竟能将一个好好的姑娘逼到何种地步。”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直视着她那双写满了绝望的眼睛。 “现在,我看到了。” “芷若,你可知,这刀剑之中,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周芷若的呼吸,猛然一滞。 这正是她赌上一切,不惜背叛所有信任,也要得到的终极秘密! 宋青书没有等她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缓缓说道:“昔年襄阳城破,郭靖、黄蓉夫妇自知大势已去,为防一身绝学与武穆遗书就此失传,遂将《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掌法精义》与《武穆遗书》,藏于这刀剑之中。”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历史的沧桑。 “但他们也深知,《九阴真经》之中,有几门武功,如九阴白骨爪、摧心掌之流,阴毒狠辣,极易速成,却也最易乱人心性,滋生魔障。若为心术不正之辈得之,必成武林浩劫。” 周芷若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宋青书看着她,声音变得无比沉凝,“郭大侠夫妇在留下这绝世神功的同时,也留下了一道……诅咒。” “凡是选择修炼这速成之法的人,其武功虽能在短期内突飞猛进,但心性也必将随之大变。你会变得多疑,狠辣,偏执,眼中再无半分情义,心中只剩下对力量的无尽渴求。” “你会成为一个被武功操控的傀儡,一个只有力量、没有灵魂的怪物。” “最终,你的武道之路会彻底断绝。终其一生,都再无寸进,只能在那片由自己亲手制造的、无尽的杀戮与痛苦之中,沉沦。”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周芷若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她呆呆地看着宋青书,看着他那双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怪物……傀儡……武道断绝…… 这便是师父穷尽一生,也要得到的……终极秘密? 这便是她赌上清白,背叛所有,也要追寻的……武林至尊?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她失声尖叫,那声音凄厉而又绝望,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杜鹃,“师父不会骗我的!她说,这是能光大峨眉的无上神功!” “光大峨眉?”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悲悯的弧度,“是光大峨眉,还是满足她自己那早已被仇恨扭曲的执念?” 他缓步上前,将那柄依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倚天神剑,轻轻地,递回到了她的面前。 “郭大侠夫妇的初衷,是为这天下,为这汉家江湖留下一份希望的火种。他们希望得到这份传承的,是一位心怀仁义、胸襟广阔的后辈英雄。而不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知杀戮的……疯子。” “芷若,你告诉我。”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灵魂的最深处。 “你想成为哪一种人?” 周芷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眼前那柄曾被她视作全部希望的倚天神剑,又看了看那个将所有选择权都重新交还给她的青衫身影,那根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那冰冷的礁石之上。 那柄倚天神剑,也随之“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那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得粉碎。 她双手掩面,失声痛哭,那压抑了数日的悲痛、委屈、迷茫与恐惧,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宋青书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那悲痛的哭声,与那呜咽的海风,交织在一起。 许久,那哭声,才渐渐地,化为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周芷若缓缓抬起那张早已被泪水打湿的、梨花带雨的俏脸,她看着宋青书,那双本该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脆弱与哀求。 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抓住了他那身青衫的衣角。 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师父……师父逼我发下毒誓……” “我不想……我不想走上那条绝路……” 第101章:以身做局 礁石之上,夜风如泣。 周芷若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那双抓着宋青书衣角的手,冰冷而又无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眸,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俏脸。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将那柄掉落在地的倚天神剑,重新拾起。 他没有将剑还给她,他只是将那柄依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神兵,与那沉重霸道的屠龙宝刀,并排放在了自己身侧的礁石之上。 “毒誓,是人心中的枷锁。”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心若不动,誓言何用?你若不想,这世间,便无人能逼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深不见底的汪洋。 “明日清晨,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这刀剑的秘密。” 周芷若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眸子里,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当众……揭开?” “不错。”宋青书没有回头,那声音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我会告诉他们,昨夜是我察觉异动,追回了失窃的刀剑。所有的事情,由我一人承担。” “你与赵敏,不过是被人蒙蔽,受了无妄之灾,我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一番话,坦坦荡荡,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周芷若的心头!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将所有风浪都独自揽下的挺拔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填满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足以将所有黑暗都尽数驱散的……温暖与安全。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那咸涩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只是这一次,那泪水之中,再无半分绝望。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的薄雾。 宿营地之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赵敏第一个醒来,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还残留着那股奇异的酸软。 她猛地坐起,第一眼便看向了枕边! 空空如也。 倚天剑,不见了! 她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一股冰冷的、足以将人冻结的凛冽杀机,从她那双璀璨的眸子里,轰然爆发! “来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竹屋之内,也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的尖啸! 金花婆婆踉跄着冲出屋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失窃至宝的疯狂与怨毒! 整个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王府的亲卫与鹰卫营的弟子,在各自首领的喝令之下,纷纷拔出兵刃,彼此之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的味道,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爆一场惨烈的血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一道青衫身影,从那块巨大的礁石之后,缓步走出。 他的左手,提着那柄华美无双的倚天神剑。 他的右手,则握着那沉重霸道的屠龙宝刀。 他神情平静,渊渟岳峙,仿佛只是去海边散步归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尽数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是你!”金花婆婆眼中杀机爆射,声音嘶哑得如同夜枭。 赵敏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宋青书,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冷静。 她不相信,凭宋青书的为人,会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这其中,必有隐情。 宋青书没有理会金花婆婆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他只是缓步走到营地的正中央,将那两柄神兵,重重地,插在了身前的沙地之上。 “各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昨夜,宋某察觉营地之内,有异香浮动,心知有异,便将计就计,暗中查探。”他目光坦然,扫过在场所有或惊、或疑的脸庞,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感情,“果不其然,有一黑衣人,趁众人熟睡之际,盗走了倚天剑与屠龙刀。” “宋某一路追查,在那岛屿的另一头,与那黑衣人一番激战,幸不辱命,将两件神兵尽数夺回。” “此事,皆因宋某安排不周,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险些酿成大祸。在此,宋某向郡主与金花婆婆,致歉。”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的责任,都干干净净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周芷若站在人群之后,她看着那个将所有风浪都为她挡下的挺拔背影,那双早已红肿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足以将冰雪都融化的、滚烫的暖意。 然而,赵敏与金花婆婆,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黑衣人?”金花婆婆冷笑一声,“不知那黑衣人如今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那人武功诡异,见事不可为,便跳海逃了。”宋青书的回答,依旧平静。 “一派胡言!”金花婆婆勃然大怒,“你分明是贼喊捉贼!” 就在这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刻,赵敏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灿若玫瑰,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看穿一切的玩味。 “好,好一个‘将计就计’。”她看着宋青书,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宋教主如此辛苦,才将这两件神兵夺回。想必,也一定弄清楚了,这刀剑之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宋青书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吃定你了”的灵动眸子,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竟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错。” 他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通体乌黑的屠龙宝刀。 随即,他转过身,在那数百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将那柄霸道绝伦的宝刀,横举于胸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身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股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魔力。 “郡主。” “请拔出你的倚天剑。” “用尽全力,朝我这柄刀,砍下来。” 第102章:刀剑齐裂 海风吹过礁石,带着咸涩的潮气,卷起了赵敏那身月白色公子袍的衣角。 她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宋青书,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许久,她笑了。 那笑容,灿若玫瑰,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看穿一切的玩味。 “好。” 她同样只说了一个字。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有再去看那个站在人群之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周芷若一眼。 她只是缓步上前,在那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之下,从宋青书的手中,接过了那柄依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倚天神剑。 剑柄入手,一股熟悉的、仿佛与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 赵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因迷香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酸软,将全身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嗡! 一声高亢的剑鸣,冲天而起! 那华美无双的剑身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华,一股无坚不摧的绝世锋芒,瞬间笼罩了整片营地! “宋教主。”赵敏横剑于胸,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武者的锐利,“我只出一剑。是真是假,是龙是虫,便看你这柄屠龙刀,接不接得住了。”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通体乌黑的屠龙宝刀。 他双手持刀,将那沉重霸道的刀身,横于身前。 他没有运起半分内力,更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渊渟岳峙,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将所有的破绽,都坦然地,暴露在了那绝世的锋芒之下。 赵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这已不是单纯的试探。 这是信任,也是豪赌。 他赌她,不敢用这一剑,伤他分毫。 她没有再犹豫。 “看剑!” 赵敏一声娇喝,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人与剑,在这一刻,彻底合一! 那柄散发着无尽锋芒的倚天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青色弧线,带着一股斩断世间一切枷锁的决绝,狠狠地,朝着那柄横亘于宋青书胸前的屠龙宝刀,当头劈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金花婆婆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狂热与贪婪! 周芷若那张苍白的俏脸之上,写满了无尽的紧张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巨响,在灵蛇岛的上空轰然炸开! 那声音,竟是盖过了海浪,盖过了风声,震得在场所有人,无不耳膜剧痛,气血翻涌!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柄在江湖中流传了百年、被无数人视作神物的绝世神兵,在交击的一刹那,竟没有爆发出想象中的火星四溅,更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它们只是微微一震。 随即,在那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以那交击的一点为中心,同时出现在了倚天剑与屠龙刀的剑身与刀身之上! “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细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那两柄代表着武林至尊的神兵,竟如同两件脆弱的瓷器,寸寸断裂,化作了漫天的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了一地! 而从那断裂的刀身与剑身之中,两个用明黄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细长的卷轴,滚落而出。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两卷静静躺在沙地之上的卷轴,看着那满地的神兵碎片,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这便是……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 何其荒谬! 何其……简单! 赵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自己手中那仅剩半截的剑柄,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神情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一切的青衫身影,那双璀璨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震撼。 原来,他说的全是真的。 就在这片死神般的寂静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出。 是周芷若。 她走到那满地的碎片之前,在那数百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对着赵敏,对着金花婆婆,对着所有被她蒙蔽的人,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郡主,婆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澈,“昨夜之事,皆因芷若一人,被师门遗命所惑,鬼迷心窍,才犯下此等大错。与宋教主无关,更与明教无关。” “芷若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只求各位,看在家师与我峨眉派的薄面之上,莫要再因此事,妄动干戈。”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将所有的罪责尽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赵敏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愧疚与决绝的俏脸,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将手中那半截剑柄,随手一扔。 “罢了。” 宋青书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只是缓缓俯下身,在那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将那两卷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秘籍,轻轻地,拾了起来。 他拂去上面的尘土,缓缓展开了其中一卷。 古朴的绢帛之上,四个充满了道韵与杀伐之气的篆字,映入眼帘。 《九阴真经》。 就在他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毫无征兆地,光华大作! 嗡!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浩瀚的九色神光,轰然爆发! 【玄鉴启动……检测到上古武学总纲……《九阴真经》……符合最高收录标准……开始解析……开始刻录……】 第103章:九阴九阳 海风吹过,卷起满地神兵的碎片,发出细碎而又悲凉的声响。 整个营地,依旧沉浸在那惊世骇俗的真相之中,鸦雀无声。 宋青书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他只是缓缓地,将那两卷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秘籍,重新卷好,用油布仔细包起。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早已心神激荡的明教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教主令。” “全员登船,半个时辰后,拔锚起航。”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一刻,拿着那两卷秘籍,径直朝着旗舰的方向,缓步走去。 那背影,渊渟岳峙,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颠覆武林格局的惊天变故,于他而言,不过是旅途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在各自首领的喝令之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准备离岛。 赵敏深深地看了那道远去的青衫背影一眼,又回头瞥了一眼那个依旧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的周芷若,那双璀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欣赏与警惕的光芒。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卫,冷然下令:“我们也走。” 一场足以引爆整个武林的惊天风暴,竟就这样,被宋青书以一种举重若轻、近乎于神迹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当夜,旗舰,教主船舱。 宋青书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于去翻看那本兵家至宝《武穆遗书》,而是将那卷记载着《九阴真经》的古朴绢帛,缓缓地,在面前展开。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意念,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沉入了他识海的最深处。 嗡! 青色的道源玄鉴玉盘光华大作,一个完全由光与影构成的巨大空间,轰然展开。 武学空间。 宋青书的身影,出现在了那片混沌的虚空之中。 他没有半分犹豫,心念一动,那卷《九阴真经》的总纲心法,便化作了无数金色的、米粒大小的古篆,如同璀璨的星河,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流淌。 【玄鉴启动……《九阴真经》总纲心法解析开始……】 【内功篇……易筋锻骨章……疗伤篇……点穴篇……收筋缩骨法……九阴神爪……摧心掌……】 一篇篇早已失传的绝世神功,在玄鉴玉盘那恐怖的解析能力之下,被层层剥茧,化作了最纯粹的、关于人体经脉与内力流转的本源至理。 宋青书没有急于修炼,而是以一种绝对冷静的、旁观者的姿态,审视着这门与《九阳真经》齐名,却又截然相反的武学宝典。 他发现,《九阴真经》的内功,其根基在于一个“藏”字,一个“收”字。 它讲求的是收敛天地间的阴柔之气,藏于五脏六腑,炼于四肢百骸,最终化作一股至阴至柔、却又无孔不入的螺旋真气。 这股真气,看似柔弱,实则阴毒狠辣,最擅侵蚀敌人的护体真气,乱其心神,毁其根基。 而他自身的九阳神功,则恰恰相反。 其根基在于一个“发”字,一个“放”字。 讲求的是激发人体自身的大日阳气,如煌煌大日,普照周身,最终化作一股至阳至刚、无坚不摧的磅礴内力。 一阴,一阳。 一收,一放。 两门神功,便如这世间的白昼与黑夜,看似截然相反,水火不容。 “寻常武者,若想同修此二功,只有一个下场。”宋青书在心中默默推演,“那便是阴阳冲突,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意。 “但,我不同。”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那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太极拳》总纲拳理,化作了一副巨大的、黑白分明的太极图,缓缓地,在他的识海之中,旋转起来。 “阴阳,本为一体。” “太极,便是那座连接阴阳的……桥梁!” 他不再犹豫,开始以自身那早已雄浑如海的九阳真气为根基,小心翼翼地,观想、推演那《九阴真经》的第一重心法。 轰! 一股冰冷的、带着一丝死寂气息的阴柔真气,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悄然诞生! 那股真气刚一出现,便与他体内那霸道绝伦的九阳真气,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两块烧红的烙铁与万载的玄冰,同时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那股足以将钢铁都撕裂的恐怖痛楚,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他的心神,却依旧古井无波。 “转!” 他一声低喝,太极拳意流转不休! 他强行将那股即将暴走的九阳真气,引入督脉,走阳经之路。 又将那股新生的九阴真气,引入任脉,走阴经之路。 他以自己的身体为熔炉,以太极拳意为法门,竟是要用这世间最凶险的方式,强行将这两股截然相反的绝世内力,熔于一炉! 一圈,两圈……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两股泾渭分明的内力,在他的经脉之中,完成了第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竟在那阴柔内力的滋养之下,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圆融。 而那股至阴至柔的九阴真气,也因那阳刚之力的中和,褪去了几分阴毒,多了一丝生生不息的韵味。 一阴一阳,循环往复,竟真的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而又玄奥的太极循环! 当宋青书的意识从那片无尽的推演中回归时,外界,不过刚刚过去了一个时辰。 他缓缓睁开双眼,左眼之中,仿佛有一轮煌煌大日,缓缓升起。 而右眼之中,则倒映着一轮清冷的、散发着无尽寒意的银色新月。 日月同辉,神威如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之中,竟是隐隐带着一丝兰花般的清香,与一丝硫磺般的灼热。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迈出了这世间无人敢想的第一步。 他没有再继续修炼,而是缓缓起身,推开了船舱的门。 甲板之上,月凉如水。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船尾的角落。 她没有睡,只是抱着双膝,呆呆地看着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深不见底的汪洋,那双早已红肿的眸子里,一片空洞,一片迷茫。 宋青书缓步上前,在那道身影的身旁,停下了脚步。 周芷若的身体,猛然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俏脸上,写满了无措与慌乱。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卷记载着《九阴真经》总纲心法的绢帛,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你……你这是……”周芷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灭绝师太,错了。但她想光大峨眉的心,没有错。”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峨眉派的武功,本就偏于阴柔,与这《九阴真经》的武学至理,有共通之处。” “我已将其中那些阴毒狠辣、极易乱人心性的速成之法,尽数剔除。只留下了其内功心法,与几门光明正大的上乘武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认真。 “我再传你一套太极心法,用以中和其阴气,调和其心性。” “芷若,路,我已经为你铺好了。是想成为一个被仇恨操控的怪物,还是想成为一个真正能光大师门的一代宗师。” “你自己,选。” 周芷若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卷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武学宝典,又看了看那个将所有选择权都重新交还给她的青衫身影,那双早已干涸的眸子里,两行滚烫的清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而下。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卷武功秘籍。 这是新生。 也是救赎。 许久,她才颤抖着,伸出手,在那卷古朴的绢帛之上,轻轻地,抚过。 随即,她对着那道青衫身影,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足以斩断所有过去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芷若……谨遵教主法旨。” 宋青书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他将那卷记载着《武穆遗书》的绢帛,仔细地,收入怀中。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少女充满感激与孺慕的目光注视之下,朝着船头那处同样亮着孤灯的了望台,缓步走去。 赵敏,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凭栏望海。 第104章:遗书之约 月光如水,倾泻在深蓝色的海面,将旗舰的了望台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赵敏凭栏而立,海风吹拂着她那身月白色的公子袍,猎猎作响。 她没有看海,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青衫身影,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里,再无半分之前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棋逢对手的平静。 “看来,这世间最大的秘密,也不过如此。”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宋青书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望着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无垠汪洋。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并非因其本身,而是因人心中的贪婪与欲望。”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武穆遗书》。 他没有打开,只是将那份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位帝王都为之疯狂的兵家至宝,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船舷之上。 “此物,我打算派人送回中土。” 赵敏的眉梢,微微一挑。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被月光映照得如同白玉般的侧脸,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送给谁?武当山的张真人,还是你明教的哪位将才?” “都不是。”宋青书摇了摇头,“我会将它,交到徐达与常遇春的手中。” 此言一出,赵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宋青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许久,她才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灿若玫瑰,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看穿一切的玩味。 “宋教主,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夺了这本兵书?” “你不会。”宋青书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何?”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宋青书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她那双写满了探究的眼睛,“郡主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物在你手中,是烫手的山芋,它只会为你招来无尽的猜忌与杀身之祸。” “但若它在我那些兄弟手中,便成了悬在你父王那些政敌头顶的一柄利剑。” “有这柄剑在,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所有的兵力与资源,都集中到你父王麾下,来应对我这所谓的‘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弧度。 “如此一来,你不仅能借我之手,为你父王扫清政敌,更能名正言顺地,执掌这天下兵马大权。”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赵敏的心头!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将人心与权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那双璀璨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又输了。 不是输在武功,也不是输在智计。 而是输在了这足以吞吐天地的……格局。 “宋青书,”她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宣战,“你说的不错。这盘棋,你又赢了一手。” 她没有再纠缠,只是同样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无垠的汪洋。 “只是,我很好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你既有如此胸襟,为何还要执着于那金毛狮王谢逊?为了一把早已断裂的屠龙刀,值得吗?” “不为刀,为的是人心。”宋青书的声音,变得无比沉凝,“谢逊是我明教法王,他被成昆所害,流落海外数十载。我若不能将他迎回,何以告慰我明教数十万教众之心?” “我若连自家的兄弟都护不住,又何谈去护这天下苍生?” 赵敏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璀璨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难以言喻的动容。 就在这片因一场惊世豪赌而达成了某种诡异默契的死寂之中,一道佝偻的身影,从船舱的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是金花婆婆。 她已换下那身粗布麻衣,重新穿上了那件象征着紫衫龙王身份的华美紫衫。 只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怨毒与疯狂,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世事浮沉的、如死水般的平静。 她走到二人身后,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宋教主。”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老婆子,有一事相求。” 宋青书转过身,对着这位曾威震武林的前辈高人,微微颔首:“前辈请讲。” “我这一生,为仇恨所困,为执念所扰,早已是罪孽深重,无颜再见中土故人。”金花婆婆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那波斯总教,我是回不去了。这茫茫大海,便是我最后的归宿。”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船舱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属于母亲的温柔与不舍。 “只是,小昭那孩子……她还年轻,不该跟着我这老婆子,一同葬身鱼腹。” “她自小便仰慕中土风物,更兼心思纯良,聪慧过人。留在教主身边,是她最好的归宿。” 她看着宋青书,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哀求。 “我只求教主一件事。” “护她周全。”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位半生飘零、如今已是英雄末路的一代法王,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郑重无比地,对着她,抱拳一拜。 “前辈放心。” “只要我宋青书还有一口气在,这世间,便无人能伤她分毫。” “好……好……”金花婆婆的眼中,两行滚烫的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仰天长笑,那笑声,凄厉,决绝,却又带着一种大彻大悟的解脱。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猛地转身,身形如一道紫色的闪电,在那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之下,竟是纵身一跃,从那高高的了望台之上,投入了那片被无尽夜色笼罩的、深不见底的汪洋之中。 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分留恋。 一代奇女子,紫衫龙王黛绮丝,就此,魂归大海。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从船舱的方向传来。 小昭踉跄着冲出,她看着那片早已恢复了平静的、冰冷的海面,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崩溃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肝肠寸断。 宋青书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悲痛的哭声,在死寂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翌日,清晨。 巨大的福船,再次扬帆。 只是这一次,船队的目标,不再是那虚无缥缈的冰火岛。 而是那片,早已风起云涌的中原大地。 小昭一身素服,静静地侍立在宋青书的身后。 她没有再哭,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她那只小小的手,死死地,抓着宋青书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船舱之内,赵敏独自一人,凭窗而坐。 她面前,那张紫檀木的棋桌之上,一副崭新的棋局,已然摆开。 黑白交错,杀机凛然。 仿佛那波澜壮阔的中原战局。 她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枚白子,看着窗外那道负手而立、凝望着远方天际的青衫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充满了无尽战意的笑容。 她将手中的白子,轻轻地,按在了那棋盘的正中心。 天元。 第105章:满载而归 海风涤荡,碧波万顷。 归航的船队,斩开长长的白色浪花,如三头温驯的巨兽,朝着那片早已风起云涌的中原大地,平稳地驶去。 甲板之上,气氛焕然一新。 那股因连番死战而凝聚的肃杀与紧绷,早已被这无垠的蔚蓝与璀璨的星空,悄然化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凝、也更加自信的平静。 船尾的角落,那道曾蜷缩于黑暗中的纤细身影,已然站直了身躯。 周芷若一袭素服,迎风而立。 她没有再去看任何人,只是在那片相对开阔的甲板之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一套拳法。 那套拳,正是宋青书亲手为她剔除了所有阴毒法门的、最正宗的《九阴真经》内功导引术。 她的动作,不再有昔日峨眉武功的凌厉与狠辣,更没有半分急于求成的浮躁。 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如履薄冰的小心,与一种重获新生的虔诚。 那股至阴至柔的内力,在她体内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温润的溪流,一点一点地,洗涤着她经脉之中,因灭绝师太强行催谷而留下的暗伤与戾气。 她的心,也随着这套拳,渐渐地,静了下来。 不远处,了望台之下。 那张紫檀木的棋桌,再次摆开。 赵敏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公子袍,只是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里,再无半分之前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棋逢对手的专注。 “你这一手‘虎’,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三处断点,皆是死穴。”她拈起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点在了黑棋大龙的腰眼之上,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若我是你,便会弃掉这块中腹,转而经营右下角。如此,虽失了先手,却可保全大局。” 宋青书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去看那被一子点死的黑棋,只是同样拈起一枚黑子,在那张巨大的海图之上,一个代表着江淮重镇“庐州”的位置,轻轻落下。 “郡主所言极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洞悉全局的淡然,“但,兵者,诡道也。有时,一块看似必死的棋,未必不能成为引诱敌人深入的……诱饵。” “我若弃了庐州,看似保全了江南的根基。但元廷便可长驱直入,将我南北的义军,彻底截断。届时,首尾不能相顾,看似安稳的大局,实则已是死局。” 赵敏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看着那张被宋青书当成了棋盘的海图,看着那星罗棋布的黑白“棋子”,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知道,他们下的,早已不是棋。 是这天下,是这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万里江山。 宋青书没有再与她多言,只是缓缓起身,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将此行所有的收获,尽数化为自己真正的力量。 嗡! 意识沉入识海,青色的道源玄鉴玉盘光华大作! 武学空间之内,宋青书静立于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 他的面前,五道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影人,悄然浮现。 一个,是圆融无缺、生生不息的太极宗师。 一个,是煌煌大日、霸道绝伦的九阳神君。 一个,是至阴至柔、无孔不入的九阴传人。 一个,是颠倒乾坤、挪移星斗的波斯明尊。 最后一个,则是三位一体、神圣诡谲的圣火使者! 五大绝学,皆是这世间最顶尖的武道传承。 任何一人得其一,便足以纵横天下。 而此刻,它们却尽数汇聚于此,成了宋青书的……磨刀石。 “开始。” 他心念一动,那五道光影瞬间便动了! 太极圆劲,九阳神功,九阴神爪,乾坤挪移,圣火令奇功……五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当头罩下! 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他以太极为基,以九阳为骨,以九阴为肉,以乾坤为脉,以圣火为神! 他不再试图去分辨,去化解。 而是将这五股力量,尽数纳入了自己那早已化作了一个巨大漩涡的太极圆劲之中! 熔炼! 融合! 轰!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死亡”与重生,当宋青书的意识再次从那片无尽的战斗中回归时,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毫无征兆地,光华大作! 那上面,因强行推演而产生的无数细密裂痕,竟在他此行破局、救人、夺宝,彻底改变了赵敏、周芷若、小昭等人命运之后,所吸收到的那股磅礴的本源能量的滋养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整个玉盘,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前所未有的璀璨! 其上光华流转,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能彻底觉醒! 宋青书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从他眸底一闪而逝,竟将船舱之内那坚硬的木壁,都切割出了两道深达寸许的恐怖划痕!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之中,竟是隐隐带着一丝日月交辉、水火共济的奇异韵味。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迈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如今的他,已非吴下阿蒙。 他缓缓起身,推开了船舱的门。 甲板之上,海风和煦,阳光明媚。 中土那绵长而又熟悉的海岸线,已然遥遥在望。 那股混杂着泥土芬芳与人间烟火的独特气息,顺着海风,扑面而来,让船上所有离家数月的汉子,无不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 然而,就在这片归心似箭的欢腾之中。 一声清越的、带着几分急切的鹰唳,毫无征兆地,从那湛蓝的天穹之上,穿云而下! 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盘旋而下,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了望台之上,一名早已待命的鹰卫营弟子伸出的手臂之上。 那弟子不敢怠慢,立刻从海东青的脚环之上,取下了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细小竹筒,飞一般地,朝着那刚刚走出船舱的青衫身影,疾奔而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那枚小小的竹筒,声音急切,却又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禀教主!” “君山急报!” “常将军与徐将军,幸不辱命!” 第106章:武穆遗书 昆仑山,光明顶。 那间曾见证了无数腥风血雨的议事大厅,此刻却沉浸在一片压抑的、近乎于凝固的死寂之中。 宋青书静坐于主座之上,指尖,在那份来自君山的急报上,轻轻敲击。 那清脆的、富有韵律的声响,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殿内所有明教高层的心弦之上。 他的身前,两道身影,风尘仆仆,却又难掩其锋锐之气,昂然而立。 正是刚刚从君山星夜赶回的常遇春与徐达。 “……属下二人依教主之计,暗中联络丐帮中不忿陈友谅所为的几位长老,于大会之上,将他与元廷勾结的证据公之于众。”常遇春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场之上的金石之气,“那陈友谅虽巧舌如簧,但在铁证面前,亦是百口莫辩。最终,被我等带来的五行旗精锐,与丐帮义士联手,一举擒获。” “只是……”一旁的徐达接过话头,那张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那丐帮帮主史火龙,早已被陈友谅暗中用毒所害。如今丐帮群龙无首,内部已是乱成了一锅粥。我等虽暂时稳住了局面,但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杨逍与韦一笑等人闻言,皆是眉头紧锁。 一个分崩离析、内乱不休的天下第一大帮,对他们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份急报,推到了一旁。 “做得很好。” 他看着常遇春与徐达,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蛇,已经打晕了。接下来,便是要将这蛇,彻底驯服,为我所用。”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左使,韦蝠王,五散人。” “属下在!” “君山之事,便交由你们处置。我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内,将丐帮彻底整编。顺我者,留。逆我者,除。我要让这天下第一大帮的数十万弟子,都成为我明教的眼睛与耳朵。” 杨逍等人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谨遵教主法旨!” 宋青书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常遇春与徐达的身上。 “你们二人,随我来。” 一炷香后,光明顶,密室。 这里曾是阳顶天夫妇的安息之所,如今,已被宋青舟辟为存放教中最高机密的禁地。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音,尽数隔绝。 密室之内,只剩下三道身影,与一盏在空气中静静燃烧的、昏黄的油灯。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庄严肃穆。 宋青书没有说话,他只是缓步走到密室正中的一张石台之前,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细长的卷轴。 他将卷轴轻轻地,放在了石台之上。 常遇春与徐达的呼吸,在这一刻,猛然一滞! 他们虽然不知那卷轴之中究竟为何物,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重、浩瀚、仿佛承载了整个汉家江山百年兴衰的磅礴气机,正从那卷看似普通的油布之中,扑面而来! 那股气息,让他们这两个早已在尸山血海中杀得心如铁石的悍将,竟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宋青书没有理会二人那震惊的眼神。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两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之下,一层一层地,将那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泛黄的油布,缓缓揭开。 一卷由上好牛皮制成的、古朴至极的兵书,静静地,出现在了那昏黄的灯火之下。 牛皮之上,四个用鲜血写就的、铁画银钩的篆字,仿佛要从那卷兵书之上,破纸而出! 武穆遗书! 轰! 常遇春与徐达的脑海之中,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轰然炸响!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四个字,那两双早已见惯了生死的虎目之中,竟是同时涌上了滚烫的、难以置信的泪水! 武穆岳王! 那是他们这些汉家儿郎心中,永远的神祇! 是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唯一的光! “噗通!” 两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竟是想也不想,便双膝跪地,对着那卷静静躺在石台之上的兵书,重重地,叩首及地! 那不是在拜宋青书,是在拜那份早已刻入了他们骨髓之中的、属于汉家儿郎的不屈的脊梁! 宋青书静立原地,坦然受了这一拜。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历史的沧桑。 “起来吧。” “武穆岳王留下的,不是让你们跪拜的神像。而是让你们去赢下这场战争的……刀。” 常遇春与徐达缓缓起身,他们看着那卷兵书,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虔诚。 然而,宋青书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们再次为之一怔。 他没有将那卷兵书直接交予他们,他只是缓缓地,将其展开。 “岳王兵法,博大精深。其核心,在于‘势’,在于‘变’。”宋青书的声音平静,仿佛一位最耐心的老师,在为两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启蒙开智,“但,时移世易。岳王当年面对的,是悍不畏死的金兵铁骑。而我们今日面对的,是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蒙古贵胄,与那些欺压乡里、早已失了民心的元廷鹰犬。” “所以,这兵法,也要变。”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那卷兵书之上,一个名为“游击”的战法之上。 “你们看,岳王在此处所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十六字真言,便是这天下所有以弱胜强之战的精髓。” “但,如何扰?如何打?”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元军势大,我等兵少。若与之正面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们便不做那顽石,我们要做那无孔不入的水,无影无踪的风!” “我要你们,将麾下兵马,化整为零。不与敌军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他们的粮道,便是我们的战场。他们的斥候,便是我们的猎物。他们的传令兵,便是我们的靶子!” “我要让那几十万的元军,变成一群被割断了手脚、挖掉了眼睛、堵住了耳朵的瞎子,聋子!让他们在这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处处受制,步步维艰!” 一番话,如同一扇全新的大门,在常遇春与徐达的面前,轰然打开! 他们呆呆地看着宋青舟,那眼神中,所有的狂热与虔诚,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仰望!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少年,他讲的,早已不是兵法。 是道! 是足以颠覆这个时代所有战争常理的,无上大道! 宋青书没有停,他继续说道:“游击,是术。而真正的‘势’,在于民心。” “元廷为何必败?因其不仁。它视我汉家百姓为猪狗,肆意欺压,横征暴敛。此,便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所以,我明教之兵,所到之处,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开仓,放粮。打土豪,分田地。” “我们要让这天下的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们而战的军队。我们要让这广袤的中原大地,都成为我们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人民战争……汪洋大海…… 常遇春与徐达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从未听过的词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正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许久,两人才从那无尽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他们再次对视一眼,随即,对着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青衫少年,郑重无比地,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们拜的,不再是那卷兵书。 而是眼前这个,将他们领上了一条全新道路的……主公。 “教主之才,胜过武穆岳王十倍!”常遇春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常遇春,愿为教主前驱,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我徐达,愿为教主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宋青书缓缓地,将二人扶起。 他将那卷承载了百年兴衰的《武穆遗书》,郑重无比地,交到了他们的手中。 “去吧。” “用这卷兵书,去为我汉家江山,打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当常遇春与徐达那充满了无尽战意的身影,消失在密室之外时,宋青书才终于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那颗最关键的火种,播了下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它,在这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燃起那足以焚尽一切腐朽的……燎原之火。 他缓步走出密室,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简单的静室。 他刚一推开门,便微微一怔。 只见他那张平日里空无一物的书案之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封用淡青色信封包裹的、精致的信件。 信封之上,没有任何署名。 只有一行清秀、隽永,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的熟悉字迹。 宋青书,亲启。 是周芷若。 他缓缓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信很轻,却又仿佛重于泰山。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拆开了那枚用梅花蜡封好的火漆。 第107章:太极传书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宋青书指尖捻着那封质地柔软的信纸,信封上那一行清秀的字迹,仿佛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主人的清冷与倔强。 他缓缓展开信纸。 娟秀的字迹扑面而来,却不似寻常女儿家的温婉,字里行间,竟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利刃出鞘般的锋锐与……恐慌。 “宋教主亲启: 芷若遵教主法旨,于昆仑山后山静谷闭关,修习《九阴》心法,至今已一月有余。 此功法之精妙,远胜峨眉派所有传承,芷若自知愚钝,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内息已然小成。 然,近日练剑,却遇一桩奇事,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惶恐,特此求教。 每当芷若以内力催动峨眉剑法,剑招便会于不知不觉间,变得狠辣异常。 剑锋所指,不再是昔日切磋的‘分寸’,而是直取人咽喉、心脉的‘死穴’。 夜间入梦,亦时常重回万安寺囚笼之景,耳边尽是师父临终前的悲鸣。 心中戾气,如野草疯长,难以遏制。 芷若自知,此乃心魔作祟。 可越是想压制,那股杀意便越是狂暴。 剑,已快要握不住了。 恳请教主,指点迷津。” 信,到此戛然而止。 那最后一笔,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写信人全身的力气。 宋青书静静地看着那封信,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意外。 《九阴真经》虽经他剔除,去其糟粕,但其武学至理的根基,依旧是这世间最顶尖的杀伐之术。 周芷若为灭绝师太心结所困,又身负血海深仇,修习此功,无异于以烈油浇心火。 能撑一月,已是她心性坚韧过人。 他没有再犹豫,缓步走到书案之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拈起了那支冰冷的狼毫笔。 他蘸饱了墨,笔尖悬于纸上,沉吟片刻。 最终,他落笔。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他写的却不是安慰的话语,更没有半分儿女私情。 那是一篇,足以让任何一位武学宗师都为之动容的……拳经。 “芷若吾徒亲启: 汝之困惑,吾已尽知。 此非心魔,乃破茧之兆。 《九阴》至阴,《峨眉》至柔,两者相合,戾气自生。 此如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欲调和此二者,不可强压,当以疏导。” 他笔锋一转,竟在那信纸的空白处,寥寥数笔,勾勒出了一副简明扼要的太极图。 “汝可曾观这山间溪流?遇石则绕,遇洼则填,看似柔弱,实则无坚不摧。此,便是太极之理。汝之内息,亦当如是。” “每日清晨,不必练剑,只练此拳。意守丹田,身随气走。将那股阴寒的九阴真气,想象成那太极图中的阴鱼。不必抗拒,不必驱逐,只需用那圆转如意的拳架,引导它,带动它,让它在你经脉之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 “圆,无始无终,无缺无漏。待你何时,能将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也‘画’成一个圆。你的内息,便成了。” 写完内功心法,宋青书没有停。 他换了一张纸,笔锋陡然变得锐利,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内息既成,再谈剑法。 汝之剑,失于‘控’。 杀意外放,剑随心动,此乃取死之道。 真正的剑道,在于‘神’。 神在剑先,意在招前。 剑未出鞘,胜负已分。” 他再次于纸上,画出了数幅简单的人体经络图。 只是这一次,他标注的,不再是内力流转的路线,而是神门十三剑之中,最精妙的几处发力与控剑的法门。 “此乃‘神门’控剑之术。汝当每日以此法,练习出剑,收剑。只练一招,拔剑,收剑。” “练的,不是快,是‘静’。” “何时,你的剑,能于一瞬之间,自出鞘的狂暴,归于入鞘的死寂。何时,你的心,能在那生与死的刹那,依旧古井无波。” “你的剑法,方为大成。” 两封信,一封讲拳,一封论剑。 一内一外,一柔一刚。 他竟真的将自己压箱底的两大绝学精义,毫无保留地,尽数授予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迷途少女。 他将信仔细封好,唤来一名鹰卫营的亲信。 “以我明教最高等级的‘飞鹰传书’,送往昆仑后山。” “是!” 自那日起,一场奇特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书信往来,便在这偌大的光明顶与那幽静的后山之间,悄然展开。 起初,周芷若的信,依旧充满了困惑与挣扎。 “……那太极拳架,看似缓慢,实则比任何剑法都难。芷若愚钝,总也画不好那个‘圆’……” 宋青书的回信,简洁如刀。 “不是用手画,是用心。” 半月之后,周芷若的信,字迹已然沉静了许多。 “……芷若今日练拳,偶有所得。那股戾气,似乎真的被那圆融的拳架,磨平了些许棱角。只是,依旧难以掌控。” 宋青书的回信,依旧言简意赅。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继续。” 又过一月,周芷若的来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字里行间,再无半分之前的戾气与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武学宗师的沉稳与自信。 “……今日,芷若于瀑布之下,练剑千次。拔剑,收剑。当第一千次收剑入鞘之时,芷若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静,很稳。那柄曾让芷若恐惧的倚天剑,在手中,竟如臂使指,再无半分抗拒。” “多谢教主,传道之恩。” 宋青书看着那封信,看着那最后八个字,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意。 他知道,那只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缓缓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想去那光明顶的最高处,看看这昆仑之巅的壮丽日出。 然而,他刚刚走出房门,一股冰冷的、带着几分急切的肃杀之气,便迎面扑来! 杨逍与韦一笑,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他们的脸上,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教主。”杨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出事了。” 宋青书的眉头,微微一蹙。 杨逍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用金粉写就的、华丽至极的英雄帖,双手呈上。 “半个时辰前,少林寺的知客僧,亲上光明顶,送来了此物。” 宋青书接过那份英雄帖,缓缓展开。 只见那烫金的帖子之上,一行充满了佛门威严的遒劲大字,映入眼帘! “为惩明教妖人,光大武林正气,兹定于三月之后,于少室山之巅,召开‘屠狮大会’!” “恭请天下英雄,共襄盛举!” 帖子的最后,是三个鲜红的、如同烙印般的大字。 少林,空闻。 第108章:屠狮之会 静室之内,檀香的余烬尚未冷却,那封来自后山静谷的信笺,仿佛还带着一丝少女初悟武道之后的清澈与安宁。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议事大厅之内那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彻底撕得粉碎。 那份用金粉写就的英雄帖,静静地躺在宋青书面前的黑漆木案之上。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最上好的朱砂混合着人血写就,充满了佛门的威严,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机。 “屠狮大会……” 青翼蝠王韦一笑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在那四个烫金大字之上轻轻一点,声音嘶哑得如同夜枭。 “好一个‘屠狮大会’!我说明教当年救下的,怎会是一群知恩图报的名门正派,原来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殿内所有明教高层的怒火。 “不错!”锐金旗掌旗使庄铮猛地起身,声若洪钟,“我等在万安寺舍生忘死,将他们从元廷的囚笼里救出来。如今伤疤还没好,他们便要反咬一口!这与禽兽何异!” “教主!”脾气最是火爆的五散人之一,铁冠道人张中,更是直接对着宋青书抱拳请战,“少林寺欺人太甚!属下请命,愿亲率烈火旗,将那少室山烧个干干净净,看他们还如何召开这狗屁大会!” “请教主下令!”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杀气腾腾。 然而,主座之上的宋青书,却依旧神情平静,古井无波。 他没有看那份英雄帖,甚至没有理会殿内那足以将房梁都掀翻的滔天怒火。 他只是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光明左使杨逍。 “风字台的消息,怎么说?” 杨逍上前一步,那张俊雅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从怀中,取出数份早已整理好的密报,声音沉凝。 “回教主,自三日前,‘屠狮大会’的消息,便如同一场瘟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 “从北地的燕云,到南疆的五岭。几乎所有的酒馆、茶楼、驿站,都在谈论此事。言语之间,皆是指责我教法王谢逊滥杀无辜,罪孽深重。更有甚者,将那光明顶之战的旧事重提,大肆渲染我教的‘魔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其中,叫嚷得最凶的,便是丐帮之中,那些陈友谅的旧部。他们四处散播谣言,声称我教之所以囚禁陈友谅,便是为了包庇金毛狮王,意图独霸武林。” “如今,整个江湖的舆论,已然沸腾。无数不明真相的中小门派,皆被煽动,纷纷响应少林号召,正朝着那少室山汇集而去。” 一番话,让殿内那股狂暴的怒火,渐渐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充满了阴谋与恶意的大网,正在他们的头顶,缓缓张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这是一场,针对整个明教的,蓄谋已久的舆论战! “好手段。” 宋青书终于缓缓开口,他拿起那份英雄帖,指尖在那“空闻”二字之上,轻轻摩挲,嘴角,竟是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以天下英雄为棋子,以江湖大义为旗号,以我教法王的血,来祭他们那所谓的‘正道’。” “这一手,不像是空闻方丈那等迂腐之人,能想出来的。”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所有心神激荡的明教高层。 “你们真以为,我们的对手是少林寺吗?” 此言一出,杨逍等人,皆是心中剧震! 他们看着那个神情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少年教主,一个让他们不寒而栗的、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瞬间浮上了他们的心头! 元廷! 只有那执掌着天下权柄的元廷,才有如此恐怖的能量,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将整个中原武林的舆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教主的意思是……”杨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这‘屠狮大会’,是汝阳王府的手笔?是那赵敏,在背后捣鬼?” “是她,又不完全是她。”宋青书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在那代表着天下中心的“大都”与那佛门圣地“嵩山”之间,来回移动。 “赵敏的棋,走的是阳谋。她会用兵,会用势,但绝不会用这等下三滥的、煽动人心的手段。因为她很清楚,这种手段,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一旦真相败露,只会让她自己失了这天下人心。” “而这背后之人……” 宋青书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芒。 “他要的,不是人心。他要的,是混乱,是仇恨,是让这整个中原武林,都陷入一片永无止境的、自相残杀的血海之中!” 他要让明教与六大派,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届时,元廷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将这片土地上所有反抗的力量,一网打尽! 好狠! 好毒! 想通了这一层,杨逍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可怕的对手! 就在这片因真相而凝固的死寂之中,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惊惶的脚步声,从殿外,由远及近! 一名负责传递最高等级密报的鹰卫营亲信,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冲入了大殿! 他甚至来不及行那跪拜之礼,便已将一个用玄铁打造的、刻着三道血痕的密报筒,双手呈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惊骇! “启禀教主!” “大都密报!十万火急!”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接过那冰冷的铁筒,拧开机括,从中倒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之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 只有一行用特殊药水写就的、细若蚊蝇的蝇头小楷。 “查,少林寺,圆真。” “此人,近一月内,三入汝阳王府,与郡主……彻夜长谈。” 第109章:成昆之谋 议事大厅之内,死寂如坟。 那张薄如蝉翼的丝绢,静静地躺在宋青书的掌心,上面那一行细若蚊蝇的字迹,却仿佛蕴含着比万仞昆仑还要沉重的分量。 “圆真……” 宋青书的指尖,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然而,他识海的最深处,却仿佛有一道横贯天地的闪电,轰然劈下!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彻底串联,照得通明! 光明顶上的滔天血债,六大派与明教之间那无法化解的百年仇怨,万安寺内的惊天阴谋,乃至此刻这足以将整个中原武林都拖入血海的“屠狮大会”…… 一张张面孔,一桩桩血案,最终都汇聚成了一道身影。 一道披着慈悲袈裟,眼底却藏着无尽怨毒的、圆脸僧人的身影。 成昆! “原来是你。” 宋青书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殿内所有人的心坎上! 杨逍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看着宋青书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个早已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充满了血与恨的名字,瞬间浮上了他的心头! “圆真……混元霹雳手成昆!”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失踪?”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悲悯的弧度,“他不是失踪,他只是换了一张皮,躲进了这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少林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笼罩了整个江湖数十年、充满了阴谋与血腥的巨大黑幕,正在他们面前,被自家教主,一层一层地,无情地撕开! “是他!”韦一笑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骇,“是他挑动我教内乱!是他害死了阳教主!是他……是他布下了这一切!” “好狠!好毒!”铁冠道人张中气得须发戟张,“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宋青书没有理会殿内那再次沸腾的杀意,他只是缓步走回主座,将那张丝绢,与那份英雄帖,并排放在了一起。 “现在,你们看懂了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冰冷。 “这‘屠狮大会’,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屠狮。而是为了,让我明教与六大派,再次血溅五步,自相残杀。” “成昆此人,心性狠辣,又极善隐忍。他深知,仅凭他一人之力,绝无可能撼动我明教根基。所以,他便借势。” “他借少林寺百年清誉为名,借天下英雄的满腔热血为刀,借我教法王的旧日恩怨为引,最终,再借那元廷的雷霆手段为势!”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那张巨大的堪舆图之上,那代表着“嵩山”与“大都”的两个点,被他用指尖,画出了一条无形的、血色的直线。 “少室山下,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我明教主力尽出,与那六大派斗个两败俱伤。届时,汝阳王府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将我们这些所谓的‘武林反贼’,一网打尽!” “一石数鸟,借刀杀人。这,才是成昆真正的谋划!”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殿内所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浇得一干二净。 杨逍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隐藏在黑暗最深处、将整个天下都当成了棋盘的可怕对手! “教主!”杨逍上前一步,那张俊雅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后怕,“既然如此,我等更不能坐以待毙!属下建议,立刻传令各地分舵,将成昆的阴谋公之于众!并集结我教所有力量,与那元廷,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宋青书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杨左使,你还是没看懂。” “如今,江湖舆论已成,人心已被煽动。我们此时站出去说这一切都是阴谋,天下人,谁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我魔教妖言惑众,是为了包庇金毛狮王而编造的谎言。” “至于决战……”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森然,“成昆最想看到的,便是我们倾巢而出,与那六大派硬碰硬。我们,为何要让他如愿?” 他缓缓站起身,在那数百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声音陡然变得沉凝,如同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 “传我教主令!” “自今日起,光明顶总坛,封山!” “鹰卫营,五行旗,原地待命!无我亲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下山,违者,按教规处置!” 此令一出,满殿哗然! “教主!不可!” “教主三思啊!”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自家教主竟要选择……闭门不出? 这与坐以待毙,何异? 宋青书没有理会殿内那足以将房梁都掀翻的滔天哗然,他只是缓缓地,将那份英雄帖,拿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或惊、或疑、或急的脸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压下所有喧嚣的磅礴气势! “他请的是‘屠狮大会’。” “那我们,便去赴会。”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即将开启一场全新棋局的玩味。 “只是,赴会的人,不必太多。” “杨逍,韦一笑,五散人。” “你们七人,随我一同下山。”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留半分余地! 杨逍等人心中剧震,他们看着那个神情平静、仿佛早已将所有变化都了然于胸的少年教主,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念头,瞬间浮上了他们的心头! 他竟是要以区区八人之力,去闯那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龙潭虎穴! 这已经不是胆色,这是足以吞吐天地的……豪赌! “属下……遵命!” 杨逍不再有半分犹豫,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躬身一拜。 宋青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缓步走回书案之前,在那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之下,重新铺开了两张雪白的宣纸。 他拈起笔,蘸饱了墨。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片刻之后,两封字迹截然不同,一封温润如玉,一封锋锐如刀的密信,已然写就。 他将信仔细封好,唤来两名早已待命的鹰卫营亲信。 他将那封字迹温润的信,递给了其中一人。 “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武当山,亲手交予我父亲,宋远桥。” 随即,他将那封字迹锋锐的信,递给了另一人。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沉凝,一字一顿。 “此信,送往峨眉金顶,务必交到周芷若的手中。” 第110章:嵩山风云 三月之后,嵩山。 天下武林的目光,尽汇于此。 山道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汇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洪流。 刀剑的光芒与各色门派的旗帜,在初春的阳光下,交织成一幅充满了肃杀与狂热的壮丽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兵刃的铁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独特气息。 就在这片喧嚣的、近乎于沸腾的人潮之中,八道身影,如同一滴悄然汇入江河的清水,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为首一人,一袭青衫,面容平静,那双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侧目的江湖盛会,于他而言,不过是山间的一场寻常庙会。 正是明教教主,宋青书。 他身后,杨逍、韦一笑、五散人,七人同样是一身寻常的江湖客打扮,气息内敛,神情淡然,与周围那些或激动、或愤怒、或贪婪的武林人士,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 “哼,明教妖人,果然都是些缩头乌龟!” 一阵充满恶意的喧哗,从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 只见数十名身穿百结衣的丐帮弟子,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周围的人,大声鼓噪。 “金毛狮王滥杀无辜,罪证确凿!那宋青书包庇同党,倒行逆施!如今少林神僧召开这屠狮大会,他们竟连个屁都不敢放!我看,这魔教,也不过如此!”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韦一笑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身形微动,便要上前理论。 然而,一只手掌,却如磐石般,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是宋青书。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韦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蝠王,莫要与将死之人,一般见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韦一笑心中所有的焦躁与怒火。 韦一笑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教主话中的深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那股滔天的杀意,重新敛回了眼底。 宋青舟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片喧嚣的人群,最终,却落在了山道旁,一处视野绝佳的茶寮之上。 茶寮的角落里,一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少年“公子”,正手持一柄白玉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动人笑意。 而在她身后那两张看似寻常的茶桌旁,两名身形佝偻、正在低头喝茶的老者,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至阴至寒的气息,却如同黑夜中的两盏鬼火,根本瞒不过他那早已将九阴九阳融为一体的敏锐感知。 玄冥二老。 宋青书的目光,在那“少年公子”的脸上,停留了不足半瞬,便已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那山道两侧,看似平静的茂密山林之中。 林中,鸟雀不惊。 可他却能清晰地“看”到,数十道矫健的身影,如同最耐心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那一棵棵参天古树的阴影之中。 他们人人手持强弓,引而不发,那冰冷的箭头,早已对准了这条上山的必经之路。 神箭八雄。 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正在这片看似热闹的江湖盛会之下,缓缓收紧它最后的獠牙。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弧度。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只是领着身后七人,继续在那拥挤的人潮之中,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早已被云雾笼罩的少室山巅,缓步走去。 他走得很稳,也很静。 仿佛他不是在闯一处龙潭虎穴,只是在赴一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约会。 当! 当! 当! 就在此时,三声沉闷而又悠长的钟声,毫无征兆地,从那云雾缭绕的少室山巅,轰然传来! 那钟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山道之上所有的喧嚣与浮躁。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抬起头,朝着那钟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少林寺那古朴的山门之前,早已搭起了一座巨大的、足以容纳数千人的高台。 高台之上,数百名身穿明黄色僧袍的少林武僧,分列两侧,手持戒棍,神情肃穆,宝相庄严。 一名身穿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缓步走到了高台的正中央。 他面容慈悲,双目开阖之间,隐有佛光流转。 正是那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少林方丈,空闻神僧。 他环视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着一股浑厚的内力,清晰地传入了山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阿弥陀佛。” “老衲空闻,多谢天下英雄,不远千里,前来我少室山,共襄盛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如狮子怒吼! “屠狮大会,乃是为惩戒那滥杀无辜的魔头谢逊,还我武林一个公道!此乃江湖大事,亦是正邪之争,断不可有半分草率!” “故而,在正会开始之前,老衲提议。”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写满了激动与期待的脸庞,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先由各派的青年才俊,上台切磋一番,以武会友,扬我正道雄风!” “不知,各位英雄,意下如何?” 第111章:峨眉清风 空闻神僧话音刚落,台下那早已按捺不住的江湖群豪,瞬间便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桀骜的崆峒派弟子,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一声爆喝,身形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几个起落之间,便已冲上了那座巨大的高台。 “崆峒派,关能!在此领教天下英雄高招!” 他声若洪钟,双拳在胸前猛然一撞,竟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好!不愧是崆峒派的七伤拳!”台下立刻有人高声喝彩。 话音未落,一名华山派的弟子已然跃上台去。 两人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拳来剑往,瞬间便已战作一团。 那关能的拳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拳挥出,都带着一股摧肝裂胆的惨烈拳风。 那华山弟子剑法虽也精妙,但在他这不要命的打法之下,不过三十招,便被一拳震飞了长剑,狼狈不堪地跌下台去。 “承让!”关能抱了抱拳,脸上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接下来,又有数名来自不同门派的青年才俊,轮番上台挑战。 可无一例外,尽数败在了他那霸道绝伦的七伤拳之下。 一时间,那关能气焰愈发嚣张,竟是隐隐有了几分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架势。 他环视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眼中满是轻蔑。 “怎么?这所谓的正道英雄,除了我崆峒派,便再无一个能打的了吗!” 他声音狂傲,响彻整个山巅。 台下众人,无不面露愤然,却又无人再敢轻易上台。 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的特性,早已深入人心。 与这种疯子交手,即便胜了,也要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实在得不偿失。 就在这片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 一道纤细而又略显单薄的身影,从那峨眉派的阵营之中,缓步走出。 她没有运起半分轻功,只是沿着那高台的台阶,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了上去。 她身穿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素净青衫,头上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长发。 那张本该清丽绝俗的脸上,不施粉黛,神情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天下英雄都为之侧目的江湖盛会,于她而言,不过是山间的一场寻常云起。 “是峨眉派的周芷若!” “她怎么也来了?听说她在光明顶之后,便已心灰意冷,闭关不出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那关能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绝色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贪婪,嘴上却是不屑地冷笑道:“峨眉派没人了吗?竟派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上来送死?小美人,我劝你还是快快下台去,免得拳脚无眼,伤了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 周芷若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 她只是缓缓地,从背后解下了一柄用青布包裹的、样式古朴的长剑。 她将剑鞘轻轻插在脚边的地板之上,右手握住剑柄,对着那关能,微微颔首。 “峨眉,周芷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风雪都为之沉静的力量,“请赐教。” “找死!” 关能勃然大怒!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戾,猛地一声爆喝,将那七伤拳的内劲催动到极致,身形如一头暴怒的蛮牛,朝着周芷若,悍然冲去! 他一拳挥出,拳风呼啸,竟在空中带起一连串细密的破风之声! 那股摧肝裂胆的惨烈拳风,尚未及身,已让台下功力稍弱的众人,感到一阵胸闷欲呕!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周芷若静立原地,渊渟岳峙,竟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没有闪避,更没有格挡。 就在那凌厉的拳风即将及身的刹那,她动了。 她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身形如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看似柔弱,实则在那狂暴的拳风之中,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她手中的长剑,没有出鞘,只是连着剑鞘,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那关能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拳力,在接触到对方那个圆的瞬间,竟被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引偏,所有的力道都沿着一个诡异的弧线,滑向了空处!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那张本就桀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武当派的太极!”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然而,周芷若的剑,却已然变了。 就在她以太极圆劲化解了对方所有攻势的瞬间,她手腕一抖! 那柄连着剑鞘的长剑,竟如同毒蛇出洞,以一种完全违背了太极拳理的、凌厉至极的角度,后发先至! 不是劈,不是砍。 是“点”! 她剑鞘的末端,不偏不倚地,正好点在了那关能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而门户大开的右手手腕,“神门穴”之上! 那关能只觉得手腕猛然一麻,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暗劲透体而入,他那条手臂竟是在瞬间便已酸软无力,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周芷若一击得手,没有半分追击,身形如一片飘落的雪花,悄然后退三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她将长剑缓缓收回,对着那早已面如死灰的关能,微微颔首。 “承让。”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数招。 行云流水,点到即止。 那份从容,那份气度,早已超越了年轻一辈的范畴,竟是隐隐有了几分一代宗师的风范! 整个山巅,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静立于高台之上、神情淡然的青衫少女,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片因震撼而凝固的死寂之中,一声清越的、带着几分赞许的剑鸣,毫无征兆地,从那华山派的阵营之中,冲天而起! 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道人,长剑出鞘,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箭,几个起落之间,便已落在了高台之上,与周芷若遥遥相对。 他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只是将手中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剑,缓缓举起,剑尖斜指地面。 一股正反相生、阴阳并济的凌厉剑意,轰然爆发! “华山,高渐离。”他的声音,如同他手中的剑,冰冷,而又锋锐,“请周姑娘,赐教我这套‘反两仪’剑法!” 第112章:以柔克刚 高台之上,风声忽静。 高渐离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颤,发出一阵清越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一股正反相生、阴阳并济的凌厉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那股气势,竟比方才那崆峒派的关能,强了不止一筹! 台下,华山派掌门鲜于通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 “反两仪剑法,讲求以奇胜正,以变制敌。高渐离乃我华山派百年不遇的奇才,早已将这套剑法的精髓,尽数掌握。周姑娘,你要小心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台上二人的耳中,既是提点,亦是炫耀。 周芷若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将那柄古朴的长剑,横于胸前。 她没有运起半分凌厉的剑势,整个人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得让人心悸。 “请。” 高渐离没有再多一句废话,他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箭,人与剑,在这一刻,彻底合一! 咻! 一道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剑光,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带着一股虚实变幻、让人难辨真伪的诡异气机,朝着周芷若当头劈下! 这一剑,看似刚猛,实则剑招之中暗含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后续变化,无论对方是格挡、闪避还是反击,都早已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然而,周芷若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不闪不避,不格不挡。 她只是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左侧,横移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那道本该石破天惊的剑光,竟擦着她的衣角,狠狠地劈在了她身侧的空处! 那凌厉的剑气,竟将那坚硬无比的青石地板,都切割出了一道深达寸许的恐怖划痕! 高渐离一击不中,没有半分气馁,手腕一抖,剑势再生! 那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了漫天的剑影,时而如狂风扫落叶,时而如细雨润无声,从四面八方,将周芷若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整个高台,瞬间便被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剑网,彻底笼罩! 台下众人,无不看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然而,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心,那道青衫身影,却始终如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之中,随波起伏,却又永不倾覆。 她的步法,圆转如意,每一次移动,都妙到毫巅,恰好能避开那剑网最凌厉的锋芒。 她的剑,始终连着剑鞘,没有出鞘。 她只是用那古朴的剑鞘,在身前画着一个又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高渐离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剑气,在接触到对方那个圆的瞬间,便被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竟是连对方的衣角,都再也无法碰到!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那张本就冷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转眼之间,两人已交手五十余招。 高渐离剑招已尽,内力消耗大半,额角已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而反观周芷若,依旧是气定神闲,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后花园中,闲庭信步。 高下,已然分明。 “可恶!” 高渐离心中暴怒,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催动丹田之内最后一股精纯内力,将那反两仪剑法之中,最精妙、也最凶险的一招,悍然使出! “两仪化生!” 他一声爆喝,手中长剑陡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了八道虚实难辨的夺命剑光,如同一张从天而降的巨网,朝着周芷若当头罩下! 这一招,已是他的毕生绝学,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杀招! 他相信,这世间,绝没有任何一个同辈中人,能接下这一剑! 然而,就在那八道剑光即将及身的刹那,周芷若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清澈的、如同秋水般的亮光。 她等的就是现在! 她那始终圆转不休的剑鞘,陡然一变! 她不再化解,而是牵引! 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引力陡然爆发,高渐离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那八道志在必得的剑光,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带得朝着一个方向,狠狠地汇聚了过去! “不好!”高渐离亡魂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杀招,竟会被对方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破解! 他强行扭转剑势,想要收招。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强行变招而中宫门户大开的一刹那。 周芷若动了。 她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反手贴了上来。 她手中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长剑,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 不是劈,不是砍,更不是刺。 是“点”。 她剑鞘的末端,不偏不倚地,正好点在了高渐离因身形失衡而暴露出的右肩,“肩井穴”之上。 高渐离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暗劲透体而入,他那条持剑的右臂竟是在瞬间便已酸软无力,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剑,也随之“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之上。 周芷若一击得手,没有半分追击,身形如一片飘落的雪花,悄然后退三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她将长剑缓缓收回,对着那早已面如死灰的高渐离,微微颔首。 “承让。” 整个山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许久,那早已被震撼得麻木的人群,才终于爆发出了一阵比方才更加猛烈、也更加真诚的喝彩! “好剑法!” “周姑娘以柔克刚,不伤一人,却尽显宗师风范!我等佩服!” 就连那高台之上的空闻方丈与武当派的宋远桥,眼中亦是同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许。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峨眉派,乃至整个江湖的年轻一辈,都将以眼前这个青衫少女,为尊。 就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中,周芷若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浅浅笑意。 她缓缓转身,正欲走下高台。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高台之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喧嚣与喝彩,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九阴之道,本以安身立命,非以狠毒为名。” 第113章:黄衫女子 那声音清冷,如空谷流泉,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山巅之上所有的喧嚣与喝彩。 整个高台,乃至台下那数千名江湖豪客,都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汇聚了过去。 只见高台之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名女子。 她身穿一袭淡雅的鹅黄衫子,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天空的眸子。 她的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穿素服、怀抱瑶琴的侍女,神情淡漠,气质出尘,与周围那片充满了江湖草莽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株在空谷中悄然绽放的幽兰,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女子,方才那一句点评,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高台之上,周芷若那张刚刚露出浅浅笑意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 她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黄衫女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因为对方那句话,一语中的,直指她武功的根源! “你……你是何人?”华山派掌门鲜于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那神秘的黄衫女子,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善,“在此妖言惑众,扰乱我正道大会,是何居心!” 黄衫女子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只是穿过了所有的人影,静静地,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早已脸色煞白的青衫少女身上。 “你根基不稳,强练神功,本已是误入歧途。”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半分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如今虽得高人指点,以太极之理调和阴阳,看似重归正道。但心中那股戾气,却如同被顽石压住的野草,根,依旧未除。”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就连高台之上的空闻方丈与宋远桥,眼中亦是同时闪过一丝骇然的精光!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力! 周芷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丝自信与平静,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之下,被击得粉碎。 就在此时,那黄衫女子动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缕抓不住的轻烟,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竟是以一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诡异姿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高台之上,距离周芷若不足三丈之处。 她手中无剑,可那并拢的二指,却带着一股比刀锋还要锐利、却又充满了空灵与飘逸的无形剑气! “接我三招。” 她没有再多一句废话,话音未落,人已出手! 她身形飘忽,如同一只在花丛中翩然起舞的彩蝶,看似轻盈,实则快逾闪电! 她并指如剑,在空中带起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时而如灵蜂振翅,时而如玉女穿梭,从四面八方,将周芷若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玉女素心剑法! 这早已失传的古墓派绝学,竟在这神秘的黄衫女子手中,重现人间! 其剑法之精妙,变化之繁复,让台下所有自诩为剑术名家之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脊背发凉! 周芷若心中骇浪滔天! 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会毫无征兆地出手! 她不敢有半分怠慢,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中,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她手中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长剑,再次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轻响,陡然响起! 黄衫女子那足以洞穿金铁的凌厉指风,在点中周芷若剑鞘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第一招。” 黄衫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 她一击不中,没有半分气馁,手腕一抖,剑势再生! 这一次,她的剑招变得更加诡异! 她整个人如同一轮倒映在水中的残月,飘忽不定,竟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绕到了周芷若的身后,一双纤纤玉手,如同两条最毒的银蛇,无声无息地,朝着她的后心要害,悍然印下! 周芷若心中警兆大生! 她想也不想,便要将那太极圆劲护住周身。 然而,就在她即将变招的瞬间,宋青书那平静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守不住,便攻!” 周芷若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那双本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骇人的、如同利剑出鞘般的精光! 她不再防守,更不再后退! 她猛地转身,在那黄衫女子即将及身的刹那,将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长剑,如同一柄最沉重的铁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朝着对方,横扫而出! 以攻对攻! 黄衫女子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难以言喻的讶异。 她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如此刚烈,如此决绝的胆色! 她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可已经晚了。 周芷若这一记横扫,看似刚猛,实则早已将那太极的“黏”字诀,融入其中! 黄衫女子只觉得自己的身形像是被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巨网,彻底缠住! 无论她如何变招,如何闪避,都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借力打力的诡异剑势! 她只得并指如剑,在那剑鞘即将及身的刹那,轻轻一点。 砰! 一声闷响,两道身影,同时向后倒退出三步,平分秋色。 “第二招。” 黄衫女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 她没有再给周芷若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再次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只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的神鹰,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这一次,她不再用任何精妙的招式。 她只是将毕生功力都凝聚于右掌之上,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足以让风云都为之色变的、至阴至柔、却又无孔不入的恐怖掌力! 《九阴真经》,摧心掌! 周芷若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她不敢再有半分保留,猛地一咬舌尖,将体内那股刚刚修成的、尚不纯熟的九阴真气,与那圆融的太极内力,毫无保留地,尽数凝聚于剑身之上! 她没有再用任何招式。 她只是将那柄古朴的长剑,连着剑鞘,简简单单地,向前一递。 那一递,看似缓慢,实则已将她所有的精、气、神,都融入了其中。 嗡! 掌与剑,轰然相撞!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吹得台下众人,无不衣衫猎猎,难以站稳! 周芷若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出七步,每一步踏下,都在那坚硬的青石地板之上,留下了一个深达半寸的脚印! 当她勉强稳住身形时,一张俏脸,已是血色尽褪,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 而反观那黄衫女子,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已将那股反震之力,尽数化解于无形。 高下,已判。 然而,黄衫女子的眼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她看着那个虽已受伤、眼神却依旧清澈倔强的青衫少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审视与敌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与……赞许。 “不错。”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已没了之前的半分杀意。 “根基纯正,戾气已消。看来,那人,没有看错你。”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只是,你的《九阴真经》,终究是走了野路子。”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她并指如剑,在那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竟是当空演练起了一套爪法。 那爪法,看似阴毒,实则光明正大,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道家的飘逸与灵动。 正是那《九阴真经》之中,最正宗的、早已失传了百年的…… 九阴神爪! 第114章:真经传道 高台之上,风声忽静。 那黄衫女子并指如剑,当空演练,五根纤纤玉指开合之间,竟带起一阵凄厉的、如同鬼哭般的破风之声。 然而,她整个人却如同一株在空谷中悄然绽放的幽兰,身形飘逸,气质出尘,将这本该阴毒狠辣的绝世爪法,演练出了一股道家的飘逸与灵动。 利爪过处,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淡青色的残影,却不见半分血腥戾气。 “《九阴真经》,乃是道家武学之总纲,其根基在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她的声音清冷,如空谷流泉,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其爪法,名为‘九阴神爪’,非是那等专练人头骨的邪门歪道。其精髓,在于以气驭力,意在爪先。你看好了。” 她话音未落,身形陡然一晃,五指成爪,朝着周芷若当头抓下! 那一爪,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 爪未至,一股凝练至极、却又无形无质的阴寒气劲,已然将周芷若周身上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周芷若心中骇浪滔天,她想也不想,便要将那刚刚领悟的太极剑意施展开来,以柔克刚。 然而,那黄衫女子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忘掉你的太极!忘掉你的剑!” “你练的是九阴,便用九阴!” 周芷若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那双本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骇人的、如同野草般疯长的决绝! 她不再防守,更不再后退! 她猛地一咬舌尖,将体内那股刚刚修成的、尚不纯熟的九阴真气,毫无保留地,尽数凝聚于右手之上! 她同样五指成爪,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迎着那漫天的爪影,悍然抓去! 以爪对爪! 砰! 双爪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巨响。 周芷若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出三步,只觉得整条右臂都像是被万载的玄冰冻住了一般,酸麻刺骨。 而那黄衫女子,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已将那股反震之力,尽数化解于无形。 “你的气,散了。”黄衫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九阴真经,讲求收与藏。你的内力,却只知放,不知收。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 她没有再给周芷若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再次一晃,如影随形,贴了上来! 这一次,她的爪法变得更加诡异! 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神龙摆尾,大开大合。 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后招与变化。 名为比试,实为喂招。 周芷若起初还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但在那黄衫女子那毫不留情的逼迫之下,她体内的潜力,竟被一点一点地,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开始学着去收,去藏。 她开始学着将那股阴寒的真气,凝聚于一点,不再肆意外放。 她的爪法,也渐渐地,从最初的生涩模仿,变得有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灵动与狠辣。 高台之上,两道身影,一黄一青,如同两只在花丛中翩然起舞的彩蝶,兔起鹘落,快逾闪电。 那漫天的爪影,看得台下众人,无不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交锋之中,台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宋青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去看那高台之上的任何一招一式。 他的心神,早已如一道无形的闪电,沉入了他识海的最深处。 嗡! 青色的道源玄鉴玉盘光华大作! 一个完全由光与影构成的巨大高台,在他面前轰然展开。 那黄衫女子与周芷若交手的所有画面,竟被分毫不差地,尽数刻录、重现! 【玄鉴启动……检测到正宗《九阴真经》武学……九阴神爪……摧心掌……白蟒鞭法……开始解析……】 【与已收录残篇进行比对……开始补全……开始修正……】 无数金色的、米粒大小的古篆,如同璀璨的星河,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流淌。 那黄衫女子演练的每一式爪法,讲解的每一句心法口诀,都被玄鉴玉盘层层剥茧,化作了最纯粹的、关于人体经脉与内力流转的本源至理。 宋青书以一种绝对冷静的、旁观者的姿态,审视着这门早已失传的绝世神功。 他发现,自己之前从刀剑之中获得的那份《九阴真经》,果然是被人篡改过的速成版本。其中虽威力巨大,却少了许多调和阴阳、稳固心神的内功法门。长期修炼,心性必受影响,最终走火入魔。 而此刻,黄衫女子所传授的,才是这门神功真正的、最原始的面貌。 道法自然,刚柔并济。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以那正宗的心法为根基,开始修正自己体内那早已成型的九阴真气。 那股原本带着一丝阴毒戾气的内力,在这全新的法门引导之下,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毒蛇,渐渐褪去了獠牙,变得更加圆融,更加灵动,也更加……强大! 转眼之间,高台之上,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周芷若虽依旧落在下风,但她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 那股曾让她夜不能寐的戾气,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中,竟被一点一点地彻底宣泄、磨平! 就在此时,那黄衫女子猛地一声清叱,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飘然后退三步,脱离了战圈。 她静立原地,看着那个虽已香汗淋漓、眼神却充满了感激与孺慕的青衫少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慰。 “你的天赋,很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已没了之前的半分杀意。 “只是,你要记住。”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仿佛要将这句话,深深地,刻入周芷若的灵魂之中。 “武功,是杀人的利器,亦是护身的屏障。用它行善,还是作恶,只在你一念之间。”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周芷若,微微颔首。 随即,她毅然转身,在那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身形如一道抓不住的轻烟,从那数十丈高的高台之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之间,便已带着那四名琴童,飘然远去,消失在了那茫茫的云海之中。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潇洒。 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在寂静的山巅之上,久久回荡。 “守得此心,不负此经。” 第115章:金毛狮王 黄衫女子的身影早已融入云海,可那句“守得此心,不负此经”的清冷余音,却仿佛依旧在嵩山之巅,久久回荡。 高台之上,周芷若静立良久,终是对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随即,她拾起那柄未曾出鞘的长剑,在那数百道充满了敬畏与惊疑的目光注视之下,神情平静地,缓步走下高台,回到了峨眉派的阵营之中,再无半分言语。 一场惊心动魄的论武,就此落幕。 午后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为这片肃杀的江湖盛会,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暖意。 然而,那刚刚因一场绝世武功而变得有些缓和的气氛,却随着空闻方丈那一声充满了佛门威严的“阿弥陀陀”,再次变得凝重如铁。 “诸位英雄。” 空闻方丈缓步走回高台中央,他手中那根九环锡杖在青石地板之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暮鼓晨钟般的巨响,瞬间压下了台下所有的窃窃私语。 “以武会友,扬我正道雄风,已毕。”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如狮子怒吼! “接下来,便是我等今日齐聚于此的正事!” “带人犯,谢逊!”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沉重而又极富韵律的铁链拖地之声,从那少林寺的大雄宝殿之内,由远及近。 八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少林罗汉堂武僧,分列两旁,手中各持一根粗大的玄铁锁链。 而在那八根锁链的尽头,一道身影,被他们簇拥着,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身形魁梧,即便被枷锁所困,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囚衣,也依旧难掩其如同雄狮般强悍的筋骨。 他满头金色的长发,早已被岁月与风霜染得枯黄,如一蓬乱草,披散在肩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一双眼睛,更是早已瞎了,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血窟窿。 然而,他依旧走得很稳。 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那股从他骨子里透出的、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无上霸气,竟是丝毫未因这阶下囚的身份,而有半分折损! 金毛狮王,谢逊! 他被押至高台中央,那八名罗汉堂武僧将手中的锁链,死死地钉入了高台四周早已备好的铁桩之中,形成了一个简陋,却又坚不可摧的囚笼。 谢逊静立于囚笼中央,他那双空洞的眼眶,缓缓地,“扫”过台下那数千名所谓的“正道英雄”,嘴角,竟是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讥讽的弧度。 “空闻老秃驴。”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洪亮如钟,“你这阵仗,倒是比当年在光明顶上,威风了不少啊。”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一声暴喝,从那丐帮的阵营之中轰然炸响! 一名身穿九袋长老服饰、面容精瘦、眼神阴鸷的老者,猛地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之间,便已冲上了高台,指着谢逊的鼻子,厉声喝骂! “谢逊!你这魔头!三十年前,你为夺屠龙宝刀,滥杀无辜,犯下滔天血案!我丐帮前任帮主史火龙的义兄,便是惨死于你那七伤拳之下!此等血海深仇,今日,我等便要与你,清算个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怨毒,瞬间便点燃了台下群豪心中那早已按捺不住的怒火! “不错!杀了这魔头!” “血债血偿!”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带头高喊,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这少室山巅,都彻底掀翻! 就在这片狂热的、近乎于沸腾的杀意之中,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 他没有运起半分内力,可他的脚步,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地,穿过了那拥挤而又愤怒的人潮,一直走到了那高台之下,最显眼的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那名义愤填膺的丐帮长老,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喧嚣与狂热。 “这位长老,请了。” “在下明教宋青书,有一事不明,想向长老请教。” 此言一出,整个山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丰神俊朗、神情淡然的少年身上。 明教教主,宋青书! 他竟真的来了! 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台上那丐帮长老亦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讥讽:“原来是宋教主大驾光临!怎么,莫非宋教主今日,是想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为你教中这杀人如麻的魔头,开脱罪名吗?” “不敢。”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锋利,“我只是好奇。据我所知,贵帮前任帮主史火龙的义兄,乃是死于一种名为‘混元功’的阴毒掌力之下,此事,当年早有定论。为何今日,到了长老口中,却又变成了我教谢法王的七伤拳?”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莫非,是长老你记错了?还是说……这背后,本就另有隐情?” 一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台下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那丐帮长老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会对这陈年旧案,了如指掌!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他色厉内荏地喝道,“谢逊滥杀无辜,乃是武林共睹之事!岂容你在此,颠倒黑白!” “武林共睹?”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知长老口中的‘武林’,又是哪些人?” 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狡辩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般炸响! “是那些在背后散播谣言,收受了元廷好处的江湖败类?” “还是那些早已被陈友谅收买,意图谋夺帮主之位的丐帮叛徒?” “又或者……”他的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扫过台上那早已脸色大变的空闻方丈,与那隐藏在人群之中、眼神阴鸷的圆脸僧人,“是某些与元廷郡主彻夜长谈,意图引狼入室的……佛门高僧?” 轰! 整个山巅,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宋青书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片因真相而凝固的死寂之中,一道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杀意的冷笑,毫无征兆地,从那丐帮的阵营之中,轰然响起!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宋教主!” 一名身穿寻常弟子服饰、面带谦和笑意、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白衣秀士,缓步走出。 他对着宋青书,遥遥一拜,声音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挑衅。 “你说我等嫁祸栽赃,可有证据?” 正是那早已被明教擒获,却又不知何时,竟已悄然脱困的……陈友谅! 他没有再给宋青书任何开口的机会,猛地转身,从那早已乱成一团的丐帮阵营之中,推出了一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八袋长老! 他指着宋青书,厉声喝道!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 “你若真有本事,便接下我丐帮这套早已失传了百年的……降龙十八掌!” 第116章:掌败降龙 陈友谅那充满了无尽挑衅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那名被他推至台前的丐帮八袋长老,猛地一声爆喝,双目圆睁,须发戟张,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他双掌在胸前猛然一错,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竟将那坚硬的青石地板,都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蛛网裂痕! “好!传功长老威武!” “让那魔教妖人,也尝尝我丐帮降龙十八掌的厉害!” 台下,那些早已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丐帮弟子,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那传功长老眼中精光爆射,他死死地盯着台下那道依旧神情平静的青衫身影,声若洪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宋青书!你既敢在此大放厥词,可敢上台,接老夫一掌?” 宋青书笑了笑。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脚下微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那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之下,悄无声息地,飘然落在了那座巨大的高台之上,与那传功长老遥遥相对。 “请。” “找死!” 那传功长老勃然大怒!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战意,猛地一声爆喝,将毕生功力都凝聚于双掌之上! “吼!” 一声高亢的、仿佛来自远古神龙的咆哮,从他口中轰然炸响! 他一掌拍出,没有半分花巧,就是最纯粹、最霸道、也最直接的正面硬撼! 一只金色的、仿佛由纯粹光与热凝聚而成的巨大龙形掌印,脱手而出,带着一股排山倒海、无坚不摧的煌煌天威,朝着宋青书的胸前,悍然印下! 降龙十八掌,第一式! 亢龙有悔! 那一掌,刚猛无俦,势不可挡! 台下功力稍弱的众人,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竟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骇然与恐惧! 然而,就在那足以将精钢都化为铁水的恐怖掌力,即将及身的刹那。 宋青书动了。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不退反进! 他左手画圆,如揽太虚,迎向了那道毁天灭地的金色龙影。 不是硬拼,是“引”! 乾坤大挪移! 那传功长老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掌力,在接触到对方那个圆的瞬间,竟有七成以上的力道,被一股奇妙至极的引力瞬间黏住、牵引,沿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弧线,狠狠地偏向了一旁,重重地轰在了高台那根坚硬无比的旗杆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足以承受万钧之力的精铁旗杆,竟被这股刚猛掌力,硬生生地,打得向内凹陷下去,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焦黑的掌印! 这还没完! 就在那传功长老因掌力被引偏、身形出现一瞬间凝滞的刹那,宋青书的右手,动了。 他右手化掌,如托一叶,在那传功长老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不闪不避,竟是主动贴上了他那只依旧散发着滚滚热浪的右掌。 太极拳,黏字诀! 那传功长老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巨网,彻底缠住! 那余下的三成掌力,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所有的霸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最终消散于无形! 就在此时,宋青书的脑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光华一闪。 【玄鉴启动……检测到残缺神功……降龙十八掌……开始解析……开始刻录……】 【解析完成……已收录。】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那传功长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他一生之中,最虚弱、也最脆弱的时刻!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那只黏住对方右掌的右手,没有半分停留,身形如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五指微屈,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传功长老因身形失衡而暴露出的右肘关节“曲池穴”上,轻轻一印。 武当绵掌,寸劲! 那传功长老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暗劲,如同钢针一般,瞬间透体而入! 他那条本该力能搏虎的右臂,竟是在瞬间便已酸软无力,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准备变招再攻的后续掌力,也随之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志在必得的一掌,就这么停在了宋青书胸前不足半寸之处,再也,无法寸进。 而宋青书,依旧静立原地,衣袂翻飞,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 整个山巅,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高台之上那诡异的一幕,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宋青书会闪避,会格挡,甚至会与对方硬撼一掌,两败俱伤。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足以威震武林、号称天下第一至刚至阳掌法的降龙十八掌,竟被对方用如此举重若轻、近乎于戏耍的方式,彻底化解于无形!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下之分,这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那传功长老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只无力垂下的右臂,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少年,那张本就涨红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心服口服。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宋教主……神功盖世,老夫……佩服。” 说罢,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毅然转身,在那数千道充满了敬畏与惊疑的目光注视之下,神情落寞地,缓步走下高台。 台下,陈友谅那张本该写满了得意的谦和笑脸,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将所有风浪都尽数化解于无形的青衫身影,那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出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如同怪物般的少年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死死地咬着牙,那张本就阴鸷的脸,变得愈发狰狞。 他眼底杀机一闪,藏于袖中的右手,对着人群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做出了一个极其隐晦的、代表着“动手”的手势。 第117章:剑指成昆 下一刻,异变陡生! 人群之中,一道早已蓄势待发的黑影,如同一颗从地底深处弹射而出的淬毒炮弹,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不是扑向宋青书,更不是冲向陈友谅。 他的目标,是那个被铁链锁在高台中央,早已成了活靶子的金毛狮王,谢逊! 那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墨绿色匕首,身法诡异至极,竟是在那拥挤的人潮之中,如游鱼入水,没有激起半分波澜,转瞬之间,便已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冲至高台之下! 他脚尖在地面猛然一点,整个人如一只捕食的苍鹰,拔地而起,那柄闪烁着幽幽绿芒的毒匕,直刺谢逊咽喉! “保护法王!” 杨逍与韦一笑同时脸色大变,两人身形一晃,便要上前拦截。 然而,一道青衫身影,动得比他们更快! 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仿佛眼前这石破天惊的刺杀,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那黑衣人的必经之路之上。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机,他竟是不闪不避,手腕一抖,那柄毒匕化作了漫天的绿芒,如同一场致命的暴雨,将宋青书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面对这狠辣至极的杀招,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他并指如剑,在那方寸之间,竟是施展出了一套快逾闪电、却又精妙绝伦的指法! 神门十三剑! 叮!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宋青书的指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无比地,敲击在那黑衣人那变幻莫测的匕首锋刃之上! 他那两根看似寻常的手指,竟仿佛化作了两柄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兵,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竟是于身前三尺之地,布下了一张由无形剑气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那黑衣人越打越是心惊! 他只觉得自己的匕首像是刺入了一片由无数根钢针组成的荆棘丛林之中,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突进,都无法突破那看似薄弱的防御! 那股从对方指尖传来的、凝练至极的螺旋劲力,更是震得他虎口剧痛,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就在他一招用尽,正要变招再攻的刹那,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那始终快逾闪电的指法,陡然一变! 他不再格挡,而是擒拿! 他身形如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右手化掌,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缠上了那黑衣人持匕的手腕! 太极拳,乱环诀! 那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条坚韧无比的藤蔓死死缠住,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那股如影随形、借力打力的诡异擒拿!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内力,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青书手腕一抖,借着对方挣扎的力道,顺势一带!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那黑衣人的手腕,竟被他硬生生地,当场折断! 那柄淬毒的匕首,也随之“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之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十数息。 一名武功早已臻至一流境界的顶尖刺客,竟被宋青书以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彻底废掉! 宋青书没有再看那早已痛得满地打滚的黑衣人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缓缓地,扫过台下那数千名早已被这惊天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江湖群豪。 他的目光,没有在陈友谅那张早已面如死灰的脸上停留,更没有去看那早已脸色大变的空闻方丈。 他的视线,最终,穿过了所有的人影,静静地,定格在了那高台之下,少林寺罗汉堂武僧阵列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名面容慈悲、身材微胖的圆脸僧人,正低垂着眼眉,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仿佛眼前这惊心动魄的刺杀,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然而,宋青书却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锋芒。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那数千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遥遥地,指向了那名看似与世无争的圆脸僧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那声音,响彻了整个嵩山之巅! “成昆!” “还要躲到何时!” 轰! 整个山巅,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宋青书这石破天惊的一指,惊得魂飞魄散! 成昆? 那个早已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数十年的混元霹雳手?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名依旧低眉垂首的圆脸僧人身上。 那名僧人,正是那日引领各派上山的少林知客僧——圆真! 就在这片因真相而凝固的死寂之中,那名一直低眉垂首的圆脸僧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本该写满慈悲与祥和的脸上,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风云都为之色变的、刻骨的怨毒,与一种阴谋被彻底揭穿之后的、疯狂的杀意! 他看着高台之上那个将所有棋局都尽数掀翻的青衫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如同恶鬼般的狰狞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宋青书……” “你,果然该死。” 第118章:金刚伏魔 成昆那句充满了无尽怨毒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整个山巅,彻底炸开了锅! “圆真……他真的是成昆!” “天啊!我少林寺百年清誉,竟被此等奸贼败坏至此!” 数百名少林僧众,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瞬间涌上了无尽的羞耻与狂怒! 他们看向那个依旧面带狰狞笑意的圆脸僧人,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高台之上,方丈空闻神僧的身体,猛然一晃。 他那张本该慈悲祥和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滚烫的清泪,顺着那深刻的皱纹,悄然滑落。 许久,他才再次睁开双眼。 那双本该勘破世事的眸子里,所有的慈悲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被欺骗了数十年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与一种身为一派之主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再去看成昆一眼,更没有去理会台下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江湖群豪。 他只是猛地将手中那根九环锡杖,重重地,顿在了脚下的青石地板之上!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暮鼓晨钟般的巨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与哗然! “少林罗汉堂听令!” 空闻方丈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佛门的祥和,只剩下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肃杀! “布――金刚伏魔圈!” 此令一出,满座皆惊! 金刚伏魔圈! 那可是少林寺传承了数百年的护寺大阵! 非到门派生死存亡之刻,绝不轻易动用! 然而,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十八名罗汉堂顶尖高手,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齐齐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佛门威严的暴喝,手中戒棍一震,身形如电,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便已按照某种玄奥的阵法方位,将高台中央那片区域,彻底封锁! 棍影,如山! 掌风,如墙! 十八道强悍至极的气机,在阵法启动的瞬间,便已连成一片,化作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金色气墙! 那股磅礴浩瀚、充满了降妖伏魔之意的恐怖威压,瞬间将宋青书、成昆、陈友谅、乃至那被铁链锁住的谢逊,尽数笼罩其中! 他们竟是要以这雷霆万钧之势,将台上所有与此事相关的“魔头”,无论正邪,尽数镇压! “师兄!” 台下,一直与武当众人站在一起的张无忌脸色大变,他想也不想便要冲上台去,助宋青书一臂之力! 然而,一只苍劲的手掌,却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是宋远桥。 他对着张无忌,缓缓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杨逍与韦一笑等人,亦是同时拔出兵刃,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便要与宋青书并肩死战! 然而,一道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却在他们耳边,缓缓响起。 “不必。” 宋青书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早已将他所有退路都尽数封死的十八名罗汉堂高僧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了那个依旧面带狰狞笑意的成昆身上。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 “亦是我明教,与这江湖旧秩序的了断。” 他说着,竟是在那数千道充满了惊骇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地,朝着那棍影如山、掌风如墙的金色大阵,缓步走去。 他走得很稳,也很静。 仿佛他不是在闯一处龙潭虎穴,只是在赴一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约会。 成昆看着那个不退反进的青衫身影,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疯了吗! 那可是少林寺的金刚伏魔圈! 就在这片因震撼而凝固的死寂之中,宋青书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座由十八名绝顶高手组成的、正在高速运转的死亡囚笼之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催动神功而变得宝相庄严的脸庞,嘴角,竟是勾起一抹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弧度。 “金刚伏魔?” “今日,便让宋某看看。” “是你们的金刚,伏得了我这魔。” “还是我这魔,破了你们的金刚!”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半分犹豫。 在那数千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竟是主动迈出一步,整个人如同一滴悄然汇入江河的清水,没有激起半分波澜,却又带着一股足以颠覆整个江河的磅礴气势,悍然踏入了那座杀机四伏的…… 金刚伏魔圈! 第119章:智破大阵 一步踏入,天地陡变。 宋青书的身影甫一没入阵中,那十八名罗汉堂高僧便齐齐发出一声暴喝,手中戒棍一震,整个金刚伏魔圈轰然运转! 嗡! 十八道雄浑至极的金色气劲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大网,当头罩下! 那股磅礴浩瀚、充满了降妖伏魔之意的恐怖威压,竟比方才强了十倍不止! 棍影如山,掌风如墙。 那不再是十八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头由佛门怒火与金刚愿力凝聚而成的、拥有十八条手臂的狰狞巨兽! 然而,就在那足以将精钢都碾成粉末的金色大网即将及身的刹那,宋青书竟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去看,而是去“听”。 以心为耳,以意为眼。 他脚下踩着玄奥的太极步,身形如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在那狂暴的棍影与掌风之中,开始了看似惊险、实则妙到毫巅的穿行。 “砰!” 一根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戒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他左侧太阳穴狠狠砸下! 可就在棍风及体的瞬间,宋青书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右横移了半尺,恰好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呼!” 一道凝练如钢的金色掌刀,无声无息地切向他的后心! 可他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退反进,整个人竟是贴着那掌刀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 他就像一条游弋于惊涛骇浪之中的鱼,总能在那看似天罗地网的攻势之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高台之上,棍影翻飞,气劲纵横,直打得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可在那片狂暴的金色风暴中心,那道青衫身影,却始终衣袂飘飘,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那凌厉的劲风所伤。 “这……这是什么身法!”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不是身法!”武当阵中,宋远桥看着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声音嘶哑,“这是……这是太师爷他老人家毕生追求的……‘听劲’至高境界!” 他竟真的将这整座杀机四伏的金刚伏魔圈,当成了一个对手。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倾听这头“巨兽”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力量的流转! 就在众人为他那神乎其技的身法而震撼之时,宋青书终于开始了反击。 他依旧没有睁眼。 他只是在那十八道身影变幻交错、劲力流转的一个微不可察的节点,伸出了右手,并指如剑。 他没有攻向任何一名武僧。 他的指尖,如蜻蜓点水,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一根呼啸而过的戒棍棍身中段,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如同玉磬被敲响的轻响,陡然响起! 那名持棍的武僧只觉得一股奇妙至极的螺旋震劲,顺着棍身疯狂传来! 他那早已运转纯熟的内力,竟在这股震劲的干扰之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而就是这一丝凝滞,让整个金刚伏魔圈那本该圆融无缺、生生不息的劲力流转,第一次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却又致命的断层! 宋青书一击得手,没有半分停留。 他身形再转,指尖如穿花蝴蝶,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在那片密不透风的棍影之中,接连点出了十七下! 叮!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清脆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无比地,敲击在了那劲力流转的最关键节点之上! 整个金刚伏魔圈的运转,瞬间便从之前的行云流水,变得磕磕绊绊,处处受制! 那十八名罗汉堂高僧更是面色涨红,只觉得体内的内力运转得越来越是滞涩,仿佛一头被无数根无形丝线缠住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偏偏使不出来! “不好!他在破阵眼!”一名为首的罗汉堂武僧,终于察觉到了宋青书的意图,他猛地一声爆喝,“变阵!金刚怒目!” 十八名武僧闻言,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决绝! 他们竟是不再试图维持阵法的运转,而是将体内所有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身前三名武僧的身上! 轰! 三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狂暴的金色掌力,如三轮从天而降的煌煌大日,呈品字形,朝着那阵法中心的青衫身影,悍然压下! 他们竟是要放弃阵法的精妙变化,用最纯粹、最霸道的绝对力量,将宋青书,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那三股足以将一座山头都夷为平地的恐怖掌力,即将及身的刹那。 宋青书,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看着那三轮毁天灭地的金色大日,嘴角,竟是勾起一抹冰冷的、仿佛早已将所有变化都了然于胸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现在!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为阴,右手为阳,在那三股掌力及身的前一瞬,如托日月,如揽乾坤! 乾坤大挪移! 他没有去化解,更没有去硬抗! 他竟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左侧那道狂暴的掌力,与右侧那道同样霸道的掌力,用一股圆转如意的引力,死死黏住、强行牵引! 随即,他猛地转身,双掌一推! 那两股本该轰向他的金色掌力,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当成了一件人形兵器,狠狠地,朝着那正面袭来的、最强的一道掌力,撞了过去! 引阵法之力,攻阵法自身! “不好!” 那三名催动神功的武僧,亡魂大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雷霆一击,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逆转! 他们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招。 可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三座火山同时爆发的巨大轰鸣,在高台的正中心,轰然炸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的环形气浪,以那撞击点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吹得台下众人,无不衣衫猎猎,东倒西歪! 那十八名组成金刚伏魔圈的罗汉堂高僧,齐齐发出一声闷哼!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竟是同时向后倒射而出,如滚地葫芦般,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那座闻名天下、号称坚不可摧的护寺大阵,竟就这样,被宋青书以一种举重若轻、未伤一人的方式,破了个干干净净!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青衫身影,静立于高台中央,衣袂翻飞,纤尘不染。 他缓缓收回双掌,负手而立,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破阵,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衣衫上的一点微尘。 整个山巅,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高台之上,方丈空闻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那张本该写满怒火的脸上,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收阵吧。” 台下,那一直面带狰狞笑意的成昆,在看到那金刚伏魔圈被破的瞬间,那张本就扭曲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没了。 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第120章:狮王之吼 烟尘散尽,高台之上,只余死寂。 那十八名功力深厚的罗汉堂高僧,或坐或卧,脸上皆是如遭雷击般的骇然与茫然。 他们败了,败得莫名其妙,败得心服口服。 那座闻名天下的金刚伏魔圈,竟未曾伤到对方分毫,便被破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嵩山之巅,数千武林豪客,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静立于高台中央的青衫身影之上。 敬畏,恐惧,乃至一丝近乎于仰望神祇的崇拜,在每个人的眼中交织。 台下,陈友谅那张谦和的脸早已扭曲,他死死地盯着宋青书,眼神中的阴鸷与不甘几乎要化作实质。 而他身旁,那个被彻底揭穿了身份的圆脸僧人,成昆,那张本该慈悲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褪去。 没有了怨毒,没有了狰狞,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如同死灰般的平静。 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 扫过台下那些曾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所谓“正道英雄”,扫过高台之上那早已心若死灰的空闻方丈,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被铁链锁住、却始终挺直着脊梁的金色雄狮身上。 谢逊。 他笑了。 那笑容,无声,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刻,他动了。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更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那具本该略显肥胖的身体,竟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磅礴气势!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如同一颗从地狱深处弹射而出的、燃烧着无尽怨毒的陨星,朝着高台中央那被铁链锁住的谢逊,悍然扑去! 同归于尽! 他竟是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仇敌的死亡! “保护法王!” 杨逍与韦一笑同时发出一声睚眦欲裂的爆喝,两人身形如电,便要冲上台去!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仿佛眼前这石破天惊的自杀式袭击,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挡在了成昆的必经之路之上。 “滚开!” 成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竟是将毕生功力都凝聚于右掌之上! 那手掌之上,竟隐隐有电光闪烁,一股至刚至猛、充满了毁灭与霹雳气息的恐怖掌力,朝着宋青舟当胸印下! 混元霹雳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了那高台中央,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金色雄狮身上。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早已认命的谢逊,猛然抬起了他那张布满了伤疤的脸! 他那双空洞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血窟窿,竟仿佛“看”穿了虚空,死死地“盯”住了那道扑面而来的黑色闪电! 他猛地张开嘴,胸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幅度,剧烈地鼓起! 下一刻! “吼!” 一声高亢、苍凉、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雄狮怒吼,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轰然炸响! 音波,竟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透明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狮子吼! 那股足以震碎人魂魄的恐怖音波,瞬间席卷了整个高台! 台下功力稍弱的众人,只觉得脑海之中如遭重锤,齐齐发出一声闷哼,抱着脑袋,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就连杨逍、韦一笑这等顶尖高手,亦是气血翻涌,脸色煞白! 而首当其冲的成昆,更是如遭雷击! 他那前冲的身形,猛然一滞! 那只本该无坚不摧的混元霹雳手,竟在这股霸道绝伦的音波冲击之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却又致命的凝滞! 就是现在! 宋青书早已将九阳神功运至极致,那股霸道的音波冲到他身前三尺,便如春风拂面,再无半分威力。 他没有再有半分犹豫。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成昆心神被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硬生生地,欺入了他的怀中! 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指节暴响,竟在瞬间化作了一只金色的、仿佛由纯粹光与热凝聚而成的狰狞龙爪! 那龙爪之上,佛光隐现,充满了降妖伏魔的无上威严! 正是那早已失传了百年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龙爪手! 他没有再给成昆任何变招的机会,那只金色的龙爪,带着一股擒龙缚虎、无坚不摧的煌煌天威,朝着成昆那只依旧散发着滚滚电光的混元霹雳手,悍然抓去! 以少林绝学,惩少林叛徒! 何其讽刺! 何其霸道! 成昆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绝望!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催动丹田之内最后一股精纯内力,与对方,玉石俱焚! 可已经晚了。 轰! 爪与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第121章:恩怨了结 爪与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与黑色电光交织成的狂暴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吹得高台之上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成昆那张充满了怨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抓住了一块烧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金刚石! 对方那只金色的龙爪之上,竟是同时传来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 一股,是煌煌大日般的至阳之力,霸道绝伦,竟将他那阴毒的混元真气,焚烧得节节败退! 一股,是圆转如意的螺旋之力,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掌力之中那股狂暴的霹雳劲,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还有一股,则是颠倒乾坤的挪移之力,竟将他自身的掌力,逆转了三成,反噬而回! “噗!” 成昆的身体剧烈一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那前冲的身形,竟被宋青书这看似简单的一爪,硬生生地,遏制在了原地! “不可能!”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眼中满是疯狂与不信,“你……你怎么可能同时练成这么多神功!”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只金色的龙爪。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整个江湖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阴谋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审判罪孽的平静。 “成昆,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说着,再次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任何精妙的招式。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那一拳,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 拳未至,一股刚柔并济、水火交融的恐怖拳意,已然将成昆周身上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成昆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催动丹田之内最后一股精纯内力,与对方,玉石俱焚! 然而,宋青书的拳,更快! 太极炮捶! 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成昆仓促之间布下的护体真气之上。 没有半分花巧,就是最纯粹、最霸道的正面碾压! 成昆只觉得自己的护体真气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太古神山,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那股看似圆融的拳劲之中,竟是同时蕴含着九阳的爆裂,九阴的渗透,与太极的震荡! 他那足以抵御千斤巨力的护体真气,竟如同被烈阳炙烤的冰雪,瞬间便被瓦解得干干净净! 拳劲,透体而入! 成昆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早已被震得一片血肉模糊的胸膛,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恐惧与……茫然。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毫无悬念。 宋青书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并指如电,在那成昆功力尽散、身形僵直的瞬间,快逾闪电地,点遍了他周身上下十二处经脉要穴! 大力金刚指! 成昆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了下去,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整个嵩山之巅,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宋青书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他没有再看那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的成昆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那数千名早已被这惊天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江湖群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陈友谅!” 台下,那一直面带阴鸷的白衣秀士,身体猛然一震! 他想也不想,便要展开身法,混入那早已乱成一团的人群之中,趁乱逃离! 然而,一道苍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韦一笑。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陈舵主,教主有请,你还想去哪啊?” 陈友谅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半个时辰后,高台之上,所有的喧嚣都已落幕。 成昆与陈友谅,如同两条死狗,被并排扔在了高台的正中央。 在宋青书那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注视之下,在杨逍那毫不留情的酷刑逼问之下,成昆那早已被摧毁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笑了,笑得癫狂,笑得凄厉,笑得眼泪与鼻涕齐飞。 他将那段被他隐藏了数十年的、充满了血与恨的过往,一字一句地,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尽数道出。 从他与师妹的青梅竹马,到阳顶天横刀夺爱。 从他为了报复,暗中与师妹私通,到被阳顶天撞破,导致其走火入魔而死。 再到他为了将这一切嫁祸给明教,如何设计杀害了谢逊全家,又如何逼疯了这位昔日的结义兄弟,让他滥杀无辜,犯下滔天血案……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台下众人,无不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他们这才知道,这所谓的正邪之争,这所谓的血海深仇,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个被嫉妒与仇恨扭曲了心智的疯子,为了报一己私怨,而布下的……惊天骗局! 真相大白,众人唏嘘不已。 那些曾对明教喊打喊杀的江湖豪客,此刻皆是面露愧色,低头不语。 而那些曾惨死于谢逊拳下的武林人士的后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也露出了无尽的茫然与……悲哀。 他们恨了数十年,寻仇了数十年。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之上,一枚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就在这片因真相而凝固的、充满了悲哀与荒谬的死寂之中。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那高台的中央,缓缓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了过去。 只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金色雄狮,谢逊,竟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那魁梧的身体之上,那八根由玄铁打造的、足以锁住猛虎的坚韧锁链,竟在他那磅礴内力的催动之下,一寸一寸地,被硬生生地,挣断! 他将身上最后一片断裂的枷锁,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个早已动弹不得的成昆面前。 他那双空洞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血窟窿,“看”着脚下这个让他家破人亡、半生疯癫的罪魁祸首。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布满了老茧的右手。 第122章:剃度归山 高台之上,死寂如坟。 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布满了老茧的右手,缓缓抬起,悬停在了成昆的天灵盖之上。 台下数千道目光,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此。 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狂热与杀意,只剩下一种见证宿命终结的、复杂的沉默。 成昆瘫倒在地,功力尽散,经脉寸断。 他感受着头顶那片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阴影,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等待死亡降临的、如死灰般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这一生,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最终,都将在这只铁掌之下,画上一个血色的句号。 然而,谢逊的手掌,却终究没有落下。 他那双空洞洞的血窟窿,“看”着脚下这个让他家破人亡、半生疯癫的罪魁祸首,许久,才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足以决定生死的右手。 他没有杀他。 因为他知道,对于成昆这种人而言,死,是一种解脱。 而他,偏不让他解脱。 下一刻,谢逊动了。 他并指如电,在那成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快逾闪电地,点遍了他周身上下所有丹田气海的关窍! “噗!噗!噗!” 一连串气劲破体的闷响,陡然响起! 成昆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扎穿! 那早已被宋青书震散的内力,竟在这股霸道绝伦的指力之下,被彻底废除! 从此以后,他便是一个连寻常壮汉都不如的……废人。 这还没完! 就在成昆因剧痛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时,谢逊的双手,如同两只无情的铁钳,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成昆的双眼! 他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猛然发力! “啊!”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惨嚎,响彻了整个嵩山之巅! 两股殷红的鲜血,顺着谢逊的指缝,狂飙而出! 他竟是用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将成昆的双眼,硬生生地,抠了出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让我半生疯癫,我便让你余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做完这一切,谢逊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将手中那两颗血淋淋的眼珠,随手扔在了地上,仿佛只是丢掉了两件肮脏的垃圾。 他不再看那如同死狗般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成昆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台下那数千名早已被这血腥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江湖群豪。 他那张布满了伤疤的、本该狰狞可怖的脸上,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平静,与一种大彻大悟的……悲悯。 他缓缓地,对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双膝跪地。 他将那颗早已被岁月与风霜染得枯黄的头颅,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沾满了血污的青石地板之上。 “咚!”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猛然一颤。 “我谢逊,一生杀孽深重,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大仇得报,恩怨已了。” “但我谢逊犯下的罪孽,却断不可恕。”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看着自己那只曾杀人如麻的铁掌,那双空洞洞的血窟窿里,竟仿佛流出了两行滚烫的、悔恨的血泪。 他没有再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一声爆喝,将毕生功力都凝聚于左掌之上,朝着自己那条持着屠龙刀横行天下的右臂,狠狠地,拍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响彻了整个山巅! 他竟真的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亲手废掉了自己的武功!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那魁梧的身体,猛然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可他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高台之上,那早已脸色煞白的空闻方丈,再次,叩首及地。 “昔年,我谢逊曾与少林渡厄、渡劫、渡难三位神僧,有过赌约。若我能破了他们的金刚伏魔圈,他们便告知我成昆的下落。” “如今,赌约未了,恩怨已清。” “我谢逊,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今日,愿自废武功,恳请方丈慈悲,允我入少林,为一扫地僧。” “余生,青灯古佛,忏悔罪业。” 一番话,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整个山巅,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跪在高台之上、虽已功力尽废、却依旧难掩其英雄气概的金色雄狮,那眼神中,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恐惧,尽数化为了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佩。 高台之上,空闻方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半生疯魔、如今却大彻大悟的一代枭雄,那双本该勘破世事的眸子里,所有的怒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属于佛门的、无尽的慈悲。 许久,他才长长地,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佛慈悲,愿渡一切有缘之人。” 他缓缓走下高台,亲自将那早已功力尽废的谢逊,搀扶了起来。 “从今日起,这世间,再无金毛狮王谢逊。” “只有我少林寺,一名潜心修佛的……苦行僧。” 至此,这场由成昆一手挑起、席卷了整个江湖数十载的滔天浩劫,终于在这嵩山之巅,画上了一个充满了悲悯与救赎的句号。 大会,就此落幕。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少室山都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下山的人潮,川流不息,却没了来时的那股喧嚣与狂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种见证了历史的、复杂的沉默。 宋青书没有与任何人同行。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在那条早已变得空旷的山道之上。 他刚一走出那古朴的少林山门,脚步,便微微一顿。 只见山门之外,那棵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的苍劲古松之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凭风而立。 赵敏。 她已换下了那身碍事的公子袍,重新穿上了一袭华美的、绣着金丝牡丹的蒙古郡主裙装。 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面前,那张紫檀木的棋桌,不知何时,已然摆开。 黑白分明的云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到宋青书走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枚黑子。 她没有去看棋盘,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充满了无尽战意的笑容。 她将手中的黑子,轻轻地,按在了那棋盘的正中心。 天元。 “宋教主。” “江湖的棋,下完了。” “接下来,该我们下这盘天下的棋了。” 第123章:松下之约 夕阳的余晖,穿过千年古松的枝桠,在棋盘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赵敏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白子,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对面那道青衫身影,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棋局之外的玩味。 “好一招‘金刚伏魔’,好一记‘狮王之吼’。”她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按在了棋盘的左下角,截断了黑棋的一处联络,“你算准了少林寺的迂腐,算准了谢逊的血性,更算准了成昆那被逼入绝境的疯狂。这一局,你下的,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 宋青书没有看那已然陷入死局的棋盘,他的目光,只是落在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巍峨群山之上。 “郡主过誉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各自选择结局的机会。” “选择?”赵敏轻笑一声,那笑声,如环佩叮当,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利,“你将屠龙刀与倚天剑的秘密公之于众,断了所有人的贪念,这是第一步。你借周芷若之手,引出那神秘的黄衫女子,为《九阴真经》正名,顺便也为你自己洗清了嫌疑,这是第二步。” 她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最妙的,是这第三步。” “你明知成昆的阴谋,却偏偏要孤身赴会。你将自己当成了棋盘上最显眼的诱饵,逼得他不得不提前掀开所有的底牌。最终,借少林寺之手,借天下群雄之眼,将这桩困扰了江湖数十年的血海冤案,彻底了结。”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宋青舟,你这盘棋,下的不是江湖,是人心。” 她缓缓站起身,那身华美的郡主裙装,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竟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与决绝。 “江湖的棋,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宋青书一眼。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不远处那条下山的小径。 只见周芷若一袭素服,已在那条小径的路口,静静地等候。 她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清冷的眸子,只倒映着那道立于松下的青衫身影。 赵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楚。 那情绪,一闪即逝。 下一刻,她已然恢复了那个算无遗策、骄傲决绝的汝阳王府小郡主。 她洒脱一笑,对着宋青书,遥遥抱拳。 “今日之局,我记下了。” “宋青书,山高水长,我们这盘天下的棋,才刚刚开始。” 说罢,她毅然转身,在那数十名早已待命的王府亲卫的簇拥之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被无尽暮色笼罩的中原大地,缓步走去。 那背影,骄傲,决绝,却又带着一丝英雄识英雄的……惺惺相惜。 宋青书看着那道远去的倩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那盘早已下完的棋局,一枚一枚地,收入了棋盒。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武当派的阵营之中,缓步走出。 是张无忌。 他走到宋青书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武功、智计还是胸襟都已远胜于己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释然,与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宋师兄。” 宋青书亦是还了一礼:“无忌兄弟。” “今日之前,我总以为,我身负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便足以拯救这天下,还这江湖一个公道。”张无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今日之后,我才知,真正的英雄,凭的不是一身绝世武功,而是这足以吞吐天地的格局。” 他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再无半分迷茫。 “这江湖,有师兄你在,我很放心。” “我也该回武当山,去陪陪太师父他老人家了。” 宋青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坦荡与洒脱的脸,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保重!” 张无忌没有再多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从远处小径缓缓走来的青衫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祝福的笑意。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武当众人的簇拥之下,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通往武当山的方向,飘然远去。 宋青书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的尽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盘江湖的棋,最后的一枚棋子,也已归位。 他转过身,周芷若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孺慕与依赖,只有一种平等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我……”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的、不带半分烟火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棵千年古松的枝桠之上,缓缓传来。 “周姑娘,请留步。” 两人同时心中一惊,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黄衫女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那最高的枝头之上。 她衣袂飘飘,宛若仙人,那双清澈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周芷若。 “你,随我来。” “有些事,我需单独与你交代。” 第124章:真经圆满 古松之下,月华如练。 那黄衫女子立于最高的枝头,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她没有理会宋青书,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整片星空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神情紧张的周芷若。 “你可知,何为太极?”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仿佛带着一种直指武学本源的魔力。 周芷若微微一怔,恭敬答道:“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其拳理在于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黄衫女子缓缓摇头,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淡然,“太极,非拳,非剑,亦非招。它是一种‘理’,一种驾驭世间万般力量的至理。”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圆。 “你体内的《九阴真经》,至阴至柔,如同一条桀骜不驯的九幽冥河。而峨眉派的武功,亦是阴柔一路,如同涓涓溪流。两水相汇,非但不能交融,反而会因其同源相斥,在你体内掀起滔天巨浪,滋生无尽戾气。” “寻常法门,遇此情况,非堵即疏。堵,则如筑坝拦洪,终有溃堤之日。疏,则如开渠泄洪,只能解一时之困,却难消其水患之根。”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看穿了周芷若所有的困惑与挣扎。 “而太极之理,在于‘化’。” “它便如那无垠的大海,无论江河湖海,无论清流浊水,入我怀中,皆为一体。它不与你争,不与你抗,只是用那圆转无缺的‘理’,将你所有的棱角,所有的狂暴,尽数磨平,化为己用。”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石破天惊! 周芷若呆呆地看着那黄衫女子,只觉得一扇通往全新武学天地的大门,正在她面前,轰然打开! 宋青书静立于一旁,没有出声。 他看似在听,实则整个心神,早已沉入了他识海的最深处。 青色的道源玄鉴玉盘光华大作,将那黄衫女子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乃至她身上那股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独特气机,都分毫不差地,尽数刻录、解析! 就在此时,那黄衫女子动了。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地,从那数十丈高的松枝之上一跃而下。 她没有运起半分轻功,整个人却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周芷若的面前。 “看好了。” 她并指如剑,在那周芷若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竟是当空演练起了一套拳法。 那套拳,正是武当派的太极拳。 然而,由她使来,却与宋青书的沉稳厚重截然不同。 她的拳,轻灵,飘逸,充满了道家的空灵与写意。 一招一式,都仿佛与这山间的清风,天上的明月,融为了一体。 “太极,始于无形,终于无踪。其势,在于‘借’。” 她话音未落,身形陡然一晃,竟是主动朝着周芷若,一掌拍来!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带着一股至阴至柔、无孔不入的恐怖掌力! 正是那正宗无比的《九阴真经》内力! 周芷若心中警兆大生,她想也不想,便要将那刚刚领悟的太极剑意施展开来,以柔克刚。 然而,那黄衫女子的掌,更快! 就在那掌力即将及身的刹那,黄衫女子的手腕,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翻。 她没有击中周芷若,而是用那股阴柔的掌力,巧妙地、不差分毫地,“贴”在了周芷若那仓促之间提起的护体真气之上! 随即,她猛地向后一带! 周芷若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传来,她那本该护住周身的内力,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对方当成了一条无形的绳索,狠狠地,带得向前一个踉跄! 而就在她身形失衡的瞬间,黄衫女子那只“贴”在她身上的手掌,却如影随形,顺着她前冲的势头,轻轻一推! 砰! 一声闷响,周芷若的身体,如同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射而出,重重地撞在了那棵千年古松的树干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般,嘴角,再次溢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只有无尽的骇然与……明悟! 她知道,对方方才那一推,看似凶猛,实则已将那股足以将她重创的力道,尽数化解。 留下的,只有那份足以让她刻骨铭心的……教诲。 “借你之力,打你自身。这,便是太极。” 黄衫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 她没有再看那早已陷入顿悟之中的周芷若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眸子,第一次,静静地,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青衫身影之上。 “宋教主。”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份人情,你,可还满意?” 宋青书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从他眸底一闪而逝。 他对着那黄衫女子,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多谢姑娘,传道之恩。” 黄衫女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她深深地看了宋青书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毅然转身,身形如一道抓不住的轻烟,几个起落之间,便已带着那四名琴童,飘然远去,彻底消失在了那茫茫的云海之中。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潇洒。 宋青书静立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正在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又强大的光辉。 【玄鉴启动……正宗《九阴真经》心法补全完毕……】 【武学条目更新……《九阴真经(速成篇)》已升级为《九阴真经(全经正宗)》……】 【检测到宿主功法体系已初步圆满,阴阳互济,水火交融……道源玄鉴玉盘修复进度大幅提升……】 与此同时,数道全新的、散发着不同气息的武学条目,也在那玉盘的光幕之上,悄然亮起。 《金刚伏魔圈(阵法总纲)》 《降龙十八掌(残篇)》 《狮子吼》 宋青书感受着体内那股因功法圆满而奔涌不休的、更加磅礴浩瀚的本源能量,又看了看那几道全新的武学条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了那巍峨的嵩山,穿过了那无尽的云海,望向了那片早已被战火与狼烟笼罩的、广袤的中原大地。 江湖事,已了。 接下来,便是这天下。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只是对着那依旧在树下盘膝领悟的周芷若,留下了一句平静的话语。 “此处事了,你可自行返回峨眉。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说罢,他毅然转身,在那少女充满感激与孺慕的目光注视之下,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山下的万丈红尘,缓步走去。 第125章:江湖换天 嵩山古道,蜿蜒如龙,盘桓于云海与尘世之间。 下山的人潮,依旧川流不息,却没了来时的那股喧嚣与狂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种见证了历史的、复杂的沉默。 宋青书一行八人,不紧不慢地走在这片人潮之中。 他们没有刻意隐藏,却也无人敢上前搭话。 所过之处,人群便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的潮水,自动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那一道道投来的目光,敬畏,恐惧,乃至一丝近乎于仰望神祇的崇拜,在每个人的眼中交织。 “教主。” 光明左使杨逍缓步走到宋青书身侧,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那张俊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感慨。 “杨逍行走江湖数十载,自诩也见过些许大场面。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明教竟能以这等姿态,行走于这朗朗乾坤之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经此一役,成昆身败名裂,陈友谅如丧家之犬,丐帮声望一落千丈。少林、武当、峨眉等派,亦对我教冰释前嫌。这江湖的天……” 他看着身前那道渊渟岳峙的青衫背影,郑重无比地,躬身一拜。 “因教主一人,换了。” 青翼蝠王韦一笑与五散人亦是同时停下脚步,对着宋青书,齐齐抱拳,神情肃穆。 他们的心中,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的桀骜与不驯。 只剩下一种追随真龙、共创大业的、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忠诚。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 “换天的,不是我。”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巍峨的群山,穿过了那无尽的云海,望向了那片早已被战火与狼烟笼罩的、广袤的中原大地。 “是这天下,早已积重难返。是这人心,早已思变。”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在那即将倾倒的大厦之上,轻轻地,推了一把而已。”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杨逍等人,心中愈发敬佩。 他们继续前行,沿途所闻,尽是关于那场惊世骇俗的“屠狮大会”的议论。 “你们是没看到!那宋教主,当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十八名罗汉堂高僧布下的金刚伏魔圈,竟被他闲庭信步般,破了个干干净净!” “何止!那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号称天下第一至刚掌法,在他面前,竟如同三岁孩童的玩意儿!” “最解气的,还是那成昆!老天有眼,让他落得个废人瞎眼的下场!只是可怜了谢大侠,半生疯魔,皆为此獠所害……” “嘘!小声点!如今谁还敢叫金毛狮王,那已是少林寺的苦行高僧了!” 一声声议论,一桩桩旧事,从那一张张神情激动的口中传出,又随着这下山的人潮,如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宋青书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知道,从今日起,明教那顶被扣了数百年的“魔教”帽子,算是彻底摘掉了。 而他宋青书的名字,也将取代那早已过时的“武林至尊”,成为这片江湖之上,一个新的、无人敢于挑战的传说。 就在此时,他的心神,微微一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识海之中,那枚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正在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又强大的光辉。 那上面,因强行推演而产生的无数细密裂痕,在经此一役,彻底扭转了整个江湖的命运走向之后,所吸收到的那股磅礴的本源能量的滋养之下,竟已愈合了大半! 整个玉盘,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前所未有的璀璨! 其上光华流转,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能彻底觉醒! 一股若有若无的、来自更高维度空间的召唤与排斥之力,正从那玉盘的深处,隐隐传来。 宋青书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纷乱的思绪,重新压回心底。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在离开之前,他要将这片土地之上,所有的隐患,尽数扫平。 他要为这汉家江山,留下一个足以传承百年的……太平盛世。 夕阳西下,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嵩山脚下那座早已人去楼空的小镇。 镇口的官道之上,数十匹早已备好的快马,正在那里静静地等候。 “教主。”杨逍上前一步,恭声请示,“我等是即刻返回光明顶,还是……” 宋青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猛地抬头,望向了那条通往南方的、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 只见一骑快马,如同一道离弦的箭,正卷着漫天的烟尘,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驰来! 那骑士一身黑色劲装,背后插着三支代表着十万火急的血色令旗! 他伏在马背之上,整个人仿佛已与那匹神骏的战马融为一体,那股扑面而来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凛冽杀气,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是风字台的最高等级传令!”杨逍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那骑士已然冲至近前! 他甚至来不及勒马,便已从那飞驰的马背之上一跃而下,在那坚硬的官道之上踉跄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玄铁打造的、刻着三道血痕的密报筒,声音嘶哑,却又充满了十万火急的紧迫! “启禀教主!” “庐州急报!” “常将军与徐将军,于三日前,收到汝阳王府密令。元廷……元廷已集结二十万主力大军,兵分三路,由那河南王王保保亲率,正朝着我教在江淮一带的数个重要据点,合围而来!” “前锋,已至城下!” 第126章:武当不争 三年时光,弹指飞逝。 江淮之地的连天烽火,早已被岁月与鲜血,冲刷成了一段段刻在人心中的传说。 王保保那号称无敌的二十万铁骑,最终在那片由人民战争组成的汪洋大海之中,撞得头破血流,折戟沉沙。 大元的气数,已然走到了尽头。 而宋青书这个名字,也早已不再仅仅是一个江湖传说,而是成了悬在汝阳王府头顶,一柄随时可能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一日,武当山,紫霄宫。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宋青书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青色道袍,缓步走在那条熟悉的、由青石铺就的山道之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如一个最寻常的归家游子,静静地看着这片养育了他的山水。 松涛依旧,云海翻涌,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 然而,当他走过那片巨大的演武场时,却分明感觉到,那一道道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同。 那些正在晨练的武当三代、四代弟子,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无不神情一肃,动作都变得拘谨了许多。 那眼神中,没有了昔日的亲近与随意,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传奇的敬畏。 宋青书没有与任何人搭话,只是对着他们微微颔首,随即,径直朝着那片寻常弟子绝不可踏足的后山,缓步走去。 他知道,自己此行,只为见一人。 后山,那间简陋的茅屋之前,张三丰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正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打着一套拳。 那套拳,看似缓慢,实则圆转如意,连绵不绝。 一招一式,都仿佛与这山间的清风,天上的流云,融为了一体,竟是看不出半分烟火气。 正是那套早已被宋青书推演至化境的……太极拳。 宋青书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立于十丈之外,如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观摩着这位武道神话的每一次吐纳,每一次起手。 白日里,他整军经武,将那卷《武穆遗书》的兵法韬略,演化成了一套套足以克敌制胜的战术。 夜深后,他便沉入那时间流速高达百倍的武学空间,将此生所学,尽数熔于一炉。 太极,九阳,九阴,乾坤,圣火…… 三年时光,外界千日,于他而言,却已是近百年的苦修。 如今的他,一身武功,早已臻至返璞归真、圆融无缺的化境。 不知过了多久,那套看似永无止境的拳架,终于缓缓收势。 张三丰缓缓转过身,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天空。 他看着那个静立于晨雾之中的青衫身影,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如同看见自家麒麟儿归来的慈祥笑意。 “回来了。” “弟子,回来了。” 宋青书缓步上前,在那位百岁人瑞的身前三尺之处,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这位亦师亦祖的武道神话,郑重无比地,双膝跪地,叩首及地。 “弟子宋青书,拜见师祖。” 张三丰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受了这一拜。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来吧。” “让老道看看,你这三年,长进了多少。” 他说着,竟是缓缓抬起右手,在那宋青书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摆出了一个太极推手的起手式。 宋青书的心,猛然一颤。 他知道,这已不是单纯的考校。 这是这位屹立于此方世界武道之巅的百岁神话,对他发出的……论道之请!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缓缓起身,同样伸出双手,在那张三丰那看似枯槁、实则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手掌之上,轻轻搭了上去。 没有半分言语,更没有半分试探。 两只手掌甫一接触,一股圆转如意、却又浩瀚如海的磅礴内力,便从张三丰的掌心,无声无息地,探了过来。 那股内力,不带半分杀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宋青书不敢硬抗,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顺着那股力道,向后微微一引。 然而,就在他引动那股力道的瞬间,张三丰的内力,却陡然一变! 那股本该厚重如山的力道,竟在瞬间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不休的巨大漩涡!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轰然传来!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身形像是被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巨网,彻底缠住! 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化解,都无法摆脱那股如影随形、借力打力的诡异擒拿! 他竟是要被这位百岁人瑞,用最纯粹的太极手法,当场制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青书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他不再试图去化解,更不再试图去牵引! 他体内的九阳与九阴真气,在那太极拳意的调和之下,瞬间融为一体! 一股刚柔并济、水火交融的全新内力,轰然爆发! 他没有反击,只是将这股内力,凝聚于一点,在那张三丰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轻轻一“震”!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古钟被敲响的低沉嗡鸣,陡然响起! 张三丰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眉梢,第一次,微微一挑! 他只觉得一股奇妙至极的、充满了生生不息韵味的震荡之力,竟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直接透入了他的经脉! 那股力量,不带半分杀伤,却仿佛蕴含着阴阳初判、混沌新开的无上至理,竟让他那早已圆融无缺的太极内力,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退出三步,平分秋色。 整个后山,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许久,张三丰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一身所学尽数熔于一炉、早已走上了一条全新道路的少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尽欣慰的赞叹。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青书,你如今的武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评语。 “已不在,老道之下。” 宋青书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没有半分骄傲,更没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对着眼前这位毫无保留、以身传道的百岁神话,再次,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师祖,海涵。” 就在他躬身的刹那! 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毫无征兆地,光华大作! 嗡!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浩瀚的九色神光,轰然爆发! 那上面,最后的一丝裂痕,在这股因得到此方世界最强者认可而涌入的、精纯至极的本源能量的滋养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整个玉盘,变得前所未有的圆满,前所未有的璀璨! 其上光华流转,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古的神祇,终于彻底苏醒! 【道源玄鉴玉盘……修复完毕……】 【武学空间……彻底洞开!】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识海,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他知道,自己,已然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武道之巅。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正欲仔细体悟这全新境界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焦灼的脚步声,从那后山的小径之上,由远及近! 一名负责传递最高等级密报的鹰卫营亲信,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冲至近前!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玄铁打造的、刻着三道血痕的密报筒,声音嘶哑,却又充满了十万火急的紧迫! “启禀教主!” “陕南急报!” “丐帮陈友谅余孽,于三日前,纠集了数千流民,在汉中一带,公然打出了‘反元复宋’的旗号!” “他们……他们正在市井之间,大肆散播谣言,声称我教与元廷勾结,意图……裂土封王!” 第127章:独闯龙潭 陕南,汉中府,七省会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木窗,在油腻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大堂内那股凝重如铁的压抑气氛。 数十名身穿百结衣的丐帮弟子,或站或坐,神情各异。 有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有人却面带犹疑,眉宇间尽是挣扎。 而在大堂的正中央,一张八仙桌旁,一名身穿锦斓袈裟、头戴僧帽的白面书生,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柄银制的小刀,削着手中的苹果。 正是那本该被囚于光明顶地牢的陈友谅,他削得很慢,也很稳,仿佛手中的不是苹果,而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诸位兄弟。”他将一片薄如蝉翼的苹果送入口中,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蛊惑之力,“我知你们心中有疑虑。但你们要记住,我等皆是汉家儿郎,身上流的是炎黄血脉。那宋青书虽势大,却终究是江湖草莽,他与那蒙古郡主赵敏不清不楚,早已失了人心。如今更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与那元廷又有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陡然变得激昂。 “而我等,打的是‘反元复宋’的旗号!此乃大义!只要我等振臂一呼,这天下,必将景从!” 他身旁,一名身穿元廷官服、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接口道:“陈先生说得不错。朝廷的意思也很明确,只要各位肯助朝廷剿灭明教这股心腹大患,待事成之后,丐帮,便是这天下第一的护国大帮!” 一番话,让堂内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丐帮弟子,眼中更是多了几分贪婪与意动。 就在这气氛被煽动至顶点的时刻。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本就虚掩的、厚重的会馆大门,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推开。 阳光,从门外涌入,瞬间将那昏暗的大堂照得一片通明。 一个身影,逆着光,缓步走入。 他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衣,未佩刀剑,神情平静,仿佛不是闯入了一处龙潭虎穴,只是饭后出门,随意散步。 堂内所有的喧嚣,所有的鼓噪,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张丰神俊朗、却又让他们胆寒心惊的脸上。 宋青书。 “围起来!” 那名元廷官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守在门口的十几名丐帮好手瞬间拔出兵刃,如一群被激怒的饿狼,朝着那道孤单的身影,猛然扑去! 然而,宋青书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扑面而来的刀光剑影一眼。 他只是继续前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本该将他乱刃分尸的丐帮好手,在冲到他身前三尺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墙! 他们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圆转如意的磅礴力道带得向两侧分开,踉跄着跌倒在地,竟是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宋青书就这么闲庭信步般,穿过了那片东倒西歪的人群,一直走到了那张八仙桌之前,方才站定。 他没有看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元廷官员,更没有理会那些面露惊骇的丐帮弟子。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了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削着苹果的白面书生身上。 陈友谅削苹果的手,第一次,微微一颤。 但他终究是陈友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滔天的骇浪,竟是再次笑了起来。 那笑容,谦和,却又带着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宋教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宋青书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沓东西。 他将那些东西,不紧不慢地,一一摆在了那张八仙桌之上。 第一件,是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正是陈友谅亲笔。 而信的内容,则是他与河南王王保保之间,关于如何瓜分江淮利益的详细约定。 第128章:一掌定尘 会馆大堂之内,死寂如坟。 那封字迹熟悉的信笺,静静地躺在八仙桌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尖刀,将陈友谅那张谦和的假面,割得支离破碎。 他削苹果的手,猛然一顿。 那柄锋利的银制小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拿下他!” 那名元廷官员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案,色厉内荏地发出一声尖啸! 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逃离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陈友谅动了。 他没有逃,更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那双本该温和的眸子里,所有的谦和与算计,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如同毒蛇般的疯狂与怨毒! “杀!” 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那具本该是文弱书生的身体,竟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阴毒与毁灭气息的磅礴气势! 他藏于袖中的右手,猛然一抖,三枚闪烁着幽幽绿芒的、细如牛毛的毒针,如三道无声的闪电,朝着宋青书的面门,暴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左手化掌,掌心一片漆黑,竟是带着一股足以腐蚀金铁的恶臭,朝着宋青书的丹田要害,悍然印下! 他竟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同时使出了淬毒暗器与阴毒掌力两种杀招! 其用心之狠,手段之毒,让在场所有丐帮弟子,无不看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他要的,不是伤人,是同归于尽!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垂死一搏,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枚足以见血封喉的毒针,更没有理会那只足以断人生机的毒掌。 他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那三枚快逾闪电的毒针,在飞至他身前三尺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在高速旋转的气墙! 它们的速度,竟在瞬间被那股圆转如意的螺旋劲力带得一偏,擦着宋青书的衣角,狠狠地钉入了他身后那根坚硬无比的红木立柱之上,瞬间便将那片区域腐蚀成了一片焦黑! 这还没完! 就在陈友谅那只毒掌即将及身的刹那,宋青书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出拳,更没有用那精妙的指法。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甚至比寻常人挥手还要缓慢。 然而,陈友谅那张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的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绝望!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打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腐蚀金铁的阴毒掌力,在接触到对方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恶毒,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生生不息的太极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最终消散于无形!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那颗早已被疯狂填满的心,瞬间被一股无边无际的绝望所吞噬!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催动丹田之内最后一股精纯内力,与对方玉石俱焚!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那只看似轻飘飘的手掌,在化解了他所有攻势之后,没有半分停留,顺着那股黏着之力,如影随形,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轻响,甚至不如方才那银刀落地的声音清脆。 陈友谅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被震飞,更没有口喷鲜血。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空洞。 他只觉得一股阴柔至极、却又浩瀚如海的暗劲,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透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不带半分杀伤,却仿佛蕴含着阴阳初判、混沌新开的无上至理,竟将他体内那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阴毒内力,尽数化解、驱散! 他那引以为傲的毕生功力,竟在这轻飘飘的一掌之下,被废了个干干净净!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在那数百道充满了敬畏与惊疑的目光注视之下,重重地,跪倒在了宋青书的面前。 整个会馆大堂,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又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 数十名身穿皂衣、手持法棍的丐帮执法堂弟子,在那位德高望重的传功长老的带领之下,如潮水般,涌入了大堂,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传功长老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又看了看那个静立于堂中、神情淡然的青衫身影,那张本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复杂与……敬佩。 他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宋教主。” “此等叛逆,便交由我丐帮,按帮规处置吧。” 宋青书微微颔首,没有再看那如同死狗般跪倒在地的陈友谅一眼。 他毅然转身,在那数百道充满了敬畏与感激的目光注视之下,缓步走出了那间充满了阴谋与血腥的会馆,重新融入了那片温暖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阳光之中。 当夜,汉中府,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酒肆。 几碟简单的酱牛肉,一盘炒花生,两坛劣质的烧刀子。 宋青书没有回那早已备好的府衙,而是独自一人,坐在这间只有三两桌客人的小酒肆里,自斟自饮。 就在此时,几名衣衫褴褛、身上散发着淡淡酸臭味的老乞丐,相互搀扶着,走进了酒肆。 他们看着那桌上热气腾腾的酒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渴望,却又不敢上前。 “几位老丈,若不嫌弃,不如过来同饮一杯?” 一个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几名老乞丐微微一怔,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平静而又充满善意的眸子。 他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那温暖的酒香与肉香的引诱之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在那张八仙桌的另一头,局促地坐下。 宋青舟没有多言,只是为他们一一斟满了酒,又将那盘酱牛肉,推到了他们面前。 酒过三巡,一名年纪最长的老乞丐,终于鼓起勇气,对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试探着问道:“这位公子……您……您可是白日里,在那会馆之中,一掌降服了陈友谅那奸贼的……宋教主?” 宋青书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老乞丐见他没有否认,眼中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激动与感激,他猛地起身,便要下跪。 宋青书却早已伸出手,稳稳地,将他扶住。 “老丈,不必多礼。” “我只是不解。”那老乞丐看着宋青书,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那陈友谅狼子野心,卖国求荣,实乃我丐帮的奇耻大辱。教主您武功盖世,为何……为何不一掌将他毙了,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其余几名老乞丐,亦是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同样的疑惑。 宋青书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几张被岁月与风霜刻满了痕迹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正邪,固然要分。” “但,比分清正邪更重要的,是分清……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张写满了迷茫的脸。 “陈友谅是恶,但他麾下那数千被他煽动的兄弟,便也都是恶吗?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只是为了吃一口饱饭?又有多少人,只是被那所谓的‘大义’蒙蔽了双眼?” “我若杀了他,固然痛快。但留着他,交由你们丐帮自己处置,却能让所有人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叛徒。谁,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杀一人,只能止一恶。而得人心,却能扬万善。” 一番话,如同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那几名老乞丐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将人心与大义都看得如此通透的年轻人,那眼神中,所有的敬畏与恐惧,尽数化为了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归心。 “噗通!” 那名年纪最长的老乞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竟是挣脱了宋青书的搀扶,郑重无比地,双膝跪地! “教主大义!我等……心服口服!” 其余几名老乞丐,亦是同时跪倒在地,神情激动,热泪盈眶。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这天下第一大帮,算是真正地换了主人。 就在这片因人心归附而变得温暖祥和的气氛之中。 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惊惶的脚步声,从那酒肆之外,由远及近!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鹰卫营弟子,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冲入了酒肆! 他的身上,竟是沾染着点点未融的雪花,那股扑面而来的、刺骨的寒气,瞬间驱散了满室的酒意!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玄铁打造的、刻着三道血痕的密报筒,声音嘶哑,却又充满了十万火急的紧迫! “启禀教主!” “秦陇急报!” “三日前,我教一支运往前线的粮草辎重,在途经凤州关隘之时,遭遇不明身份高手伏击!粮草被焚,押运的五百名锐金旗兄弟……全军覆没!” “据幸存的探子回报,那伙人武功诡异,出手狠辣。为首的,正是那早已销声匿迹的……玄冥二老,与神箭八雄!” 第129章:雪夜破阵 朔风如刀,卷着漫天鹅毛大雪,狠狠地抽打在凤州关隘那饱经风霜的城墙之上。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关隘之下,一处背风的狭窄谷地内,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外罩白色雪地披风的明教精锐,正悄无声息地,潜伏于那积雪覆盖的岩石与枯木之后。 他们的呼吸,与这凛冽的寒风融为一体,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宋青书一袭青衫,未披御寒之物,静立于阵前。 他看着前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死寂的关隘隘口,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冰冷的杀机,早已将这片天地彻底笼罩。 “教主。”杨逍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锋锐之气,“风字台的探子已经确认,神箭八雄与玄冥二老,皆已在隘口两侧的山壁之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宋青书微微颔首,没有回头。 “传我教主令。”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这呼啸的风雪,“一炷香后,强攻。” “强攻?”韦一笑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疑,“教主,那神箭八雄箭术通神,又占据地利。我等若是强攻,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宋青书笑了笑。 “蝠王,你看的是地利。”他的目光,穿过了那片足以埋葬一切生机的死亡风雪,仿佛看到了那山壁之上,一张张早已冻得发紫的脸庞,“而我看的,是天时。” “这等酷寒天气,弓弦发脆,箭矢受潮。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箭雨,威力,早已去了三成。” “更何况……”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弧度,“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早已成了瓮中的鳖。” 他说着,不再有半分犹豫,猛地一挥手! “杨左使,韦蝠王!” “属下在!” “你二人,各率五十名鹰卫营精锐,分左右两翼,待箭雨过后,即刻从侧翼峭壁攀援而上,断其后路!” “五散人!” “属下在!” “你五人,率领余下教众,结真武七截阵,随我,正面破敌!”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又决绝,瞬间点燃了这片冰冷雪地之下,所有人心中的滔天战意! “杀!” 一炷香后,随着宋青书一声令下,数百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群自雪地之中苏醒的幽灵,朝着那死寂的关隘隘口,猛然扑去! 就在他们身形暴露的刹那! 咻! 咻! 咻! 咻! 一阵凄厉的、如同死神尖啸般的破风之声,毫无征兆地,从隘口两侧的山壁之上,轰然炸响! 数百支早已蓄势待发的狼牙重箭,拖着惨白的尾迹,在昏暗的雪夜之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那箭雨,又快又密,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就在那足以将一支千人铁骑都射成刺猬的恐怖箭雨,即将及身的刹那。 “结阵!” 五散人齐齐发出一声暴喝! 两百余名明教精锐瞬间变幻方位,七人为一组,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便已结成了数十个小型的、却又彼此呼应的真武七截阵! 刀光,如墙! 剑影,如网! 数十个小型的阵法,在那一瞬间,竟仿佛连成了一个整体! 那股圆转如意、生生不息的磅礴气机,竟将那漫天箭雨,硬生生地,挡在了阵外!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然而,神箭八雄的箭,又岂是寻常? 数支包裹着螺旋劲气的特制重箭,竟是硬生生地,穿透了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刀剑之网,直取阵法中心的宋青书!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面而来的死亡箭矢。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 然而,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的螺旋气墙,却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那数支足以洞穿金铁的螺旋重箭,在撞上那道气墙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在高速旋转的巨大磨盘! 箭身之上那股凌厉的劲气,竟在瞬间被那股圆转不休的太极劲力尽数化解、引偏! 所有的箭矢,都沿着一个诡异的弧线,斜斜地飞了出去,深深地钉入了隘口两侧那坚硬的岩壁之中,竟是连宋青书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就在这箭雨稍歇的刹那,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那隘口两侧的山壁之上,一跃而下! 他们身形佝偻,面容枯槁,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至阴至寒的恐怖气息! 玄冥二老! 他们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身形在半空中一左一右,如两只捕食的苍鹰,朝着那阵法中心的宋青书,悍然扑去! 掌未至,那股足以将人血液都冻结的阴寒毒气,已然扑面而来! 宋青书不退反进!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二人即将落地的瞬间,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同样一掌拍出,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在那玄冥左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不偏不倚地,迎向了他那只早已变得漆黑如墨的右掌! 两股截然不同的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更没有气劲交击的爆炸。 那玄冥左老,在双掌接触的刹那,竟是猛地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敢置信的闷哼! 他那只本该漆黑如墨的右掌,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了黑色,转而浮现出一层诡异的、仿佛被烈阳炙烤过的赤红! 紧接着,那赤红又迅速转为铁青! 他只觉得一股煌煌大日般的至阳内力,混杂着一股至阴至柔的螺旋暗劲,竟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直接透入了他的经脉! 第130章:玄冥归墟 那玄冥左老只觉得一股灼热与阴寒交织的诡异内力,如同两条纠缠的毒龙,悍然闯入了他的经脉! 他那引以为傲的玄冥神掌寒毒,在这股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的九阳真气面前,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便被焚烧得节节败退! “噗!” 一口混杂着冰晶的漆黑逆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只本该漆黑如墨的右掌,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干枯,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射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岩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重创! “师弟!” 那玄冥右老眼见同伴惨状,那张本就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恐惧! 他亡魂大冒,再也顾不上什么同门情谊,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扭转身形,朝着那隘口深处的黑暗,亡命奔逃!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武者。 而是一个将阴阳五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 然而,宋青书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走?” 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玄冥右老即将转身的刹那,竟是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玄冥右老只觉得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恐怖气机,已然将他周身上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他心中暴怒,猛地转身,将毕生功力都凝聚于双掌之上,朝着那近在咫尺的青衫身影,悍然拍去! 玉石俱焚!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垂死一搏,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再用那精妙的化解之法。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那一拳,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 拳未至,一股刚柔并济、水火交融的恐怖拳意,已然将那玄冥右老周身上下所有空间,尽数笼罩! 太极炮捶! 轰! 拳与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半分花巧,就是最纯粹、最霸道的正面碾压! 那玄冥右老只觉得自己的双掌像是拍在了一座从天而降的、正在高速旋转的太古神山之上! 他那足以冻结江河的阴寒掌力,竟如同被烈阳炙烤的冰雪,瞬间便被瓦解得干干净净! 拳劲,透体而入! 他那具本该坚逾精钢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幅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一个破麻袋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雪地之中,溅起漫天冰晶。 他没有死。 可他那双本该阴鸷狠辣的眸子里,所有的神采,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丹田破碎、功力尽散的……空洞与绝望。 转瞬之间,威震天下数十载的玄冥二老,一死,一废。 整个凤州关隘,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山壁之上,那幸存的神箭七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魔般的一幕,那只紧握着弓弦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再也提不起半分拉弓的力气。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刹那!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然从他们身后的峭壁之上,悄无声息地,翻了上来。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轻响,伴随着两声压抑至极的闷哼,陡然响起! 杨逍与韦一笑,如同两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神,一人一剑,一人一爪,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便已将那负责断后的两名神箭手,当场格杀! “敌袭!” 剩余的五人亡魂大冒,他们想也不想,便要抽刀反抗。 可已经晚了。 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百余名鹰卫营精锐,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就此展开。 半个时辰后,风雪渐歇。 整个凤州关隘,已然彻底易主。 宋青书静立于关隘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那片被鲜血与硝烟染红的苍茫雪地。 杨逍缓步走到他身后,那张俊雅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撼。 “教主,玄冥二老已除,神箭八雄尽数伏诛。此役,我教大获全胜。” 宋青书微微颔首,没有回头。 “传令常遇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之气,“让他不必再等。” “兵锋所指,直取长安!” 三日后,捷报传至江淮前线。 早已整装待发的十万明教大军,士气如虹! 常遇春身披重甲,立于阵前,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早已饮饱了鲜血的佩刀,遥指北方,发出一声足以让风云都为之色变的怒吼! “将士们!” “教主已为我等扫清前路!” “随我,踏破长安,光复汉家河山!” “杀!杀!杀!” 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了一股足以撼天动地的钢铁洪流,朝着那早已风雨飘摇的大元王朝,发起了最后的、致命的冲锋! 战局,自此,彻底逆转。 然而,就在明教大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之际。 千里之外,大都,皇城深处。 一间终年不见天日、却又灯火通明的密室之内,一名身穿龙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正对着面前一道巨大的、由黄金与琉璃打造的佛龛,虔诚地,叩首及地。 “国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与最后的希望,“玄冥二老,败了。王保保,也快要撑不住了。” “朕的大元……真的要亡了吗?” 佛龛之后,一片死寂。 许久,一道沉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之中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足以让金铁都为之扭曲的、蛮横至极的恐怖力量。 “陛下,稍安勿躁。” “贫僧,已在河套草地,布下了‘铁浮屠’大阵。” “待那宋青书主力尽出,便是他……命丧之时。” 第131章:龙象之力 河套草地,风卷残云。 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同一道从地平线尽头延伸而来的、凝固的钢铁长城,无声地,横亘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铁浮屠”。 大元王朝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王牌。 三千重甲骑兵,人马俱铠,只露双眼,列阵如山,那股冰冷、厚重、仿佛能碾碎一切生机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竟将天边那轮惨白的冬日都遮蔽得黯淡无光。 阵前,一名身穿赤红色密宗僧袍的喇嘛,静立于一架由十六名壮汉抬着的黄金法台之上。 他身材高大,面容古拙,双耳垂肩,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竟隐隐有电光闪烁。 他便是元廷最后的守护神,大轮寺密宗国师,金轮。 就在此时,金轮缓缓抬起手中那只由纯金打造、镶嵌着七色宝石的法螺,凑至唇边。 “呜――!”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远古神魔咆哮的螺声,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音波,竟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透明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对面的明教大阵之中,前排数千名早已百战余生的精锐士卒,竟在这股霸道绝伦的音波冲击之下,齐齐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好霸道的内力!” 常遇春脸色一变,他身旁那匹神骏的战马,竟被这音波惊得人立而起,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 金轮放下法螺,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对面那早已军容鼎盛、士气如虹的十万明教大军,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轻蔑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数百丈之外的明教阵前,虚虚一拍。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 然而,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如钢的透明掌印,竟脱手而出! 那掌印迎风便长,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轨迹,竟是无视了那数百丈的距离,狠狠地,印在了明教阵前那三面迎风招展的“明”字大旗之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那三名负责执旗的、皆是百里挑一的彪形大汉,连人带旗,竟如同被一头无形的远古巨象狠狠撞中,口喷鲜血,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射而出,重重地砸入了后方的军阵之中,生死不知! 隔空百丈,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明教大阵,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三面轰然倒塌的大旗,看着那个静立于黄金法台之上、宛若神魔般的红袍喇嘛,一股比这河套寒风还要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功。 这是足以左右一场十万大军胜负的……神力! 就在这片因恐惧而凝固的死寂之中,金轮那充满了无尽威严与霸道的声音,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那声音,响彻了整个河套草地! “中土武林,人才凋零至此了吗?” “谁,敢与我一战!” 常遇春与徐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无力。 他们知道,面对这等早已超脱了凡人范畴的绝世凶人,任何兵法韬略,任何千军万马,都已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万马齐喑的绝望时刻。 一道青衫身影,从那中军大帐之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骑马,更没有披甲。 他就那么静静地,穿过了那自动向两侧分开的十万大军,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早已剑拔弩张的两军阵前。 他没有看那威风凛凛的铁浮屠,更没有理会那高台之上宛若神魔般的红袍喇嘛。 他只是在那片被鲜血与煞气浸透的草地之上,缓缓地,摆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起手式。 双脚微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双手画圆。 太极拳。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黄金法台之上,金轮看着那个竟敢以这等“软绵绵”的拳架来应对自己的青衫少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暴怒。 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找死!” 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那具本该古拙的身体,竟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毁灭与蛮荒气息的恐怖气势! 他周身那件赤红色的僧袍,无风自动,竟隐隐有龙象虚影,在他身后盘旋、怒吼! 他将那早已修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十层“龙象般若功”,毫无保留地,尽数催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本该是血肉之躯的手掌,竟在瞬间膨胀了一圈,变得如同黄金浇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他对着那道静立于百丈之外的青衫身影,简简单单地,一掌推出! 那一掌,没有半分花巧,就是最纯粹、最霸道、也最直接的正面碾压! 掌风未至,他与宋青书之间那百丈的草地,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伴随着漫天飞舞的沙石草屑,朝着那道看似不堪一击的青衫身影,疯狂蔓延而去! 第132章:武道圆融 那道由沙石草屑汇成的死亡沟壑,如同一条咆哮的土龙,瞬息而至! 掌风未到,那股凝练如钢的恐怖气压已然将宋青书周身三丈之地彻底笼罩,他脚下的草地寸寸龟裂,竟被硬生生地压得向下凹陷了半尺! 十万明教大军,屏息凝神。 三千铁浮屠,杀气冲霄。 然而,就在那足以将一座山头都夷为平地的毁灭掌力,即将及身的刹那。 宋青书动了。 他没有闪避,更没有格挡。 他那双画着圆圈的手,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不是硬拼,是“引”。 轰! 那股狂暴无匹的龙象之力,在接触到宋青书那双看似柔弱的手掌时,竟如同决堤的怒龙,一头撞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所有的刚猛,所有的霸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太极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包裹、不断消解! 宋青书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巨大坑洞! 可他那身青衫,却只是微微鼓荡,整个人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最深处的苍劲古松,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心,竟是纹丝不动! 这还没完! 就在他以太极圆劲化解了对方七成攻势的瞬间,他双掌猛然一错! 乾坤大挪移! 他竟是将那股残余的、依旧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掌力,用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引力,强行牵引,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于身前凝聚成了一颗高速旋转的、无形的气弹! 随即,他猛地转身,双掌一推! 那颗由龙象之力凝聚而成的气弹,竟是沿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弧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狠狠地,朝着那三千铁浮屠大阵的侧翼,反轰了回去! 引敌之力,攻敌之阵! “不好!” 黄金法台之上,金轮那张古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雷霆一击,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逆转! 他想也不想,便要再次出手拦截。 可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大轰鸣,在那坚不可摧的铁浮屠阵列侧翼,轰然炸响!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精锐铁骑,连人带马,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口喷鲜血,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横飞而出,重重地砸入了后方的军阵之中,瞬间便将那本该牢不可破的阵型,撕开了一道狰狞的缺口!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常遇春与徐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魔般的一幕,那两双早已见惯了生死的虎目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狂热! 他们知道,自己追随的,究竟是怎样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世人雄! 黄金法台之上,金轮那张古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声爆喝,身形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巨象,从那数十丈高的法台之上一跃而下! “咚!” 一声巨响,他那魁梧的身躯,竟将那坚硬的冻土,都砸出了两个深达尺许的恐怖脚印! 他不再有半分保留,周身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那本就高大的身躯,竟在瞬间再次膨胀了一圈! 那件赤红色的僧袍被坟起的肌肉撑得猎猎作响,一股蛮荒、暴戾、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他双臂一振,竟是将两只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的、重达百斤的巨大法轮,握于手中! “小辈!再接我一招!” 他一声爆喝,双足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峦,朝着宋青书,悍然冲来! 他手中那两只巨大的法轮,在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催动之下,化作了两道死亡的旋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宋青书当头砸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攻势,宋青书不退反进!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两道死亡旋风即将及身的刹那,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数十回合,转瞬即逝。 高台之上,金轮越打越是心惊! 他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滑不留手的棉花之上,无论他如何发力,如何变招,都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那两只足以碾碎精钢的法轮,竟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再也无法碰到! “啊!” 金轮终于彻底暴怒! 他猛地仰天长啸,将那早已修至化境的龙象般若功催动到极致! 他双臂的肌肉再次坟起,青筋暴突,竟是放弃了所有精妙的变化,将那两只法轮,当成了两柄最沉重的巨锤,朝着宋青书,狠狠地砸了下去! 力可开山!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强行催谷功力而中宫门户大开的一刹那。 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现在! 他不再闪避,更不再牵引! 他身形如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他右手化掌,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缠上了金轮那只持着法轮的右手手腕! 绕指柔剑,空手夺刃! 金轮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条坚韧无比的藤蔓死死缠住,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那股如影随形、借力打力的诡异擒拿! 宋青书手腕一抖,借着对方挣扎的力道,顺势一带! 金轮那魁梧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向前一个踉跄! 就在他身形失衡的瞬间,宋青舟那只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手,动了。 他五指微屈,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金轮因身形失衡而暴露出的胸膛“膻中”、“紫宫”、“玉堂”三处大穴之上,接连三次,轻轻一印。 武当绵掌,寸劲三叠! 砰! 砰! 砰! 三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巨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金轮的胸膛之内,轰然炸响! 金轮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毫发无伤的胸膛,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空洞。 他只觉得三股阴柔至极、却又连绵不绝的暗劲,如同三条钻心的毒蛇,瞬间透体而入,将他那早已坚逾精钢的五脏六腑,尽数震得离了位! “当啷!”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那两只重达百斤的巨大法轮,从他无力垂下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冻土之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 他整个人,在那数千铁浮屠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重重地,单膝跪地。 远处,那座不知名的高坡之上,赵敏一袭华美的郡主裙装,静立于寒风之中。 她看着那个将不可一世的密宗国师都击败的青衫身影,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抹复杂的、又甜又苦的动人笑意。 她知道,这天下,真的要换主人了。 就在这万马齐喑的死寂之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明教大阵的后方,由远及近! 一名负责传递最高等级军报的鹰卫营传令兵,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冲至阵前!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已将一面绣着“捷”字的血色令旗,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狂喜与激动的嘶吼! 那声音,响彻了整个河套草地! “启禀教主!” “江南大捷!” “我教各路义军,已于三日前,攻克金陵!朱元璋将军,已在应天府,恭迎教主……君临天下!” 第133章:武林盟主 金陵城,石头山,会盟台。 三月春风,吹拂着上百面迎风招展的旌旗。 那其中,不仅有明教的烈焰圣火旗,更有武当的太极八卦旗,少林的卍字佛旗,峨眉的秀水灵山旗……昔日或敌或友的江湖各大门派,如今竟真的齐聚于此,旌旗猎猎,蔚为大观。 台下,数千名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豪杰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着高台之上。 那气氛,没有了屠狮大会时的狂热与肃杀,只剩下一种见证历史的庄重与期待。 武当掌门宋远桥与少林方丈空闻相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诸位英雄。”宋远桥声若洪钟,传遍全场,“元廷无道,天下分崩。我等江湖中人,虽不涉朝堂,却也当为这天下苍生,尽一份心力。”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接口道:“阿弥陀佛。幸有明教宋教主,以盖世神功拨乱反正,以无上智计廓清寰宇。贫僧与武当、峨眉、华山、昆仑各派掌门商议,值此乱世,江湖不可一日无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狮子怒吼! “我等,愿共推宋青书教主,为我中原武林盟主!号令群雄,共讨不臣!” “共推宋盟主!” “共推宋盟主!”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那声浪,几乎要将天边的流云都彻底震散! 就在这片狂热的、近乎于沸腾的声浪之中,一道青衫身影,从后台缓步走出。 宋青书没有半分睥睨天下的霸气,更没有半分君临江湖的威严。 他只是对着台下那数千道灼热的目光,平静地,抱拳一揖。 随即,他走到宋远桥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摆出了一个太极推手的起手式。 宋远桥微微一怔,随即,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也伸出双手,在那只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整个武当传承的手掌之上,轻轻搭了上去。 两只手掌,一搭即分。 没有内力比拼,只有血脉相连的默契,与父子之间的……传承。 宋青书再次上前,走到空闻方丈面前,同样是这个姿势。 空闻方丈看着眼前这个曾将他少林百年清誉都彻底颠覆的少年,那双勘破世事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出那只枯槁的手掌,在那青衫少年的手上,轻轻一触。 没有佛门威严,只有冰释前嫌的和解,与江湖后浪推前浪的……认可。 他以这最谦和、也最纯粹的武当礼节,与台上各派掌门,一一见礼。 不以威压人,只以理服人。 当他走回高台中央时,台下所有的喧嚣,都已平息。 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写满了激动与期待的脸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抬爱,宋某愧不敢当。” “江湖,非一人之江湖。天下,亦非一家之天下。” “今日之盟,不为争名,不为夺利。只为将我等江湖中人心中那份‘侠义’,化为守护这社稷苍生的‘大义’。” “我宋青书在此立誓。”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凡我盟中之人,上至掌门,下至弟子,皆当谨记。我等手中之剑,对内,是守护同胞的盾。对外,才是斩除鞑虏的刀!” “此誓,天地共鉴,神人共听!” 一番话,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台下,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比方才更加猛烈、也更加真诚的喝彩!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这片江湖,是真的换了天了。 当夜,金陵城外,明教中军大营。 没有想象中的庆功盛宴,更没有与各派掌门的推杯换盏。 伙房之内,热气蒸腾,数十口巨大的行军锅里,正炖着香气扑鼻的羊肉汤。 宋青书一袭青衫,竟是亲自挽起了袖子,手持一个巨大的木勺,为那些刚刚结束了一天操练的少年兵卒,一勺一勺地,盛着那滚烫的肉汤。 那些不过十余岁的少年,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竟在为自己盛汤,一个个都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多……多谢盟主……” 宋青书笑了笑,将一碗盛得满满的肉汤递到那少年手中,声音温和。 “叫我宋大哥便好。” 他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多吃些,明日的操练,可不轻松。” 杨逍静立于伙房之外的阴影之中,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那张俊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他缓步上前,对着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青衫身影,压低了声音。 “我的盟主大人,各派掌门还在前厅等着与您商议大事。您倒好,躲在这里,当起了大灶王。”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勺肉汤盛入碗中,递给了面前那个早已看呆了的少年。 他将木勺轻轻放下,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看着杨逍,淡淡一笑。 “让他们等一等,也无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狼吞虎咽、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的少年兵卒,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温和。 “这天下,终究是他们的。” “让他们吃饱了,我们这江山才能坐得稳。” 杨逍微微一怔,随即,对着眼前这个将人心看得如此通透的年轻人,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这一拜,拜的不是教主,也不是盟主。 而是这天下,未来的……君主。 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 淅淅沥沥的春雨,洗去了白日里的喧嚣与尘埃,也为这片杀气腾腾的军营,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宁静。 宋青书处理完军务,独自一人,缓步走上了营地后山那座早已备好的观星亭。 他没有看星,只是静静地,听着那雨打芭蕉的声响,任由那带着几分凉意的夜风,吹拂着他那身早已被军务与天下大势压得有些疲惫的身心。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几分犹豫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石阶之上,由远及近。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 “这么晚了,还不睡?” 一道纤细而又略显单薄的身影,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周芷若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张被雨雾打湿的侧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足以将冰雪都融化的、滚烫的暖意。 许久,她才缓缓地,从那早已被雨水打湿的乌黑秀发之间,取下了一支东西。 那是一支玉簪。 质地温润,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 簪尾,只刻着两个小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篆字。 芷若。 第134章:一簪一诺 她将玉簪捧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一丝穿透了岁月风霜的决绝。 她抬起眼,那双曾有过迷茫与挣扎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这天下,很快便要姓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这春雨一般,润物无声,清晰地传入宋青书的耳中,“到那时,你身边,想必不会再缺佳人。”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只是个江湖女子,不懂那些朝堂之上的权谋心计。”周芷若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我唯一能给你的,便只有这个了。” 她将那支玉簪,轻轻地,递到了宋青书的面前。 “你若远行,愿你心里,有我。” 一簪,一诺。 没有海誓山盟,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更重。 宋青书看着眼前那支温润的玉簪,又看了看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那支尚带着她体温的玉簪,郑重无比地,贴身收好,放在了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周芷若笑了。 那笑容,如雨后初晴,瞬间便将这满山的烟雨,都照得一片通明。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摆出了一个太极推手的起手式。 宋青书亦是心领神会,同样伸出双手,在那双看似柔弱无骨、实则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手掌之上,轻轻搭了上去。 没有半分言语,更没有半分试探。 两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便已通过那最纯粹的太极拳理,彻底交融。 一推一引,一黏一走。 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圆转如意。 仿佛不是在推手,而是在这寂静的雨夜山亭之中,跳着一曲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无声的舞蹈。 心意,早已相通。 三日后,明教中军总坛。 小昭一身利落的青色女官服饰,将最后一卷整理完毕的、关于江南各路义军粮草辎重调度的账册,整齐地码放在了杨逍面前的书案之上。 “杨左使。”她的声音清脆,早已没了昔日的半分怯懦,只剩下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干练与沉稳,“这是截止到昨夜子时,所有分舵的账目。其中,有三处钱粮的数目对不上,我已经用朱笔标出,并附上了风字台的核查报告。” 杨逍看着那堆积如山、却又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繁杂卷宗,那张俊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赞许。 “辛苦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脱胎换骨的少女,感慨道,“教主果然没有看错人。有你总览这后方庶务,我等在前线,才能高枕无忧。” 小昭微微一笑,没有半分居功自傲。 她对着杨逍,盈盈一拜,随即转身,悄然退出了那间充满了军机要务的帅帐。 当夜,月上中天。 宋青书处理完最后一封来自北地的军报,正欲起身活动一下早已有些僵硬的筋骨。 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几分熟悉的脚步声,从帐外,由远及近。 “教主。” 小昭的声音,在帐外轻轻响起。 “进来吧。” 她端着一个温热的陶罐,缓步走入。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动人笑意。 她将陶罐轻轻放下,为宋青书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淡淡鱼腥味的乳白色鲜汤。 “教主连日劳顿,想必心神俱疲。这是我用江边的鲫鱼熬的汤,或可为你,补补身子。” 宋青书看着眼前那碗熟悉的鱼汤,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多言,只是端起碗,一饮而尽。 那份温暖,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沙场之上的冰冷与疲惫。 “还是海上那一碗,最好喝。”他放下碗,看着她,轻声说道。 小昭的身体,猛然一颤。 她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将那股滔天的情绪,重新压回了心底。 她笑了,笑得灿烂,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诀别般的洒脱。 她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早已被海水侵蚀得有些发黑的、小小的铜钱。 她将那枚铜钱,轻轻地,塞进了宋青书那只温暖而又有力的手掌之中。 “这是那年,我在海边捡的。他们都说,这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钱,能给人带来好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教主,你要保重。”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宋青舟,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随即,她毅然转身,在那温暖的灯火之下,留下了一个决绝而又孤单的背影。 宋青书静立于帐中,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铜钱,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将那枚铜钱贴身收好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惊疑的脚步声,从帐外,由远及近! 杨逍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掀开帐帘,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不解! 他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只是将一封用黑色蜡封、上面印着一朵金色玫瑰的华美信笺,双手呈上! “教主!” “一刻钟前,汝阳王府的使者,亲至营前,送来了此物!”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接过那封信,拆开火漆。 信纸之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 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充满了无尽骄傲与战意的熟悉字迹。 “今夜三更,江宁城头。” “我以这万里江山为棋盘,邀你,对弈最后一局。” “赵敏,恭候大驾。” 第135章:江山一局 夜雨,洗尽了金陵城的铅华与血尘。 冰冷的雨丝顺着城头垛口的青砖滑落,在地面汇成一道道细微的水流,倒映着城楼之上那两盏在风中摇曳的孤灯。 灯火之下,赵敏一袭华美的郡主裙装,静立于一张紫檀木棋桌之前。 她没有撑伞,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乌黑的秀发,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杀机凛然。 宋青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城楼之上响起,不疾不徐。 他走上前来,在那张棋桌的另一头,停下了脚步。 两人隔着一盘残局,遥遥相望。 “你来了。”赵敏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来了。”宋青书的声音,同样平静。 赵敏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枚温润的白子,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棋盘之上那早已陷入死局的黑棋大龙。 “河套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她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按在了棋盘的左下角,截断了黑棋最后的一处联络,“你算准了金轮的狂傲,算准了我父王最后的底牌,更算准了……我不会真的让你死。” 宋青书没有看那已然无力回天的棋局,他的目光,只是落在那被无尽夜雨笼罩的、巍峨的石头城上。 “郡主也算准了,我不会屠城。” 赵敏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棋逢对手的欣赏。 “宋青书,你可知,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是你的武功,也不是你的兵法。”赵敏的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又甜又苦的动人笑意,“而是你明明已手握这天下权柄,心中却依旧装着那些最底层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那身华美的郡主裙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竟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与决绝。 “江湖的棋,我输了。这天下的棋,我也输了。”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宋青书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忽然低声问道,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风雨吹散。 “我若是江山,你取不取?” 一问,石破天惊。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冰冷的雨丝,与那两颗同样孤傲的心跳。 宋青书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伸出手,从棋盒中,拈起了一枚黑子。 他没有去看赵敏,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静静地垂下,落在了那张早已被雨水打湿的棋盘之上。 他将手中的黑子,轻轻地,按在了那棋盘的正中心。 天元。 “江山有人取。”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让这风雨都为之沉静的力量。 “你我,不必相害。” 赵敏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呆呆地看着那枚落在天元的黑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旧神情淡然的青衫身影,那双璀璨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但她终究是赵敏。 那水雾,一闪即逝。 下一刻,她已然恢复了那个算无遗策、骄傲决绝的汝阳王府小郡主。 她笑了,笑得灿烂,笑得……如释重负。 她猛地一挥手,那宽大的袍袖卷起一阵凌厉的劲风,将那满盘的黑白云子,尽数扫落于地,叮叮当当地,散作满天星辰。 “好。” “我记你一句。” 她没有再多言,毅然转身,在那数十名早已在城下待命的王府亲卫的簇拥之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被无尽夜雨笼罩的、茫茫的塞外草原,缓步走去。 那背影,骄傲,决绝,再无半分牵挂。 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顺着那冰冷的夜风,遥遥传来。 “天下一平,你我,再论输赢。” 宋青书静立于城头,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盘天下的棋,最后的一枚棋子,也已归位。 三月之后,天下初定。 宋青书没有选择登基称帝,而是以武林盟主的身份,辅佐朱元璋,重建汉家河山。 他将那本《武穆遗书》与自己毕生所学,尽数授予了常遇春与徐达。 他知道,自己终究只是个过客。 而这片土地,需要一个真正属于它的主人。 又是一年春风,武当山,紫霄宫。 宋青书一袭青色道袍,悄然归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如一个最寻常的归家游子,缓步走在那条熟悉的、由青石铺就的山道之上。 他刚一走过那片巨大的演武场,脚步,便微微一顿。 只见演武场之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数十名武当弟子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尝试着活动那早已僵硬了数十年的筋骨。 那两人,一个断了手足,一个碎了膝骨。 正是武当七侠之中的俞岱岩与殷梨亭。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汗水与痛苦,可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温和。 他缓缓走上前,在那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让枯木逢春的力量。 “三师叔,六师叔。” “青书,回来了。” 第136章:武当春回 演武场之上,晨雾缭绕,松涛阵阵。 俞岱岩与殷梨亭坐在特制的木轮椅上,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青衫身影,那双早已被岁月与痛苦磨得浑浊的眸子里,同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欣慰与苦涩的情愫。 “青书……”俞岱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被风干的树皮在摩擦,“你如今已是武林盟主,身系天下安危,何苦再为我们这两个废人,浪费时间。” 殷梨亭亦是长叹一声,那张本该俊朗的脸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落寞:“是啊。三师哥说得对。我等能有今日,已是邀天之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宋青书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两人身前,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在那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轻轻地,握住了俞岱岩那只早已变形、萎缩了数十年的手腕。 “三师叔。”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让枯木逢春的力量,“武当七侠,当顶天立地。一日为侠,终生为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今日,青书便要让这天,这地,都再也遮不住我武当的光!” 他说着,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从中倒出了两丸漆黑如墨、却又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药膏。 黑玉断续膏! “六师叔,劳烦你为三师叔敷药。” 殷梨亭微微一怔,随即,在那宋青书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之下,颤抖着,伸出了自己那只唯一还能活动的手,接过了那枚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神药。 宋青书没有停,他将另一枚药膏,递给了身旁早已闻讯赶来、神情激动的张无忌。 “无忌兄弟,劳烦你了。” “师兄放心!” 就在两人为俞岱岩与殷梨亭敷药的瞬间,宋青书动了。 他缓缓起身,双掌之上,竟是同时亮起了一团煌煌大日般的、充满了无尽生机的金色光华! 他没有半分保留,将那早已与自身融为一体的九阳神功,催动到了极致! 他双掌一分,如托日月,在那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轻轻地,按在了他们那早已断裂、萎缩了数十年的四肢之上! “啊!” 一股灼热至极、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暖流,瞬间传遍了两人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所过之处,那些早已坏死的经脉,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重新激活! 那早已冰冷麻木的骨骼,竟也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内力催动之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脆响! 黑玉断续膏的药力,在这股精纯至极的九阳真气催动之下,瞬间便被激发到了极致! “守住心神!”宋青书一声低喝,如惊雷般炸响! 他双掌之上的力道,陡然一变! 那股本该霸道绝伦的九阳真气,竟在瞬间化作了一股圆转如意、连绵不绝的太极柔劲! 他以那两位师叔的身体为道场,竟是当场施展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太极推拿活血之术! 他时而推,时而拿,时而揉,时而按。 每一式,都妙到毫巅,恰好能将那磅礴的药力,尽数引入那些断裂的骨骼与经脉的最深处! 廊下,宋远桥与莫声谷等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那几双早已见惯了风浪的虎目之中,竟是同时涌上了滚烫的、难以置信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当宋青书缓缓收回双掌时,他的额角,已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而俞岱岩与殷梨亭,早已是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可他们那两张本该写满痛苦的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狂喜!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早已与他们断绝了数十年的四肢,竟是重新传来了久违的、充满了力量的知觉! “我……我的手……”俞岱岩颤抖着,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曾被大力金刚指寸寸捏碎的右手。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六弟……”殷梨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哽咽,他缓缓地,从那张困了他数十年的木轮椅之上,站了起来。 虽然摇摇欲坠,但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两道时隔数十年,再次凭自己的双脚站立于天地之间的身影,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与狂喜! 就在这片因奇迹而凝固的死寂之中,俞岱岩与殷梨亭,缓缓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他们只是缓缓地,在那数百名武当弟子灼热的目光注视之下,摆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起手式。 武当长拳。 一招一式,虽然生涩,虽然缓慢,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虔诚,与重获新生的喜悦。 当他们终于将那套早已刻入了骨髓的拳法,完整地打完时,那两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已是泪湿衣襟。 廊下,宋远桥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终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缓步走到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青衫身影身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书……” “你做得,很好。” 就在这片充满了温情与感动的气氛之中。 一阵极其细微的、木杖轻点地面的声响,从那后山的小径之上,由远及近。 张三丰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持一根寻常的木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众人身后。 他没有看那早已泪流满面的俞岱岩与殷梨亭,更没有理会那些神情激动的武当弟子。 他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整片天空的眸子,只是静静地,落在了那个将这一切都变为现实的青衫身影之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仿佛带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武当‘以不争争’。” “你,可还记得?” 第137章:大道在心 晨雾之中,张三丰那句温和的问询,如同一记无声的洪钟,在宋青书的心湖之上,久久回荡。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再次俯下身,对着这位将他引入武道殿堂的百岁神话,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这一拜,拜的不是辈分,是大道。 “弟子,记在心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了血与火洗礼之后的通透与澄澈,“昔日,弟子以为,不争是退让,是避世。今日方知,不争,非不为,而是不为己。”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张三丰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穿世事的眼睛。 “不争一门之兴衰,方能争天下武林之公道。” “不争一家之天下,方能争万世百姓之太平。” “这,便是弟子心中的,武当之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张三丰静静地听着,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尽欣慰的慈祥笑意。 他缓缓地,伸出那只枯槁的手,轻轻地,将宋青书扶起。 “好。” “去吧。” “武当之理,你已得其真意。这山,困不住你了。” 他说着,竟是缓缓转过身,手持那根寻常的木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后山的小径,缓步走去。 那背影,在晨雾之中,渐渐模糊,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融入这天地之间。 没有再多一句叮嘱,更没有半分不舍。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早已找到了自己的道。 宋青书静立原地,对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再次躬身。 就在此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是宋远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壶早已温好的、散发着醇厚香气的竹叶青,递到了他的面前。 宋青书接过酒壶,仰头便饮。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了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等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半分言语,只是依次上前,接过那壶酒,与他,同饮一口。 那眼神中,没有了师叔对师侄的审视,只有平辈论交的认可,与生死兄弟的托付。 最后,是俞岱岩与殷梨亭。 俞岱岩缓步上前,他没有去拿那壶酒,只是伸出那只失而复得的、布满了老茧的右手,用力地,握住了宋青书的手臂。 他握得很紧,那指节,甚至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说一个“谢”字,可那双早已被痛苦磨得浑浊的眸子里,所蕴含的感激与祝福,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更重。 “保重。” 殷梨亭亦是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肩膀,那双本该落寞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重获新生的、发自内心的洒脱与豪迈。 “六弟妹在峨眉,若有难处,你,多担待。”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而又真挚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将壶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随即,他将那空空如也的酒壶,轻轻放在了演武场的石台之上。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毅然转身,在那武当七侠充满了无尽期许的目光注视之下,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通往山下的万丈红尘,缓步走去。 那背影,决绝,孤傲,再无半分牵挂。 当夜,武当山,客房静室。 宋青舟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选择在这片给予了他新生的地方,度过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 窗外,月华如水,松涛阵阵。 他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整个人的心神,都沉入了一片空明之境。 白日里,那与张三丰论道的一幕,在心中缓缓流淌。 那看似简单的一搭手,实则蕴含着这位武道神话毕生功力的精髓,与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太极至理。 他静静地体悟着,将那份感悟,一点一点地,融入自己那早已圆融无缺的武道体系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心中最后一丝感悟被彻底消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圆满之境时。 异变,陡生! 他识海的最深处,那枚自穿越而来便与他灵魂绑定的、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毫无征兆地,光华大作!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低沉嗡鸣,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上面,因修复圆满而流转不休的九色神光,竟在这一刻,尽数内敛! 整个玉盘,变得朴实无华,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混沌之色。 其上,最后那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代表着与此方世界最后因果的细微裂痕,在宋青书彻底放下过往,得到武当最终认可的瞬间,悄然弥合。 严丝合缝,再无半分瑕疵。 整个道源玄鉴玉盘,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真正的、亘古未有的……圆满之境! 下一刻,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精纯的本源信息洪流,如决堤的天河,从那玉盘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第138章:玉盘圆满 静室之内,月华如水,万籁俱寂。 宋青书的识海最深处,那枚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正缓缓旋转。 所有的九色神光都已尽数内敛,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混沌之色。 它不再像一件器物,更像是一颗初生的、蕴含着无穷奥秘的宇宙原点。 嗡!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精纯的本源信息洪流,如决堤的天河,从那玉盘的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便已充斥了他整个精神世界! 那不是文字,更不是言语。 那是一幅幅波澜壮阔、横跨了无尽时空的浩瀚画卷! 宋青书“看”到,在一片早已被岁月遗忘的洪荒大地上,一群身披兽皮、气息却强悍至极的上古先民,正对着天地间的风雷云电,山川河岳,演练着最古朴、也最本源的武道雏形。 他们观风之无形,悟出了身法。 他们摹虎之威猛,悟出了拳架。 他们感水之绵柔,悟出了内息。 紧接着,画面陡转! 他“看”到,那上古文明发展至鼎盛,无数武道天才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他们不满足于现状,开始穷尽整个文明之力,试图去追寻那传说中足以超脱此方天地的……武道终极。 这枚道源玄鉴玉盘,便是他们倾尽所有心血,铸就的希望! 它的使命,便是穿梭于诸天万界,如同一位最忠实的记录者,去收集、解析、推演那无穷世界之中,所有关于“武”的智慧与传承! 一幅幅光怪陆离的景象,走马灯般,在他的识海之中,飞速掠过。 他看到,一片烟雨朦胧的江湖,一名潇洒不羁的浪子,正与那睥睨天下的东方不败,于黑木崖之巅,论剑争雄。 那剑光,快得仿佛能斩断时光! 他看到,一片苍茫辽阔的北国雪原,一名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正于聚贤庄之内,独战天下群雄。 那掌风,刚猛得仿佛能降服神龙! 他看到,一座机关遍布的无量玉洞,一名翩翩少年,正对着一尊玉像,演练着那逍遥御风的绝世神功…… 笑傲江湖的风雨,天龙八部的苍茫,神雕侠侣的侠骨柔情……无数个世界的武道文明,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在那混沌玉盘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宋青书的心神,彻底沉浸在了这片由无穷武学智慧汇成的浩瀚星海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波澜壮阔的画面尽数散去,一道清晰、冰冷、不带半分感情的意旨,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道源玄鉴玉盘,修复圆满。】 【本源能量,充盈。】 【可随时开启下一次界域穿行。】 宋青书的心,猛然一颤。 然而,下一道意旨,却如同一盆冰水,将他心中所有的激动与期待,浇得一干二净。 【界域穿行法则:为维持不同世界之间的能量平衡,宿主于本世界所修成的一切‘力量’,包括但不限于内力、真气、肉身强度,将于穿行开启的瞬间,尽数清零,返还此方天地。】 【唯有‘道’与‘理’,即宿主灵魂深处所承载的一切武学记忆、感悟与境界,得以保留。】 清零! 所有的一切,都将清零! 这意味着,他那早已将九阴九阳、太极乾坤尽数熔于一炉的、足以傲视此世的磅礴内力,都将化为乌有。 他将再次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唯一能带走的,只有这满脑子的武学至理。 宋青书的识海之内,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玉盘,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他的选择。 是留在此地,以他如今武林盟主之尊,足以安享一世太平,甚至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皇朝霸业。 还是……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如一个最虔诚的求道者,从零开始,再次踏上那条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追寻武道终极的漫漫长路? 窗外,天光,已然微亮。 宋青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分不舍。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如同雨后初晴般的清澈与……坚定。 他缓缓起身,推开了那扇早已被晨曦染成金色的木门。 他看着那云海翻涌的武当金顶,看着那片被他亲手守护下来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汉家河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洒脱的、再无半分牵挂的笑意。 他对着这片天地,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再会。” 第139章:此间事了 金陵城,紫金山巅,观星亭。 宋青书将最后一封关于安抚漠北降众的方略批复完毕,轻轻搁下笔。 窗外,已是三更时分,月华如水,将整座石头城的轮廓勾勒得静谧而又雄浑。 他缓步走出帅帐,杨逍早已在门外等候,神情肃穆。 “教主,真的决定了?”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那枚象征着明教最高权柄的圣火令,与那方武林盟主的玉印,一并放在了杨逍手中。 “杨左使,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于武道,尚有一丝未解之惑,需寻一处绝地,闭关静悟。短则三五年,长则……归期不定。” “这明教,这盟主之位,便托付于你了。” 杨逍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看着手中那两件重逾千钧的信物,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旧神情淡然的年轻人,那双本该看透世事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解与……一丝挽留。 “教主春秋鼎盛,正当君临天下,为何……” “因为这君临天下,从来都不是我的道。”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洒脱,而又带着一丝告别的释然。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杨逍的肩膀。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位为明教操劳了一生的光明左使充满了无尽复杂与敬佩的目光注视之下,身形几个起落,便已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消失在了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回武当,更没有去峨眉。 他只是独自一人,登上了这金陵城的最高处。 他立于亭中,凭栏而望。 目光向西,越过千山万水,仿佛能看到那云雾缭绕的峨眉金顶。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支温润的玉簪,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道在嵩山古松之下,静静等候他的青衫身影。 就在此时,千里之外,峨眉山巅。 一袭素服的周芷若,正于月下练剑。 她手中的长剑,不再有半分昔日的戾气,一招一式,圆转如意,竟已隐隐有了几分太极的圆融与九阴的灵动。 她心中忽有所感,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那片被无尽星空笼罩的、遥远的东方。 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如雨后初晴般的、动人的浅浅笑意。 她对着那片虚空,双手合十,遥遥一拜。 这一拜,不为苍生,只为一人。 宋青书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那更加遥远的、茫茫的北方塞外。 大漠的风沙,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吹拂着他那身青色的衣衫。 他仿佛看到,在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一座金色的王帐之内,一道骄傲而又决绝的倩影,正对着一盘早已下完的残局,举起了一碗未曾饮下的马奶酒。 她没有看任何人,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里,倒映着帐外那片属于她的广阔天地。 许久,她才将那碗酒,一饮而尽。 那眼神中,没有了半分女儿家的情长,只剩下一种逐鹿天下的、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战意。 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英雄识英雄的惺惺相惜。 他又缓缓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早已被他体温捂热的、小小的铜钱。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个在帅帐之中,强忍着泪水,对他盈盈一拜的清秀身影。 “教主,你要保重。” 那句带着哽咽的叮嘱,仿佛依旧在耳边回响。 宋青书缓缓握紧了手掌,将那份沉甸甸的祝福,与那份无言的守护,一并,藏入了心底。 最后,他回望西南。 武当山那熟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仿佛看到了演武场之上,三师叔与六师叔那虽生涩、却充满了希望的拳架。 他仿佛看到了紫霄宫内,父亲与众位师叔那充满了无尽期许的目光。 他仿佛,又看到了后山茅屋之前,那位手持木杖、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百岁神话,对他露出的那抹慈祥而又欣慰的……笑意。 所有的牵挂,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因果,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唇边那丝洒脱的、再无半分留恋的微笑。 他缓缓地,于那观星亭的正中央,盘膝坐下。 五心朝天,宝相庄严。 他对着这片他曾为之奋战、为之守护的万里河山,对着那些曾与他萍水相逢、生死与共的红颜知己与兄弟手足,轻轻地,吐出了此生,在此方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来处有你们,去处有江湖。”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整个心神,如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沉入了他识海的最深处! 嗡! 那枚早已修复圆满、通体呈现出混沌之色的道源玄鉴玉盘,在他那决绝的意念催动之下,轰然运转!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浩瀚的九色神光,如决堤的天河,从那玉盘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光芒,瞬间便已穿透了他的识海,穿透了他的肉身,将他整个人,连同这座矗立于紫金山巅的观星亭,都彻底吞没! 光华暴涨,直冲云霄! 整个金陵城,乃至方圆百里,尽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宛若神迹降临的九色神光,照得亮如白昼! 待到光芒散尽,夜,重归寂静。 观星亭内,早已是空无一人。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140章:福威林少 无尽的光与影在眼前交织、拉伸,最终坍缩成一个无法言喻的原点。 意识,仿佛被抛入了一片冰冷死寂的深海,在经历了漫长的、足以磨灭一切记忆的沉沦之后,猛然一轻。 耳边,传来木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与檐外风铃被微风拂过的清脆叮当。 鼻尖,是青砖与旧木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的霉意。 宋青书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古朴的雕花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细密的蛛网。 身下的床板很硬,盖在身上的被褥,带着一股阳光曝晒过的、干净的味道。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 一股钻心的、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人强行撕裂的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 紧接着,便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厥过去。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坐起,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缓抬起双手,看着眼前这双白皙、修长,却又布满了细微伤痕的年轻手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如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空空如也。 那本该奔涌不休、浩瀚如海的九阳九阴真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亦是脆弱得如同干涸的河床,没有半分内力流转的迹象。 这具身体,孱弱,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致命的重创。 道源玄鉴玉盘的法则,果然分毫不差。 所有后天修成的“力量”,尽数清零,返还天地。 然而,当他的意念沉入识海的最深处时,那片精神世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太极的圆融,九阳的霸道,九阴的灵动,乾坤的挪移……所有他曾耗费百年苦功方才领悟的武学至理,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清晰无比地,镌刻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上。 那是一座足以让任何武者都为之疯狂的宝库。 力量,没了。 可通往力量的地图,与铸就力量的方法,却一样未少。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历经了万古轮回之后的、绝对的平静。 就在此时,一段段不属于他的、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了他的脑海! 福州城外,那场看似切磋、实则充满了羞辱的惨败。 余沧海那张充满了轻蔑与贪婪的脸。 还有那句在耳边久久回荡的、如同魔咒般的讥讽…… “福威镖局,后继无人!” 宋青书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鲜血与泥土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华美绸衫,看着这间陈设考究、却又处处透着一股武行人家粗犷之气的房间,一个名字,瞬间浮上了他的心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心念已如电光火石般清晰。 我,是林平之。 福威镖局总镖头,“威震河朔”林远图的曾孙,林震南的独子。 那个在另一段江湖故事里,因一本《辟邪剑谱》,而家破人亡、性情大变、最终落得个悲惨收场的……林平之。 原来,是这里。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弧度。 他没有半分初临异世的惶恐,更没有半分对未知命运的迷茫。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种即将开启一场全新棋局的、绝对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来得还不算晚。 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他心念急转,开始飞速推演这盘全新棋局的开局之法时。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外响起! 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名身穿福威镖局趟子手服饰的年轻汉子,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床上之人是否已经醒来,便已在那张早已被恐惧扭曲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少……少镖头!” “不好了!” “青城派的人……打上门了!” 第141章:青城叩门 那名趟子手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尽的慌乱。 然而,床上那本该同样惊慌失措的少年,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没有半分惊恐,更没有半分无措。 那双本该是养尊处优、未经风霜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打上门了?”林平之,不,此刻应是宋青书,轻声重复了一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可那份镇定,却让那名趟子手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呆呆地看着他。 “有多少人?为首的是谁?可曾报上名号?”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不带半分情绪。 “就……就一个……”趟子手被他这番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答道,“一个矮胖的道人,自称是青城派的……贾人达!他……他一进门就打伤了我们七八个兄弟,现在正在前厅,指名道姓要总镖头您……出去给个说法!” 贾人达。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脑海中那段充满了屈辱与血腥的记忆。 宋青书缓缓闭上眼,那具身体因剧痛而传来的阵阵痉挛,与灵魂深处那浩瀚如海的武学至理,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经脉脆弱,内力微末,不堪一击。 可那份曾与张三丰论道的武道境界,却又清晰无比地镌刻在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便如一个怀揣着绝世神兵图纸的工匠,手中却只有一堆腐朽的烂木。 “你,出去。”宋青书再次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种即将开启一场全新棋局的、绝对的冷静,“告诉外面的人,稳住他,我随后就到。” “可……可是少镖头,您……” “出去!” 那趟子手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宋青舟没有再浪费半分时间。 他强忍着浑身那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缓缓掀开被褥,挣扎着站起身。 每动一下,那脆弱的经脉与受创的筋骨,都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抗议。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其俊秀与桀骜的年轻脸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福威镖局,后继无人?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脑海中久久回荡。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羞辱。 这是一个预言,一个即将应验的、血淋淋的预言。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余沧海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公道,而是那本足以让他青城派称霸武林的《辟邪剑谱》! 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将福威镖局彻底钉死在理亏的十字架上、任由他宰割的借口! 必须破局! 而且,必须在林震南那套江湖人“先礼后兵”的迂腐规矩,将福威镖局最后的一丝生机都断送之前,主动破局! 他不再犹豫,迅速换下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绸衫,穿上了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 他将那头略显散乱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整个人身上的那股纨绔之气,瞬间便被一种冰冷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所取代。 他推开房门,正欲朝着前厅走去。 然而,就在他迈出房门的刹那,一道身影,正满脸焦灼地,从院子的另一头,朝着他这个方向,疾步奔来。 来人一身锦袍,身材微胖,脸上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此刻也因过度的焦虑而微微颤抖。 正是这福威镖局的总镖头,他的父亲,林震南。 “平儿!你醒了!”林震南看到他,先是一喜,随即,那张本就焦灼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怒火与后怕,“你……你这逆子!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事!青城派的人已经找上门了,你……” 他话未说完,便被眼前之人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惊得微微一怔。 只见宋青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寻常少年闯下大祸后的惊慌与恐惧。 他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迎着自己父亲那充满了焦虑与怒火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震南的心坎上。 “爹。” “我杀了余沧海的儿子。” 第142章:釜底之薪 林震南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得可怕的儿子,那张本就焦灼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骇然,“你……你杀了谁?” “余人彦。”宋青书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感情,“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独子。” 林震南的身体猛然一晃,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门框,指着宋青书,那根保养得宜的手指,此刻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逆子!你……你这个逆子!”他气得浑身发抖,那股巨大的恐惧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事!那可是余沧海!你……你这是要让我福威镖局,满门覆灭啊!” 他捶胸顿足,那张本该威严的总镖头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然而,宋青书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寻常少年闯下大祸后的惊慌与恐惧。 “爹。”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林震南心中所有的焦躁与怒火,“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您真以为,我若是不杀他,青城派就会放过我们吗?” 林震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反驳道:“我福威镖局与青城派素无瓜葛,他……” “素无瓜葛?”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嘲讽,“爹,您在江湖上行走了数十年,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青城派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公道,更不是他儿子的性命。他要的,是咱们林家那本,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辟邪剑谱》!” 轰! “辟邪剑谱”四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闪电,狠狠劈在了林震南的灵魂深处! 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儿子,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此刻的福威镖局总号之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宋青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用那冰冷而又平静的语调,陈述着一个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的事实。 “您现在若是冲出去,与那贾人达硬拼,正中他们下怀。届时,只需一声令下,埋伏在左近的青城派弟子便会一拥而上。到那时,我们便是占着理,也成了死人。” “不可能!”林震南失声尖叫,那声音凄厉而又绝望,“这里是福州城!是我们的地盘!他们……他们怎敢如此!” 他不愿意相信,更不敢相信。 他那套在江湖上行走了数十年的、关于“规矩”与“道义”的认知,在儿子这番残酷的分析之下,被击得粉碎。 宋青书没有再与他争辩。 他只是缓步上前,在那林震南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声音平静,一字一顿。 “爹,您若不信,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东街尽头的‘悦来客栈’,南市口的‘同福酒楼’,还有我们镖局对面的那家茶馆。” “您不必进去,只需在门口看一眼便好。” “看看那些喝茶饮酒的‘寻常客商’,他们的太阳穴,是不是高高鼓起。他们的手指骨节,是不是比常人粗大。” “看看他们的眼神,是不是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我们福威镖局的大门。”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细节详尽,不带半分揣测。 林震南看着儿子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那颗本就乱成一团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在这种事上,无的放矢。 他死死地咬着牙,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变得愈发狰狞。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猛地转身,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朝着那院门的方向,疾步走去! 他要去亲眼看一看! 他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是否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徒! 半个时辰后,当林震南再次回到这间小院时,他身上的那股滔天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彻骨的冰寒。 他那张本该威严的总镖头脸上,血色尽褪,竟比方才还要惨白。 他双目失神,脚步虚浮,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若不是身旁一名趟子手的搀扶,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他看到了。 悦来客栈的窗口,那名看似在凭栏远眺的富商,腰间缠着的,分明是青城派特有的软剑。 同福酒楼的角落,那几名正在高声划拳的江湖汉子,每个人腰间的酒葫芦上,都挂着一枚小小的、刻着松柏纹的青色玉佩。 而镖局对面的茶馆里,更是坐满了眼神锐利、气息彪悍的练家子! 他们看似在闲聊,可那桌上的茶水,自始至终,都未曾喝过一口! 一张无形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大网,早已将他这偌大的福威镖局,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那颗作为主心骨的、坚信着江湖道义的心,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踉跄着,冲回了那间房间,冲到了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儿子面前。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总镖头的威严,什么父亲的身份。 他猛地伸出那双早已冰冷僵硬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儿子的手臂,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最后的、唯一的依赖。 他颤抖着,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平儿,那……我们该怎么办?” 第143章:临危授命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反手,用那只同样没什么血色的手,轻轻地,覆在了父亲那冰冷的手背之上。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足以让这天塌下来都能撑住的平静力量。 “爹。”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您先定神。” 林震南的身体猛然一震,他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那颗早已乱成一团的心,竟真的被这股力量强行安抚了下来。 “我们林家,可有密道通往城外?”宋青书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林震南下意识地摇头,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褪去,只剩下苦涩:“福威镖局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想过要留这等后路……” “知道了。”宋青书点了点头,仿佛这个足以让人绝望的答案,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没有再浪费半分时间,扶着墙壁,强忍着浑身那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前厅,缓步走去。 林震南看着儿子那虽显单薄、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竟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想要追随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前厅之内,早已是人心惶惶。 数十名镖局的好手与趟子手们聚在一起,或焦躁地来回踱步,或对着那大门的方向怒目而视,却又无人敢轻举妄动。 那名矮胖的青城派道人贾人达,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轻蔑。 就在这片压抑的、近乎于凝固的死寂之中,宋青书的身影,出现在了厅堂的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了过去。 “少镖头!” “平之!” 林震南的妻子,王夫人,第一个冲了上来,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那双本该雍容华贵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心疼。 宋青书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 随即,他的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缓缓地,扫过在场所有或惊、或疑、或急的脸庞。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福威镖局的总趟子头,郑镖头的身上。 “郑总头。” “少……少镖头有何吩咐?”那名年近五旬、一脸虬髯的精壮汉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宋青书没有理会那贾人达投来的挑衅目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之令。” “第一,自即刻起,福威镖局总号,闭门谢客!所有门窗尽数关闭,从内落锁!镖局上下,只进不出!” 此令一出,满座哗然! “少镖头!这……这不是示弱吗!” “是啊!我福威镖局百年声誉,岂能做这缩头乌龟!” 宋青书没有理会那些喧哗,他的目光,依旧静静地看着郑镖头。 郑镖头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信服。他猛地一咬牙,对着身后众人一声暴喝:“都他娘的闭嘴!没听到少镖头的命令吗!去,关门落锁!” 宋青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放弃前院与东西两厢。所有镖师、趟子手,乃至后厨的伙夫杂役,尽数退守内院!以内院高墙为凭,收缩防线!”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异议。 所有人都从这道命令中,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铁血之气! “第三。”宋青书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一众镖局的精锐,“郑总头,白二叔,史镖头……你们七人,皆是我福威镖局刀法最精湛的好手。一炷香后,到后院演武场,寻我。”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那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的父母,微微颔首。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数十道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径直朝着那后院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炷香后,后院演武场。 郑镖头等七名镖局最顶尖的好手,皆是手持长刀,神情凝重地立于场中。 他们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正拄着一杆长枪勉力支撑、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心中皆是充满了无尽的困惑。 “少镖头,您……”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他用那杆长枪,在脚下的青石地板之上,画出了七个看似杂乱无章的圆圈。 “诸位叔伯,请各自站于圈内。” 七人虽是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 宋青书看着他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我接下来要教你们的,是一套合击阵法。” “此阵,名为‘真武七截’。其精髓,不在攻,而在守。” “你们七人,刀法各异,本是破绽百出。但若依此阵法站位,彼此呼应,便可将七人之力,合为一体。一人受敌,六人分担。届时,便如一座密不透风的铁壁,再无半分破绽!” 他因伤势过重,无法亲自演练,便只能以这最笨拙的方式,口述心法,讲解步位。 起初,那七名早已在刀口上舔了数十年血的老江湖,眼中皆是充满了怀疑。 可当他们按照宋青书的指点,开始尝试着演练那玄奥的步法与配合要诀时,那份怀疑渐渐地化为了震惊! 他们发现,自己那本该熟悉的刀招,在与同伴的步法配合之后,竟是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转如意的奇妙感觉! 原本的破绽,竟真的被同伴的站位,补得严丝合缝!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一位武者都为之痴迷的、力量倍增的全新体验! 一时间,演武场之上,只剩下那少年沙哑的指点之声,与那七名汉子越来越是沉重的呼吸之声。 那股因强敌压境而产生的恐慌与绝望,竟在这套玄奥阵法的演练之中,被一点一点地,彻底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宋青书看着那渐渐成型的阵法,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拄着长枪,缓缓直起身,正欲开口,再指点几句。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不远处那通往内堂的月洞门。 只见他的母亲王夫人,正独自一人,在那门后的阴影之中,来回踱步。 她没有哭,可那双紧紧绞在一起的手,与那不时望向演武场方向的、充满了无尽忧虑的眼神,却比任何泪水,都更让人心碎。 许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压抑的空气吹散。 第144章:一碗阳春 宋青书没有再回演武场,只是对着那七名眼神灼热的镖师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朝着内堂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要耗尽这具孱弱身体的所有力气。 月洞门后,王夫人看着儿子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与那强撑着不倒的倔强背影,那双本就通红的眸子里,再也忍不住,滚下两行滚烫的清泪。 她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又怕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一时间手足无措。 “平儿,你……” 宋青书对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笑容,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娘,我没事。”他轻声说道,“爹呢?” “他在……他在书房。”王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镖局里所有的老人手都召集过去了,正在商议对策。” “商议?”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让他们议吧。议得越久,外面的网,便收得越紧。” 他说着,没有去书房,竟是径直朝着那早已冷锅冷灶的后厨走去。 王夫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后厨之内,一片狼藉。 显然,方才的惊变,让这里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宋青书没有理会那些散乱的桌椅,只是熟门熟路地走到了灶台前。 他挽起袖子,竟是亲自生火,烧水,从米缸里舀出半瓢白面。 和面,揉面,拉面。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仿佛他不是在做一碗果腹的面条,而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充满了虔诚的仪式。 王夫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那双本就通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困惑与茫然。 她发现,自己的儿子好像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纵马惹祸的锦衣少年。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她完全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便已出锅。 没有半点荤腥,只有几根翠绿的葱花,与一勺刚刚熬好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猪油,点缀在那清澈的汤头之上。 简单,却又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娘。”宋青书将其中一碗,轻轻地,递到了她的面前,“去叫爹过来,一起吃吧。” 半个时辰后,内堂饭厅。 昏黄的烛火之下,一家三口,围着一张小小的八仙桌,相对无言。 林震南看着眼前那碗简单的阳春面,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慢条斯理吃着面的儿子,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愈发复杂。 他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并未因这片刻的安宁而有半分消减。 “平儿。”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外面……外面都安排好了?” “嗯。”宋青书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尽,放下碗筷,“阵法已成,人心已定。至少,今夜无虞。” “可……可明日呢?后日呢?”王夫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们……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困死在这宅子里啊!”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对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压得喘不过气的父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爹,娘。” “你们信我吗?” 林震南与王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宋青书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不明白,我为何会突然之间懂得那些行军布阵之法。”他的声音,变得有几分缥缈,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那日,我被那余人彦重伤,坠马昏迷。恍惚之间,竟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位鹤发童颜的白胡子老神仙,他不仅传了我这套‘真武七截阵’,还教了我一套调理气息、强身健体的无上法门。” 这番说辞,本是漏洞百出,可由他此刻说来,却又带着一股令人不得不信的奇异魔力。 林震南夫妇半信半疑,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宋青书没有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他话锋一转,竟是说起了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古怪至极的理论。 “爹,娘,你们看。”他指了指桌上的饭碗,“寻常人只知吃饭果腹,却不知,这五谷杂粮亦是固本培元的灵药。食之过饱,则气滞血瘀,损伤脾胃。食之过少,则气血两亏,百病丛生。” 他又为二人各倒了一杯温水。 “再看这水。水,乃生命之源。每日清晨起身,饮一杯温水,可洗涤肠胃,唤醒脏腑。午后小憩,饮一杯清茶,可提神醒脑,疏通经络。夜间睡前,则不宜多饮,以免水气倒灌,侵扰心神。” 这番话,听得林震南夫妇,一愣一愣的。 宋青书没有停,他继续说道:“人体,便如一座精密的烘炉。五脏六腑,便是那薪柴。气血经脉,便是那风火。欲要这烘炉烧得旺,烧得久,便需得懂得如何添柴,如何控火。” 他说着,竟是当场演示起了一套极其简单的吐纳之法。 “你们看,每日清晨,日出东方,紫气东来之际。舌抵上颚,鼻吸,口呼。将那天地间第一缕至阳之气,缓缓吸入丹田。如此往复九次,便可使人神清气爽,百脉通畅。” 这套吐纳法门,本是他从九阳神功之中简化而来的、最粗浅的入门心法。 可在此刻,由他这个武道大宗师亲自讲解,那其中所蕴含的、关于人体气机流转的无上至理,却足以让任何一位初窥门径的武者,都为之疯狂! 林震南夫妇虽不懂其中玄奥,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儿子身上那股渊渟岳峙、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独特气机!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儿子,那眼神中,所有的怀疑与困惑,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归心! 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真的,遇到了神仙! “平儿……”林震南颤抖着,缓缓站起身,对着眼前这个将他们领上了一条全新道路的儿子,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从今日起,这福威镖局,这林家上下,所有的一切……” “都由你,做主!” 宋青书静立原地,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这福威镖局的内患,算是彻底平了。 他将父母送回房中安歇,自己则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客房。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那片冰冷的黑暗之中,缓缓地,盘膝坐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具孱弱的身体之内,仿佛有无尽的风暴,正在酝酿。 下一刻,他的意识,如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沉入了他识海的最深处! 嗡! 那枚自穿越而来便与他灵魂绑定的、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毫无征兆地,光华大作! 一个完全由光与影构成的巨大空间,轰然展开! 武学空间,开启! 第145章:九阳再起 意识沉入识海,周遭的世界瞬间被无尽的混沌与光影所取代。 宋青书静立于这片只属于他的武学空间之内,神情古井无波。 外界那具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与虚弱,在此地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纯粹的、绝对的灵魂本源。 他缓缓摊开双手,看着这双由光影构成的、虚幻的手掌。 一切,归零。 却又,万象归一。 太极的圆融,九阴的灵动,乾坤的挪移……无数武学至理如同璀璨的星辰,在他的灵魂深处静静流淌。 可他此刻最需要的,不是这些精妙的变化,而是一股足以支撑起这一切的、最纯粹的、也是最霸道的根基。 他没有半分犹豫,心念一动。 那早已被他修炼至圆融化境的《九阳真经》总纲心法,化作了无数金色的、米粒大小的古篆,如同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璀璨星河,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展开! 【武学空间时间流速调整……外界一日,此间七日……】 【《九阳真经》总纲心法……开始推演……】 宋青书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将整个心神都沉入到了那片由金色古篆汇成的浩瀚海洋之中,开始以一个过来人的视角,重新审视这门天下至阳至刚的无上绝学。 第一步,并非练气,而是“正骨”。 这具身体根骨虽不算奇差,却也只是寻常。 常年养尊处优,早已被酒色掏空了底子。经脉脆弱,气血虚浮。 若贸然修炼这等霸道神功,只有一个下场,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宋青舟没有急于求成。 他以那早已烂熟于心的《易筋锻骨章》为引,观想出一柄无形的、由纯粹意念凝聚而成的金色小锤,开始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敲打、修正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络。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也极其枯燥的过程。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有万千钢针在同时刺入骨髓! 然而,他的心神,却依旧古井无波。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将这具身体所有的暗伤与淤塞之处尽数修正,整个人的骨架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一遍时,武学空间之内,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停。 第二步,生火。 他意守丹田,将所有的精神都凝聚于那一片漆黑的、毫无生机的气海之中。 他开始观想,观想一轮煌煌大日,自那混沌的虚无之中,缓缓升起。 起初,那只是一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火星。 可随着他将那九阳总纲的心法口诀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那点火星,竟真的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壮大! 一缕霸道、灼热、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纯阳真气,如同一颗顽强破土的种子,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悄然诞生! 成了! 宋青书心中一喜,却又立刻收敛心神。 他知道,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时刻!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新生的九阳真气,如同一位最耐心的园丁,开始浇灌、滋养那片早已干涸的经脉河床。 那过程,缓慢而又艰难。 每一寸经脉的开拓,都伴随着一阵阵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可宋青书却甘之如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这具身体,正在这股霸道真气的滋养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着生机! 那些受创的筋骨,正在被修复。 那些萎缩的肌肉,正在重新变得充满力量。 武学空间之内,日升月落,不知几番轮替。 当宋青书的意识从那片无尽的修炼中回归时,外界,不过刚刚过去了一夜。 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如有实质的金色精光,从他眸底一闪而逝,竟将房间之内那昏暗的空气,都照得微微一亮!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之中,竟是隐隐带着一丝硫磺般的灼热。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本该苍白孱弱的皮肤之下,竟是隐隐有淡金色的光华流转。 那股曾让他痛不欲生的虚弱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充实感! 七夜苦修,他体内的九阳真气,虽远不及前世那般浩瀚如海,却也已然生根发芽,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他应付眼下危局的精纯内力! 他知道,自己破局的根本,已经有了。 他没有再继续修炼,而是缓缓起身,推开了房门。 天,已经亮了。 福威镖局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门窗都已紧闭,昔日那车水马龙的喧嚣,早已被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所取代。 数十名镖局的精锐,手持兵刃,神情凝重地守在内院的各个要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紧张。 宋青书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便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少镖头!” 郑总头第一个迎了上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一夜未见,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少年,那双本就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外面情况如何?”宋青书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没了之前的半分虚弱。 “回少镖头,青城派的人,还在外面守着。”郑总头压低了声音,“他们也不攻进来,只是派了些地痞无赖,在咱们镖局门口,日夜不停地叫骂,言语之间,极尽污秽。镖局的声誉……” “声誉?”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嘲讽,“人都快没了,还要那虚名何用?” 他没有再理会那些叫骂,只是缓步走到了那七名正在演练阵法的镖师面前。 一夜未眠,他们七人的脸上,皆是难掩的疲惫。 可那眼神,却比昨日更加明亮,也更加坚毅。 那套本该生涩的“真武七截阵”,在他们这一夜不眠不休的苦练之下,竟已是初具雏形。 七人进退之间,隐隐有了一丝彼此呼应、连成一体的韵味。 宋青书静静地看了一炷香的功夫,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错。” 他看着那七张写满了期待的脸,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再练三日。” “三日之后,我带你们杀出去。” “杀出去”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那七名镖师的眼中,瞬间便被一股压抑了数十年血性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彻底点燃! “是!” 接下来的三日,福威镖局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外面,青城派的叫骂声,一日比一日恶毒。 里面,演武场之上的刀风,却一日比一日凌厉。 而宋青书,则将自己关在了房中,足不出户。 白日里,他指点阵法,调理内息。 夜深后,他便沉入那时间流速高达七倍的武学空间,疯狂地修炼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九阳神功。 他体内的内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壮大。 第四日,清晨。 就在宋青书刚刚结束了一夜的修炼,准备推门而出,检验那七名镖师的阵法成果时。 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惊惶与悲愤的骚动,毫无征兆地,从那早已紧闭了数日的镖局大门之外,轰然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妇人凄厉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哭喊之声!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入了镖局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杀的青城派!你们……你们还我儿子的命来啊!” 第146章:血色示威 “开门!快开门看看!” “是白二嫂的声音!” 前院之内,数十名早已被折磨得心神俱疲的镖师趟子手,再也按捺不住,疯了一般地朝着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朱红大门冲去! “不许开!”郑总头双目赤红,拦在门前,声嘶力竭地吼道,“这是青城派的奸计!他们就是要引我们出去!” 然而,那门外杜鹃啼血般的哭嚎,却如同最恶毒的魔咒,一点一点地,瓦解着所有人的理智。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缓缓响起。 “开门。” 所有人猛地回头,只见宋青书一袭黑衣,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众人身后。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少镖头……”郑总头嘴唇翕动,眼中满是挣扎。 “开一道门缝。”宋青舟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让他们看。” 郑总头看着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是猛地一咬牙,对着身旁两名心腹,沉重地点了点头。 “吱呀――” 厚重的门栓被缓缓抽开,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朱红大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窥探的缝隙。 门外,刺骨的寒风,裹挟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倒灌而入! 离门最近的几名趟子手,仅仅是朝着那门缝外瞥了一眼,那张本就紧张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了下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啊!” 一声充满了惊恐的尖叫,从人群中爆发开来! 只见镖局大门正对面的那棵老槐树之上,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正被一根粗大的麻绳,高高地吊起。 那正是昨日偷偷溜出镖局,回家探望妻儿的镖师,白二!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活活打断。 而他那张本该憨厚老实的脸上,双目圆睁,写满了临死前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他的胸口,被人用利刃,深深地刻下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福威镖局! 血,顺着那深刻的笔画,一滴一滴地,落在下方那早已被染红的雪地之上,触目惊心。 “轰!” 整个福威镖局,彻底炸开了锅! 那股强撑了三日的士气,在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面前,轰然倒塌! “完了……全完了……” “他们……他们是魔鬼!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绝望,如同瘟疫,在每个人的心中疯狂蔓延。 就在此时,林震南与王夫人也已闻讯赶来。 当他们看清门外那血腥的一幕时,林震南的身体猛然一晃,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踉跄着,冲到了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儿子面前,那双本该威严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动摇。 “平儿……”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我们……我们认栽吧,把……把那本剑谱交出去、散尽家财,求他们……求他们饶我们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那本就低迷的士气,瞬间跌至冰点。 所有人都用一种绝望而又期盼的目光,看着那个如今已是他们唯一主心骨的少年。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穿过了那片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人群,一直走到了那扇冰冷的朱红大门之前。 他缓缓地,将那道门缝,彻底推开。 他没有再去看那具惨死的尸体,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缓缓地,扫过门外那些正满脸狞笑、肆意叫骂的地痞无赖,扫过街道两侧那些茶馆酒楼之中,一道道充满了轻蔑与贪婪的目光。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写满了绝望的脸庞,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剑谱交出去,我们一样要死。” “而且,会死得比白二叔,更惨。”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青城派要的,不是剑谱,是赶尽杀绝!” “他们要用我们林家满门的鲜血,来洗刷这份夺谱的污名!”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浇得一干二净。 宋青书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消沉的机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那声音,响彻了整个福威镖局! “福威镖局,没有孬种!” “白二叔的血,不能白流!”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那数百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遥遥地,指向了门外那具在寒风中摇曳的冰冷尸体。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沉凝,一字一顿,仿佛是在对着九天神明,立下最庄重的血誓! “今夜,子时。” “我,林平之。” “便为白二叔,讨回这第一份公道!”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半分犹豫,猛地转身,在那数百道瞬间被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彻底点燃的灼热目光注视之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后院演武场的方向,大步走去! 当夜,三更时分。 宋青书一袭黑衣,如同一道融入了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巡行于内院那高高的院墙之上。 白日里的那番豪言壮语,早已将镖局上下那濒临崩溃的士气,重新凝聚。 可他心中却清楚,今夜,才是真正的、决定生死的开始。 他屏息凝神,将那早已非吴下阿蒙的敏锐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雪落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就在此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斜对面的屋脊之上,一闪而逝!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锁定了那片黑暗! 第147章:阵擒四秀 夜,深沉如铁。 宋青书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自高墙之上飘落,稳稳地站在了内院那片冰冷的青石板上。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他对着早已在黑暗中待命的郑总头,做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起阵。” 冰冷而又沙哑的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七名镖师的心湖之中,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那七名早已将阵法演练了数百遍的汉子,没有半分犹豫,身形闪动,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便已按照那玄奥的北斗七星方位,各自站定。 刀锋,斜指地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芒。 整个内院,瞬间便被一股若有若无、却又连绵不绝的凛冽气机,彻底笼罩! 就在阵法布成的刹那,三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从那高高的院墙之上,一跃而下! 为首一人,身材瘦长,面容倨傲,正是那青城四秀之中,武功最高、也最是心狠手辣的罗人杰! 他甫一落地,便对着身后二人,轻蔑地冷笑一声。 “我还当这福威镖局有什么了不得的埋伏,原来只是一群土鸡瓦狗,故弄玄虚!” 他话音未落,目光陡然一凝!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七名镖师的站位,看似散乱,实则彼此之间气机相连,竟是隐隐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整体! 无论他从哪个方向看去,都仿佛同时面对着七柄出鞘的利刃! “结阵?”罗人杰微微一怔,随即,那张倨傲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浓烈的不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师弟们,随我破了这龟壳!” 他一声令下,三人身形如电,呈品字形,朝着那看似最薄弱的阵法中央,猛然扑去!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发动的瞬间,那本该静立不动的七名镖师,动了! 他们脚踩七星,步走连环! 那看似缓慢的移动,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将那阵法的正面,对准了冲击而来的三人! 刀光,如墙! 剑影,如网! 罗人杰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刺入了一片由无数根钢针组成的荆棘丛林之中! 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突进,都无法突破那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的防御! 那股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刀风,更是逼得他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该死!这是什么鬼阵法!” 不过短短十数招,那两名随他一同潜入的青城弟子,已是险象环生,身上更是被那凌厉的刀风,划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罗人杰心中暴怒,他猛地一声爆喝,将那早已练至化境的青城派内功催动到极致,竟是硬顶着两柄长刀的劈砍,强行从那阵法的缝隙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目光,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便已锁定了那站在阵法之后,一直未曾出手的、真正的目标! 林平之! 在他看来,只要擒住了这个罪魁祸首,这诡异的阵法,便不攻自破! “小杂种!纳命来!” 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身形如一头下山的猛虎,朝着那脸色苍白、仿佛早已被吓傻了的少年,悍然扑去! 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竟是带着一股开碑裂石的凌厉气劲!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足以将他当场毙命的掌力。 他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那罗人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不闪不避,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右手化掌,如托一叶,在那凌厉的掌风即将及身的刹那,轻轻地,贴上了罗人杰那只早已变得青筋暴起的手腕。 不是硬拼,是“黏”! 罗人杰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巨网,彻底缠住!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掌力,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所有的霸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最终消散于无形!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那张本就倨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还没完!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掌力被化解而身形出现一瞬间凝滞的刹那,宋青书的手,动了。 他那只黏住对方手腕的右手,没有半分停留,身形如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五指微屈,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勾住了罗人杰的手肘关节! 随即,他手腕一抖,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顺势一带一扭! 太极擒拿,金丝缠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罗人杰那条本该坚逾精钢的右臂,竟被他以一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诡异角度,硬生生地,当场折断! “啊!” 罗人杰发出一声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嚎,那张倨傲的脸,瞬间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宋青书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并指如电,在那罗人杰功力涣散、身形僵直的瞬间,快逾闪电地,点在了他胸前的“膻中穴”与肩头的“肩井穴”之上! 砰! 砰! 两声闷响,罗人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只觉得两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暗劲透体而入,他周身上下所有经脉,竟是在瞬间便已被彻底封死,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么软软地,瘫倒了下去,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招! 那两名本已杀红了眼的青城弟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那两双本该狠辣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想也不想,便要转身,朝着那高高的院墙,亡命奔逃! 然而,那早已将他们二人围困的七名镖师,又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刀光,再次亮起! 宋青舟没有再看那早已乱成一团的战局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弯下腰,如拖死狗般,抓住了那早已动弹不得的罗人杰的衣领。 他将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拖入了那灯火通明的内堂之中。 他将那具早已被恐惧与剧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体,随手扔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之上。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那早已被这惊天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的郑总头,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感情。 “去。” “打一盆热水来。” 第148章:釜底抽薪 内堂之中,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一盆滚烫的热水被端了进来,蒸腾的白汽瞬间模糊了每个人的视线,也让这间本就压抑的厅堂,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暖意。 罗人杰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浑身经脉被封,动弹不得。 他看着那盆热气腾腾的水,又看了看那个正慢条斯理用毛巾擦拭着双手的少年,那双本该倨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疑与不解。 他不明白,对方不杀他,不问话,却要一盆热水做什么。 宋青书没有理会他,只是将那块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每一根手指。 随即,他缓缓蹲下身,在那罗人杰惊恐的目光注视之下,伸出两根手指,如蜻蜓点水,在他胸前的“气户穴”与“缺盆穴”之上,轻轻一点。 一股微弱的、却又精纯至极的内力,如同一条解冻的溪流,瞬间涌入了罗人杰那早已冰封的经脉! 那是一种久违的、充满了生机的暖意! 罗人杰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早已麻木的上半身,竟是重新传来了知觉! 那股被封住的内力,竟也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 他心中狂喜! 他以为,对方是怕了! 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换取青城派的谅解! 然而,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侥幸,正欲开口说几句场面话的瞬间。 宋青书的手指,再次点出。 快逾闪电,精准无比! 砰! 砰! 两声闷响,那两处刚刚被解开的穴道,竟被一股更加阴柔、也更加凝练的暗劲,再次封死! 那感觉,比之前被封之时,痛苦了十倍不止! 如果说之前只是将一条流淌的溪流瞬间冰封,那么这一次,便是将一条即将决堤的怒江,硬生生地,用两块顽石给堵了回去! 那股狂暴的内力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却又无处宣泄!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让罗人杰那张倨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张开嘴,却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同离了水的鱼,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感觉如何?”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罗人杰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半分愤怒,更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如同神祇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 “你……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宋青书笑了笑。 他再次伸出手指,如法炮制,解开了他腿上的“环跳穴”与“风市穴”。 那股重获新生的暖意,再次传来! 紧接着,便是在希望升至顶点的瞬间,被再次打入无边地狱的、更加剧烈的痛苦! 一次。 两次。 三次…… 这间小小的内堂,成了罗人杰一生之中,最恐怖的炼狱。 宋青书不问,不言,只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解穴再点穴的过程。 他每一次解开的,都是不同的穴位。 他每一次封住的,却又都是那最关键的气门。 那是一种足以将钢铁意志都彻底碾碎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 在希望与绝望的轮回之中,罗人杰那份属于青城四秀的骄傲,被一点一点地,彻底剥离。 他眼中的倨傲,渐渐化为了惊恐。 惊恐,又渐渐化为了哀求。 最终,当宋青书的手指,再次准备点向他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神封穴”时,罗人杰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 “我说!我说!别点了!我什么都说!” 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崩溃。 宋青舟的手指,悬停在了他胸前不足半寸之处,没有再落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青城四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说。” 一个字,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人杰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尽数道出。 “我……我们青城派这次,是掌门师伯亲率……亲率门下最精锐的六十名弟子,尽数潜入了福州城!” “我们四秀,负责探路与内应。我……我与侯人英、洪人雄两位师弟,负责东面。大师兄于人豪,负责南面。三师弟彭人彦,负责西面……” “城中,悦来客栈,同福酒楼,还有……还有对面那家茶馆,都是我们的人!他们扮作客商,只等掌门师伯一声令下,便会里应外合,将你们……将你们福威镖局,彻底踏平!” 他语无伦次,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青书静静地听着,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 可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却已然光华大作。 【玄鉴启动……检测到武学信息……青城派……松风剑法……】 【劲力特点:轻灵,迅捷,剑走偏锋……已记录……】 【检测到武学信息……青城派……摧心掌……】 【劲力特点:阴毒,狠辣,专攻脏腑……已记录……】 “掌门师伯……他……他老人家,就住在城南的‘金山禅院’。他……他说,要等你们山穷水尽,主动交出剑谱,再……再将你们满门……” 罗人杰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神情平静的少年,缓缓地站起了身。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对着那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神情复杂的林震南与郑总头,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爹,郑总头。” “你们都听到了?” 林震南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看着那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的罗人杰,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将所有风浪都尽数化解于无形的儿子,那双本该威严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后怕。 他知道,若不是自己的儿子,此刻的福威镖局,怕是早已血流成河。 郑总头更是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那眼神中,充满了死心塌地的敬服。 “少镖头,您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了这间压抑的厅堂,穿过了那高高的院墙,望向了那片被无尽夜色笼罩的、杀机四伏的福州城。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想关门打狗,那我们,便跳出这院墙,去拆了他们的狗笼。”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那一众镖局的精锐,最终,落在了两名身材精悍、眼神沉稳的中年镖师身上。 “白二叔,史镖头。” “属下在!” 宋青舟看着他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你们二人,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毅然转身,在那数百道瞬间被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彻底点燃的灼热目光注视之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后院一处不起眼的狗洞,大步走去! 第149章:夜巷夺剑 福州城的夜,被一层薄薄的、尚未融化的积雪覆盖,显得比往日更加幽深。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墨滴,紧贴着高墙之下的阴影,无声地穿行于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陌。 他们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踩碎薄冰的细微声响,被呼啸的北风瞬间吞没。 为首的,正是宋青书。 他那具孱弱的身体,在三日九阳真气的滋养下,虽已恢复了七八成,但内力依旧微末。 可他此刻的身法,却带着一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写意。 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能落在风声最烈、光线最暗的节点,仿佛他不是在潜行,而是这片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跟在他身后的白二叔与史镖头,这两位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的老江湖,此刻看向前方那道单薄背影的眼神,早已没了半分长辈的怜惜,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知的敬畏。 他们发现,自己这位少镖头,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了这福州城中最顶尖的猎人。 宋青书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墙之下,缓缓停住了脚步。 他对着身后二人,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如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头。 院内,灯火通明。 一名身穿青城派服饰的精瘦汉子,正坐在一张石桌旁,一边喝着闷酒,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手中的长剑,始终未曾离手,剑柄之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刻着松柏纹的青色玉佩。 侯人英。 宋青书的目光,在那院中看似随意的几处杂物堆上,停留了不足半瞬,便已不动声色地收回。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颗石子。 没有半分犹豫,他手腕一抖,那颗石子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破风之声,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不偏不倚地,敲击在了院子另一头那座早已废弃的柴房木门之上。 “笃!”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雪夜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谁!” 侯人英的身体猛然一震,他抓起长剑,如一头被惊动的猎豹,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猛然扑去! 就是现在! 宋青书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从那墙头之上,悄无声息地飘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道融入了夜色的幽灵,在那侯人英刚刚转身的刹那,便已越过了十余丈的距离,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侯人英亡魂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身后竟会凭空多出一个人来! 他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手腕一抖,那柄早已蓄势待发的长剑,便已化作了一道毒蛇般的寒芒,带着青城派特有的、轻灵而又狠辣的剑风,朝着那不速之客的咽喉,闪电般刺去! 松风剑法! 面对这足以见血封喉的一剑,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手中无剑。 他只是在那道寒芒即将及身的刹那,从身旁那早已枯萎的梅树之上,随手折下了一根半尺长的枯枝。 他以枝为剑。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枯枝,没有半分花巧,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如同玉磬被敲响的轻响,陡然响起! 侯人英只觉得自己的剑尖像是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洞穿金铁的凌厉剑气,在接触到那根看似不堪一击的枯枝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这还没完! 宋青书手腕一抖,那根枯枝如附骨之疽,顺着他的剑身,连拨三记! 叮! 叮! 叮! 三声脆响,一声比一声沉重! 侯人英只觉得一股奇妙至极的震荡之力,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他那条持剑的右臂,竟在这股连绵不绝的震劲之下,酸麻刺骨,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剑招被破而中宫门户大开的一刹那。 宋青书动了。 他弃掉枯枝,身形如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右手化掌,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缠上了侯人英那只持剑的手腕! 太极擒拿,金丝缠腕! 侯人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条坚韧无比的藤蔓死死缠住,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那股如影随形、借力打力的诡异擒拿! 宋青书手腕一抖,借着对方挣扎的力道,顺势一带一扭! “当啷!” 侯人英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利刃,脱手而出! 宋青书没有半分停顿,左手探出,如苍鹰搏兔,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那柄在半空中翻滚的长剑! 随即,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插! “噗嗤!” 一声利刃入土的闷响,那柄本该取人性命的利剑,竟被他硬生生地,倒插入了那坚硬的青石地板之中,直没至柄!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数息。 一名武功早已臻至二流境界的青城派好手,竟被对方以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空手夺刃,彻底制服! 侯人英呆呆地看着那柄没入地面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旧神情淡然的少年,那张本就精瘦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莫名其妙。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一眼,更没有半分抓人拷问的意思。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在那早已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的白二叔与史镖头面前,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感情。 “走。” 他说完,毅然转身,如同一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夜归人,在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侯人英的注视之下,身形几个起落,便已再次融入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顺着那刺骨的寒风,遥遥传来,清晰地,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想要《辟邪剑谱》,叫余沧海自己来拿。” 两日之后,福威镖局之内,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青城派的叫骂声,停了。 那具高悬于老槐树之上的尸体,也不知何时,被人悄然取走。 整个福威镖局之外,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暴风雨前的死寂。 第三日,深夜。 就在镖局上下所有人都以为青城派已经知难而退,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侥幸的时刻。 异变,陡生! 咻! 咻! 咻! 三支早已淬上了剧毒的黑色狼牙箭,毫无征兆地,从那高高的院墙之外,如三道无声的闪电,朝着内院那几处依旧亮着灯火的房间,暴射而来!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至极的惨叫,陡然响起! 一名负责巡夜的趟子手,甚至连反应都未能做出,便已被一支狼牙箭,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墙壁之上,瞬间便已气绝身亡! “敌袭!” 凄厉的铜锣声,瞬间划破了福威镖局的死寂!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已然接踵而至! 那箭矢,又快又密,竟是专门朝着那些亮着灯火的房间窗户射来! 一时间,整个福威镖局之内,惨叫声,惊呼声,乱成了一团! 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在这突如其来的、防不胜防的冷箭之下,再次,有了崩溃的迹象! 第150章:空手折箭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每个人的脸上疯狂蔓延。 “稳住!”郑总头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吼道,“熄灭所有灯火!快!” 然而,黑暗并未带来安全,反而加剧了那份对未知的恐惧。 院墙之外,仿佛有无数双淬毒的眼睛,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收割生命的机会。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一道青衫身影,如同一缕不受风扰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自内堂的阴影中走出。 是宋青书。 他没有理会那些乱作一团的镖师,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所有的黑暗与惊惶,望向了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杀机四伏的屋脊。 他对着早已面无人色的林震南,留下了一句平静的话语。 “爹,看好家。” 话音未落,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那数十道充满了惊骇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竟是逆着风,悄无声息地,飘然落在了那高高的屋脊之上。 他俯下身,整个人如同一只蛰伏于雪夜中的猎豹,将自己的气息,与这片冰冷的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以眼看,只以心听。 风声,雪落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纯粹的音符,在他的识海之中,构建出了一幅绝对精准的、立体的画卷。 他能“听”到,东南角,那棵百年老槐树最茂密的枝桠之间,一道压抑至极的呼吸,正随着风的节奏,若有若无。 他知道,那就是今夜的死神。 他在等。 等对方,再次拉开弓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院内一名趟子手因过度紧张而不慎碰倒了兵器架,发出一声刺耳脆响的刹那! 那道蛰伏已久的呼吸,陡然一变! 咻! 咻! 两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迅捷的破风之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两支早已蓄势待发的淬毒狼牙箭,如两条自九幽地狱之中窜出的毒蛇,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暴射而来! 其角度之刁钻,用心之狠辣,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都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那两道死亡寒芒即将穿堂而过的瞬间。 屋脊之上,那道蛰伏已久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闪避,更没有格挡。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侧过身,伸出了右手。 他并指如剑,在那两道寒芒即将及身的刹那,如蜻蜓点水,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两支狼牙箭的箭杆中段,轻轻一拨。 乾坤大挪移,引字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支本该穿心而过的夺命毒箭,在被他指尖触碰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在高速旋转的气墙! 箭身之上那股凌厉的劲气,竟在瞬间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引力带得一偏! 两支毒箭,擦着他的衣角,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狠狠地钉入了他身后那坚硬的青砖墙壁之中,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槐树之上,那名身穿夜行衣的黑影,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那只紧握着长弓的手,第一次,微微一颤。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此生从未遇到过的……怪物! 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融入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一道青衫身影,已然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从那数十丈外的屋脊之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之间,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洪人雄亡魂大冒!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已将毕生功力都凝聚于右掌之上,猛地转身,朝着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悍然印下! 摧心掌!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垂死一搏,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脚踩太极,不闪不避,在那只漆黑如墨的毒掌即将及身的刹那,同样一掌迎上。 掤、捋、挤、按! 砰! 一声轻响,洪人雄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打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断人生机的阴毒掌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圆转不休的太极劲力,尽数化解! 宋青书手腕一旋,掌心内劲吞吐,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扣住了他的手肘脉门! 洪人雄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像是被万载的玄冰冻住了一般,酸麻刺骨,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么软软地,瘫倒了下去。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了重重夜幕,望向了那片更加幽深的黑暗。 他知道,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时,镖局之外,那条最偏僻的、终年不见天日的暗巷之中。 一名身材佝偻、背上扛着一个巨大驼囊的怪异老者,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 他那双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镖局之内那刚刚平息的骚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声的、如同毒蛇般的狰狞笑容。 第151章:驼峰毒刀 夜风,愈发阴冷。 仿佛有无数冤魂的指甲,正刮搔着福威镖局那高高的院墙。 宋青书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之下,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入了夜色的石像,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他的目光,穿过了重重黑暗,落在镖局之外那条最偏僻、终年不见天日的暗巷之中。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个身材佝偻的怪异老者,背上扛着一个巨大得不成比例的驼囊,将他本就矮小的身形压得更低。 他没有持任何兵刃,只是拄着一根粗大的铁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也极稳。 每一步踏下,都在那薄薄的积雪之上,留下一个清晰而又沉重的脚印。 他那双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镖局之内那刚刚平息的骚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声的、如同毒蛇般的狰狞笑容。 塞北明驼,木高峰。 宋青书的识海之中,这个名字与那张怪诞的脸,瞬间重合。 他知道,这才是今夜,真正的大鱼。 神箭八雄,不过是骚扰。 青城四秀,亦只是试探。 而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者,才是余沧海布下的、真正的杀招! 木高峰没有急于潜入。 他只是绕着福威镖局那高高的院墙,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处墙角,每一片屋瓦,实则早已将这镖局之内所有的明哨暗桩,尽数了然于胸。 许久,他才在一处最不起眼的、早已被杂草覆盖的墙角之下,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地,从那巨大的驼囊之中,摸出了一个黑色的、油光发亮的皮水囊。 他没有喝,只是将那水囊的塞子拔开,一股极其刺鼻的、带着几分腥甜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水囊高高举起,正欲朝着那院墙之内,投掷而去! 然而,就在他手臂扬起的刹那,一道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那片漆黑的屋脊之上,缓缓响起。 “阁下深夜到访,不走正门,却想在这墙角下毒。这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的行径。” 木高峰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那张本就丑陋的脸,瞬间因惊骇而扭曲! 他想也不想,便要将手中那淬满了剧毒的水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掷去! 可已经晚了。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那数丈高的屋脊之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宋青书静立于雪地之中,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声名狼藉的塞北魔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是你!”木高峰看清来人的面容,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无尽的贪婪与狂喜! 林平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狞笑一声,那张本就丑陋的脸,变得愈发狰狞:“小杂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交出《辟邪剑谱》,老夫或可饶你一个全尸!” 他话音未落,身形陡然一矮! 那具本该佝偻的身体,竟以一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诡异姿态,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巨大蛤蟆,朝着宋青书的下盘,猛然扑去! 他手中那根粗大的铁杖,并未挥出,而是藏于肋下。 真正致命的,是他那只早已变得漆黑如墨的左手! 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足以腐蚀金铁的恶臭,直取宋青书的双腿膝盖! 驼峰毒爪! 面对这狠辣至极的杀招,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脚踩太极,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在那木高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没有去格挡那只毒爪,更没有去理会那根藏于暗处的铁杖。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伸出右手,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扣住了木高峰那只抓着毒水囊的左手手腕! 木高峰亡魂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能看穿他这虚实相间的杀招!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催动内力,震开对方的钳制! 然而,宋青书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手腕一抖,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顺势一带一扭! 乾坤大挪移,借力打力! 木高峰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传来,他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向前一个踉跄! 而就在他身形失衡的瞬间,宋青书那只扣住他手腕的右手,猛然发力! “噗嗤!” 一声皮囊破裂的闷响,那只装满了剧毒的黑色水囊,竟被他硬生生地,当场捏爆! 那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毒水,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尽数浇在了木高峰那张早已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与那高高耸起的驼背之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惨嚎,瞬间划破了福州城的死寂! 木高峰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滚烫的烙铁! 那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便已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那件本该坚逾牛皮的驼囊,竟在这毒水的腐蚀之下,迅速冒起了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青烟! 他疯了一般地在雪地里打滚,试图用那冰冷的积雪,来熄灭脸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剧痛!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一眼,更没有半分追击的意思。 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早已被毒水溅湿的右手。 他看着那迅速变黑、腐烂的皮肤,眉头,第一次,微微一蹙。 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他毅然转身,在那木高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恐惧的嘶吼声中,身形几个起落,便已再次融入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顺着那刺骨的寒风,遥遥传来,清晰地,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想要《辟邪剑谱》,叫余沧海自己来拿。” 木高峰的惨嚎声,渐渐微弱。 他挣扎着,从那早已被毒水腐蚀得一片狼藉的雪地里爬起,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此刻更是如同恶鬼,血肉模糊。 他看着那道早已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所有的贪婪与狂喜,尽数化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怨毒。 他不敢再有半分停留,强忍着浑身那如同被万蚁噬咬般的剧痛,如一条丧家之犬,踉跄着,朝着那黑暗的深处,亡命奔逃! 福威镖局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就在那第一缕晨曦,即将撕裂这片漫长黑夜的时刻。 福威镖局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朱红大门之外,一个身着青色道袍、面容阴鸷、身材矮小的老者,缓缓地,从那清晨的薄雾之中,显现出身形。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独自一人,静立于门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穿过了厚重的门板,仿佛看到了那院落深处,一道同样在静静等待着他的青衫身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宁静,清晰地传入了镖局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福威镖局,林平之。” “出来,受死。” 第152章:剑指掌门 前厅之内,林震南的身体猛然一震,那张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儿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面对天敌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宋青书没有理会他,只是将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一饮而尽。 他缓缓起身,那身黑色的劲装,将他本就单薄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绝。 “爹,娘。”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们,留在内堂,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说着,不再有半分犹豫,在那数十道充满了恐惧与依赖的目光注视之下,径直朝着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朱红大门,缓步走去。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吱呀――” 厚重的门栓被缓缓抽开,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朱红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中,向内敞开。 清晨的薄雾,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倒灌而入。 门外,余沧海一袭青色道袍,静立于风雪之中。 他身材矮小,面容阴鸷,可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却仿佛蕴含着足以将这整座福威镖局都彻底吞噬的、磅礴的杀意。 他看着那个独自一人,从门内缓步走出的黑衣少年,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疑。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纨绔子弟。 却没想到,竟是一个平静得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对手。 宋青书在那门槛之内,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具依旧高悬于老槐树之上的冰冷尸体,更没有理会那张充满了滔天杀意的脸。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了余沧海那只紧握着剑柄的、布满了老茧的右手上。 “余掌门。”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深夜到访,不为吊唁,却先杀我镖局趟子手,断我镖局后路。这可不像是来为令郎,讨一个公道的。” 余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公道?”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公道,是讲给活人听的。余掌门此来,怕不是为了公道,而是为了我林家那本早已失传了七十年的《辟邪剑谱》吧?” 轰! “辟邪剑谱”四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余沧海的心坎上!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隐藏得最深的图谋,竟会被这个黄口小儿,当着这福威镖局上下的面,一语道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让他说下去,自己便是夺了剑谱,也难堵这天下悠悠之口! “找死!” 他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嘶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杀意! 他脚尖在地面猛然一点,那矮小的身形竟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便已越过了数丈的距离,冲至宋青书面前! 他手中那柄早已蓄势待发的青钢长剑,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化作了三道毒蛇般的寒芒,分刺宋青书的咽喉、心口与丹田三处要害! 松风剑法,一剑三清! 剑未至,那股轻灵而又狠辣的剑风,已然扑面而来!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只是在那三道寒芒即将及身的刹那,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镖师们惯用的制式长刀。 他以刀为剑。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长刀,没有半分花巧,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余沧海只觉得自己的剑尖像是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洞穿金铁的三道凌厉剑气,在接触到那面看似不堪一击的刀幕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这还没完! 就在余沧海因剑招被破而身形出现一瞬间凝滞的刹那,宋青书的刀,陡然一变! 他竟是撤去了那圆融无缺的太极刀意,转而使出了一招看似精妙、实则华而不实的剑招! 那刀光一闪,竟是带着几分华山派剑法的影子,朝着余沧海的肩头,斜削而去! “砰!” 余沧海冷笑一声,反手一剑,便已将那看似凌厉的刀招,磕得偏向一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内力,微末得可怜! 宋青书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因内力不济而产生的苍白。 他没有再攻,只是借着这后退的势头,猛地一声高喝,那声音,竟是运用上了一丝九阳神功的内力,传遍了整个福威镖局,乃至门外那几处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客栈酒楼! “余掌门好剑法!晚辈早已在家父的引荐之下,拜入了华山派岳不群先生的门下!待晚辈学艺有成,再来向余掌门,讨教高招!” “华山派!岳不群!” 余沧海那前冲的身形,猛然一滞! 他那双本该充满了滔天杀意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疑与……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气息微弱、却又满口虎皮的少年,那张阴鸷的脸,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福威镖局,但他不能不在乎一个同为五岳剑派的华山派! 他更不能不在乎那个号称“君子剑”的伪君子,岳不群! 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真的在此地将这林平之杀了,那岳不群便有了足够的借口,插手此事! 届时,这本唾手可得的《辟邪剑谱》,怕是再也与他青城派无缘! 他死死地咬着牙,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变得愈发狰狞。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好……好……”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猛地一挥袖袍,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那个依旧神情“紧张”的少年一眼。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数十道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身形几个起落,便已如一道青烟,消失在了那清晨的薄雾之中。 一场足以让福威镖局血流成河的滔天浩劫,竟就这样,被三言两语,暂时化解。 前厅之内,林震南与郑总头等人,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终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宋青书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知道,这“君子剑”的虎皮,撑不了多久。 他缓缓转过身,在那数十道充满了敬佩与依赖的目光注视之下,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郑总头。” “笔墨伺候。” “我要这福州城内,所有说书的、卖唱的、乃至街头巷尾的每一个乞丐,都在今夜日落之前,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即将开启一场全新棋局的玩味。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为夺我林家《辟邪剑谱》,不惜杀人灭门!” 第153章:金蝉脱壳 一夜之间,福州城的天,变了。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薄雾,照亮那被积雪覆盖的青石长街时,整座城池仿佛从一场压抑的噩梦中惊醒,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哗然。 福威镖局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朱红大门,竟在一夜之间,被无数张雪白的宣纸贴满。 那白纸黑字,笔锋凌厉,如刀似剑,将一桩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的惊天阴谋,赤裸裸地,昭告于天下! “青城恶首余沧海,觊觎林氏《辟邪谱》,借子之死,行灭门之实!” “血案累累,罪证昭昭!塞北明驼木高峰,青城四秀罗人杰,皆为其鹰犬爪牙!” “……今公之于众,以待天下英雄,共讨此獠!” 每一张宣纸之上,不仅详述了青城派的种种恶行,更附上了罗人杰与侯人英等人的亲笔画押与供状拓本! 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如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将青城派那张“名门正派”的假面,撕得支离破碎! 从城东的布政司衙门,到城西的市舶司码头,一夜之间,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传遍了福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酒肆中,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江湖汉子,此刻皆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而那些身穿青色道袍、本还满脸倨傲的青城弟子,此刻更是成了过街老鼠,所过之处,尽是充满了鄙夷与唾弃的目光。 悦来客栈,雅间之内。 “砰!” 一声巨响,那张由名贵花梨木打造的八仙桌,竟被一只布满了青筋的手掌,硬生生地,拍得四分五裂! 余沧海一袭青色道袍,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周身那股阴鸷的杀气,几乎要将这间小小的雅室都彻底冻结! “废物!一群废物!”他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嘶吼,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如同恶鬼,“罗人杰,侯人英!我青城派的脸,都被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他身旁,那幸存的“青城四秀”之首于人豪,亦是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惧。 “师……师父,那……那林平之,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他……他竟敢……” “闭嘴!”余沧海猛地转身,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传我将令!所有弟子,即刻收敛行迹,撤回金山禅院!在事情没有平息之前,任何人,不得再生事端!”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陷入了被动。 如今的福威镖局,已不再是一块任由他拿捏的肥肉,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一个足以将他青城派百年声誉都彻底焚毁的……火药桶! 他必须等。 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寻良机,将那林家连根拔起! 福威镖局,内堂。 压抑的气氛,并未因门外那暂时的平静而有半分消减。 林震南与王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个正慢条斯理擦拭着一柄制式长刀的儿子,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挣扎。 “平儿。”许久,林震南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今青城派已成众矢之的,想必短时间内,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 “爹。”宋青书没有抬头,只是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锋之上的每一寸寒芒,“您觉得,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是会选择冬眠,还是会选择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林震南的身体,猛然一震。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王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总不能一辈子都困死在这宅子里啊!” 宋青书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所以,我们走。” “走?”林震南微微一怔,“可……可外面……” “走,不是从大门走。”宋青书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对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压得喘不过气的父母,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今夜三更,我会点一把火。” “一把足以将这福威镖局百年基业,都烧成灰烬的大火。” 轰! 林震南与王夫人只觉得脑海之中如遭重锤,齐齐发出一声惊呼,猛地从那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你……你疯了!”林震南指着儿子,那根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我们林家几代人的心血!你怎么能……” “爹。”宋青书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座没有了人的宅子,不过是一堆无主的木头。一群没有了性命的人,连一抔黄土都算不上。” 他缓缓站起身,那身黑色的劲装,将他本就单薄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绝。 “您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吗?” “余沧海一日不死,这福威镖局,便一日不得安宁。与其等着他卷土重来,将我们像笼中的困兽一般慢慢耗死,不如我们自己亲手将这笼子,彻底砸碎!” “舍了这身皮囊,方能金蝉脱壳,换一线生机!” 一番话,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震南夫妇的心坎上!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将人心与大势都看得如此通透的儿子,那眼神中所有的不舍与挣扎,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悲凉与决绝的……长叹。 当夜,子时。 福威镖局之内,一片死寂。 宋青书将最后一卷整理完毕的、关于镖局各地分号的账册与信物,连同库房之中所有的金银细软尽数打包,交给了早已在一旁待命的郑总头与另外六名心腹镖师。 “郑总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东西,关系到我们日后的生计,万万不可有失。” “少镖头放心!”郑总头郑重无比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那眼神中,充满了死心塌地的敬服,“我等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会护其周全!” 宋青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早已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脸上写满了不舍与悲戚的父母,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感情。 “动手吧。” 林震南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片他生活了数十年的、充满了回忆的家园,那双本该威严的虎目之中,第一次涌上了滚烫的、难以抑制的泪水。 许久,他才猛地一咬牙,从身旁一名趟子手的手中,夺过了一支早已备好的火把。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将那支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把,狠狠地,掷向了那早已被泼满了火油的、雕梁画栋的正堂! 轰! 火光,冲天而起! 那条蛰伏了数日的火龙,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疯狂地,吞噬着这片百年基业的每一个角落!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也映红了金山禅院之内,那张瞬间因惊怒而扭曲的、阴鸷的脸。 “他们……他们竟敢!” 就在余沧海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那片熊熊火光之中,福威镖局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朱红大门,轰然洞开! 数十道身影,在那林震南的带领之下,如一群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发出一声声充满了悲愤与绝望的嘶吼,朝着那与青城派截然相反的东城门方向,亡命奔逃! “追!”余沧海一声令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与杀意! 他知道,这林家已是山穷水尽,要狗急跳墙了! 然而,就在他亲率数十名青城精锐,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朝着那片混乱的火场猛扑而去时。 福威镖局,后院。 那扇最不起眼的、通往菜市场的角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悄无声息地,缓缓推开。 一道道早已换上了平民衣衫的身影,低着头,弯着腰,如同一滴滴汇入江河的雨水,悄然融入了那片被无尽夜雨笼罩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黑暗之中。 走在最后的,是宋青书。 他缓缓地,带上了那扇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角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冲天而起的、将整个夜空都映得一片血红的熊熊火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对着身旁那早已泪流满面的父母,与那七名神情坚毅的心腹镖师,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走了。” 第154章:雨夜出奔 冷雨如针,密密匝匝地刺入骨缝。 闽江的夜,比墨更深,江水滔滔,卷着上游冲刷而下的枯枝败叶,无声地奔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一行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的江岸小路上。 火光早已被他们亲手葬送于身后那座燃烧的城池,如今唯一能指引方向的,只有那偶尔穿透乌云的、微弱的星光。 恐惧,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心。 福威镖局没了,百年基业化为焦土。 他们成了丧家之犬,身后是青城派那张不死不休的追命大网。 “咳……咳咳……” 王夫人终是撑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本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夫人,何曾受过这等风餐露宿之苦。 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衫,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扎着她的双脚。 林震南连忙扶住她,看着妻子那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本该威严的虎目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就在这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前方,缓缓响起。 “停下。”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那道单薄而又挺拔的背影之上。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泥泞的江岸沙土,在鼻尖轻轻一嗅。 “风向东南,水汽湿重。今夜的雨,停不了。”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再往前三里,有一处废弃的渡口,那里有座破庙,可以暂避风雨。” 这番话,说得笃定,不带半分揣测。 仿佛他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夜间行军。 那七名本已心神俱疲的镖师,看着他那镇定自若的背影,心中那份因前路未卜而产生的恐慌,竟没来由地,被冲淡了几分。 “可是……平儿,我们……”林震南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爹。”宋青书打断了他,缓缓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下,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疲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反而亮得惊人。 “您走错了。” 林震南微微一怔。 “你们看脚下。”宋青书指了指众人身后那片泥泞的小路,“我们的脚印,太深,也太乱。若是天一亮,青城派的追兵赶到,只需一眼,便能判断出我们的人数,与逃亡的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早已沉重不堪的呼吸。 “还有你们的呼吸。” “心乱,则气乱。气乱,则力不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奇异魔力,“像我这样。” 他说着,竟是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绵长而又深远,仿佛不是用口鼻,而是用全身的毛孔,在与这方天地,进行着最古朴的交流。 “三步一吸,五步一呼。将气息,沉入丹田。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 这本是内家功夫最粗浅的调息法门,可由他此刻讲解出来,却又带着一股返璞归真的玄奥至理。 众人半信半疑,却还是下意识地,开始模仿着他的呼吸节奏。 起初,还十分生涩。 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便惊奇地发现,自己那本已酸麻不堪的双腿,竟真的重新涌上了一股暖流! 那颗因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宋青书没有停,他继续说道:“再看你们的肩膀。” “双肩紧绷,如负重石。如此,只会让你们的身体,越来越沉。” 他说着,竟是在这泥泞的江岸之上,缓缓地,摆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起手式。 双脚微开,膝盖微屈,双手自丹田缓缓抬起,如揽白云。 太极拳,云手。 “放松。”他的声音,如同那古刹晚钟,带着一股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想象你们的双手,不是手,而是两片飘浮于云海之上的羽毛。随风而动,随心而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圆转如意。 仿佛不是在练拳,而是在与这夜雨,与这江风,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那份从容,那份写意,与这紧张肃杀的逃亡之路,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林震南夫妇与那七名镖师,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们下意识地,开始模仿着他的动作。 起初,僵硬,笨拙。 可随着那圆转如意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们只觉得那早已因紧张与疲惫而变得如同铁板一块的肩背,竟真的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筋活络的暖意,从四肢百骸,缓缓升起。 宋青书看着众人那渐渐变得协调的动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一边示范,一边用那平静的语调,轻松调侃道:“郑总头,你这云手,推得像是要跟人拼命。放松些,我们不是在打架,是在摸鱼。” 那七名本该神情凝重的汉子,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竟是没来由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死亡的阴霾。 这场本该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逃亡之路,竟在这少年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之下,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特殊的修行。 林震南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风浪都尽数化解于无形的儿子,那双本该威严的虎目之中,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归心。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他林家,或许,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三日之后,闽江下游,一处早已荒废的渡口。 余沧海一袭青色道袍,静立于江岸之上。 他看着那片被江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泥泞滩涂,看着那早已断绝了所有线索的滔滔江水,那张本就阴鸷的脸,瞬间因狂怒而扭曲变形! 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嘶吼! 那声音,惊得江心那几只栖息的夜鹭,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起。 “林!平!之!” 第155章:隔江一旗 江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地刮过余沧海那张早已因狂怒而扭曲的脸。 滔滔江水,无声地奔流,冲刷着岸边泥泞的滩涂,也冲刷掉了林家一行人最后的一丝痕迹。 余沧海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嘶吼!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孤狼,惊得江心那几只栖息的夜鹭,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起。 他身后,数十名青城派精锐弟子,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自家掌门那因极致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好……好一个林平之!”余沧海死死地盯着那片奔流不息的江水,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散布谣言,自焚祖宅,金蝉脱壳……好毒的心思,好狠的手段!” 他猛地转身,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张惨白的脸,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将这江水都彻底冻结! “传我掌门令!” “自今日起,我青城派弟子,遇福威镖局林氏一族,无论男女老幼……” 他顿了顿,那张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杀意! “格杀勿论!” 就在他那充满了滔天杀意的誓言,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 一阵突如其来的江风,毫无征兆地,从那宽阔的江面之上,呼啸而来。 风,吹起了他那青色的道袍,也吹起了对岸那棵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的、光秃秃的老柳树的枝桠。 余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就在那狂风吹拂的柳树最高处,一抹熟悉的、早已被风雨侵蚀得破烂不堪的杏黄色,正迎风招展。 那是一面镖旗。 一面福威镖局的镖旗! 那面本该随着那场冲天大火一同化为灰烬的镖旗,此刻,竟如同一个沉默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鬼魂,就那么静静地,在对岸,看着他们。 这还没完! 就在余沧海心神剧震的刹那,他身旁,眼力最好的于人豪,失声惊呼! “师……师父!您看!那……那旗上……有字!” 余沧海猛地运足目力,穿过那数十丈宽的滔滔江水,死死地,定格在了那面迎风招展的破旧镖旗之上! 只见那杏黄色的旗面之上,被人用最粗劣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狂放不羁、却又充满了无尽决绝的墨黑大字! 那字迹,如龙蛇狂舞,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柄无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 林某在此。 辟邪休想! 轰! 余沧海只觉得脑海之中如遭重锤,一股气血不受控制地直冲天灵盖! 他那矮小的身体剧烈一晃,竟是“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逆血!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金蝉脱壳,什么亡命奔逃,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将他,将整个青城派,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阳谋! 对方根本就不是在逃! 他是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告诉整个天下! 我林家,宁可将这本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辟邪剑谱》付之一炬,也绝不会让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得逞分毫! 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福威镖局的百年基业。 更是他余沧海,乃至整个青城派,继续追杀下去的、最后的一丝“道义”与“借口”! “啊!” 余沧海再次仰天,发出一声比方才更加凄厉、也更加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青钢长剑,疯了一般地,朝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狠狠劈去! 剑气纵横,激起千层浪花! 可那又能如何? 江水,依旧奔流。 对岸那面充满了无尽嘲讽的镖旗,依旧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莫名其妙。 就在余沧海于江边无能狂怒之际。 数十里之外,福州城郊,一处不起眼的破败山神庙内。 两道身影,正静立于那早已坍塌了半边的神像之前,遥遥地,望着那福威镖局方向早已熄灭的火光。 为首一人,作寻常客商打扮,面容老实,眼神却时不时地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精明与……阴鸷。 正是那奉了嵩山派掌门左冷禅之命,前来查探《辟邪剑谱》下落的华山派大弟子,劳德诺。 而在他身旁,则是一名身穿鹅黄衫子、身形娇俏的少女。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那张本该天真烂漫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惊疑与后怕。 正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独女,岳灵珊。 “师兄……”岳灵珊看着那片被晨曦染成灰白色的天际,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那……那青城派,就这么退了?” “退了。”劳德诺点了点头,那张老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忌惮与玩味的古怪笑容。 “不仅退了,而且,是灰头土脸地退了。”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了一只早已备好的信鸽。 “小师妹,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位福威镖局的林少镖头。” 他说着,将一张早已写好的密信,塞入了鸽腿的信筒之中。 “师父他老人家,怕是要对这位新收的弟子,重新估量一番了。”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手腕一抖,那只灰色的信鸽便已冲天而起,在那少女充满了无尽困惑的目光注视之下,朝着那遥远的、被无尽云海笼罩的华山方向,振翅飞去。 第156章:暗流涌动 福威镖局那场冲天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刺破薄雾时,那座矗立了百年的雄伟大宅,只剩下了一片断壁残垣与尚在冒着青烟的焦黑木梁。 而比这场大火蔓延得更快的,是流言。 短短三日,一桩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的惊天秘闻,如同一场席卷八闽的飓风,以福州城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听说了吗?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为了抢夺林家的《辟邪剑谱》,竟不惜痛下杀手,逼得人家自焚祖宅,满门出逃!” “何止!我还听说,那林家少镖头林平之,也不是个善茬!他不仅当众揭穿了余沧海的阴谋,更是在一夜之间,连擒青城四秀中的三位,还废了塞北明驼木高峰的一双招子!” “真的假的?那林平之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早就秘密拜入了华山派‘君子剑’岳不群的门下!临走前,更是在江边立下镖旗,指名道姓地告诉余沧海:林某在此,辟邪休想!那叫一个硬气!” 江南水乡,一处临河的酒肆之内,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这段本就充满了血与火的恩怨,演绎得愈发跌宕起伏,引得满堂喝彩。 角落里,一名身穿寻常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静静地听着,手中那根用来调弦的胡琴弓,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将那把破旧的胡琴抱入怀中,在那满堂的喧嚣之中,缓步离去。 当他走到酒肆门口,那萧索的背影即将融入街角那片阴冷的细雨中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沧桑与悲凉的低语,才顺着那刺骨的寒风,幽幽传来,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风雨吹散。 “潇湘夜雨,莫大……莫大……” “能让余沧海吃瘪,这林家小子,不简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华山,朝阳峰。 岳不群一袭紫衫,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封由劳德诺亲手呈上的加急密信。 他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德诺,此事,你怎么看?” 劳德诺躬身答道:“弟子以为,那林平之行事狠辣,心思缜密,绝非池中之物。他当众攀扯我华山派,虽是借势,却也等同于将我派架在了火上。我等若是置之不理,江湖上必会说我华山派见死不救,失了信义。可若是真的出手……” “出手,便等同于与青城派,彻底撕破了脸。”岳不群接口道,那双本该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精光。 他缓缓踱步,最终,在那“气剑之争”的石刻之前,停下了脚步。 “继续跟着。” “在没有见到那本《辟邪剑谱》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师父。” 嵩山,峻极禅院。 左冷禅没有看那封同样来自福州的密报,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手中那柄寒气森森的铁剑。 他擦得很慢,也很稳,仿佛手中的不是一柄杀人的利器,而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福州出了个有趣的少年。”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万载的寒冰,让整个禅院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他身前,那名负责传递情报的嵩山弟子,早已是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传我掌门令。”左冷禅将那柄铁剑缓缓归鞘,那双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眸子,望向了那遥远的、被无尽云海笼罩的东南方向。 “告诉丁勉和陆柏。” “让他们不必再管那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了。” “去一趟福州。”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如同恶狼般的狰狞笑容。 “我嵩山派,也想看看,那林家的《辟邪剑谱》,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江湖的棋盘,因林平之这颗意外投下的石子,彻底乱了。 而此刻,这盘棋局的始作俑者,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随着商队缓缓北上的青布马车之内。 车厢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那破旧的窗帘缝隙中透入,照亮了那张略显苍白的年轻脸庞。 宋青书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入了黑暗的石像,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他没有去管那早已暗流汹涌的江湖,更没有去理会那一张张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撒来的无形大网。 他所有的心神,都已沉入了一片空明之境。 白日里,他指点父母与那七名心腹镖师,修炼那套早已被他改良过的、最粗浅的内家调息之法。 夜深后,他便沉入那时间流速高达七倍的武学空间,疯狂地修炼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九阳神功。 短短十日,外界十日,于他而言,却已是七十日的苦修。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早已非吴下阿蒙。 那股霸道而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内力,如同一条奔涌不休的江河,在他那早已被重新锻造过的经脉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洗涤着。 就在此时,他的心神,微微一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识海之中,那枚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毫无征兆地,光华大作!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低沉嗡鸣,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原本朴实无华、通体呈现出混沌之色的玉盘,竟在这一刻,缓缓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又精纯至极的金色光芒! 紧接着,一道清晰、冰冷、不带半分感情的意旨,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于新世界,已成功凝聚第一缕本源内力……】 【道源玄鉴玉盘……第一重封印……解!】 【武学空间……升级!】 【时间流速调整……外界一日,此间……三十日!】 轰!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识海,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那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精纯的本源能量,如决堤的天河,从那玉盘的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便已充斥了他整个精神世界! 他那刚刚凝聚成形的九阳真气,在这股磅礴能量的灌注之下,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壮大! 第157章:玉盘再补 车厢之内,颠簸如旧,黑暗依旧。 宋青书的意识却已不在那方寸之地,而是立于一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在他识海的最深处,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那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精纯的本源能量,如决堤的天河,从玉盘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那刚刚凝聚成形的九阳真气,在这股磅礴能量的灌注之下,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壮大! 原本那条涓涓细流般的内力,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已汇成了一条奔涌不休的江河! 【检测到宿主成功扭转‘福威灭门’之命运轨迹……本源能量补全……】 【道源玄鉴玉盘……修复进度提升……】 【武学空间……升级!】 一道清晰、冰冷、不带半分感情的意旨,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时间流速调整……外界一日,此间……三十日!】 轰! 整个武学空间,剧烈一震! 宋青书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由光与影构成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前所未有的稳固! 那时间流速的提升,更是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涟漪。 三十倍!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比之前多出四倍不止的、绝对安全的修炼时间! 他没有再浪费半分光阴,心念一动,三道散发着不同气息的武学光影,已然在他面前,轰然展开! 一道,轻灵迅捷,剑走偏锋,正是那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一道,阴毒狠辣,专攻脏腑,乃是余沧海赖以成名的《摧心掌》。 最后一道,则是身形诡异,招式狠毒的塞北明驼木高峰的驼背刀法与毒爪! 这些,都是他这几日交手之时,以玄鉴玉盘悄然刻录下来的武学。 【玄鉴启动……开始解析……】 无数金色的、米粒大小的古篆,如同璀璨的星河,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流淌。 那三套武学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玄鉴玉盘层层剥茧,化作了最纯粹的、关于人体经脉与内力流转的本源至理。 宋青书以一种绝对冷静的、旁观者的姿态,审视着这些在此方世界足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狠辣武功。 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 “华而不实,根基浅薄。” 他看得分明,这青城派的武功,看似精妙,实则一味追求轻灵狠辣,却失了武学最根本的沉稳与厚重。 其内功心法,更是破绽百出,长期修炼,必损心性。 至于那木高峰的武功,更是早已入了魔道,纯以阴毒伤人,早已没了半分武学宗师的气度。 若是前世的他,只需一根手指,便可尽破之。 可如今…… 宋青书看了一眼自己那由光影构成的、依旧虚幻的双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气馁,只有一种即将开启一场全新棋局的、绝对的冷静。 力量,可以慢慢修炼。 但克敌制胜的预案,却必须先行。 他没有半分犹豫,心念再动! 那早已被他修炼至圆融化境的《太极剑法》与《武当绵掌》的光影,瞬间浮现,与那三套狠辣的武功,并列于虚空之中。 【道源推演……启动!】 【推演目标:以《太极剑》剑理,破解《松风剑法》……】 【推演目标:以《武当绵掌》柔劲,克制《摧心掌》……】 整个武学空间,光华大作! 一个完全由光影构成的“余沧海”,手持长剑,将那套轻灵狠辣的《松风剑法》,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开来。 而在他对面,另一个同样由光影构成的“宋青书”,手中却没有任何兵刃。 他只是并指如剑,以那圆转如意的太极剑意,一遍又一遍地,迎向那漫天的剑影。 起初,还略显生涩。 可随着那时间流速高达三十倍的恐怖推演,不过短短数个时辰,那“宋青书”的指法,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格挡,更不再闪避。 他只是在那“余沧海”剑招变幻的每一个节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轻轻一点。 后发先至,一指破势! 那感觉,便如同一位最顶尖的棋手,早已看穿了对手之后的所有变化,每一次落子,都恰好能点在对方最难受、也最致命的七寸之上! 不过短短数十招,那本该威风凛凛的“余沧海”,便已是破绽百出,狼狈不堪! 宋青书静静地看着,将那推演出的数十种破敌之法,尽数烙印于灵魂深处。 他知道,下一次再见,余沧海必死无疑。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心中所有关于青城派武功的疑惑都被彻底解开,并形成了数套完整的克敌预案时,武学空间之内,已然过去了整整十日。 而外界,不过刚刚过去了八个时辰。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他没有再继续修炼,而是缓缓地,从那早已备好的行囊之中,取出了一卷东西。 那是一幅绘制得极其粗糙,却又标注得异常详尽的……大明舆图。 他将地图,缓缓铺开。 那双刚刚才推演完绝世武功的眸子,此刻却仿佛化作了一位运筹帷幄的沙场统帅,在那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之间,缓缓扫过。 福州,泉州,温州……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蜿蜒的官道,一路向北。 许久,他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的指尖,在那昏暗的烛火之下,轻轻地,点在了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位于湘江之畔的小小城池之上。 衡阳。 第158章:衡阳之路 雨,终于停了。 潮湿的晨雾自江面升腾而起,将这家位于渡口小镇的、不起眼的客栈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寂静之中。 房内,林震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看着楼下那三三两两、行色匆匆的脚夫与客商,那颗悬了数日的心,却并未因这暂时的安宁而有半分松懈。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正盘膝于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的儿子,那双本该威严的虎目之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 “平儿。”他终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东躲西藏。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床榻之上,宋青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夜的吐纳,让他那具孱弱的身体再次恢复了几分元气。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见半分疲惫,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清明。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起身,从那早已被雨水打湿的行囊之中,取出了一卷东西。 他将那卷绘制得极其粗糙,却又标注得异常详尽的大明舆图,缓缓地,铺在了那张早已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八仙桌之上。 林震南与王夫人,连同闻声而入的郑总头等人,皆是下意识地,围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张泛黄的舆图之上,也汇聚在了那只白皙、修长,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的手指之上。 宋青书的手指,顺着那条蜿蜒的官道,自闽江入海口一路向西,穿过了武夷山的重重关隘,最终,轻轻地,点在了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位于湘江之畔的小小城池之上。 “这里。” 两个字,平静,而又笃定。 “衡阳?”林震南微微一怔,眼中满是困惑,“我们去衡阳做什么?那里……我们并无半点根基啊。” “不。”宋青书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为众人编织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娘的娘家,早年曾有一位远房表姐,嫁入衡阳城中的一户商贾之家,姓刘。虽已数十年未曾走动,但这份情面,总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写满了惊疑的脸。 “如今,我们声名狼藉,早已成了江湖公敌。无论是北上投奔少林武当,还是西去寻那华山派,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唯有这衡阳,地处五岳之中,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为灵通,也最为混乱。我们隐于市井,借那刘家商贾的身份做掩护,方是眼下最稳妥的藏身之法。”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入情入理,不带半分破绽。 林震南与王夫人对视一眼,虽对那所谓的“远房表姐”毫无印象,可见儿子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那份疑虑,也渐渐地,被一股莫名的信服所取代。 “好!”郑总头第一个拍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死心塌地的决绝,“少镖头说去哪,我们便去哪!刀山火海,我等,绝不皱一下眉头!” “对!全听少镖头的!”其余六名镖师,亦是齐声应和。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宋青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知道,这支队伍的主心骨,算是彻底立起来了。 待众人散去,各自准备行装之时,宋青书依旧静立于那张舆图之前。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穿过了那早已暗流汹涌的江湖,最终,再次落在了“衡阳”那两个小小的篆字之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悠远的追忆。 他缓缓闭上眼,那张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关于此方世界的“遗憾清单”,再次,于他的识海之中,缓缓展开。 【福威镖局灭门惨案……已阻止。】 【刘正风金盆洗手,满门被戮……待处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之中,竟是隐隐带着一丝金戈铁马的萧杀之气。 他要救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刘正风,一个曲洋。 他要救的,是那份“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千古风谊。 他要救的,是那曲荡气回肠、笑傲江湖的无双风骨! 他要让这片早已被权谋与野心污染的江湖看一看,何为,真正的“侠”。 半个时辰后,客栈之外。 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青布马车,混杂在南来北往的商队之中,吱吱呀呀地,驶上了那条通往北方的泥泞官道。 车轮,碾过昨夜的积水,也碾碎了那段充满了血与火的过往。 前路,依旧漫漫,杀机四伏。 可车内众人的心中,却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前往的究竟是怎样一番龙潭虎穴。 他们更不知道,就在他们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出镇口,汇入那茫茫人海的刹那。 小镇尽头,那棵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的古榕树之下,一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青呢轿子,被四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精壮汉子,无声地,抬了起来。 那轿子,通体由青布包裹,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看似寻常,可那四名轿夫的脚步,却沉稳得如同磐石,竟在那泥泞的官道之上,未曾留下半分多余的痕迹。 他们没有急于追赶,只是不紧不慢地,远远缀在那商队的后方。 轿帘,被一只苍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双阴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眸子,穿过了那朦胧的晨雾,遥遥地,锁定了那辆早已驶远的青布马车。 许久,轿帘缓缓落下,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低语,在那刺骨的寒风之中,幽幽回荡。 “跟上。” 第159章:南下之路 车轮,碾过江南初春的泥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南下商队,十几辆青布马车,数十名伙计趟子手,人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而在车队的末尾,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之内,气氛却凝重如铁。 林震南靠在颠簸的车壁上,脸色比窗外的阴云还要沉。 那场冲天大火烧掉了他半生的心血,也烧掉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如今,他们是无根的浮萍,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平儿。”王夫人看着对面那个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的儿子,终是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们……真的能到衡阳吗?” 宋青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连日来的奔波,让他那具本就孱弱的身体愈发疲惫,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能到。”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但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内那几名同样神情紧张的心腹镖师。 “心乱,则气乱。气乱,则力不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奇异魔力,“你们像这样紧绷着身体,不出三日,便会心力交瘁,不攻自溃。” 他说着,竟是在这颠簸的马车之内,缓缓地,摆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起手式。 双脚稳稳扎根于车板之上,膝盖微屈,整个人的重心,竟随着那车厢的每一次晃动,如水中葫芦般,起伏不定,却又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平衡。 “放松。”他的声音,如同那古刹晚钟,带着一股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忘掉你们是在逃亡。想象你们不是坐在车上,而是在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船里。将你们的身体,交给这颠簸。”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圆转如意。 竟是将那太极拳最精髓的“听劲”法门,融入了这最寻常的坐车之中! 林震南等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们下意识地,开始模仿着他的动作。 起初,僵硬,笨拙,甚至因车厢的颠簸而东倒西歪。 可随着那圆转如意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们只觉得那早已因紧张与疲惫而变得如同铁板一块的身体,竟真的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筋活络的暖意,从四肢百骸,缓缓升起。 那颗因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宋青书看着众人那渐渐变得协调的动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这支队伍的魂,算是彻底稳住了。 然而,就在车队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准备转向西行官道之时。 宋青书那本已闭上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他没有半分犹豫,猛地掀开车帘,对着那早已对他言听计从的郑总头,沉声喝道:“改道!向南,走小路!” “少镖头?”郑总头微微一怔。 “别问,走!” 郑总头看着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是猛地一咬牙,对着车队前方,打出了一个变道的暗号。 整个商队,在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中,缓缓驶离了宽敞的官道,拐入了一条更加泥泞、也更加偏僻的乡间小路。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官道不足一炷香的功夫,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尽头,一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青呢轿子,被四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精壮汉子,无声地,抬了出来。 他们在那三岔路口,静静地停了片刻。 轿帘,被一只苍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双阴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条通往南方的、崭新的车辙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声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狰狞笑容。 “跟上。” 冰冷的两个字,在那刺骨的寒风之中,幽幽回荡。 数里之外,一处临河的茶寮之内。 一名身穿寻常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静静地看着那顶不紧不慢、远远缀在那商队后方的青呢轿子,手中那根用来调弦的胡琴弓,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将那把破旧的胡琴抱入怀中,在那茶博士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竟是朝着那与商队截然相反的北方,缓步走去。 当他那萧索的背影即将融入那片朦胧的烟雨中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沧桑与赞许的低语,才顺着那刺骨的寒风,幽幽传来。 “釜底抽薪,暗度陈仓……有趣,有趣。” “这林家小子,竟能让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亲自出手……不简单。” 车队,在泥泞的小路上,又行了整整一日。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宋青书终于下令,于一处背风的山坳之中,安营扎寨。 他没有再指点众人练拳,而是亲自架起行军锅,将那早已备好的干粮与肉干,混着山泉水,熬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 那份久违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彻底驱散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来自死亡的阴霾。 就在众人围着篝火,狼吞虎咽之际。 宋青书却独自一人,缓步走上了山坳旁那座不高的小山丘。 他没有看那片被无尽夜色笼罩的来路,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更加幽深的、通往衡阳方向的黑暗。 他知道,那顶青呢轿子,还在后面。 如同一条最耐心的毒蛇,在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疲态的那一刻。 “平儿。”林震南端着一碗热粥,走上前来,那双本该威严的虎目之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后面的人……” “我知道。”宋青书接过那碗粥,却没有喝,“他们是嵩山派的。” “嵩山派!”林震南的身体,猛然一震! “爹。”宋青书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平静,“您信我吗?” 林震南看着儿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宋青书将那碗热粥,重新递回了他的手中,“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送他们一份大礼。”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这片寂静的山坳时,那顶青呢轿子,终于缓缓地,出现在了山坳的入口。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那四名脚步沉稳的轿夫,齐齐停住了脚步。 只见山坳之内,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尚在冒着青烟的余烬。 那十几辆青布马车,竟被尽数拆解,车轮与车厢被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却又足以阻挡任何骑兵冲锋的障碍。 而那十余道本该是他们囊中之物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面早已被撕得破烂不堪的福威镖局镖旗,被一根削尖的木杆,狠狠地,插在了那堆篝火的灰烬之中。 旗上,同样用木炭,写着两个龙飞凤舞、却又充满了无尽挑衅的大字。 “慢走。” 轿帘,被猛地掀开! 费彬那张本该阴冷的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 他看着那面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破旧镖旗,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怒!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对方,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弃车保帅,化整为零,彻底融入了这片茫茫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南岭群山! 七日之后,湖南境内,衡山北麓。 一条清澈的溪流,自山林深处蜿蜒而下,在乱石之间,激起一片片雪白的浪花。 宋青书一行十人,早已换上了最寻常的猎户装束,风尘仆仆,却精神尚好。 他们围坐在溪边的一块巨石旁,分食着刚刚从林中猎来的野兔,那气氛,竟是难得的轻松。 就在林震南刚刚将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腿递到儿子面前时。 宋青书那本该放松的眉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蹙。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潺潺的溪流,望向了上游那片幽深茂密的、寂静无声的山林。 他侧过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兔腿。 “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众人皆是一怔,侧耳倾听,却只闻风声与水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摇头之际。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的、充满了无尽惊恐与挣扎的女子惊呼,顺着那山涧的溪流,毫无征兆地,飘了下来。 第160章:溪边魅影 那声压抑的惊呼,如同一根投入了平静溪流的绣花针,虽细微,却瞬间激起了一圈圈名为“危险”的涟漪。 林震南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茫然。 他们只听到了风声与水声,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宋青书却已缓缓站起身。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走动。”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去去就回。” “平儿!”王夫人一把拉住他,眼中满是惊惶,“不可!如今我们……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那冰冷的手背。 那份温暖而又沉稳的力量,竟让王夫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放心。” 他留下两个字,身形一晃,便如一缕不受风扰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上游那片幽深茂密的、寂静无声的山林。 他没有走寻常的林间小路,而是专挑那些怪石嶙峋、藤蔓交错的险峻之地。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起落,都恰好能落在枯叶最少、光线最暗的节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穿行于阴影中的猎豹,将自己的气息,与这片原始的山林,彻底融为了一体。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挣扎之声,悄然潜行至一处隐蔽的山坳。 眼前的一幕,让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一凝。 只见溪边的一块巨石之后,一名身穿灰色僧袍、眉目清秀绝伦的小尼姑,正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双目紧闭,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助的泪痕,显然是被人用高明的点穴手法制住,动弹不得。 而在她身旁,则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猥琐的汉子。 他一身寻常的江湖人打扮,腰间却挎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比寻常单刀要薄上许多的快刀。 此刻,他正一脸淫笑地伸出手,准备将那早已无力反抗的小尼姑,拖入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之中。 万里独行,田伯光。 宋青书的识海之中,这个名字与那张淫邪的脸,瞬间重合。 他没有再隐藏,只是缓步,从那片茂密的林木之后,走了出来。 “阁下光天化日,强掳出家女尼,这行径,未免也太过下作了些。”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这山坳之内那暧昧而又罪恶的气氛。 田伯光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那张本就猥琐的脸上,瞬间因惊怒而扭曲! 他猛地转身,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黑衣少年身上! 当他看清来人不过是一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寻常少年时,那份惊怒,瞬间便化为了更加浓烈的不屑与暴戾。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管你田大爷的闲事!找死!” 他狞笑一声,竟是连那小尼姑都顾不上了! 他脚尖在地面猛然一点,那高大的身形竟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瞬间便已越过了数丈的距离,冲至宋青舟面前! 他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腰间那柄早已蓄势待发的快刀,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化作了一道匹练般的惨白刀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宋青书的脖颈,横削而来! 刀光,快! 快得匪夷所思! 仿佛不是一柄刀,而是一道自九天之上劈落的闪电!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二流高手都一刀两断的致命一击,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只是在那道惨白的刀光即将及身的刹那,脚下微微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最深处的苍劲古松,瞬间便已稳如磐石。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的刀。 他看的,是田伯光那只握刀的手,那微微耸起的肩膀,与那因发力而略显僵硬的腰身。 破绽百出。 就在那道足以断金切玉的刀锋,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皮肤的瞬间。 宋青书动了。 他没有拔剑,更没有闪避。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双手,在那田伯光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之下,摆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起手式。 太极拳。 第161章:指锁狂徒 刀光,如一道自九天之上劈落的惨白闪电,瞬息而至! 那快得匪夷所思的刀锋,卷起刺骨的寒风,仿佛要将这山坳之内所有的生机都彻底斩断! 然而,就在那足以将精钢都一分为二的凌厉刀锋,即将触碰到宋青书脖颈皮肤的刹那。 他动了。 他那双缓缓画着圆圈的手,没有半分烟火气,在那田伯光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之下,不闪不避,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不是硬拼,是“掤”! 砰! 一声轻响,甚至不如溪水拍打岩石的声音清脆。 田伯光只觉得自己的快刀像是劈入了一团滑不留手的、旋转不休的巨大棉花之中!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刀气,在接触到对方那双看似柔弱的手掌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什么?” 田伯光心中狂震! 他行走江湖十数载,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功法!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抽刀,变招再攻! 然而,宋青书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双掌顺着对方抽刀的力道,轻轻一带一引。 是为“捋”! 田伯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传来,他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向前一个踉跄! 整个人空门大开! 不好! 田伯光亡魂大冒,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催动丹田之内最后一股精纯内力,竟是硬生生地稳住了下盘,同时手腕一抖,那柄快刀便要脱离对方的黏着,反削而上! 可宋青书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脚下微微一沉,腰身发力,双掌顺势前推! 是为“挤”与“按”! 一股刚柔并济、却又连绵不绝的暗劲,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爆发! 田伯光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 他那刚刚提起的内力,竟被这股霸道绝伦的暗劲,硬生生地,给顶了回去! 他那高大的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他想不通! 对方的内力,明明微末得可怜! 可为何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快刀与内力,在他面前,竟如同三岁孩童的玩意儿,处处受制,有力难施!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心神剧震而出现一瞬间凝滞的刹那。 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现在! 他不再有半分守势,那本该圆转如意的身形,陡然一变,动若雷霆! 他脚踩七星,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田伯光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硬生生地,欺入了他的怀中! 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拈花微笑,快逾闪电地,在那田伯光持刀的右臂“曲池穴”麻筋之上一弹! 拈花指! “叮!” 一声轻响,田伯光只觉得整条右臂都像是被万载的玄冰冻住了一般,酸麻刺骨,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宋青书一击得手,没有半分停顿! 他左手化爪,如苍鹰搏兔,在那田伯光手腕酸麻、五指松脱的瞬间,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脉门,顺势一带一扭! 少林擒拿手! “当啷!” 田伯光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快刀,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利刃,脱手而出!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宋青书夺下钢刀,看也不看,反手便已插入了身旁那坚硬的青石之中,直没至柄!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那名威震江湖的采花大盗,竟被对方以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空手夺刃,彻底制服! 田伯光心中暴怒,他猛地一声爆喝,竟是放弃了那条早已酸麻不堪的右臂,左掌化拳,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少年面门,狠狠砸去! 玉石俱焚! 然而,宋青书的指,比他的拳,更快! 他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指风再变! 那本该轻灵写意的拈花指,竟在瞬间变得凝练如钢,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霸道之意! 一阳指! 他没有再给田伯光任何机会,那根仿佛由纯粹光与热凝聚而成的食指,带着一股洞穿金铁的煌煌天威,在那田伯光拳风及身的前一瞬,后发先至,接连两次,点在了他左肩的“肩井穴”与右臀的“环跳穴”之上! 砰! 砰! 两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田伯光的体内,轰然炸响! 田伯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那前冲的身形,那只高高扬起的铁拳,就那么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空洞。 他只觉得两股霸道绝伦、却又凝练至极的指力,如同两颗烧红的铁钉,瞬间透体而入,将他周身上下所有经脉,尽数封死! 那股足以让他横行江湖的内力,竟在这轻描淡写的两指之下,被彻底截断!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在那不远处小尼姑充满了无尽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重重地,瘫倒在了冰冷的溪水之旁,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整个山坳,再次恢复了死寂。 宋青书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他没有再看那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的田伯光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正欲走向那依旧被点了穴道的小尼姑。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焦灼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折断的噼啪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山坳的另一头,由远及近! 一道身穿青布长衫、身形潇洒不羁的年轻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冲入了这片寂静的山坳! 他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自责,手中那柄早已出鞘的长剑,兀自嗡嗡作响! “仪琳师妹!莫怕!我……” 令狐冲那充满了无尽英雄气概的呼喊,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那个本该行凶的恶徒,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那个本该受辱的师妹,安然无恙地坐在溪边;而在他们二人之间,则站着一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又渊渟岳峙的黑衣少年。 他那张本该写满了焦急与愤怒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许久,他才缓缓地,将那柄早已出鞘的长剑插回了鞘中。 他看着那个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平静得可怕的黑衣少年,那张潇洒不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错愕与……一丝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这位兄台……” “这……这是……” 第162章:恒山之谢 令狐冲那句充满了惊疑与自责的呼喊,在寂静的山坳中久久回荡。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那张本该写满了焦急与愤怒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彻底凝固。 宋青书没有理会他,只是缓步走到那依旧被点了穴道、泪痕未干的小尼姑仪琳面前。 他没有半分逾矩,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如蜻蜓点水,在她肩头的“肩井穴”与“巨骨穴”之上,轻轻一点。 一股微弱的、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入了仪琳那早已冰封的经脉。 她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束缚着她的无形枷锁,竟在瞬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早已酸麻不堪的手脚,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却又神情淡漠得可怕的黑衣少年,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疑与……一丝莫名的畏惧。 “多……多谢公子援手。”她挣扎着站起身,对着宋青书,盈盈一拜。 宋青书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缓缓转过身,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杵在原地、神情尴尬的青衫浪子身上。 “华山派,令狐冲?” 令狐冲的身体猛然一震,他看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那颗本该潇洒不羁的心,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被彻底看穿的寒意。 他收起脸上所有的尴尬,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正是在下。多谢兄台援手,救下我仪琳师妹。只是……田伯光武功高强,轻功更是天下无双,兄台是如何……” 他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凌厉的破风之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山坳的另一头,由远及近! “仪琳!” 一声充满了无尽焦急与威严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紧接着,一道身穿灰色僧袍、手持拂尘的苍老身影,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带着身后十余名手持长剑的恒山派女弟子,冲入了这片寂静的山坳! 来人,正是恒山派掌门,“定逸师太”。 她甫一落地,便已将那早已吓得脸色煞白的仪琳护在身后,那双本该慈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足以将金铁都彻底融化的滔天怒火! 当她看清那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的田伯光时,先是一怔。 随即,她那双充满了怒火的眸子,便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缓缓地,扫过在场那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她的视线,先是在令狐冲那身标志性的青布长衫与腰间的酒葫芦之上,停留了不足半瞬,便已不动声色地移开,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疏离。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袭黑衣、气息微弱,却又渊渟岳峙的少年身上。 “是你,制住了这淫贼?”她的声音,苍老,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青书没有半分怯场,只是对着这位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前辈,平静地,抱拳一揖。 “晚辈林平之,见过师太。侥幸得手,不敢居功。” 定逸师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再问,只是缓步上前,在那田伯光身上几处关键的穴道之上,仔细探查了一番。 片刻之后,她缓缓直起身,那张本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赞许! 封穴的手法,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那股残留在经脉之中的指力,更是凝练至极,竟隐隐带着一丝佛门正宗的霸道之意! 这绝不是什么“侥幸得手”! 这分明是一位武功早已臻至化境的顶尖高手,才能拥有的雷霆手段!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气息却又如此沉稳的少年,那双本该严肃的眸子里,所有的戒备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前辈高人对后起之秀的欣赏。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少年英雄,当如是也!你这般干净利落,不与这淫贼多言半句废话,方是护我正道之风!不知是哪位高人的门下?” “晚辈无门无派,不过一江湖散人。”宋青书的回答,滴水不漏。 就在此时,他身后,林震南与郑总头等人,也已闻声赶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皆是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定逸师太的目光,扫过那几张写满了疲惫与紧张的脸,又看了看那柄倒插于青石之中的快刀,心中,已然明了了七八分。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合十一礼。 “林少侠,今日之恩,我恒山派记下了。” 她顿了顿,这才将那冰冷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那早已尴尬得无地自容的令狐冲。 “令狐少侠。”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如同万载的寒冰,“你来得,倒是‘及时’。” 那“及时”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令狐冲那张本就通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对着定逸师太,羞愧地,抱拳一拜。 一场本该是英雄救美的江湖佳话,竟以这等光怪陆离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定逸师太没有再理会令狐冲,只是命两名弟子,将那如同死狗般的田伯光绑了,便准备带着众人离去。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生火造饭,稍作休整之际,却遇到了难题。 这些常年居于山野古刹的女弟子,虽都带着火石干粮,却极不善于在这潮湿的山林之中生火。 好不容易点燃的篝火,不是被湿柴的浓烟呛得人直流眼泪,便是火候不均,将那本就干硬的烙饼,烤得外焦里生,难以下咽。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一旁缓缓响起。 “师太若不嫌弃,不如让晚辈,代劳一二?” 众人回头,只见宋青书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那堆篝火之前。 他没有等定逸师太回答,便已缓缓蹲下身。 他先是寻来几块干燥的石板,架在火上。随即,他将那些干硬的烙饼,尽数取来,竟是用那柄从田伯光手中缴获的快刀,一片一片地,削成了薄如蝉翼的均匀薄片。 他的刀法,快而又稳。 每一片削下的饼,厚薄都几乎完全一致。 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看得一众恒山女弟子,皆是目眩神驰。 “火要匀,饼要薄,翻得勤,才不会焦。”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薄如纸片的饼,一片一片地,放在那早已被烤得滚烫的石板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一股久违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麦香,瞬间弥漫开来。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堆本该是难以下咽的干粮,竟被他炮制成了一盘盘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烤饼! 就在众人食指大动之际,一声压抑的惊呼,从一旁传来。 只见那年纪最小的仪琳,在伸手去取石板上的烤饼时,不慎被一块滚烫的、溅起的油星,烫在了手背之上,瞬间便已红了一片。 她疼得眼圈一红,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然而,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瓶,已然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此乃‘白芷凝霜散’,于烫伤、烧伤,有奇效。” 一个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仪琳微微一怔,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平静而又充满善意的眸子。 她犹豫了片刻,终是接过了那瓶药膏,小心翼翼地,在手背之上,涂抹了薄薄的一层。 一股清凉而又舒适的感觉,瞬间传遍了整个手背! 那股火辣辣的刺痛,竟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又赠予自己神药的黑衣少年,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畏惧,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好奇。 一旁的定逸师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那张本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 她知道,自己今日,是真的遇到了一位深不可测的少年人杰。 就在这片因一顿简单的烤饼而变得温暖祥和的气氛之中,一行人稍作休整,便已再次上路。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一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雄伟城池,终于遥遥地,出现在了那条官道的尽头。 衡阳城,到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进城,寻一处客栈歇脚之际,却被眼前那番景象,惊得微微一怔。 只见那本该戒备森严的城门内外,竟是张灯结彩,人来人往,一派喜庆祥和的节日景象。 可那些守城的官兵,却又个个神情肃穆,盘查得异常严格。 而在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更是夹杂着无数腰佩刀剑、气息彪悍的江湖汉子。 那气氛,热闹,却又暗藏杀机。 就在宋青书心生警惕的刹那,一名负责在城门口维持秩序的、身穿刘府家丁服饰的精壮汉子,一眼便已看到了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定逸师太。 他连忙分开人群,快步上前,对着定逸师太,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定逸师太,您可算到了!” “我家老爷,已在府中恭候多时!” “明日,便是刘正风刘三爷,金盆洗手的大日子了!” 第163章:茶肆风波 衡阳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定逸师太婉拒了刘府家丁先行一步的邀请,坚持要先将仪琳受惊之事告知城中恒山派的接应弟子,这才寻了一处临街的茶肆,稍作歇脚。 茶肆不大,却因这金盆洗手大会而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茶叶的涩香,与江湖汉子们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烈酒与铁锈的独特气味。 宋青书一行人刚一落座,便成了整个茶肆的焦点。 无他,只因定逸师太与她身后那十余名或清丽、或娇俏的女弟子,在这满是粗豪汉子的茶肆之中,实在太过惹眼。 “哟,这不是恒山派的老师太和仙姑们吗?怎么,也来凑刘三爷这金盆洗手的热闹?” 邻桌,一名身穿黄衫、背负长剑的嵩山派弟子,阴阳怪气地开口,那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那几名年轻女弟子的身上来回打量。 定逸师太眉头一蹙,却并未发作,只是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那嵩山弟子见她不理,自觉无趣,便将目光转向了另一处。 茶肆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她头戴一顶宽大的帷帽,白色的轻纱垂下,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精致的下巴。 她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仿佛与这满堂的喧嚣格格不入。 “小丫头,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那嵩山弟子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一脸的横肉挤出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不如过来,陪哥哥们喝两杯?” 帷帽之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带着几分不屑的冷哼。 “我怕你这杯酒,喝下去,会要了你的命。” 那声音,清甜,却又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的锋利。 那嵩山弟子微微一怔,随即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小贱人,给你脸不要脸!你可知我们是谁!” “知道。”帷帽之下的声音,依旧平静,“一群仗着人多,只会摇唇鼓舌的嵩山派废物。” “找死!” 那嵩山弟子再也按捺不住,他身旁那四名同伴亦是同时拍案而起! 五柄明晃晃的长剑瞬间出鞘,那股冰冷的杀意,让整个茶肆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眼看一场血案,便要当场爆发。 然而,就在那为首的嵩山弟子长剑即将递出的刹那,一只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伸出,如一根轻飘飘的柳枝,不偏不倚地,搭在了他那紧握着剑柄的手腕之上。 不是格挡,是“架”。 那嵩山弟子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条坚韧无比的藤蔓死死缠住!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力道,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锋芒,都被那股圆转如意的螺旋劲力,引向了一旁! 他心中狂震,想也不想,便要强行催动内力,震开对方的钳制! 可已经晚了。 那只手的主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并起食中二指,如拈花微笑,在那嵩山弟子因发力而暴露出的手腕“虎口”之上,轻轻一捏,顺势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那嵩山弟子发出一声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嚎,那柄本该取人性命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茶肆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手指、依旧神情淡然的黑衣少年,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宋青书没有再看那抱着手腕痛苦呻吟的嵩山弟子一眼,他只是对着那帷帽之下的少女,淡淡一笑,随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看得定逸师太,亦是目眩神驰。 那四名本已杀气腾腾的嵩山弟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再也不敢有半分妄动。 他们扶起那早已疼得满头大汗的同伴,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场面话,便如一群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离了这间让他们颜面尽失的茶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角落里,那顶宽大的帷帽,微微抬起。 一双水灵灵的、亮得惊人的大眼睛,透过那朦胧的轻纱,将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淡漠的黑衣少年的样貌,清清楚楚地,牢牢记下。 许久,她才缓缓起身,将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在那满堂的寂静之中,缓步离去。 当她那娇小的身影即将融入街角那片熙攘的人群中时,一声清脆悦耳的、只有宋青书一人才能听到的低语,才顺着那温暖的春风,幽幽传来。 “我叫曲非烟。” “你,我记住了。” 金盆洗手大会当日,衡阳城南,刘府门前。 巨大的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猎猎。 五岳剑派,青城、崆峒,乃至那早已隐于世外的昆仑、点苍,各路英雄豪杰,齐聚于此。 第164章:金盆碎玉 金盆洗手大会,吉时已到。 高台之上,钟鼓齐鸣。 身穿崭新锦袍的“衡山君子”刘正风,在满场宾客的注视之下,缓步走上前来。 他面带微笑,对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揖。 “刘某今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多谢诸位英雄赏光前来,做个见证!”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即将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刘三爷高义!” “祝刘三爷福寿安康!” 刘正风笑着,再次抱拳。 他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亲自从身旁两名童子的手中,接过了一只早已备好的、由纯金打造的、象征着“洗手退隐”的巨大金盆。 阳光之下,金盆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将金盆高高举起,环视全场,正欲在那数千道目光的见证之下,将双手浸入盆中,宣告自己退出这片充满了血雨腥风的江湖。 然而,就在他双手即将触碰到那清澈水面的刹那。 “且慢!” 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那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便已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喧嚣与喝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嵩山派的坐席之上,一名身穿青呢长袍、面容阴冷的汉子,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只是死死地,定格在了高台之上那早已面色煞白的刘正风身上。 大嵩阳手,费彬!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费师兄。”刘正风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滔天的骇浪,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知……不知费师兄有何指教?” 费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他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那股冰冷、厚重、仿佛能碾碎一切生机的铁血煞气,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他一直走到那金盆之前,方才站定。 他看了一眼那盆中清澈的水,又看了看刘正风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狰狞笑容。 “刘师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这盆水,洗得干净你手上的血污,却洗不掉你勾结魔教、败坏我五岳剑派百年清誉的……罪名!” 轰! “勾结魔教”四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刘三爷勾结魔教?”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片哗然之中,费彬猛地一挥手,两道黑影,被他身后两名嵩山弟子,如拖死狗般,扔上了高台。 那两人,一个抚琴,一个吹箫,正是刘正风的得意弟子米为义,与那魔教长老曲洋的孙女,曲非烟! “刘正风!”费彬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你与魔教长老曲洋,以音律相交,暗中往来,此事,你还敢狡辩吗!” 刘正风的身体猛然一晃,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他看着那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弟子,又看了看那虽被制住、眼中却依旧充满了不屈与倔强的曲非烟,那颗本该坚守道义的心,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惨然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好一个欲加之罪!”费彬狞笑一声,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杀机毕露,“既然你承认了,那便休怪我嵩山派,执行门规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数名嵩山弟子,已然拔出长剑,那森然的剑锋,直指刘正风全家老小! 台下,数千名江湖豪杰,竟无一人敢出言相助! 他们或低头不语,或转移视线,仿佛生怕被嵩山派那滔天的威势,波及分毫。 华山派的坐席之上,岳不群轻抚长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早已入定。 恒山派的定逸师太眉头紧锁,虽有不忍,却也知此事关系到五岳剑派与魔教的大是大非,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整个广场,成了一座沉默的、充满了冷漠与恐惧的坟墓。 就在刘正风心若死灰,准备引颈就戮的绝望时刻。 一道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恒山派的坐席之后,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五岳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不知是哪条门规规定,嵩山派,可以随意处置我衡山派的门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缕不受风扰的青烟,在那数千道充满了惊骇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高台之上,稳稳地,立于了刘正风的身前。 来人,正是林平之。 他没有看那早已杀气腾腾的费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费彬看着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气息微弱的少年,那双阴冷的眸子里,杀机一闪! 他认得这张脸! “林平之?”他狞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自身难保,还敢来管我五岳剑派的闲事!当真是不知死活!” “闲事?”宋青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刘三爷与曲洋长老以音律相交,何错之有?难道只因曲长老出身魔教,这世间所有的是非黑白,便都要由你嵩山派一言而定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我五岳剑派,何时成了你左冷禅盟主的一言堂!” “放肆!” 费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杀意! 他知道,绝不能再让这个小杂种说下去了! 他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嘶吼,那矮小的身形竟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便已冲至宋青书面前!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那早已凝聚了十成功力的右掌,高高扬起! 那只本该是血肉之躯的手掌,竟在瞬间膨胀了一圈,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小辈找死!” 费彬一声爆喝,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大嵩阳神掌”,带着一股焚金融铁的煌煌天威,朝着林平之那看似不堪一击的胸膛,悍然印下! 第165章:太极拨山 那一掌,挟着一股焚金融铁的煌煌天威,如同一座烧红的铁山,当头压下! 掌未至,一股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已然扑面而来,将高台之上那三尺见方的青石地砖,都烤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青烟。 台下,数千道目光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衣少年,即将被这一掌,活活拍成一滩焦炭的血腥场面。 然而,就在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大嵩阳神掌”,即将印上胸膛的刹那。 林平之动了。 他没有退,更没有闪。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脚下微微一错,整个人的重心,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最深处的苍劲古松,瞬间便已稳如磐石。 他那双本该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不是硬拼,是“画圆”。 他的双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在那方寸之间,画出了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太极云手! 轰! 那股狂暴无匹的掌力,在接触到他那双看似柔弱的手掌时,竟如同决堤的怒龙,一头撞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所有的刚猛,所有的灼热,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包裹、不断消解! 林平之脚下的青石地砖,轰然塌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可他那身黑色的劲装,却只是微微鼓荡,整个人如同一棵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青竹,看似柔弱,却又坚不可摧! “什么?” 费彬心中狂震!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功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足以焚金融铁的掌力,竟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引向了脚下的大地!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抽掌,变招再攻! 可林平之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双掌顺着对方抽掌的力道,轻轻一带一引。 是为“捋”! 费彬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传来,他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向前一个踉跄! 整个人空门大开! “找死!” 费彬到底是嵩山派成名已久的大高手,临危不乱!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催动丹田之内最后一股精纯内力,竟是硬生生地稳住了下盘,左掌化拳,右掌成爪,如狂风暴雨,连环三击,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少年胸前要害,狠狠砸去! 然而,林平之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现在! 面对那连环而至的杀招,他竟是撤去了那圆融无缺的太极守势,在那第三掌即将及身的刹那,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乾坤大挪移! 他竟是将那第三掌的磅礴力道,用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引力,强行牵引,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于身前凝聚成了一颗高速旋转的、无形的气弹! 随即,他五指微屈,如苍鹰搏兔,快逾闪电地,扣住了费彬那只因发力而暴露出的右手手腕! 少林龙爪手! “不好!” 费彬亡魂大冒!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双烧红的铁钳死死锁住,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那股如影随形、借力打力的诡异擒拿! 就在他身形失衡,门户大开的瞬间,林平之那只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手,动了。 他没有再用任何精妙的变化。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推出。 太极“按”字诀!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地不带半分烟火气,甚至比寻常人挥手还要缓慢。 砰。 一声轻响,甚至不如方才那钟鼓之声清脆。 费彬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被震飞,更没有口喷鲜血。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空洞。 他只觉得一股阴柔至极、却又连绵不绝的暗劲,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透体而入,将他那早已坚逾精钢的五脏六腑,尽数震得离了位! 他那高大的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 每一步,都在那坚硬的青石高台之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恐怖脚印! 当他终于在第三步稳住身形时,那张本就阴冷的脸,早已是煞白如纸,“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逆血。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数千道目光,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缓缓收回手掌、依旧神情淡然的黑衣少年身上。 台下,恒山派的坐席之中,仪琳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而定逸师太,更是抚掌赞叹,那张本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激赏! 华山派的阵营里,令狐冲看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那张潇洒不羁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而他身旁的岳不群,那双本该温和的眸子里,精光一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片因震撼而凝固的死寂之中,一道沉稳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嵩山派的坐席最中央,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万载的寒冰,瞬间便已压下了全场所有的议论,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少侠好身手。” “只是,你武功再高,也改变不了,他刘正风勾结魔教,背叛我五岳剑派的事实。” 第166章:一言镇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嵩山派的坐席最中央,一名身穿杏黄僧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走上高台,只是静静地立于原地,可那股渊渟岳峙、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压下,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五岳剑派盟主,嵩山派掌门,“托塔手”左冷禅! 他甚至没有看那早已面如死灰的刘正风一眼,那双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眸子,只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地,锁定了高台之上那道孤单的黑衣身影。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烁。 台下,数千名江湖豪杰,竟无一人敢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林平之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迎着那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都心胆俱裂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左盟主此言差矣。” 他没有半分畏惧,竟是扬声反问,那声音清朗,如金石交击,响彻了整个广场! “刘师叔与曲长老以音律相交,是为知己。左盟主却以‘魔教’二字,强行定其罪名。晚辈斗胆请教,这究竟是我五岳剑派的规矩,还是您左盟主一人的规矩?”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高台之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他竟敢,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公然质疑左冷禅! 左冷禅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如同乌云压顶。 他没有发怒,只是缓缓地,将那股磅礴的威压,尽数凝聚,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了那道看似不堪一击的黑衣身影! 林平之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脚下的青石地砖,更是“咔嚓”一声,再次裂开数道细密的缝隙! 可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强忍着那股足以将五脏六腑都彻底碾碎的恐怖威压,竟是再次开口,那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也更加……锋利! “左盟主以‘正道’为名,行杀伐之实,强令刘师叔金盆洗手,更是欲将其满门屠戮!” “今日此举,是否为那传说中的‘五岳并派’,强行立威!” 轰! “五岳并派”四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台下,华山掌门岳不群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温和,只剩下一种被戳破心事的阴沉。 泰山派的天门道长更是猛地一拍桌案,怒目而视! 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至极! 就在这片因惊疑而凝固的死寂之中。 “铮!” 一声清越的、带着几分萧杀之气的胡琴弦响,毫无征兆地,从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幽幽传来。 那声音,如一道自九天之上劈落的闪电,瞬间刺穿了左冷禅那磅礴的威压! 林平之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恐怖力量,竟被这声琴音,硬生生地,从中斩断! 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 “找死!” 高台之上,那早已被气得三尸神暴跳的费彬,再也按捺不住! 他身后数名嵩山弟子亦是同时拔出长剑,如一群被彻底激怒的饿狼,朝着那道孤单的黑衣身影,猛然扑去! “小杂种!我先撕了你的嘴!” 剑光,如网! 掌风,如山! 然而,林平之的剑,依旧未曾出鞘。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在那数道凌厉的攻势之间,辗转腾挪,竟是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碰到! 他时而以指代剑,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轻轻一点,便已拨开那足以致命的锋芒。 时而以掌画圆,在那霸道绝伦的掌风之前,轻轻一引,便已将那千钧之力,化于无形。 连消带打,行云流水! 他仿佛不是在以寡敌众,而是在进行一场再写意不过的、一个人的舞蹈! 就在一名嵩山弟子因久攻不下而心浮气躁,剑招之中露出半分破绽的刹那! 林平之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闪避,更不再牵引! 他身形如附骨之疽,反手贴了上来! 他并指如电,在那名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快逾闪电地,点在了他持剑的右手手腕“神门穴”之上! 一阳指! “叮!” 一声轻响,那名嵩山弟子只觉得整条右臂都像是被万载的玄冰冻住了一般,酸麻刺骨,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当啷!”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利刃,脱手而出! 林平之没有半分停顿,左手探出,如苍鹰搏兔,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那柄在半空中翻滚的长剑! 随即,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插! “噗嗤!” 一声利刃入土的闷响,那柄本该取人性命的利剑,竟被他硬生生地,倒插入了那坚硬的青石高台之中,直没至柄! 只示警告,不伤性命! 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那份点到即止的武德,看得台下数千名江湖豪杰,皆是目眩神驰,喝彩连连! 那几名本已杀气腾腾的嵩山弟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再也不敢有半分妄动。 整个高台,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平之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他没有再看那些早已面如死灰的嵩山弟子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迎着左冷禅那双足以将金铁都彻底冻结的冰冷目光,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左盟主,今日之事,可否先容刘师叔与曲长老,合奏一曲《笑傲江湖》?” 第167章:一曲笑傲 高台之上,林平之那句平静的问询,如同一根投入了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那早已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台下,数千名江湖豪杰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是啊!刘三爷与魔教长老结交,究竟是为图谋不轨,还是真如这少年所言,只为知音?听一曲,辨忠奸,岂不公道!” “说得对!我等今日前来,是为见证金盆洗手,不是来看嵩山派滥杀无辜的!” 一声声议论,一浪高过一浪,汇成了一股无形的、却又足以撼动人心的磅礴压力,尽数压向了嵩山派的坐席。 左冷禅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早已布下的、天衣无缝的雷霆杀局,竟会被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少年,三言两语,搅得天翻地覆! 他若应允,便是自降威严,任由一个黄口小儿牵着鼻子走。 他若不允,便是坐实了那“强行立威,图谋并派”的罪名,必将失了人心! 就在他骑虎难下,心中杀机毕露的刹那。 一道踉跄的身影,拨开人群,缓缓地,走上了高台。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清瘦,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胸前的衣襟之上,还残留着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伤势不轻。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魔教长老,曲洋。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只是穿过了所有的喧嚣与杀伐,静静地,落在了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知己身上。 刘正风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看着那个遍体鳞伤、却依旧风骨不减的挚友,那颗本已心若死灰的心,在这一刻,竟是重新燃起了一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四目相对,再无言语。 所有的误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生死荣辱,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唇边那丝肝胆相照的、再无半分遗憾的洒脱笑意。 “大哥。” “三弟。” 曲洋缓缓走到那张早已备好的古琴之前,盘膝坐下。 刘正风亦是拭去眼角的泪水,取过那支温润的玉箫,与他并肩而坐。 琴箫,相对。 知音,在此。 左冷禅那双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眸子,微微一眯。 他没有再阻止,只是缓缓地,坐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将死之人能奏出怎样一曲绝唱! “铮!” 一声清越的、带着几分金戈铁马之气的琴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紧接着,一阵悠扬的、充满了无尽洒脱与豪迈的箫声,如一道穿透了云海的清风,应声而起! 琴箫合奏,《笑傲江湖》! 那琴声,时而如高山之巅的苍鹰,睥睨天下,豪气干云。 时而如幽谷之中的清泉,潺潺而流,与世无争。 那箫声,时而如大漠孤烟的苍凉,诉说着知音难觅的寂寞。 时而如江南水乡的烟雨,描绘着相忘于江湖的洒脱。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那音律之中,没有半分正邪之分,更没有半分杀伐之气。 有的,只是两个早已勘破了世俗樊笼的孤高灵魂,在那片只属于他们的精神世界之中,最纯粹的、也是最激烈的碰撞与……共鸣! 台下,数千名本该杀气腾腾的江湖汉子,竟在这荡气回肠的曲调之中,渐渐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剑。 有人想起了当年与自己一同仗剑天涯、如今却早已阴阳两隔的生死兄弟,不禁虎目含泪。 有人想起了自己那早已被功名利禄磨灭的少年意气,不禁长叹一声,满脸的落寞。 就连那本该冷若冰霜的定逸师太,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充满了无尽感慨的柔和。 整个广场,成了一片沉默的、充满了追忆与感伤的海洋。 然而,就在那曲调渐至高潮,即将奏出那最激昂、也最洒脱的华彩乐章之时。 高台之上,那早已被气得三尸神暴跳的费彬,再也按捺不住! 他对着身后数名心腹弟子,猛地一使眼色! “动手!” 那几名嵩山弟子如梦初醒,他们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感伤,猛地一声暴喝,再次拔出长剑,如一群被彻底激怒的饿狼,朝着那两道早已沉浸在音律之中的身影,猛然扑去! 他们要用这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将这曲足以动摇人心的魔音,彻底斩断! 就在那数道森然的剑锋,即将及身的刹那。 “铮!” 角落里,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莫大先生,指尖,在那根绷得笔直的胡琴弓弦之上,轻轻一挑。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却又凝练至极的无形杀气,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闪电,后发先至,擦着费彬的肋下,一闪而过! 费彬前冲的身形,猛然一滞! 他只觉得肋下一凉,一股足以将他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怖寒意,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艰难地低下头,只见自己那件本该坚韧无比的青呢长袍,竟已无声无息地,被划开了一道整齐的、深可见骨的恐怖裂口!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那裂口,缓缓渗出。 他知道,对方若是再偏一寸,自己此刻,怕是早已成了一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 七弦无形剑! 费彬的脑海之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那张本就阴冷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妄动,只是呆呆地立于原地,任由那冰冷的汗水,将自己的后背,彻底浸透。 那几名本已杀气腾腾的嵩山弟子,亦是同时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师叔。 一曲,终了。 当那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于风中的刹那,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令人心醉的死寂。 刘正风与曲洋,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琴箫。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再无半分遗憾。 就在全场众人依旧沉浸在那曲调的余韵之中,心神激荡,难以自拔的瞬间。 林平之动了。 他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已然出鞘的长剑,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滴水不漏的太极剑圈,悄无声息地,将那两道早已力竭的身影,护在了身后。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在那两人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飞速说道。 “后巷有船,我已安排接应。” “走!” 第168章:暗巷破围 那一声“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刘正风与曲洋耳边轰然炸响! 二人再无半分犹豫,琴箫互搀,踉跄着,朝着那早已被林平之用眼神示意过的、通往后巷的侧门,疾奔而去! “拦住他们!” 高台之上,费彬那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惊怒的嘶吼,姗姗来迟! 数名嵩山弟子如梦初醒,他们舍了林平之,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朝着那两道亡命奔逃的身影,猛然扑去! 然而,一道黑色的身影,比他们更快! 林平之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不受风扰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然后退,稳稳地,落在了那通往后巷的必经之路上,一人一剑,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那两道即将消失在门后黑暗中的背影,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走好。” 夜,深沉如铁。 衡阳城那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陌,此刻成了世间最凶险的猎场。 刘正风与曲洋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行于那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后,嵩山派弟子那充满了滔天杀意的怒吼,与那急促的脚步声,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就在二人即将奔出巷口的刹那,前方,三道黑影如同自九幽地狱之中冒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自两侧的墙头之上一跃而下,挡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为首一人,面容阴鸷,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芒。 “刘师叔,曲长老。”他狞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得意,“掌门师伯有令,送二位……上路!” 他话音未落,身后数名追兵亦已赶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七名嵩山派精锐弟子,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便已按照那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的方位,各自站定! 七柄明晃晃的长剑瞬间出鞘,剑光交织,竟是隐隐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这不过丈许宽的狭窄巷陌,彻底封死! 嵩山十七路剑法,合击剑阵! 刘正风与曲洋二人,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们知道,今日,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道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脚步声,从那巷道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缓缓传来。 那七名本已杀气腾腾的嵩山弟子,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独自一人,手持那柄从高台之上缴获的普通长剑,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缓步走来。 来人,正是林平之。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被围困的惊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的对手,是我。” 为首的嵩山弟子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那张阴鸷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浓烈的不屑。 “小杂种,你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我们一番手脚!”他狞笑一声,对着身后众人,猛地一使眼色,“结阵!先宰了他!” 七名嵩山弟子瞬间变幻方位,剑光闪动,那本该对付刘曲二人的死亡之网,调转方向,朝着那道孤单的黑衣身影,当头罩下! 剑光,如墙! 剑影,如网! 七道凌厉的剑气,在那一瞬间,竟仿佛连成了一个整体! 那股冰冷、厚重、仿佛能碾碎一切生机的凛冽杀意,瞬间便已将林平之周身上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然而,林平之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足以将他乱刃分尸的剑光。 他看的,是那七名弟子之间,因仓促变阵而产生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是那为首弟子因急于求成,而略显浮躁的呼吸。 是那左侧弟子因脚下青苔,而微微偏移了半分的重心。 破绽百出。 就在那足以将精钢都彻底撕裂的剑网,即将及身的刹那。 林平之动了。 他没有退,更没有闪。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手腕一抖,手中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在那七人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之下,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太极剑! 叮!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那七名嵩山弟子只觉得自己的剑尖像是同时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们那足以洞穿金铁的七道凌厉剑气,在接触到那面看似不堪一击的剑幕时,竟如同七条泥牛,同时入海!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这还没完! 就在那七人因剑招受阻,力道出现一瞬间凝滞的刹那! 林平之的剑,陡然一变! 他那本该圆融无缺的太极剑圈,猛然一收一放! 是为“引”与“拨”! 他竟是将那左侧三名弟子刺来的剑力,用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引力,强行牵引,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尽数拨向了右侧那四名同伴的剑锋之上! 引敌之剑,攻敌之阵! “不好!” 那七名嵩山弟子亡魂大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合击剑阵,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逆转! 他们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剑变招。 可已经晚了。 叮叮当当! 一连串刺耳至极的、兵刃失控互击的脆响,陡然响起! 那七名本该配合默契的嵩山弟子,竟如同七个被抽去了丝线的木偶,长剑不受控制地,与身旁的同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本该牢不可破的剑阵,竟在这一引一拨之间,从内部,轰然瓦解!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林平之没有再给他们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脚踩七星,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七人阵型大乱、门户大开的瞬间,硬生生地,从那剑阵的缝隙之中,一穿而过! 他没有伤一人。 他只是在那七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如同一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夜归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早已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刘正风与曲洋面前。 他没有半分停顿,只是对着那二人,沉声喝道。 “快走!” 刘正风与曲洋如梦初醒,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在那少年如同神魔般的背影掩护之下,朝着那巷道的尽头,亡命奔逃! 巷口,就在眼前! 那片被清冷月光照亮的、象征着“生”的宽敞长街,已然遥遥在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杀伐的黑暗,重获新生的刹那。 “吱呀――吱呀――” 一阵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独轮转动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巷口的拐角处,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辆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农夫们惯用的独轮小车,在那两人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不紧不慢地,缓缓驶出,恰好,挡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车后,一个身穿灰色僧袍、头戴一顶破旧斗笠的和尚,正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对着他们,憨憨地笑着。 第169章:援手奇僧 那独轮小车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暗巷之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绝望。 刘正风与曲洋二人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在看到那辆堵住所有去路的独轮车时,瞬间便被浇得一干二净。 车后,那个头戴破旧斗笠的和尚,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憨憨地笑着。 可那笑容,落在二人眼中,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人心寒。 这是嵩山派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后手! “完了……”刘正风惨然一笑,握着玉箫的手,无力地垂下。 然而,就在巷道后方那七名嵩山弟子重整旗鼓,即将再次合围而上的刹那。 那憨厚的和尚动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在那刘、曲二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手一个,如拎小鸡般,将他们二人连同那古琴玉箫,一并扔上了那辆本就摇摇欲坠的独轮小车! “坐稳了您呐!” 他发出一声与他那憨厚外表截然不符的、中气十足的大喝,双臂肌肉坟起,竟是推着那辆载着两个大活人的独轮车,在那狭窄的巷道之中,跑得虎虎生风,瞬间便已冲出了巷口,汇入了那片被清冷月光照亮的宽敞长街!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那七名本已杀气腾腾的嵩山弟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一幕,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究竟是敌是友!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刹那,那和尚推着车,竟是旁若无人地,混入了街上那三三两两、尚未散去的江湖人流之中,嘴里还嚷嚷着。 “让让,都让让!瞧热闹的,借过,借过!” 他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配上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竟真的让那些本该盘查的嵩山外围弟子,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巷道之内,林平之静立原地。 他没有追,只是对着那道即将消失在街角拐弯处的、怪异的背影,遥遥地,抱拳一拜。 那推着车的和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只空着的左手,高高举起,随意地摆了摆,一道粗犷豪迈的声音,顺着那冰冷的夜风,清晰地,传入了林平之的耳中。 “小子,你救了我家仪琳那傻丫头,这人情,洒家我还你,咱们就算扯平了!” 话音未落,他那高大的身影,连同那辆载着两个绝世知音的独轮小车,已然彻底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茫茫夜色之中。 不戒和尚。 林平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刘正风与曲洋,是真的活下来了。 然而,就在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落下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轰然爆发! “小杂种!哪里走!” 那七名嵩山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知道,自己放走了主犯,若是再让这个罪魁祸首逃脱,回到嵩山,必是死路一条! 七柄明晃晃的长剑,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再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那道孤单的黑衣身影,当头罩下! 林平之没有再与他们纠缠。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不受风扰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然后退。 他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连点七记! 每一记,都恰好点在那剑网最薄弱、也最关键的节点之上! 叮!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他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将那七人的合击剑阵,暂时逼退!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七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几个起落,便已窜上了高高的院墙,消失在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选择人流密集的街道,而是专挑那些纵横交错、最是利于隐匿身形的狭窄巷陌。 他的身法,早已非吴下阿蒙,每一次起落,都恰好能落在风声最烈、光线最暗的节点。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将身后那杂乱的追兵,彻底甩脱。 衡阳城的北门,已然遥遥在望。 只要穿过城门前那座横跨护城河的青石拱桥,他便能真正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那座象征着“生”的青石桥的刹那。 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冰冷的夜雨,望向了桥的另一头。 只见桥头那棵饱经风霜的古柳之下,一道矮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立于风雨之中。 他没有撑伞,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那件青色的道袍,与那张早已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阴鸷的脸。 他手中,没有持任何兵刃。 可他周身那股冰冷、厚重、仿佛能将这整座石桥都彻底碾碎的铁血煞气,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人心悸。 大嵩阳手,费彬。 他竟是算准了林平之所有的退路,提前一步,在此地,设下了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绝杀之局! 第170章:桥头定音 夜雨,如泣如诉。 冰冷的雨丝顺着古柳垂下的枝条滑落,在青石桥面上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也映出了费彬那张早已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阴鸷的脸。 “小杂种。” 费彬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被风干的树皮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怨毒。 “这回,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他话音未落,那矮小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半分多余的试探,更没有半分高手的矜持。 他将那早已凝聚了十成功力的“大嵩阳神掌”,毫无保留地,尽数催动! 他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烧红的铁山,朝着那道孤单的黑衣身影,悍然压去! 掌未至,一股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已然扑面而来,将那冰冷的雨水都瞬间蒸发,在桥面之上,留下一道迅速蔓延的、焦黑干枯的痕迹! 这一掌,他要的不是胜负,是碾压! 他要将眼前这个将他嵩山派颜面尽数踩在脚下的少年,连同他那身诡异的武功,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然而,林平之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静立于桥头,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竟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用那圆转如意的太极守势。 因为他知道,面对这等早已臻至化境的纯阳掌力,任何的守,都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便在攻! 就在那足以焚金融铁的掌风,即将触碰到他胸膛的刹那。 他动了。 他没有退,更没有闪。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脚下微微一错,整个人如同一根钉死在大地之上的铁桩,在那狂暴的掌力面前,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右手化掌,如托一叶,在那费彬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之下,轻轻地,贴上了他那只早已变得如同烙铁般赤红的手腕。 不是黏,不是引。 是借! 乾坤大挪移! 轰! 费彬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决堤的怒江,一头撞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却又在疯狂旋转的巨大黑洞之中! 他那足以焚金融铁的磅礴掌力,竟在瞬间便被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恐怖引力,强行牵引,尽数挪移! 这还没完! 林平之竟是将那借来的、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掌力,尽数灌注于自己的右臂经脉之中! 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他那早已被九阳真气重新锻造过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表情! 他强忍着那股非人的剧痛,借着这股挪移而来的磅礴力道,左手五指微屈,如苍鹰搏兔,快逾闪电地,扣住了费彬那只因掌力被挪移而出现一瞬间凝滞的右手脉门! 少林擒拿手,游龙入海! “不好!” 费彬亡魂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敢用如此疯狂的、近乎于自残的方式,来硬接自己这雷霆一击!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掌,震开对方的钳制! 可林平之的指,比他的念头,更快! 就在他扣住对方脉门,使其身形失衡,门户大开的瞬间,林平之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食指,动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那借来的磅礴掌力,与自己体内那股精纯至极的九阳真气,尽数熔于一炉,化作了一点至阳至刚、无坚不摧的璀璨金芒! 他对着费彬那因身形失衡而暴露出的左肋“期门穴”,狠狠地,一指点出! 一阳指!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从费彬的体内,轰然炸响! 费彬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那前冲的身形,那只高高扬起的左掌,就那么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空洞。 他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却又凝练至极的指力,如同烧红的铁钉,瞬间透体而入,将他左半边身子所有的经脉,尽数封死! 那股足以让他横行江湖的内力,竟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被彻底截断!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么软软地,瘫倒了下去,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桥头,风雨依旧。 可那股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杀意,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那高高的城楼之上。 左冷禅看着那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的费彬,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如同乌云压顶,铁青一片。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更没有半分冲下城楼,亲自出手的意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对着身旁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嵩山弟子,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走。” 一个字,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那数十名本该封锁了整个衡阳城的嵩山派精锐,如蒙大赦,他们甚至不敢去多看那桥头之上如同神魔般的黑衣少年一眼,便已如一群丧家之犬,扶起那早已动弹不得的费彬,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一场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的滔天风波,竟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桥下,那早已散去的围观人群,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看着那道独自一人,静立于桥头风雨之中的孤单背影,那眼神中,所有的惊疑与不解,尽数化为了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赢……赢了?” “他……他一个人,竟真的,逼退了整个嵩山派!” 议论声,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便已淹没了这片被血与火洗涤过的长街。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茶肆的角落里。 那名身穿寻常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缓缓地,收起了那把破旧的胡琴。 他没有再看那桥头之上万众瞩目的少年英雄,那双本该充满了沧桑与悲凉的眸子里,此刻,却异彩连连,亮得惊人。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在那满堂的喧嚣之中,转身,融入了那片属于他的、孤独的黑暗。 只留下一句充满了无尽感慨与赞许的低语,顺着那刺骨的寒风,幽幽回荡。 “太极圆融,乾坤挪移,龙爪锁关,一阳定音……” “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71章:知音遗赠 桥头的风雨,不知何时停了。 那片因一场惊天豪赌而沸腾的喧嚣,也随着嵩山派那狼狈远去的背影,渐渐沉淀。 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数千道依旧充满了震撼与敬畏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道孤单的黑衣身影之上。 林平之没有在桥头多做停留。 他迎着那数千道复杂的目光,神情淡漠地,将那柄缴获的长剑,随手插回了腰间。 随即,他转身,如一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夜归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被晨曦染成灰白色的、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陌。 无人敢拦。 也无人敢跟。 一炷香后,衡阳城西,一处早已废弃的古井小院。 两道身影,正焦灼地,在院中来回踱步。 正是那刚刚逃出生天的刘正风与曲洋。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推开。 “林少侠!” 刘正风与曲洋二人,如见救星,快步迎了上来,那两双本该是正邪不两立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感激与敬服。 “林少侠高义,我二人……我二人……”刘正风激动得语无伦次,竟是当场便要对着眼前这个救了他们满门性命的少年,行那跪拜大礼。 林平之却早已伸出手,稳稳地,将他扶住。 “刘师叔,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因内力耗损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平静,“二位前辈安好,便是我辈之幸。” 他没有半分寒暄,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事,递到了二人面前。 曲洋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当他缓缓展开那卷油纸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无尽的震撼与……狂喜! 那是一卷手抄的曲谱。 纸张,是寻常的毛边纸。 墨迹,也略显潦草。 可那上面每一个跳动的音符,每一处转折的指法,竟与他们二人耗费半生心血所创的那曲《笑傲江湖》,分毫不差! 甚至于,在那几个最是艰涩难明的转音之处,还用朱笔,标注了更加精妙的、足以让整首曲子都升华一个层次的全新指法! “这……这是……”曲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晚辈于音律,略通一二。”林平之淡淡一笑,“那日于高台之上,有幸得闻二位前辈的绝世琴箫,心有所感,便擅自将此曲记下。其中几处不谐之处,斗胆稍作修改,还望二位前辈,莫要见怪。” “不谐之处?”刘正风与曲洋二人,如遭雷击!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几处被朱笔修改过的乐章,只觉得脑海之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那几处困扰了他们数年之久、始终无法圆融的瓶颈,竟被这少年,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那是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无上妙境!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于音律之上的造诣,早已远远地,超越了他们二人! “先生!” 这一次,刘正风与曲洋二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骇浪! 他们对着眼前这个将他们从生死边缘拉回,又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给予了他们无上指点的少年,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这一拜,拜的不是恩公,是知音! 是宗师! 林平之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自己受得起。 “城西渡口,我已备下快船。”他将二人扶起,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拖泥带水,“船家是我福威镖局的旧人,绝对可靠。二位前辈,即刻出城,改名换姓,远遁海外。从此,这江湖的是非,便再也与二位无关了。” 刘正风与曲洋二人,看着眼前这个早已为他们铺好了所有后路的少年,那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激与叹服。 “林少侠大恩,我衡山派上下,永世不忘!”刘正风对着林平之,郑重无比地,再次抱拳一拜,“他日若有差遣,只需一言,我衡山派,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平之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要的,便是这句话。 然而,就在二人即将转身离去,相忘于江湖的刹那。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的胡琴弦响,毫无征兆地,从那院墙之外,幽幽传来。 那声音,如泣如诉,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悲凉。 曲洋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院墙方向,神情复杂地,抱拳一拜。 “莫大先生……”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自那高高的院墙之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林平之的面前。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张冰冷的铁制面具,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半分废话,只是将一本线装的、早已泛黄的古旧秘籍,双手呈上。 随即,他对着林平之,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便再次如鬼魅般,消失在了那清晨的薄雾之中。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林平之看着手中那本封面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衡山云雾十三式”七个大字的古旧秘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赞许。 他知道,这是莫大先生的谢礼。 也是这位孤傲的衡山掌门,对他这位“新任知音”的……认可。 他没有半分客气,将那本足以让任何剑客都为之疯狂的绝世剑谱,坦然收入怀中。 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亦是光华一闪,悄无声息地,将那“嵩山十七路剑法”、“大嵩阳神掌”,乃至那神乎其技的“七弦无形剑”的运劲法门,尽数刻录,化作了最纯粹的武学至理。 刘正风与曲洋二人,对着林平之,再次深深一揖。 随即,他们再无半分犹豫,琴箫互搀,毅然转身,在那少年平静的目光注视之下,消失在了那通往自由与新生的茫茫晨雾之中。 一曲笑傲,自此,绝响江湖。 可那份属于知音的传说,却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后,衡阳城东,一处最寻常的街边茶肆。 二楼,临窗。 岳不群一袭紫衫,轻抚长须,静静地看着那道从古井小院缓步走出、最终汇入街角那熙攘人流的黑衣身影。 他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身旁,令狐冲正自顾自地喝着闷酒,那张潇洒不羁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而岳灵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是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那道渐行渐远的、孤单的背影,那眼神中,异彩连连,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岳不群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了一眼那早已喝得酩酊大醉的大弟子,又看了看那早已失了魂的小女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古怪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令狐冲与岳灵珊的心坎上。 “你们看。” “这,才是真正的,笑傲江湖。” 第172章:四方侧目 衡阳城一战,如巨石投湖,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荡向整个江湖。 华山,朝阳峰,正气堂。 岳不群一袭紫衫,负手立于窗前,静静地看着那云海翻涌。 他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可那双本该温和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精光。 “师兄。”宁中则端着一杯新沏的君山银针,缓步走到他身旁,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我听冲儿说了,那林家孩子,当真是个英雄少年。以一人之力,挫嵩山锐气,护刘师弟满门周全,此等侠义,便是我辈,也当汗颜。” 岳不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呷了一口茶。 “侠义?”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我看,是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宁中则微微一怔:“师兄此言何意?他若不锋芒毕露,刘师弟一家,怕是早已血溅高台。” “妇人之见。”岳不群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在衡阳城头搅动风云的黑衣身影,“他当众顶撞左冷禅,看似解了一时之围,实则已将自己,将整个林家,都推上了风口浪尖。此子行事,剑走偏锋,戾气太重,非我辈中人。” 宁中则的眉头,第一次,为外人而蹙起。 “可他出手,点到即止,只伤人,不杀人。便是对那费彬,也留了一线。这分明是难得的仁善之心,何来戾气之说?” 岳不群没有再与她争辩。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气剑之争”的石刻,许久,才幽幽一叹。 “师妹,这江湖,不是光靠侠义,就能活下去的。” 与此同时,自衡阳北上的官道之上。 一队插着杏黄旗的嵩山派弟子,正策马疾驰。 队伍的最中央,一辆宽大的马车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左冷禅没有看那早已被点了穴道、面如死灰的费彬一眼,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手中那柄寒气森森的铁剑。 “查。”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万载的寒冰,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查他林平之的祖宗十八代。查他那身诡异的武功,究竟是何来路。查他与那华山派,与那莫大,究竟有何牵连。” “我要他所有的底细,三天之内,摆在我的案头。” 他身前,一名负责传递情报的嵩山弟子,早已是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只是颤抖着,应了一声。 “是!” 左冷禅将那柄铁剑缓缓归鞘,那双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眸子,望向了那遥远的、被无尽云海笼罩的东南方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如同恶狼般的狰狞笑容。 “我倒要看看,没了福威镖局这个龟壳,你这只初生的小狐狸,还能在这江湖上,蹦跶几时。” 风波的中心,衡阳城内,却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城郊,绿竹巷。 一间雅致的竹屋之内,琴音袅袅,如高山流水,洗涤人心。 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恭敬地立于一名黑衣少女身后,将这几日城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尽数道出。 那少女,不过双十年华,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她静静地听着,手中那根用来调弦的象牙拨子,在琴案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当听到林平之以一人之力,逼退嵩山派满门精锐之时,她那敲击琴案的动作,微微一顿。 当听到那曲荡气回肠的《笑傲江湖》,最终得以完整奏响,刘曲二人安然远遁之时,她那双本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赞许。 “有趣。”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如空谷黄鹂,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这少年,不仅武功有意思,胆子,也很大。” 绿竹翁躬身道:“小姐,此人来历神秘,武功路数更是驳杂,既有佛门指力,又有道家精髓,老奴……看不透。” “看不透,才更有趣。”任盈盈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湖,瞬间便将这竹屋之内的清冷,都融化了几分。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翠绿竹林,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如同猎人发现了有趣猎物般的光彩。 “传我令谕,让下面的人,都放聪明些。” “这林平之,暂且不要去动他。” “我倒想看看,他这颗有趣的棋子,能将这五岳剑派的浑水,搅得多混。” 江湖的棋盘,因林平之这颗意外投下的石子,已然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而此刻,这盘棋局的始作者,却早已寻了一处最不起眼的客栈,闭门谢客。 当夜,月上中天。 就在宋青书刚刚结束了一夜的吐纳,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之时。 一阵极其沉稳的、不带半分敌意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外响起。 紧接着,客栈伙计那带着几分敬畏与惶恐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林……林少侠。” “恒山派的定逸师太,带着仪琳小师父,前来拜访。” 第173章:玉面修罗 夜色,在窗外无声地褪去。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为衡阳城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时,客栈之内,却依旧静谧如初。 宋青书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潮湿青石与街边早点摊水汽的独特气味,迎面扑来。 他没有立刻下楼,只是静立于二楼那早已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木质回廊之上,俯瞰着楼下那渐渐苏醒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长街。 他的身后,林震南与王夫人悄然走出,看着儿子那虽显单薄、却又渊渟岳峙的背影,那眼神中,所有的惊惶与不安,都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心安”的情绪所取代。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不带半分敌意的脚步声,从那楼梯口,由远及近。 定逸师太一袭灰色僧袍,手持拂尘,在那客栈伙计敬畏的目光引领之下,缓步走上前来。 她的身后,跟着那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仪琳,与两名手持长剑的恒山派女弟子。 “林少侠。”定逸师太在那三尺之外,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半分寒暄,只是对着眼前这个将整个江湖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少年,郑重无比地,合十一礼。 “老身,代恒山派上下,代刘师弟满门,谢过少侠,援手之恩。” 她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 宋青书侧过身,坦然受了这一礼。 “师太言重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江湖中人,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定逸师太抚掌赞叹,那张本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激赏,“如今这江湖,能有林少侠这般风骨的年轻人,不多了。” 她顿了顿,那双本该慈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身今日前来,一是为道谢,二是想与林少侠,结一个善缘。”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白玉打造、上面刻着恒山云雾图的精致令牌,双手呈上。 “此乃我恒山派‘云台令’,见此令,如见老身亲临。日后林少侠若有差遣,只需持此令,到任何一处恒山别院,我恒山派上下,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已不是简单的道谢,而是结盟! 一个五岳剑派之一,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许下的最庄重的承诺! 林震南与王夫人看着那枚足以让任何江湖人都为之疯狂的玉令,早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宋青书却依旧神情淡然。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枚玉令,只是缓缓转过身,迎着定逸师太那双充满了期许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师太高义,晚辈心领。” “晚辈亦在此立誓。” “他日恒山若有难,林某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他没有接那枚令牌,却许下了一个比任何信物都更重的承诺。 定逸师太微微一怔,随即,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尽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眼前这个少年,胸中所藏的,是足以与五岳掌门比肩的丘壑。 她缓缓收回玉令,没有再强求。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老身,记下了。”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宋青书,再次合十一礼,便带着身后三名弟子,转身,在那满堂食客敬畏的目光注视之下,缓步离去。 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江湖格局的盟约,竟就这样,在这间不起眼的客栈回廊之上,悄然缔结。 当夜,衡阳城内,早已是暗流汹涌。 可城中百姓的日子,却依旧照过。 次日清晨,当宋青书一行人再次走上那熙攘的长街时,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本该对他们这些外乡人视而不见的寻常百姓,在看到他们时,竟纷纷停下了脚步,那眼神中没有了戒备,只有一种充满了好奇、敬畏与……一丝莫名的狂热。 就在他们行至一处最是热闹的街口茶楼之时,一阵抑扬顿挫、充满了无尽豪气的说书声,伴随着满堂的喝彩,毫无征兆地,从那二楼的窗口,飘了下来。 “……要说咱们这位林少侠,那当真是天神下凡,胆气过人!他独自一人,立于高台之上,面对那杀气腾腾的嵩山派,竟是面不改色!” “他先是以一手神乎其技的太极云手,四两拨千斤,将那不可一世的‘大嵩阳手’费彬,拨得是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紧接着,他更是舌战群儒,一言喝退左冷禅!那叫一个威风,那叫一个霸气!” “……最后,那费彬恼羞成怒,自知不敌,竟是招呼手下群起而攻之!可咱们这位林少侠呢?他只是冷笑一声,手中长剑,自始至终,都未曾出鞘!” “他并指如电,在那漫天剑影之中,辗转腾挪,如闲庭信步!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七八名嵩山派的好手,竟被他空手夺刃,尽数制服!” “……有道是,剑未出鞘慑群雄,一掌定音退嵩山!因其人面如冠玉,行事却又狠辣果决,杀伐随心,江湖人送绰号——”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那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玉面修罗!” “好!” “说得好!” 满堂的喝彩声,几乎要将那茶楼的屋顶都彻底掀翻! 林震南与王夫人听得是目瞪口呆,而那七名心腹镖师更是与有荣焉,个个挺直了腰杆。 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这名号,是刘正风与莫大先生,送他的第二份大礼。 一份足以让他在这片充满了血雨腥风的江湖之上,真正立足的……护身符! 就在他心念流转的刹那。 他的识海最深处,那枚古老而又神秘的青色玉盘,毫无征兆地,光华大作!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精纯的本源能量,如决堤的天河,从那玉盘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检测到宿主成功扭转‘刘正风金盆洗手,满门被戮’之命运轨迹……】 【检测到宿主成功扭转‘曲洋身死,笑傲绝响’之命运轨迹……】 【本源能量……超额补全!】 【道源玄鉴玉盘……修复进度大幅提升!】 【武学空间……再次扩容!】 轰!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识海,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那片本就广阔的武学空间,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向外疯狂扩张! 其范围之广,其能量之精纯,竟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他那本已奔涌不休的九阳真气,在这股磅礴能量的灌注之下,竟是再次暴涨! 那条本已是江河的内力,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已有了几分汇流入海的磅礴之势! 宋青书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滔天的骇浪,在那人声鼎沸的长街之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破局的根本,已然彻底稳固。 他没有再理会那满城的喧嚣,只是独自一人,缓步走上了客栈二楼那处最是僻静的露天回廊。 春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暖意,洒在他那身黑色的劲装之上。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早已被他翻阅了数遍的、莫大先生所赠的古旧剑谱。 他将剑谱,轻轻翻开。 那双刚刚才承受了磅礴能量洗礼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泓秋水,在那一个个充满了无尽萧杀之气的古朴剑招之上,缓缓扫过。 许久,他才缓缓地,合上了那本足以让任何剑客都为之疯狂的绝世秘籍。 他看着那楼下熙攘的人流,看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江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弧度。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这江湖,才刚刚开始。” 第174章:初入华山 三日后,华山,玉女峰。 云雾缭绕,山道如带,蜿蜒而上。 与衡阳城的市井喧嚣不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一股清冷而又孤高的剑侠之气。 宋青书一袭黑衣,孤身一人,立于那刻着“华山”二字的巨大牌坊之下。 他没有佩剑,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未来的忐忑与期盼。 “福州林平之,求见华山派岳掌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那两名守山弟子的耳中。 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 他们自然听过近日江湖上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却没想到,这传闻中的“玉面修罗”,竟真的找上门来了。 其中一名弟子不敢怠慢,匆匆抱拳,便转身朝着那云深之处的玉女祠,疾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华山正气堂。 宋青书被引至堂前,他没有抬头,只是对着那高坐于堂上的紫衫中年人,与他身旁那位温婉娴静的美貌妇人,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晚辈林平之,见过岳掌门,见过宁女侠。” “林少侠,快快请起。” 岳不群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一块上好的暖玉,让人如沐春风。 他亲自走下堂来,将宋青书扶起,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痛惜。 “林少侠家遭大难,岳某身在华山,未能及时援手,实乃汗颜。你在衡阳城外,假借老夫之名,是为自保,此乃急智,何罪之有?不必挂怀。”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君子”的颜面,又将那攀扯之事,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宋青书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感激涕零的动容。 “岳掌门高义,晚辈……晚辈……”他眼圈一红,声音竟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那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几分怜悯。 “好孩子,都过去了。”一旁的宁中则终是忍不住,她走上前来,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慈母般的疼惜,“你父母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平安无事,也当欣慰了。” 就在此时,一道娇俏的身影,从那屏风之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充满了好奇地,在那位传说中的“玉面修罗”身上,来回打量。 正是岳灵珊。 而在大堂的另一侧,一道身穿青布长衫的年轻身影,正靠在门柱之上,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他没有看任何人,可那眼角的余光却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黑衣少年,那张潇洒不羁的脸上,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岳不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平之啊。”他亲切地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你家遭此大难,如今孤身一人,若不嫌弃,便暂且在我这华山上住下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温和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是,我华山派有华山派的规矩。你虽与我派有缘,却终究不是我门下弟子。这几日,你便先在客房住下,待我与你宁女侠商议之后,再为你,做个妥善的安排。” 这番话,看似是关怀备至,实则是将他置于了一个“待考察”的尴尬境地。 宋青书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岳不群,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岳掌门收留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当夜,华山客房。 送走了嘘寒问暖的宁中则与一脸好奇的岳灵珊,宋青书缓缓地,关上了那扇古朴的木门。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一股清冷而又凛冽的山风,瞬间倒灌而入,将他那颗因一路伪装而略显疲惫的心,吹得一片清明。 他看着那轮悬于天际的、比江南水乡要明亮上许多的皎洁明月,那张本该写满了感激与忐忑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绝对冷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迈出了这盘棋局的第一步。 可这华山之上,那看似风平浪静的君子堂中,所隐藏的杀机,却比青城派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悸。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早已奔涌不休的九阳真气,在他体内,无声地,运转了一个周天。 次日,清晨。 朝阳峰,正气堂前,那片巨大的演武场之上,华山派上下数百名弟子,皆是身穿统一的青色劲装,手持长剑,整齐列队。 气氛,庄严肃穆。 岳不群一袭紫衫,负手立于高台之上,在他的身旁,则站着那个一袭黑衣、神情略显拘谨的林平之。 “诸位弟子。”岳不群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股足以传遍整个山谷的威严,“今日,我华山派,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将林平之的遭遇,简明扼要地,再次说了一遍,引得台下众弟子,皆是义愤填膺,对那青城派的恶行,唾骂不已。 “……平之虽非我华山门下,却与我派有缘。今日,我便在此,为他举行一个简单的入门仪式。”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宋青书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激动得无以复加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行那拜师大礼的刹那。 岳不群却缓缓地,抬起了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情绪都掩饰得天衣无缝的少年,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如同狐狸般的温和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只是,我华山派收徒,向来注重根骨与心性。” “今日,便由我,亲自来考校一番,你这林家《辟邪剑谱》的根基,究竟如何。” 第175章:藏锋于圆 朝阳峰顶,山风猎猎,吹拂着演武场上数百面迎风招展的青色旌旗。 岳不群那句温和的话语,却如一块巨石,投入了这片本该热烈的湖面,瞬间激起了一圈圈名为“惊疑”的涟漪。 考校《辟邪剑谱》的根基? 台下,数百名华山弟子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灼热,齐刷刷地汇聚在了那个一袭黑衣、神情略显拘谨的少年身上。 宋青书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措。 他对着岳不群,躬身一拜,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 “岳掌门……晚辈……晚辈家传剑法浅薄,恐难入掌门法眼……” “无妨。”岳不群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那眼神却像一柄无形的刻刀,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寸细微表情,“你只需将你所学,尽数演练一遍便好。也让我等看一看,那威震江湖七十年的《辟邪剑谱》,究竟有何不凡之处。” 他话音刚落,便已从身旁一名弟子手中,接过了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青钢长剑,亲自递到了宋青书面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今日,你演也得演,不演也得演。 宋青书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看着眼前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岳不群那张温和得找不出一丝破绽的脸,那双本该惶恐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知道,这第一道考题,来了。 他没有再推辞,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柄长剑。 剑入手,一股冰凉而又熟悉的触感,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份属于落难公子的惶恐与无措,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绝对沉静。 他没有立刻演练那所谓的《辟邪剑谱》。 他只是在那数百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地,摆出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华山派入门剑式――白云出岫。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充满了困惑的议论声。 “这……这不是咱们华山派的入门剑法吗?” “他要做什么?” 就连高台之上的岳不群,那双本该温和的眸子里,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疑。 宋青书没有理会那些喧哗。 他心无旁骛,手中长剑缓缓递出,一招一式,皆是最基础的华山剑法。 有凤来仪,天绅倒悬,白虹贯日,苍松迎客……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找不出半分瑕疵。 起初,台下众弟子还看得津津有味,只当他是想借此讨好掌门。 可渐渐地,一些入门较久、剑法小成的弟子,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发现,林平之的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可那招与招之间的衔接,竟是圆转如意,不带半分烟火气! 仿佛他不是在演练一套套独立的剑招,而是在用一根无形的丝线,将这数十招本该毫无关联的基础剑式,串成了一幅行云流水、毫无破绽的完美画卷! 那感觉,便如一条奔涌不休的江河,首尾相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高台之上,宁中则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早已是异彩连连,那张娴静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她看得分明,这少年于剑法之上的悟性,早已远远地超越了华山派所有的年轻弟子,甚至……包括她那个最引以为傲的大弟子! 而她身旁的岳不群,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笑容却已渐渐敛去。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少年每一次转圜、每一次吐纳的细微动作之上。 他看不出半分《辟邪剑谱》那诡异狠辣的影子。 他看到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却又让他感到一丝心悸的武学至理! 那是一种藏锋于圆,守中带攻,后发先至的无上剑意! 那少年手中的剑,看似处处是守,可每一招的收势,却又恰好能落在下一招攻势最凌厉的起点! 那看似缓慢的剑圈,实则早已将周身上下所有要害,都护得滴水不漏! 这哪里是什么根基浅薄! 这分明是一位早已将剑理融会贯通的绝顶高手,才能拥有的返璞归真! 一套基础剑法,终于演练完毕。 宋青书缓缓收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副内力不济、勉力支撑的模样,做得惟妙惟肖。 他对着那早已陷入沉默的岳不群,再次躬身一拜。 “晚辈……晚辈献丑了。”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许久,岳不群那张本该阴沉的脸上,才重新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抚掌赞叹,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好!好!” “根基扎实,剑理通透。看来,你林家的《辟邪剑谱》,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温和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敲打。 “只是,你这剑法,虽已初窥门径,却终究失之于‘巧’,少了些我华山剑法的堂皇正大之气。日后,你便跟着德诺他们,从我华山派最基础的内功心法练起,将你那根基重新打磨一番吧。” 一番话,既肯定了他的天赋,又将他那惊才绝艳的表现,归结于了《辟邪剑谱》,更是不动声色地,将他重新按回了一个“初入门径”的晚辈身份。 宋青书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谦逊受教的模样,对着岳不群,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岳掌门指点,晚辈……谨记在心!” 一场暗藏杀机的考校,就此,有惊无险地,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之事已了,准备散去的刹那。 一道身穿青布长衫的身影,手持长剑,从那早已沉默的人群之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本该潇洒不羁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名为“战意”的火焰。 他一直走到那演武场的正中央,在那数百道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遥遥地,对着那个刚刚走下高台的黑衣少年,抱拳一拜。 第176章:会友之剑 山风卷起演武场上的尘土,也卷起了令狐冲眼中那团愈发炽烈的战意。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半分苦涩,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发自内心的洒脱与豪迈。 “林师弟。” “师兄令狐冲,想与你,以剑会友。”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惊疑,转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华山派大弟子,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高手,竟要亲自下场,与这位刚刚展露了惊天剑道天赋的“玉面修罗”,一较高下! 这绝对是今日最不容错过的一场龙争虎斗!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战意昂扬的青衫浪子,心中,竟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欣赏。 他知道,对方此举,没有半分嫉妒,更没有半分打压。 有的,只是一个纯粹的剑客,对另一个剑客,最直接的认可。 他没有推辞,只是将手中那柄普通的青钢长剑,横于胸前,对着令狐冲,平静地,抱拳一揖。 “师兄剑法高绝,师弟……愿闻其详。” “好!” 令狐冲长笑一声,再无半分犹豫! 他脚尖在地面猛然一点,那身青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头挣脱了束缚的苍鹰,瞬间便已越过了十余丈的距离,冲至宋青书面前! 他没有半分多余的试探,手中那柄早已蓄势待发的长剑,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化作了七道璀璨的星芒,如北斗临凡,分刺宋青书周身上下七处大穴! 华山剑法,七星夺魄! 剑未至,那股潇洒不羁、却又凌厉无匹的剑风,已然扑面而来!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快剑,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去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变化。 他只是在那七道星芒即将及身的刹那,脚下微微一沉,手中那柄普通的青钢长剑,自下而上,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滴水不漏的圆。 依旧是那招最基础的华山入门剑式——白云出岫。 叮!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令狐冲只觉得自己的剑尖像是同时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洞穿金铁的七道凌厉剑气,在接触到那面看似不堪一击的剑幕时,竟如同七条泥牛,同时入海!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好剑法!” 令狐冲不惊反喜,他猛地一声爆喝,手腕一抖,那本该一往无前的剑招,竟在瞬间变得灵动无比,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绕过了那面看似无懈可击的剑幕,朝着宋青书的肋下,斜刺而来! 然而,宋青书的剑,仿佛早已预判到了他所有的变化! 他剑圈一转,那本该是守势的“白云出岫”,竟是顺着令狐冲那变招的力道,轻轻一带一引。 是为“掤”与“捋”! 令狐冲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传来,他那本该灵动无比的剑招,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心中暴喝,强行催动内力,便要挣脱对方的黏着! 可宋青书的剑,却如附骨之疽,再次贴了上来! 是为“挤”与“按”! 一股刚柔并济、却又连绵不绝的暗劲,顺着那交击的剑锋,轰然爆发! 令狐冲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他那前冲的身形,竟被硬生生地,给顶得踉跄后退! 高台之上,宁中则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早已是异彩连连! 她看得分明,这林平之所用的,分明是最基础的华山剑招,可那剑招之中所蕴含的武学至理,却早已脱离了华山剑法的范畴! 那分明是传说中,只有武当派张真人那等武学神话,才能领悟的太极拳理! 他竟能将这至柔的拳理,与至刚的剑法,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演武场之上,战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令狐冲早已杀得兴起,他将那套自创的、融合了华山、衡山、泰山三派剑法精髓的狂风快剑,毫无保留地,尽数施展! 一时间,剑光如瀑,剑影如山! 整个演武场,都仿佛被他那潇洒不羁、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意,彻底笼罩! 然而,无论他的剑招如何变幻,无论他的剑速如何迅捷,那个黑衣少年,却始终如一叶漂浮于狂风骇浪之中的扁舟,看似摇摇欲坠,却又总能在那最惊险的时刻,恰到好处地,避开那足以致命的锋芒。 他手中那柄普通的青钢长剑,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周身三尺之地。 他用的,也始终是那几招最基础的华山入门剑式。 可就是这几招平平无奇的基础剑法,在他手中,却仿佛化作了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巨网,将令狐冲那所有的攻势,都尽数消解于无形。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令狐冲那张本该潇洒不羁的脸,第一次,涨得通红! 三十招已过。 令狐冲的剑势,依旧凌厉,可那剑招之中的节奏,却已然乱了。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心浮气躁而剑招之中露出半分破绽的刹那! 宋青书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他不再有半分守势! 他那本该圆融无缺的剑圈,猛然一收一放! 那柄普通的青钢长剑,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如一片飘浮于云海之上的羽毛,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令狐冲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轻轻地,点在了他那柄长剑的剑脊之上! 太极云手,剑意化形!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如同玉磬被敲响的轻响,陡然响起! 令狐冲只觉得一股奇妙至极的震荡之力,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他那条持剑的右臂,竟在这股连绵不绝的震劲之下,酸麻刺骨,虎口剧震,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利刃,脱手而出! “冲儿,住手!” 高台之上,宁中则那充满了无尽关切与爱护的呼喊,及时响起! 令狐冲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柄在半空中翻滚着落下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剑入鞘、依旧神情淡然的黑衣少年,那张本就通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心服口服。 台下,岳灵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早已是异彩连连,亮得惊人。 她看着那道渊渟岳峙、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黑衣身影,那颗本该属于大师兄的少女芳心,在这一刻,竟没来由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场本该是龙争虎斗的同门切磋,竟以这等光怪陆离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夜,月上中天。 就在宋青书刚刚结束了一夜的吐纳,准备沉入那时间流速高达三十倍的武学空间,继续修炼九阳神功之时。 一阵沉稳的、不带半分感情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外响起。 紧接着,大师兄劳德诺那略显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林师弟。” “师父他老人家,有请。” “说要……亲自为你传授,我华山派的内功心法。” 第177章:紫霞之试 夜,深沉如水。 华山之巅的空气,比山下要稀薄,也更清冷。 月光穿过薄云,为正气堂后那间幽静的密室,镀上了一层如霜的银辉。 檀香袅袅,自墙角那尊小小的铜炉中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宋青书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前,便是那负手而立,一袭紫衫的华山掌门,岳不群。 “平之。” 岳不群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可在这寂静的密室之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击在人的心坎上。 “白日里,你与冲儿一战,我已看清。你家传剑法根基虽好,可内力修为,却终究是浅薄了些。长此以往,遇上真正的内家高手,必会吃亏。” 宋青书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受教。 “晚辈……晚辈资质愚钝,让岳掌门见笑了。” “无妨。”岳不群摆了摆手,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日,我便亲自为你引气,传你我华山派最根本的内功心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有几分缥缈,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传说。 “我华山派内功,讲究‘以气御剑’。气,乃剑之根本。而我派内功的最高心法,便是这门《紫霞神功》。” “紫霞功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蓄劲极韧,铺天盖地,势不可当。发功之人,脸上满布紫气,故有‘紫霞’之称。” 他说着,竟是缓缓转过身,将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心法口诀,一字一句地,为宋青书讲解开来。 宋青书屏息凝神,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下,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亦是光华一闪,悄无声息地,将那玄奥的法门尽数刻录。 半个时辰后,当岳不群将那数百字的入门心法尽数讲解完毕时,宋青书的额角已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副全神贯注、心力交瘁的模样,做得惟妙惟肖。 “好了。”岳不群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且依我所授法门,先行尝试吐纳。我为你护法,若有差池,也好及时纠正。” “是,岳掌门。” 宋青书缓缓闭上双眼,依言照做。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的刹那,他体内那本该奔涌不休的九阳真气,却如百川归海,瞬间收敛,尽数沉入了气海的最深处,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气息,在那十二正经之中,缓缓流转。 藏锋,守拙。 就在此时,一股温热的、不带半分烟火气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后心的“灵台穴”。 “凝神,静气。” 岳不群那温和的声音,如同一道魔咒,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紧接着,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阴柔之气的暖流,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顺着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经脉! 紫霞真气! 宋青书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紫霞真气甫一入体,便化作了千百道细微的、肉眼无法察觉的紫色气丝,竟不是助他修炼,而是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他周身上下所有关键的穴道与经脉节点,包裹而去! 那不是引导,是控制! 只要让这缕真气在他体内扎下根来,日后,他林平之的生死,便只在岳不群的一念之间! 好毒的心思! 宋青书心中冷笑,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因内力冲撞而产生的痛苦与扭曲。 他没有立刻反抗,而是任由那股紫霞真气,在他那早已被九阳神功重新锻造过的、坚韧无比的经脉之中,肆意流转。 他要的,便是这最完整、也最真实的运功路线! 【玄鉴启动……检测到高深内功心法……《紫霞神功》……】 【劲力特点:初如云霞,后劲绵韧,可操控他人气机……已记录……】 【运功路线……正在刻录……百分之一……百分之十……】 “平之,不必惊慌。”岳不群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语气像极了一位循循善诱的慈师,“此乃真气初入体时的正常反应,你只需放开心神,任由我这股真气,为你打通关窍便好。” 他说着,掌心的力道,陡然加重! 那股紫霞真气,竟是化作了一根无形的尖锥,朝着宋青书那最为脆弱、也最为致命的心脉大穴,悍然刺去! 他要在这少年心中,种下最深、也最牢固的烙印! 然而,就在那根紫色尖锥即将触碰到心脉的刹那。 宋青书那早已沉寂的气海深处,一轮煌煌大日,毫无征兆地,轰然升起! 那股本该霸道绝伦的九阳真气,竟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不带半分烟火气的至阳暖流,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悄无声息地,将那脆弱的心脉,护得滴水不漏!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至极的内力,在那不足寸许的经脉之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又凶险至极的交锋! 宋青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滚滚而下! “嗯?” 岳不群的眉头,第一次,微微一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本该势如破竹的紫霞真气,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棉花墙! 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的刹那,密室的门,被一只温婉的手,轻轻推开。 宁中则端着一碗参汤,缓步走入,当她看到室内这番景象时,那张娴静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担忧。 “师兄,平之他……” “无妨。”岳不群收回心神,那张本就严肃的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这孩子根骨奇佳,竟能引动我这缕真气,自行运转周天。只是初次练气,难免有些痛苦。” 他说着,掌心的力道,再次一变! 他竟是放弃了那强攻心脉的打算,转而引导着那股紫霞真气,在宋青书的体内,缓缓地,游走了一个周天。 宋青书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痛苦万分的模样。 他暗中催动九阳真气,如影随形,在那紫霞真气所过之处,悄无声息地,将其一点一点地消弭于无形。 一炷香后,当那缕本该在他体内扎根的紫霞真气,被彻底炼化,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岳不群终于缓缓地,收回了手掌。 他看着那个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少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惊疑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种老狐狸般的满意。 在他看来,林平之这般强烈的反应,正是被自己种下烙印的最好证明。 “好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资质之佳,远超我的想象。日后,勤加修炼,不出三年,必能在我华山派,崭露头角。” 宋青书虚弱地睁开双眼,对着岳不群与宁中则,挣扎着,便要行那跪拜大礼。 “多谢……多谢师父……栽培……” 宁中则连忙上前,将他扶住,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疼惜。 她看着眼前这个资质绝佳、心性又如此坚韧的少年,心中,一个早已盘算了数日的念头,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她缓缓转过身,对着那依旧神情平静的岳不群,声音温婉,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师兄。” “既然平之已是我华山弟子,那光有内功也是不成。” “我看,不如由我,亲自向他传授一套剑法,也好让他早日拥有自保之力。” 岳不群微微一怔。 “师妹想传他哪套剑法?” 宁中则看着那个一脸茫然的少年,那张娴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尽期许的温和笑容。 “玉女十九剑。” 第178章:玉女灵珊 华山之巅,玉女祠前。 晨雾尚未散尽,为这片清幽之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宁中则一袭素雅的蓝色长裙,手持一柄三尺青锋,身形飘逸,如凌波仙子。 “看好了。” 她声音温婉,剑势却陡然一变。 那柄普通的青钢长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千百道交织的银色丝线,时而如灵蛇出洞,角度刁钻,时而如乳燕归巢,迅捷轻灵。 “此乃‘玉女十九剑’,乃我华山派女弟子所习剑法,讲究的便是一个‘巧’字。” 她一边演练,一边讲解,剑光流转之间,将那“无风自摆”、“分花拂柳”、“浪子回头”等一招招精妙的剑式,尽数展现在宋青书面前。 宋青书静立一旁,没有言语。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古井无波。 可识海最深处,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却已然光华大作。 【玄鉴启动……检测到高深剑法……《玉女十九剑》……】 【劲力特点:轻灵,迅捷,以巧破拙……已记录……】 【运剑路线……正在刻录……】 宁中则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玄鉴玉盘层层剥茧,化作了最纯粹的、关于人体发力与剑刃角度的本源至理,深深烙印于他的灵魂之中。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宁中则收剑而立,气息匀称,额角甚至未曾渗出半分汗珠。 她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专注的少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赞许。 “如何?可曾记下几分?” “晚辈愚钝。”宋青书躬身一拜,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只记下了三四成。” 他说着,竟是依样画葫芦,将方才宁中则所演练的剑招,一板一眼地,使了出来。 起初,还略显生涩。 可不过数招之后,他手中的长剑,便已然变得灵动无比! 那剑招之间的衔接,竟是比许多浸淫此剑法数年的华山女弟子,还要圆转如意! 宁中则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早已是异彩连连! 她看得分明,这少年不仅悟性奇高,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半分急于求成的浮躁。 他只是在最纯粹地,复制,理解,吸收。 那份沉稳,那份专注,让她心中那份本就存在的欣赏,愈发浓烈。 就在此时,一道娇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从那山道之上跑了上来。 “娘!林师弟!” 岳灵珊一袭鹅黄衫子,手持长剑,那张本就天真烂漫的脸上,此刻更是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雀跃与好奇。 她看着那正在练剑的二人,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那道渊渟岳峙的黑衣身影。 “林师弟,你学得好快呀!”她跑到宋青书面前,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的光彩,“我当初学这套剑法,可是足足花了三个月呢!” 宋青书缓缓收剑,对着她,平静地,抱拳一揖。 “师姐谬赞了。师弟不过是照猫画虎,远不及师姐剑法之万一。” 他态度谦和,礼数周全,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看得一旁的宁中则,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师弟,你别这么客气嘛。”岳灵珊被他这般郑重其事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她眼珠一转,竟是生出了几分好胜之心,“光练这套剑法多没意思?不如……不如我们来对拆几招‘冲灵剑法’?” “灵珊,休得胡闹!”宁中则柳眉一蹙,沉声喝道,“平之初学乍练,内力未稳,如何是你对手?” “哎呀娘,我们只是闹着玩嘛!”岳灵珊拉着宁中则的衣袖,撒娇道,“大师兄不在,我这套剑法好久都没人陪我练了。林师弟,你不会怕了吧?” 宋青书看着她那充满了期盼与挑衅的眼神,淡淡一笑。 “师姐剑法高明,师弟……愿为陪练。” 二人走到场中,各自持剑而立。 “小心了!”岳灵珊娇喝一声,手中长剑一抖,便已化作了一道灵动的光影,朝着宋青书的面门,俏皮地刺来。 正是那套她与令狐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时,共同创出的“冲灵剑法”。 宋青书没有还击。 他只是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那灵动的剑光之间,辗转腾挪。 他手中长剑,始终不离周身三尺,只守不攻,将岳灵珊那所有的攻势,都尽数消解于无形。 那份从容,那份写意,看得岳灵珊,更是心头小鹿乱撞。 数十招已过,岳灵珊久攻不下,那张本该娇俏的脸上,已是香汗淋漓,微微气喘。 就在她一招“青梅如豆”即将使老,准备变招之际。 宋青书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精光一闪。他没有再守,手中长剑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如一片飘浮于云海之上的羽毛,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岳灵珊惊呼声中,轻轻地,点在了她那持剑的手腕之上。 “当啷!” 岳灵珊只觉得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她呆呆地看着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剑入鞘、依旧神情淡然的黑衣少年,那张本就通红的脸,瞬间涨成了苹果。 “你……” “师姐。”宋青书没有半分得色,只是温和地开口,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湖,“你这招‘青梅如豆’,剑势有余,劲力却散了。” 他顿了顿,竟是亲自上前,在那岳灵珊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抬起了她那只持剑的手。 “你看,问题出在这里。” 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起手要松肩落肘。” “肩若不松,则力浮于表。肘若不落,则气滞于臂。如此,剑招看似迅捷,实则已失了根本。” 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直指核心。 岳灵珊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指点,重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她只觉得那本该略显僵硬的肩背,竟真的在瞬间便已放松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筋活络的暖意,顺着手臂,直达剑尖! 她试着,将那招“青梅如豆”,再次使出。 咻! 那剑光,竟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筹! 那剑招之中的灵动与狠辣,更是浑然天成,再无半分滞涩!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剑招,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旧神情温和的少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所有的好胜与不服,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崇拜! 一旁的宁中则,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指点得恰到好处、态度又亲近得不逾矩的少年,那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已彻底放下。 她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可以信任。 一场本该是少女争风的玩闹,竟以这等光怪陆离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夜,月上中天。 宋青书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僻静的客房。 他缓缓地,关上了那扇古朴的木门,将窗外那皎洁的月光,与那若有若无的少女心事,尽数隔绝。 他走到桌前,在那昏黄的烛火之下,缓缓地,铺开了一张白纸。 他提笔,蘸墨,在那雪白的宣纸之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思过崖。 他看着那三个字,那双本该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团冰冷的、如同猎人即将收网般的绝对冷静。 玉女剑法,到手了。 宁中则的信任,也到手了。 接下来,该是时候,去取这华山之上那份真正的大礼了。 他缓缓放下笔,在那昏黄的烛火之下,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只是,该犯个什么错,才能顺理成章地,被罚上去呢?” 第179章:顺水推舟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为华山群峰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时,岳不群的传唤便已送至客房。 正气堂前,岳不群负手而立,看着那个躬身立于堂下的黑衣少年,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如同春风般的笑容。 “平之,你在山上已有数日,想必也有些烦闷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醇厚,“今日,你便随陆大有、陶钧两位师侄下山一趟,为派中采买些日常用度。一来,熟悉一下山下路径;二来,也算是散散心。” “弟子遵命。”宋青书躬身应下,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陆大有与陶钧。 陆大有生性活泼,一脸的雀跃;而那陶钧则神情倨傲,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嫉妒。 宋青书心中了然,这趟采买,怕是没那么简单。 华山脚下,小镇熙攘。 三人穿行于那青石长街,陆大有早已按捺不住,叽叽喳喳地介绍着镇上的风土人情。 而陶钧则始终与宋青书保持着三尺距离,那份疏离,溢于言表。 就在三人行至一处名为“有间客栈”的驿馆之外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客栈之内,传了出来。 “凭什么不给钱!你这黑店,是想讹你爷爷不成!” 紧接着,便是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与店家那带着几分惊惶的哀求。 陆大有眉头一蹙,便要上前理论。 宋青书却不着痕迹地,伸手将他拦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然而,他们想息事宁人,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客栈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三名身穿流里流气江湖服饰、满身酒气的泼皮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一眼便看到了那身穿华山派服饰、气质不凡的三人。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挑衅与恶意。 “哟,这不是名门正派的华山派高足吗?怎么,也来管你爷爷的闲事?” 陶钧本就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当即便要拔剑。 宋青书却再次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他对着那三名醉汉,平静地,抱拳一揖。 “三位好汉,得饶人处且饶人。店家做些小本生意,亦是不易。这顿酒钱,便由在下代付了,如何?” 他的声音,温和,谦逊,不带半分火气。 可那为首的泼皮,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狞笑一声,竟是伸出那只油腻的大手,朝着宋青书的胸口,狠狠推来! “小白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你爷爷面前充好人!” 他这一推,用上了七八分的力道,寻常少年怕是早已被他推得一个跟头。 第180章:崖上论破 那泼皮的手掌,带着一股酒臭与横肉的油腻,狠狠推向宋青书的胸膛。 陶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陆大有则已是面色大变,惊呼出声:“林师弟,小心!” 然而,宋青书的身体,却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柳树,在那只油腻大手即将及身的刹那,不着痕迹地,向后微微一晃。 是为太极“化”劲。 那泼皮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看似势在必得的一推,竟如推入了一团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所有的力道,尽数落空!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你敢躲!” 他恼羞成怒,竟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早已锈迹斑斑的解腕尖刀,朝着宋青书的面门,胡乱刺来! “住手!” 这一次,陶钧没有再袖手旁观。 他猛地一声暴喝,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青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泼皮持刀的手腕之上! “当啷!” 尖刀落地,那泼皮吃痛,抱着手腕怪叫连连。 他那两名同伴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怪叫着,从怀中摸出板凳短棍,朝着三人,一拥而上!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陶钧剑法精湛,长剑挥舞之间,剑光霍霍,逼得那三名泼皮近身不得。 可他似乎忘了,这里是人来人往的熙攘长街。 他那凌厉的剑招,虽未伤人,却已将左近的摊位扫得七零八落,引得一片惊呼。 宋青书没有动。 他只是在那片混乱之中,眉头微蹙,仿佛在为陶钧的鲁莽而担忧。 就在此时,那被逼得节节败退的为首泼皮,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放弃了攻击陶钧,转身从身旁一个菜贩的摊位上,抄起了一筐滚烫的白煮鸡蛋,朝着人群最密集的陆大有与宋青书,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师弟小心!”陆大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要拔剑格挡。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慌。 他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般,竟是忘了闪避,任由那数十枚滚烫的鸡蛋,尽数砸在了他的身上、脸上。 那滚烫的汁水与黏腻的蛋黄,瞬间便将他那身干净的黑衣,弄得一片狼藉,狼狈不堪。 而他,却仿佛是为了保护身后的陆大有,自始至终,都未曾后退半步。 “林师弟!”陆大有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依旧在耀武扬威的泼皮,那张本就憨厚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怒火! “我杀了你!” 他再也按捺不住,手中长剑一抖,便要上前拼命!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充满了威严的断喝,如晴天霹雳,从那街角的尽头,轰然炸响! “住手!” 数名身穿华山派内门服饰的执法弟子,在那大师兄劳德诺的带领之下,快步赶来,瞬间便已控制了现场。 那三名泼皮见状,竟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劳德诺看着那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了看衣衫整洁、神情倨傲的陶钧,与那满身蛋黄、狼狈不堪的林平之,那张老实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古怪光芒。 半个时辰后,华山,正气堂。 岳不群端坐于堂上,静静地听着陶钧那添油加醋的禀报。 “……弟子本想息事宁人,谁知那林师弟竟擅作主张,激怒了那几个泼皮,这才引得一场混战,险些伤及无辜,败坏我华山派的声誉!”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宋青书没有半分辩解,只是低着头,那张沾染了蛋黄的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屈辱与……落寞。 “平之。”岳不群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陶钧所言,可属实?” “回……回师父。”宋青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是……是弟子鲁莽,给师门惹祸了。” “好!”岳不群猛地一拍桌案,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你入门不过数日,便在山下惹是生非,败坏我华山门风!若不严惩,我华山派的规矩,何在!”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一道不容置疑的判决,狠狠砸下! “传我掌门令!” “林平之,罚你上思过崖,面壁一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山!” 此言一出,一旁的宁中则与陆大有皆是面色大变,便要上前求情。 宋青书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本该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眸子里,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泓秋水。 他对着那高坐于堂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岳不群,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弟子……领罚。” 那三个字,平静,而又决绝。 思过崖,名副其实。 这里是华山之巅,一处向外突出的巨大平台。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终年山风呼啸,刮得人骨头发寒。 崖上,除了一座简陋的石洞,便只剩下几棵在绝壁之上顽强生长的、奇形怪状的孤松。 宋青书被罚至此,每日的生活,简单而又枯燥。 白日里,他便拿着一把破旧的竹扫帚,清扫着崖上那永远也扫不尽的落叶。 他扫得很慢,也很稳,那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都暗合着一套玄奥的吐纳法门。 九阳真气,便在这日复一日的清扫之中,被他打磨得愈发精纯,愈发凝练。 而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他便会独自一人,来到那面被无数岁月风霜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巨大石壁之前。 他手中,没有剑。 只有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早已干枯的松树枝。 他以枝为剑,在那冰冷的石壁之上,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无数武学至理。 太极的圆,衡山的雾,玉女的巧,嵩山的霸……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他手中那根普通的枯枝之上,交织,碰撞,最终,渐渐地,融为了一体。 第三日,深夜。 崖顶的风,比往日更加凛冽。 宋青书依旧静立于石壁之前,他手中的枯枝,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玄奥而又圆融的轨迹。 许久,他才缓缓收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那面光滑的石壁,仿佛能穿透那坚硬的岩石,看到其后那片更加广阔的、由无数剑法精髓构成的浩瀚星空。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呼啸的山风吹散,却又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淡然。 “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招式,不过是皮肉。劲力,方为其骨骼。” “所谓破招,不过是击其皮肉,终究落了下乘。” “唯有破其劲路,断其根本,方为真正的,上乘剑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苍老的、带着几分不屑与讥诮的冷哼,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那块巨大的山岩之后,幽幽传来。 “好大的口气!” “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妄谈‘破’字?” 宋青书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一名身穿青色布袍、身形瘦削,须发皆白,面容却又如同婴儿般红润的老者,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可整个人,却如同一柄早已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无鞘的古剑,那股若有若无、却又锋利得足以刺破苍穹的凛冽剑意,让整个思过崖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风清扬! 他没有给宋青书任何开口的机会,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陡然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竟是并指如剑,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朝着宋青书的眉心,悍然刺来! 没有半分花巧,更没有半分试探! 有的,只是纯粹的、快到了极致的、一往无回的……杀意! 那一剑,仿佛能刺破时光,斩断因果!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只是在那道足以将他当场毙命的指剑,即将及身的刹那。 手中那根普通的枯枝,自下而上,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滴水不漏的太极剑圈,在那风清扬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之下,不闪不避,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竟是要用这至柔的守势,去硬接那至刚至锐的……独孤九剑! “叮!” 一声轻响,枯枝与指剑,在那清冷的月光下,轰然相遇! 然而,就在那两者接触的瞬间,宋青书的左手,动了。 他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食中二指,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绕过了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正面攻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点向了风清扬那只并指如剑的右手手腕“阳池穴”! 那正是他这一剑,所有劲力的根源! 一指,破势! 一指,定音! 第181章:三夜试剑 月光下,枯枝与指剑,相抵不过寸许。 整个思过崖的凛冽山风,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那两点之间蕴含的、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彻底凝固。 风清扬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骇然! 他这一指,乃是独孤九剑“总诀式”的精义所化,讲究的便是攻敌之不得不救。 其势如电,其意如山,天下武功,无坚不摧,无招不破! 可眼前这个少年,竟不闪不避,不格不挡! 他没有去破他这一招的“形”,而是直接看穿了这一剑所有力量的根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直击他劲力流转的“本源”! 那是一种釜底抽薪、直指核心的无上法门! “你……”风清扬收回手指,那张本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讥诮,只剩下一种见猎心喜的、发自灵魂的震撼,“你这是什么剑法?” “晚辈不知。”宋青书缓缓收回枯枝,躬身一拜,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晚辈只是觉得,前辈这一剑虽快,可手腕发力之时,劲力终究要经‘阳池穴’而发。此处,便是前辈这一剑的根。” “好一个‘根’!” 风清扬仰天长笑,那笑声苍凉而又豪迈,竟将崖顶那呼啸的山风都压了下去! “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只知破尽天下招式,却从未想过,这世间,竟还有人能勘破招式背后的‘劲力之根’!” 他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如两颗划破了夜幕的璀璨星辰!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微弱、武学见识却又深不见底的少年,那颗早已沉寂了数十年的剑心,在这一刻,竟是重新燃起了一团名为“希望”的熊熊烈焰! “小子,你很不错。”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转过身,在那清冷的月光下,再次并指如剑。 “再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快到了极致的“总诀式”。 他指尖微颤,一道道若有若无、却又连绵不绝的无形剑气,竟在他身前,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那剑气之中,竟隐隐带着几分关外刀法的雄浑与霸道! 独孤九剑,破刀式!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刀法都尽数绞碎的无形刀网,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手中枯枝,再次画圆。 依旧是那看似缓慢,实则滴水不漏的太极剑圈。 他身形如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在那霸道的刀网之间,辗转腾挪。 他手中的枯枝,没有半分硬接,只是在那刀网变幻的每一个节点,如蜻蜓点水,轻轻一拨。 每一次拨动,都恰好能点在那剑气流转最滞涩、也最关键的节点之上! 叮! 叮! 叮!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本该无坚不摧的刀网,竟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拨动,引得彼此冲撞,互相消解! “不错!”风清扬眼中精光更盛,“你这守势,已得太极三味。可光守,是赢不了老夫的!” 他话音未落,指尖剑气陡然一变! 那本该雄浑霸道的刀网,竟在瞬间化作了千百道阴柔诡异的掌影,如鬼魅般,朝着宋青书周身上下所有大穴,笼罩而来! 破掌式! 宋青书的眉头,第一次,微微一蹙。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他。 逼他放弃那圆融无缺的守势,露出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破”法! 他没有再犹豫,那本该圆融无缺的太极剑圈,猛然一收一放! 他竟是放弃了所有的守御,在那漫天掌影即将及身的刹那,不退反进! 他手中枯枝,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风清扬充满了期许的目光注视之下,硬生生地,从那掌影的缝隙之中,一穿而过!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足以将他当场毙命的掌力。 他点的,依旧是风清扬那只并指如剑的右手手腕! 可这一次,他点的,不再是那“阳池穴”。 而是其下三分,专司阴柔内力流转的“太渊穴”! 一指,再破其根! 风清扬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极其精纯的、带着几分佛门正宗霸道之意的指力,瞬间透体而入,将他那刚刚凝聚成形的阴柔掌力,硬生生地,给截断了源头!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一步,那张本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狂喜!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激赏与畅快!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林平之。” “林平之……”风清扬咀嚼着这个名字,缓缓地点了点头,“老夫记住你了。”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缓缓转过身,在那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一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孤高剑客,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那块巨大的山岩之后。 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期许的话语,顺着那呼啸的山风,幽幽传来。 “明日此时,此地。” “老夫,等你。” 第一夜,风清扬试其根骨。 第二夜,风清扬试其见识。 当宋青书再次来到那片熟悉的崖坪之上时,风清扬早已等候在此。 他没有再用那神乎其技的指剑。 他只是随手,从那崖边的孤松之上,折下了一根半尺长的松枝。 “昨日,你破了老夫的刀掌二式。今日,老夫便让你看一看,何为真正的破尽天下万法!” 他话音未落,手中松枝已然刺出! 没有半分花巧,更没有半分内力加持! 有的,只是纯粹的、快到了极致的、一往无回的……刺! 那一刺,仿佛能刺破时光,斩断因果! 独孤九剑,破剑式!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压箱底的绝学! 他没有再用那太极剑圈。 因为他知道,面对这等早已将“快”与“准”都演绎到了极致的无上剑招,任何的守,都是徒劳! 唯一的生机,便在攻! 他手中枯枝,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同样刺出! 他没有去格挡那足以将他当场毙命的松枝。 他刺的,是风清扬那持枝的右手手腕之下,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竟是要在对方剑招及身的前一瞬,以攻对攻,逼其回防! 以命换命! “好胆!” 风清扬眼中精光爆射!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少年竟敢用如此疯狂的、近乎于赌命的方式,来破解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剑! 他若不回防,固然能将这少年当场刺死。 可他自己的手腕,也必将被对方那根枯枝,洞穿! 他没有半分犹豫,手腕一抖,那本该一往无前的剑招,竟在瞬间变得灵动无比,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擦着宋青书的枯枝,再次刺来! 然而,宋青书的剑,仿佛早已预判到了他所有的变化! 他竟是放弃了那以命换命的打法,在那风清扬变招的瞬间,手腕一沉,枯枝下劈,如泰山压顶,狠狠地,砸向了风清扬那空门大开的下盘! 虚招! 风清扬心中暴喝,他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手中松枝剑光流转,竟是在那方寸之间,连变九种截然不同的剑招,将宋青书那所有的后续变化,尽数封死! 一时间,崖坪之上,枝影翻飞,剑气纵横! 两人竟是以两根最普通的树枝,展开了一场足以让任何剑客都为之疯狂的、关于剑法至理的巅峰对决!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为这片狼藉的崖坪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时,两道身影,才缓缓分开。 宋青书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而他对面的风清扬,虽气息依旧沉稳,可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却早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震撼”的情绪,彻底填满!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与自己拆解了一夜剑招,剑法见识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少年,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一个足以承载独孤求败毕生心血的……绝世之宝! 第三夜,月上中天。 风清扬没有再用任何招式。 他只是静立于崖坪之上,将那破箭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气式……这九剑之中所有关于破解天下兵刃与内家真气的法门,尽数口述而出。 他讲得极快,也极简。 往往一句话,便已涵盖了数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可宋青舟,却听得如痴如醉。 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光华大作,将那玄奥的法门,尽数刻录,再以那时间流速高达三十倍的恐怖推演,一遍又一遍地,与他脑海之中那浩如烟海的武学至理,互相印证,层层剥茧。 当风清扬将那九剑的最后一式“破气式”讲解完毕时,天边,已然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看着那个双目紧闭,仿佛早已陷入了某种顿悟之境的少年,那张本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意。 他知道,自己该教的,都已经教了。 剩下的,便看这少年自己的造化了。 他没有再打扰,只是缓缓转过身,准备如前两日一般,悄然离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刹那。 那个本该陷入顿悟的少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迷茫,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洞穿世间万法的绝对清明。 他对着风清扬那即将离去的背影,平静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风清扬的灵魂深处! “前辈。” “这九剑,晚辈以为,尚有……第十剑。” 风清扬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看着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少年,声音,竟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你说什么?”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根早已被他盘得温润光滑的枯枝。 他对着那初升的朝阳,缓缓地,一剑刺出。 没有半分花巧,更没有半分内力加持。 有的,只是纯粹的、返璞归真的、仿佛早已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刺。 那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可在那风清扬的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世间所有剑法的起点,与……终点! 那一剑,破的不是招,不是劲,不是气。 它破的,是人心! 是天地! 是这世间所有束缚着剑客的……规则! “此剑,名为‘破心’。” 宋青书缓缓收剑,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尽洒脱的淡然笑意。 “心若无漏,则天地万法,皆为我有。” “心若有缺,则独孤九剑,亦是……不堪一击。” 风清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将剑道至理都看得如此通透的少年,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所有的震撼与惊骇,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狂喜与……释然! 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畅快与欣慰的大笑! 那笑声,豪迈,苍凉,竟将那崖顶的云海,都震得翻涌不休! “好!好一个‘破心’!好一个‘心若无漏’!” 他笑得老泪纵横,那声音里,再无半分前辈高人的矜持,只有一种寻觅到真正传人的、发自内心的激动! 他看着那个依旧神情淡然的少年,那声音,响彻了整个华山之巅! “好一个‘以破为纲’!” “独孤九剑,今日不传,更待何时!” 第182章:九剑传承 崖顶的风,卷着初升的朝阳,将风清扬那苍凉而又豪迈的笑声,送出很远很远。 他没有再给宋青书任何开口的机会,那只枯瘦的手,如同一双烧红的铁钳,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身形一晃,便已将他带入了那块巨大山岩之后,一个幽深、干燥的石洞之中。 洞内,光线昏暗,石壁之上,刻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仿佛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彼此之间,却又隐隐相克,充满了无尽的萧杀之气。 这里,便是当年五岳剑派的前辈高人,为了破解魔教十长老武功而呕心沥血的悟剑之所。 风清扬没有理会那些剑痕,他只是松开手,在那片最空旷的石地中央,盘膝坐下。 他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如两颗划破了夜幕的璀璨星辰,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少年身上。 “竖子听真!”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讥诮,只有一种传承大道时的、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独孤九剑,乃‘剑魔’独孤求败毕生心血所创,其精义,便在一个‘破’字!天下武功,皆有迹可循,有招可拆。唯快不破,是为下乘。以繁破简,亦是末流。真正的上乘剑道,是‘无招胜有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你需将这九剑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学得滚瓜烂熟,再将它们忘得一干二净!心中无招,方能因敌变化,随机应变,出手之际,行云流水,任意所至!” 宋青书屏息凝神,将这番总纲至理,深深烙印于灵魂之中。 “第一式,总诀式!”风清扬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竟是当场便将那三百六十种变化的入门心法,一字一句地,倾囊相授! 那心法,玄奥,繁复,寻常剑客,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勘破其中一二。 可落在宋青书耳中,却如春雷贯耳,醍醐灌顶! 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光华大作! 那玄奥的法门,被尽数刻录,再以那时间流速高达三十倍的恐怖推演,与他脑海之中那浩如烟海的武学至理,互相印证,层层剥茧!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便已将那总诀式的精义,尽数了然于胸! 风清扬看着他那双愈发明亮的眸子,心中更是狂喜!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第二式,破剑式!” “第三式,破刀式!” …… “第九式,破气式!” 这间小小的石洞,成了世间最神圣的武学殿堂。 风清扬倾囊相授,将那九剑的每一招变化,每一种破解天下武功的法门,都毫无保留地,尽数道出。 宋青书全神贯注,将这门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绝世剑法,一点一滴地,尽数刻录于道源玄鉴玉盘,再以那恐怖的推演之力,将其化作了自己真正的、可以任意驱使的本能! 七日七夜。 当风清扬将那九剑的最后一式“破气式”讲解完毕时,洞外,已是月上中天。 他看着那个双目紧闭,周身气机竟隐隐与这石洞之内那万千剑痕都融为了一体的少年,那张本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与……一丝疲惫。 他知道,自己该教的,都已经教了。 “……所谓破气式,便是对付身具上乘内功的敌人。他内力到处,你剑法亦到,敌强我强,敌人内力稍有泄露,你便以无形之剑,攻其无备……” 就在此时,那个本该陷入顿悟的少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前辈。”他的声音,因数日未曾开口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平静,“晚辈有一惑。” “说。” “破气式,以剑破气,终究是以有形攻无形。若遇上那内力已臻化境,周身圆融无缺的绝顶高手,又该如何?” 风清扬微微一怔。 “那便只能待其内力衰竭,自露破绽。” “可若是,等不到呢?”宋青书再次发问,“若是我之内力,亦不在其下呢?”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地,伸出了右手食指。 他指尖之上,没有半分剑气,只有一缕微弱的、却又精纯至极的金色暖流,若有若无。 他对着那坚硬的石壁,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只有一点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焦黑印记,出现在了那石壁之上。 那印记周围,所有的石质,竟已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那不是穿透,是湮灭! 是以至阳至刚的内力,将那物质最本源的结构,彻底破坏! 风清扬呆呆地看着那点焦黑的印记,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所有的震撼与惊骇,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狂喜与……释然!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少年所问的,早已不是“破气”,而是“融气”! 是以自身内力,与剑法至理,彻底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无上剑道! “好!好!好!” 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畅快与欣慰的大笑! 他知道,独孤九剑,在这少年手中,必将绽放出比独孤求败本人,更加璀璨的光辉! 笑声停歇,风清扬缓缓起身。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同样缓缓起身的少年。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对着眼前这位将毕生心血都倾囊相授的孤高剑客,郑重无比地,双膝跪地,行那三跪九叩之大礼! “弟子林平之,拜见师父!”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最纯粹的敬意。 风清扬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缓缓上前,将那依旧跪伏于地的少年,亲手扶起。 “好徒儿。”他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属于长辈的温和与慈爱,“你记住,你我师徒之缘,止于此洞。出了此洞,老夫依旧是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华山故人,你,也依旧是那个被罚面壁的华山新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有几分萧索。 “切记,勿要轻易外露这身剑法,更不要为这所谓的门派之见,束缚了你的剑心。” “你的剑,当如那天外流云,任意所至,无拘无束。” 宋青书重重地点了点头。 “弟子,谨记。” 风清扬欣慰一笑,再无半分留恋。 他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飘然远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期许的话语,顺着那洞口的冷风,幽幽传来。 “待你剑法大成之日,老夫,自会再来寻你。”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 当宋青书那三十日的面壁期满,重新回到那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正气堂前时,整个华山仿佛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只是,那些原本对他充满了好奇与审视的同门弟子,在看到他时,那眼神中,都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与……疏离。 他知道,自己与令狐冲那一战,与那场惊世骇俗的“惹祸”,已然将他彻底推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 就在他准备先回客房,稍作洗漱之时。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林师弟。” 宋青书回头,只见大师兄劳德诺,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老实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你面壁期满,师父他老人家很是挂念。” 他顿了顿,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古怪光芒。 “他命我在此等你,说要……亲自检视一番,你这三十日的‘进境’。” 第183章:暗藏锋芒 华山,正气堂后,一间幽静的密室。 劳德诺躬身退下,轻轻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门轴转动的沉闷声响,如同一道无形的界碑,将这间小小的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室内,檀香袅袅。 岳不群一袭紫衫,负手立于窗前,没有回头。 他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一派宗师的威压,却已将这方寸之地的空气,都压得近乎凝固。 “平之。”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柄无形的刻刀,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宋青书的每一寸反应。 “思过崖上,清苦寂寥。你这三十日,可曾有半分懈怠?” 宋青书躬身立于堂下,神情谦卑,目光低垂,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对长辈的敬畏。 “回师父,弟子不敢。弟子日夜思过,时时警醒,唯恐辜负了师父的一番苦心。” “好。”岳不群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精光,“你且坐下,让为师看一看,你这三十日的进境,究竟如何。” “是。”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依言在那蒲团之上,盘膝坐下。 岳不群缓步上前,在那宋青书的身后,站定。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虽显单薄、却又挺拔如松的背影,那张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如同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缓缓地,伸出了右手。 那只本该是温暖宽厚的手掌,此刻却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宋青书后心的“灵台穴”。 “凝神,静气。” 岳不群那温和的声音,如同一道魔咒,再次响起。 一股熟悉的、带着几分诡异阴柔之气的紫霞真气,如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经脉! 宋青书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紫霞真气甫一入体,便如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吏,熟门熟路地,开始在他周身上下所有关键的经脉节点,游走探查! 那不是试探,是检阅! 岳不群要看的,不是他这三十日练出了多少内力,而是他种下的那颗“种子”,是否已经在他体内生根发芽,彻底掌控了他所有的气机! 宋青书心中冷笑,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因内力流转而产生的、略显吃力的表情。 他没有半分抵抗。 他识海之中,那轮本该煌煌大日的九阳真气,竟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不带半分烟火气的至阳暖流,如百川归海,尽数沉入了气海的最深处。 他竟是以那早已臻至化境的武学至理,强行模拟出了一套与那《紫霞神功》别无二致的、虚假的运功路线! 岳不群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探入对方体内的那缕真气竟是畅通无阻! 那少年体内,一股若有若无、却又精纯至极的同源真气,正随着他的引导,缓缓流转。 那气息,平稳,绵长,圆融无缺。 竟比许多苦修了数年的内门弟子,还要扎实! 这怎么可能? 短短三十日,竟能有如此进境? 难道这《辟邪剑谱》的根基,当真与我华山派内功,有如此神妙的互补之效? 一时间,岳不群那颗本该古井无波的心,竟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份属于掌门人的城府与矜持,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彻底冲垮! 许久,他才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滔天的骇浪,缓缓地,收回了手掌。 他看着那个缓缓睁开双眼、脸色苍白、额角渗汗的少年,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满意。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平之,你资质之佳,远超我的想象。看来,为师罚你上面壁,倒是歪打正着,让你静下心来,勘破了这内功的玄关。” 他亲切地将宋青书扶起,那温和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敲打。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锋芒已露,往后行事,切记一个‘藏’字。”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与人动手,更不可……再如那衡阳城中一般,意气用事。” 宋青书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谦逊受教的模样,对着岳不群,再次深深一揖。 “师父教诲,弟子……谨记在心!” 一场暗藏杀机的考校,再次有惊无险地,落下了帷幕。 当夜,月上中天。 宋青书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僻静的客房。 他没有点灯,只是静立于窗前,任由那冰冷的月光,洒满他那身黑色的劲装。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早已奔涌不休的九阳真气,在他体内无声地运转了一个周天。 那份因模拟紫霞真气而产生的些许滞涩,瞬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此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后院一处最是偏僻的角落里,一闪而逝。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猎人发现了有趣猎物般的弧度。 他知道,那只藏于暗处的老鼠,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后院,假山之侧。 大师兄劳德诺正独自一人,手持长剑,在那清冷的月光下,演练着一套剑法。 那剑法,沉稳,厚重,大开大合,与华山剑法的轻灵飘逸,截然不同。 那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嵩山派特有的、堂皇正大却又暗藏杀机的霸道之气! 他练得极为小心,甚至连半分剑风都未曾带起。 可他却不知道,就在那数十丈外的屋脊之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早已将他所有的动作,尽数烙印于心。 宋青书的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光华大作。 【玄鉴启动……检测到高深剑法……《嵩山剑法》……】 【劲力特点:左冷右热,负阴抱阳,以势压人……已记录……】 【运剑路线……正在刻录……】 次日,清晨。 朝阳峰,演武场。 华山派众弟子,正在各自捉对,切磋剑法。 宋青书依旧是独自一人,立于角落,一板一眼地,演练着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华山基础剑式。 他仿佛真的听从了岳不群的教诲,将所有的锋芒都尽数收敛。 就在此时,那昨日与他一同下山的陶钧,竟是主动走了上来。 他对着宋青书,皮笑肉不笑地,抱拳一揖。 “林师弟,昨日一战,师兄我,心服口服。今日,可否再请师弟,指点一二?” 他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然递出! 那剑招,正是华山剑法之中,最是堂皇正大的一招——有凤来仪! 剑光,如虹! 剑势,如山! 他竟是要用这最纯粹的、属于华山派的堂正剑法,来找回昨日丢失的颜面!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再用那圆转如意的太极剑圈。 他只是在那道凌厉的剑光即将及身的刹那,脚下微微一错,手中长剑,自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削而出! 那剑招,看似是华山剑法中的“苍松迎客”。 可那出剑的角度与时机,却又与那正宗的剑招,有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却又足以致命的区别! 叮! 一声脆响,两剑相交! 陶钧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冷的、却又凝练至极的暗劲,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他那本该是堂皇正大的剑招,竟被这股诡异的暗劲,硬生生地,给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空门大开的左侧,一个踉跄! 不好! 陶钧冷汗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破解! 就在他身形失衡,门户大开的瞬间,宋青书的剑,已然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点在了他的咽喉之前,不足半寸之处。 胜负,已分。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就在那数十丈外,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大师兄劳德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那只本该沉稳的、握着剑柄的手,第一次,微微一颤。 别人看不懂。 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林平之方才所用的,哪里是什么华山剑法! 那分明是专门用来克制他嵩山派“大嵩阳神剑”之中“万岳朝宗”一式的、独一无二的……破法! 他怎么会? 难道……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入了他的脑海! 劳德诺那张本就老实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便要离去!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足以颠覆整个五岳剑派格局的消息,传回嵩山!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刹那。 “报!” 一声急促的、带着几分惊惶与悲愤的嘶吼,毫无征兆地,从那通往山下的青石山道之上,由远及近! 一名负责在山门处值守的华山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入了这片寂静的演武场!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已在那岳不群铁青的脸色之中,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华山都为之震动的话语! “掌门!不好了!”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亲率门下所有精锐,已在山下玉泉院,布下剑阵!” “他……他点名要林师弟……” “下山……受死!” 第184章:剑压青城 那声嘶力竭的嘶吼,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正气堂前那片本该是晨练的宁静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骇浪! 演武场上,数百名华山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那一道道充满了惊疑、愤怒、乃至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了那个刚刚才破解了陶钧剑招的黑衣少年。 宋青书没有半分惊惶。 他只是缓缓收剑入鞘,那张苍白的脸上,平静得如同一泓秋水,仿佛那山下数以百计的、前来索命的敌人,不过是几只恼人的苍蝇。 “肃静!” 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自高台之上轰然炸响! 岳不群一袭紫衫,面沉如水。 他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他猛地一挥袖袍,那声音,带着一股足以让整个山谷都为之回荡的威严! “我华山派,乃五岳同盟,名门正派!岂容他青城派,在我山门之前,肆意撒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群情激奋的众弟子,最终,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林平之身上。 “平之,你放心。”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庇护,“你既已入我华山门下,便是为师的弟子。今日,有为师在此,便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引得台下众弟子,皆是热血沸腾,齐声高喝! “掌门英明!” “誓死捍卫华山尊严!” 宋青书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动容。 他对着那高坐于堂上的岳不群,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师父……师父大恩,弟子……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岳不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起身,那矮小的身形,此刻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支撑起整片天地的磅礴气势。 “德诺,冲儿,灵珊!” “你们三人,随我下山!” “我倒要看看,他余沧海,究竟有何胆量,敢在我华山地界,动我岳不群的弟子!” 华山脚下,玉泉院前。 青城派数百名精锐弟子,皆是身穿统一的青色道袍,手持长剑,结成一座森然剑阵,将那本该是清幽雅致的道观,围得是水泄不通! 那股冰冷、厚重、仿佛能碾碎一切生机的凛冽杀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剑阵之前,余沧海一袭青色道袍,负手而立。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更是如同乌云压顶,铁青一片。 当岳不群那一行人,从那蜿蜒的山道之上,缓步走下时,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瞬间便已锁定了那个跟在岳不群身后的黑衣少年! 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岳掌门。”余沧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被风干的树皮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怨毒,“你我两派,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余某只为我那惨死的孩儿,讨一个公道!还望岳掌门,莫要为了一个欺师灭祖、偷学别派武功的叛徒,伤了两派的和气!” “一派胡言!”不等岳不群开口,他身旁的令狐冲已是长笑一声,踏前一步,“我林师弟家遭大难,乃是天下皆知之事!你余沧海为夺剑谱,不惜痛下杀手,如今反倒恶人先告状,当真是不知‘羞耻’二字,如何下笔!” “你!”余沧海气得三尸神暴跳! “好了。”岳不群缓缓抬手,止住了令狐冲。 他看着那早已怒火攻心的余沧海,那张温和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余观主,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我皆是成名人物,若在此地大动干戈,岂不让江湖同道笑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温和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样吧。你我两派,各出三名弟子,在此比试三场。若你青城派胜了,我便将平之交由你处置,绝无二话。可若是……我华山派侥幸胜了,那还望余观主,就此罢手,你我两派的恩怨,一笔勾销!” 此言一出,余沧海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他知道,这岳不群,分明是想借他青城派来称量一下那林平之的真正斤两! 可他,却不能不接! “好!”他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便依岳掌门所言!” 他猛地一挥手,他身后,一名身材瘦长、面容倨傲的青城弟子,已然持剑出列。 岳不群亦是回头,对着那早已跃跃欲试的六弟子陆大有,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一场,陆大有对阵青城派弟子贾人达。 两人剑来剑往,斗了不过三十余招,陆大有便因一时不慎,被对方一招“风卷残云”,扫中了手腕,长剑脱手,败下阵来。 第二场,华山派八弟子英白罗出战,依旧在五十招后,惜败于青城派另一名好手方人智的剑下。 连败两场! 华山派众弟子,皆是面色铁青,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岳不群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转过身,将那充满了“期许”与“信任”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黑衣少年身上。 “平之。” “这第三场,便由你,来为我华山派挽回颜面吧。”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对着岳不群,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揖。 “弟子,遵命。” 他缓步走出,在那数百道充满了惊疑、担忧、乃至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之下,独自一人,立于了那森然的剑阵之前。 他对面,青城派最后一名出战的弟子,亦已持剑走出。 那人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青城派年轻一辈中,内功最为深厚的好手。 “青城派,申人俊。” “华山派,林平之。” 二人通报姓名,那申人俊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手中长剑一抖,便已化作了一道毒蛇般的寒芒,带着青城派特有的轻灵狠辣,朝着林平之的咽喉,闪电般刺来! 然而,林平之的剑,依旧未曾出鞘。 他只是在那道寒芒即将及身的刹那,脚下微微一错,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已然握住的、从一名华山弟子手中借来的普通铁剑,自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削而出! 那剑招,看似是华山剑法中的“苍松迎客”。 可那出剑的角度与时机,却又带着一股圆转如意的太极剑意! 叮! 一声脆响,两剑相交! 申人俊只觉得一股极其阴柔、却又连绵不绝的黏劲,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他那本该是一往无前的剑招,竟被这股诡异的黏劲,硬生生地,给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心中狂震,便要强行抽剑变招! 可林平之的剑,却如附骨之疽,再次贴了上来! 引、拨、按、靠! 不过短短四招! 那本该威风凛凛的申人俊,竟被他用最基础的华山剑法,逼得是东倒西歪,狼狈不堪,最终一个踉跄,手中长剑脱手而出,被林平之用剑尖,轻轻地,抵在了咽喉之前! 胜负,已分! 整个玉泉院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就在众人依旧沉浸在那份震撼之中,尚未回过神来的刹那。 林平之没有半分停顿,他缓缓收剑,将那冰冷的目光,转向了那早已面色铁青的方人智。 “下一位。” 两个字,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方人智又惊又怒,他猛地一声暴喝,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如狂风暴雨,朝着林平之,当头罩下! 然而,林平之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竟是弃了剑。 他并指如电,在那漫天剑影之中,辗转腾挪,如闲庭信步! 就在那方人智因久攻不下而心浮气躁,剑招之中露出半分破绽的刹那! 他那根仿佛由纯粹光与热凝聚而成的食指,带着一股洞穿金铁的煌煌天威,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持剑的右手“神门穴”之上! “叮!” 一声轻响,方人智只觉得整条右臂都像是被万载的玄冰冻住了一般,酸麻刺骨,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还有谁?” 林平之缓缓收回手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那最后一名败于陆大有之手的贾人达,早已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少年,竟是“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三战,三胜! 整个青城派的剑阵,竟被他一人,一剑,一指,彻底击穿! 就在那数百名华山弟子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即将将他高高抛起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如同自九幽地狱之中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瞬间便已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喧嚣! “少年好本事。” 余沧海缓缓地,从那早已溃不成军的剑阵之后,走了出来。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定格在了那道孤单的黑衣身影之上。 “可敢与我,一战?” 第185章:掌门之仪 那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质问,如同一块万载的寒冰,瞬间便将玉泉院前那刚刚沸腾的空气,彻底冻结。 余沧海缓缓走出,他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那股属于一派宗师的磅礴杀意,不再有半分掩饰,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那道孤单的黑衣身影,当头罩下! 数百名华山弟子那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狂热与激动,在接触到那股足以将灵魂都彻底碾碎的恐怖威压时,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这,才是青城派掌门,真正的实力! 然而,就在那场即将爆发的、属于两个时代高手的生死对决,一触即发的刹那。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一片不受风扰的流云,悄无声息地,飘然下场。 他没有半分烟火气,却又恰到好处地,落在了林平之与余沧海二人之间,稳稳地,将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杀意,尽数隔绝。 来人,正是岳不群。 他没有看那早已杀气腾腾的余沧海,只是缓缓转过身,用那双充满了“关切”与“赞许”的温和眸子,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弟子。 “平之。”他亲切地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那声音,温和,醇厚,如同一块上好的暖玉,瞬间便已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冰冷与杀伐,“你做得很好。为我华山派,挣回了颜面。” 他顿了顿,这才缓缓转过身,迎着余沧海那双足以将金铁都彻底融化的怨毒目光,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充满了“为难”与“歉意”的笑容。 “余观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柄无形的、最锋利的软剑,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对方最脆弱的软肋。 “小辈之间切磋技艺,点到即止,本是江湖常事。如今三场已过,胜负已分,余观主又何必再亲自下场呢?” 他顿了顿,那温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五岳剑派的堂皇正气。 “莫非,在余观主眼中,我华山派上下数百弟子,竟无一人,能入你青城派的法眼。非要我这不成器的劣徒,与你这成名数十载的一派宗师,分个生死不成?” “若是如此,岂不是让天下英雄耻笑,说你青城派……以大欺小,后继无人?” 轰! “以大欺小,后继无人”八个字,如同一记无形的、却又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余沧海那张早已铁青的脸上! 他那矮小的身体剧烈一晃,一股气血不受控制地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将所有道义都占尽、将所有言语都说绝的伪君子,那双阴鸷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陷入了对方布下的、天衣无缝的言语陷阱! 他若战,便是坐实了那“以大欺小”的恶名,从此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若退,便是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承认了他青城派,败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之手! 进退,皆是绝路! “你……你……”他指着岳不群,那根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不群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他对着余沧海,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揖。 “余观主,今日之事,本就是一场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两派同属正道,又何必为了一些小辈的恩怨,伤了和气?” “岳某在此,代我这劣徒,向观主赔个不是。还望观主,看在五岳同盟的份上,就此罢手,如何?”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君子”的颜面,又将所有的台阶,都铺到了余沧海的脚下。 可那每一级台阶,都仿佛是由最锋利的刀刃,铺就而成! 余沧海死死地咬着牙,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变得愈发狰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那数以百计的、充满了讥诮与嘲讽的目光,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他的骨髓!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好……好一个岳不群!”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猛地一挥袖袍,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黑衣少年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样貌,连同他的灵魂,都彻底烙印于心!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数百名早已溃不成军的青城弟子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走!” 那一个字,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青城派数百名弟子,如蒙大赦,他们甚至不敢去多看那高台之上如同神魔般的黑衣少年一眼,便已如一群丧家之犬,扶起那三名早已被废了武功的同门,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那蜿蜒的山道尽头。 一场足以让华山派颜面尽失的滔天风波,竟就这样,被一场堪称完美的双簧,彻底化解。 “赢了!” “我们赢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玉泉院前,那数百名华山弟子,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比方才更加狂热、也更加激动的山呼海啸! 他们将那个独自一人,击溃了整个青城派的黑衣少年,高高地,抛向了半空! 那份属于胜利者的荣光,在那一刻,尽数凝聚于他一人之身! 人群之外,岳灵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早已是异彩连连,亮得惊人。 她看着那道被众人簇拥在中央、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黑衣身影,那颗本该属于大师兄的少女芳心,在这一刻,竟没来由地,剧烈地,狂跳不止。 而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令狐冲没有半分欢呼。 他只是默默地,举起了腰间的酒葫芦,将那最后一口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随即,他抹了抹嘴,在那满场的喧嚣之中,独自一人,踉跄着,朝着那通往思过崖的、孤独的后山小径,缓步走去。 第186章:夜袭之备 玉泉院前的喧嚣,最终化作了庆功宴上的觥筹交错。 华山正气堂内,灯火通明,数百名弟子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自豪之中。 他们高举着酒杯,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为华山派挣回了天大颜面的名字。 “林师弟!” “林师弟威武!” 宋青书端坐席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因受宠若惊而略显羞涩的笑容。 他应付着一杯又一杯敬来的烈酒,与一张张充满了善意与崇拜的年轻脸庞。 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始终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知道,这场看似酣畅淋漓的大胜,不过是另一场更凶险棋局的开始。 余沧海,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只盛满了美酒的白玉酒杯,轻轻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林师弟。”岳灵珊一袭鹅黄衫子,那张本就天真烂漫的脸上,因几分酒意而更添了一抹动人的红晕。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今天,多亏了你。” 宋青书微微一笑,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师姐谬赞。师弟不过是尽了些许绵薄之力,皆是师父运筹帷幄之功。” 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那份不骄不躁的从容,看得岳灵珊更是心头小鹿乱撞。 宴席散尽,月上中天。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走上了那条通往山下的青石山道。 他没有运起轻功,只是如一个寻常的夜归人,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也极稳。 他的目光,在那清冷的月光下,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山道两侧的每一处断崖,每一片密林,每一块足以藏身的巨石。 他在用前世那早已刻入灵魂的战场直觉,勘察着这片看似宁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地势。 “林师弟?” 一个憨厚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六弟子陆大有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追了上来,“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宋青书回头,对着这位心性纯良的师兄,温和一笑,“顺便,也熟悉一下这山上的路径。” “哈哈,这有何难!”陆大有拍着胸脯,一脸的豪气,“师弟你想去哪,师兄我给你带路!这华山上的一草一木,我闭着眼睛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本该是温和谦逊的林师弟,竟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 “嘘。” 宋青书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陆大有从未见过的、如同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般的绝对冷静。 “陆师兄,你看那里。”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处位于山道拐角、地势险要的狭窄隘口。 那隘口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唯有一条不足三尺宽的小路,可供一人通过。 “此处,名为‘一线天’,乃是我华山前山通往后山驿所的必经之路。”陆大有不明所以地解释道。 “若是有贼人趁夜偷袭,此处,便是最好的伏击之地。”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只需两人,各守一端,便可成掎角之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陆大有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钦佩。 “师弟……师弟你竟连这个都想到了!” 宋青书笑了笑,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拉着依旧处于震撼之中的陆大有,与另一名恰好巡山至此、同样对他敬佩有加的七弟子劳德诺,在那处狭窄的隘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讲解任何高深的武学至理。 他只是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将一套早已被他简化了无数次的、脱胎于“真武七截阵”的双人合击之法,一招一式地,为二人拆解开来。 “你守左,他攻右。你进,他便退。记住,你们二人,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整体。你们的剑,护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的身后。” 起初,二人还配合得生涩无比。 可随着宋青书那深入浅出的指点,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二人手中的长剑,竟真的隐隐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 那剑招之间的衔接,竟是比他们平日里演练了数百遍的华山剑阵,还要圆转如意! 就在二人练得兴起,渐入佳境之时,一道温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山道的阴影之中,缓缓响起。 “平之,你这教人的法子,倒是别致。” 宁中则一袭素雅的蓝色长裙,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了那不远处的孤松之下。 她静静地看着那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二人,又看了看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黑衣少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她知道,这个孩子,不仅有惊才绝艳的武学天赋,更难得的,是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与这份未雨绸缪的谨慎。 这,才是一位真正的将才该有的风骨。 宋青书没有半分惊慌,只是对着宁中则,平静地,抱拳一揖。 “师娘谬赞,弟子不过是与两位师兄,闲来无事,切磋一二。” 宁中则欣慰一笑,没有再多言。 她知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一场暗藏杀机的备战,竟就这样,在一片祥和的师门切磋之中,悄然落下了帷幕。 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 华山之巅,万籁俱寂。 那份属于胜利的狂欢,早已被这清冷的山风,吹得一干二净。 山腰处,那座专供往来信使歇脚的驿所之内,几盏昏黄的油灯,在窗纸之后,摇曳不定。 负责今夜值守的,正是陆大有与另一名内门弟子。 就在二人喝着热茶,闲聊着白日里的趣事,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即将被这安逸的深夜所磨灭的刹那。 驿所之外,那片最是幽深茂密的黑松林之中。 十余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群自九幽地狱之中冒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自那林木的阴影之中,一一浮现。 他们人人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杀意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比寻常单刀要薄上许多的鬼头刀。 他对着身后众人,做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代表着“潜入”与“格杀”的手势。 十余道黑影,再无半分犹豫,身形如一道道融入了夜色的墨滴,紧贴着高墙之下的阴影,避开了那条唯一的大路,朝着那驿所后院一处最是偏僻、也最是无人防守的柴房,悄然摸了上来。 第187章:木剑退敌 夜,如泼墨。 黑松林内,伸手不见五指。 十余道鬼魅般的身影,紧贴着地面,无声地穿行于纵横交错的树影之间,他们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如同猫爪踏过雪地,未曾惊起半片落叶。 为首的汉子,正是青城四秀中硕果仅存的大师兄,于人豪。 他那双本该倨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怨毒与杀意。 他对着身后众人,做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代表着“目标已近,准备突袭”的手势。 前方,便是那条通往驿所后院的必经之路——一线天。 只要穿过这条不足三尺宽的狭窄隘口,他们便能如神兵天降,将那驿所之内所有活口,尽数屠戮! 然而,就在于人豪那只踏入隘口的脚,即将落地的刹那。 他那身经百战的直觉,毫无征兆地,疯狂示警! “有埋伏!” 他猛地一声暴喝,身形硬生生地,向后倒射而出! 可已经晚了。 两道青色的身影,如两只蛰伏已久的猎豹,毫无征兆地,自那隘口两侧的巨石之后,一左一右,同时暴起! 两柄明晃晃的长剑,带着华山派特有的轻灵与狠辣,一上一下,呈掎角之势,朝着那刚刚踏入隘口的两名青城弟子,交叉剪来! 那两名弟子亡魂大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等深夜,这等偏僻之处,竟真的会有埋伏! 他们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抽身后退! 可那两柄长剑的配合,却精妙到了极点! 一剑封喉,一剑断足,竟是隐隐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将他们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两声压抑至极的惨叫,陡然响起! 那两名本该是杀人者的青城精锐,甚至连反应都未能做出,便已各自带伤,踉跄着,退出了那片死亡隘口! “结阵!”于人豪又惊又怒! 然而,不等他们重整旗鼓,那两道青色的身影,竟是得势不饶人! 他们一击得手,没有半分停顿,竟是主动从那隘口之中,冲杀而出! 正是陆大有与另一名内门弟子! 他们二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手中长剑交织,竟是将那套本该是破绽百出的双人剑法,使得是圆转如意,攻守兼备! 一时间,剑光霍霍,竟是将那十余名青城好手,硬生生地,逼得节节败退! “废物!”于人豪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猛地一声爆喝,竟是放弃了指挥,那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硬顶着那交织的剑网,朝着那防守略显薄弱的陆大有,悍然冲去! 他没有拔刀,只是将那早已凝聚了十成功力的右掌,高高扬起! 那只本该是血肉之躯的手掌,竟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充满了足以腐蚀金铁的阴毒之气! 摧心掌! “师弟小心!”那名内门弟子惊呼一声,便要回剑来援! 可于人豪的掌,比他的剑,更快! 面对那足以断人生机的致命一击,陆大有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他知道,自己,避不开了! 就在那只漆黑如墨的毒掌,即将印上他胸膛的刹那。 一道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那片最是幽深的黑暗之中,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缕不受风扰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陆大有的身前。 他手中,没有剑。 只有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早已干枯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潮湿泥土的……木枝。 于人豪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那张本就狰狞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浓烈的不屑。 他没有半分变招,那只早已蓄势待发的毒掌,带着一股焚金融铁的煌煌天威,朝着那道看似不堪一击的黑衣身影,悍然印下! 然而,林平之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在那只毒掌即将及身的刹那,手中那根普通的木枝,自下而上,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滴水不漏的太极剑圈。 砰! 一声轻响,于人豪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打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足以断人生机的阴毒掌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圆转不休的太极劲力,尽数化解! 这还没完! 就在于人豪因掌力受阻,身形出现一瞬间凝滞的刹那! 林平之的木枝,陡然一变! 他那本该是圆融无缺的守势,竟在瞬间变得凝练如钢,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霸道之意! 他没有再给于人豪任何机会,那根看似不堪一击的枯枝,带着一股洞穿金铁的破空之声,在那于人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后发先至,接连两次,点在了他发力的右腕“阳池穴”与右肩的“肩井穴”之上! 独孤九剑,破掌式! 砰! 砰! 两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于人豪的体内,轰然炸响! 于人豪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像是被万载的玄冰冻住了一般,酸麻刺骨,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么软软地,瘫倒了下去。 林平之没有半分停顿,他脚踩七星,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其余青城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硬生生地,欺入了他们的阵中! 他手中木枝,如拈花微笑,快逾闪电地,在另一名弟子的胸前“膻中穴”之上,轻轻一点! 那名弟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同样软软地,瘫倒在地! 三招,点倒两人! 剩下的十余名青城死士,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那双本该充满了杀意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想也不想,便要转身,朝着那片最是幽深的黑松林,亡命奔逃! 林平之没有追。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备好的火折子,将隘口旁那盏不知何时挂上的、用作示警的灯笼,轻轻点亮。 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也照亮了那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的于人豪,那张早已因惊骇与不敢置信而扭曲的脸。 林平之缓缓蹲下身,看着那双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恐惧的眼睛,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感情。 “回去告诉余沧海。” “他的命,我收下了。” 第188章:江湖有度 昏黄的灯笼光晕下,瘫倒在地的于人豪,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他看着那个手持木枝、神情淡漠得可怕的少年,如同在看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 陆大有与那名内门弟子早已是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十余名青城派的精锐死士,竟会被人以一根枯枝,摧枯拉朽般地尽数击溃。 这,还是人吗? 宋青书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只是缓步走到那早已动弹不得的于人豪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倨傲,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静得如同一泓秋水。 “回去,带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刻刀,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于人豪的灵魂深处。 “青城与林家之怨,江湖会上,自当讲理。” “夜袭偷杀之道,于你我,皆无益。” 于人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眼神中,第一次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费解。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他本以为,对方会用最残忍、也最羞辱的方式,来报复青城派的赶尽杀绝。 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句充满了“规矩”与“体面”的话。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一眼,缓缓起身。 他手中那根普通的木枝,随手一抛,便已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那片属于它的黑暗林地。 他对着那早已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的陆大有二人,平静地开口。 “解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走。” “林……林师弟?”陆大有结结巴巴地开口,“就……就这么放了?” “放了。”宋青书的回答,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转过身,在那十余道充满了惊惧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如一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夜归人,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当那十余名青城派弟子搀扶着他们那早已心胆俱裂的大师兄,如一群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逃离华山地界时,那句充满了无尽诡异与回味的话语,也如同一场席卷武林的飓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四面八方。 起初,无人相信。 可当那越来越多从华山归来的江湖豪客,将那夜所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描述出来时,整个江湖彻底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哗然。 “听说了吗?那青城派贼心不死,竟趁夜偷袭华山驿所,结果被那‘玉面修罗’林平之,以一根木剑,杀得是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何止!我还听说,那林平之点倒了青城派的大师兄于人豪,非但没有下杀手,反而还让人家带话给余沧海,说什么‘江湖事,江湖了’,要与他在英雄大会上,堂堂正正地,讲道理!” “真的假的?这……这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玉面修罗’吗?他家破人亡,血海深仇,竟还能忍得下这口气?”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度’!有仇报仇,那是匹夫之勇。冤家宜解不宜结,先礼后兵,方是真正的英雄气度!这林平之,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有章法,有分寸,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一时间,江湖之上,议论纷纷。 林平之的名号,也从那个充满了血与火的“玉面修罗”,渐渐地,多了一层令人敬畏、却又不得不服的全新光环――行事有度。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武功高强、天赋异禀的少年英侠。 他成了一个真正懂得“江湖规矩”,并且愿意在这套规矩之下,与你堂堂正正博弈的……对手。 这,远比一个只会滥杀的疯子,更让人忌惮。 思过崖顶,山风猎猎。 风清扬负手立于崖边,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山下那早已恢复了宁静的驿所,那张本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尽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捻动着那早已花白的胡须,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呼啸的山风吹散,却又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淡然。 “不为外物所拘,不为杀意所累。” “这孩子,已得‘不滞于物’之境了。” 当整个江湖,都还在为那句“江湖有度”而议论纷纷之时。 风波的中心,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座清冷孤寂的石洞之中。 宋青书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喜悦,更没有半分因江湖盛名而产生的浮躁。 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面刻满了无数纵横交错剑痕的石壁之前。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叠早已备好的、质地坚韧的桑皮纸,与一块用松烟精心研磨而成的墨锭。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那桑皮纸用水浸湿,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覆盖在了那片记录着魔教十长老毕生心血的石壁之上。 随即,他用一块柔软的丝布包裹着墨锭,在那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轻轻地,来回拍打。 随着那“啪、啪”的轻响,那一个个本该是深奥无比的图形,那一道道本该是诡异狠辣的招式,竟被他用这最古朴、也最直接的方式,清清楚楚地,拓印在了那雪白的桑皮纸上。 破华山剑法之图形。 破衡山云雾剑之图形。 破泰山十八盘之图形。 …… 他拓印得很慢,也很稳。 那昏黄的烛火,将他那专注而又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当他将那最后一张记录着破解嵩山派“大嵩阳神剑”的图形拓印完毕时,洞外,已是月上中天。 他缓缓地,将那十余张尚带着几分潮湿墨迹的桑皮纸,一张一张仔细地卷起,用油布包好,贴身藏入怀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空无一物的石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团冰冷的、如同猎人即将收网般的绝对冷静。 他缓缓转过身,在那昏黄的烛火之下,低声自语。 “五岳剑派……” “这盘棋,也该由我来落子了。” 他没有再半分停留,身形一晃,便已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空荡荡的石洞,与那摇曳不定的烛火,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 第189章:此间事了 夜风,穿过华山之巅的孤松,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宋青书回到那间僻静的客房,缓缓地,带上了那扇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的木门。 他没有点灯,只是静立于窗前,任由那冰冷的月光,将他那身黑色的劲装,映得一片清冷。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是那十几张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桑皮纸。 纸上,是足以让五岳剑派都为之疯狂的、破解各派剑法精要的图形。 此行华山的目的,已然尽数达成。 他没有再半分犹豫,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已沉入了那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那股因扭转刘正风与曲洋命运而超额补全的磅礴本源能量,如决堤的天河,在他整个精神世界之中,奔涌不休! 【道源玄鉴玉盘……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十七……】 【武学空间……稳固性大幅提升……】 【时间流速调整……外界一日,此间……三十日!】 宋青书没有浪费半分光阴,心念流转,数道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武学光影,已然在他面前,轰然展开! 一道,古朴大气,后发先至,正是那剑道神话风清扬亲传的《独孤九剑》! 一道,阴柔诡异,绵如云霞,乃是岳不群费尽心机种下的《紫霞神功》。 还有那十余幅自思过崖石壁拓印而下的图形,此刻竟化作了十余道手持各式兵刃的虚幻人影,将那五岳剑派赖以成名的剑法精要,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开来。 宋青书以一种绝对冷静的、旁观者的姿态,审视着这些在此方世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武学。 许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驳杂。” 这些武学,虽都已臻至当世顶尖,可彼此之间,却充满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紫霞神功的阴柔,与九阳神功的至刚;独孤九剑的“破”,与太极剑意的“圆”,皆是背道而驰。 若强行修炼,必将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可他,却不同。 【道源推演……启动!】 【推演目标:以《九阳神功》为根基,解析并融合《紫霞神功》之内息流转法门……】 【推演目标:以《太极剑》剑理为核心,化用《独孤九剑》之破法精义……】 整个武学空间,光华大作! 一个完全由光影构成的“岳不群”,将那套阴柔诡异的《紫霞神功》,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开来。 而在他对面,另一个同样由光影构成的“宋青书”,周身却燃烧着一层淡金色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煌煌大日! 起初,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一触即分,彼此冲撞,互不相容。 可随着那时间流速高达三十倍的恐怖推演,不过短短数日,那“宋青书”体内的九阳真气,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竟是将那紫霞神功之中“以气御虚”的法门,强行剥离,再以那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为熔炉,将其彻底炼化,化作了一种全新的、可以任意模拟天下任何内功气息的……伪装! 自此,他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让体内的九阳真气,散发出与那紫霞神功别无二致的阴柔气息。 岳不群那颗最致命的棋子,已然成了一步废棋。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渊渟岳峙、仿佛与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风清扬”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圆转如意的太极剑圈。 他手中光影一闪,一柄普通的青钢长剑,已然在握。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然变得锋利无比,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破剑式!” 他一声低喝,手中长剑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风清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硬生生地,从那漫天剑影的缝隙之中,一穿而过!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足以将他当场毙命的剑气。 他点的,依旧是风清扬那只并指如剑的右手手腕! 可这一次,他点的,不再是那“阳池穴”或“太渊穴”。 而是那剑招之中,所有劲力流转的……本源! 一剑,破其根! 那本该无坚不摧的“风清扬”,竟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剑,逼得是踉跄后退,狼狈不堪! 宋青书没有半分停顿,他脚踩七星,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再次欺身而上! 他竟是将那本该是至刚至锐的独孤九剑,融入了那圆转如意的太极步法之中! 那剑招,看似是“破”,可那身法,却是“圆”。 一刚一柔,一破一守,竟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感觉,便如一条蛰伏于深渊之中的怒龙,看似平静,可那利爪,却早已将这方天地所有规则,都撕得支离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当宋青书将那石壁之上所有的破解之法,都尽数融入了这套全新的剑法之中时,武学空间之内,已然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而外界,不过刚刚过去了三天。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九阳真气,已然有了几分汇流入海的磅礴之势。 而他对剑道的理解,更是早已脱离了“招式”的范畴,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名为“理”的境界。 他知道,此间事,已了。 这华山,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夜,深沉如水。 宋青书独自一人,立于后院那片最是僻静的空地之上。 他没有再用任何兵刃,只是缓缓地,摆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起手式。 双脚微开,膝盖微屈,双手自丹田缓缓抬起,如揽白云。 太极拳,云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圆转如意。 仿佛不是在练拳,而是在与这夜风,与这月光,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那份从容,那份写意,与他那双愈发深不见底的眸子,形成了一种无比尖锐的对比。 许久,他才缓缓收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了一道清晰的白练,久久不散。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回房的刹那。 他的动作,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他缓缓收剑而立,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重重夜幕,望向了远处那片最是幽深茂密的、寂静无声的黑松林。 那里,似乎有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第190章:华山雪后 青城派狼狈退走后的第三日,华山下了一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如盐末,将那青黑色的山脊与苍劲的孤松,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霜白。 演武场上的喧嚣与狂热,也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冬雪,彻底洗涤,沉淀了下来。 宋青书依旧每日早起,在客房后那片最僻静的空地之上,一板一眼地,演练着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华山基础剑式。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缓慢,也更加圆融,仿佛不是在练剑,而是在用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与这漫天飞舞的雪花,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不远处,几名早起的华山弟子,看着那道在风雪中孑然而立的黑衣身影,那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半分嫉妒,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疏离。 “玉面修罗”的名号,早已传遍了整个华山。 可那日他以一根木枝,兵不血刃退敌十余人,又在事后说出那句“江湖事,江湖了”的惊世之言,却让这个本该是充满了血与火的绰号,多了一层令人敬畏、却又捉摸不透的全新光环。 没人再敢轻易与他搭话,更没人敢再如陶钧那般上前挑衅。他就像这华山之巅的一块玄冰,看似清冷,实则坚不可摧,自成一个世界。 宋青书没有理会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他所有的心神,都已沉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白日里,他以最基础的华山剑法与紫霞内功,藏锋守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资质绝佳、却又循规蹈矩的华山新徒。 可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便会沉入那时间流速高达三十倍的武学空间,将那得自风清扬的《独孤九剑》,与那早已融入骨髓的太极至理,一遍又一遍地,拆解,重组,熔于一炉。 “破”,是剑的锋芒。 “圆”,是道的根基。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创造。 创造出一套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足以碾碎此方世界所有规则的……无上剑道! 这日午后,雪停了。 宋青书结束了一上午的修行,正准备回房,却被一阵从饭堂方向传来的、充满了惊疑与兴奋的议论声,吸引了过去。 “听说了吗?洛阳城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听说,是前朝一位大将军的后人,在洛阳振臂一呼,要招揽天下英雄,共图‘复国大计’!还说,谁若是能助他成事,便将那富可敌国的宝藏,拱手相赠!”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人敢跟朝廷对着干?”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那人手中,有前朝皇室流传下来的信物,就连那洛阳金刀王家,都已奉其为主了!” 饭堂之内,数十名华山弟子围作一团,议论纷纷,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向往。 宋青书静立于门外,听着那一个个充满了诱惑的字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淡然。 洛阳。 复国。 宝藏。 这三个词,单独拿出来,或许还能唬住一些头脑简单的江湖莽夫。可当它们凑在一起,出现在洛阳这座自古以来的九朝古都,那便只剩下两个字—— 阴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洛阳城,早已不是什么金刀王家的地盘。 那里,是那位日月神教的圣姑,任大小姐的地盘。 这所谓的“复国大计”,十有八九,便是她,或是她身后那位被囚于西湖梅庄的任我行,为了搅动江湖风云,而布下的一颗棋子。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入了他的脑海!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一趟。 他要去看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宝藏,更不是那可笑的复国大计。 他要去看的,是这盘棋局背后,那位真正的执棋者。 当夜,月上中天。 宋青书独自一人,来到了玉女祠前,求见宁中则。 宁中则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略显黯然的少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慈母般的关切。 “平之,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宋青书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充满了追忆与感伤的落寞。 他对着宁中则,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师娘。” “弟子……想下山一趟。” 宁中则微微一怔。 “为何?” “弟子听闻,洛阳城中,有我福威镖局的一处旧识。”宋青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沙哑,“家父在时,曾对我林家有恩。如今我林家遭此大难,弟子……弟子想去拜会一番,一来,是为报恩;二来,也想打探一下,我那苦命的爹娘,是否……是否还有下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带半分破绽。 宁中则听得是眼圈一红,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已彻底烟消云散。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那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疼惜。 “好孩子,难为你,还记挂着这些。” “去吧。” “只是,如今江湖险恶,你孤身一人,万事定要小心。” 她顿了顿,竟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塞入了宋青书的手中。 “这些银两,你拿着,路上好用。若是不够,随时可以到洛阳城东的‘华山布行’,那里,是我派的产业。” 宋青书没有推辞,只是对着这位待他如亲子的温婉女子,再次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师娘大恩,弟子……永世不忘。”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海,为华山之巅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通往山下的青石山道之上。 他换下了一身显眼的黑衣劲装,穿上了一套再寻常不过的、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腰间,也换上了一柄从山下铁匠铺买来的、最普通的铁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如一个即将远游的落魄书生,在那清冷的山风之中,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也极……孤绝。 他知道,自己此去,将要面对的,不再是青城派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辈。 他将要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权谋,与最诡异的人心。 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战场。 七日之后,洛阳。 这座历经了数朝风雨的千年古都,比宋青书想象中,还要繁华,也还要……压抑。 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可那每一个行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 而那些巡街的官兵,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得异常严格。 宋青书没有半分停留,只是寻了一处位于城西、最是热闹的街角茶肆,拣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叫了一壶最廉价的粗茶,静静地听着那茶肆之内,南来北往的江湖汉子们,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那‘复国’的告示,又贴出来了!这次,赏金又翻了一倍!” “嘿,光有赏金有什么用?那金刀王家,上个月投靠过去,结果呢?不到三天,满门上下,一百多口,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嘶!这么邪门?” “谁说不是呢!如今这洛阳城,白天看着是官府的天下,可一到晚上,谁是谁的地盘,可就说不准了……” 就在宋青书心念流转,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之中,一一拼凑的刹那。 邻桌,两名压低了声音、作寻常客商打扮的汉子,那一句不经意的交谈,毫无征兆地,飘入了他的耳中。 “……老大说了,此事,暂且不要声张。等风头过了,再派人去那‘绿竹巷’,探探虚实。” 第191章:绿竹琴音 茶肆内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 宋青书放下那枚早已凉透的铜钱,起身离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未曾惊动邻桌任何一个唾沫横飞的江湖汉子。 他汇入街角那熙攘的人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即将赶考的落魄书生。 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已然映出了整座洛阳城那潜藏于繁华之下的、暗流汹涌的棋局。 绿竹巷。 他没有去问路,只是顺着那夕阳的余晖,朝着城西那片最是僻静的居民区,缓步走去。 他的步履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些巡街的官兵与行色匆匆的武人。 夜色,如期而至。 当最后一丝晚霞被那深沉的暮色彻底吞噬时,一座幽静的巷口,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巷口,没有牌坊,只有一棵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的歪脖子老槐树,与一块早已被青苔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石碑。 巷内,更是死寂。 两侧高高的院墙,将那本就稀疏的星光月色,尽数隔绝。 只有那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夜风,穿过巷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如鬼魅般的呜咽。 这里,便是绿竹巷。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晃,便已如一缕不受风扰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 他没有走那冰冷的青石板路。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穿行于阴影中的壁虎,紧贴着那斑驳的墙根,每一次起落,都轻得听不见半点声响。 他所有的气息,都已与这片死寂的巷陌,彻底融为了一体。 就在他潜行至巷道中段之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阵若有若无的、如高山流水般的琴音,毫无征兆地,从那巷道的尽头,幽幽传来。 那琴声,清越,空灵,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可在这死寂的暗巷之中,却又显得格外……诡异。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循着那琴音,一路潜行至巷道尽头。 一座看似寻常的、门口挂着两盏早已熄灭灯笼的普通宅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院门紧闭,听不见半分人声,只有那空灵的琴音,如泣如诉。 宋青舟没有走正门。 他绕至院墙一处最是偏僻的角落,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起。 梯云纵! 他的身形,在半空之中,竟是再次借力,如一只挣脱了束缚的苍鹰,无声地,越过了那高达数丈的院墙,稳稳地,落在了院内一丛最是茂密的翠竹之后,未曾惊起半点声响。 眼前的一幕,让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一凝。 只见这看似寻常的宅院之内,竟是别有洞天。 小小的庭院,灯火通明,将那假山流水、翠竹青石,都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庭院的正中央,一张由名贵花梨木打造的八仙桌旁,数道身影,正襟危坐。 气氛,肃杀。 首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华贵红衣的女子。 她不过双十年华,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可那双本该是顾盼生辉的凤目,此刻却含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与威严。 在她身旁,则坐着一名面容阴柔、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把玩着两枚晶莹剔透的铁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时不时地闪过一丝与其外表截然不符的狠戾。 而在他们二人两侧,更是分列站着四名气息彪悍的江湖好手。 他们或背负巨斧,或腰挎弯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皆是内功已臻化境的一流高手。 可此刻,他们在那红衣女子的面前,却皆是俯首帖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空灵的琴音,正是从那红衣女子指尖的古琴之上,流淌而出。 宋青舟的识海之中,这几张脸,与那早已刻入灵魂的记忆,瞬间重合。 日月神教,红叶堂主,青龙堂主…… 还有那位权倾一方的左使,向问天。 那么,眼前这位能让他们都俯首帖耳的红衣女子,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就在此时,琴音戛然而止。 那红衣女子缓缓抬起手,将那最后一丝余韵,轻轻按灭。 她没有看任何人,那双冰冷的凤目,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空谷黄鹂,却又带着一股足以将这庭院之内所有空气都彻底冻结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刀王家那批货,都处理干净了?” “回圣姑。”向问天躬身答道,“尽数投入洛水,人证物证,已无半分痕迹。” “很好。” 那红衣女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那温润的白玉杯壁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那“笃、笃”的轻响,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传我令谕。”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竹林之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城中那所谓的‘复国’流言,不必再压制,反而要推波助澜,闹得越大越好。” “让那些藏于暗处的老鼠,都以为我们真的要为前朝复兴宗祧。” 她顿了顿,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一团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充满了无尽野心与杀伐的火焰。 “待他们狗咬狗,斗得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们……移库,启用旧部之日。” 第192章:东方不败 庭院之内,夜风微凉。 那句“移库,启用旧部”的话语,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狠狠刺入了宋青书的识海!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那张本该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的骇然! 移库? 启用旧部?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门派该有的图谋! 这分明是行伍之法,是只有那些意图争夺天下的枭雄,才会动用的雷霆手段! 一个荒谬的、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入了他的脑海! 他呆呆地看着庭院中央那个一袭红衣、容色绝丽,却又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女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冷静与从容,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为何这绿竹巷内,会有向问天这等魔教巨擘俯首帖耳。 为何那所谓的“复国”流言,会在这洛阳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却又始终不见真身。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以整个江湖为棋盘,以天下苍生为刍狗的……惊天大局! 而眼前这位看似是娇弱女子的“圣姑”,根本就不是什么任盈盈! 她是前朝遗孤。 她是日月神教,真正的、也是唯一的教主! 东方不败! 轰! 这个在此方世界本不该存在的名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宋青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生死历练打磨得坚逾精钢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剧烈地,狂跳不止! 心神激荡之下,他那本该是稳如磐石的下盘,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却又足以致命的凝滞! 他脚下,一根早已被夜露侵蚀得干枯脆弱的竹枝,发出了“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却又在这死寂的庭院之中,显得格外刺耳的脆响! 不好! 然而,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庭院之内,那本该是阴柔狠戾的向问天,已然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然起身! “有贼!” 他一声厉喝,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杀机毕露! 可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那名端坐于首位之上的红衣女子,甚至没有回头。 她那双冰冷的凤目,只是微微一凝。 她那只本该是轻抚琴弦的、白皙修长的右手,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如拈花微笑,轻轻一弹!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色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闪电,后发先至,穿过了那重重竹影,朝着宋青书藏身的咽喉要害,悍然袭来! 那不是暗器。 那是一枚绣花针。 一枚足以将任何一流高手的护体真气都彻底洞穿的、淬满了世间最凛冽杀意的……绣花针!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自己避不开! 那枚绣花针的速度,早已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极限!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咽喉处的皮肤,已被那股凌厉的破空之气,刺得隐隐作痛! 就在那生死一线的刹那,他那早已被无数次生死历练打磨得如同本能般的武学至理,轰然爆发! 他没有退! 他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在那枚绣花针即将及身的刹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不退反进! 他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灵蛇出洞,快逾闪电地,在那道细微的银芒之上,轻轻一拨! 那不是格挡,更不是硬接! 那是独孤九剑“破箭式”的精义所化,讲究的便是“以点破面,借力打力”!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是朝露滴落在琴弦之上的轻响,陡然响起!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恐怖劲力,顺着那不足寸许的针尖疯狂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指骨都彻底震碎! 他强忍着那股非人的剧痛,指尖顺着那股恐怖的力道,轻轻一带一引! 那枚本该取他性命的绣花针,竟被他这神乎其技的一指,硬生生地,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噗嗤!” 一声利刃入木的闷响,那枚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绣花针,竟是擦着他的脖颈一闪而过,深深地钉入了他身后那根碗口粗细的翠绿竹竿之上,直没至尾!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庭院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向问天与那四名堂主,呆呆地看着那根兀自嗡嗡作响的翠绿竹竿,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从竹林阴影之中缓缓走出的、神情平静得可怕的青衫书生,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世间,竟有人能空手接下教主的“夺命一针”! 那名端坐于首位之上的红衣女子,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那双本该是冰冷无情的凤目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异。 她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衣衫普通、气息微弱,却又渊渟岳峙的少年,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清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在这死寂的庭院之中,幽幽回荡。 “你是谁?” 第193章:初试锋芒 庭院之内,死寂如坟。 那句冰冷的问询,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悬于宋青书的咽喉之上,将周遭所有的空气都彻底抽干。 向问天与那四名堂主的气机早已将他牢牢锁定,那一道道充满了审视与杀意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宋青书没有半分惊惶。 他缓缓收回那依旧微微发麻的手指,在那五道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都心胆俱裂的目光注视之下,竟是坦然自若地,对着那高坐于首位之上的红衣女子,长揖及地。 “晚生误入此地,惊扰了诸位雅兴,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温和,谦逊,不带半分火气,像极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 “晚生这就告退。” 他说着,竟是真的转身,便要朝着那来时的院墙,缓步走去。 那份从容,那份淡然,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夺命一针,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幻觉。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刹那。 “站住!” 一声尖利的、带着几分阴柔与暴戾的断喝,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那名侍立于红衣女子身旁、面容阴柔的中年男子,已然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没有给宋青书任何开口的机会,那宽大的袖袍猛然一抖! 咻! 咻! 咻! 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针,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朝着宋青书周身上下所有大穴,当头罩下! 出手之狠,用心之毒,简直骇人听闻! 面对这足以将精钢都瞬间射成筛子的死亡之雨,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足以将他当场毙命的毒针。 他只是在那片死亡之雨即将及身的刹那,脚下微微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最深处的苍劲古松,瞬间便已稳如磐石。 他那双本该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在那阴柔男子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之下,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太极拳,四正手! “掤!” 他双臂微曲,如抱圆球,一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瞬间便已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气墙! 叮!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那数十枚本该是势如破竹的毒针,在接触到那面无形气墙时,竟如同撞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这还没完! 就在那数十枚毒针力道将尽,即将坠落的刹那! 宋青书双掌顺着那股下坠的力道,轻轻一带一引。 是为“捋”! 那数十枚本该是致命的毒针,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如一群失去了方向的飞蝗,叮叮当当地,尽数落在了他脚下的青石板上,未曾伤及他半分毫毛! “什么?” 那阴柔男子亡魂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袖里乾坤,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化解! 他恼羞成怒,猛地一声厉喝,竟是放弃了暗器,那瘦削的身形如同一头下山的猎豹,硬顶着那尚未散尽的劲风,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少年胸前要害,悍然印下一掌! 那一掌,阴毒狠辣,掌风之中,竟隐隐带着几分腐骨蚀心的腥臭之气! 然而,宋青书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现在! 面对那连环而至的杀招,他竟是撤去了那圆融无缺的太极守势,在那阴毒的掌风即将及身的刹那,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乾坤大挪移! 轰! 两掌相交,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那阴柔男子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决堤的怒江,一头撞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却又在疯狂旋转的巨大黑洞之中! 他那足以腐骨蚀心的阴毒掌力,竟在瞬间便被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恐怖引力,强行牵引,尽数挪移! “不好!” 那阴柔男子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掌,震开对方的钳制!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的掌心,猛然一吐! 是为“挤”与“按”! 他竟是将那借来的磅礴掌力,原封不动地,尽数回送! 那阴柔男子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 他那刚刚提起的内力,竟被这股霸道绝伦的暗劲,硬生生地,给顶了回去! 他那瘦削的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逆血! 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向问天与那四名堂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们看得分明,方才那一掌,这少年,竟是未曾动用半分自己的内力! 他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等神乎其技的武学至理,早已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片因震撼而凝固的死寂之中,那名端坐于首位之上的红衣女子,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没有去看那早已面如死灰的阴柔男子,那双冰冷的凤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手掌、依旧神情淡然的青衫书生。 许久,她那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如同猎人发现了世间最有趣猎物般的妖异笑容。 她缓缓抬起那只白皙修长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纤指,微动。 “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那漫天的星光月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她指尖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彻底吞噬。 紧接着,整个庭院,下起了一场雨。 一场由千百道细如牛毛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绣花针,组成的……死亡之雨! 那雨,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竟是将这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空间,尽数笼罩! 第194章:针雨剑圈 那是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雨。 一场由千百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绣花针,组成的死亡之雨! 雨,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那凄厉的破空尖啸连成一片,竟仿佛要将这庭院之内所有的光与声,都彻底吞噬! 向问天与那四名堂主早已骇然色变,本能地向后倒射而出,生怕被那足以将精钢都瞬间射成筛子的死亡之雨,波及分毫! 然而,身处暴雨中心的那道青衫身影,却依旧静立原地。 他没有退。 就在那片死亡之雨即将及身的刹那,一股淡金色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煌煌气劲,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九阳神功! 那股至阳至刚的护体真气,在他身前三尺之地,瞬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浑圆气墙!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那千百枚本该是势如破竹的绣花针,在接触到那面无形气墙时,竟如同撞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大部分绣花针的阴毒劲力,被那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层层消解,化于无形! 可依旧有数百枚绣花针,穿透了那层层防御,带着足以致命的余威,朝着宋青书周身上下所有大穴,攒射而来! 宋青书的剑,依旧未曾出鞘。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手腕一抖,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连鞘而出,在他身前,画了一个又一个圆。 一个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太极剑圈! 他以剑鞘为笔,以九阳真气为墨,竟是在那方寸之间,布下了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巨网! 那数百枚穿透了护体真气的绣花针,在接触到那圆转不休的剑圈时,竟如同撞入了一片滑不留手的巨大棉花之中!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连绵不绝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引向空处! 一时间,庭院之内,寒芒乱闪,劲气四射! 那坚硬的青石地砖,那名贵的花梨木桌椅,那翠绿的竹竿,竟被那些被引偏的绣花针,射出了千百个细微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孔洞!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名端立于庭院中央的红衣女子,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妖异光彩。 她的身形,动了。 没有半分征兆,她那本该是立于原地的身影,竟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红色鬼魅,在那片由绣花针组成的死亡之雨中,一分为三,三化为九! 九道一模一样的红色身影,从九个截然不同的、匪夷所思的角度,同时出手! 那漫天的针雨,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致命!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单凭守势,必死无疑!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然后退! 梯云纵! 他的身形,在半空之中,竟是再次借力,如一只挣脱了束缚的苍鹰,在那片死亡之雨的缝隙之中,辗转腾挪! 他手中的剑鞘,亦是随之而动,化作了千百道交织的圆弧,将那些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的致命寒芒,一一拨开! 一时间,整个庭院,都成了他们二人的战场! 一道青衫,如风中之絮,飘忽不定,却又坚韧不拔。 九道红影,如九幽鬼魅,无迹可寻,却又杀机毕露! 向问天与那四名堂主早已是看得目眩神驰,心胆俱裂!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世间,竟有人能在教主那神乎其技的《葵花宝典》之下,支撑如此之久!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五十招已过。 宋青书的呼吸,已然变得有几分粗重。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早已被那凌厉的劲风,割开了数道细微的口子。 他虽未受伤,可那护体的九阳真气,却已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下,被消耗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已然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法出现一丝微不可察凝滞的刹那。 那九道本该是虚实难辨的红色鬼魅,毫无征兆地,合而为一! 那铺天盖地的死亡针雨,亦是瞬间收敛。 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红衣女子,依旧静立于庭院中央,仿佛从未动过。 她那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件有趣玩物般的妖异弧度。 “游戏,结束了。” 话音未落,她那本该是立于原地的身影,已然消失! 没有半分征兆,更没有半分轨迹可循! 她整个人,仿佛都已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红色闪电,在那宋青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硬生生地,撕裂了空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根闪烁着森然寒芒的绣花针,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惊雷,带着一股足以将这方天地都彻底洞穿的无上杀意,朝着他那早已避无可避的咽喉要害,悍然刺来! 第195章:拳破真身 那一根绣花针,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惊雷,撕裂了空间,也撕裂了宋青书所有的防御。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匪夷所思! 快到他那早已能洞悉万物的精神,都无法捕捉其半分轨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咽喉处的皮肤,已被那股凌厉无匹的破空之气,刺得隐隐作痛! 太极剑圈,防不住这超越了“招”的极致速度。 独孤九剑,破不了这不滞于物的无上杀意。 乾坤大挪移,更无法挪移这凝练到了极致、足以洞穿一切的恐怖劲力! 死局。 一个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 向问天与那四名堂主,嘴角,已然露出了残忍的、如同在看一具尸体般的狞笑。 而那名端立于庭院中央的红衣女子,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胜利者的……无趣。 然而,就在那根绣花针即将洞穿他咽喉的刹那。 就在那生死一线的瞬间! 宋青书那双本该是充满了绝望的眸子里,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团疯狂的、如同要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决绝! 他不退了。 他更不防了! 他竟是撤去了身前所有的护体真气,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收剑为拳! 他那只本该是白皙修长的右手,竟在瞬间变得青筋暴起,骨节凸显,如同一柄来自远古洪荒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无上凶器! 一股狂猛无俦的、充满了暴戾与自毁气息的恐怖拳罡,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先伤己,后伤人!” “一练七伤,七者皆伤!” 他心中暴喝,那早已被他尘封于记忆最深处的、属于前世最霸道、也最凶险的拳法总诀,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数催动! 七伤拳! 他竟是要用这玉石俱焚的打法,去硬撼那早已臻至此方世界武学巅峰的……葵花宝典! 轰! 那只看似是血肉之躯的拳头,与那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在那不足寸许的距离之间,轰然对撞! 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气浪,如一道无形的涟漪,以那两点之间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那坚硬的青石地砖,竟如被狂风吹过的沙砾,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那翠绿的竹竿,那名贵的花梨木桌椅,那假山流水,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彻底碾碎,化作了漫天的碎屑! 那名端立于庭院中央的红衣女子,那双本该是冰冷无情的凤目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骇然! 她只觉得一股狂猛霸道、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拳力,顺着那不足寸许的针尖疯狂传来! 那股力量,竟是硬生生地,将她那足以洞穿金铁的阴柔内力,从中截断! 她那本该是如鬼魅般的身形,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磅礴巨力,硬生生地,逼得向后飘退了……半步! 仅仅只是半步。 可就是这半步,却已让她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份属于神祇的淡然,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惊疑与……不敢置信! 这还没完! 就在她身形飘退的刹那,宋青书那只出拳的右手,竟是手腕一抖! 那柄本该是收于腰间的铁剑连鞘而出,借着那拳力碰撞的恐怖反震之力,如一条挣脱了束缚的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朝着她那因飘退而空门大开的胸前,悍然刺去! 那不是剑招。 那是纯粹的、不带半分花巧的、玉石俱焚的……同归于尽! 那红衣女子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少年竟能在如此绝境之下,爆发出如此疯狂的、连环而至的绝命反击! 她那本该是飘退的身形,在半空之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硬生生的一折!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致命的一剑! 可她那件华贵的红衣广袖,却依旧被那凌厉的剑鞘余劲,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一道细微的、若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察觉的……口子! “噗――” 宋青书再也压制不住体内那早已翻江倒海的逆血,一口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七伤拳的反噬之力,与那葵花宝典的阴毒内力,在他那早已坚逾精钢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如同被凌迟般的剧痛!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每一步,都在那化为齑粉的地面之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恐怖脚印! 当他终于在第三步稳住身形时,他已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可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痛苦,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绝对冷静。 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向问天与那四名堂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那个口角溢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渊渟岳峙的青衫书生。 又看了看那个衣袖被划开了一道细微口子、神情第一次没有了那份从容的……红衣女子。 那颗本该是忠心耿耿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剧烈地,狂跳不止! 他们知道,今夜,他们见证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江湖格局的……神话! 那名端坐于庭院中央的红衣女子,没有再出手。 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白皙修长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她没有去看那个已然是强弩之末的少年。 她那双冰冷的凤目,只是静静地,落在了自己那件华贵红衣的广袖之上。 在那片本该是完美无瑕的鲜红绸缎之上,一道细微的、却又无比刺眼的裂口,如同一道永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那里。 许久,她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少年,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所有的惊疑与不解,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意! 她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再有半分清冷,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足以将这方天地都彻底冻结的森然。 “你,很好。” 第196章:一战惊城 庭院之内,死寂如坟。 那句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的“你,很好”,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将周遭所有的空气都彻底抽干。 宋青书的胸口,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 七伤拳那狂猛霸道的反噬之力,与葵花宝典那阴柔诡异的真气,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带来一阵阵如同凌迟般的剧痛。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衣袖被划开了一道细微裂口、神情第一次没有了那份从容的红衣女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赌的,不是胜负,而是对方那身为绝顶高手的……骄傲! 一个从未败过、甚至从未被人触碰到衣角的神话,在第一次受挫之时,必然会产生一瞬间的、发自灵魂的惊疑与……不敢置信! 就是现在!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强行压下那股涌上喉头的腥甜,将体内那最后一丝九阳真气,尽数灌注于双腿经脉之中!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发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炮弹,冲天而起! 梯云纵! 他的身形,在半空之中,竟是再次借力,如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苍鹰,在那向问天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无声地,越过了那高达数丈的院墙! “追!” 向问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声厉喝,便要纵身追去! 可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那名端立于庭院中央的红衣女子,没有动。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白皙修长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她没有去看那个早已逃出生天的少年。 她那双冰冷的凤目,只是静静地,落在了自己那件华贵红衣的广袖之上。 在那片本该是完美无瑕的鲜红绸缎之上,一道细微的、却又无比刺眼的裂口,如同一道永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那里。 许久,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疯狂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她那本该是红润的樱唇之中,冲天而起! “啊!”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纯黑色的恐怖气浪,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那本就已化为齑粉的青石地砖,竟被再次掀起,化作了漫天的烟尘! 那残存的假山翠竹,那早已不成样子的亭台楼阁,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彻底碾碎! 整个绿竹巷,都在这声非人的尖啸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向问天与那四名堂主早已是骇然色变,他们运起全身功力,才勉强在那恐怖的气浪之中,稳住身形。 他们看着那个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仿佛已化身为地狱修罗的红衣女子,那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狂热! 他们知道,教主是真的怒了。 “传我令谕。” 尖啸声,戛然而止。 那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那张本该是绝美的脸上,此刻竟是布满了妖异的血色纹路,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所有的理智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滔天杀意!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森然。 “封锁洛阳!” “挖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本座……找出来!” 她顿了顿,那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那同样猩红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无尽的妖异与残忍。 “本座,要活的。” 那一夜,洛阳无眠。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群自九幽地狱之中冒出的鬼魅,从那绿竹巷内蜂拥而出,瞬间便已将这座千年古都,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城门,被瞬间关闭。 街道,被彻底戒严。 一队队手持绣春刀、腰佩日月令牌的魔教精锐,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冲入了每一间客栈,每一座酒楼,每一处可能藏身的民居。 那份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意,让整个洛阳城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搜捕之中,一则更加惊世骇俗的消息,却如同一场席卷武林的飓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从那一个个被惊扰的江湖豪客口中,传遍了四面八方! “听说了吗?绿竹巷的那位圣姑,出手了!” “何止是出手!我亲眼所见,一个青衫书生,夜闯绿竹巷,竟与那圣姑,大战了数百回合!” “真的假的?那圣姑不是向来与世无争,只爱琴棋书画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都是装的!我跟你说,那圣姑的武功,简直神乎其技!她一出手,便是漫天的针雨,那叫一个铺天盖地,无孔不入!可那个青衫书生,也不是善茬!他竟是以一双肉掌,硬生生地,将那漫天针雨,尽数化解!” “嘶!这么邪门?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圣姑动了真怒,一根绣花针,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可那个青衫书生,竟是更狠!他竟是以伤换伤,硬生生地,用一记不知名的霸道拳法,将那圣姑,逼退了半步!” “什么?逼退了圣姑?” “千真万确!我还听说,那青衫书生不仅全身而退,更是在最后关头,划破了圣姑的衣袖!”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江湖,彻底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哗然! 如果说,衡阳城一战,让“玉面修罗”林平之的名号,响彻了整个正道武林。 那么,洛阳城这一战,则让那个神秘的“青衫书生”,一跃成为了足以与那些成名数十载的绝顶宗师,相提并论的……传说! 一个敢于夜闯魔教禁地,一个能与那传说中的圣姑正面硬撼,一个甚至能划破对方衣袖全身而退的……神话! 一时间,江湖之上,议论纷纷。 无数人都在猜测,这位横空出世的青衫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人说,他是早已隐退的武当名宿。 有人说,他是深藏不露的少林高僧。 甚至有人将他,与那早已消失于江湖数十载的、华山派的剑道神话风清扬,联系在了一起。 可无论他们如何猜测,都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个青衫书生,就仿佛是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流星,在激起了滔天骇浪之后,便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日后,华山。 雪,已经停了。 那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为正气堂后那间幽静的密室,镀上了一层如霜的银辉。 岳不群端坐于书案之后,静静地看着手中那封由飞鸽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青衫书生,夜闯绿竹巷,拳破针雨,全身而退。” 他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仿佛那信上所写的,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江湖轶事。 许久,他才缓缓地,将那封密信凑到烛火之前,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放下茶杯的刹那。 他那只本该是稳如磐石的、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若不仔细听甚至无法察觉的瓷器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密室之中,悄然响起。 一道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自那温润的白玉杯壁之上,无声地,蔓延开来。 第197章:四方风动 嵩山,峻极禅院。 铁画银钩般的剑痕,遍布于坚硬的寒冰之上。 左冷禅一袭杏黄僧袍,独自一人,在那空旷的冰室之中,演练着一套大开大合、霸道绝伦的剑法。 他手中无剑,可每一指划出,都带着一股足以将空气都彻底冻结的森然寒气。 一名嵩山弟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室,在那十丈之外,双膝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启禀掌门,洛阳急报。” 左冷禅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说。” “三日前,有人夜闯绿竹巷,与……与日月神教圣姑,动手了。”那弟子声音颤抖,仿佛那三个字,带着某种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魔力。 左冷禅的指尖,微微一顿。 “结果如何?” “那人……那人竟与圣姑大战了数百回合,最后……全身而退。据传,还划破了圣姑的衣袖。” “嗤。” 一声极轻的、充满了无尽轻蔑的冷笑,自左冷禅的唇边溢出。 他缓缓收招,那双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眸子,望向了那遥远的、被无尽云海笼罩的东南方向。 “圣姑?一个藏头露尾的黄毛丫头,也配称‘圣’?” 他顿了顿,那声音,如同两块万载的寒冰在摩擦,冰冷,而又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残忍。 “又是青衫,又是书生。这岳不君,倒是越来越会装神弄鬼了。” “传我令谕,不必理会。这不过是华山派想在五岳并派之前,为自己造势的又一颗棋子罢了。” “跳梁小丑,终究上不得台面。待我神功大成之日,无论是他岳不君,还是那所谓的青衫书生,都不过是冢中枯骨!” 他说着,竟是再次缓缓闭上双眼,那冰室之内,森然的寒气,愈发凛冽。 湘江之畔,一叶扁舟。 一名身穿寻常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静静地坐在船头,拉着那把破旧的胡琴。 琴音,如泣如诉,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悲凉,引得江上水鸟,都不敢靠近。 一名衡山弟子,自岸边一跃而上,在那船头,躬身一拜。 “掌门师伯,洛阳传来的消息……” 他将那场惊世骇俗的夜战,事无巨细,尽数道出。 琴音,未停。 只是那本该是悲凉的曲调,竟在不经意间,多了一丝金戈铁马的萧杀之气。 许久,当那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于风中的刹那,莫大先生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胡琴。 他没有回头,那双本该充满了沧桑与悲凉的眸子里,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奔流不息的江水,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冰冷的江风吹散。 “会剑的,终究是遇上了会针的。” “这江湖,要变得有趣了。” 洛阳城外,邙山之巅,一座不起眼的凉亭。 任盈盈一袭寻常的绿衫,脸上带着一副足以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富家小姐。 她静静地听着身旁绿竹翁的禀报,手中那根用来调弦的象牙拨子,在石桌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当听到那青衫书生竟以一双肉掌,硬撼漫天针雨之时,她那敲击石桌的动作,微微一顿。 当听到那人最后竟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打法,逼得那位“姑姑”飘退半步,甚至划破了其衣袖之时,她那双本该是灵动慧黠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好胆!” 她猛地一拍石桌,那张本该是温婉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激赏与畅快的笑容! “这世间,竟还有这等不畏生死、敢与那人正面硬撼的英雄好汉!” 绿竹翁躬身道:“小姐,此人来历神秘,武功路数更是闻所未闻,老奴……已派人去查了。” “不必了。”任盈盈摆了摆手,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的光彩,“这等人杰,若是刻意去查,反倒落了下乘。” 她缓缓起身,走到亭边,看着那山下灯火辉煌、却又暗藏杀机的洛阳城,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如同猎人发现了世间最有趣猎物般的狡黠笑容。 “传我令谕,让下面的人,都放聪明些。” “此人,若遇上了,能帮则帮。” “我倒想看看,他这条过江的猛龙,能将这中原武林的浑水,搅得多混。” 然而,就在整个江湖,都还在为这位横空出出世的“青衫书生”而议论纷纷之时。 一股冰冷的、足以将整个河南地界都彻底冻结的凛冽杀意,已然从那黑木崖上,轰然压下! 日月神教的密探,早已查明。 那夜闯绿竹巷之人,并非什么隐世高人。 他,便是那个刚刚在华山脚下,以一己之力,击溃了整个青城派的……林平之! 消息传回,东方不败震怒! 一道来自黑木崖的最高追杀令,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传遍了神教位于中原的所有分舵! 一张由日月神教亲自绘制的、比官府海捕文书要精细上百倍的画像,与一纸足以让任何江湖亡命徒都为之疯狂的悬赏令,一夜之间,贴满了河南境内,所有府、州、县的城墙与通衢要道! “悬赏黄金万两,神教长老之位,捉拿华山派叛徒,林平之!” “生死,不论!” 一时间,整个江湖,风声鹤唳! 林平之这个名字,彻底取代了那神秘的“青衫书生”,成为了这片风暴最中心的、唯一的焦点! 豫西,伏牛山下,一家名为“悦来”的普通客栈。 后厨之内,一个身穿粗布短打、脸上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清秀少年,正一言不发地,劈着柴。 他的动作,不快,却极有节奏。 每一斧落下,都恰好能劈在木柴最脆弱的纹理之上。 那份精准,那份沉稳,与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形成了一种无比尖锐的对比。 “林周啊!”掌柜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从那门帘后探出头来,一脸的笑意,“歇会儿,歇会儿!喝碗汤,暖暖身子!” 宋青书停下手中的斧头,对着那满脸和善的掌柜,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 “谢掌柜的。” 他接过那碗热汤,没有立刻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中升腾而起的热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知道,自己能藏的时间,不多了。 当夜,月上中天。 宋青书回到那间简陋的柴房,缓缓地,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脱去上衣,只见那本该是白皙的胸膛之上,竟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的紫色血痕,触目惊心。 那,正是七伤拳反噬留下的恐怖烙印。 他没有半分表情,只是缓缓地,盘膝坐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张苍白的脸上,所有的温和与羞涩,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绝对冷静。 他的意识,如一道没有重量的流光,瞬间沉入了那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武学空间之内,那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再次,开始奔涌。 一道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意旨,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身体遭受严重内创……】 【道源推演……启动!】 【推演目标:以《九阳神功》为根基,解析并彻底修复‘七伤拳’之内息反噬……开始推演!】 第198章:釜底之薪 夜,深沉如铁。 伏牛山下的“悦来客栈”,早已熄了灯火,只剩下几声零落的犬吠,与那穿过窗棂的、冰冷的夜风。 柴房之内,宋青书盘膝而坐,周身那蛛网般的紫色血痕,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双目紧闭,整个人的气息却已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静谧,如同一块被投入古井的顽石,不带半分涟漪。 武学空间之内,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冲刷着他那因七伤拳而受损的经脉。 就在他心神沉入那玄奥推演的刹那,他那本该是古井无波的眼皮,毫无征兆地,微微一动。 来了。 客栈之外,那片最是幽深茂密的黑松林之中,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群自九幽地狱之中冒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自那林木的阴影之中,一一浮现。 他们人人身穿日月神教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充满了贪婪与杀意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手中提着一根九节钢鞭,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芒。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却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得意,“那小子就在这柴房之内!画像上的人,就是他!待会儿,老子用软鞭缠住他四肢,你们几个,用铁索给我锁死他的琵琶骨!” “记住,教主有令,要活的!” “是,堂主!” 数名教众齐声应和,那声音里,满是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所带来的狂热。 他们没有再半分犹豫,身形如一道道融入了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房木门,包围而来! 然而,就在那为首的堂主,即将一脚踹开木门的刹那。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破旧的木门,竟是自己,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身穿粗布短打、脸上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清秀少年,静静地,立于门后。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仿佛在为这深夜的打扰,而感到几分歉意。 那名堂主微微一怔,随即勃然大怒! “小杂种,你还敢自己出来送死!” 他猛地一声厉喝,再无半分试探! 手中那根九节钢鞭,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化作了一道乌黑的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朝着宋青书的四肢,缠绕而来! 与此同时,他身后两名教众亦是同时出手! 两条粗如儿臂的镔铁锁链,如两条出洞的巨蟒,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朝着宋青书的双肩,狂扫而至! 鞭影,如网! 铁索,如山! 那股冰冷、厚重、仿佛能碾碎一切生机的凛冽杀意,瞬间便已将这不过方寸之地的柴房门口,彻底封死!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足以将他当场制服的鞭影与铁索。 他只是在那片死亡之网即将及身的刹那,脚下微微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最深处的苍劲古松,瞬间便已稳如磐石。 他那双本该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在那名堂主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之下,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不是太极拳。 是武当绵掌! 那是一种比太极拳更加阴柔、也更加黏稠的诡异掌法! “掤!” 他双臂微曲,如揽白云,一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瞬间便已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气墙! 啪! 那根本该是势如破竹的九节钢鞭,在接触到那面无形气墙时,竟如同打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巨大泥沼之中!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绵柔至极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什么?” 那名堂主亡魂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钢鞭,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化解!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抽鞭,变招再攻!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双掌顺着他抽鞭的力道,轻轻一带一引! 那名堂主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传来,他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向前一个踉跄! 整个人空门大开! 与此同时,那两条从两侧狂扫而至的镔铁锁链,亦已瞬息而至! 宋青书没有半分闪避,他竟是撤去了那绵柔的掌势,在那两条铁索即将及身的刹那,双手化爪,如苍鹰搏兔,快逾闪电地,扣住了那冰冷坚硬的锁链! 少林擒拿手! 他没有硬接,只是借着那两条锁链狂扫而来的磅礴力道,腰身一扭,双臂一振! 独孤九剑,破索式心法! 他竟是将那两条本该是取他性命的铁索,用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引力,强行牵引,在那两名教众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朝着那因身形失衡而空门大开的堂主,狠狠地,反抽而去! 引敌之兵,攻敌之将! “不好!” 那两名教众亡魂大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合击,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逆转! 他们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回铁索! 可已经晚了。 “啪!” “当啷!” 那名堂主被自己那失控的钢鞭,狠狠地抽在了后背之上! 紧接着,又被那两条从两侧反抽而来的铁索,死死地,缠住了双臂!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蛛网缚住的飞蛾,踉跄着,向前扑倒!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宋青书没有再给他们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脚踩七星,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三人阵型大乱、门户大开的瞬间,硬生生地,欺入了他们的怀中! 他没有再用任何精妙的变化。 他只是并起食中二指,如拈花微笑,快逾闪电地,在那两名依旧死死抓着铁索不放的教众胸前“膻中穴”之上,各点一记! 一阳指! 砰! 砰! 两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那两名教众的体内,轰然炸响! 那两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魔教精锐,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本该充满了贪婪与狂热的眸子里,所有的神采,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空洞。 他们只觉得两股霸道绝伦、却又凝练至极的指力,如同两颗烧红的铁钉,瞬间透体而入,将他们周身上下所有经脉,尽数封死! “噗通!” “噗通!” 他们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在那其余几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敢上前的同伴面前,重重地,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三招,败三人! 整个柴房门口,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那几名本该是负责掠阵的魔教精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那双本该充满了杀意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想也不想,便要转身,朝着那片最是幽深的黑松林,亡命奔逃! 然而,一道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在他们身后,缓缓响起。 “走?”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那张本该是病态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如同在看一群死人般的淡然笑容。 “我让你们走了吗?” 他话音未落,那本该是气息萎靡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被自己的兵器死死缚住、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的堂主,与那两名早已被废了武功的教众,在那昏暗的月光下,瑟瑟发抖。 数息之后,几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从那黑松林的深处,幽幽传来。 紧接着,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夜归人,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那柴房门口。 他缓步走到那早已心胆俱裂的堂主面前,缓缓蹲下身。 第199章:葵花之秘 柴房之内,血腥味与腐朽的木头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宋青书没有点灯,只是借着那从门缝中透入的、清冷的月光,静静地看着脚下那个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的魔教堂主。 那人周身经脉已被截断,便是想自尽,也无能为力。 “我问,你答。” 宋青舟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感情,像一块万载的寒冰,在这死寂的柴房之中,缓缓流淌。 那堂主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嘴硬道:“小子,你休想从我口中……” 他话未说完,宋青书那只本该是白皙修长的手,已然如鬼魅般,扣住了他的下颚。 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那堂主的下巴,竟被他硬生生地,给卸了下来。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那堂主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是病弱书生的少年,其手段,远比他们日月神教最残酷的刑罚,还要狠戾! “我耐心有限。”宋青书缓缓松开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下一个问题,我希望听到答案。” 他俯下身,在那名堂主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耳边,低声开口。 “青龙堂在河南,有多少人?” 那堂主浑身一颤,下颚的剧痛与眼前少年那如同神魔般的眼神,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含糊不清地,将那一个个据点,一个个联络暗号,尽数道出。 宋青书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牢牢记下。 “很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冰冷的手指,再次抚上了对方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额头。 “下一个问题。” “洛阳绿竹巷,那晚出手之人,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入了那堂主的灵魂深处! 他那本已是惊骇欲绝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恐惧,竟是下意识地,便要紧闭双唇! 然而,宋青书的手指,却比他的念头,更快。 他那根看似是温和的手指,如一根烧红的铁钉,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胸前的“紫宫穴”之上!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连绵不绝的暗劲,瞬间透体而入! 那堂主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那股钻心刺骨的奇痒与剧痛,竟比方才那卸骨之刑,还要痛苦上百倍!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一只离了水的鱼,在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我说!我说!”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哀求的嘶吼,“是……是教主!是东方教主!” 宋青书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缓缓收回手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 “东方不败?他不是早已不问世事,将教中事务,尽数交由那杨莲亭总管了吗?” “是……是教主!”那堂主早已被折磨得心神崩溃,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竟是将那神教之中最核心的机密,竹筒倒豆子般,尽数道出! “洛阳一战,教主……教主他老人家,虽逼退了你,可……可他自己也受了内伤!” “你……你那最后一记不知名的霸道拳法,竟是硬生生地,破了他老人家的护体神功!教主他……他回来之后,便强行闭关,想要将那葵花神功,再推升一层!可……可谁知竟是气机大乱,阴阳失衡,已……已是数次吐血了!” 轰! 这个惊世骇俗的秘密,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宋青书的心坎上! 他那颗本该是古井无波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剧烈地,狂跳不止! 东方不败……受了内伤?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滔天的骇浪,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的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亦是光华大作! 【玄鉴启动……根据目标记忆碎片及劲力残留分析……】 【《葵花宝典》……已记录……】 【功法特点:速度极致,阴阳逆转,以女子之身驾驭,可臻化境。若男子强练,必先生理异变,而后心性大改,终至阴阳失衡,走火入魔……】 【当前状态:目标人物东方不败,因强行催谷功力,已致气血逆流,心脉受损。若无意外,不出三月,必将……功力尽失,油尽灯枯!】 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一击致命的机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宋青书缓缓起身,他没有再看那早已是涕泪横流、心神崩溃的魔教堂主一眼。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他缓缓转过身,在那昏暗的月光之下,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釜底抽薪,时机,到了。” 第200章:阳为药引 洛阳城西,黑木崖分舵。 奢华的大堂之内,地龙烧得暖如阳春,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冰冷与焦躁。 “砰!”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花瓷瓶,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狠狠地掼在地上,瞬间碎裂成万千片,发出刺耳的悲鸣。 杨莲亭一袭华贵锦袍,那张本就阴柔的脸上,此刻竟是布满了妖异的潮红。 他如一头被困于笼中的野兽,在那铺着波斯地毯的大堂之内,来回踱步,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疯狂与暴戾。 大堂之下,三名从各地请来的、早已名满江湖的杏林国手,正跪伏于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废物!一群废物!” 杨莲亭猛地转过身,那尖利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狠狠地,刺入那三名老者的耳膜! “寻常的风寒杂症,你们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如今教主他……他老人家不过是略感不适,你们竟连个病根都瞧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他话音未落,已是闪电般欺身而上,一脚便将那跪在最前方的老者,狠狠踹翻在地! 那老者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口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竟是当场便晕死了过去。 剩下的两名老者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能当场钻入这地缝之中! “总……总管息怒!”其中一名年纪最长的老者,鼓起毕生的勇气,颤抖着开口,“教……教主他老人家的脉象,实在是……是太过诡异!时而如万载寒冰,阴柔至极;时而却又如烈火烹油,狂暴无匹!这……这阴阳二气,在他老人家体内,早已是彻底逆乱,互相冲撞!此等脉象,老朽……老朽行医五十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杨莲亭一把揪住那老者的衣领,将他那瘦削的身形,如拎小鸡般,提至半空! 他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对方的脸上! “我只要一个法子!一个能让莲……让教主他老人家,好起来的法子!” 那老者被他眼中那疯狂的杀意吓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可求生的本能,却让他那早已被恐惧占据的脑海之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灵光! 一个荒谬的、却又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念头,脱口而出! “药……药引!”他声嘶力竭地嘶吼道,“以毒攻毒,釜底抽薪!教主他老人家体内阴气过盛,乃是神功反噬之兆!若要强行调和,除非……除非能找到一种至阳至刚的绝世内力,作为药引,暂且镇压住那股逆乱的葵花真气,方能……方能有一线生机!” “至阳至刚的内力?” 杨莲亭微微一怔,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与暴戾,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狂喜!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入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那夜,那青衫书生,在最后关头,所轰出的那一记霸道绝伦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拳法! 那股拳力,狂猛,暴戾,却又带着一股煌煌大日般的、足以将世间所有阴寒都彻底焚尽的至阳之气! 那,正是破开莲弟护体神功的根源! 那,也是如今唯一能救莲弟性命的……希望! 林平之! 杨莲亭那颗本已是焦灼绝望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剧烈地,狂跳不止! 他猛地松开手,将那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老者,随手扔在一旁。 他那张本就阴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贪婪与狂热的狰狞笑容! “来人!” 他一声厉喝,那声音里,再无半分焦躁,只有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发自灵魂的决绝! “传我总管令!” “将那悬赏令,即刻撤下!” “再发一道最高等级的黑木令,召集神教所有在外高手,星夜回援!” 他顿了顿,那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那同样猩红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无尽的妖异与残忍。 “告诉他们。” “这一次,本座,要活的!” 黑木崖,那座终年被阴云笼罩的、象征着日月神教最高权柄的禁地。 一间幽静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石室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与珍稀草药的诡异气味。 杨莲亭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将那刚刚想出的、堪称是惊世骇俗的法子,一字一句地,颤抖着,禀报而出。 石室的最深处,一道珠帘之后,隐隐绰绰地,端坐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更感受不到半分气息。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足以让这方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死死地,压在杨莲亭的心头。 许久,当杨莲亭将那所有的计划尽数道出之后,整个石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回答。 没有声音。 只有那珠帘之后,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屈辱的剧烈咳嗽。 紧接着,一抹刺目的殷红,顺着那珠帘的缝隙,缓缓地,滴落在了那冰冷的、漆黑如墨的玄铁地砖之上。 杨莲亭的心,猛地一揪! 他知道,莲弟的伤,比他想象中,还要重! “莲弟!”他再也按捺不住,竟是抬头,朝着那道模糊的红色身影,声嘶力竭地哀求道,“莲弟,你听我说!那小子的内功,至阳至刚,正是你如今最需要的药引!只要将他擒来,以他一身功力为鼎炉,你……你必能神功大成,一统江湖啊!” 珠帘之后,依旧是死寂。 那份死寂,仿佛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寒。 杨莲亭知道,他在挑战莲弟那身为绝顶高手的、最后的骄傲。 可他,却不能不赌。 因为他知道,若是再拖下去,莲弟,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杨莲亭几乎要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彻底崩溃的刹那。 一道沙哑的、扭曲的、几乎不似人声的话语,终于,从那珠帘之后,缓缓地,飘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被深深烙印于灵魂深处的、刻骨的恨意。 “去。” 仅仅一个字。 杨莲亭那颗本已是悬于半空的心,轰然落地!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对着那道模糊的红色身影,郑重无比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他毅然起身,那张本就阴柔的脸上,所有的焦灼与不安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意! 他缓缓转过身,在那昏暗的石室之外,那数百名早已整装待发的日月神教精锐面前,高高地,举起了那枚象征着日月神教最高权柄的玄铁令! “传教主令谕!”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阴柔,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冻结的森然! “黑木崖,四门大开!” “风雷二堂,十方长老,尽数出动!”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疯狂! “目标,林平之!” “不惜一切代价!” “生擒此獠!” 第201章:雪夜杀局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苍茫的、令人绝望的纯白。 陕地与河南交界处的无名山脉,早已被这场封山大雪,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官道,被彻底掩埋。 人烟,早已绝迹。 一道青色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于那积可没膝的皑皑白雪之中。 他没有撑伞,更没有佩戴任何足以御寒的皮帽,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与那张略显苍白的、过分年轻的脸。 正是改换了行装的宋青书。 他离开那座伏牛山下的客栈,已有五日。 他没有选择任何官道,而是专挑这些最是荒僻、最是无人问津的深山老林。 他如一头孤狼,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与身后那张由日月神教布下的、无形的天罗地网,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每一步踏下,都恰好能落在风雪最烈、最利于掩盖行踪的节点。 他所有的气息,都已与这片苍茫的冰雪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然而,就在他行至一处地势开阔、四周皆是光秃秃的白桦林的雪谷之时,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来了。 没有半分预警,更没有半分杀气泄露。 他脚下那片本该是平整厚实的雪地,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咻! 咻! 咻! 十余道黑色的身影,如一群自九幽地狱之中冒出的鬼魅,竟是破雪而出! 他们人人身穿与这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斗篷,脸上蒙着面巾,手中各持奇形兵刃,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便已按照某种玄奥的阵法,各自站定,将宋青书周身上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与此同时,数枚黑色的、不知是由何物制成的圆球,被他们同时掷出! “砰!” 圆球在半空之中轰然炸开,一股带着奇异甜香的、紫黑色的浓烟,如同一片突如其来的死亡阴云,朝着那阵法中心的青衫身影,当头罩下! “十香软筋散!”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半分惊惶,那早已奔涌不休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 一股淡金色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煌煌气劲,瞬间便已在他身前三尺之地,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浑圆气墙! 那本该是无孔不入的紫黑色毒烟,在接触到那面至阳至刚的无形气墙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滋滋”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诡异声响,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他运功抵御毒烟的刹那,那十余道白色的身影之中,两名手持短弩的教众,已然扣动了扳机! 两支通体漆黑、淬满了剧毒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如两条蛰伏已久的毒蛇,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朝着他那因运功而空门大开的左右两肋,闪电般射来! 出手之狠,配合之精妙,简直骇人听闻! 面对这连环而至的杀招,宋青舟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竟是撤去了那护体的九阳真气,在那两支毒箭即将及身的刹那,双手化掌,如揽白云,在那两名弩手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之下,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乾坤大挪移! 他双掌微曲,如抱圆球,一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瞬间便已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引力漩涡! 那两支本该是势如破竹的毒箭,在接触到那引力漩涡时,竟是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这还没完! 就在那两支毒箭力道将尽的刹那,宋青书双掌猛然一吐! 他竟是将那两支毒箭,用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斥力,原封不动地,尽数回送! “不好!” 那两名弩手亡魂大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夺命一箭,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逆转! 他们想也不想,便要强行闪避! 可已经晚了。 “噗嗤!” “噗嗤!” 那两支淬满了剧毒的弩箭,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他们身旁两名同伴的胸膛! 那两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魔教精锐,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浑身抽搐,口吐黑血,软软地,瘫倒在了那冰冷的雪地之上! “废物!” 阵法之后,一名身材魁梧、手持巨斧的汉子,猛地一声厉喝! 他知道,寻常的手段,对眼前这个少年,已然无用! “结阵!用‘十方绝杀阵’,耗死他!” 剩下的十余名教众瞬间变幻方位,手中兵刃交织,竟是隐隐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缓缓地,朝着那阵法中心的青衫身影,收缩而来! 他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用这种最稳妥、也最消耗内力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对方的生机! 宋青书的眉头,第一次,微微一蹙。 他知道,自己伤势未愈,若是被困于此阵,不出半个时辰,必将内力耗尽,任人宰割! 他没有再半分犹豫,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头挣脱了束缚的苍鹰,竟是主动朝着那剑阵最密集、也最坚固的东方,悍然冲去! 他手中,依旧没有剑。 他只是并起食中二指,如拈花微笑,快逾闪电地,在那漫天交织的刀光剑影之中,辗转腾挪! 他没有去硬接任何一招,只是在那阵法变幻的每一个节点,如蜻蜓点水,轻轻一点! 每一次点出,都恰好能点在那刀剑流转最滞涩、也最关键的节点之上! 独孤九剑,破阵式! 叮! 叮! 叮!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本该是牢不可破的十方绝杀阵,竟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指剑,引得彼此冲撞,互相消解!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本该是固若金汤的阵法,竟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却又足以致命的缺口! 就在他即将从那缺口之中,一冲而出,逃出生天的刹那。 他那早已与这方冰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精神,毫无征兆地,疯狂示警! 一股冰冷的、锐利的、仿佛能将他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无上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那棵最高大的白桦树之上,悄无声息地,当头罩下! 宋青书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变招,抽身后退! 可已经晚了。 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色寒芒,带着一股足以将这方天地都彻底洞穿的无上锋锐,如一道自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悄无声息地,却又快到了极致地,朝着他那因前冲而空门大开的背心“至阳穴”,悍然袭来! 那不是暗器。 那是一根绣花针。 一根足以将任何绝顶高手的护体神功都彻底洞穿的、淬满了世间最凛冽杀意的……绣花针!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不用回头,便已知道,来者是谁! 那股熟悉的、曾让他险死还生的恐怖气机,如同一道永恒的烙印,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东方不败! 第202章:崖上之囚 那是一根足以冻结灵魂的绣花针。 它自那白桦树的最高处悄然坠落,没有带起半分风雪,却撕裂了沿途所有的光与声。 那股凝练到了极致的锋锐之气,如一道无形的枷锁,在针尖及身的前一瞬,便已将宋青书周身所有的气机,死死锁住!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点! 他那因七伤拳而早已暗伤遍布的经脉,在这股来自天外的恐怖威压之下,竟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直冲喉头,让他那本该圆转如意的护体真气,出现了刹那的、却又足以致命的凝滞! 就是现在! 那枚银色的寒芒,如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瞬息而至! 然而,就在那生死一线的瞬间,宋青舟那双本该是充满了绝望的眸子里,燃起的,却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早已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绝对冷静! 他不退,反进! 他竟是强行压下那翻江倒海的气血,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并指如剑,手腕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上反挑! 那不是格挡,更不是硬接! 那是独孤九剑“破箭式”的精义所化,讲究的便是“寻其轨迹,破其根源”! 他要破的,不是那根针,而是那根针上所附着的、那股早已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无上杀意!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是冰珠碎裂的脆响,陡然响起!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一座烧红的铁山狠狠撞中!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恐怖劲力,顺着那不足寸许的针尖疯狂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指骨都彻底震碎! 可他那神乎其技的一指,终究是拨动了那根决定生死的命运之弦! 那枚本该取他性命的绣花针,竟被他这石破天惊的一指,硬生生地,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那枚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绣花针,擦着他的左肩,一闪而过,带起了一串刺目的血珠!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可宋青书的心,却在那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可那因强行运功而产生的破绽,已然大到了足以让任何高手都乘虚而入的地步! 果然,不等他有任何喘息之机,一道阴柔狠戾、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恶意的掌风,毫无征兆地,自他身后那片早已溃不成军的阵法之中,如鬼魅般袭来! 杨莲亭! 他竟一直藏于那群死士之中,等待着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那一掌,不带半分声响,却将周遭所有的风雪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绿色,那股腐骨蚀心的腥臭之气,让整个雪谷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宋青书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扭转身形,以伤换伤! 可他旧伤未愈,又添新创,那本该是圆转如意的身法,终究是慢了半拍! 他只来得及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将身形向右侧,硬生生挪移了半尺!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从他后背之上,轰然炸响! 宋青书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一股阴毒至极的掌力,瞬间透体而入,将他那本就已是翻江倒海的五脏六腑,尽数震得离了位!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如一道绚烂的血箭,喷洒在了那片纯白的雪地之上,触目惊心! 他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不仅如此,那自白桦树之上飘然而落的红衣女子,那漫天广袖之中,再次飞出了数枚淬满了剧毒的细针,虽被他避开了要害,却依旧有两三枚,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肩背! 那股钻心刺骨的麻痹感,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一棵被狂风吹断的孤松,踉跄着,向前扑倒! 就在此时,那几名本该是负责掠阵的魔教精锐,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拥而上! 数条粗如儿臂的镔铁锁链,如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瞬间便已将他那早已动弹不得的四肢,死死缚住! 紧接着,数枚尖锐的铁钩,带着无尽的恶意,狠狠地,锁入了他那早已被震散了真气的琵琶骨!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可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眸子,穿过了那漫天的风雪,穿过了那一张张充满了贪婪与狂热的狰狞脸庞,最终,落在了那个一袭红衣、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 那红衣女子,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静立于风雪之中,那双冰冷的凤目,静静地,落在了自己那空无一物的、白皙修长的右手之上,仿佛在回味着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交锋。 杨莲亭走到那早已被制服的少年面前,那张阴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尽得意与残忍的狰狞笑容。 他缓缓蹲下身,在那宋青书充满了无尽冰冷的耳边,低声开口,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黏腻。 “林少侠,不必惊慌。” “我家主上,只是想请君回山,一叙旧情。” 黑木崖。 那座终年被阴云笼罩的、象征着日月神教最高权柄的禁地。 一间幽暗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石室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与珍稀草药的诡异气味。 宋青书被一副由玄铁打造的沉重镣铐,死死地锁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之上。 他周身上下所有大穴,皆被一种阴毒诡异的真气封死,便是想动一动手指,也无能为力。 他没有挣扎,更没有半分惊惶。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冰冷的石床之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仿佛被囚于此地的,不过是一具与他无关的躯壳。 石室的尽头,是一道由上好珍珠串成的珠帘。 帘后,隐隐绰绰地,端坐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更感受不到半分气息。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足以让这方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死死地,压在这间小小的石室之内。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宋青书几乎要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屈辱的剧烈喘息,毫无征兆地,从那珠帘之后,幽幽传来。 第203章:阴阳逆乱 宋青书静静地躺在那冰冷的石床之上,玄铁镣铐将他所有的反抗都化作了徒劳。 他体内的七伤拳反噬与葵花真气的阴毒之力,如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心悸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一阵极其细微的、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响,毫无征兆地,从那珠帘之后传来。 一只白皙修长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缓缓地,拨开了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帘幕。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却又冰冷至极的鬼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宋青书的面前。 依旧是那身华贵得不似凡间的红衣广袖,依旧是那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绝美面容。 可此刻,那张脸上,却布满了妖异的、病态的潮红。 那双本该是冰冷无情的凤目,此刻却燃烧着一团足以将理智都彻底焚尽的疯狂与暴戾。 她的呼吸,急促而又虚浮,每一下,都仿佛要耗尽她所有的气力。 她,已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东方不败没有半分废话,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锁于石床之上的少年,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如同在看一味绝世良药般的贪婪。 “你的内功,至阳至刚。” 她的声音,沙哑,扭曲,再无半分清冷,像两块被鲜血浸透的琉璃在摩擦,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以你之阳,补我之阴。” “助我压下这逆乱的真气,本座,可饶你不死。” 宋青书看着她那张因痛苦与疯狂而略显扭曲的绝美脸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淡然笑容。 “我若说,不呢?” 三个字,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东方不败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凤目,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意,轰然爆发! 整个石室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你,找死!” 她那尖利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狠狠地,刺入宋青书的耳膜! 可她,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那因气血逆流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与那张愈发妖异的潮红脸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宋青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堂堂日月神教教主,竟也会有求于人的一天?”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最锋利的刻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对方那身为绝顶高手的、最后的骄傲,“只可惜,你练的那门功夫,早已让你不人不鬼。” “你这身子,早已是纯阴之体,如何能容得下我这至阳之气?” “强行引气,阴阳冲撞,你就不怕……当场爆体而亡吗?” 轰! 那句“不人不鬼”,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东方不败的灵魂深处! 她那张本就妖异潮红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那尖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发自灵魂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葵花宝典》的秘密,乃是她心中最大的禁忌,也是她能屹立于武学之巅的根本! 除了她自己,这世间,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被自己剥光了所有伪装的、可怜的跳梁小丑。 那份洞悉一切的淡然,彻底摧毁了东方不败那早已岌岌可危的理智! “闭嘴!” 她猛地一声厉喝,那声音里,再无半分骄傲,只有一种被戳破了心事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不再废话,那本该是虚浮的身形,竟是再次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红色闪电,瞬息而至! 她没有用那夺命的绣花针。 她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如拈花微笑,快逾闪电地,在宋青书周身上下数十处大穴之上,连点七记! 那阴毒诡异的葵花真气,如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瞬间便将他那本就已被封锁的经脉,彻底锁死! 紧接着,她竟是亲自动手,将那副沉重无比的玄铁镣铐,尽数解开。 她一把抓住宋青舟的衣领,将他那早已动弹不得的身形,如拎小鸡般,提至那石室中央的蒲团之上,强行让他,与自己盘膝相对。 “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她狞笑一声,那张绝美的脸上,所有的理智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发自灵魂的疯狂! 她没有再半分犹豫,那双本该是纤细柔弱的手,如两只烧红的铁钳,死死地,扣住了宋青书的手腕,将他的双掌,与自己的掌心,狠狠地,贴在了一起! “引!” 她一声厉喝,那早已逆乱的葵花真气,轰然爆发! 一股阴柔至极、却又霸道无比的恐怖吸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朝着宋青书那早已沉寂的气海,疯狂吞噬而去! 然而,就在那股吸力即将触碰到他丹田的刹那。 宋青书那早已沉寂的气海深处,一轮煌煌大日,毫无征兆地,轰然升起! 那股本该是温润平和的九阳真气,在他那早已臻至化境的武学至理催动之下,竟是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至阳至刚的金色堤坝,将他那丹田气海,护得是滴水不漏! “嗯?” 东方不败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凤目,骤然收缩! 她只觉得自己的葵花真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棉花墙! 无论她如何催动,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她不信邪,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催动丹田之内最后一股精纯本源,再次发力! 可她却不知道,她这孤注一掷的举动,如同一根投入了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那早已处于爆发边缘的火药桶! 宋青书体内的九阳真气,与她那强行渡入的葵花真气,一阳一阴,一正一奇,竟是在他那坚逾精钢的经脉之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又凶险至极的……正面冲撞! 轰! 东方不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两头狂奔的蛮牛同时撕裂! 那股阴阳逆乱的恐怖反噬之力,如决堤的天河,瞬间便已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御! “噗!” 一大口夹杂着些许黑色血块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她那本该是红润的樱唇,狂喷而出! 她那张本就妖异潮红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那股足以让她屹立于武学之巅的磅礴内力,竟在这股恐怖的反噬之下,如雪崩般,轰然溃散! 败了。 她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那双本该是冰冷无情的凤目之中,所有的疯狂与暴戾,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绝望。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双死死扣住对方手腕的手。 那份属于绝顶高手的骄傲,那份属于不败神话的荣光,都在这一刻,被那口刺目的鲜血,彻底冲刷得一干二净。 然而,就在她心若死灰,即将陷入那无边黑暗的刹那。 她那因功力尽失而略显涣散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对面那个同样是气息萎靡、嘴角溢血的少年身上。 落在了他那因方才的剧烈冲撞而微微敞开的、露出了半边结实胸膛的衣襟之上。 落在了那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与她这具早已是阴阳逆转的残破身躯,截然不同的……纯阳之体上。 一个荒谬的、疯狂的、却又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入了她那早已被绝望占据的脑海! 她那双本该是黯淡无光的凤目,毫无征兆地,再次燃起了一团比方才更加疯狂、也更加……妖异的火焰!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本该是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贪婪与占有的、不似人间的狰狞笑容。 她没有半分犹豫,那双本该是纤细柔弱的手,如同一双来自地狱的魔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狠狠地,抓向了宋青书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衫! “嗤啦!” 第204章:合修之契 那一声裂帛之音,如同一道惊雷,在这死寂的石室之中轰然炸响,也彻底撕碎了东方不败那身为绝顶高手的、最后的骄傲与理智。 疯狂,取代了一切。 求生的本能,化作了最原始的掠夺。 宋青书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那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身躯,被狠狠地按在了那冰冷的石床之上。 紧接着,一道滚烫的、却又带着几分彻骨冰寒的柔软身躯,如同一条濒死的巨蟒,不带半分犹豫,死死地,缠了上来。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竟是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那股至阳至刚的暖流,如决堤的天河,疯狂地,涌入了东方不败那早已是千疮百孔、阴阳逆乱的经脉! “啊!” 东方不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解脱的嘶吼!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轮煌煌大日,从内部彻底点燃! 那股霸道绝伦的至阳之气,与她体内那阴柔诡异的葵花真气,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又凶险至极的……正面冲撞! 冰与火,在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经脉之中,疯狂地撕咬、吞噬! 那股足以将精钢都瞬间撕裂的恐怖痛楚,几乎要将她的神智彻底摧毁! 可她,却不能退。 也退不了。 然而,就在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即将同归于尽,将二人一同化为齑粉的刹那。 宋青书那早已被剧痛占据的脑海之中,一道灵光,毫无征兆地,一闪而逝! 他想起了那早已被他尘封于记忆最深处的、属于道家最精妙、也最玄奥的阴阳双修之法! 《黄庭经》! “阴阳相济,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他心中暴喝,竟是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强行收敛心神,将那本该是狂暴无匹的九阳真气,化作了最纯粹的、不带半分烟火气的至阳暖流,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将那即将爆体的葵花真气,缓缓地包裹了起来! 那不是吞噬,更不是对抗。 是引导! 是调和! 东方不败那本已是涣散的意识,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温润暖流包裹之下,竟是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该是狂暴无匹的葵花真气,竟在那股至阳暖流的引导之下,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那感觉,便如一条即将挣脱束缚的九幽恶龙,被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神圣枷锁,死死地,按回了那深不见底的渊薮。 一阴一阳,一正一奇。 两股本该是水火不容的绝世内力,竟在他二人体内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微妙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石室之外那冰冷的夜风,都已渐渐停歇。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那高高的石窗,为这间幽暗的石室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时,那股足以将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威压,终于,彻底平息。 东方不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本该是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凤目,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那张本该是妖异潮红的脸,也已恢复了往日的、不似凡间的绝美与冰冷。 她体内的伤,竟在这场荒唐的、却又无比奇妙的阴阳交汇之下,尽数痊愈! 甚至于,她那本已是陷入瓶颈的葵花神功,竟隐隐有了几分……再进一步的征兆! 然而,就在她心神沉入那前所未有的圆融之境的刹那。 她那双冰冷的凤目,缓缓地,垂下,落在了自己那身早已是凌乱不堪的红衣之上。 落在了身下那个同样是衣衫不整、气息萎靡,却依旧神情平静的少年身上。 轰!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被一股足以将天地都彻底焚尽的滔天怒火,彻底点燃! 她猛地起身,那动作,快得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 她没有半分犹豫,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如拈花微笑,快逾闪电地,在宋青书周身上下数十处大穴之上,再次连点七记! 紧接着,她一把抓住宋青书的头发,将他那早已是动弹不得的身形,如拖死狗般,从那冰冷的石床之上,狠狠地,拽了下来!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绝对冷静,与那冷静之下,所隐藏的……滔天杀意! 她没有半分废话,那只本该是纤细柔弱的手,如一柄来自地狱的魔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死死地,掐住了宋青书那脆弱的咽喉! 只要她指尖微一用力,便能将眼前这个玷污了她、也拯救了她的少年,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发力的刹那。 她那本该是圆融无缺的葵花真气,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一股钻心刺骨的、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彻底撕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她丹田气海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嘴角,狂喷而出! 她那张本该是冰冷绝美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她骇然色变,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本该是如臂使指的葵花真气,竟与对方那股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诡异的……羁绊! 那两股内力,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彼此! 杀他,便是伤己! 灭他,便是……自尽!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微微颤抖的、沾染了对方鲜血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被自己扔在地上、嘴角同样溢血,却依旧神情平静的少年,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这,算什么? 一场荒唐的交易? 一个永恒的枷锁? 许久,许久。 她才缓缓地,抬起了那只依旧微微颤抖的、白皙修长的手。 她看着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少年,那张绝美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充满了无尽屈辱与不甘的……决绝。 她缓缓开口,那声音,沙哑,扭曲,再无半分清冷,像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琉璃,在这死寂的石室之中,一字一句地,缓缓流淌。 “每月初一。” “你若不来……” 她顿了顿,那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那同样猩红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无尽的妖异与残忍。 “本座,便先杀尽你华山满门,再屠你林氏宗族。” 第205章:绝境之约 那句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屈辱的威胁,如同一根淬毒的钢针,死死地钉在这间幽暗的石室之内,也钉在了宋青书的灵魂深处。 东方不败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那绝美的背影,孤高,决绝,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颠覆世间所有伦理的荒唐,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幻梦。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回那珠帘之后的刹那。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轻笑,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缓缓响起。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最锋利的刻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那身为绝顶高手的、最后的骄傲。 东方不败的脚步,猛然一滞。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本该是冰冷无情的凤目,再次燃烧起了一团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滔天杀意! “你笑什么?” 宋青书挣扎着,从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缓缓坐起。 他没有理会那锁住四肢的玄铁镣铐,更没有理会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只是抬起头,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我笑你。”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又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淡然。 “我笑你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依旧是个看不清局势的……蠢人。” “放肆!” 东方不败那尖利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狠狠地,刺入宋青书的耳膜! 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恐怖杀意,轰然爆发! 整个石室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可宋青书,却依旧在笑。 “杀了我?”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你敢吗?” “你这身早已阴阳逆乱的功体,离了我这至阳之气,不出三月,必将功力尽失,油尽灯枯。到时候,别说是一统江湖,便是你座下那些对你阳奉阴违的属下,怕是都能将你生吞活剥!” 轰! 那句话,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再次狠狠劈在了东方不败的灵魂深处! 她那张本该是冰冷绝美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将她所有底牌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少年,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凤目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的骇然! “你以为,拿捏住了我的命门,便可以与我谈条件?”东方不败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滔天的骇浪,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残忍。 “本座杀不了你,却可以让你生不如死!本座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地,变成一个只会为我疗伤的……药人!” “是吗?”宋青书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被自己剥光了所有伪装的、可怜的跳梁小丑。 “那你可知,我为何会出现在洛阳?” 东方不败微微一怔。 “你那所谓的‘复国’大计,那所谓的‘前朝宝藏’,当真是天衣无缝吗?”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弧度,“你以为,你将整个江湖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你早已是那龙椅之上之人,眼中的一根钉,肉中的一根刺!” “你若再敢动我华山一人,若再敢伤我林氏一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我便将你东方不败,意图谋反,复辟前朝的惊天大秘,传遍天下!” “到时候,你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这所谓的江湖正道。更是那朝廷的百万大军,与那无穷无尽的天罗地网!” “你猜,是你先一统江湖,还是先被那震怒的天子诛灭九族?” 死寂。 死寂得如同坟墓。 东方不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将她所有图谋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冰冷无情的凤目之中,所有的杀意与疯狂,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隐藏于层层迷雾之下的惊天大局,竟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一语道破! 许久,许久。 她才缓缓地,从那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宋青书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一,你我合修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晓,我必让你这黑木崖血流成河!” “第二,你那所谓的‘复国’大计,可以继续。但你若再敢用那‘三尸脑神丹’,控制部众,滥杀无辜,我便立刻让你,成为天下公敌!” “第三……”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淡然笑容。 “每月初一,我会来。” “但,不是我来求你,而是你,来求我。” 轰! 那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却又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东方不败那张早已铁青的脸上! 她那本就已是摇摇欲坠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化为了齑粉!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将所有主动权都牢牢握在手中的少年,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石室之外那冰冷的夜风,都已渐渐停歇。 东方不败那张本该是绝美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充满了无尽屈辱与不甘的……决绝。 她没有再看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少年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在那昏暗的石室之外,那数百名早已整装待发的日月神教精锐面前,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白皙修长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她缓缓开口,那声音,沙哑,扭曲,再无半分清冷,像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琉璃,在这死寂的石室之中,一字一句地,缓缓流淌。 “传我令谕。” “将此人,打入水牢。”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第206章:铁钩一线 黑木崖的水牢,名副其实。 那是一座自山腹之中硬生生开凿出的石窟,终年不见天日。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烂水草混合的腥臭,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之辈,在三日之内,彻底崩溃。 宋青书静静地躺在那冰冷的石床之上,玄铁镣铐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腕脚踝,一丝一丝地,侵入骨髓。 他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皆被东方不败那阴毒诡异的葵花真气死死封住,便是想动一动手指,也无能为力。 可他的心,却静如止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仿佛被囚于此地的,不过是一具与他无关的躯壳。 三日,弹指而过。 狱卒每日只在固定的时辰,从那石门下方的小窗,送入一碗馊掉的饭食与一瓢浑浊的清水。 他们从未踏入这间囚室半步,仿佛这里囚禁的,不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年,而是一头足以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这给了宋青书最宝贵的时间。 他所有的心神,都已沉入了那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武学空间之内,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冲刷着他那因七伤拳而早已暗伤遍布的经脉。 【道源推演……启动!】 【解析目标:七伤拳之内息反噬……】 【推演方案:以《九阳神功》之至阳真气为根基,逆练其劲,化“七伤”为“七补”,以敌之劲力,滋养己之五脏六腑……】 外界不过三日,武学空间之内,却已然过去了整整九十天。 那股本该是狂猛暴戾的七伤拳劲,竟被他硬生生地,以那玄奥无比的道家至理,彻底驯服,化作了一股可以任意驱使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温润暖流,悄无声息地,修复着他那受损的经脉。 当最后一丝紫色血痕自他胸前褪去时,宋青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萎靡的气息,已然恢复了七八成。 而那被东方不败封死的百处大穴,在他那早已恢复了些许的九阳真气冲击之下,也已然松动了半分。 是时候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 当那熟悉的、狱卒送饭的脚步声,从那悠长的甬道尽头,由远及近,最终又再次远去之后,整个水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将体内那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如发丝般细微的九阳真气,尽数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他没有去冲击那些最是坚固的死穴。 他所有的心神,都已沉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他竟是以那玄奥无比的内视之法,将自己体内的经脉穴道,化作了一张无比繁复的、由无数锁扣与机关组成的精密图谱。 而他指尖那缕微弱的真气,便是那唯一能解开这所有锁扣的……钥匙! 他并起食中二指,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在那冰冷的石床之上,轻轻一点! 那不是攻击,更不是试探! 那是借力! 他竟是借着那石床反震的微弱力道,将那缕细如牛毛的九阳真气,如一根烧红的铁钉,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手腕“太渊穴”旁,一处最是微弱、也最是无人知晓的隐秘气门! 一阳指,微观操控! “啵――”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是水泡破裂的轻响,自他体内,悄然响起。 那本该是牢不可破的封印,竟被他这神乎其技的一指,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却又足以致命的缺口!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可宋青书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如法炮制,将那一道道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真气,化作了千百根无形的银针,在那张精密的人体图谱之上,一一解索。 一个时辰后,当他周身所有大穴的封印,尽数解开之时,他那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粗布囚衣,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没有半分停顿,将那恢复了自由的目光,落在了那副由百年玄铁打造的、足以困死任何一流高手的沉重镣铐之上。 他缓缓地,伸出了那只恢复了自由的右手。 他没有去硬掰那坚不可摧的锁扣。 他只是将那冰冷的指尖,轻轻地,贴在了那锁眼之上。 独孤九剑,“破索式”心法! 他所有的心神,都已沉入了一片绝对的空明。 那复杂的锁芯结构,那环环相扣的机簧,在他那早已能洞悉万物本源的眼中,再无半分秘密! 他指尖真气微吐,如一根无形的、最精巧的钥匙,在那复杂的锁芯之中,轻轻一拨,一转。 “咔嚓。” 一声轻响,那本该是牢不可破的玄铁镣铐,竟如一件无用的玩具,悄无声息地,自他手腕之上滑落。 他如法炮制,将那脚镣,也尽数解开。 他缓缓地,从那冰冷的石床之上,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那早已僵硬的四肢,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走到那潮湿的墙角,在那堆积如山的腐烂稻草之中,摸索了片刻,最终,寻得了一根早已锈迹斑斑的、不知是何人遗落于此的……铁钩。 他将那铁钩,紧紧地,握在手中。 他没有再半分停留,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穿行于阴影中的壁虎,紧贴着那冰冷潮湿的墙壁,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太极身法,避开了那甬道尽头所有的巡逻守卫,无声地,向上攀爬。 一炷香后,黑木崖,一处最是偏僻的侧殿。 宋青书的身影,如鬼魅般,自那地牢的通风口,悄然滑落。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从那座象征着日月神教最高权柄的囚笼之中,逃了出来。 他知道,只要穿过眼前这座空无一人的侧殿,便是那通往后山的、最是幽深的黑松林。 那里,是他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 他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再次晃动,便要融入那大殿之外的无边夜色。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 他那早已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精神,毫无征兆地,疯狂示警! 一股冰冷的、锐利的、仿佛能将他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无上杀意,毫无征兆地,自那殿门之外的漫天风雪之中,轰然爆发! 宋青书的脚步,猛然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那本该是空无一人的殿门之外,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满了数十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人人身穿日月神教的黑色劲装,手持各式兵刃,如一群自九幽地狱之中冒出的鬼魅,将他所有的去路,尽数封死! 为首一人,一袭华贵锦袍,面容阴柔,手中把玩着两枚晶莹剔透的铁胆。 正是杨莲亭! 他看着那个一脸“惊愕”的青衫少年,那张阴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尽得意与残忍的狰狞笑容。 “林少侠,别来无恙啊。” 他没有给宋青书任何开口的机会,那只本该是把玩着铁胆的右手,猛地一挥! “咻!” 一声尖利刺耳的、足以划破这漫天风雪的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唇边,冲天而起! 那声音,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瞬间传遍了整个黑木崖! 第207章:风雪对望 那一声尖利刺耳的哨响,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撕裂了这片雪谷的死寂,也彻底断绝了宋青书所有的退路。 杨莲亭那张阴柔的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充满了无尽得意与残忍的狰狞笑容。 他看着那个衣衫褴褛、嘴角溢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件早已被自己收入囊中的、最珍贵的藏品。 “林少侠,好本事。”他缓缓地拍着手,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黏腻,“竟能从我神教的水牢之中逃出。只可惜,这黑木崖,上得来,下不去。”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黑松林之中,人影晃动。 一道道身穿各色服饰、气息彪悍的魔教高手,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悄无声息地,自那风雪之中一一浮现。 他们有的手持判官笔,有的腰挎淬毒弯刀,更有两人,竟抬着一张由百年玄铁打造的巨网! 风堂、雷堂、十方长老……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这片本该是空旷的雪谷,便已然被数百名日月神教的精锐,围得是水泄不通! 那一道道冰冷、贪婪、充满了审视与杀意的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宋青书周身上下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尽数封死。 这,才是黑木崖真正的底蕴。 一个足以让任何名门正派都为之颤抖的、真正的……杀局。 宋青书没有半分惊惶。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只从水牢之中带出的、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钩,横于胸前。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仿佛眼前这数百名足以将他瞬间撕成碎片的魔教高手,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庞,穿过了那漫天的风雪,最终,落在了那侧殿二楼的朱红回廊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她没有撑伞,任由那冰冷的、鹅毛般的大雪,落满她那身华贵得不似凡间的红衣广袖,与那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绝美面容。 她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本该是冰冷无情的凤目,只是静静地,看着风雪之中那道孑然而立的、孤单的青衫身影。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滔天的恨意,有刻骨的屈辱,有棋逢对手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比诡异的羁绊。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已消失。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漫天的风雪,与那两道跨越了生死、仇恨、伦理的……遥遥对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那数百名魔教高手都已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那名端立于回廊之上的红衣女子,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白皙修长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纤指,微动。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色寒芒,毫无征兆地,自她指尖,破空而出! 那不是试探,更不是警告。 那是纯粹的、不带半分感情的、一往无回的……抹杀! 她竟是要当着这数百名教众的面,亲手,将这个唯一能威胁到她、也唯一能拯救她的少年,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 也无需去接。 就在那枚绣花针即将及身的刹那,他手中那根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钩,自下而上,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滴水不漏的太极圆。 他没有去硬接那根针,而是用那铁钩的弯曲弧度,在那道银色寒芒的轨迹之上,轻轻一带一引。 乾坤大挪移! 他竟是将那股足以洞穿金铁的恐怖劲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尽数引向了自己脚下那片厚实的雪地! 轰! 一声闷响,他脚下的积雪,竟被那股无形的劲力,硬生生地,压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恐怖坑洞! 而他,却借着这股引力卸去之后的反震之力,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梯云纵! 他整个人如一发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炮弹,冲天而起! 竟是朝着那侧面一处高达数十丈的、几乎是呈九十度垂直的陡峭悬崖,悍然跃去! 他的身形,在半空之中,如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苍鹰,左脚踩右脚,竟是再次借力,硬生生地,拔高了数丈! 那光滑如镜的冰壁,在他眼中,竟如平地!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他便已在那数百道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如一只穿行于阴影中的壁虎,几个起落,便已攀上了那悬崖的顶端! 他没有半分停顿,身形一晃,便要融入那悬崖之后、无边无际的茫茫雪林。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杨莲亭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等天罗地网的绝杀之局下,竟还能被对方,以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逃出生天! “放箭!给我射死他!”他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动。 因为那名端立于回廊之上的红衣女子,没有下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风雪之中的青衫背影,那张本该是冰冷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她的气息,依旧虚浮。 方才那含怒一击,已是她如今能动用的极限。 她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许久,许久。 当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茫茫的白色之中时,她才缓缓地,垂下了那只依旧微微颤抖的、白皙修长的手。 一道冰冷的、沙哑的、不带半分感情的话语,顺着那呼啸的朔风,幽幽地,飘过了整座山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也传入了那早已远去的、决绝的背影耳中。 “下月,来。” 第208章:溪边野粥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碎玉般的雪粒,自悬崖顶端呼啸而下。 宋青书的身影,如同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在那光滑如镜的冰壁之上,借着山势与那根早已不知所踪的铁钩,一路滑坠。 他没有半分惊惶,只是用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太极卸力之法,将那股足以将人摔成肉泥的恐怖冲击力,一层一层地,消解于无形。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在那深不见底的谷底稳住身形时,他那身早已被鲜血与汗水浸透的青布儒衫,已然被沿途的冰棱与岩石,割得支离破碎。 他强撑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将那漫天的风雪,与外界所有的生机,都尽数隔绝。 唯有一条早已被冰雪覆盖了大半的溪流,在谷底顽强地,蜿蜒流淌。 “噗!” 一口积郁于胸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那股钻心刺骨的麻痹感,与七伤拳反噬的剧痛,如两头互相撕咬的毒蛇,在他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疯狂肆虐。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那些魔教高手搜下山谷之前,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所在。 他没有半分停顿,只是凭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战场直觉,顺着那条冰封的溪流,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谷的最深处,缓步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他那本就苍白的脸,已然被这刺骨的寒风,冻得一片青紫。 一座早已坍塌了大半的、不知是何年代遗留下来的破庙,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庙门,早已不知所踪。 那本该是供奉着神佛的大殿,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梁柱,与那满地的残垣断壁。 可就是这片废墟,却为他,提供了最宝贵的庇护。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闪身躲入了那片最是幽深的残垣之后。 他强忍着那深入骨髓的剧痛,缓缓撕下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用那最干净的一块布料,将左肩那处被绣花针洞穿的伤口,死死缚住。 紧接着,他缓缓闭上双眼,将体内那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如发丝般细微的九阳真气,尽数调动,如一道道温润的暖流,开始一点一点地,逼出那侵入体内的葵花真气与残余的剧毒。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那疗伤之境的刹那,他那本该是古井无波的眼皮,毫无征兆地,微微一动。 有人。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重重断壁,望向了那破庙最深处的、一处勉强可以避风的角落。 那里,竟蜷缩着七八道瘦弱的身影。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庄客。 为首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怀中,还护着两名早已冻得浑身发紫、嘴唇干裂的稚童。 而在他身旁,一名形容枯槁的妇人,正一脸绝望地,看着那早已熄灭的火堆,那双本该是明亮的眸子里,一片死灰。 他们,显然也已在这场封山大雪之中,被困了数日。 宋青书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没有立刻现身,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那名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警惕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与宋青书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遇。 一瞬间,那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惊骇! 他下意识地,便要将那两名稚童,死死地护在身后! 可宋青书,却对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半分恶意。 他只是缓缓地,从那残垣之后,站起身,在那七八道充满了惊惧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缓步走出。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早已熄灭的火堆之前,缓缓蹲下身。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早已被他盘得温润光滑的火折子,轻轻一吹。 一簇微弱的、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橘色火焰,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之中,悄然亮起。 紧接着,他竟是转身,走入了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他没有运起半分轻功,只是如一个寻常的樵夫,在那积雪之下,耐心地,寻觅着那些早已被掩埋的、尚算干燥的枯枝。 那群本已是绝望的庄客,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半个时辰后,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终于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之中,升腾而起。 那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周遭的严寒,也照亮了那一张张因饥饿与寒冷而略显麻木的脸。 宋青书将那几名庄客唯一剩下的一点野菜,与那早已被冰雪覆盖的溪流之水,尽数倒入他从破庙角落寻来的一只早已破损的瓦罐之中,架在火上,静静地,熬煮着。 那“咕嘟、咕嘟”的声响,如同一曲来自九天之上的仙乐,让那两名本已是奄奄一息的稚童,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第一次,恢复了一丝神采。 粥,很快便熬好了。 那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一锅勉强能填饱肚子的野菜糊糊。 宋青舟没有半分嫌弃,他将那滚烫的瓦罐取下,自己只盛了小半碗,便将剩下的,尽数分给了那早已是饥肠辘辘的妇孺。 那两名稚童狼吞虎咽地喝着那滚烫的野菜粥,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恐惧与不安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宋青书看着他们,那张苍白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竟是随手,从那火堆旁,拿起两块被烧得滚烫的石子,在那两名稚童充满了好奇的目光注视之下,双手交替,如穿花蝴蝶,玩起了最简单的戏法。 那份从容,那份写意,仿佛他不是一个正被天下第一大魔教追杀的亡命之徒,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正在逗弄邻家孩童的邻家大哥哥。 那清脆的、充满了童真的笑声,第一次,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响起。 那笑声,驱散了严寒,也融化了人心。 当夜,雪下得更大了。 宋青书没有去打扰那早已沉沉睡去的妇孺,只是独自一人寻了一处最是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张苍白的脸上,所有的温和与从容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绝对冷静。 他的意识,如一道没有重量的流光,瞬间沉入了那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武学空间之内,那道一袭红衣、风华绝代的鬼魅身影,再次,悄然浮现。 宋青书没有半分犹豫,心念一动,那道红衣身影,便已将那神乎其技的《葵花宝典》,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开来。 他以一种绝对冷静的、旁观者的姿态,审视着那快到了极致的身法,那阴柔诡异的劲力,那足以洞穿一切的无上锋锐。 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仿佛早已将那所谓的绝世神功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却又带着一股足以碾碎世间所有规则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针来不破针。” “破其,人之根。” 第209章:竹亭之会 溪水,自衡山深处的幽谷蜿蜒而出,清澈见底,水声潺潺。 宋青书赤足立于溪流之中,任由那冰冷刺骨的溪水漫过脚踝。 他双目微闭,双手缓缓抬起,如揽白云,在那氤氲的水汽之中,一板一眼地,演练着一套最基础的太极拳架。 他的动作极慢,慢得仿佛与这溪水的流速融为了一体。 每一次吐纳,都恰好能引动一丝天地间的至阳之气,顺着他周身百骸,缓缓流转,将那因七伤拳反噬而留下的最后一丝淤积彻底涤荡干净。 距离黑木崖脱身,已过十日。 他早已不是那个衣衫褴褛的囚徒,而是一位身穿寻常青衫、腰佩铁剑的落魄书生。 那张本就清秀的脸上,最后一丝病态的苍白,也已被这南方的温润水汽,滋养得恢复了血色。 一套拳毕,宋青书缓缓收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清晨的空气中,化作了一道清晰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没有半分停顿,只是缓步走上岸边,穿上那早已晾干的布鞋,朝着溪流上游那座掩映于翠竹之中的小小竹亭,缓步走去。 亭内,早已有人。 一名身穿绿衫的女子,正背对着他,静坐于石桌之前,面前,摆着一张古色古香的瑶琴。 她没有抚琴,只是静静地坐着,那窈窕的背影,与这山、这水、这竹,竟是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仿佛她本就该在这里。 宋青舟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缓步走入亭中,在那女子对面的石凳之上,坦然坐下。 “任姑娘,久等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淡然。 那绿衫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陌生的脸。 她那双本该是灵动慧黠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古井无波。 “公子认错人了。” 宋青书淡淡一笑,没有与她争辩。 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桌上那套早已备好的茶具,为自己,也为她,各斟了一杯清茶。 那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姑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他将一杯茶,轻轻推至对方面前,“只可惜,这琴与这茶,暴露了姑娘的身份。” “这世间,能以一曲琴音,引得百鸟徘徊,又能随手拿出这等贡品级的君山银针待客的‘寻常女子’,不多。” 那绿衫女子的眼皮,微微一跳。 她没有再伪装,只是缓缓地,揭下了脸上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绝美容颜。 正是任盈盈。 她没有半分被揭穿身份的恼怒,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反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 “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落在了宋青书那依旧略显苍白的左肩之上。 “也比我想象中,更……命大。” 她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通体由白玉打造的、精致小巧的瓷瓶,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之上。 “黑玉断续膏。我日月神教秘制,生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寻常的刀剑针伤,一夜,便可痊愈。” 宋青书没有去看那瓶足以让任何江湖人都为之疯狂的绝世良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绝美的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姑娘为何帮我?” “帮你?”任盈盈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湖,瞬间便将这竹亭之内的清冷,都融化了几分,“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个女人罢了。” 她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如同猎人发现了有趣猎物般的光彩。 “你做了我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这,便足够了。” 她再次为二人斟满清茶,那清澈的茶汤,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 “我欠你一杯酒。” 宋青书看着那杯中摇曳的茶汤,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端起茶杯,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奔流不息的溪流,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潺潺的水声淹没,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酒,要留到庆功的时候,再喝。” 任盈盈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是沦落天涯、被天下第一大魔教追杀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异。 她本以为,他不过是一颗敢于反抗的、有趣的棋子。 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将自己当成了能与那人博弈的……棋手!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说些什么的刹那。 宋青书却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杯中沉浮的茶叶,那张本该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淡然笑容。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任盈盈的灵魂深处! “况且,这杯酒,喝得太早了。” 他顿了顿,将那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我已欠她一场‘调气’,她每月都要来要账。” 第210章:绿竹之盟 那句“每月都要来要账”,如同一根无形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入了这片本该是清幽雅致的竹亭之内。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凝固。 任盈盈那端着茶杯的、白皙修长的手,在半空之中,猛然一滞。 她那双本该是灵动慧黠的眸子里,所有的玩味与激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凛冽寒芒。 调气? 要账? 她何等聪慧,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已明白了这两个字背后,所隐藏的那足以让任何江湖人都为之颤栗的、血淋淋的真相! 那不是疗伤,是掠夺! 那不是约定,是枷锁! 那个女人,竟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眼前这个唯一能威胁到她、也唯一能拯救她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时予取予求的……药人! 一股冰冷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怒意,毫无征兆地,自她心底,轰然爆发! 可那股怒意,不过刚刚升起,便被她以一种更加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白玉杯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却又在这死寂的竹亭之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响。 她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更没有流露出半分同情。 因为她知道,对于眼前这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少年而言,任何的同情,都是一种侮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试探,只剩下一种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凝重。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什么过江的猛龙,更不是什么有趣的棋子。 他是一柄双刃剑。 一柄足以伤到那个女人,也足以将整个江湖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绝世凶器! 许久,许久。 她才缓缓地,从那早已冰冷的石桌之上,重新端起了那杯属于宋青书的清茶。 她没有喝,只是用自己那温润的指尖,轻轻地,拂去了杯沿那早已凝结的些许寒意。 她将那杯恢复了些许温度的清茶,再次,轻轻地,推至宋青书的面前。 “这杯茶,我敬你。” 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娇俏,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不容置疑的郑重。 “若她再逼得太甚,你可来这绿竹巷。” 她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决绝。 “我替你,挡一阵。” 没有海誓山盟,更没有利益交换。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千军万马都更重。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日月神教的圣姑,对一个被天下第一大魔教追杀的亡命之徒,许下的最庄重的承诺。 这,更是一个盟约。 一个以东方不败为共同敌人,在这幽静的竹亭之内,悄然缔结的、心照不宣的……同盟。 宋青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绝美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与戒备,都在这一刻,缓缓消融。 他缓缓地,端起了那杯由任盈盈亲手温过的清茶。 他没有喝,只是将那清澈的茶汤,在那氤氲的水汽之中,对着她,遥遥一敬。 随即,一饮而尽。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默契,都在这一杯清茶之中。 竹亭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宁静。 可那份宁静,却不再有半分之前的剑拔弩张,只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前的、令人心悸的压抑。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 今日之盟,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权谋,与最恐怖的武力。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这份压抑的宁静,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刹那。 一阵豪迈的、充满了无尽洒脱与不羁的大笑,毫无征兆地,从那竹林的深处,轰然传来! “好!好一个‘江湖有度’!好一个‘以茶代酒’!” 那笑声,如晴天霹雳,瞬间便已震散了这满山的云雾,也震碎了这竹亭之内所有的压抑与凝重!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影,已然拨开那茂密的翠竹,大步流星地,朝着这小小的竹亭,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寻常的灰色劲装,脸上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那双本该是充满了豪迈与不羁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熊熊烈焰!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只是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青衫书生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滔天的恨意,有刻骨的敬佩,有棋逢对手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小子!” 他猛地一声暴喝,那声音,竟是将这脚下的溪水,都震得是涟漪阵阵! “我向问天,欠你一条命!” “也欠你,一个公道!” 第211章:道不同谋 竹亭之内,溪声潺潺,可那气氛,却比这冬日的溪水,还要冰冷几分。 向问天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将那本就狭小的竹亭,衬得愈发拥挤。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定格在宋青书的身上,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激赏与狂热,几乎要凝为实质。 “好!好一个林平之!” 他猛地一拍石桌,那坚硬的青石桌面,竟被他这看似随意的一掌,拍出了一道细微的蛛网裂痕! “这世间,敢与那妖妇正面硬撼,还能全身而退之人,你是第一个!” 他大笑着,竟是自顾自地提起桌上那只精巧的茶壶,将那早已凉透的君山银针,如牛饮般,一饮而尽! “痛快!当真痛快!” 任盈盈看着他这副粗豪的模样,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半分阻止。 宋青书亦是神情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向问天将那空空如也的茶壶重重地顿在石桌之上,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再次落在了宋青书的身上。 他没有半分兜圈子,那声音,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小子,明人不说暗话。” “你既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又有与那妖妇不共戴天之仇,你我,便是天生的盟友!”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股属于魔教巨擘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随我,去一个地方!” “去何处?”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 “杭州,西湖,梅庄!”向问天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崇敬,“去救一个人!一个真正能与那妖妇分庭抗礼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只要将他救出,我日月神教,便能拨乱反正,重见天日!届时,你林平之,便是我神教的大恩人!那妖妇欠你的血债,我向问天,陪你一笔一笔,亲自讨还!”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诱惑。 任盈盈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宋青书的脸上,仿佛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清茶。 他看着那杯中摇曳的、清澈的茶汤,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去。”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向问天的心坎上。 他那张本该是豪迈不羁的脸,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宋青书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与向问天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正面相遇。 他的目光,平静,而又锐利,像一柄早已褪去了所有华光的古剑,不带半分杀气,却足以洞穿世间所有虚妄。 “我说,我不去。” “为何?”向问天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惊疑与不解,“你我目标一致,皆是与那妖妇为敌!如今有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为何……” “目标一致,道,却不同。” 宋青书缓缓地,打断了他。 他将那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那冰冷的茶汤,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滑入腹中,仿佛要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温情,都彻底浇灭。 “向先生为救兄弟,不惜掀起江湖风雨,此乃义薄云天,林某佩服。”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平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你那所谓的‘复国’大计,那所谓的‘前朝宝藏’,却要用那洛阳金刀王家满门上下的鲜血,来做祭品。” “这,不是我的道。” 轰! 那句话,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向问天的灵魂深处! 他那张本就因惊疑而凝固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将他所有图谋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豪迈与不羁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的骇然!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缓缓起身。 他对着那早已是面色苍白、娇躯微颤的任盈盈,平静地,抱拳一揖。 “我答应任姑娘,若她有难,必倾力相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晰的界碑,将那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划得一清二楚。 “但,我不替‘杀错人’的事,抬轿。” 说完,他竟是再无半分停留,转身,便要朝着那竹亭之外,缓步走去。 那青衫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显得格外的孤单,却又格外的……挺拔。 “站住!”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戾与屈辱的怒喝,自向问天的喉咙深处,轰然炸响! 他那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那只早已青筋暴起的大手,已然按在了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弯刀之上! 那股冰冷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意,瞬间便已将这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空气,都彻底抽干! 然而,就在那场即将爆发的、属于两个顶尖高手的生死对决,一触即发的刹那。 一道绿色的身影,如同一片不受风扰的流云,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宋青书的身前。 任盈盈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早已是怒火攻心的向问天,缓缓地,敛衽一礼。 那动作,优雅,标准,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缓缓开口,那声音,清脆悦耳,如空谷黄鹂,却又像一盆冰冷的溪水,将那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尽数浇灭。 “向叔。” “此事,不急于一时。” 第212章:雨夜兼程 竹亭之内,那股因向问天离去而骤然松弛下来的空气,很快便被一种更加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宁静所取代。 溪水潺潺,洗刷着青石,也洗刷着人心。 任盈盈没有再坐下,只是静立于亭边,看着那道奔流不息的溪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青书亦是默然,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 “我很好奇。”许久,任盈盈才缓缓开口,她没有回头,那声音,轻得仿佛是问着这山,这水,“你为何不答应他?” “任我行重出江湖,对你,对我,对这天下所有与东方不败为敌之人,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道不同。”宋青书的回答,依旧简单,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与向先生,皆想屠龙。可我不想在屠龙的路上,变成另一头恶龙。” 任盈盈的娇躯,微微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试探,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心志却又坚逾精钢的少年,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活不久。” “或许吧。”宋青书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生死的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无常的洒脱,“但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当夜,一封由神教最快的“血眼隼”加急送来的密信,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绿竹巷那幽静的庭院之内。 绿竹翁将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简,恭敬地呈上。 任盈盈拆开信,只看了一眼,那张本该是平静的绝美脸庞,瞬间便已复上了一层彻骨的寒霜。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东方不败气机再乱,闭关不出。杨莲亭矫诏,尽起风雷二堂,三日之内,遍索中州,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任盈盈的指节,因极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薄薄的信纸,在她手中,竟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平静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焦灼。 她知道,那个疯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再需要什么“药引”,他要的,是彻底抹去那个唯一能威胁到他,也唯一能证明他“败过”的……污点! 次日,清晨。 天色,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有倾盆大雨,轰然落下。 宋青书收拾好那身早已被溪水洗净的青衫,正准备动身,那扇由翠竹编成的院门,却被一只温婉的手,轻轻推开。 任盈盈换下了一身显眼的绿衫,穿上了一套再寻常不过的、便于行走的灰色劲装。 她没有带琴,只是将那只通体由白玉打造的瓷瓶,与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行囊,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之上。 “这里面,是绿竹翁新配的‘生肌散’,比那黑玉断续膏,更利于内伤调养。”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决,“行囊里,有干粮,火折,还有一幅河南全境最精细的舆图。” 她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担忧。 “往北走,去恒山。” “那里,是定逸师太的地盘。她性如烈火,最是护短。你于她有恩,她必会保你周全。杨莲亭再是疯狂,也不敢轻易与整个五岳剑派,正面为敌。” 宋青书没有推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位相识多年的故人。 “多谢。” “保重。” 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语,更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只有这最简单的两个字。 宋青书接过行囊,转身,便要朝着那竹林之外,缓步走去。 他知道,自己此行不仅是为了避祸,更是要在五岳剑派这盘早已是暗流汹涌的棋局之中,落下属于自己的、最关键的一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那片翠竹的刹那。 任盈盈那清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再次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晰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这片风雨欲来的天地之间。 “喂。” 宋青书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 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早已是乌云压顶的苍茫群山。 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宋……青书。” 话音未落,他那青衫的背影,已然再无半分停留,彻底消失在了那片幽深的竹林尽头。 只留下那亭中伊人,呆呆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小径,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那个本该是充满了无尽骂名,此刻却又显得格外陌生的名字。 宋青书…… 原来,他便是那个早已被武当逐出师门,被天下正道所不齿的……宋青书。 她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鄙夷,只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棋逢对手的激赏。 “好。好一个宋青书。” 天,终究是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细细的雨丝,如牛毛,如花针,带着几分南方的温润,悄无声息地,打湿了那崎岖的山路。 宋青书没有撑伞,只是戴上了行囊中的斗笠,在那泥泞的山道之上,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也极快。 他没有再走任何官道,而是凭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战场直觉,与那幅精细的舆图,专挑那些最是荒僻、最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 他要赶在杨莲亭那张天罗地网彻底收紧之前,跳出中州,进入那群山连绵、地势复杂的恒山地界。 午后,雨势,渐大。 那冰冷的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汇成一道道细密的水流,打湿了他那本就单薄的衣衫。 他已连续奔行了数个时辰,那本就尚未痊愈的内伤,在如此高强度的消耗之下,竟是隐隐有了几分复发的迹象。 他寻了一处勉强可以避雨的巨大岩石之下,盘膝坐下,正准备调息片刻。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那疗伤之境的刹那。 一阵极其细微的、却又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气的兵刃交击之声,毫无征兆地,顺着那风雨之声,从那密林的深处,隐隐传来! 紧接着,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愤怒的断喝,如晴天霹雳,穿透了那重重雨幕,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妖尼!你当真要为了这几个魔教妖人,与我嵩山派,为敌不成!”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也不想,便已翻身而起,那本该是略显疲惫的身形,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他便已在那片最是幽深的密林之中,寻得了一处地势最高的断崖。 他伏于崖边,拨开那被雨水打湿的灌木,朝着那山谷之下,望去。 只见那山谷之内,一片狼藉。 十余名身穿嵩山派服饰的弟子,正结成一座森然剑阵,将七八道身影,死死地,围困在中央! 而被围困之人,竟是三名身穿灰色僧袍、形容枯槁的老僧,与四名早已是身受重伤、衣衫褴褛的恒山派女尼! 为首一人,手持长剑,须发皆张,那张本该是慈悲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如同烈火般的滔天怒火! 正是恒山派掌门,定逸师太! 她身旁,那几名女尼早已是人人带伤,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可她,却依旧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怒目金刚,死死地,护在那三名早已是油尽灯枯的老僧身前! “我呸!” 定逸师太猛地一口血沫,吐在了那为首的嵩山弟子脚下,那声音,竟比这风雨之声,还要响亮! “我恒山派行事,何时轮到你嵩山派,来指手画脚!” “今日,有我定逸在此,你们便休想伤他们一根毫毛!” 第213章:林中之围 冰冷的雨水,顺着灌木的叶片滑落,滴入宋青书的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已沉入了山谷下方那片泥泞的战场。 他伏于崖顶,身形与一块饱经风霜的青苔岩石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那双深邃的眸子,如一柄最锋利的刻刀,将那场混乱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围杀,一寸一寸地,尽收眼底。 定逸师太,败象已显。 她手中那柄本该是佛光凛然的戒律长剑,此刻已是遍布缺口。 她那身灰色的僧袍,更是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可她那矮小的身形,却依旧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怒目金刚,死死地,护在那三名早已是油尽灯枯、盘膝而坐的老僧身前。 “妖尼!你冥顽不灵!” 为首的嵩山弟子,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猛地一声厉喝! 他手中长剑一抖,剑光暴涨,竟是化作了十三道连绵不绝的剑影,如泰山压顶,朝着定逸师太当头罩下! 嵩山剑法,泰山压顶! 与此同时,他身旁另一名身形瘦削、眼神如同毒蛇般的汉子,竟是悄无声息地,绕至定逸师太的身侧! 他没有用剑,只是将那早已变得漆黑如墨的右掌,如鬼魅般,朝着定逸师太那因全力御剑而空门大开的左肋,悍然印下! 青城绝学,摧心掌! 剑光如山,掌风如狱! 这分明是一个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的、必杀之局! 定逸师太怎么也想不到,这群打着“铲除魔教”旗号的名门正派,竟会用如此狠辣、也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剑回防! 可已经晚了。 那十三道连绵不绝的剑影,与那阴毒诡异的掌风,已然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将她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她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绝望。 然而,就在那剑光与掌风即将及身的刹那。 就在那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毫无征兆地,自那数十丈高的悬崖之上,悄无声息地,飘然落下。 他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更没有带起半分风雨。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定逸师太的身前。 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那名嵩山弟子与那名青城好手,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等荒山野岭,竟会凭空冒出一个人来! 可他们那早已是势在必得的杀招,已然无法收回! 面对那足以将精钢都瞬间撕裂的剑光与掌风,那道青衫身影,没有半分闪避。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手腕一抖,腰间那柄普通的铁剑,连鞘而出! “铮!” 一声清越的、仿佛能穿透这漫天风雨的龙吟,陡然响起! 那不是剑招。 那是纯粹的、不带半分花巧的、一往无回的……拔剑! 他竟是以这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同时迎向了那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致命杀招! 那名嵩山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青色的电光,如一道自九天之上坠落的惊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那十三道连绵剑影之中,最核心的、也是唯一的那道实体剑身之上! 叮! 一声脆响,他只觉得一股狂猛霸道、却又凝练至极的恐怖劲力,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招,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点,硬生生地,给从中截断! 他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出三步,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而另一边,那名身形瘦削的青城好手,更是骇然色变!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无形剑气,竟是穿透了他那阴毒的掌风,如一根烧红的铁钉,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掌心那早已练得坚逾精钢的“劳宫穴”!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他那只本该是取人性命的毒掌,竟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剑,硬生生地,从中洞穿! 鲜血,夹杂着漆黑如墨的毒血,狂喷而出!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抱着那只被废了的右手,在那泥泞的地面之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一剑,败两人!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那十余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嵩山弟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定逸师太亦是呆呆地看着身前那道并不算高大,此刻却又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的青衫背影,那张本该是充满了绝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茫然。 风,依旧在吹。 雨,依旧在下。 那道青衫身影,缓缓地,将那依旧在嗡嗡作响的铁剑,收回鞘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一张张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脸庞。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清晰地,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彻底浇灭了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 “嵩山、青城的朋友,别在恒山地界,装神弄鬼了!” 第214章:一剑破阵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泞,在山谷中肆意流淌。 那句平静得不带半分感情的话语,却像一盆滚烫的铁水,狠狠浇在了那十余名嵩山、青城弟子的心头! “装神弄鬼?”为首那名面容阴鸷的嵩山汉子,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青衫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惊疑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暴戾与羞辱! “小子,你找死!” 他猛地一声厉喝,再无半分试探!“结‘叠浪剑阵’!给我将他,剁成肉泥!” 话音未落,三名手持长剑的嵩山弟子已然如三头被彻底激怒的饿狼,从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同时暴起! 他们的剑,没有半分花巧,只有纯粹的、连绵不绝的劈、砍、刺! 三柄长剑交织,竟是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如一道自山涧奔涌而下的惊涛骇浪,朝着那阵法中心的青衫身影,当头罩下! 定逸师太亡魂大冒,失声惊呼:“小心!”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足以将精钢都瞬间绞碎的凌厉剑网。 他只是在那片惊涛骇浪即将及身的刹那,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自下而上,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太极剑圈。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那三名嵩山弟子只觉得自己的剑尖像是同时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们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剑力,在接触到那面看似不堪一击的剑幕时,竟如同三条泥牛,同时入海!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变阵!”为首那汉子再次厉喝! 那三名弟子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抽剑,变招再攻! 可宋青书的剑,却比他们的念头,更快! 他那本该是圆融无缺的太极剑圈,竟是顺着那三人抽剑的力道,轻轻一带一引! “掤”! “捋”! 那三名本该是配合无间的嵩山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引力传来,他们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彼此冲撞,东倒西歪! 阵法,瞬间大乱! 就在此时,两道阴毒狠戾的掌风,毫无征兆地,自那混乱的剑阵之后,如鬼魅般袭来! 正是另外两名早已蓄势待发的青城好手! 他们看准了宋青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那早已变得漆黑如墨的双掌,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朝着他那空门大开的左右两肋,悍然印下! 摧心掌,双龙出海! 面对这连环而至的杀招,宋青书竟是弃了剑。 他左手剑鞘轻点,将那柄铁剑稳稳地插回腰间,在那两道阴毒的掌风即将及身的刹那,双手化掌,如揽白云,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武当绵掌! 那是一种比太极拳更加阴柔、也更加黏稠的诡异掌法! 砰! 砰! 两掌相交,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那两名青城好手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决堤的怒江,一头撞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却又在疯狂旋转的巨大泥沼之中! 他们那足以腐骨蚀心的阴毒掌力,竟在瞬间便被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绵柔的恐怖引力,强行牵引,尽数挪移! 他们心中狂震,便要强行收掌! 可已经晚了。 宋青书双掌猛然一吐! 他竟是将那借来的磅礴掌力,原封不动地,尽数回送! 那两名青城好手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两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 他们那刚刚提起的内力,竟被这股霸道绝伦的暗劲,硬生生地,给顶了回去! 二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更加刁钻、也更加迅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宋青书的身侧,如毒蛇出洞,朝着他那因发掌而空门大开的右肋,闪电般刺来! 青城绝学,松风剑法! 那是一名一直隐忍未发的青城弟子,他看准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毕生功力,尽数凝聚于这一剑之上! 这一剑,快,准,狠! 已然是避无可避! 可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惊惶。 他那本该是略显疲惫的身形,竟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硬生生的一折!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那刚刚收回的右手并起食中二指,如拈花微笑,快逾闪电地,在那道凌厉的剑光之上,轻轻一点! 那不是格挡,更不是硬接! 那是独孤九剑,“破剑式”的精义所化! 他点的,不是剑身,不是剑刃,而是那剑招之中,所有劲力流转的……本源! 叮! 一声轻响,那名青城弟子只觉得一股极其精纯的、带着几分佛门正宗霸道之意的指力,瞬间透体而入,将他那刚刚凝聚成形的阴柔剑气,硬生生地,给截断了源头!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那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利刃,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落在了那泥泞的地面之上! 一指,败敌! 整个山谷,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那十余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嵩山、青城好手,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魅般的一幕,那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世间,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在谈笑之间,便将他们这足以围杀任何一流高手的必杀之局,破得是干干净净! 定逸师太亦是呆呆地看着身前那道渊渟岳峙的青衫背影,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茫然。 就在这片因震撼而凝固的死寂之中,那名一直隐于阵后、面容阴鸷的嵩山汉子,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彻骨的惊惧。 他知道,寻常的手段,对眼前这个少年,已然无用。 他猛地一咬舌尖,竟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通体漆黑、节节贯穿的九节钢鞭! “小杂种,老子跟你拼了!” 他猛地一声厉喝,再无半分阵法可言! 手中那根九节钢鞭,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化作了一道乌黑的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朝着那青衫少年的头顶,当头砸下!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亡命一击,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那足以将巨石都瞬间砸碎的凌厉鞭影。 他只是在那道乌黑毒龙即将及身的刹那,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空无一物的右手。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骇的动作。 他竟是将那柄本该是用来御敌的铁剑,缓缓地,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咔嚓。” 一声轻响,在这风雨飘摇的山谷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刺耳。 他收剑入鞘,不退反进,竟是空着手,朝着那漫天鞭影,缓步迎上。 第215章:护法之名 风雨如晦,山谷之内,杀气与泥泞交织。 那名嵩山汉子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手中那根乌黑的九节钢鞭,已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死亡龙卷,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劲力,当头砸下!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亡命一击,宋青书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不退反进。 就在那漫天鞭影即将及身的刹那,他那只空无一物的右手,如一道自深渊探出的鬼魅,毫无征兆地,探入了那片狂暴的死亡龙卷之中! 那不是硬接。 是擒拿! 他五指微张,竟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以后发先至的神妙之姿,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九节钢鞭最核心的、也是劲力流转最滞涩的第七节鞭身! 独孤九剑,破鞭式心法! 那嵩山汉子只觉得一股极其精纯的、却又滑不留手的螺旋劲力,顺着鞭身疯狂传来!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巨力,竟如同打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巨大泥沼之中,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只看似纤细的手,死死黏住! “撒手!”他亡魂大冒,便要强行抽鞭! 可宋青书,却比他的念头,更快! 他扣住鞭身的手腕猛然一抖一送! 那根本该是取人性命的九节钢鞭,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如一条拥有了生命的毒蛇,顺着来势,倒卷而回! “啪”的一声,死死地缠在了那汉子自己的腰间! 紧接着,宋青书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掌,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不带半分烟火气,在那汉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武当绵掌,“按”字诀!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从那汉子体内轰然炸响! 他那魁梧的身形,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退出七八步,最终“噗通”一声,坐倒在了那冰冷的泥水之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一眼,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剩余几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敢上前的嵩山弟子阵中,一穿而过! 他并指如电,快逾闪电地,在那两名主事者的肩头“缺盆穴”之上,各点一记! 一阳指! “当啷!” “当啷!” 两声兵刃落地的脆响,那两名汉子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像是被万载的玄冰冻住了一般,酸麻刺骨,再也提不起半分劲力! 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回手指、依旧神情淡然的青衫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杀意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恐惧! 宋青书没有再出手。 他只是静立于风雨之中,那双深邃的眸子,缓缓地,扫过那一张张早已面无人色的脸庞。 那眼神,平静,而又冰冷,像一柄悬于他们咽喉之上的无形利剑。 “滚。” 一个字,不带半分感情。 那几名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嵩山、青城弟子,如蒙大赦! 他们甚至不敢去多看那如同神魔般的少年一眼,便已连滚带爬地,搀扶起那几名早已被废了武功的同伴,如一群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那风雨飘摇的密林尽头。 山谷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宁静。 只剩下那冰冷的雨水,与那潺潺的溪流,仿佛在无声地,洗刷着这片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的泥泞之地。 定逸师太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茫然。 她身旁那几名幸存的恒山女尼,亦是如此。 她们看着那道并不算高大,此刻却又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的青衫背影,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感激。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对着那早已是油尽灯枯、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的定逸师太,平静地,抱拳一揖。 “晚辈路过此地,惊扰了师太,还望恕罪。” 定逸师太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她仔仔细细地,将眼前这个面容清秀、气息微弱,武功却又深不可测的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许久,她才缓缓地,将那柄早已是遍布缺口的戒律长剑,插回鞘中。 她没有半分前辈高人的矜持,对着眼前这个救了她们所有人的少年,郑重无比地,双手合十,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我恒山派上下,没齿不忘!” “师太言重了。”宋青书侧身避开,不受她这一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本分。” 定逸师太缓缓直起身,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名气息微弱、依旧在盘膝调息的老僧,又看了看身旁那几名早已是人人带伤、战力全无的弟子,那张本就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决断与恳切的表情。 她猛地踏前一步,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少侠!” “老尼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少侠,务必应允!” 宋青书微微一怔。 “师太请讲。” “老尼恳请少侠,暂任我恒山派‘行走护法’一职!”定逸师太的声音,竟比这风雨之声,还要响亮,还要决绝,“护送我等,安全返回恒山!” “事成之后,我恒山派,必有重谢!” 此言一出,宋青书身后的几名恒山女尼,皆是面露惊容! 行走护法! 这虽是临时之职,可在恒山派中,地位却仅次于掌门与几位师叔! 非德才兼备、武功盖世之人,不能担任! 师父她……她竟将这等重任,托付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 宋青书亦是眉头微蹙。 他看着定逸师太那双充满了恳切与信任的眼睛,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一旦应下,便意味着,将彻底卷入五岳剑派这盘早已是暗流汹涌的棋局之中。 可他,却不能不应。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托付,更是一份……庇护。 一份来自恒山派掌门的、足以让他暂时摆脱日月神教追杀的……庇护!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对着那早已是心急如焚的定逸师太,郑重无比地,再次抱拳一揖。 “师太信得过晚辈,晚辈,自当……义不容辞。” 当夜,雨势渐歇。 在一处早已被废弃的、位于半山腰的破败山村院落之中,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了周遭的严寒与湿气。 宋青书没有半分客气,在慨然应允之后,便已然接管了这支残破队伍的所有指挥权。 他没有选择继续冒雨赶路,而是寻了这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废弃村落,作为临时的宿营之地。 他让那几名伤势较轻的恒山女尼,负责照顾伤员。 而他自己,则独自一人,在那残破的院墙之上,用那些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藤蔓与碎石,一板一眼地,布置着最简单、也最有效的……预警陷阱。 他布置得很慢,也很稳。 那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都暗合着一套玄奥的阵法至理。 定逸师太静静地坐在火堆旁,看着那道在夜色之中忙碌的青衫背影,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她缓缓开口,那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光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宋青书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他只是将最后一块碎石,稳稳地,嵌入那早已腐朽的墙垛之中,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那火光映照之下、充满了探寻的脸庞,那张本该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自嘲的淡然笑容。 “晚辈,林平之。” 第216章:山村夜话 冰冷的雨水终于在黄昏时分停歇,留下一片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却又满目疮痍的废弃山村。 院落中央,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将那湿冷的空气驱散了几分,也为这支劫后余生的残破队伍,带来了唯一的光与热。 气氛,却不再有半分之前的紧张与绝望。 “郑师妹,劈柴不是用蛮力。”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院角响起。 宋青书从一名气喘吁吁的小尼姑手中,接过了那柄卷了刃的砍柴斧。 他没有半分演示高深武功的意思,只是将那根湿滑的木桩扶正,斧刃顺着木柴最清晰的纹理,轻轻一磕。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足有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裂。 “看,顺着它的纹路走,让斧头自己把活干了。” 他将斧头递还给那早已是目瞪口呆的小尼姑,又走到另一边,看着几名正费力地用匕首切割着野菜的弟子,缓缓摇了摇头。 “切薄些,越薄越好。如此,一滚就熟,能省下不少柴火。” 他说着,竟是亲自动手,那柄普通的铁剑不知何时已然在握。 只见寒光一闪,一连串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切削声响起,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堆积如山的野菜,便已化作了厚薄均匀的、近乎透明的菜片。 那份对力道的精准控制,那份深入骨髓的实用主义,看得一众恒山女尼,皆是异彩连连。 她们从未想过,逃亡之路,竟会是这般模样。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坐以待毙。 眼前这个名义上的“行走护法”,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行军老卒。 他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将这片冰冷的废墟,变成了一个井井有条的临时营地。 寻干燥的引火之物,搭防风的灶台,分配清洗伤口与警戒放哨的人手…… 每一件事,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竟是在无形之中,抚平了所有人心中那份因劫后余生而产生的惊惶与不安。 定逸师太静静地坐在火堆旁,看着那道在院中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众人的青衫背影,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当那锅混杂着野菜与几块干粮的、热气腾腾的杂烩粥终于在瓦罐中“咕嘟咕嘟”地翻滚开来时,整个院落,都弥漫着一股久违的、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夜,彻底深了。 风,再次呼啸起来,卷着山间的寒意,从那残破的院墙缺口,倒灌而入。 宋青书没有去管那锅早已让众弟子垂涎欲滴的热粥,而是将那十余名伤势较轻的恒山弟子,尽数召集到了院落中央。 “三人一组,分守三方。” 他的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之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没有讲解任何高深的阵法至理,只是用脚下那柄普通的铁剑,在那泥泞的地面之上,划出了几个看似随意的站位。 “你守左,她攻右。你进,她便退。” “记住,你们三人,不是三个人,而是一个整体。你们的剑,护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的身后。” 他竟是将那玄奥无比的武当绝学“真武七截阵”,用一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拆解成了一套只需要三人便可运转的简易合击之术! 起初,众弟子还配合得生涩无比。 可随着宋青书那深入浅出的指点,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三柄本该是各自为战的长剑,竟真的隐隐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 那剑招之间的衔接,竟是比她们平日里演练了数百遍的恒山剑阵,还要圆转如意! “你们的职责,不是杀敌。”宋青书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震撼与崇拜的年轻脸庞,声音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倨傲,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实战的冷静,“而是示警,与拖延。” “若有敌来犯,只需守住各自方位,以剑击石,发出声响,为我,也为你们自己,争取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呼吸,便已足够。” 定逸师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颗本已是古井无波的心,再次掀起了滔天骇浪! 真武七截阵! 这……这分明是武当派传说中,足以与少林易筋经分庭抗礼的镇派绝学! 这个自称“林平之”的少年,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三组弟子,各守一处要道,将这座小小的废弃院落,变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固堡垒之后,宋青书才缓缓地,走回了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前。 他没有去碰那锅热粥,只是从怀中,取出了几枚在路上顺手采摘的野山菇,用一根削尖的木枝串起,架在火上,静静地,翻烤着。 那“滋滋”的声响,与那渐渐弥漫开来的菌菇香气,让这紧张的逃亡之夜,多了一丝难得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林……林师兄。”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自他身旁响起。 仪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烩粥,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她那双本就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更是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你……你和日月神教的那个……那个圣姑交手,真的……真的不怕吗?” 此言一出,周围那几名正在分食热粥的小尼姑,亦是纷纷竖起了耳朵,那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探寻。 宋青书接过那碗热粥,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那火光映照之下、一张张充满了紧张与期盼的年轻脸庞,那张本该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自嘲的淡然笑容。 “怕?当然怕。” 他缓缓地,将那早已烤得焦黄酥脆的野山菇,取下一枚,递给了身旁的仪琳。 “她的针,太快了。快得我根本看不清,也挡不住。” 他竟是真的,开始讲述起了那场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的惊世之战。 可他的语气,却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我能怎么办?打不过,只能跑。” 他耸了耸肩,那动作,充满了光棍般的无奈。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闭着眼睛,把我会的所有乱七八糟的招式,一股脑地全使出去!什么黑虎掏心,什么懒驴打滚,怎么狼狈怎么来!我估摸着,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不慎,这才被我侥幸,划破了衣袖。” 他顿了顿,将那碗热粥,一饮而尽,那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心有余悸的庆幸表情。 “所以说,这江湖之上,第一要紧的功夫,不是杀人,也不是扬名立万。” 他看着那一张张早已被他这番“大实话”惊得是目瞪口呆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是保命。” “先护好自己,才能去想,护着别人。” 那几名本该是充满了崇敬与紧张的小尼姑,在听到这番与她们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英雄事迹”之后,先是一怔,随即,竟是再也按捺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清脆的、充满了劫后余生喜悦的笑声,瞬间便已冲散了这废弃山村之内所有的阴霾与压抑。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不再是高高在上、如同神魔般的少年,那眼神中,所有的敬畏与疏离,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亲近与信赖。 夜,愈发深了。 篝火,渐渐燃尽,只剩下几点猩红的火星,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宋青舟没有去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早已冰冷的院门口,为众人守着这后半夜。 他背对着那早已沉沉睡去的众人,独自一人,面对着那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未知凶险的黑暗。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孤单,却又格外的……令人心安。 仪琳没有睡着。 她悄悄地,从那温暖的稻草堆中起身,看着那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青衫背影,那颗本该是古井无波的少女芳心,在这一刻,竟没来由地,狠狠一揪。 她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虽然陈旧、却依旧能抵御几分寒意的灰色斗篷。 她赤着脚,踩在那冰冷的、混杂着泥土与草屑的地面之上,一步一步,走得极轻,也极缓,生怕惊扰了那个正在为她们所有人,抵挡着整个世界恶意的少年。 她走到他的身后,看着他那因旧伤未愈而略显苍白的侧脸,与那在月光下更显单薄的肩膀,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所有的崇拜与好奇,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疼惜。 她缓缓地,将那件带着自己体温的斗篷,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第217章:三关尽破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那场肆虐了数日的风雪终于停歇,留下一片被素白包裹的、死寂的山林。 宋青书没有半分贪睡,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他已将那三组由恒山弟子组成的简易剑阵,重新操练了一遍。 “走。” 一个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他将那锅尚有余温的野菜粥分发殆尽,便立刻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定逸师太没有半分异议,只是默默地,将那三名伤势最重的魔教老僧,托付给了弟子。 队伍行进得极慢,也极稳。 宋青书没有走在最前,也没有殿后,而是如一头孤狼,游走于队伍的侧翼。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山道两侧的每一处断崖,每一片密林,仿佛早已将这片看似宁静、实则暗藏杀机的雪林,看了个通透。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道隘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唯有一条不足丈许的雪路可供通行。 就在队伍即将通过的刹那,宋青书的脚步,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结阵。” 他没有回头,那冰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恒山弟子的耳中。 那十余名早已是训练有素的女尼,没有半分犹豫,瞬间便已按照昨日所学,结成了三座品字形的简易剑阵,将那三名老僧与定逸师太,死死地护在了中央。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侧那本该是平整厚实的雪地,轰然炸开! 七八道身穿青城派服饰的身影,如一群自九幽地狱之中冒出的鬼魅,破雪而出! 他们没有半分废话,那早已变得漆黑如墨的双掌,带着腐骨蚀心的腥臭之气,朝着那阵法中心的恒山弟子,悍然印下! “是青城派的摧心掌!”仪琳失声惊呼。 然而,不等她们的剑阵运转,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如鬼魅般,后发先至,插入了那七八道掌风与恒山剑阵之间! 宋青书没有拔剑。 他只是并起食中二指,在那漫天交织的阴毒掌影之中,辗转腾挪,如闲庭信步! 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无迹可寻的写意。 他总能在那掌力最盛、也最难变招的节点,轻轻一点。 独孤九剑,破掌式! 他点的,不是掌,不是腕,而是那每一道掌力发出时,劲力流转的……根源! 砰! 砰! 砰! 一连串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接连响起! 那七八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青城好手,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决堤的怒江,一头撞入了一座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堤坝之上! 他们那足以腐骨蚀心的阴毒掌力,竟在瞬间便被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指力,强行截断! 他们一个个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退出七八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走。”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护着那早已是目瞪口呆的恒山众人,从容不迫地,穿过了这片死亡隘口。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行出不过五里,前方山道豁然开朗,却见一片开阔的雪地之上,赫然站着二十余名手持长剑的汉子。 他们一半身穿嵩山派服饰,一半的剑法则带着泰山派特有的沉稳厚重。 他们没有半分偷袭的意思,只是结成一座更加森然、也更加庞大的剑阵,将那唯一的去路,死死堵住。 “林平之!”为首一名嵩山汉子,越众而出,“左盟主有令,请你留下做客!” 他话音未落,那二十余柄长剑已然同时出鞘! 剑光霍霍,竟是化作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剑浪,如一道自山涧奔涌而下的惊涛骇浪,朝着那小小的队伍,席卷而来! 这一次,宋青书没有再让恒山弟子结阵。 他只是将那柄普通的铁剑,缓缓地,抽了出来。 他没有出招,只是将那剑尖斜指地面,在那片足以将精钢都瞬间绞碎的凌厉剑浪即将及身的刹那,双臂微曲,如揽白云。 太极剑,云手。 他手中的铁剑,仿佛化作了一片没有重量的云,在那狂暴的剑浪之间,轻轻一拨,一引。 叮!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那二十余名嵩山、泰山好手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们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剑力,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他带得彼此冲撞,东倒西歪! 紧接着,宋青书的身形,如一只在狂风中舒展羽翼的白鹤,在那混乱的剑阵之中,一穿而过! 太极剑,白鹤亮翅! 他手中的铁剑,化作了一道优雅而又致命的圆弧,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精准无比地,在那二十余人的手腕之上,一一拂过。 “当啷!” “当啷!” 一连串兵刃落地的脆响,那二十余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正道好手,竟在三十招之内,尽数被他,缴了械! 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剑、依旧神情淡然的青衫少年,那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还有谁?” 宋青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他没有再半分停留,护着那早已是陷入呆滞的恒山众人,从那群失魂落魄的敌人之间,从容穿过。 当队伍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道之时,所有人的心,都已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是他们返回恒山的最后一道天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谷道之内,竟是空无一人。 就在定逸师太心中那最后一丝警惕也即将放下的刹那,宋青书的脚步,却再次猛然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了谷道两侧那高耸入云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密林。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清晰地,流入了这片死寂的山谷。 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自那两侧的密林之中,同时响起! 咻! 咻! 咻! 咻! 数百枚细如牛毛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针,如两片突如其来的死亡阴云,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呈交叉之势,朝着那避无可避的队伍,当头罩下! 那不是日月神教的绣花针,而是蜀中唐门的“暴雨梨花”! 出手之狠,用心之毒,简直骇人听闻! “小心!” 定逸师太与几名恒山弟子失声惊呼,便要拔剑格挡! 可宋青书的动作,比她们的声音,更快! 他没有拔剑,更没有闪避。 他只是在那两片死亡阴云即将及身的刹那,将那宽大的青衫广袖,猛然一卷一抖! 乾坤大挪移! 他竟是以那神乎其技的无上心法,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在疯狂旋转的巨大气旋! 那数百枚本该是势如破竹的毒针,在接触到那引力气旋时,竟如同撞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之中!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玄奥无比的引力,强行牵引,尽数吞噬! 这还没完! 就在那数百枚毒针力道将尽的刹那,宋青书广袖猛然一震! 他竟是将那数百枚毒针,用一股更加霸道的斥力,原封不动地,尽数回送! “不好!” “快退!” 两侧的密林之中,传来两声充满了无尽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凄厉惨叫! 紧接着,便是两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三关,尽破。 三战,皆胜。 宋青书自始至终,未曾取一人性命,甚至未曾让任何一名恒山弟子,受到半分损伤。 他只是静立于风雪之中,缓缓地,将那因运功而微微拂动的广袖,重新抚平。 他没有再去看那密林深处,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四周那一片片看似是空无一人的雪林。 那眼神,平静,而又冰冷,像一柄悬于所有暗中窥伺者咽喉之上的无形利剑。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这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谁,想来领教林某的剑法?” 没有回答。 只有那风雪之中,数道本该是隐藏得天衣无缝的气息,如一群受了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朝着那远处的山林,亡命奔逃。 定逸师太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渊渟岳峙、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的青衫背影,那张本就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她缓缓地,对着那道青衫背影,再次,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林护法,神功盖世。” 第218章:止恶之策 恒山,见性峰。 当那座掩映于苍松翠柏之间的古朴庵堂,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几名早已是精疲力竭的恒山女尼,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倒在了那被初雪覆盖的青石台阶之上,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压抑不住的呜咽。 定逸师太没有去扶她们,她只是静立于山门之前,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身旁那个衣衫褴褛、嘴角尚有血迹,却依旧渊渟岳峙的青衫少年。 庵堂之内,钟声敲响。 恒山掌门定闲师太,与那性子最是温和的定静师太,早已带着数十名弟子,迎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定逸那浑身浴血的狼狈模样,与那几名几乎是奄奄一息的魔教老僧时,皆是骇然色变。 “师妹!”定闲师太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那早已是摇摇欲坠的定逸。 定逸师太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少年。 “师姐,若非林护法……”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已是虎目含泪,再也,说不下去。 半个时辰后,恒山,静心堂。 定闲、定逸、定静三位师太,端坐于堂上。 她们静静地听着仪琳与几名弟子,将那一路之上惊心动魄的截杀,与那青衫少年神乎其技的退敌之法,一字一句地,尽数道出。 从隘口之内,一指破掌;到雪谷之中,一剑破阵;再到那最后的谷道之内,一袖卷针雨。 那一场场本该是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竟被他以一种近乎于写意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尽数化解。 当听到最后,那少年竟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形之下,依旧从容不迫地为众人布置营地,熬煮野粥之时,那性子最是温和的定静师太,亦是再也按捺不住,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定闲师太缓缓起身,她走到那自始至终都垂首不语的宋青书面前,没有半分前辈高人的矜持,对着他,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林护法,大恩不言谢。” “今日,你救下的,不仅仅是我恒山数十条性命,更是我五岳剑派,最后的颜面。” 宋青舟侧身避开,不受她这一礼。 “师太言重了。” “晚辈既受了定逸师太‘行走护法’之名,护送诸位周全,便是分内之事。” 定逸师太猛地一拍桌案,那声音,竟比这堂外的风雪之声,还要响亮,还要决绝! “什么临时!从今日起,你林平之,便是我恒山派,名正言顺的行走护法!” “此事,我恒山上下,若有不服者,先问过我手中这柄戒律长剑!” 宋青书没有推辞,更没有半分客套。 他只是对着那三位师太,平静地,抱拳一揖。 “既如此,晚辈,便有三件事,要即刻去办。”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之前。 他提笔,蘸墨,兔起鹘落。 三封措辞犀利、却又不带半分火气的信,已然一挥而就。 第一封,致嵩山左冷禅。 信中,他只字未提“盟主”二字,只以“左先生”相称。 他将那三场截杀的时间、地点、人数,与那青城派的摧心掌、泰山派的叠浪剑阵,一一罗列,不带半分感情。 信的末尾,只问了一句—— “此等下作手段,不知左先生,欲作何解释?” 第二封,致少林方证大师。 他将事情原委,尽数道明,却只字未提“公道”二字。 只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如今却手足相残,恐为魔教所趁,令亲者痛,仇者快。 恳请大师,以武林同道之谊,出面调停。 第三封,致泰山天门道长。 信中,他只说了一件事。 “玉玑子道长,已与那嵩山派,暗通款曲久矣。” 三封信,如三柄最锋利的软剑,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盘早已是暗流汹涌的棋局,最核心的、也是最脆弱的三个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半分停顿,竟是再次提笔,写下了十余张内容各不相同的纸条。 他将那纸条,尽数交给了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的定逸师太。 “烦请师太,动用恒山在外的所有俗家弟子,将这些……故事,传遍整个江湖。” “越快,越好。” 不过短短数日,一场席卷整个中原武林的飓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从那一个个最不起眼的茶肆酒楼,从那一个个南来北往的镖师脚夫口中,轰然刮起! “听说了吗?那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根本就不是什么绝世神功!” “什么?那江湖上那么多人,为了它,争得是头破血流,怎么会……”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姑的远房外甥,在青城派当差,他亲耳听一个快死的师兄说的!那剑谱的第一句,根本就不是什么内功心法!” “那是什么?”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嘶!” 这个充满了无尽诡异与恶意的秘密,如同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重磅炸弹,瞬间便已将整个江湖,彻底炸开了锅! 起初,无人相信。 可随着那一个个“知情者”,将那林远图当年为何会从少林叛出,又为何会英年早逝,却又无后的“秘辛”,添油加醋地描述出来时,那份原本是充满了贪婪与狂热的觊觎,渐渐地,多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惊疑。 华山,正气堂。 岳不群静立于书案之后,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那只本该是稳如磐石的、握着狼毫笔的手,指节,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若不仔细听甚至无法察觉的木裂声,在这死寂的书房之中,悄然响起。 那根由上好紫檀木打造的笔杆,竟被他硬生生地,从中捏断! 嵩山,峻极禅院。 左冷禅听着座下弟子的禀报,那张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轻蔑的冷笑。 “自宫?这等三岁孩童的伎俩,也想瞒天过海?”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寒芒。 “传我令谕,五岳并派之期,提前。” 洛阳,绿竹巷。 任盈盈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之上,静静地听着绿竹翁的禀报。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竟是再也按捺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湖,瞬间便已将这满室的清冷,都融化了几分。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庭院之中,一株早已在寒风中傲然独立的翠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凝重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的、棋逢对手的激赏。 “这一招,不仅是断了那左冷禅与岳不君的念想,更是将那所谓的名门正派,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她顿了顿,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如同猎人发现了世间最有趣猎物般的狡黠笑容。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他这下一步棋,又会落在何处了。” 然而,就在整个江湖,都还在为这桩惊世骇俗的秘闻而议论纷纷之时。 风波的中心,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惊骇的决定。 他找到了定闲与定逸,将那枚象征着“行走护法”的令牌,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之上。 “二位师太,晚辈,该告辞了。” 定逸师太猛地起身,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急切。 “你要去哪?” “如今你已是众矢之的,那左冷禅与日月神教,绝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我恒山,才是最安全的!”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早已被云海笼罩的、象征着血与火的西南方向。 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张本该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淡然笑容。 那笑容里,有刻骨的恨意,有无尽的杀伐,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晚辈,要去一趟青城山。” 他顿了顿,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山巅的寒风吹散,却又像一道清晰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这片风雨欲来的天地之间。 “有些血债,终究,是要用血来还的。” 第219章:青城山下 川西的冬日,天光总是亮得晚些。 青城山下,那座刻着“青城天下幽”的石碑,早已复上了一层薄薄的霜白。 一名负责守山的青城弟子打着哈欠,正准备回道观添些热茶,眼角的余光,却毫无征兆地,瞥见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人就静立于山门牌坊之下,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青布儒衫,腰间佩着一柄连剑穗都无的普通铁剑。 他没有戴斗笠,任由那清晨的寒露打湿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与那张过分年轻,也过分平静的脸。 “站住!什么人!”那弟子厉声喝道,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那青衫少年没有半分惊慌,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数十丈的距离,平静地,落在了那名弟子的脸上。 “华山,林平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清晰地,流入了这片死寂的山门。 “前来拜山,请余观主,赐教一二。” 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平之来了!” “他一个人,打上山门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席卷山林的飓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从那山门牌坊,一路席卷至那最高处的上清宫!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本该是清幽雅致的青石山道之上,便已然被数百名手持长剑、面带怒容的青城弟子,围得是水泄不通! “小杂种!你还敢来送死!” “杀我青城弟子,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嘶吼,如同一道道惊涛骇浪,朝着那山道中央孑然而立的青衫身影,疯狂拍打! 可那道身影,却依旧静立原地,渊渟岳峙。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山道尽头、云雾缭绕的上清宫,仿佛在等待着一位久未谋面的故人。 终于,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矮小、却又充满了无尽阴鸷之气的身影,在一众青城派核心弟子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余沧海。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更是如同乌云压顶,铁青一片。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让他青城派颜面尽失、甚至沦为整个江湖笑柄的少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滔天恨意! “小畜生。”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被风干的树皮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怨毒,“你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具尸体般的狰狞笑容。 “也好。” “今日,本座,便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亲手将你这小畜生,千刀万剐,以慰我那孩儿的在天之灵!” 他话音未落,那矮小的身形,已然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没有半分试探,更没有半分掌门人的矜持,手中那柄早已不知饮了多少人鲜血的松纹古剑,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化作了一道刁钻、也更加迅捷的青色电光,带着青城派特有的轻灵狠辣,朝着宋青书的咽喉,闪电般刺来! 青城绝学,松风剑法! “来得好。” 宋青书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更没有闪避。 就在那道青色的电光即将及身的刹那,他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后发先至! “铮!” 一声清越的、仿佛能穿透这漫天云雾的龙吟,陡然响起! 那不是拔剑,更不是格挡! 那是纯粹的、不带半分花巧的、一往无回的……点! 他竟是以这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在那道凌厉的剑光之上,轻轻一点! 那不是剑身,不是剑刃,而是那剑招之中,所有劲力流转的……本源! 独孤九剑,破剑式! 叮! 一声脆响,余沧海只觉得一股极其精纯的、却又滑不留手的螺旋劲力,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他那足以洞穿金铁的凌厉剑招,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点,硬生生地,给从中截断! 他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出一步,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什么?” 余沧海亡魂大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夺命一剑,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化解! 他恼羞成怒,猛地一声厉喝,那本该是轻灵飘逸的松风剑法,竟在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剑光霍霍,竟是化作了七八道连绵不绝的剑影,如一道道自山涧奔涌而下的惊涛骇浪,朝着那青衫少年的周身上下所有大穴,当头罩下!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脚下微微一错,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漫天交织的剑影之中,再次,轻轻一点。 叮! 又是一声脆响,那本该是连绵不绝的剑浪,竟再次被他从中截断! 余沧海心中狂震,便要强行变招! 可宋青书的剑,却如附骨之疽,再次贴了上来!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余沧海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催动内力,他那本该是引以为傲的松风剑法,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对方那柄看似普通的铁剑,带得是东倒西歪,破绽百出! 他那矮小的身形,在那青石山道之上,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那坚硬的石板之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恐怖划痕! 而他对面,那道青衫身影,却自始至终,未曾移动半分! 他只是静立原地,手中铁剑轻描淡写地,一次又一次,点出。 每一次点出,都恰好能点在他剑招变幻最滞涩、也最关键的节点之上! 那感觉,便如一位技艺精湛的棋道宗师,早已将对手之后的所有变化,都尽数了然于胸! 无论对手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那早已布下的、天衣无缝的棋局! 山道之上,那数百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青城弟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嘶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他们看着那个在自己掌门的剑下,闲庭信步、渊渟岳峙的青衫少年。 又看了看那个本该是威风凛凛,此刻却已是额头见汗、捉襟见肘,被逼得是连连后退的……青城掌门。 那颗本该是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剧烈地,狂跳不止! 他们知道,今日,他们见证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所有人认知的……神话!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余沧海心中疯狂地嘶吼着!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早已因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而扭曲! 他猛地一咬舌尖,竟是将那压箱底的、从未在外人面前施展过的十三路变招,尽数施展而出! 剑光,如风! 剑影,如电! 那本该是轻灵飘逸的松风剑法,竟被他使得是状若疯魔,充满了无尽的暴戾与杀伐! 然而,没有用。 他那十三路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都为之惊骇的精妙变招,竟无一式,能递出三尺之外! 他手中的剑,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在了他身前三尺之地! 那三尺,便是天堑! 便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绝望! 汗水,顺着他那早已是花白的鬓角,涔涔而下。 他那只本该是稳如磐石的、握着剑柄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得可怕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眸子里,所有的怨毒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眼前这个少年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什么招式与内力的差距。 那是一种……“道”的差距! 一种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更无法企及的……剑道!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宋青书那本该是轻描淡写的剑,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变! 那本该是黏稠如泥沼的太极剑意,竟在瞬间变得锋利无比,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他没有再给余沧海任何机会,那柄普通的铁剑,带着一股洞穿金铁的破空之声,在那余沧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持剑的右手手腕之上! “当啷!” 一声脆响,那柄陪伴了余沧海数十载的松纹古剑,脱手而出,掉落在了那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鸣的哀嚎。 紧接着,那柄冰冷的、普通的铁剑,已然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那早已是空门大开的咽喉之前,不足半寸之处。 胜负,已分。 宋青书没有立刻下杀手,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一张张早已面无人色的脸庞。 那眼神,平静,而又冰冷,像一柄悬于所有青城弟子咽喉之上的无形利剑。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清晰地,流入了这片死寂的山谷。 “还有谁,想来领教林某的剑法?” 第220章:一掌降龙 风,自山道尽头吹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也卷起了那数百名青城弟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那句平静得不带半分感情的问询,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悬于所有人的咽喉之上。 没有人回答。 那数百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青城弟子,此刻竟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出半步。 他们看着那个手持铁剑、渊渟岳峙的青衫少年,那眼神中,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的、如同仰望神祇般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的掌门,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松风观主,竟被人以一柄普通的铁剑,在三十招之内,正面击败! 这,早已不是什么武功高低的差距。 这是神话。 一个足以将他们所有人认知都彻底碾碎的、活生生的神话! 余沧海瘫坐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只握剑的手,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入那泥泞的地面,与那冰冷的雨水,混杂在一起。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得可怕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眸子里,所有的怨毒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绝望。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败得毫无悬念。 他穷尽一生引以为傲的松风剑法,在对方面前,竟如三岁孩童的涂鸦,不堪一击。 然而,就在那份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绝望,即将淹没他所有理智的刹那。 一股更加疯狂的、如同困兽犹斗般的暴戾,毫无征兆地,自他眼底,轰然爆发! 他不能败! 他绝不能当着这数百名弟子的面,败给一个杀了他孩儿的、乳臭未干的小畜生! “小畜生,给老子去死!” 他猛地一声厉喝,那矮小的身形,竟是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猪,从那泥泞的地面之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再去拾那柄早已落地的松纹古剑。 他那双早已变得漆黑如墨的手掌,在半空之中,带起两道尖利的、足以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朝着那近在咫尺的青衫少年的胸前要害,悍然印下! 摧心掌! 隔空,伤人! 他竟是要用这最阴毒、也最耗费内力的掌法,与对方,同归于尽! “师兄小心!” 人群之中,传来几声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凄厉惨叫!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掌门竟会用如此下作、也如此不顾身份的手段,去偷袭一个早已手下留情的少年! 可那两道阴毒的掌风,比她们的声音,更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仿佛早已料到,这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退,更没有闪避。 他只是在那两道阴毒的掌风即将及身的刹那,将那柄普通的铁剑,缓缓地,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咔嚓。” 一声轻响,在这风雨飘摇的山道之上,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从容。 他收剑入鞘,双手化掌,如揽白云,在那两道阴毒的掌风之前,画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圆。 武当绵掌! 砰! 砰! 两道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那无形的圆圈之上,轰然炸响! 余沧海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决堤的怒江,一头撞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却又在疯狂旋转的巨大泥沼之中! 他那足以腐骨蚀心的阴毒掌力,竟在瞬间便被一股更加玄奥、也更加绵柔的恐怖引力,强行牵引,尽数化解! 他心中狂震,便要强行收掌! 可宋青书,却比他的念头,更快! 他那本该是圆融无缺的绵柔掌势,竟是顺着那两道掌风的力道,轻轻一带一引! “掤”! “捋”! 紧接着,他脚下微微一错,那本该是防守的身形,竟是如行云流水,化守为攻! 太极拳,搬拦捶! 他竟是将那借来的磅礴掌力,用一种更加玄奥、也更加霸道的太极劲力,原封不动地,尽数回送! 余沧海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撞中! 他那刚刚提起的内力,竟被这股霸道绝伦的暗劲,硬生生地,给顶了回去! 他那矮小的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 “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逆血!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亡命一击,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逆转! 四十回合已过。 从剑法,到掌法。 余沧海所有的手段,所有的骄傲,都在眼前这个少年的面前,被碾得支离破碎。 他那颗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恨意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名为“绝望”的冰冷,所占据。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斗志全无的刹那。 宋青书那本该是乘胜追击的身形,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他没有再用那圆转如意的太极拳,更没有再用那绵柔诡异的武当掌。 他只是静立原地,缓缓地,沉肩,坠肘。 一股狂猛无俦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刚猛气息的恐怖拳罡,毫无征兆地,自他那本该是略显单薄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那股气息,与他之前所展露出的所有武功,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半分花巧的、足以将天地间所有阴谋诡计都彻底碾碎的……煌煌霸道! 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光华大作。 那段得自丐帮污衣派弟子、又经由道源玄鉴盘逆向推演而出的残缺拳架,第一次,在这方世界,展露出了它那足以让风云都为之变色的峥嵘! 他缓缓抬起那只早已变得青筋暴起、骨节凸显的右手,对着那早已是心胆俱裂的余沧海,一拳,印出。 那不是拳招。 那是纯粹的、凝练到了极致的……势! 一股仿佛要将这整座青城山都彻底推平的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漫天的风雨,仿佛都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地,从中截断! 亢龙,有悔! 余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点!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彻底碾碎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 他想也不想,便要将那毕生功力,尽数凝聚于双掌之上,做那最后的、也是最徒劳的抵抗! 可已经晚了。 轰! 那只看似是血肉之躯的拳头,与他那仓促凝聚的护体真气,在那不足寸许的距离之间,轰然对撞! 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气浪,如一道无形的涟漪,以那两点之间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那坚硬的青石板,竟如被狂风吹过的沙砾,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那数百名本该是围得水泄不通的青城弟子,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震得向后退出七八步,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余沧海,更是如遭雷击! 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来自远古洪荒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那本就已是翻江倒海的五脏六腑,竟被这股霸道绝伦的拳力,尽数震得离了位! 他那矮小的身形,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而出,一连撞断了三根碗口粗细的木制牌坊,这才重重地,摔落在了那冰冷的泥水之中! “噗!” 一大口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他那本该是红润的嘴唇,狂喷而出!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他败了。 败得,再无半分尊严。 宋青书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收回那只依旧微微颤抖的右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没有半分停顿,身形一晃,便已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数百道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再次欺至那早已是奄奄一息的余沧海身前! 他的指,已然点出! 那凌厉的指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直取其肩井要穴! 第221章:血仇公断 那足以撼动山峦的拳势余波,尚未散尽。 山道之上,数百名青城弟子东倒西歪,耳中依旧是那拳风撕裂空气所带来的恐怖嗡鸣。 他们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个缓缓收拳的青衫身影,与那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泥水之中的……掌门。 宋青书没有半分停顿。 就在余沧海那因剧痛与绝望而扭曲的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茫然的刹那,他那本该是略显疲惫的身形,已然如鬼魅般,再次欺至身前! 他的指,已然点出! 那不是剑指,而是纯粹的、凝练到了极致的、充满了佛门金刚怒目般霸道之意的阳刚指力! 大力金刚指! “嗤!” 一声轻响,那凌厉的指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余沧海那早已空门大开的肩井要穴之上! 余沧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的指力,如同烧红的铁钉,瞬间透体而入,将他那本就已是翻江倒海的气血,彻底封死! 他那刚刚提起的一丝想要自尽的内力,竟在这霸道绝伦的一指之下,轰然溃散! 紧接着,宋青书手腕一翻,五指化爪,如苍鹰搏兔,快逾闪电地,扣住了余沧海那早已被震断了筋脉的右臂! 少林擒拿手,反剪!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余沧海那条本该是作恶多端的手臂,竟被他以一种极其专业、也极其残忍的方式,硬生生地,反折至身后,彻底废掉! “啊!” 余沧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那张本就因惨败而面如死灰的脸,瞬间因剧痛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宋青书没有半分怜悯。 他一把抓住余沧海的头发,将他那矮小的身形,如拎死狗般,从那冰冷的泥水之中,狠狠地,提了起来! 他没有下杀手。 他只是拎着这个早已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的青城掌门,缓缓转过身,用那双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的眸子,扫过那一张张早已面无人色的脸庞。 “福威镖局,灭门血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清晰地,流入了这片死寂的山谷,也流入了每一个青城弟子的耳中。 “主犯,余沧海。”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之中,一名早已是吓得浑身发抖、面如土色的中年道人脸上。 “从犯,贾人达,方人智,申人俊,于人豪……”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那名中年道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当他将那所有参与了灭门血案的核心弟子名字,一一念出之时,那中年道人,已是“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宋青书没有理会他,只是将手中那早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的余沧海,再次提起几分,让他那张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脸,正对着那数百名早已是心胆俱裂的门人弟子。 “余观主,我说的,可对?” 余沧海浑身剧颤,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想也不想,便要紧闭双唇,做那最后的、也是最徒劳的抵抗! 可宋青书,却比他的念头,更快。 他那只空着的手,如鬼魅般,在那余沧海的下颚之上,轻轻一捏。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余沧海的下巴,竟被他再次,轻描淡写地,卸了下来。 “我再问一遍。”宋青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柄无形的、最锋利的刻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在场所有青城弟子的骄傲与尊严,“我说的,可对?” 余沧海再也支撑不住,那早已被恐惧与剧痛彻底摧毁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哀求! 他疯狂地,点着头,那喉咙深处,发出了“呜呜”的、如同困兽般的悲鸣! 整个青城山,死寂如坟。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所震慑的刹那。 一道阴毒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寒芒,毫无征兆地,自那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闪电,朝着宋青舟那因审问而空门大开的后心,悍然袭来! 驼峰杖,毒针! 出手之人,正是那早已在此地潜伏多时,一心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塞外名驼”,木高峰! 他看准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毕生功力,尽数凝聚于这一针之上! 他要的,不仅仅是那《辟邪剑谱》,更是这少年的人头,与那足以让他名震天下的无上荣光! 可他却不知道,他所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就在那枚毒针即将及身的刹那,宋青书那本该是专注于审问的身形,竟是没有半分回头! 他只是将那拎着余沧海的左手,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后反探! 那只手,不再是白皙修长。 那五根手指,竟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玉,骨节凸显,指尖更是隐隐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 那不是人的手。 那是一只来自九幽地狱的、足以撕裂一切生机的……鬼爪! 九阴白骨爪!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是布帛被撕裂的轻响,陡然响起! 木高峰只觉得眼前一花,他那只本该是取人性命的右手,竟被一只冰冷的、坚逾精钢的鬼爪,死死地,扣住了手腕! 紧接着,一股阴寒至极、却又凝练无比的恐怖爪力,瞬间爆发!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木高峰那只握着毒针的手,连同他的腕骨,竟被那只惨白的鬼爪,硬生生地,从中捏断! “啊!” 木高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那张本就丑陋的脸上,瞬间因剧痛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震断手臂,抽身后退! 可宋青书,却比他的念头,更快! 那只惨白的鬼爪,如附骨之疽,顺着他那断裂的手腕,一路向上,在那木高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穿花蝴蝶,连点七记! 筋断,骨裂! 那股阴寒的爪力,如跗骨之蛆,瞬间便已将他整条右臂的经脉,尽数摧毁! 木高峰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退出七八步,那双本该是充满了贪婪与恶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恐惧!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竟是连那根相伴了一生的驼峰杖都不要了,转身,便要朝着那山下的密林,亡命奔逃! 宋青书没有追。 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只依旧泛着幽蓝寒芒的鬼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拎着那早已是吓得屎尿齐流的余沧海,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再次扫过那一张张早已是面无人色的脸庞。 “人证,物证,口供,俱全。”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獠,我带走了。” 他没有再半分停留,竟是当着这数百名青城弟子的面,拎着他们那早已是尊严尽失的掌门,如拖死狗般,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早已被鲜血与雨水浸透的青石山道,缓步走去。 那青衫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显得格外的孤单,却又格外的……令人心悸。 他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将那半死不活的余沧海,与那几名早已被他废了武功的从犯,如拴牲口般,用一条粗麻绳,串在了一起。 他竟是要将这青城派上下,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来一场最彻底、也最公开的……公审! 三日后,嵩山脚下,登封城外。 五岳并派大会在即,这座本该是宁静的小城,早已是人满为患,风云汇聚。 宋青书没有进城,只是将那几名早已是奄奄一息的囚犯,扔在了城外一处最是破败的土地庙中,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入了那片最是幽深的、位于城郊的密林。 林中,早已有人。 没有琴音,没有杀气。 只有一道落寞的、仿佛与这片萧瑟的冬日林木都融为了一体的身影,静静地,立于那棵最是高大的古槐之下。 他的手中,依旧拉着那把破旧的胡琴。 那琴音,如泣如诉,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悲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属于江湖的,最后挽歌。 宋青书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敬意的淡然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于原地,与那道落寞的身影,隔着那漫天的枯叶,遥遥对望。 许久,琴音,渐歇。 那道落寞的身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来人,正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他没有看宋青书,那双本该充满了沧桑与悲凉的眸子里,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早已被云海笼罩的、象征着权与利的巍巍嵩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沙哑,干涩,像一块早已被风干的树皮,在这死寂的密林之中,幽幽回荡。 “这五岳剑派,要变天了。” “你,准备好了吗?” 第222章:会前暗棋 萧瑟的冬林,枯叶与寒霜铺了一地。 那句沙哑的、仿佛自亘古而来的问询,在林间幽幽回荡,将最后一只归巢的寒鸦,都惊得振翅飞远。 宋青书看着眼前这位衡山派掌门,这位在江湖传说中孤僻、冷傲,此刻却又无比清醒的“潇湘夜雨”,那张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激赏的笑容。 “天要变,拦不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将那漫天的萧瑟都从中剖开,“但由谁来变,尚是未知之数。” 莫大先生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沧桑与悲凉的眸子,骤然一亮。 他没有再多一句废话,只是将那把破旧的胡琴,缓缓地,靠在了身旁的古槐之上。 “左冷禅在城外三里坡,埋了五百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皆是他嵩山派的死士,只待大会有变,便会第一时间,冲入城中,将所有不服之人尽数屠戮。” 宋青书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知道左冷禅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竟疯狂至此。 “不仅如此。”莫大先生的目光,穿过了那重重枯枝,望向了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登封小城,“城内,至少还有三股势力,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也等一个……渔翁。” 宋青书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三股势力,必然有那坐山观虎斗的魔教,有那意图不明的朝廷鹰犬,甚至,还有那早已与左冷禅貌合神离的其余四派。 这五岳并派大会,早已不是一场简单的江湖集会。 这是一座早已布满了火药的修罗场,只待一根火星,便会轰然引爆。 “你想怎么做?”莫大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宋青书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有半分试探,只有一种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凝重。 “左冷禅要的是势。”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他要用一场无可争议的大胜,将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彻底碾碎。我们便先断其一臂,乱其阵脚。” “如何断?” “杀人,诛心。”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了那座灯火通明、却又暗藏杀机的登封小城。 “左冷禅座下,十三太保,哪一个,最是恶名昭彰,却又最得他信任?” 莫大先生的眼中,精光一闪。 “‘大嵩阳手’,费彬。” “好。”宋青书点了点头,“那便由他,来做这第一颗,祭旗的棋子。”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莫大先生,平静地,抱拳一揖。 “今夜子时,城南,钟楼。” 说完,他竟是再无半分停留,转身,便已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无边的暮色之中。 莫大先生静立原地,看着那道早已远去的青衫背影,许久,才缓缓地,将那把破旧的胡琴,重新负于身后。 他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沧桑与悲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萧杀之气的淡然笑容。 “杀人,诛心?”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冰冷的夜风吹散。 “老夫,喜欢。” 当夜,子时。 登封城南,一座早已废弃的钟楼之顶,寒风如刀。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那黑暗之中,一闪而逝。 来人,正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他没有半分停顿,身形如一缕不受风扰的青烟,在那错综复杂的屋檐之上,几个起落,便已然潜行至一处最是热闹的、名为“醉仙楼”的酒肆之顶。 他伏于屋脊之后,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沧桑与悲凉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冰冷。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那条灯火通明的小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道高大的、充满了无尽倨傲之气的身影,在一众嵩山弟子的簇拥之下,醉醺醺地,从那酒楼之内,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大嵩阳手”,费彬。 他推开身旁那些谄媚的弟子,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入了那条通往嵩山别院的、最是僻静的小巷。 然而,就在他行至巷道中段,那酒意上涌,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即将被这安逸的深夜所磨灭的刹那。 一阵若有若无的、如泣如诉的琴音,毫无征兆地,从那小巷的尽头,幽幽传来。 那琴声,悲凉,萧杀,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可在这死寂的暗巷之中,却又显得格外……诡异。 费彬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一声厉喝,便要拔剑! 可已经晚了。 那本该是悲凉的琴音,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变! “铮!” 一声尖利的、仿佛能穿透这漫天星辰的龙吟,陡然响起! 费彬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 一股冰冷的、锐利的、仿佛能将他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无形剑气,竟是穿透了那数十丈的距离,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那早已是空门大开的咽喉! “呃……” 他那高大的身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无尽倨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想也不想,便要运功,封住那不断外泄的生机! 可那股无形的剑气,却如跗骨之蛆,瞬间便已将他周身上下所有经脉,尽数摧毁! 他再也支撑不住,那高大的身形,重重地,向前扑倒! 临死之前,他那双早已是涣散的眸子里,看到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七弦无形剑,一曲肝肠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登封城,南门。 一道青衫身影,如一尊沉默的雕塑,静立于那早已关闭的城门之下。 在他的脚边,扔着七八个早已被废了武功、奄奄一息的囚犯。 为首一人,正是那早已是尊严尽失的青城掌门,余沧海。 而在他身后,则站着十余名神情激动的江湖汉子。 他们,皆是当年衡阳城金盆洗手大会之上,亲眼见证了嵩山派霸道行径的……人证! 宋青书没有半分废话,他将一张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罪状的宣纸,高高举起,用那足以让半座登封城都为之侧目的声音,朗声宣读! “衡阳刘府,血案一桩!” “嵩山派‘大嵩阳手’费彬,滥杀无辜,屠戮刘府满门!” “欺压同道,意图染指曲洋长老之《广陵散》!”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他每念一句,那早已聚集于城门之外、闻讯而来的数百名江湖豪客,便发出一阵惊天的哗然! 当他将那所有的罪状,尽数宣读完毕之时,整个南门,已然是人声鼎沸,群情激奋! “杀了费彬!为刘三爷报仇!” “嵩山派,狼子野心!还我武林公道!” 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声讨的嘶吼,如同一道道惊涛骇浪,狠狠地,拍打着那早已是风雨飘摇的嵩山派别院! 消息,如雪片般,传入峻极禅院。 左冷禅静立于窗前,那张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那只本该是稳如磐石的、背负于身后的手,指节,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报!”一名嵩山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入,“掌门!费……费师叔他……他被人刺杀于城南小巷,当场毙命!” 左冷禅的眼皮,猛然一跳。 他知道,自己已然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天衣无缝的连环杀局!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才再次睁开。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所有的惊疑与不解,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意!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我令谕。” “费彬勾结魔教,意图不轨,已被本座清理门户。” 然而,就在那数百名江湖豪客,都还在为这桩惊世骇俗的“清理门户”而议论纷纷之时。 就在那嵩山派,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的刹那。那道立于城门之下的青衫身影,却没有半分停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重重人群,穿过了那一张张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脸庞,最终,落在了那早已是面沉如水的华山派一行人身上。 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想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之中的、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那根修长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那道身影。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岳师伯。” “您这位二弟子,似乎另有师承啊。” 第223章:盟主之争 那根修长的手指,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穿透了那漫天的喧嚣,也刺穿了华山派最后一块遮羞布。 劳德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本就老实巴交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神情平静得可怕的青衫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忠厚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你胡说!”他声嘶力竭地嘶吼道,那声音,却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我……我生是华山的人,死是华山的鬼!你……你休想在此,挑拨离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拔剑,以证清白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目光,如两柄无形的利剑,自那高台之上,轰然压下! 劳德诺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对上了左冷禅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都在那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目光之下,轰然倒塌。 他“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竟是朝着那高台之上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头! “盟主救我!盟主救我啊!” 轰! 那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与哀求的嘶吼,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整个登封城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那数百名本该是群情激奋的江湖豪客,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华山派的二弟子,竟真的是嵩山派派去的卧底! 这……这简直是足以颠覆整个五岳剑派的惊天丑闻! 岳不群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所有的温和与从容,都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痛心疾首的苍白!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一步,那只本该是稳如磐石的、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极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孽障!你……你……” 他指着那早已是涕泪横流的劳德诺,那根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逆血! 左冷禅那张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轻蔑的冷笑。 他知道,自己已然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天衣无缝的连环杀局! 他没有再半分犹豫,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在这死寂的广场之上,轰然炸响! “此等欺师灭祖之辈,留之何用!” 话音未落,他那宽大的袖袍猛然一抖! 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依旧在磕头求饶的劳德诺的后心! 劳德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透体而出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针,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恐惧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他至死,都未曾想明白,自己那忠心耿耿的“盟主”,竟会对他下此毒手。 杀人,灭口。 左冷禅的手段,狠戾,果决,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可他那本该是威严无比的脸上,却已然被眼前这个少年,用两场不带半分烟火气的阳谋,狠狠地,抽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一张张本该是充满了敬畏与崇拜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疑与……疏离。 左冷禅知道,自己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势”,已然被眼前这个少年,破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才再次睁开。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所有的惊疑与不解,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意!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本为一家。” “今日,既有宵小从中作梗,我等,便更当团结一心,共御外敌!”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股属于绝顶宗师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我提议,五岳并派,即刻举行!若有异议,不妨手底下,见个真章!” 他竟是要用这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将那早已失控的局势,强行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自华山派人群之中响起。 岳不群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悲悯的凄然笑容。 “左师兄所言极是。只是这盟主之位,事关我五岳剑派百年基业,还需……德才兼备者,方能居之。” “不错!”泰山派的天门道长,亦是踏前一步,“我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何来主次之分!” 一时间,广场之上,争执再起。 左冷禅看着那一张张各怀鬼胎的脸,那张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群蝼蚁般的狰狞笑容。 “好。” “既如此,那便按江湖规矩,以武论尊!” 他话音未落,那高大的身形,已然如一头下山的猛虎,从那高台之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那早已被清空的广场中央! “哪位师兄弟,愿先来赐教?” 他手中无剑,可那股足以将空气都彻底冻结的森然剑意,却如一道无形的惊涛骇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泰山派的天门道长,脾气最是火爆,他猛地一声厉喝,便要上前! 可他身旁,那一直默不作声的玉玑子,却已然抢先一步! “师兄稍安勿躁,师弟,先去会会左师兄的高招!” 他竟是真的,拔剑而出,与那左冷禅,战在了一起! 然而,不过三十招,他那本该是沉稳厚重的泰山剑法,便已然被左冷禅那大开大合、霸道绝伦的嵩山剑法,破得是干干净净! “当啷”一声,长剑脱手,狼狈败退! 紧接着,衡山派的一名长老,亦是上前挑战。 可他那本该是如梦似幻的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在左冷禅那绝对的力量面前,竟如三岁孩童的涂鸦,不堪一击! 五十招之后,同样败下阵来! 左冷禅连败两人,气势愈发强盛! 他静立于场中,那双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眸子,缓缓地,扫过那一张张早已是面色凝重的脸庞。 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倨傲与……挑衅。 然而,就在他那不可一世的气焰,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刹那。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然入场。 他没有看任何人,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斜指地面。 “华山,林平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领教左盟主高招。” 左冷禅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所有图谋都彻底打乱的少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所有的倨傲与不屑,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意! 可他,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本该是空无一物的手。 “凭你,还不配。” 他话音未落,两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嵩山弟子,已然如两头被彻底激怒的饿狼,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同时暴起! 他们的剑,快,准,狠! 竟是隐隐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朝着那青衫少年的周身上下所有大穴,当头罩下! 然而,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足以将精钢都瞬间绞碎的凌厉剑网。 他只是在那两道剑光即将及身的刹那,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后发先至! 叮! 叮! 两声脆响,他竟是以一式最简单的“苍松迎客”,同时点在了那两柄长剑的剑脊之上! 那两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嵩山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震力传来,他们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出七八步,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一剑,败两人!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左冷禅的眼皮,猛然一跳。 他没有再半分犹豫,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轰然炸响! “都上!给我废了他!” 那剩余的十余名嵩山弟子,再无半分犹豫,猛地一声厉喝,竟是结成一座更加森然、也更加庞大的剑阵,如一道自山涧奔涌而下的惊涛骇浪,朝着那阵法中心的青衫身影,席卷而来! 面对这足以围杀任何一流高手的必杀之局,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柄普通的铁剑,横于胸前。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骇的动作。 他竟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漫天剑浪即将及身的刹那,他那本该是紧闭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杀气,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如同早已将这方天地所有规则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绝对冷静。 他手中的剑,动了。 那不是剑招。 那是纯粹的、不带半分花巧的、一往无回的……点! 刺! 劈! 撩! 他竟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连出十三剑! 每一剑,都恰好能点在那剑阵变幻最滞涩、也最关键的节点之上! 独孤九剑,破阵式! “当啷!” “当啷!” 一连串兵刃落地的脆响,那本该是固若金汤的嵩山剑阵,竟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十三剑,破得是干干净净! 那十余名本该是杀气腾腾的嵩山弟子,一个个如遭雷击,呆立原地,手中早已是空无一物!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左冷禅那张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脸上,所有的倨傲与不屑,都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痛心疾首的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得可怕的少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滔天杀意! 他缓缓地,从那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好……好一个独孤九剑!” 他没有再半分犹豫,那高大的身形,猛地踏前一步! 一股冰冷的、锐利的、仿佛能将这方天地所有生机都彻底冻结的无上寒意,毫无征兆地,自他那本该是空无一物的手掌之中,轰然爆发! 第224章:冰火之决 广场之上,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那坚硬的青石地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惨白色的冰霜! 围观众人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竟是下意识地,齐齐向后退出数步,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寒冰真气! 这,才是左冷禅真正的、足以让他屹立于武学之巅的镇派绝学! 面对这足以将精钢都瞬间冻成齑粉的恐怖掌力,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再用那圆转如意的太极剑意,更没有再用那精妙绝伦的独孤九剑。 他只是静立原地,缓缓地,沉肩,坠肘。 一股狂猛无俦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刚猛气息的恐怖拳罡,毫无征兆地,自他那本该是略显单薄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他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光华大作,那段得自丐帮污衣派弟子、又经由道源玄鉴盘逆向推演而出的残缺拳架,第一次,在这方世界,展露出了它那足以让风云都为之变色的峥嵘! 一股淡金色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煌煌气劲,如一轮自地心升起的煌煌大日,将他周身三尺之地,映得一片通明! 九阳神功,全力运转! “来得好!” 他猛地一声暴喝,那声音,竟是将那漫天的寒气都震得是微微一滞! 他缓缓抬起那只早已变得青筋暴起、骨节凸显的右手,对着那早已是面带狞笑的左冷禅,一掌,印出。 一股仿佛要将这整座嵩山都彻底推平的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漫天的冰霜,仿佛都在这一掌之下,被硬生生地,从中截断! 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轰! 那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拳头,与那只凝结着万载寒冰的手掌,在那不足寸许的距离之间,轰然对撞! 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一半赤金一半惨白的恐怖气浪,如一道无形的、足以撕裂空间的死亡涟漪,以那两点之间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那坚硬的青石地砖,竟如被狂风吹过的沙砾,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那数百名本该是围得水泄不通的江湖豪客,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震得向后退出七八步,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左冷禅,更是如遭雷击! 他只觉得自己的寒冰真气像是决堤的冰河,一头撞入了一座正在疯狂喷发的活火山之中! 他那足以冻结万物的阴寒掌力,竟在瞬间便被一股更加霸道、也更加灼热的恐怖阳刚之力,强行融化,尽数蒸发! 这还没完! 那股至阳至刚的掌力,在融化了他的寒冰真气之后,竟是余势不减,如一道势不可挡的金色怒龙,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疯狂倒灌而入! 冰与火,在他那早已坚逾精钢的经脉之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又凶险至极的……正面冲撞! “噗――” 左冷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脸,瞬间涌上了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败了! 他引以为傲的寒冰真气,竟在正面的内力比拼之中,一败涂地! 左冷禅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震断经脉,抽身后退! 可宋青书,却比他的念头,更快! 他那本该是狂猛霸道的降龙掌势,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变! 那股足以焚尽万物的至阳之气,竟在瞬间变得温润如玉,连绵不绝。 他那本该是刚猛无俦的身形,竟是如行云流水,化刚为柔! 他脚下微微一错,那本该是防守的身形,竟是如鬼魅般,再次欺至身前! 太极拳,如封似闭! 他双手化掌,如抱圆球,一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瞬间便已将左冷禅周身上下所有可以变招的方位,尽数封死! 左冷禅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巨大泥沼之中! 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如何挣扎,他那本就已是逆乱的气血,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对方那股滑不留手的太极劲力,带得是东倒西歪,破绽百出! 他那颗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恨意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名为“绝望”的冰冷,所占据。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就在他心神失守,斗志全无的刹那,宋青书那本该是圆融无缺的太极守势,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变! 他那只贴在左冷禅胸前的手掌,真气微吐。 武当绵掌,“按”字诀!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败革被重锤敲响的闷响,从左冷禅体内轰然炸响! 他那高大的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出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那化为齑粉的地面之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恐怖脚印! 当他终于在第八步稳住身形时,他已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败了。 败得,再无半分尊严。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那数百名本该是各怀鬼胎的江湖豪客,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五岳盟主,左冷禅,败了。 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病弱之气的青衫少年。 这,简直是足以颠覆整个江湖格局的惊天神话!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之中,清醒过来。 “林……林护法威武!” 一声充满了无尽狂热与崇拜的嘶吼,如同一根投入了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那早已处于爆发边缘的火药桶! “林少侠,神功盖世!” “五岳盟主!五岳盟主!” 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激动与拥戴的呼喊,如同一道道惊涛骇浪,狠狠地,拍打着那早已是风雨飘摇的五岳剑派! 宋青书没有理会那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他只是静立于场中,缓缓地,将那因运功而微微拂动的广袖,重新抚平。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庞,最终,落在了那早已是面如死灰的左冷禅身上。 那眼神,平静,而又冰冷,像一柄悬于其咽喉之上的无形利剑。 他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手,便要说出那句决定五岳剑派未来命运的话语。 然而,就在此时。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眼前这番惊世骇俗的景象所震慑的刹那。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自那华山派的人群之中,飘然入场。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无比诡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笑容。 “林师侄,好本事。” 他的声音,温和,谦逊,不带半分火气,像极了一位正在夸赞后辈的慈祥长者。 可他手中那柄本该是光明正大的君子剑,却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带起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紫色电光! 一股阴柔诡异、却又快到了极致的无上剑气,毫无征兆地,自那剑尖,破空而出! 那不是华山剑法,更不是什么名门正宗!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半分感情的、足以将世间所有生机都彻底斩断的……邪异剑道! 他竟是看准了宋青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将自己那隐藏了数十年的獠牙,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展露! 那道紫色的剑光,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惊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朝着宋青书那因连番大战而空门大开的后心,悍然刺来! “辟邪剑法!” 第225章:君子之剑 那道紫色的剑光,如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射出的无声惊雷,撕裂了广场之上所有的喧嚣,也撕裂了岳不群脸上那最后一张“君子”的面具。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匪夷所思!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的邪异速度,仿佛早已脱离了招式的范畴,化作了一道纯粹的、代表着“死亡”本身的轨迹! “夫君!” 宁中则失声惊呼,那张本就因劳德诺之事而苍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相伴了数十载的枕边人,竟会使出如此阴邪诡异、与华山正宗背道而驰的剑法! 可那道紫色的剑光,比她的声音,更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那本该是圆转如意的护体真气,竟在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之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缺口!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扭转身形,以伤换伤! 可已经晚了。 那道紫色的剑光,已然如附骨之疽,瞬息而至! 然而,就在那道剑光即将洞穿他后心的刹那。 宋青书那双本该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的,却不是惊骇,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早已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嘲讽!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脚踩太极,身形如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不退反进,朝着那剑光最盛之处,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他竟是要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撼那早已臻至此方世界速度巅峰的……辟邪剑法! 岳不群那张本就挂着森然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得意与残忍的狰狞! 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将自己所有图谋都彻底打乱的小畜生,被自己一剑穿心,死不瞑目的凄惨下场! 可下一瞬,他那得意的笑容,便已然彻底凝固。 “嗤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是布帛被撕裂的轻响,陡然响起! 那道本该是取人性命的紫色剑光,竟是擦着宋青书的左肋,一闪而过! 那锋锐无匹的剑气,只在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青布儒衫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却终究,偏离了那致命的心脉要害! 怎么可能? 岳不群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夺命一剑,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身法,在毫厘之间,硬生生地,避了开去! 他想也不想,便要手腕一抖,变招再刺! 可宋青书,却已然转过了身。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血流如注的左肋,更没有半分受伤之后的惊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诡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师父”,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悲悯的、仿佛在看一个可怜虫般的淡然笑容。 “师父。”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清晰地,流入了这片死寂的广场,也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您这剑法,不似我华山正宗啊。” 轰! 那句话,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数百名本该是各怀鬼胎的江湖豪客,呆呆地看着场中那气息大变、状若疯魔的岳不群,又看了看那个虽然受伤、却依旧渊渟岳峙的青衫少年,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惊疑与……恍然。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那江湖传言会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 原来,那所谓的“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竟是真的! “孽障!你血口喷人!” 岳不群那张本就因惊疑而扭曲的脸,瞬间因极致的羞辱而涨成了猪肝之色! 他猛地一声厉喝,再无半分君子风度! 那本该是光明正大的君子剑,竟是化作了千百道交织的紫色电光,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那青衫少年的周身上下所有大穴,当头罩下! 他要用这最狂暴、也最直接的方式,将眼前这个知晓了他最大秘密的小畜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然而,面对那足以将精钢都瞬间绞成齑粉的凌厉剑网,宋青书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再用那霸道绝伦的降龙掌,更没有再用那神乎其技的独孤剑。 他只是将那柄普通的铁剑,缓缓地,横于胸前。 “铮!” 一声清越的、充满了浩然正气的龙吟,陡然响起! 他竟是以一式最简单、也最正统的华山剑法起手式,“苍松迎客”,在那漫天交织的紫色电光之中,画了一个又一个圆。 一个个看似缓慢,实则包容万物的太极剑圈。 他以华山剑法为形,以太极剑意为核,竟是在那方寸之间,布下了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巨网! 叮!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响起! 岳不群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同时刺入了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那快到了极致的辟邪剑法,在接触到那面看似不堪一击的剑幕时,竟如同万千条泥牛,同时入海!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力道,都被那股圆转不休的螺旋劲力死死黏住、层层化解! 他空有速度,却无法伤敌分毫! 那感觉,便如一记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那最坚韧的棉花之上,有力,却无处可使! “这……这不可能!” 岳不群心中疯狂地嘶吼着! 他那颗本就因修炼邪功而变得扭曲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名为“嫉妒”的火焰,所占据!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换来的绝世神功,竟会被对方用这最基础、也最正统的剑法,破得干干净净! 他恼羞成怒,猛地一声厉喝,那本该是诡异迅捷的辟邪剑法,竟在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那千百道紫色的电光,竟是合而为一,化作了一道纯粹的、不带半分感情的死亡轨迹,朝着那圆转不休的剑幕,悍然刺去! 他竟是要用这玉石俱焚的打法,去硬撼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太极剑意! 然而,就在那道紫色的死亡轨迹即将及身的刹那。 宋青书那本该是圆融无缺的太极剑圈,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变! 那本该是黏稠如泥沼的剑意,竟在瞬间变得锋利无比,如一柄早已看穿了世间所有虚妄的无上慧剑! 他没有再半分防守。 他手中的铁剑,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在那道紫色的死亡轨迹之上,轻轻一点。 独孤九剑,破气式! 他点的,不是剑,不是招,而是那辟邪剑法之中,所有劲力流转最虚浮、也最脆弱的……节点! 叮! 一声脆响,岳不群只觉得一股极其精纯的、却又滑不留手的螺旋劲力,顺着剑身疯狂传来! 他那足以洞穿金铁的凌厉剑招,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点,硬生生地,给从中截断! 他那前冲的身形,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出一步,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喷出一口逆血! 他败了。 败得,比左冷禅,还要狼狈。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神般的寂静。 那数百名本该是各怀鬼胎的江湖豪客,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那眼神中,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的麻木。 他们知道,今日,他们见证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江湖格局的……怪物! 岳不群瘫坐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得可怕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眸子里,所有的怨毒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所有的图谋,所有的野心,都在眼前这个少年的剑下,被碾得支离破碎。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惊疑与鄙夷的脸庞,那张本就因惨败而面如死灰的脸,瞬间因极致的羞辱而涨成了猪肝之色! 他猛地一咬舌尖,竟是强撑着,从那泥泞的地面之上,站起身。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悲悯的、痛心疾首的凄然笑容。 “好……好……好一个林平之!” “你勾结魔教,意图颠覆我五岳剑派,今日,为师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他竟是倒打一耙,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宋青书的头上! 他说着,竟是真的,转身,便要朝着那早已是陷入呆滞的华山派人群,缓步走去! 他竟是要借着这最后的机会,逃离这片早已让他颜面尽失的修罗场! 宋青书没有追。 他只是静立于场中,缓缓地,将那柄普通的铁剑,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他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色厉内荏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五岳并派大会,不欢而散。 左冷禅,身受重伤,威信扫地。 岳不群,身败名裂,沦为笑柄。 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山派的“林平之”,则以一种无可争议的、碾压般的姿态,一战封神。 当夜,月凉如水。 登封城外,一处早已被废弃的驿馆院落之中,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了周遭的严寒。 宋青书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喜悦,更没有半分因江湖盛名而产生的浮躁。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火堆之前,将那从城中买来的面条与几颗青菜,尽数投入那早已烧得滚烫的瓦罐之中。 那“咕嘟、咕嘟”的声响,与那渐渐弥漫开来的面香,让这紧张了一整日的肃杀之气,多了一丝难得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他缓缓地,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盛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中升腾而起的热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然而,就在他即将拿起筷子的刹那。 他那本该是平静的眼皮,毫无征兆地,微微一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袅袅升起的白色蒸汽,望向了那驿馆最高处的、早已在月光下复上了一层寒霜的屋脊。 那里,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她没有撑伞,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如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血色修罗,与那清冷的月光,融为了一体。 第226章:月下之约 驿馆的屋脊之上,积雪未融,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死人般的惨白。 那道红色的身影,便静立于这片惨白之上。 她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道自九幽地狱之中升起的、无声的鬼魅。 那身华贵得不似凡间的红衣广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又诡异地,没有带起半分风声。 她只是静静地立着,那双冰冷的、仿佛能将天上星辰都彻底冻结的凤目,穿过了那数十丈的距离,穿过了那袅袅升起的白色蒸汽,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正端着一只破碗,准备吃面的青衫少年身上。 那不是人的目光。 那是神祇在俯瞰蝼蚁,是饿狼在审视猎物。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感情,只有纯粹的、凝练到了极致的……威压。 宋青书没有抬头。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那股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都心胆俱裂的恐怖气机,更没有在意那道足以将他瞬间抹杀的冰冷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堆早已燃尽了热情的篝火之前,用那双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一长一短的竹筷,缓缓地,挑起了碗中那几根早已被汤汁泡得有些发胀的面条。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 那份从容,那份淡然,与屋脊之上那道散发着滔天杀意的红色身影,形成了一种无比尖锐,也无比诡异的对峙。 风,停了。 那院落之中,唯一还在响动的,只剩下他吸食面条时,那细微的、却又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嘶溜”声。 一声,又一声。 像一柄无形的、最钝的刻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屋脊之上那道红色身影的骄傲与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那碗中的面条,已然见了底。 久到那碗中的热汤,也已渐渐失了温度。 那道红色的身影,终于,动了。 她没有如鬼魅般袭来,更没有发出那石破天惊的夺命一针。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白皙修长的、仿佛是由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她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对着那轮清冷的、悬于天际的残月,遥遥一指。 “下月。” 两个字,沙哑,扭曲,不带半分感情。 那不是约定,是命令。 是神祇对蝼蚁的最后通牒,是债主对欠债人的无情宣判。 宋青书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碗中最后一口面汤,缓缓地,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着那碗阳春面,最后的余温。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破碗与竹筷。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与那双冰冷的凤目,在空中,正面相遇。 那眼神,平静,而又锐利,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将那漫天的月光与杀意,尽数吞噬。 “我知道。” 三个字,同样平静,不带半分波澜。 那不是屈服,是承认。 是棋手对另一名棋手的坦然,是猎人对另一头饿狼的宣告。 屋脊之上,那道红色的身影,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少年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仿佛要将他的样貌,他的气息,他的一切,都彻底烙印于自己的灵魂深处。 随即,她那本该是静立于原地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来时,无声。 去时,无息。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那股足以将天地都彻底冻结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整个驿馆,再次恢复了它那本该有的、属于废墟的死寂。 宋青书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石凳之上,许久,许久。 直到那碗中最后一丝余温,也被这冰冷的夜风彻底带走,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了一道清晰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知道,五岳剑派的纷争,暂时平息了。 那所谓的江湖正道,短时间内,再也无人敢来寻他的晦气。 可那来自黑木崖的、最致命的压迫,却像一道早已套在他脖颈之上的无形枷锁,随着那句冰冷的“下月”,彻底锁死。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看着自己那依旧略显苍白的掌心,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自嘲的淡然笑容。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身为棋子的无奈,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足以将这方天地所有规则都彻底碾碎的……决绝。 他缓缓起身,没有再看那只空空如也的破碗一眼。 他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早已被云海笼罩的、象征着权与利的巍巍嵩山。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江湖,才刚刚开始。” 第227章:梅庄旧案 五岳并派大会,虎头蛇尾,不欢而散。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席卷武林的凛冽寒风,将那本就已是暗流汹涌的江湖,彻底搅成了一锅沸水。 左冷禅身受重伤,威信扫地;岳不群身败名裂,沦为笑柄。 而那个横空出世的“林平之”,则以一种无可争议的、碾压般的姿态,一战封神。 然而,就在整个中原武林,都还在为这场惊世骇俗的盟主之争而议论纷纷,为那个神秘少年的通天剑法而心惊胆战之时。 一股更加狂暴、也更加血腥的风暴,已然从那烟雨朦胧的江南,悄然酝酿,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而来。 “听说了吗?江南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还能比得上嵩山那场热闹?” “嘿,嵩山那点事,跟江南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座位于江淮交界处的喧闹茶肆之内,一名刚刚从杭州回来的镖师,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激动。 “西湖,梅庄被人给挑了!” “什么?”邻桌的几名江湖汉子失声惊呼,“梅庄四友?那可是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世外高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知道!”那镖师猛地灌了一口烈酒,仿佛要用那火辣的酒气,压下心中的骇浪,“只知道带头的,是一男一女。那女的,琴弹得跟天仙下凡似的,硬生生地,把那‘琴癫’黄钟公的护体真气,给破了!” “还有那男的,更是个狠角色!他没动手,光凭一张嘴,就把那‘棋痴’黑白子,给说得是心神大乱,自己走火入魔了!” “琴、棋、书、画四关,竟被他们二人,在一天之内,连破四关!” “嘶!” 整个茶肆,瞬间陷入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镖师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只是将那早已空空如也的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发自灵魂的颤栗。 “这,还不是最邪门的。” “最邪门的,是他们从那西湖底下,救了个人出来!” “那人刚一出地牢,便仰天长啸!那啸声,乖乖,整个西湖的水,都跟煮开了锅似的,翻江倒海!我隔着十几里地,都听得是清清楚楚,那耳朵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茶肆之内,死寂如坟。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震得是目瞪口呆,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同时劈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一个被囚于西湖之底十二年,一朝脱困,便能引得风云变色,湖水倒灌的……绝世枭雄! 他,会是谁? 杭州,西湖,孤山。 那座本该是清幽雅致的梅庄,此刻已是遍地狼藉。 那四位本该是仙风道骨的庄主,此刻竟如四只斗败了的公鸡,面如死灰地,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 在他们身前,站着一道高大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影。 他没有穿任何华贵的衣衫,只是一身早已被地牢的潮气侵蚀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囚衣。 他满头黑发如瀑,披散于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同燃烧的煤炭般、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疯狂的眼睛! 他,便是那个被囚禁了十二年之久的前日月神教教主—— 任我行!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早已因常年不见天日而略显苍白的手,仿佛在回味着那失落了十二年的、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 在他的身后,向问天与任盈盈,并肩而立。 而在他们周围,则是数十名闻讯而来、早已是热泪盈眶的魔教旧部! 他们一个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皆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一方豪强! 可此刻,他们在那道高大的身影面前,却皆是俯首帖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狂热与崇拜! “十二年了。” 许久,任我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又带着一股足以让这方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无上威严。 “东方不败……杨莲亭……” 他缓缓地,咀嚼着这两个早已被他刻入骨髓的名字,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滔天恨意!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无尽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群死人般的狰狞笑容! 他缓缓张开双臂,如一尊自九幽地狱之中归来的魔神,对着那早已是风云变色的苍穹,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疯狂的咆哮! “我任我行,回来了!” 那啸声,如晴天霹雳,瞬间便已震散了这满山的云雾,也震碎了这江南武林所有的宁静!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缓缓地,扫过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脸庞。 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倨傲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再有半分沙哑,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冻结的森然! “传我令谕!” “召集所有旧部,三日之内,于此地集结!” 他顿了顿,那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那同样猩红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无尽的妖异与残忍。 “一月之内,重返黑木崖!” “本座,要让那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第228章:左使之邀 衡山,回雁峰。 秋风萧瑟,吹落了满山红叶,也吹来了江南那场足以颠覆武林格局的滔天风雨。 宋青书没有住在恒山派的庵堂,只是寻了这处最是僻静的山道,静坐于一块饱经风霜的青石之上。 他双目微闭,周身那因连番大战而略显虚浮的气息,已在这天地之间最纯粹的吐纳之中,渐渐归于沉凝。 一阵沉稳的、不带半分杀气的脚步声,自山道尽头,由远及近。 宋青书没有睁眼,仿佛早已料到,来者是谁。 “林少侠。”向问天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凝重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我家主人,有请。” 宋青书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带路。” 林荫道中,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道高大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他没有散发出半分内力,可那股仅仅是站立于此,便足以让这方天地都为之臣服的无上威严,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他身旁,任盈盈一袭绿衫,俏然而立,那张绝美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复杂与担忧。 宋青书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看着那道足以让任何江湖人都为之颤栗的背影,平静地,抱拳一揖。 “晚辈林平之,见过任教主。” 那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一张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戾的脸,出现在了宋青书的面前。 那双如同燃烧的煤炭般、充满了疯狂与霸道的眼睛,死死地,定格在了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许久,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无尽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激赏的、枭雄般的笑容。 “好!好一个少年英雄!” 任我行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足以让风云都为之变色的磅礴气势! “嵩山之巅,你以一己之力,挫败左冷禅,羞辱岳不君,为我神教,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股属于绝世枭雄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你与那东方不败,亦有血海深仇。你我,便是天生的盟友!” 他没有半分兜圈子,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直视着宋青书,那声音,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林平之,本座,许你一个承诺。” “助我重返黑木崖,夺回教主之位。届时,你便是我日月神教的光明左使!”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诱惑。 任盈盈的娇躯,微微一颤,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骇!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会许下如此惊世骇俗的重诺! 然而,宋青舟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任我行那张充满了无尽威严与自信的脸庞。 许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随即,在那任我行与向问天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平静地,抱拳一揖。 “多谢任教主美意。” “只是这光明左使之位,晚辈怕是无福消受。” 此言一出,林荫道内,死寂如坟。 任我行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激赏的脸,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竟敢当面拒绝自己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霸道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彻骨的冰冷! “为何?” 宋青书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与任我行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正面相遇。 他的目光,平静,而又锐利,像一柄早已褪去了所有华光的古剑,不带半分杀气,却足以洞穿世间所有虚妄。 “因为教主你的《吸星大法》,有反噬之危。” 轰! 那句话,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任我行的灵魂深处! 他那张本就因惊疑而凝固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那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发自灵魂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吸星大法》的秘密,乃是他心中最大的禁忌! 除了他自己,这世间,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 宋青书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平静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他身旁那早已是面色苍白、娇躯微颤的任盈盈身上。 “晚辈,可以助盈盈姑娘,稳定教中局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晰的界碑,将那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划得一清二楚。 “但,晚辈有三个条件。”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一字一句地,狠狠砸在了任我行那早已是摇摇欲坠的骄傲之上! “第一,废除‘三尸脑神丹’此等灭绝人性的毒物。” “第二,约束教众,不得再滥杀无辜,为祸武林。” “第三……”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淡然笑容。 “请任教主,退位让贤。” 死寂。 死寂得如同坟墓。 任我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将他所有底牌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敢当面让他退位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眸子里,所有的怨毒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许久,许久。 他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无尽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狰狞笑容。 “好……好……好一个林平之!” “本座纵横江湖数十载,你是第一个,敢如此与我说话之人!” 他话音未落,那宽大的囚衣广袖,已然无风自动! 一股阴寒至极、却又霸道无比的恐怖吸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毫无征兆地,自他掌心,轰然爆发! 那股吸力,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将这方天地所有的生机,都彻底吞噬! 他竟是再无半分废话,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吸星大法》,朝着宋青书那本就尚未痊愈的丹田气海,疯狂吞噬而去! 然而,宋青书却不动如山。 就在那股足以将精钢都瞬间吸成齑粉的恐怖吸力即将及身的刹那,一股淡金色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煌煌气劲,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九阳神功! 那股至阳至刚的护体真气,在他身前三尺之地,瞬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浑圆气墙! 任我行只觉得自己的吸星大法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棉花墙! 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还没完! 那股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竟是顺着他那无形的吸力,如一道势不可挡的金色怒龙,疯狂倒灌而回! “不好!” 任我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足以吸尽天下内力的神功,竟会被对方用如此神乎其技的方式,彻底逆转!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功! 可已经晚了。 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已然顺着他的经脉,狠狠地,撞在了他那本就已是暗伤遍布的丹田气海之上! “噗!” 任我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本就已是逆乱的气血,竟被这股霸道绝伦的真气,硬生生地,给顶了回去! 他那高大的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出一步,那张本就因惊骇而面如死灰的脸,瞬间涌上了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 也败得,屈辱至极。 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无尽野心与霸道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那个依旧神情平静得可怕的少年,那张阴鸷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充满了无尽屈辱与不甘的……决绝。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沙哑,扭曲,再无半分之前的豪迈,像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琉璃,在这死寂的林荫道中,一字一句地,缓缓流淌。 “很好。” “本座,记住你了。” 第229章 补天之术 林荫道中,风声俱寂。 任我行捂着胸口,那张狂放了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 体内的真气如决堤的江河,四处乱窜,那是《吸星大法》最致命的反噬,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他败了,不仅败在招式上,更败在了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上。 宋青书缓缓收手,掌心之中,一团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气旋缓缓消散。 他看着眼前这位不可一世的魔教前教主,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刚击败的不过是一个寻常路人。 “任教主,现在可愿听我把话说完?” 任我行惨笑一声,索性盘膝坐地,不再硬撑:“成王败寇。你武功高绝,心思深沉,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今日栽在你手里,不冤。要杀要剐,悉听尊尊,何必多费口舌?” “杀你?”宋青书摇了摇头,“杀了你,这日月神教便会四分五裂,江湖再起纷争,非我所愿。” 他缓步走到任我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过,我要你退位让贤,并非为了羞辱你,而是为了救你。” “救我?”任我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老夫这身伤,乃是吸取异种真气所致,积重难返,神仙难救。你虽武功盖世,难道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逆天改命不敢当,但修修补补,尚有一试之力。” 宋青书没有多言,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点纯粹至极的九阳真气,凝而不散,宛如实质般的金针。 “《吸星大法》的弊端,在于‘吸’而不能‘化’。异种真气在丹田内相互攻伐,最终反噬己身。”宋青书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任我行的心坎上,“若能以一股至阳至刚、包容万物的真气为鼎炉,将那些杂乱真气尽数熔炼,此患可解。” 任我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宋青书指尖那点金光。 他是行家,自然一眼便看出了那点真气中所蕴含的恐怖生机与霸道。 “你……你肯救我?” “有条件的。”宋青书淡淡道,“第一,你退隐江湖,不再过问教中事务,安心在梅庄养老。第二,将《吸星大法》的口诀尽数交出,不得藏私。第三……” 他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任盈盈,随后又落回任我行身上:“第三,我要你日月神教,自今日起,奉我为尊。听调,不听宣。” 任我行脸色阴晴不定。 这三个条件,无异于剥夺了他毕生的野心与权力。 可若是不答应,今日便是死期,且死得毫无价值。 若是答应,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甚至……还能解决这困扰他半生的隐患。 枭雄之所以是枭雄,便在于能屈能伸。 “好!”任我行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你能治好老夫的伤,这教主之位,便是让给盈盈又何妨!老夫……认栽!”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废话,指尖金光一闪,瞬间点在了任我行的眉心祖窍之上。 嗡! 识海深处,青色玉盘轰然运转。 【道源推演……启动!】 【目标:修补《吸星大法》缺陷……】 【方案:以《九阳神功》为基,融合《北冥神功》残理(推演模拟),构建气海熔炉……】 一股磅礴而温润的真气,顺着宋青书的指尖,源源不断地灌入任我行体内。 那不仅仅是内力,更包含着一段段玄奥晦涩的行气法门,直接烙印在任我行的经脉记忆之中。 任我行只觉得体内那原本狂暴互冲的异种真气,在这股金光的照耀下,竟如积雪遇阳,迅速消融、汇聚,最终化作一股从未有过的、精纯至极的流泉,归入丹田。 半个时辰后。 宋青书收指而立,脸色依旧红润,不见半分疲态。 任我行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的暴戾之气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深的忌惮。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虽然总量减少、却精纯了数倍的内力,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武功胜他十倍,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更是近乎于道。 “林……教主。”任我行深吸一口气,虽未下跪,却郑重地抱拳一揖,腰杆微微弯下,“老夫,服了。” 一旁的向问天与任盈盈,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场势同水火的死局,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 宋青书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林荫,望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既然服了,那便走吧。” “去哪?”向问天下意识问道。 “黑木崖。”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吞吐天下的气势,“去拿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也去……见一见那位‘天下第一’。” 第230章 少林帖 黑木崖之变,比江湖人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却也彻底得多。 没有血流成河的厮杀,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 当那个身穿青衫的少年,带着任我行、向问天以及数千名倒戈的教众,一步步走上那座象征着权力的成德殿时,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东方不败没有出关。 或者说,那个曾经绣花针下无敌手的红衣女子,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的“退场”。 杨莲亭被愤怒的教众乱刃分尸。 而那座精致的小楼里,只留下了一袭空荡荡的红衣,和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信是给宋青书的。 信上没有字,只有一根断成两截的绣花针。 宋青书捏着那根断针,站在崖顶,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良久无言。 他知道,那个女人没有死,她只是累了,也倦了。 她用这种方式,还了他那“三掌之约”,也斩断了这尘世间最后的羁绊。 自此,日月神教易主。 任盈盈在宋青书的授意下,暂代教主之职。 任我行则信守承诺,在梅庄闭关,潜心钻研那套改良后的内功,不再过问江湖事。 一场席卷江湖的风暴,在宋青书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间,消弭于无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半个月后,衡山城,回雁峰。 宋青书正与莫大先生对坐饮茶。 茶是粗茶,琴是旧琴,可那份难得的宁静,却让宋青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老弟,你这动静,可是越闹越大了。”莫大先生拉了一曲《潇湘夜雨》,放下胡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吞了青城,压了嵩山,如今连魔教都换了天。这江湖上,怕是再没人能入你的眼了吧?” 宋青书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淡淡一笑:“莫前辈说笑了。晚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求个安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安稳?”莫大先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江湖,哪有真正的安稳。你如今势头太盛,早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左冷禅虽然废了,可这正道武林,毕竟还有两座大山压着。” 宋青书目光一闪:“前辈是说,少林和武当?” “正是。”莫大先生神色凝重,“少林方证,武当冲虚,这两位可是真正的人精。你这一连串的动作,虽然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可实际上却打破了江湖数百年的平衡。他们,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衡山派服饰的弟子匆匆跑上峰顶,手中捧着一张大红色的拜帖,神色慌张。 “掌门!林……林少侠!山下来了一群和尚,说是少林寺的,特来送帖!” 莫大先生脸色微变,看向宋青书。 宋青书却依旧神色如常,伸手接过那张拜帖。 帖子很沉,用的是上好的洒金宣纸,封面上写着四个端端正正的楷书——“少林方证”。 打开一看,字迹圆润内敛,透着一股佛门的慈悲与威严。 “闻君雅意,剑试天下。老衲于少室山恭候大驾,煮茶论道,共商武林大计。另,令狐少侠身患隐疾,非《易筋经》不能救,望君念及同门之谊,一同前来。” 宋青书合上拜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鸿门宴啊。” 莫大先生担忧道:“方证大师亲自下帖,这面子给得太足,也太沉了。你若不去,便是看不起少林,看不起天下正道。你若去了……少室山那是龙潭虎穴,怕是有去无回。” “而且,他还拿令狐冲做饵。”宋青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令狐冲体内的异种真气,确实是个麻烦。方证这老和尚,倒是会抓人软肋。” “那你打算如何?” 宋青书缓缓站起身,将那张拜帖随手揣入怀中。 他走到崖边,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眼中的平静逐渐被一种锋锐的战意所取代。 “既然大师相邀,岂有不去的道理?这江湖的棋局,我已经落下了大半。剩下的这几颗关键棋子,也是时候,去会一会了。” 他转过身,对着莫大先生抱拳一礼。 “前辈,晚辈这就告辞。这衡山的好茶,留着待我从少室山归来,再喝不迟。”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青鹤,直接从那数百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只留下莫大先生一人,看着那空荡荡的崖边,久久无语。 许久,他才重新拿起胡琴,拉出了一段激昂高亢的曲调。 那是《笑傲江湖》的变奏。 风雨欲来。 第231章 问鼎 通往河南的官道上,一匹快马绝尘而去。 宋青书并未带任何随从,一人一剑,直奔少室山。 他很清楚,这次去少林,绝非简单的“喝茶论道”。方证大师作为正道魁首,心机深沉远非左冷禅可比。 这封帖子的背后,不仅仅是少林的意志,更可能代表着某种更高层面的试探。 “区域探索……” 宋青书在马背上低声自语,脑海中回忆着玉盘给出的提示。 在这个综武世界里,江湖与朝堂并非完全割裂。 在《倚天》篇章,他曾与汝阳王府博弈,甚至间接影响了天下大势。 而在这《笑傲》的江湖里,虽然看似只有门派之争,但那隐藏在暗处的朝廷锦衣卫、东厂,从未真正消失过。 左冷禅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推动五岳并派,背后若无朝廷默许甚至支持,绝无可能。 如今左冷禅倒台,自己异军突起,甚至掌控了日月神教,这股力量已经大到了足以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地步。 少林寺,或许就是那道用来“招安”或者“镇压”的门槛。 两日后,河南境内。 宋青书在一处路边茶寮歇脚。 茶寮简陋,只摆着几张破旧的方桌,几个行脚商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少林寺这次搞得动静不小,不仅请了那‘玉面修罗’林平之,连武当冲虚道长也去了!”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要开武林大会,选新盟主?” “我看悬!那林平之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而且跟魔教不清不楚的。少林武当能容得下他?”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这次朝廷里也有大人物要去……” 宋青书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朝廷? 果然不出所料。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从官道尽头传来。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一支约莫百人的骑兵队,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而至。 这些骑兵清一色的黑甲黑马,腰佩绣春刀,背负劲弩,个个气息彪悍,杀气腾腾。 为首一名将领,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在路过茶寮时,视线冷冷地扫过众人。 茶寮里的江湖客们瞬间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锦衣卫! 宋青书压低了斗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队人马。 在那队伍的中央,护卫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 马车经过时,车帘被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阴柔的脸庞。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宋青书的目光,侧过头来,阴冷的视线与宋青书在空中一触即分。 那是…… 宋青书心中微微一凛。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握生杀大权所养成的势,更是一种深不可测的阴寒内力。 “东厂?” 宋青书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这次少林之行,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待那队骑兵远去,宋青书丢下几枚铜钱,翻身上马。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放慢了速度,远远地吊在那队人马后面。 既然大家都往少林去,那便正好搭个顺风车,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日落时分,少室山脚下。 那队锦衣卫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山脚的一处别院驻扎下来。 宋青书并未惊动他们,而是绕过正路,施展轻功,从后山一条僻静的小道,如灵猿般攀援而上。 夜色笼罩了千年古刹。 宋青书立于少林寺塔林的一座高塔之上,俯瞰着下方那灯火通明的寺院。 大雄宝殿内,隐隐传来诵经之声。而在方丈禅院之中,却有几道气息格外强大。 其中两道,中正平和,那是方证与冲虚。 还有一道,阴柔诡异,正是那马车中的神秘人。 “有意思。”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道魁首,朝廷鹰犬,再加上自己这个“江湖异类”。 明日的少室山,怕是要唱一出好戏了。 他没有立刻潜入,而是盘膝坐于塔顶,闭目调息。 识海之中,青色玉盘缓缓转动,将下方那几道强横的气机尽数捕捉、解析。 【检测到高深内功波动……《易筋经》……解析中……】 【检测到道家内功波动……《太极神功》……解析中……】 【检测到阴寒内功波动……疑似《天罡童子功》……解析中……】 宋青书心中一片空明。 不管明日是鸿门宴还是封禅台,他既然来了,便没打算空手而归。 这江湖的鼎,既然已经有人把它架起来了,那他便要问一问,这鼎,究竟有多重! 第232章 禅院交锋:东厂第一人 少室山的夜,被厚重的钟声震得有些发颤。 宋青书立在塔尖,玄青色的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神魂感知中,方丈禅院内的三道气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足以让寻常一流高手窒息的领域。 方证的内力中正平和,如古刹钟声,悠远不绝。 冲虚的真气圆转如意,似太极双鱼,阴阳互济。 而那道阴柔诡异的气息,却像是一条潜伏在冰冷泥沼中的毒龙,带着一股腐蚀一切的霸道。 宋青书嘴角勾起。 识海中,青色玉盘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天罡童子功》解析进度:30%……60%……95%……】 这门功法在主世界的名头极大,传闻练到高深处,周身罡气护体,水火不侵,金石难伤。 只可惜,这门功法有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阳极生阴,若不能保持童子之身,或者心境出现一丝裂痕,那至刚的罡气便会化作最烈的毒药,反噬经脉。 宋青书足尖轻点,整个人化作一只青鹤,从高塔之巅俯冲而下。 他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僧众,身形如幻影般掠过重重殿宇,直接落在了方丈禅院的中心。 “什么人!” 一声尖锐刺耳的断喝,自禅房内轰然炸响。 紧接着,两扇紧闭的檀木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劲力硬生生撞开。 数十名身穿黑衣、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出,瞬间将宋青书围在中央。 宋青书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地看着这些杀气腾腾的朝廷鹰犬。 “华山林平之,前来赴方证大师之约。”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穿透了那些锦衣卫的耳膜。 禅房内,沉默了片刻。 “阿弥陀佛,原来是林少侠到了,请进。” 方证大师那平和的声音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锦衣卫散开一条通路。 宋青书缓步走进禅房。 屋内,檀香袅袅。 方证与冲虚分坐两侧,而主位上,却坐着一个面色苍白、嘴唇鲜红的中年太监。 他手中捏着一方丝帕,看向宋青书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贪婪。 “这位便是名震江湖的‘玉面修罗’林平之?” 中年太监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 “咱家曹正淳,现任东厂督主。” 宋青书没看他,只是对着方证和冲虚微微拱手。 “见过大师,见过道长。” 冲虚道长看着宋青书,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激赏,更多的却是担忧。 “林少侠,曹督主此番前来,是代表朝廷,要过问谢逊之事。” 宋青书拉过一把椅子,在大厅中央坦然坐下。 “朝廷的手,伸得倒是够长的。” 曹正淳脸色一沉,手中的丝帕猛地一紧。 “林平之,你可知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大元已亡,如今天下初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谢逊杀孽深重,屠龙刀更是关系到社稷安危,朝廷将其带回审问,天经地义。” 宋青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嘲弄。 “督主大人,你这《天罡童子功》练得不错,已经到了第九层了吧?” 曹正淳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罡气不受控制地鼓荡起来。 “你怎么知道?” 宋青书站起身,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会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还知道,你每逢子时,左肋‘章门穴’便会隐隐作痛,真气流转至‘膻中’时,会有三息的凝滞。” “这是因为你当年强行突破第九层,被异种真气伤了根基。我说得对吗?” 曹正淳猛地站起,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惊骇。 这是他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即便是他最亲信的义子,也绝不知晓。 “你……你究竟是谁!” 方证与冲虚亦是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宋青书停在曹正淳身前三尺处,目光直视对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谢逊,你带不走。屠龙刀,你也拿不到。” 曹正淳眼中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 “若咱家硬要带走呢?” 宋青书缓缓抬起右手,一团淡金色的内息在掌心汇聚。 “那你大可试试,是你这残缺的童子功快,还是我的掌法快。” 禅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数十名锦衣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方证大师急忙起身,宣了一声佛号。 “二位,请听老衲一言。明日屠狮大会,天下英雄齐聚,谢逊之事,自当由公论定夺。曹督主,林少侠,何必在此时动气?” 曹正淳死死盯着宋青书,许久,才发出一声阴沉的冷笑。 “好,咱家就给大师一个面子。林平之,明日高台上,咱家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说完,他猛地一挥袖袍,带着锦衣卫扬长而去。 待曹正淳走远,冲虚道长才长叹一声。 “林少侠,你太鲁莽了。这曹正淳心狠手辣,背后更有朝廷大军压阵,你今日落了他的面子,明日他定会发难。” 宋青书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依旧从容。 “道长,这江湖的鼎,既然朝廷想搬,那我们就得让他们知道,这鼎,烫手。” 他看向方证大师,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大师,你请我来,不只是为了让我看曹正淳演戏吧?令狐冲在哪?” 方证大师苦笑一声。 “令狐少侠正在后山禅房,由任大小姐照看。只是,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已经开始反噬,老衲虽然能以《易筋经》为其暂时压制,却无法根除。” 宋青书站起身,目光望向后山。 “带我去。他的命,我收了。” 第233章 狮吼余韵:朝廷的獠牙 翌日,少室山。 天刚蒙蒙亮,整座山峰便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满。 高台巍峨,立于大雄宝殿之前的广场中心。 台下,五岳剑派、青城、崆峒,以及无数不知名的小门派,旗帜招展。 在那人群的最外围,一队队黑甲铁骑肃然而立,那是大明朝廷的禁卫军。 森然的甲胄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给这场江湖盛会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宋青书站在华山派的阵营中,令狐冲脸色苍白地靠在他身侧。 “林师弟,今日这阵仗,怕是难了。” 令狐冲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英雄末路的萧索。 宋青书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你只需看戏便好。” 就在这时,鼓声大作。 方证大师缓步走上高台,身后,四名武僧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中,一个满头金发、身形魁梧的汉子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虽然被废了武功,那股属于金毛狮王的霸气却依旧若隐若现。 “阿弥陀佛。” 方证的声音传遍全场。 “谢逊杀孽深重,今日召开屠狮大会,便是要请天下英雄见证,还江湖一个公道。” 台下瞬间爆发出阵阵喝彩。 “杀了这魔头!” “血债血偿!” 就在喧嚣达到顶点时,曹正淳在那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缓步登台。 他手中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神情倨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曹正淳那尖细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刃,划破了全场的喧嚣。 “谢逊一案,牵连甚广,屠龙宝刀更涉及前朝隐秘。着,将谢逊押解回大都,由东厂审讯,江湖各派不得阻拦!”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各派掌门脸色铁青。 这哪里是审讯,这分明是朝廷要借谢逊之名,彻底插手江湖事务。 左冷禅若是还在,怕是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可如今,五岳剑派群龙无首,少林武当又向来顾全大局。 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 曹正淳冷笑着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宋青书身上。 “林平之,你昨日不是很狂吗?现在圣旨在前,你待如何?” 宋青书缓缓走出人群,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他走上高台,在那圣旨面前停下。 “曹督主,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少林,是江湖。” 曹正淳大怒。 “大胆!你想抗旨不成?” 宋青书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笼中的谢逊。 “谢法王,你可愿跟他们走?” 谢逊缓缓睁开眼,虽然双目已盲,那股锐利却不减当年。 “我谢逊一生,只跪天,只跪地,不跪胡虏,更不跪阉人!” 宋青书回过头,看着曹正淳。 “听到了吗?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 曹正淳气极反笑。 “规矩?咱家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王法!” 他猛地一挥手。 “拿下!” 数十名锦衣卫高手瞬间暴起,刀光如雪,封锁了宋青书所有的退路。 宋青书冷哼一声。 他右手虚握,那柄普通的铁剑并未出鞘。 【《太极剑》圆转意境……开启。】 【《九阳神功》……催动。】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在那漫天刀光中,竟如同闲庭信步。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些锦衣卫只觉得自己手中的绣春刀像是砍在了一团旋转的棉花上。 所有的力道都被一股奇妙的螺旋劲力带偏。 宋青书剑鞘横扫。 砰! 数名锦衣卫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台下。 全场哗然。 “好俊的太极功夫!”冲虚道长忍不住喝彩。 曹正淳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些手下拦不住宋青书。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扑向宋青书。 “天罡气劲!” 曹正淳双掌推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罡气如排山倒海般压下。 高台的木板在这股压力下纷纷碎裂。 宋青书神情依旧平静。 他左手负后,右手并指如剑,在那漫天罡气中轻轻一点。 【《独孤九剑·破气式》……解析完成。】 那一点,正好点在了曹正淳掌力流转的最薄弱处。 轰!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罡气,竟在这一指之下,如同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曹正淳闷哼一声,连续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高台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紫气一闪而逝。 “你……” 宋青书收回手指,目光冷冽。 “曹督主,你的气,散了。”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令狐冲!令狐冲吐血了!” 宋青书眉头微皱,转头望去。 只见令狐冲倒在任盈盈怀中,周身黑气缭绕,显然是体内的异种真气彻底爆发。 任盈盈泪流满面,死死抓着令狐冲的手。 “令狐大哥!你别吓我!” 方证大师急忙跃下台去,双掌贴在令狐冲后心,却被一股狂暴的真气直接震开。 “不好!这是吸星大法的反噬,老衲的内力进不去!” 宋青书眼神一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没有理会曹正淳,直接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让开。” 他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234章 易筋洗髓:一指还生 人群如潮水般散开。 宋青书走到令狐冲身前,任盈盈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林少侠,求求你,救救令狐大哥!” 方证大师在一旁叹息。 “林少侠,令狐少侠体内藏有八道截然不同的真气,此刻正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相互冲撞。老衲的《易筋经》虽然能化,但他的经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承受不住外力的引导。” 宋青书伸出右手,搭在令狐冲的脉门上。 识海中,玉盘疯狂转动。 【检测到异种真气反噬……】 【《易筋经》解析进度:100%】 【《九阳神功》……《太极神功》……融合推演中……】 【方案:以九阳为炉,易筋为引,太极成圆,化异为本。】 宋青书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 “大师,你的《易筋经》练得太死板了。” 方证大师一怔。 宋青书没有解释,他左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太极劲力将任盈盈送出三尺。 随即,他右手食指点在令狐冲的“膻中穴”上。 一缕至纯的九阳真气,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钻入令狐冲的经脉。 “唔!” 令狐冲身体剧烈一颤,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 曹正淳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林平之,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魔教手段?咱家看你不是在救人,是在杀人!” 他说着,再次提气,便要从背后偷袭。 “滚!” 宋青书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掌。 【《乾坤大挪移》……】 曹正淳那一记阴毒的掌力,竟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牵引,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狠狠砸在了他自己带来的锦衣卫阵营中。 “啊!” 惨叫声响起,数名锦衣卫躲闪不及,被冻成了冰雕。 曹正淳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妄动。 宋青书全神贯注于令狐冲体内。 他的内力如同一位最顶尖的统帅,进入战场后,并没有急于镇压那些异种真气。而是利用太极的“黏”字诀,将那些真气一丝一缕地聚拢。 随即,他催动《易筋经》的化解法门。 方证大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能感觉到,宋青书此刻所展现出的《易筋经》造诣,竟然比他这个苦修了五十年的少林方丈还要精深! 那是一种对经脉、对气机流转的绝对掌控。 “易筋者,易其筋骨,洗其髓海。” 宋青书的声音在令狐冲耳边响起,如雷贯耳。 “守住心神,跟着我的气走!” 令狐冲原本涣散的意识,在这道声音的引导下,竟奇迹般地重新汇聚。 他感觉到体内那些如刀割般的真气,正在被一股温暖的洪流包裹。那洪流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正在飞速修复。 一炷香的时间。 令狐冲的头顶开始冒出丝丝白雾,那是被排出的杂质。 “化!” 宋青书一声轻喝,指尖内力猛然喷吐。 轰! 令狐冲周身气穴同时张开,一股狂暴的气劲透体而出,将周围的青石板震得粉碎。 待到尘埃落定。 令狐冲睁开双眼,眼中精芒内敛,整个人神完气足,哪里还有半点病态?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圆润如一的磅礴内力,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他站起身,对着宋青书,郑重地行了一个师门大礼。 “多谢林师弟救命之恩,更谢……传道之德!” 全场死寂。 方证大师长长宣了一声佛号,眼中满是叹服。 “林少侠,此等手段,老衲自愧不如。今日之后,这天下武林,当以林少侠为尊。”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那脸色阴晴不定的曹正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曹督主,刚才那掌,还没打够?” 曹正淳看着宋青书,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江湖群豪,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今日这少林之行,朝廷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好,林平之,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曹正淳冷哼一声,带着残余的锦衣卫,狼狈下山。 第235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高台之上,宋青书静立如松。 他没有去看台下那数千道充满了敬畏、崇拜、乃至恐惧的目光,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到了那依旧被铁链锁住的谢逊面前。 他并指如剑,在那坚不可摧的玄铁锁链之上,轻轻一划。 “咔嚓。” 那足以困死任何一流高手的锁链,竟如朽木般应声而断。 “林教主……”谢逊缓缓起身,那双空洞的血窟窿,“看”向眼前的少年,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此恩,谢某……” “谢法王。”宋青书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你我之间,已无恩怨。” 他顿了顿,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台下那早已是面如死灰的少林众僧。 “有的,只是我明教与这江湖旧秩序的,一笔烂账。”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谢逊,平静地抱拳一揖。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之下,一步一步,走下了那座见证了他一战封神的高台。 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发自灵魂的敬畏。 华山派的阵营之中,令狐冲早已迎了上来。 “林师弟。”他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大恩不言谢。” 宋青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虽已清明、却依旧带着几分落寞的眸子,淡淡一笑。 他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在那令狐冲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快逾闪电地,点在了他胸前的“膻中穴”之上。 令狐冲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充满了无尽萧杀之气的无形剑意,瞬间透体而入,在他那刚刚恢复平静的经脉之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攻击,是传功! 那剑意,狂放,不羁,充满了“破尽天下万法”的无上霸道! 独孤九剑,总诀式! “你……”令狐冲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会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这门早已失传的绝世剑法,传授于他! “师兄。”宋青书缓缓收回手指,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欣赏的淡然笑容,“你天生,便该是使剑的。” “这套剑法,比那所谓的《吸星大法》,更适合你。”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令狐冲的肩膀。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令狐冲充满了无尽震撼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早已等候在旁的任盈盈,缓步走去。 任盈盈一袭绿衫,俏然而立。 她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青衫身影,那双本该是灵动慧黠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复杂。 “你要走了?” “嗯。” “去哪?”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宋青书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早已被云海笼罩的、巍峨的华山。 任盈盈没有再问,她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通体由羊脂白玉打造的、小巧的酒葫芦,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欠你一杯酒。” 宋青书接过那只入手温润的酒葫芦,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那酒,不烈,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女儿红的醇香。 “好酒。” 他将那空空如也的酒葫芦,重新递还给了她。 二人之间,再无半分言语。 可那份棋逢对手的默契,与那份心照不宣的约定,却早已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尽数了然。 宋青书没有再半分停留,毅然转身,在那少女充满了无尽复杂与不舍的目光注视之下,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了那茫茫的云海之中。 只留下那亭中伊人,呆呆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山道,许久,才缓缓地,将那只尚带着他余温的白玉酒葫芦,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天下谁人不识君。 可这君,却已然相忘于江湖。 第236章 红尘一剑了无痕 华山,雪霁初晴。 那场席卷了整个江湖的滔天风雨,仿佛并未侵扰到这座清冷孤高的山峰。 只是,那正气堂前,往来弟子的脸上,却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挥之不去的复杂。 宋青书一袭青衫,悄然归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如一个最寻常的归家游子,缓步走在那条熟悉的、由青石铺就的山道之上。 当他再次踏上那片曾见证了他一战成名的演武场时,却分明感觉到,那一道道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同。 没有了之前的敬畏,更没有了昔日的疏离,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崇拜。 那是一种对神话的仰望,对传说的朝圣。 宋青书没有与任何人搭话,只是对着他们微微颔首,随即,径直朝着那玉女峰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知道,自己此行,只为见一人,了却一段尘缘。 玉女祠前,岳灵珊一袭鹅黄衫子,正独自一人,在那清冷的月光下,练着剑。 她的剑,很快,也很灵动。 可那剑招之中,却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与那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迷茫。 她没有看到宋青书,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套早已刻入骨髓的“冲灵剑法”。 宋青书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立于那棵百年古松的阴影之下。 他看着那道在月光下翩然起舞的娇俏身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旖旎,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许久,当那套剑法终于因内力不济而出现了一丝破绽时,他才缓缓地,从那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师姐。” 岳灵珊的身体,猛然一僵。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剑,那张本该是天真烂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措与慌乱的表情。 “林……林师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你不是……” “我回来,取一样东西。”宋青书没有半分寒暄,只是将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她那只紧握着剑柄的、白皙修长的手上。 岳灵珊下意识地,将那柄剑藏到了身后。 那张本就通红的脸,瞬间涨成了苹果。 宋青书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本线装的、早已泛黄的古旧秘籍。 他将那本秘籍,轻轻地,放在了身旁的石桌之上。 封面上,四个龙飞凤舞、充满了无尽萧杀之气的大字,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辟邪剑谱》。 轰! 岳灵珊只觉得脑海之中如遭重锤,她呆呆地看着那本传说中的绝世神功,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你……” “这个留给你。”宋青书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 他没有再看那本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秘籍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早已被云海笼罩的、象征着权与利的巍巍嵩山。 “师姐,你可知,这江湖,是什么?” 岳灵珊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江湖,不是快意恩仇,不是扬名立万。”宋青书的声音,变得有几分缥缈,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江湖,是人情世故,是身不由己。” “你手中的剑,能杀人,也能救人。能让你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也能让你沦为被欲望操控的……傀儡。”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直视着她那双写满了迷茫的眼睛。 “你大师兄令狐冲,天性洒脱,不为外物所拘,他走的是‘侠’道。” “你父亲岳掌门,城府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走的是‘枭’道。” “而你……”他顿了顿,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山巅的寒风吹散,却又像一道清晰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你想走哪条道?” 岳灵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选择权都重新交还给她的黑衣少年,那颗本该是充满了少女情怀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剧烈地,狂跳不止。 许久,她才缓缓地,从那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我不知道。” 宋青书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嘲弄,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无常的洒脱。 “不知道,便好。”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她,平静地,抱拳一揖。 随即,他毅然转身,在那少女充满了无尽复杂与不舍的的目光注视之下,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了那茫茫的云海之中。 只留下那石桌之上,一本足以颠覆整个江湖格局的绝世秘籍,与那亭中伊人,一声充满了无尽怅然的……悠悠长叹。 红尘一剑,了无痕。 他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已然尽了。 第237章 此间事了,再启新程 华山之巅,思过崖。 宋青书静立于那面被无数剑痕覆盖的石壁之前,周身那本该是略显虚浮的气息,已然彻底归于沉凝。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了一道清晰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知道,是时候了。 他没有再半分犹豫,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已沉入了那片亮如白昼的无垠星空。 识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盘,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那上面,因修复圆满而流转不休的九色神光,竟是在他此行彻底了结了所有因果之后,尽数内敛! 整个玉盘,变得朴实无华,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混沌之色! 与此同时,数道全新的、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武学条目,也在那玉盘的光幕之上,悄然亮起。 【武学总纲:《九阳真经(圆满)》、《九阴真经(圆满)》、《太极拳经(圆满)》、《独孤九剑(圆满)》、《乾坤大挪移(圆满)》、《吸星大法(修复版)》、《葵花宝典(解析版)》……】 【特殊技法:《一阳指》、《龙爪手》、《七伤拳》、《摧心掌》、《松风剑法》、《嵩山剑法》、《七弦无形剑》……】 宋青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武者都为之疯狂的武学列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缓缓地,将那所有的光幕,尽数收敛。 他知道,这些,都将成为他下一次旅途的、最坚实的基石。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这片无垠的星空,仿佛看到了那一个个充满了遗憾与悲歌的、全新的世界。 他仿佛看到,在那辽阔的塞外草原,一名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正为了一个“义”字,血战聚贤庄。 他仿佛看到,在那阴森的古墓之中,一名断臂的痴情少年,正对着那冰冷的石棺,苦等十六载。 他仿佛看到,在那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一名手持铁耙的丑陋少年,正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仇”,一步一步,走向那早已注定了的、悲剧的深渊。 游坦之。 宋青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锋芒的弧度。 他没有再半分犹豫,那决绝的意念,如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轰然下达! “开启,下一次界域穿行!” 嗡! 那枚本该是朴实无华的混沌玉盘,在他那决绝的意念催动之下,轰然运转!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精纯的九色神光,如决堤的天河,从那玉盘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光芒,瞬间便已穿透了他的识海,穿透了他的肉身,将他整个人,连同这片他曾为之奋战、为之守护的江湖,都彻底吞没! 光华暴涨,直冲云霄! 整个华山之巅,乃至方圆百里,尽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宛若神迹降临的九色神光,照得亮如白昼! 待到光芒散尽,夜,重归寂静。 思过崖顶,早已是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无尽的撕裂感,与那足以磨灭一切记忆的失重感,如潮水般褪去。一股钻心的、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人强行打断的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 紧接着,便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恶臭,与那冰冷刺骨的寒意,让他那本该是沉寂的意识,猛然一颤! 他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雕梁画栋,更不是什么清幽雅致的静室,而是一片漆黑的、充满了蛛网与腐烂气息的……铁笼。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脆响,自他的双腿之上,轰然传来!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只见这间阴暗的地牢之内,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正如同牲畜一般,被囚禁于一个个狭小的铁笼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汗臭与绝望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一名身材高大、气势却又无比落魄的中年汉子,正被一副沉重的镣铐,死死地锁在墙壁之上。 他满头乱发,衣衫破碎,那张本该是充满了英雄气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如同一头被困于笼中的雄狮,充满了不屈的火焰! 乔峰! 宋青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自己来到了何处。 天龙八部,聚贤庄。 而他,则是那个刚刚被乔峰失手打断了双腿,即将被那歹毒的阿紫套上铁头,沦为玩物的……游坦之! 一个比林平之,还要悲惨,还要“意难平”的……起点。 然而,就在他心念急转,准备开始推演这盘全新的、地狱开局的棋局之时。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地牢的尽头,缓缓传来。 一道紫色的、充满了无尽妖异与邪魅的娇俏身影,在那昏暗的烛火之下,提着一个滚烫的、不知是由何物打造的狰狞铁头,一步一步地,朝着他所在的铁笼,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那清脆悦耳的、如同银铃般的娇笑,在这死寂的地牢之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绝望。 “铁丑,别装死了。该起来,玩游戏了。” 第238章 紫衣罗刹 地牢阴湿,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宋青书靠在铁笼冰凉的栏杆上,双腿的剧痛像是有两把锯子在来回拉扯,那是骨头断茬摩擦皮肉的触感。 乔峰那一掌,没留情。 脚步声停了。 那个紫衣少女站在笼前,手里提着烧红的铁面具,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本该娇俏的脸庞照得半明半暗,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铁丑,醒了?” 阿紫笑嘻嘻地蹲下来,隔着栅栏,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孩童发现新玩具时的兴奋。 “这铁头套可是我特意找铁匠打的,趁热套上去,那皮肉就能和铁皮长在一起,以后你就再也不怕被人打破头了。” 她说着,把那滋滋冒烟的铁面具往前送了送。 热浪扑面而来。 宋青书没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紫,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地牢里,亮得有些吓人。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漠然,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阿紫的手僵了一下。 这种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就像是在星宿海,被师父丁春秋盯着时的感觉。 “你哑巴了?” 阿紫恼了,手里的铁面具猛地撞在栅栏上,火星四溅。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你的‘化功大法’,练岔了。” 宋青书忽然开口。 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清晰得如同金石坠地。 阿紫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每逢阴雨天,你左肋下三寸‘章门穴’便会隐隐作痛,运功时,真气走到‘膻中’会有三息的凝滞。” 宋青书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阿紫的死穴上。 “你贪功冒进,用毒虫强行提升内力,毒气已经入髓。不出三年,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就会溃烂流脓,变得比这铁头套还要丑。” “闭嘴!你给我闭嘴!” 阿紫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铁面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指着宋青书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深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大师兄告诉你的?”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虽然内力全失,但这双眼睛,早已看透了万般武学的本质。 刚才阿紫走过来时,脚步轻浮,气息虽强却驳杂不纯,显然是根基不稳。再加上玄鉴玉盘的瞬间解析,这小丫头的底细,在他面前就像是白纸一样干净。 “我是谁不重要。” 宋青书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忍着断腿的剧痛,让自己的上半身挺得笔直。 “重要的是,我能救你。” “救我?” 阿紫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杀了你,就没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她手腕一翻,一枚泛着蓝光的毒针扣在指尖。 “杀了我,这世上就再没人能化解你体内的毒劲。” 宋青书看着那枚毒针,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可以赌一把。赌我是在骗你,然后你三年后烂脸而死。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留我一命,我给你一张不仅能保住容貌,还能让你内力倍增的……方子。” 阿紫犹豫了。 她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弟子,从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最懂权衡利弊。 杀一个废人,随时都可以,可若是这废人真有本事…… “我凭什么信你?” 阿紫眯起眼睛,杀气未敛。 “就凭我是游坦之。” 宋青书淡淡道,“聚贤庄的少庄主,家破人亡,双腿尽断。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活下去。” “你要我的命,我便给你方子。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阿紫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依旧邪气,却收起了手中的毒针。 “好,我就信你一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封条的竹筒,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坏笑。 “这铁头套我可以不给你戴,但这个小宝贝,你得替我养着。” 她拔开竹筒的塞子。 一股奇寒彻骨的白气,瞬间从筒口冒了出来,整个地牢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一条通体晶莹、宛如冰雪雕琢的蚕宝宝,缓缓探出了头。 冰蚕。 天下至寒之毒物。 宋青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游坦之原本命运中最大的机缘,也是最大的折磨。 “怎么样?敢不敢?” 阿紫挑衅地看着他,“让它咬一口,只要你不死,我就留你一命。” 宋青书看着那条散发着死亡寒气的小东西。他的识海深处,那枚青色的玉盘,正在疯狂旋转。 【检测到天地灵物……千年冰蚕……】 【属性:至阴至寒……】 【推演方案:以《九阳神功》为炉,纳冰蚕寒气为薪,阴阳共济,重塑根骨……】 宋青书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阿紫看不懂的狂热。他伸出了那只苍白的手,掌心向上,稳稳地停在半空。 “拿来。” 第239章 冰火九重天 竹筒倾斜。 那条通体晶莹的冰蚕,蠕动着肥嘟嘟的身躯,落在了宋青书的掌心。 接触的一瞬间,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怖寒意,顺着掌心的劳宫穴,疯狂地钻入了他的经脉。 宋青书的手掌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那种冷,不是冬日的寒风,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死寂,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住。 “嘶――” 阿紫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她只是拿着竹筒都觉得冷,这怪人竟然敢直接用手接? “喂,铁丑,你要是冻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青书没有理她。他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却又极度玄妙的状态。 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在这股外来寒气的刺激下,终于有了反应。 那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就像是干枯的草原上,落下了一颗火星。 《九阳真经》的总纲心法,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意念引导着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之火,去迎击那如洪水猛兽般的冰蚕寒毒。 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经脉寸断,冻成冰雕。 但宋青书不同。他有着宗师级的武学见识,有着对阴阳二气最深刻的理解。 他不抗拒那股寒气。他接纳它,引导它,将它视为重塑这具废躯的最好材料。 咔嚓。 宋青书的眉毛上结了冰。 他的脸色青紫,牙关紧咬,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冰蚕似乎很喜欢他体内的温度,竟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最后趴在他的心口,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热量。 “真……真没死?” 阿紫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冰蚕的毒性她最清楚,就算是狮子老虎,被咬上一口也是立毙当场。 这断了腿的废人,凭什么能撑这么久?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地牢上方,隐隐传来了一阵阵震天的喊杀声。 那是聚贤庄的大战,开始了。 乔峰。 那个如神魔般的男人,正在上面为了一个承诺,血战群雄。 兵刃撞击声,惨叫声,怒吼声,穿透厚厚的土层,传到这阴暗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沉闷。 宋青书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转!”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识海中,玉盘光芒大作。 那股原本在他体内肆虐的寒气,在经过丹田时,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化作了一个极小的漩涡。 阴极阳生。 在那极致的寒冷中心,一缕温热的气息,悄然诞生。 那不是普通的内力,那是融合了冰蚕寒毒与九阳真意的――冰火真气! 这股真气一出现,便展现出了极其霸道的特性。 它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萎缩坏死的肌肉被重新激活,断裂的骨骼处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 宋青书猛地睁开眼。 两道精光,在昏暗的地牢中一闪而逝。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箭射出三尺,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竟打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你……” 阿紫吓了一跳,指着宋青书,结结巴巴道:“你练的……是什么邪门功夫?” 宋青书看着她,原本青紫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他缓缓抬手,将胸口那只已经吸饱了寒气、变得有些萎靡的冰蚕捉了下来,重新放回竹筒。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分中气。 “把它收好。” 宋青书将竹筒递给阿紫,“以后每天这个时候,带它来见我。” 阿紫下意识地接过竹筒,看着宋青书的眼神全变了。 从最初的戏弄,变成了警惕,甚至有一丝……畏惧。 这人太怪了。 明明是个断了腿的废人,可身上的气势,却比她那个便宜师父丁春秋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你……你真的能治我的脸?” 阿紫咬着嘴唇,语气软了下来。 “当然。” 宋青书靠回墙壁,闭上眼睛,开始调理体内那股新生的真气。 “不仅能治,还能让你练成真正的‘化功大法’,而不是现在这种把自己练成毒人的半吊子货色。” “真的?” 阿紫眼睛一亮,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这冰蚕塞进你嘴里!” “你可以去试试。” 宋青书淡淡道,“现在,出去。我要练功了。” 阿紫愣了一下。 这明明是她的地牢,她是看守,他是囚犯。可为什么,这家伙发号施令的样子,那么自然? “哼!装神弄鬼!” 阿紫跺了跺脚,想要放几句狠话,可看着宋青书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终还是悻悻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 “喂,铁丑。上面那个叫乔峰的,好像快不行了。你要不要听听他是怎么死的?” 宋青书眼皮都没抬。 “他死不了。死的,只会是别人。” 阿紫撇了撇嘴,咣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地牢重归寂静。 宋青书重新睁开眼,目光穿过黑暗,望向头顶那厚重的石板。 乔峰…… 那个悲剧的英雄。 “这一世,既然我来了。” 宋青书低声自语,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你的遗憾,我来补。但首先,我得把这双腿,接上。”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冰火真气如江河倒灌,疯狂地冲向断裂的双腿。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前世在黑木崖水牢里受的苦,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第240章 聚贤庄外 三日后。 聚贤庄的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满地的焦黑和未散的血腥味。 乔峰走了。 带着一身的伤,和那个叫阿朱的姑娘,杀出了一条血路。 江湖传言,乔峰在聚贤庄杀了数百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地牢里,宋青书听着看守的闲聊,神色漠然。 这三日,阿紫每天都会准时带着冰蚕来。 宋青书利用冰蚕的寒毒,配合九阳神功,不仅重塑了经脉,更让双腿的断骨开始愈合。 虽然还不能行走,但至少不再是毫无知觉的烂肉。 “铁丑,我师父来了。” 这一日,阿紫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慌张。 “丁春秋?” 宋青书正在运功,闻言缓缓收势。 “嗯,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正往这边来。” 阿紫有些六神无主,“要是让他看见你……看见我在用冰蚕练功,他肯定会抢走的!” 这几天,宋青书传了她几句口诀,帮她梳理了体内杂乱的毒气,让她尝到了甜头。 现在的阿紫,已经把宋青书当成了半个师父,虽然嘴上不承认。 “怕什么。” 宋青书淡淡道,“他来了正好。” “正好?” 阿紫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可是星宿老怪!杀人不眨眼的!” “他要找的,应该是神木王鼎吧?” 宋青书看了阿紫一眼。 阿紫下意识地捂住怀里的包裹,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还知道,你偷了神木王鼎,是为了练化功大法。”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可惜,丁春秋那老东西自己都没练明白,你偷个破鼎有什么用?” “破鼎?” 阿紫不服气,“这可是神教至宝!” “至宝?” 宋青书摇了摇头,“真正的化功大法,源自逍遥派的‘北冥神功’。丁春秋那点微末道行,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靠毒虫勉强维持罢了。你想不想学真正的神功?” 阿紫呼吸急促起来。 “想!做梦都想!” “那就按我说的做。”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开门,背我出去。” “出……出去?” 阿紫看了一眼那坚固的铁门,又看了一眼宋青书那双还缠着绷带的腿。 “外面全是人,还有我师父……” “放心。” 宋青书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丁春秋今天,带不走你,也带不走我。” 阿紫咬了咬牙。 这几天宋青书展现出来的手段,让她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好!要是死了,我就拉你垫背!”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宋青书伏在阿紫瘦小的背上,两人走出了阴暗的地牢。 久违的阳光刺得宋青书眯起了眼。 聚贤庄的后院,一片狼藉。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地牢入口的时候,一阵怪异的丝竹之声,从前院传来。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伴随着一阵阵腥臭的风,席卷而来。 阿紫浑身一颤,差点把宋青书扔出去。 “来了……他来了!” 一群身穿彩衣的星宿派弟子,簇拥着一顶软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轿子上,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摇羽扇,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正是丁春秋。 他一眼就看到了背着人的阿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脸上却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阿紫,我的好徒儿,原来你躲在这里。” “快过来,让师父看看,你把神木王鼎藏哪了?” 阿紫吓得腿都软了,一步步往后退。 “师……师父……” 就在这时,趴在她背上的宋青书,忽然笑了一声。 “丁春秋,你这‘化功大法’练得不怎么样,这排场倒是摆得挺足。” 全场死寂。 那些正在吹吹打打的星宿弟子,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丁春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眯起眼睛,看向阿紫背上那个衣衫褴褛的废人。 “小辈,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宋青书拍了拍阿紫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重要的是,我知道‘逍遥派’的规矩。清理门户这种事,虽然轮不到我来做。但替无崖子前辈教训一下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我还是很有兴趣的。” 丁春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无崖子。 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最大的禁忌。 “找死!” 他猛地一挥羽扇,一股绿色的毒烟,如同一条毒龙,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阿紫,退后三步,左转!” 宋青书的声音在阿紫耳边炸响。 阿紫下意识地照做。 那股毒烟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将身后的一棵大树瞬间腐蚀成枯木。 “再退!干位!” 宋青书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操控着阿紫这枚棋子。 阿紫背着他,在丁春秋的毒功和掌风中左冲右突,竟然毫发无伤! 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每一次转身,都恰好避开杀招。 丁春秋越打越心惊。 这小丫头的轻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明了? 不对! 是背上那个废人! 他在指点! “小子,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丁春秋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方圆三丈之内,尽被毒气笼罩。 避无可避! 阿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 宋青书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阿紫的后颈大椎穴上。 “借你的内力一用。” 一股冰火交织的真气,瞬间涌入阿紫体内。 阿紫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充满了四肢百骸。 “出掌!” 宋青书一声低喝。 阿紫福至心灵,想也不想,回身便是一掌! 轰!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空中对撞。 丁春秋只觉得一股至寒至热的怪异真气,顺着手臂钻了进来,竟将他的化功毒气冲得七零八落!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羽扇都掉在了地上。 而阿紫,仅仅是晃了晃身子,便稳住了。 “这……这是什么功夫?” 丁春秋骇然失色。 宋青书趴在阿紫背上,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叫,打狗掌。” 第241章 星宿陨落 丁春秋那张红润如婴儿的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引以为傲的“化功大法”,此刻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又像是在抚摸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那股顺着阿紫肩头传导而来的内力,古怪到了极点。 热时如岩浆滚沸,焚烧经脉;冷时若寒渊刺骨,冻结气血。 “这不可能!” 丁春秋怪叫一声,想要撤掌。 可那股吸力却如附骨之蛆,死死黏住了他的掌心。 宋青书趴在阿紫背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 他手指依旧点在阿紫的大椎穴上,源源不断地将体内那股初生的“冰火真气”渡入少女体内。 “阿紫,别怕。” 宋青书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想化你的功,你便吸他的气。北冥神功的法门,我只教一遍,记住了。” 阿紫只觉得体内那股热流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原本对丁春秋的恐惧,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瞬间烟消云散,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东西,去死吧!” 阿紫娇叱一声,依着宋青书引导的路线,丹田内息猛然一转。 原本外泄的内力骤然逆流,化作一个贪婪的漩涡。 丁春秋只觉得体内真气如决堤江河,疯狂向外倾泻。 “吸星妖法?你是任我行的传人?” 丁春秋这辈子最怕的便是逍遥派的正宗武学,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宗师风度,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抓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粉末,朝着阿紫面门狠狠撒去。 “三笑逍遥散!” 阿紫惊呼,下意识想要闭气。 “吸进去。” 宋青书冷酷的命令在她耳边炸响。 “冰蚕寒毒乃万毒之王,这点雕虫小技,不过是给它加餐。” 阿紫心一横,猛地深吸一口气。 那剧毒粉末入体,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让丹田内那只沉睡的冰蚕兴奋地翻了个身。 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爆发。 咔嚓! 丁春秋的手臂上,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蓝冰。 “啊!” 星宿老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壮士断腕般猛地一震,拼着经脉受损,硬生生震开了阿紫的手掌。 他踉跄后退,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碎裂一块。 直到退至丈许开外,他才勉强站稳,一口黑血喷洒而出。 那血落在地上,竟冒出丝丝寒气,瞬间凝结成冰珠。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吹吹打打的星宿派弟子,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锣鼓乐器掉了一地。 他们心目中法力无边的星宿老仙竟然败了? 败给了一个小丫头,和一个残废? 丁春秋死死盯着趴在阿紫背上的那个废人,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惧。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将至阳与至阴两股真气融合到如此地步,这世上绝无几人!” 宋青书缓缓抬起眼皮。 “滚。”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丁春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此时内息紊乱,寒毒入体,再战下去,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赐,老仙记下了!” 丁春秋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场面话,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受伤的大鸟,朝着庄外飞掠而去。 那群星宿弟子见师父跑了,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想要跟着跑,有人却眼珠乱转,看向了阿紫。 “星宿老仙,法力……不,丁春秋恶贯满盈,今日遭了报应!” 那名负责喊口号的大弟子突然跪倒在地,朝着阿紫和宋青书疯狂磕头。 “小师妹神功盖世!这位大侠法力无边!我等愿弃暗投明,改投小师妹门下!” 哗啦啦。 一瞬间,数百名星宿弟子跪了一地,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比刚才吹捧丁春秋时还要响亮。 阿紫愣住了,她看着这些平日里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师兄师姐们,此刻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充斥了她的胸膛。 这就是力量吗?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想要说些什么场面话。 “杀了。” 宋青书的声音,冷冷地从她耳后传来。 第242章 珍珑棋局 阿紫浑身一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我说,杀了。” 宋青书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在说踩死几只蚂蚁。 “这群墙头草,留着只会坏事。而且,我不需要废物。” 阿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毕竟是同门,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但真要全部杀光…… “怎么,下不了手?” 宋青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 “你若是不杀他们,等丁春秋养好了伤回来,他们第一个就会把你绑了送去邀功。在星宿海,仁慈就是自杀。” 阿紫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她想起了这些年受的欺负,想起了丁春秋的残忍手段。 “大师兄,对不住了。” 阿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掌心之中,一团幽蓝色的毒气缓缓凝聚。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喊口号,那就去地府喊给阎王爷听吧!” …… 半个时辰后。 聚贤庄外,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毒气和血腥味。 阿紫气喘吁吁地站在尸堆中,那身紫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她看着满地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 那是野兽尝到了血腥味后的眼神。 “走吧。” 宋青书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亢奋。 “去哪?” 阿紫转过身,背起宋青书,动作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擂鼓山。” 宋青书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聋哑谷。” “那里,有能让你真正脱胎换骨的东西。” …… 五日后,河南境内。 一辆简陋的马车在山道上缓缓前行。 赶车的是阿紫,车厢里躺着的,自然是宋青书。 这五天里,宋青书并没有闲着。他利用赶路的时间,不断用冰蚕寒毒淬炼阿紫的经脉,同时也将《北冥神功》的入门心法传授给了她。 当然,是删减版的。只能吸,不能化。想要化解异种真气,还得靠宋青书。 这就是控制。 “喂,铁丑。” 阿紫挥舞着马鞭,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个什么聋哑谷,里面真的有绝世高手?” “苏星河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摆下的珍珑棋局,却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毕生心血。” 宋青书靠在车壁上,双腿的知觉已经恢复了大半。 “只要破了棋局,就能得到无崖子七十年的内力。” “七十年?” 阿紫惊呼一声,险些把马车赶进沟里。 “那岂不是比丁春秋那个老怪物还要厉害?” “丁春秋?” 宋青书嗤笑一声。 “在无崖子面前,他连提鞋都不配。不过,这棋局不是谁都能破的。” “那你能破吗?”阿紫好奇道。 宋青书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眼,识海之中,那枚青色玉盘再次转动。一副错综复杂的棋局,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那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复刻出的“珍珑棋局”。 【正在推演棋局……】 【死地求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解法已锁定:自填一气。】 宋青书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棋局,对旁人来说是死局,是魔障。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知晓答案的游戏。 “到了。” 宋青书忽然开口。 马车转过一道山弯,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两座高山之间,夹着一条狭长的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聋哑谷”三个大字。 谷内松柏森森,隐约传来阵阵金铁交鸣之声,显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 宋青书淡淡道。 “进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阿紫一甩马鞭,马车冲入谷中。 穿过一片松林,眼前的景象让阿紫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处开阔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石制棋盘。棋盘周围,围满了各色江湖豪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三个人。 一个身穿黄袍,面容丑陋,拄着两根镔铁拐杖。 一个身形高大,手持鳄嘴剪,凶神恶煞。 还有一个女子,怀抱婴儿,脸上却有几道恐怖的抓痕。 “四大恶人?” 阿紫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颤。 “段延庆、岳老三、叶二娘……他们怎么都在这儿?” 宋青书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棋盘前那个正在苦思冥想的白须老者身上。 聪辩先生,苏星河。 “不用管他们。” 宋青书拍了拍轮椅的扶手(这是阿紫在路上抢来的)。 “推我过去。我要下棋。” 第243章 落子天元 场中气氛本就凝重,这辆突兀闯入的马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腹部鼓动,发出一阵沉闷的腹语声。 “哪里来的残废,也敢来凑这热闹?” 他手中的细铁杖在地上一点,一股无形的劲气贴地疾走,直奔宋青书的轮椅而来。 这一手“一阳指”功力深厚,若是打实了,连人带椅都得散架。 阿紫吓得花容失色,想要躲避已是不及。 宋青书坐在轮椅上,神色未动。 他只是轻轻垂下一只手,食指在轮椅的木轮上随意一拨。 嗡! 轮椅仿佛有了灵性,原地旋转半圈,不多不少,正好避开了那道劲气。 噗! 劲气击中马车后轮,车轮瞬间炸裂,木屑纷飞。 “咦?” 段延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看似巧合的闪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妙。 “大理段氏的一阳指,用来欺负残废,未免失了身份。” 宋青书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段延庆双目微眯,杀机毕露。 “你认得我?” “延庆太子的大名,谁人不知。” 宋青书示意阿紫继续推,径直来到了巨大棋盘前。 此时,棋盘前正坐着一个年轻公子,面如冠玉,神色却极为痛苦,显然已深陷棋局迷障之中。 正是慕容复。 在他身后,四大家臣神情紧张,却不敢出声打扰。 “表哥……” 一旁的王语嫣轻唤一声,眼中满是担忧。 慕容复额头冷汗淋漓,手中白子迟迟无法落下。 这珍珑棋局,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更会引动心魔。 他心中复国大业的执念太深,此刻在棋局中看见了千军万马,看见了皇图霸业,却也看见了……绝路。 “噗!” 慕容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仰倒。 “公子!” 包不同等人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苏星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慕容公子执念太深,这局棋,你破不了。” 慕容复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甘,却也知道自己败了。 “还有谁愿一试?” 苏星河目光扫过全场。 段延庆冷哼一声,正要上前,却见那辆轮椅已经停在了棋盘边。 “我来。” 宋青书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嗤笑声。 “一个残废也想破珍珑?” “慕容公子都吐血了,这小子怕不是要当场暴毙?” 包不同更是冷嘲热讽:“非也非也,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当英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宋青书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他看着棋盘,识海中的推演早已完成。 这局棋,看似死路一条,实则只要置之死地,便能绝处逢生。 他伸出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落在了棋盘的一角。 那里,是白棋的一块死地。 这一子落下,瞬间堵死了白棋最后一口气。 哗啦。 苏星河愣住了。 全场所有懂棋的人都愣住了。 “自杀?” “这小子疯了吧?哪有自己填死自己一大块棋的?” 苏星河眉头紧锁,看着宋青书,眼中满是失望。 “小友,你这……” “提子吧。” 宋青书淡淡道。 苏星河无奈,只能伸手将那一大块被堵死的白棋提走。 棋盘上,顿时空出了一大片。 然而,就在这片空白出现的瞬间,局势……变了。 原本拥堵不堪、处处受制的白棋,此刻竟然豁然开朗!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一大块棋虽然死了,却为剩下的棋子争得了一线生机! 苏星河的手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这……” 他颤抖着拈起一枚黑子,应对了一手。 宋青书紧随其后,再次落子。 啪! 啪! 啪! 落子声清脆悦耳,节奏极快。 原本死气沉沉的棋局,竟在这一来一回间,活了过来! 段延庆的眼神变了。 慕容复的眼神变了。 王语嫣更是掩着小嘴,美目中满是不可思议。 “妙……太妙了!” 苏星河越下越惊,越下越喜。 这三十年来,他守着这局棋,头发都熬白了,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解法。 这不仅仅是棋艺,更是一种大舍大得的胸襟! 终于,随着宋青书最后一子落下。 黑棋大龙被斩,白棋起死回生,占据了半壁江山。 胜负已分。 苏星河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长身而起,对着轮椅上的宋青书深深一拜。 “先师遗愿,今日终于得偿。小友天资卓绝,更兼具大智慧,实乃我逍遥派有缘人。” 全场哗然。 这就破了? 困扰江湖三十年的珍珑棋局,竟然被一个残废少年给破了? 丁春秋还没到,鸠摩智还没来,甚至连虚竹那个小和尚还在少林寺扫地。 这原本属于虚竹的机缘,此刻,被宋青书牢牢握在手中。 “前辈谬赞。” 宋青书神色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星河走到轮椅后,推起宋青书。 “小友,请随我来。里面有人要见你。” 他推着宋青书,走向山壁上的一处暗门。 阿紫想要跟上,却被苏星河拦住。 “姑娘请留步,家师只见有缘人。” 阿紫急了,看向宋青书。 “在这等我。” 宋青书留下一句话,随着苏星河没入黑暗之中。 木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漆黑的甬道尽头,是一间简陋的石室。 一个枯槁的老人,被绳索悬在半空,虽然身形消瘦,但那股超凡脱俗的气质,却依旧令人心折。 逍遥派掌门,无崖子。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是个残废?而且……” 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体内,为何会有如此霸道的至阳真气?” 宋青书在轮椅上拱了拱手。 “晚辈游坦之,见过前辈。残躯虽废,但心向逍遥。至于这真气……” 宋青书抬起头,直视无崖子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乃是为了承载前辈七十年北冥真气,特意准备的……鼎炉。” 第244章 北冥吞天 石室幽暗,唯有无崖子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盯着轮椅上的“铁头人”,目光在那个狰狞的铁面具上停留了许久,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你这副尊容,若是入了逍遥派,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无崖子瞎了眼?” 无崖子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 他这一生最重风仪,如今大限将至,却等来这么个丑陋残废,心中那股郁气几乎要将他憋死。 宋青书没有摘下面具,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垂死的老人。 “皮囊不过是血肉枯骨,前辈若是还在意这个,那这七十年的功力,不传也罢。” “放肆!”无崖子厉喝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绳索上,整个人凌空荡起,一股沛然莫御的掌风直扑宋青书面门。 宋青书不避不闪,任由那掌风袭来。 就在掌力临身的刹那,他体内那股冰火交织的真气猛然爆发。 不是抵抗,而是像一张贪婪的大口,瞬间将无崖子的掌劲吞噬了一小半,剩下的则被一层极寒的冰霜真气硬生生挡在三寸之外。 “咦?” 无崖子身形一顿,眼中嫌弃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 “至阴至阳,水火共济?你这身体,倒是个天生的鼎炉。” 宋青书淡淡道:“前辈的《北冥神功》海纳百川,但这世间能承载七十年北冥真气而不爆体而亡的,除了我这具被冰蚕和九阳真气淬炼过的残躯,恐怕再无第二人。” “丁春秋那个叛徒,此刻就在外面。前辈是想带着这一身功力进棺材,还是赌我这个‘丑八怪’能清理门户?” 这句话,精准地刺入了无崖子的死穴。 老人沉默了。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天意如此,夫复何言。” 无崖子身形倒转,头下脚上,天灵盖对准了宋青书的百会穴。 “小子,屏气凝神,不论发生什么,绝不可有丝毫抗拒!” 轰! 一股浩瀚如海的真气,如天河倒灌,顺着百会穴疯狂涌入宋青书体内。 这股力量之强,远超宋青书之前的预估。 它霸道、精纯,带着逍遥派特有的飘逸与凌厉,瞬间冲垮了宋青书体内原本的真气防线。 识海深处,青色玉盘疯狂震颤。 【检测到高能真气灌注……源头:《北冥神功》……】 【警告:能量过载,经脉承受极限……】 【启动“道源”熔炼程序……】 宋青书咬紧牙关,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不仅是内力的传承,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重塑。 北冥真气入体,并未如原著中那般消去受术者原本的武功。 在玉盘的强行干预下,这股力量被拆解、过滤,随后与宋青书体内的九阳真气、冰蚕寒毒,以及那潜藏的九阴真意,强行揉捏在一起。 阴阳二气在丹田内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灰蒙蒙的漩涡。 那是混沌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压力骤然消失。 无崖子如同一片枯叶般飘落在地,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布满皱纹,满头黑发瞬间变得雪白。 “你……”无崖子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缓缓站起的少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宋青书站了起来。 随着体内真气的圆满,那断裂的双腿经脉已被彻底修复。 他抬手扣住脸上的铁面具,掌心内力一吐。 咔嚓。 坚硬的精铁面具四分五裂,露出一张虽然依旧布满疤痕,却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脸庞。 而在那磅礴内力的滋养下,那些恐怖的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反而增添了几分邪魅狂狷的气质。 “多谢师父成全。” 宋青书躬身一拜,声音浑厚有力,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第245章 掌门指环 无崖子靠在石壁上,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大变的弟子,眼中最后一丝遗憾也消散了。 “好……好霸道的内力。你刚才用的,并非纯粹的北冥神功?” 宋青书感受着体内那如江河奔涌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七十年北冥真气,加上他原本的根基,此刻的他,单论内力深厚,已足以跻身当世绝顶。 “万法归宗,殊途同归。”宋青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喂入无崖子口中,“这是‘九转熊蛇丸’,虽不能延寿,却能让师父走得体面些。” 药力化开,无崖子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他颤颤巍巍地从手指上摘下一枚七宝指环。 “拿着它。从今日起,你便是逍遥派掌门。丁春秋那个孽徒……你必杀之。还有……这幅画……” 无崖子从怀中摸出一卷画轴,眼神变得迷离而温柔。 “去无量山……找她……让她教你武功……” 话音未落,老人的手无力垂下。 一代奇人,就此陨落。 宋青书接过指环,戴在大拇指上。那指环温润古朴,象征着一个隐世门派的最高权力。 他捡起地上的画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收入怀中。 他知道画里是谁,也知道无崖子到死都爱错了人。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幅画是开启“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这两条支线的钥匙。 “师父走好。” 宋青书对着尸体磕了三个头,随即转身,大步走向洞口。 石门缓缓开启。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星河正守在门口,见石门打开,急忙迎了上来。 当他看到走出来的是一个站立行走的英挺青年,而非那个坐轮椅的丑陋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 宋青书缓缓抬起左手,拇指上的七宝指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星河,还不拜见掌门?” 苏星河浑身一震,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指环,随即老泪纵横,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 “弟子苏星河,参见掌门!” 这一跪,动静不小。 原本在谷中等待结果的群豪纷纷侧目。 丁春秋早已逃遁,但慕容复、段延庆等人并未离去,他们都想看看,这珍珑棋局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那是……那个残废?” 包不同揉了揉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 “怎么可能?进去的时候还是个瘫子,出来就活蹦乱跳了?” 慕容复脸色阴沉。 他看着宋青书手上那枚指环,虽然不知道代表什么,但苏星河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那必然是逍遥派的传承信物。 这原本,该是属于他的机缘!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在慕容复心中翻腾。 他为了复国大业,此时正是求贤若渴、急需提升实力的时候,却眼睁睁看着这等机缘落入一个无名小卒手中。 “这位兄台。” 慕容复摇着折扇,排众而出,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虚伪笑容。 “恭喜兄台得获奇遇。在下姑苏慕容复,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方才那棋局解法精妙,在下佩服得紧,想与兄台切磋一二。” 说是切磋,但他眼中的寒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宋青书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慕容复,最后落在了一旁的王语嫣身上。 “慕容复?”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也配?” 第246章 斗转星移 “你也配?”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慕容复的脸上。 全场哗然。 “狂妄!” “这小子得了失心疯不成?竟敢跟‘南慕容’这么说话?” 包不同更是气得哇哇大叫:“非也非也!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家公子爷那是给你面子,你却给脸不要脸!”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一股凌厉的劲气透体而出。 “看来兄台是刚得了些本事,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既然如此,慕容复只好替尊师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江湖规矩!” 话音未落,慕容复身形一晃,已然欺身而进。 他不愧是与乔峰齐名的高手,这一出手便是慕容家传绝学,剑指直点宋青书胸口大穴,招式凌厉狠辣,没有丝毫留手。 宋青书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指风临体,他才缓缓抬手。 并非招架,也非闪避。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以一种极其古怪、却又极其精准的角度,轻轻点在了慕容复的手腕之上。 噗。 一声轻响。 慕容复只觉得手腕一麻,那凝聚了十成内力的一指竟然瞬间溃散,后续的三十六种变化被硬生生堵死在经脉之中。 “这……” 慕容复心中大骇,想要变招,却发现宋青书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 那手掌轻柔无力,仿佛情人的抚摸。 但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掌力。 那是…… “斗转星移?” 慕容复惊呼出声。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劲力反弹回来,那是他刚才发出的指力,被对方以一种更高明、更霸道的方式,加倍奉还! 砰! 慕容复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三丈开外的棋盘上,将那巨大的石制棋盘砸得粉碎。 烟尘四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招。 名满天下的“南慕容”,竟然连一招都没接住? “表哥!”王语嫣花容失色,急忙跑过去扶起慕容复。 慕容复嘴角溢血,死死盯着宋青书,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你……你怎么会我慕容家的斗转星移?” 宋青书收回手,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斗转星移?”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小无相功’。” “只要我想,天下武学,皆可信手拈来。”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江湖豪客,此刻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就连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此刻也是腹部鼓动,手中的铁杖微微颤抖,显然是忌惮到了极点。 “阿紫。” 宋青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看呆了的紫衣少女。 “走了。” “去……去哪?”阿紫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现在看宋青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天山。” 宋青书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去拿回属于逍遥派的另一半东西。顺便,教教那个叫‘童姥’的老太婆,什么才是真正的……唯我独尊。” 第247章 函谷拜主 擂鼓山的风,带着松柏的清香,也带着尚未散去的血腥,石制棋盘碎裂一地,像是这江湖旧秩序的残骸。 慕容复在王语嫣的搀扶下,脚步蹒跚,每走一步,嘴角便有血珠滴落。 他引以为傲的斗转星移,在那个少年面前,竟然成了自掘坟墓的铲子。 “表哥,我们走吧。” 王语嫣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不敢回头看。 她怕看到那个黑衣少年,更怕看到那双看透世间虚妄的眼睛。 包不同张了张嘴,那句“非也非也”终究没敢吐出来。 他在江湖上滚了半辈子,最懂什么时候该闭嘴。刚才那一指,他看得分明,那不是武功,那是天威。 宋青书站在原地,拇指上的七宝指环透着淡淡的凉意。 他没去追。 慕容复这种人,执念太深,杀了他反而让他成了悲剧英雄。 留着他,让他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皇图霸业在别人手中谈笑间灰飞烟灭,才是最大的惩罚。 “弟子苏星河,敢问掌门尊号?” 苏星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三十年装聋作哑,三十年忍辱负重,只为这一枚指环。 宋青书低下头,看着这个为了师门尽忠职守的老人。 “游坦之。” 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在山谷间回荡。 “游坦之……” 苏星河低声重复,随即再次叩首。 “掌门,丁春秋虽逃,但他党羽遍布,更兼精通毒术,不得不防。” 宋青书冷笑。 “毒术?在我面前,天下无毒。” 他体内的冰蚕寒毒早已被九阳真气熔炼,万毒不侵。 丁春秋那点化功大法,不过是小儿科。 “召集你的弟子。” 宋青书转过身,望向山谷深处。 “函谷八友,既然在此,便出来见见新掌门。” 山林间一阵骚动。 八道身影鱼贯而出,神色各异。 琴癫康广陵、棋魔范百龄、书呆陈孤雁、画狂吴领军、医仙薛慕华、土木师冯阿三、花痴石清露、戏迷李傀儡。 这八人,皆是当世奇才,却因无崖子的变故,被苏星河逐出门墙。 此时见到苏星河跪拜,又见到宋青书手上的指环,八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倒。 “弟子参见掌门!” 宋青书的目光在薛慕华身上停留了片刻。 “薛慕华。” “弟子在。” 薛慕华浑身一紧,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锁住了他的咽喉。 “你那点医术,救救寻常百姓尚可,若要治这江湖上的伤,还差得远。” 宋青书随手一挥,一道真气化作流光,没入薛慕华眉心。 识海中,玉盘光华流转。 【《医经》精要……传输中……】 薛慕华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玄奥的药理、针法、生死转换之术,如同洪水般涌入。 他呆立原地,汗水如雨下。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骇与狂热。 “这……这是神迹!” 他再次跪倒,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多谢掌门传道之恩!弟子愿为掌门牵马坠镫,死而后已!” 宋青书收回目光。 他需要这些人,不是为了他们的武功,而是为了他们掌握的资源。 医术、情报、土木、音律。这些是建立一个势力必不可少的基石。 “苏星河。” “在。” “带上无崖子前辈的遗体,葬入逍遥派禁地。” 宋青书看向西北。 “阿紫,推我走。” 阿紫乖巧地跑过来,推起轮椅。 虽然宋青书的腿已经好了,但他发现,坐着杀人比站着杀人更有威慑力,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咱们去天山,那里还有两个老太太在打架。” 宋青书嘴角勾起。 “逍遥派分得太久了,该合在一起了。” …… 三日后。 通往西域的官道上。 一辆由四匹骏马拖拽的豪华马车,在尘土中疾驰。 车厢内,宋青书闭目养神。 阿紫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只冰蚕,正在小心翼翼地喂食毒虫。 “铁丑……不,掌门,咱们真的要去天山?” 阿紫还是有些怕。她听说过天山童姥的名头,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怕了?” 宋青书没睁眼。 “跟着我,这世上没人能伤你,除非我想要你死。” 阿紫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她能感觉到,宋青书体内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现在的他,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冯阿三沉稳的声音。 “掌门,前面有人拦路。” 宋青书缓缓睁开眼,他感觉到前方有几十道杂乱的气息。其中一道,阴冷、暴戾,带着一股子海水的咸腥味。 “乌老大?” 宋青书嘴角勾起。 “看来万仙大会还没开,鱼儿就先跳出来了。” 他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林道上,几十名奇装异服的江湖汉子,正围着一个麻袋。麻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为首一名汉子,手持鬼头刀,满脸横肉。 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首领之一,乌老大。 “车里的人听着!” 乌老大横刀立马,大声喝道。 “此路不通!识相的,留下买路财,滚蛋!” 宋青书坐在车辕上,目光在那麻袋上扫过。 识海中,玉盘给出提示。 【目标:天山童姥(返老还童期)。】 【状态:内力尽失,极度虚弱。】 宋青书笑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乌老大,麻袋里的‘女童’,我要了。” 宋青书淡淡开口。 乌老大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里面是女童?你是什么人?” 他心中惊疑不定。 这麻袋里的秘密,只有他几个心腹知道。 “我是能救你们命的人。” 宋青书站起身,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便凝结出一层寒霜。 “也是能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 “大言不惭!” 乌老大怒喝一声,鬼头刀带起一阵狂风,当头劈下。 宋青书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微屈。 一阳指力,瞬间爆发。 砰! 鬼头刀断成两截。 乌老大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 那些所谓的“万仙”,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宋青书走到麻袋前,指尖一划。 麻袋裂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容貌极美的小女孩,正用一双充满了怨毒与高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是谁?” 小女孩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 宋青书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 “师伯,这一世,你的命,归我了。” 第248章 万仙之首 天山童姥活了九十六岁,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那只温热的手掌捏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在逗弄一个寻常人家的稚童。 她眼中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周身穴道虽然被封,但那股属于长春功的傲气却让她即便在绝境中也挺着脊梁。 “小辈,你敢动我?” 童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周围那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散修们,此刻才从乌老大的死亡中惊醒。 “杀了这小子!救回那女童!” 有人鼓噪,但更多的人是在后退。 乌老大的武功在他们之中已是顶尖,却被这少年一指击杀。 这份战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宋青书没理会那些杂鱼。 他看着童姥,指尖一缕北冥真气悄然探入她的经脉。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确实精妙。只可惜,你这返老还童的法门,缺陷太重。” 童姥脸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这神功的名字?” 逍遥派早已在江湖消失数十年,除了苏星河那个老顽固,这世间绝不该有人认得这门功夫。 宋青书缓缓抬起左手,七宝指环在夕阳下闪烁着幽光。 “见此环,如见掌门。师伯,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动你?” 童姥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枚指环。 “无崖子……无崖子把指环传给了你?那个贪恋美色的蠢货,竟然还没死透?” 她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悲凉,有愤恨,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解脱。 “他死了。” 宋青书语气平淡。 “死前,让我来清理门户。顺便,收回灵鹫宫。” 童姥冷哼一声。 “凭你?灵鹫宫九天九部,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百万之众,你拿什么收?” 宋青书转过头,看向那些正举着兵刃、犹豫不决的散修。 “就凭他们。” 他猛地一跺脚。 轰! 一股冰火交织的真气以他为中心,呈环形横扫而出。 方圆十丈内,积雪瞬间蒸发,地面的青石板被震成齑粉。 那些散修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 “生死符的滋味,你们受够了吧?” 宋青书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如雷贯耳。 正挣扎着爬起来的群豪,听到“生死符”三个字,齐齐打了个冷颤。 那是他们永恒的噩梦。 每逢阴雨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你能解生死符?” 一名身材矮小、长得像个猴子一样的汉子颤声问道。 此人是桑土公,精通土遁,此时却抖得像筛糠。 宋青书没说话。 他随手一招,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几枚晶莹剔透的冰片,悬浮在他掌心。 “生死符,不过是阴阳真气的变种。在我面前,玩弄真气,你们还差得远。” 他指尖一弹。冰片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桑土公的几处大穴。 桑土公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疯狂抓挠。 “啊!你这恶魔!你要杀就杀……” 然而,惨叫声只持续了三息,桑土公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后背。那种折磨了他十几年的、如万蚁噬骨般的麻痒感,竟然消失了! “好了……真的好了!” 桑土公老泪纵横,对着宋青书疯狂磕头。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桑土公愿为神仙当牛做马!” 其余散修见状,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求神仙救救我们!” “我等愿奉神仙为主!杀上灵鹫宫!”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响彻林道。 童姥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一群叛徒!老身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宋青书低头看着她。 “师伯,你现在连个三岁小孩都打不过,还是省省力气吧。” 他将童姥拎起来,扔进马车。 “阿紫,看好她。要是让她跑了,我就把你炼成冰蚕的饲料。” 阿紫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掌门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 宋青书跨上马背,俯视着跪满一地的散修。 “乌老大已死,从今日起,这万仙大会,我说了算。” “桑土公,传令下去。召集所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首领,在缥缈峰下集结。我要在天山之巅,重开逍遥门墙。” 桑土公大声应诺,立刻指挥着众人散去。 宋青书拨转马头,望着西北方向。 在那里,缥缈峰直插云霄。 【叮!区域探索进度:18.5%……】 【完成“收服万仙”任务,奖励本源点:500。】 【玉盘功能:武学空间流速提升至1:50。】 宋青书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玉盘正在发生质变。 原本模糊的《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阳掌》,在那指环的牵引下,已经开始自动解析。 “李秋水,你应该已经带着西夏一品堂的人在路上了吧?” 宋青书喃琅自语。 “这一世,逍遥派的恩怨,就在这缥缈峰上,一并结了吧。” 马车再次启动。 只是这一次,马车后面跟随着一支庞大的、充满了狂热气息的江湖队伍。 他们不是去造反。 他们是去朝圣。 去见证一位新神的诞生。 第249章 缥缈峰巅 缥缈峰,终年云雾缭绕。 灵鹫宫的白石宫殿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然而,这仙境此刻却充满了萧杀之气。 山道上,九天九部的女弟子们仗剑而立,神情凝重。 她们已经收到了消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那些“奴隶”,竟然造反了!而且,他们还推举了一个神秘的少年为首领,正浩浩荡荡杀上山来。 “尊主不在,咱们必须守住断魂崖!” 昊天部领军余婆大声喝道。 她手中长剑一振,剑气森然。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自山下传来。 琴声中正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穿透力,直接震散了山间的浓雾。 余婆脸色一变。 “好深厚的内力!” 浓雾散去。 只见一名黑衣少年,背负双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山道上。 在他身后,跟着几百名神情狂热的散修。 而最让余婆惊骇的是,那少年身侧,坐着一个容貌极美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虽然年幼,但那股俾睨众生的眼神,除了尊主,还能有谁? “尊主!” 余婆惊呼一声,就要下跪。 “闭嘴!” 童姥冷声喝道。 她现在被宋青书用一股柔和的真气托着,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内力依旧全无。 “余婆,这小子抢了无崖子的指环,自封掌门,还要收编灵鹫宫!给我杀了他!” 余婆一愣,随即眼中杀机暴涨。 “大胆狂徒!竟敢挟持尊主!九天九部,结阵!” 数百名女弟子娇叱连连,剑光如林,瞬间封锁了山道。 宋青书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神情坚毅的女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童姥师伯,你教出来的这些姑娘,倒是个个忠心。可惜,她们拦不住我。” 宋青书缓缓抬起右手。 【《天山折梅手》解析进度:100%】 【《天山六阳掌》解析进度:100%】 这几日的赶路,他已经通过玉盘,将这两门逍遥派的绝学彻底吃透。甚至在武学空间里,他已经与这两个版本的“自己”对战了数千次。 “余婆,看好了。” 宋青书身形一晃。 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九阳真气。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那一抓,看似缓慢,却带起了一股玄奥的韵律。 叮! 叮! 叮!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女弟子,只觉得手中长剑一轻。 等她们反应过来时,长剑竟然已经全部落到了宋青书的手中。 宋青书五指一拢。 哗啦。 十几柄精钢长剑,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个铁球。 全场死寂。 这种手力,简直闻所未闻。 “天山折梅手?” 童姥失声惊呼。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老身从未教过你!” 宋青书将铁球随手一扔。 铁球砸在山壁上,深深陷入石缝之中。 “师伯,我说过,我是逍遥派掌门。掌门学自家的功夫,还需要你教吗?” 他继续迈步向前。 每一步踏出,那些女弟子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那股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压得她们连呼吸都困难。 “住手!” 就在宋青书即将踏入灵鹫宫大门的时候。 一声娇柔婉转、却带着无尽魅惑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师姐,你这灵鹫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连个毛头小子都能在这里撒野,看来你是真的老了。” 宋青书停住脚步,转过头。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蒙着面纱,身姿曼妙,在一群西域高手的簇拥下,凌空踏步而来。 她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西夏皇妃,李秋水。 “贱人!你竟然还没死!” 童姥目眦欲裂,嗓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李秋水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轻笑一声。 “师姐不死,妹子怎么舍得走?” 她目光转动,落在了宋青书身上。 “哟,这就是那个破了珍珑棋局的小哥?长得倒真是不错。小哥,把指环交给姐姐,姐姐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宋青书看着李秋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李秋水的内力虽然阴柔,却比童姥此时要强出太多。 但在他的感知中,李秋水的真气流转到小腹处时,有一丝极细微的停顿。 那是当年无崖子那一掌留下的旧伤。 “李秋水,你想要指环?” 宋青书缓缓抬起左手,指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想要,就自己过来拿。不过,我这指环,只传掌门。你若是肯跪下磕头,承认自己是逍遥派的叛徒,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李秋水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眼中的柔情尽数化作冰冷的杀机。 “不知死活的小辈。既然你急着投胎,那姐姐就成全你!” 李秋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影,双掌齐出。 一股阴冷至极、却又变幻莫测的掌力,如排山倒海般压向宋青书。 白虹掌力! 宋青书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融合了九阳、北冥、冰蚕的“混沌真气”轰然爆发。 “天山六阳掌!” 宋青书右掌推出。 一道赤红色的掌印,带着足以熔化金石的热浪,迎上了白虹掌力。 轰! 两股绝世内力撞击在一起。 整座缥缈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李秋水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三丈远,面纱滑落,露出了一张布满剑痕的、狰狞如鬼的脸庞。 第250章 皇妃陨落,逍遥归一 李秋水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那股霸道至极的“混沌真气”正在她经脉中肆虐,将她七十年的小无相功内力寸寸瓦解。 “你……” 李秋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黑衣少年。 她想不通。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恐怖的怪物? 宋青书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抬起脚,一步跨出,缩地成寸。 下一瞬,他已站在李秋水面前。 “师叔,路走好了。” 声音平淡,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执行裁决般的冷漠。 李秋水瞳孔骤缩,凄厉尖叫:“我是西夏皇妃!你敢杀我,一品堂必将你碎尸万段……”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截断了所有的威胁。 宋青书的手掌按在她的天灵盖上,北冥神功逆转。一股精纯至极的阴柔内力,顺着掌心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识海中,青色玉盘嗡鸣旋转。 【检测到高阶内力源……《小无相功》解析进度:100%……】 【正在融合……】 李秋水的身躯迅速干瘪,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 一代逍遥派传人,西夏皇妃,就此陨落。 宋青书收回手,掌心一震,将尸体震落悬崖。 云海翻涌,吞噬了一切。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跟随李秋水而来的西夏一品堂高手,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兵刃当啷落地。 连皇妃都被一招秒杀,他们这些喽啰拿什么拼?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高手瞬间作鸟兽散,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宋青书没追。 他转过身,看向被扔在路边的天山童姥。 童姥此刻正呆呆地看着悬崖方向,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如今那个贱人死了,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快意,反而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怎么,舍不得?” 宋青书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童姥回过神,咬牙切齿:“杀得好!这贱人早就该死了!只是……你这小辈手段太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 宋青书轻笑一声,拇指摩挲着那枚七宝指环。 “我就是报应。”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九天九部的女弟子们,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妖魔鬼怪们。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畏惧,恐慌,臣服。 “传我掌门令。” 宋青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自今日起,逍遥派三支归一。灵鹫宫,为总坛。童姥,你依旧掌管九天九部,但需听我号令。” 童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没有反驳。 形势比人强,她虽然傲,但不傻。这小子的武功集逍遥派大成,又有指环在手,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硬顶,只有死路一条。 宋青书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散修。 “至于你们……” 桑土公等人浑身一颤,把头磕得砰砰响。 “尊主饶命!尊主饶命!” 宋青书抬手虚抓。 掌心之中,几片薄如蝉翼的冰片凭空凝结。 那是生死符。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我替你们拔除生死符,放你们下山,从此两不相欠。” “二,留下,入我逍遥派外门,受我驱策。” 群豪愣住了。 他们做梦都想解开生死符,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却没人敢动。 这少年太强了。 强到让他们觉得,离开这棵大树,或许才是最大的损失。 “我……我愿留下!” 桑土公第一个喊出声,“小的愿为尊主效犬马之劳!” “我们也愿留下!” 呼啦啦,跪了一地。 宋青书嘴角微扬。 这就对了。 恩威并施,才是御人之道。 他随手一挥,数十道柔和的指风射出,精准地没入众人体内。 那种附骨之蛆般的痛痒,瞬间消散。 “谢尊主隆恩!” 欢呼声震动山谷。 宋青书不再理会这些琐事,他看向阿紫。 “推我进去。这灵鹫宫的石壁上,还刻着不少好东西。” 第251章 石室悟道,天下局 灵鹫宫后殿,石室。 这里是历代尊主闭关之地,四壁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形与文字。 那是逍遥派最高深的武学——《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以及部分残缺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宋青书盘膝坐在蒲团上。 阿紫守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玩弄着那只冰蚕。 自从宋青书杀了李秋水,这小丫头就变得异常乖巧,连看宋青书的眼神都带着星星。 识海之中,玉盘飞速旋转。 【正在扫描石壁刻痕……】 【数据补全中……】 【《天山折梅手》:包含天下剑法、刀法、鞭法、暗器……以此为基,可化尽天下武学。】 【《天山六阳掌》:阴阳转换,刚柔并济,生死符之源头。】 随着解析的深入,宋青书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逍遥派的武学,确实有独到之处。它不像降龙十八掌那样刚猛无俦,也不像九阴真经那样博大精深。 它走的是“巧”与“变”的极致。尤其是这折梅手,理论上只要内力足够深厚,见识足够广博,便能将天下任何武功都融入其中,化为己用。 这与玉盘的“解析”功能,简直是绝配。 “融合。” 宋青书心念一动。 玉盘光华大作。他在倚天世界学到的太极拳理、乾坤大挪移,在笑傲世界领悟的独孤九剑,此刻全部被打碎、重组。 以北冥真气为海,以小无相功为形,以折梅手为骨。一套全新的、只属于他宋青书的武学体系,正在缓缓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 宋青书缓缓睁开眼。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掌风。但面前那坚硬的花岗岩石壁上,却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深达寸许的痕迹。 那是纯粹的意。 “这就是……宗师之境吗?” 宋青书握了握拳。 现在的他,若是再遇上扫地僧,或许还差点火候。但放眼这天下江湖,能接他十招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尊主。” 门外传来余婆恭敬的声音。 “进来。” 石门开启。 余婆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是昊天部的首领,也是灵鹫宫的大管家,办事极为利索。 “启禀尊主,按照您的吩咐,钧天部的情报网已经重新铺开。这是最近江湖上发生的大事。” 宋青书接过卷宗,随手翻阅。 第一页,便是关于乔峰的消息。 “前丐帮帮主乔峰,于聚贤庄一战后失踪,近日有人在长白山一带见过他的踪迹,身边跟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女子。” 宋青书手指轻轻敲击着卷宗。 阿朱还是受伤了。 不过既然没死在聚贤庄,那说明命运的齿轮已经被他撬动。 翻到第二页。 “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误入万劫谷,被鸠摩智擒获,正押往江南燕子坞。” 宋青书挑了挑眉。 鸠摩智这大和尚,还是这么执着于六脉神剑。 第三页。 “少林寺广发英雄帖,将于下月初九召开武林大会,推举武林盟主,号召群雄共抗契丹狗贼乔峰。” 宋青书的手指停住了。 “共抗乔峰?” 他冷笑一声,将卷宗合上。 “这帮秃驴,还真是会扣帽子。什么武林大会,不过是那带头大哥心里有鬼,想借刀杀人罢了。” 玄慈方丈。 三十年前雁门关惨案的带头大哥。 他怕乔峰查出真相,怕身败名裂,所以先下手为强。 “有意思。” 宋青书站起身,身上的青衫无风自动。 “这江湖既然乱了,那我就再给它加把火。” 他看向余婆。 “传令下去。命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集结人马,随我下山。” “去哪?”余婆下意识问道。 宋青书目光望向东方,那是少室山的方向。 “去少林。我要去问问那帮念经的和尚,这江湖的公道,到底在不在佛祖手里。” 第252章 大势将起 天山脚下,旌旗蔽日。 数千名江湖散修汇聚在一起,虽然衣着杂乱,兵器各异,但那股彪悍的匪气却直冲云霄。 经过宋青书的整顿,这群原本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如今已经被拧成了一股绳。 生死符已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森严的门规,以及实打实的武功赏赐。 宋青书深知,利益与恐惧,永远是驾驭人心的不二法门。 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阵前。 阿紫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紫衣,腰间挂着那只装着冰蚕的竹筒,神气活现地站在车辕上。 她现在是逍遥派的“掌门大弟子”,地位仅次于宋青书和几位长老,连桑土公那些老怪物见了她都得赔笑脸。 这种感觉,让她着迷。 “都给姑奶奶站好了!” 阿紫挥舞着鞭子,狐假虎威地喊道。 “掌门有令,这次下山是去办大事,谁要是敢掉链子,我就把他喂冰蚕!” 群豪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吱声。这小魔女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 马车帘子掀开,宋青书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但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敬畏。 “出发。” 宋青书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队伍开拔,如同一条长龙,向着中原方向蜿蜒而去。 车厢内。 童姥盘膝而坐,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这几天,宋青书用北冥真气助她调理,让她提前度过了返老还童的虚弱期,虽然功力还未完全恢复,但已有自保之力。 “小子,你真要去少林?” 童姥睁开眼,目光锐利。 “少林寺传承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别的不说,光是那七十二绝技和藏经阁里的老怪物,就够你喝一壶的。” “而且,你带着这么多人招摇过市,就不怕引起朝廷的注意?” 宋青书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 “朝廷?现在的大宋朝廷,自顾不暇。至于少林……”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次去,不是去灭门的,我是去讲道理的。” “讲道理?”童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江湖上什么时候轮到拳头大的人讲道理了?” “拳头大,就是最大的道理。” 宋青书淡淡道。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逍遥派回来了。而且,我要拿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易筋经》。”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在笑傲世界虽然接触过易筋经,但那个版本并不完整,且方证大师练的也有偏差。 天龙世界的《易筋经》,才是真正的梵文原版,蕴含着达摩祖师的最高武学智慧。 若能得到它,配合道源玉盘的推演,或许能让他体内的“混沌真气”更进一步,达到传说中的“破碎虚空”之境。 “你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童姥冷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欣赏。 逍遥派的人,就该这么狂。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负责探路的灵鹫宫女弟子飞马而来。 “禀报尊主!” “前方三十里,发现大批丐帮弟子正在集结,看旗号,似乎是全冠清那一伙人。而且……” 女弟子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大耳朵的和尚,带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行踪鬼祟,似乎也是冲着少林去的。” 宋青书眉毛一挑。 大耳朵和尚? 书生? 鸠摩智和段誉? “有意思。” 宋青书坐直了身体,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冤家路窄。既然碰上了,那就先收点利息。” 他掀开车帘,看着前方漫漫黄沙。 “传令,全速前进。截住他们。我要请那位大轮明王,好好聊聊佛法。” 第253章 大轮明王,你也配谈佛? 官道尽头,黄沙漫卷。 三千散修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在大地上蜿蜒,那股蛮横的匪气在宋青书的压制下,化作了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阿紫坐在马车顶棚上,手里把玩着那只晶莹剔透的冰蚕,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星宿派小调。 她那双灵动的眸子不时瞄向前方,眼中写满了兴奋。 “掌门,瞧见没,那大耳朵和尚穿得挺阔气,手里抓着的那个书生,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肥羊。” 阿紫指着前方百丈外的一道身影,语气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宋青书掀开车帘,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了那个身披大红袈裟、宝相庄严的和尚身上。 鸠摩智。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 此刻的他,正单手拎着一脸苦相的段誉,脚步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跨出都在丈许开外。 这是极高明的缩地成寸之法。 但在宋青书眼中,那步法中蕴含的内息流转,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驳杂。 那是强行用《小无相功》催动各派绝技留下的后遗症。 “停。” 宋青书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三千名教众的耳中。 整齐划一的勒马声响起,烟尘骤止。 鸠摩智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前方这支黑压压的军队,眉头微皱,随即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慈悲笑容。 “阿弥陀佛,贫僧大轮寺鸠摩智,途径此地,不知哪位当面?” 宋青书从马车上走下,月白色的长袍在荒原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看鸠摩智,视线在段誉身上停留了半秒。 这位大理世子此时狼狈不堪,衣衫破损,唯独那双眼睛还透着一股子书生特有的倔强。 “明王远道而来,不去大理谋取剑谱,跑来中原凑什么热闹?” 宋青书缓步上前,每走一步,脚下的黄沙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排开。 鸠摩智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波动。 可对方每走一步,周遭的天地元气似乎都在随之律动。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小施主说笑了,贫僧此来,是为送段世子前往燕子坞,了结慕容先生的一桩心愿。” 鸠摩智语气平和,右手却已悄然掐起一个指诀。 “了结心愿?我看你是想借段兄弟的脑子,复刻出六脉神剑吧。” 宋青书停在鸠摩智身前三丈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体内的真气流转到‘关元穴’时,会有半息的刺痛,那是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留下的暗伤。再练下去,不出一年,你这一身功力就会化作穿肠毒药。” 鸠摩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张红润的脸庞上,紫气一闪而逝。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为了搜集天下绝学,他强行用小无相功催动各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功法,身体早已是不堪重负。 “黄口小儿,竟敢胡言乱语,乱我佛心!” 鸠摩智冷哼一声,再也不复刚才的慈悲模样。 他右手猛然推出,掌心之中,一股灼热至极的气劲轰然爆发。 火焰刀! 那气劲在空中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弧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爆鸣。 宋青书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玄鉴启动……锁定目标:火焰刀。】 【解析进度:10%……40%……100%。】 【解析完成:以极阳真气凝聚于掌缘,通过高频震荡产生高温,杀伤力极强,但极耗心血。】 就在那道赤红色弧光即将触及宋青书面门的刹那。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那动作慢得就像是在摘下一朵花。 可就在他的手掌与火焰刀气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刀气,竟然在宋青书的掌心处停住了。它不再前进,也不再爆发。而是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在宋青书的指缝间缓缓旋转。 “太极,圆转。” 宋青书轻吐四字。 他掌心微微一颤,那道赤红色的刀气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碎,化作点点红芒,消散在风中。 鸠摩智惊呼出声,整个人连退三步。 “这……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 宋青书负手而立,眼神冷漠。 “这是道。” “明王,你佛法修不到家,这武功,也练得一塌糊涂。” “既然你这么喜欢收集秘籍,不如把《小无相功》交出来,我替你看看错在哪了。” 鸠摩智眼中杀机暴涨。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身武功,如今却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狂妄!” 鸠摩智发出一声咆哮,整个人凌空跃起。 他双掌齐出,一连劈出八道火焰刀气。 每一道刀气都带着必杀的威力,将宋青书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车厢里的天山童姥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 “这秃驴虽然脑子不灵光,但这手火焰刀倒是有几分火候。” “小子,你若是接不住,老身可不帮你收尸。” 宋青书听着童姥的调侃,身形微微一晃。 他没有用九阳真气去硬撼,而是施展出了刚刚在武学空间里圆满的《天山折梅手》。 只见他身形如幻影,在那八道刀气的缝隙中穿梭。 他的手掌不断在刀气的侧面轻轻一点。 叮! 叮! 叮! 每一声轻响,都有一道火焰刀气调转方向,朝着鸠摩智反冲回去。 乾坤大挪移! 鸠摩智亡魂大冒,手忙脚乱地挥动袖袍,试图将反弹回来的刀气拍散。 可那些刀气被宋青书加持了九阳内劲,威力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轰! 轰! 轰! 鸠摩智被自己的招式震得气血翻涌,袈裟都被烧焦了几处。 就在他落地未稳的刹那,宋青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明王,结束了。” 宋青书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鸠摩智的眉心。 第254章 六脉神剑,不过指间沙 指尖未至,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气劲已经刺破了鸠摩智的护体罡气。 鸠摩智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威胁,那是他纵横西域、横扫大理时从未有过的战栗。 “且慢!” 鸠摩智急吼一声,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顾不得颜面,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避开了这一指。 宋青书的手指点在了空处。 噗! 一道无形的气劲透指而出,将鸠摩智身后的一块巨石直接击穿。 石屑飞溅,打在鸠摩智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林教主神功盖世,贫僧……领教了。” 鸠摩智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语气依旧客气,但那双眸子里的阴狠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单手扣住段誉的脉门,指尖内力吞吐。 “只是,这位段公子乃是大理皇室血脉,若是在此有个闪失,怕是林教主也难向大理交代吧?” 他在拿段誉做人质。 段誉此时虽然被封了穴道,但神智尚清。他看着宋青书,眼中满是震撼。 他曾见识过乔峰在酒馆中豪气干云,也见过慕容复在燕子坞风度翩翩。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拿大理来压我?” 宋青书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旷野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散修们心头发颤。 “鸠摩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我是逍遥派掌门。这世间,还没人能让我宋青书给交代。” 他抬起手,拇指上的七宝指环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至于段兄弟……” 宋青书看着段誉,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他体内的‘北冥神功’虽然练得一塌糊涂,但那‘凌波微步’倒是跑得挺快。” 段誉浑身一震,他从未向人透露过自己学了逍遥派的武功,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北冥神功?” 鸠摩智也愣住了。 他抓段誉,就是因为察觉到这小子内力古怪,似乎能吸收他人的功力。 难道,这也是逍遥派的绝学? “明王,你想要六脉神剑,我给你。” 宋青书忽然开口。 鸠摩智眼睛猛地一亮。 “此话当真?” “当然。” 宋青书伸出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咻!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那剑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色,锋锐无匹,直接斩断了鸠摩智的一缕鬓发。 鸠摩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要后退。 可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剑气接连迸发。 少商剑、商阳剑、中冲剑…… 六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宋青书的指尖轮番演化。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擦着鸠摩智的身体飞过,最后在远处的沙地上炸出六个深坑。 全场死寂。 阿紫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冰蚕掉在了地上都顾不得捡。 天山童姥也掀开了车帘,那双苍老的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是六脉神剑?” “不对!这比六脉神剑还要霸道!” 童姥低声自语。 她曾见过大理枯荣大师使过残缺的剑法,可与宋青书此刻展现出来的神韵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鸠摩智呆立原地,手中的段誉已经滑落到了地上。 他苦苦追寻了一辈子的神功,此刻竟然在一个年轻人手中,如同杂耍般被施展了出来。 “你……你居然会六脉神剑?” 鸠摩智的声音在颤抖。 “不会。” 宋青书收回手指,神情淡然。 “我只是刚才看段兄弟体内的气机流转,顺手推演出来的。” 他在说谎。虽然玉盘能解析,但段誉此时根本没使出剑法。 他是利用前世在《倚天》和《笑傲》世界积累的剑道经验,配合《小无相功》的模拟能力,强行复刻了六脉神剑的意境。 但这种话落在鸠摩智耳中,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看一眼气机流转就能推演出绝世神功? 这还是人吗? “明王,神功你也看了。” 宋青书步步逼近。 “现在,该把你的命,留下了。” 鸠摩智眼中闪过一丝癫狂,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面对这种怪物,唯有死战。 “想杀贫僧?没那么容易!” 鸠摩智怒吼一声,周身皮肤竟然变成了古铜色。 金刚不坏体神功! 他拼着经脉寸断的风险,强行将体内杂乱的内力全部压入丹田,汇聚成最后的一击。 “火焰刀――焚天!” 鸠摩智双掌合十,整个人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朝着宋青书撞了过去。 这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宋青书看着那团火球,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倒是有几分宗师的样子。可惜,也就这样了。” 宋青书右手化掌,混沌真气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灰色的球体。 太极,大崩灭。 轰! 灰色球体与火球在空中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只见那团狂暴的火焰,在接触到灰色球体的瞬间,竟然开始迅速坍缩。 所有的热量,所有的内力,所有的生机,都被那灰色球体疯狂地吞噬。 鸠摩智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在空中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堆飞灰,消散在漫天黄沙之中。 吐蕃国师,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宋青书收回手,目光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段誉。 “段兄弟,戏看够了吗?” 第255章 枯荣生死,皆在我手 段誉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鸠摩智消失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袭残破的袈裟,被风卷起,又无力地落下。 他虽然不喜争斗,但也知道鸠摩智的武功有多高。 那是足以在大理天龙寺,当着众位高僧的面强行借剑的存在。 可在那青衫少年手中,竟然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你……你真的不是神仙?” 段誉抬起头,看向宋青书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这种敬畏,甚至超越了对他父亲段正淳的尊重。 宋青书弯下腰,指尖在段誉的肩膀上轻轻一拂。 一股温润的真气透体而入,瞬间冲开了段誉被封锁的穴道。 “起来吧,大理世子。” 宋青书语气平和,不再有刚才击杀鸠摩智时的凌厉。 段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宋青书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大理段誉,谢过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宋青书。” 宋青书没用游坦之那个名字。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伪装。 “宋大侠,刚才你使的那剑法……” 段誉欲言又止。 他体内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刚才看到宋青书那随手挥洒的剑气,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想学?” 宋青书看穿了他的心思。 段誉脸一红,讪讪道:“只是觉得神奇,不敢奢求。” “六脉神剑,本就不是靠‘练’的。” 宋青书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大理的方向。 “那是对天地之力的借用。你体内的北冥真气虽然深厚,但你根本不懂如何驾驭。就像是一个手持金山的乞丐,却不知道怎么买饭吃。” 他说着,随手扔给段誉一张薄薄的丝绢。 “这是我刚才顺手帮你改良的运功路线。按这个练,你的剑法以后就不会时灵时不灵了。” 段誉接过丝绢,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脑中轰然炸响。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经络图,在宋青书的修改下,竟然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处转折,每一处爆发,都完美契合了北冥真气的特性。 “这……这太珍贵了!” 段誉激动得双手颤抖。 “宋大侠,如此厚礼,段誉无以为报!” “报答就不必了。” 宋青书转过身,走向马车。 “日后我若去大理,请我喝杯茶便好。” 他知道大理段氏虽然武功一般,但在南疆的影响力极大。 救下段誉,等于是在大理埋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掌门,这就放他走了?” 阿紫从车顶跳下来,一脸的不甘心。 “他身上肯定还有不少宝贝呢!” 宋青书瞪了她一眼。 “贪心不足。去把那和尚留下的东西捡回来。” 阿紫撇了撇嘴,跑去那一堆灰烬里翻找。 不一会儿,她捧着几本被火烧掉了一角的古籍跑了回来。 “掌门,就这几本破书。” 宋青书接过来看了一眼。 《易筋经》残篇、《小无相功》心得。 他随手翻开,识海中的玉盘再次启动。 【检测到相关武学数据……正在进行二次校对……】 【《小无相功》补全进度:100%。】 【《易筋经》梵文原版线索已锁定:少林藏经阁。】 宋青书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鸠摩智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却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出发,目标少林。” 马车再次启动。 段誉站在路边,看着那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远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宋青书……这江湖怕是要出大事了。” …… 七日后。 嵩山脚下。 原本清静的佛门圣地,此时却热闹得像个集市。 各路江湖豪杰齐聚,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乔峰。 “那契丹狗贼杀父杀母杀师,简直禽兽不如!” “听说这次少林寺要举行英雄大会,就是要商量怎么对付他。” “我看啊,乔峰这次插翅难逃!” 宋青书坐在路边的酒馆里,听着这些议论,神色冷漠。 阿紫坐在他对面,正忙着给冰蚕喂食。 “掌门,这帮人都在骂乔峰,咱们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 “乔峰?” 宋青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是个英雄。可惜,这世道,英雄往往活不长。”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娇小女子。 宋青书嘴角微扬。 “说曹操,曹操到。” 那汉子似乎察觉到了宋青书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溅射。 汉子身形一震,眼中露出一丝惊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强,强到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乔峰,既然来了,何不过来喝一杯?” 宋青书举起酒杯,对着那汉子微微一笑。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大声咒骂的江湖客,此刻一个个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失声。 乔峰! 那个杀人如麻的契丹狗贼,竟然就在这里? 乔峰缓缓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威严而沧桑的脸庞。 他看着宋青书,沉声开口。 “阁下认错人了,在下萧峰。” “乔峰也好,萧峰也罢,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宋青书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 “我想跟你聊聊,关于三十年前,雁门关的那场雪。” 乔峰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后的阿朱,更是惊呼出声。 “你……你知道真相?” 宋青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乔峰。 识海中,玉盘飞速旋转。 【目标:乔峰。】 【战斗力评估:绝顶。】 【建议:争取合作,共同对付少林背后的势力。】 乔峰盯着宋青书看了许久,最后大步走上前,在宋青书对面坐下。 “好。这杯酒,我喝了。希望你的故事,能对得起这杯酒。” 第256章 三十年前的雪与血 酒是劣酒,碗是粗瓷碗。但两人喝得极快,极稳。 乔峰放下酒碗,目光如电,直刺宋青书。 “你说你知道真相。那你告诉我,带头大哥是谁?那个害得我乔峰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人,究竟是谁?” 阿朱在一旁紧张地抓住了乔峰的衣袖,她的脸色苍白,显然内伤未愈,却强撑着不愿离去。 宋青书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指,蘸着碗里的残酒,在桌面上写下了一个字。 “虚。” 乔峰眉头紧锁。 “虚?这是何意?” “虚伪的虚,也是……法号中的虚。” 宋青书手指轻弹,那一滴酒水化作水雾消散。 “三十年前,雁门关外,乱石谷中,二十一名中原高手伏击一户契丹平民。领头之人,德高望重,受万人敬仰。他以为自己在保家卫国,殊不知,他只是被人当成了借刀杀人的刀。” 乔峰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你是说……他是被人骗了?” “慕容博。” 宋青书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燕国后裔,慕容博。为了挑起宋辽之战,复兴大燕,他假传音讯,说契丹武士要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 “那位带头大哥信了。于是,便有了雁门关那场血案。” 咔嚓。 乔峰手中的酒碗被捏得粉碎。 瓷片刺入掌心,鲜血混合着酒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慕容博……慕容博!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宋青书看着乔峰,眼神幽深。 “更何况,他未必真死了。不过,我们现在要找的,是那个活着的带头大哥。” “他在哪?”乔峰霍然起身,杀气盈野。 宋青书指了指窗外。 那里,嵩山巍峨,少林寺的钟声隐约传来。 “就在那座山上。受万人香火,享武林至尊之名。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为了少林的清誉,坐视你被天下人误解,坐视你的养父母、授业恩师惨死。他甚至,想在这次英雄大会上,借天下人之手,彻底除掉你这个隐患。” 乔峰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苦。 “少林……玄慈方丈?” 宋青书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乔峰,你想报仇吗?” “我想问个明白!” 乔峰咬牙切齿,声音悲愤。 “我想问问他,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为何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那就跟我上山。” 宋青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你身边这位姑娘治好。否则,还没等你问出个所以然,她就先撑不住了。” 乔峰一惊,连忙看向阿朱。 只见阿朱面若金纸,气息微弱,显然是刚才情绪激动牵动了旧伤。 “阿朱!” 乔峰大急,就要输送内力。 “你的内力太刚猛,救不了她。” 宋青书拦住了乔峰。 他走到阿朱身后,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背心。 识海中,玉盘转动。 【《天山六阳掌》……阳春白雪。】 一股温润醇厚的真气,缓缓渡入阿朱体内。 那是融合了九阳神功与逍遥派医理的生机之力。 片刻后,阿朱吐出一口淤血,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多……多谢公子。”阿朱虚弱地道谢。 乔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感激。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汉子。 “宋兄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乔峰的兄弟!但这少林寺乃龙潭虎穴,我一人去便罢,不想连累你。” 宋青书笑了。 他走出酒馆,看着外面整装待发的三千逍遥门徒。 阿紫正坐在一面大旗上,晃荡着双腿,一脸的百无聊赖。 那旗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灵鹫,以及一个巨大的“逍遥”二字。 “连累?” 宋青书负手而立,气势如虹。 “乔兄,你大概误会了。我这次去少林,不是去帮你打架的。我是去,砸场子的。” 第257章 问佛 少室山下,解剑亭。 往日里,这里是江湖豪客们展现风度、以示对佛门净地尊重的界线。 但今日,这块石碑显得格外讽刺。 数百名少林武僧手持戒棍,排成罗汉大阵,死死堵住了山门。 为首的,是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 他面沉如水,看着前方那支黑压压的队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弥陀佛。” 玄难高宣佛号,声若洪钟。 “逍遥派?贫僧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个门派。今日少林封山,只为除魔卫道,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宋青书坐在马车上,连帘子都没掀。 “除魔卫道?” 他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带着一丝慵懒和讥讽。 “玄难,你这‘魔’字,指的是谁?是那个被你们冤枉了三十年的乔峰?还是那个跟叶二娘风流快活,生下私生子,却不敢相认的带头大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少林众僧脸色大变。 玄难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车怒喝: “含血喷人!竟敢污蔑方丈清誉!众弟子听令,结阵!拿下这狂徒!” “是!” 十八名武僧齐声怒吼,手中镔铁戒棍舞动,带起呼啸风声。 十八罗汉阵! 这是少林寺的护山绝技,攻守兼备,哪怕是一流高手陷入其中,也要脱层皮。 “一群只会念经的蠢货。” 马车顶上,阿紫咯咯一笑,手中把玩着几枚透骨钉,正要出手。 “阿紫,退下。” 宋青书的声音淡淡响起。 “既然是来拜山的,就得按规矩来。乔兄,这阵法,你熟吗?” 乔峰骑在马上,位于队伍最前列。 他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师兄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是少林俗家弟子,这一身武功,大半出自少林。 “熟。” 乔峰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玄难大师,乔峰不想与少林为敌,只想求见方丈,问个明白!” “孽徒!你也配见方丈?” 玄难怒喝一声,手中禅杖一挥。 十八名武僧瞬间发动,棍影如山,朝着乔峰当头砸下。 乔峰叹了口气。他不愿伤人,但也不愿被人所伤。 “得罪了!” 乔峰双掌猛然推出。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山谷。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轰! 刚猛无俦的掌力如同怒涛拍岸,直接撞上了罗汉阵。 十八根镔铁棍瞬间弯曲,十八名武僧齐齐闷哼,向后跌退数步。 阵法,破了。 仅仅一掌。 玄难大惊失色。 “这孽徒的功力,竟然精进至此?”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亲自下场。 袖袍鼓荡,双掌如铁,使的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金刚掌”。 乔峰正要迎击,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大金刚掌?练得不到家啊。” 一道白影闪过。 宋青书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乔峰身前。他没有用降龙十八掌,也没有用北冥神功。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摆出了一个与玄难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你……”玄难一愣。 下一瞬,两掌相交。 砰! 一声闷响。 玄难只觉得一股比自己精纯十倍、霸道十倍的大金刚掌力,顺着手臂倒灌而入。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解剑亭的石碑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玄难骇然抬头,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你……你怎么会我少林的大金刚掌?而且……而且火候还在老衲之上?” 宋青书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天下武功,殊途同归。你们少林把它当宝贝藏着掖着,在我眼里,不过是些粗浅法门。” 他转过身,看向那巍峨的山门。 “玄慈,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当缩头乌龟,就能成佛吗?” 声音滚滚,如雷霆般在少室山群峰之间回荡。 片刻后。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的佛号,自山顶大雄宝殿传来。 紧接着,数道身影飞掠而下。 为首一人,身披红色袈裟,慈眉善目,正是少林方丈玄慈。 在他身后,跟着达摩院、戒律院、罗汉堂的各院首座,以及数百名少林精英。 而在更远处,五岳剑派、丐帮、各路江湖豪杰,也纷纷现身。 他们原本是在山上参加英雄大会的,此刻都被这动静引了下来。 “乔峰!你这契丹狗贼,竟然还敢回来送死!” 人群中,丐帮全冠清跳了出来,指着乔峰大骂。 “还有那个什么逍遥派的小子,勾结契丹人,大闹少林,简直是武林公敌!” “大家并肩子上,杀了他们!” 群情激奋。 无数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盯着宋青书和乔峰。 乔峰握紧了拳头,面对千夫所指,他虽然豪气干云,却也感到一阵悲凉。 这就是他曾经拼命守护的江湖吗? 宋青书却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武林公敌?全冠清,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代表武林?” 宋青书抬起手,隔空一抓。 擒龙功!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锁住了全冠清的喉咙。 嗖! 全冠清整个人被凌空摄来,像只死鸡一样被宋青书捏在手里。 “你……你……”全冠清拼命挣扎,脸涨成了猪肝色。 “各位英雄。” 宋青书提着全冠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玄慈方丈脸上。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们就来好好算算账。算算这三十年的血债。算算这所谓的‘正道’,到底有多脏。” 第258章 虚伪的面具 少室山门前,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全冠清在宋青书手中拼命蹬腿,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丐帮众长老面面相觑,想救人,却被宋青书那股随意散发的威压震慑,竟无人敢动。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上前一步,神色悲悯。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乃是英雄大会,施主若是来寻仇的,还请划下道来,老衲接着便是。何必为难一个丐帮弟子?” “寻仇?” 宋青书随手一甩,将全冠清扔垃圾一样扔进丐帮人群中,砸倒了一片。 “我不是来寻仇的,我是来帮你们少林寺清理门户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武功秘籍,那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而在她身后,隐约可见一个和尚的背影。 玄慈看到那画轴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他那颗修了几十年枯禅的心,乱了。 “方丈大师,这画上的人,你可认得?” 宋青书缓缓展开画轴,展示给群雄看。 “叶二娘,四大恶人之一,无恶不作,专偷别人家孩子玩弄后杀害。可是,谁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她的孩子,被人抢走了。抢走她孩子的,是一个黑衣人。而那个孩子的父亲……” 宋青书目光如刀,直刺玄慈。 “就是你,少林方丈,带头大哥,玄慈!”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少林方丈? 叶二娘? 私生子? 这也太离谱了! “胡说八道!” “含血喷人!” 少林众僧怒不可遏,纷纷喝骂。 “魔教妖人,竟敢污蔑方丈清誉!” “是不是污蔑,叫叶二娘出来一问便知。” 宋青书转头看向人群角落。 那里,四大恶人正躲着看戏。 叶二娘听到这话,浑身颤抖,死死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段延庆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叶二娘,你的儿子没死。” 宋青书淡淡道。 “他就在这少林寺里,被人养大,法号……虚竹。你看他背上,是不是有九个香疤?” “虚竹?” 叶二娘再也忍不住,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我的儿啊!你在哪里?” 她哭喊着,目光在少林僧众中疯狂搜寻。 很快,一个相貌丑陋、神情憨厚的小和尚被她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虚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叶二娘一把扯开他的僧袍,露出了背上那九个清晰的香疤。 “真的是……真的是我的儿!” 叶二娘抱着虚竹,嚎啕大哭。 铁证如山。 群雄哗然。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玄慈身上。 那种眼神,比刀剑还要锋利。 质疑、鄙夷、震惊、失望…… 玄慈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种如是因,收如是果。” “叶施主,苦了你了。” 他承认了。 这位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承认了自己犯下的色戒,承认了那段尘封二十四年的孽缘。 “大哥!真的是你!” 叶二娘扑到玄慈脚下,泣不成声。 乔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直苦苦追寻的带头大哥,竟然就是这位慈眉善目的方丈。 “玄慈大师。” 乔峰上前一步,声音沉痛。 “雁门关外,你杀我父母,我不怪你,那是误会。但你为何要杀乔三槐夫妇?为何要杀玄苦师父?为了掩盖你的错误,你还要杀多少人?” 玄慈睁开眼,眼中满是悔恨。 “乔施主,乔三槐夫妇和玄苦师弟,并非老衲所杀。老衲虽然有罪,但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不是你?”乔峰一愣,“那是谁?” “是他。” 宋青书忽然开口,手指指向少林寺藏经阁的方向。 “一个躲在阴沟里三十年的老鼠,慕容博。”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保持镇定的慕容复都跳了起来。 “你胡说!先父早已仙逝多年!” “仙逝?” 宋青书冷笑一声。 “那是假死。他为了挑起天下大乱,为了复兴大燕,不惜假死脱身,躲在少林寺偷学武功。” “这三十年来,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大半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玄慈,你被他骗了一次。” “乔峰,你被他害了一生。” “慕容博,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宋青书运气丹田,声音如龙吟虎啸,直冲云霄。 “滚出来!” 轰隆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藏经阁方向,一道灰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人身法极快,如同一只苍鹰,转瞬之间便落在了广场之上。 这人灰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看着宋青书,眼中满是忌惮。 “好深厚的内力。” “好精明的算计。” “年轻人,你是怎么知道老夫没死的?” 他摘下面巾,露出一张与慕容复有七分相似的脸庞。 慕容博! 真的没死! “爹!”慕容复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群雄再次哗然。 今天这瓜,吃得太大了。 少林方丈破戒生子,慕容家主假死藏身。 这江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慕容博!” 乔峰双目赤红,全身骨骼爆响。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拿命来!” 乔峰怒吼一声,降龙十八掌全力轰出。 金龙狂舞,气吞山河。 慕容博冷哼一声,同样一掌拍出。 斗转星移! 两股绝世掌力在空中碰撞,气浪翻滚,逼得周围众人连连后退。 “还有一位,也别藏着了。” 宋青书没有理会两人的打斗,而是看向另一处屋顶。 “萧远山前辈。看了三十年的戏,也该谢幕了。” 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相貌与乔峰几乎一模一样。 萧远山! 乔峰的亲生父亲! “爹!” 乔峰掌力一收,呆立当场。 他一直以为父母双亡,却没想到父亲竟然还活着。 萧远山看着乔峰,眼中满是慈爱与愧疚。 “峰儿,苦了你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玄慈和慕容博,眼中杀机毕露。 “今日,咱们就来算算这笔总账!” 第259章 血债血偿 广场中央,局势已是一触即发。 萧远盯着玄慈,眼眶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玄慈,你当了三十年的方丈,做了三十年的大善人。可你还记得雁门关外,那个被你乱棍打碎天灵盖的女人吗?她甚至不会武功!” 玄慈身躯摇晃,手中的禅杖当啷一声落地。他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 “阿弥陀佛。老衲罪孽深重,今日,便是偿还之时。” “偿还?” 萧远山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你一条命,抵得了我妻子的命?抵得了我这三十年的孤苦?还有你!” 他猛地转头,指向刚刚站起身的慕容博。 “若非你假传音讯,何来这场惨剧!” 慕容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阴鸷。既然已经暴露,他索性不再伪装。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当年我想挑起宋辽之战,复兴大燕,那是国策,非私怨。只可惜,少林寺这帮和尚太蠢,坏了我的大事。” “你找死!” 乔峰怒吼一声,身形如电,直接扑向慕容博。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这一掌,含恨而发,掌风未至,地面的青砖已寸寸龟裂。 “复儿,拦住他!” 慕容博身形暴退,同时大喝。 慕容复咬牙,拔剑迎上。虽然明知不敌,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打死。 砰! 乔峰一掌拍在慕容复剑身之上。 长剑崩断。 慕容复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入人群,生死不知。 现在的乔峰,正值盛怒,战力全开,根本不是慕容复能挡的。 “废物!” 慕容博骂了一句,不得不亲自出手。 参合指点出,指风凌厉,直取乔峰眉心。 与此同时,萧远山也动了。 他积蓄了三十年的恨意化作滔天杀机,从侧翼截杀慕容博。 三位绝顶高手混战,气劲纵横,周围的群豪不得不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少林众僧想要上前助阵,却被宋青书一道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这是他们的家事。” 宋青书负手而立,语气淡漠。 “谁插手,谁死。” 玄慈看着混乱的场面,忽然盘膝坐下。他看向叶二娘,眼中满是愧疚。 “二娘,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虚竹。但这少林清誉,不能毁在我手里。” 说罢,他运起内力,就要自断经脉。 “想死?没那么容易。” 宋青书手指轻弹。 一枚冰片破空而去,精准地打在玄慈的麻穴上。 玄慈身子一僵,动弹不得。 “你想死可以,但得先把话说清楚。” 宋青书缓步走到玄慈面前,居高临下。 “三十年前的带头大哥是你。但这三十年来,默许叶二娘在江湖上作恶,甚至暗中包庇四大恶人的,是不是也是你?” 玄慈瞳孔放大,眼中满是惊恐。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人知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青书冷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少林寺想要脸面,我可以给。但公道,必须在人心。” 他转身看向正在激战的三人。 慕容博以一敌二,已经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但他身法诡异,每每在必死之局中逃脱,甚至还想往藏经阁方向退去。 那里,是他最后的退路。 “想跑?” 宋青书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团灰蒙蒙的气旋凝聚。 那是融合了北冥与九阳的混沌真气,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 “给我下来!” 擒龙功!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直接锁住了半空中的慕容博。 慕容博只觉得身子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硬生生从半空坠落。 砰! 慕容博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乔峰和萧远山同时杀到。 四只铁掌,带着复仇的怒火,狠狠印向慕容博的天灵盖。 这一击若中,慕容博必死无疑。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干枯,却又异常清晰的叹息,从藏经阁深处传来。 这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 乔峰和萧远山的掌力,在距离慕容博头顶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们想停,而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了那里。 第260章 三尺气墙 藏经阁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老僧。 他穿着青灰色的旧僧袍,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步履蹒跚,看起来就像是个随时会倒下的风烛残年之人。 但他每走一步,乔峰和萧远山感受到的压力就重一分。 直到他走到场中,那股压力已经如同泰山压顶,逼得两人不得不撤掌后退。 “扫地僧。” 宋青书看着这个老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这就是天龙世界的战力天花板,也是他此行最大的试金石。 识海中,玉盘疯狂运转。 【检测到高维能量反应……】 【目标:未知僧人。】 【功法解析:无法完全解析……疑似涉及精神领域/场域……】 【警告:极度危险!】 宋青书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大师看了这么久的戏,终于舍得出来了?” 扫地僧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宋青书身上。 那一瞬间,宋青书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体内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小施主,你身上的杀孽,太重了。” 扫地僧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悲悯。 “你这一身功力,夺天地造化,却也逆了天道。刚极易折,慧极必伤。不如放下屠刀,随老衲在佛前忏悔,或许还能得个善终。” “忏悔?” 宋青书笑了。 他指着地上的慕容博,指着旁边的玄慈。 “他们作恶三十年,害得人家破人亡,你这时候出来谈忏悔?乔峰一家被杀的时候,你在哪?叶二娘抢孩子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我们要报仇了,你却跳出来装好人?” “大师,你的佛,是不是有点偏心啊?” 扫地僧摇了摇头。 “冤冤相报何时了。慕容居士和萧居士,皆因贪练少林绝技,致使戾气入体,病入膏肓。若再动嗔念,不出三日,必将经脉寸断而亡。老衲此举,是在救人。” “救人?” 萧远山怒极反笑。 “老夫就算立刻死了,也要拉这奸贼垫背!” 他再次暴起,一掌劈向慕容博。 扫地僧叹了口气,手中扫帚轻轻一挥。 呼。 一股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劲风拂过。 萧远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竟然被这股劲风带偏,擦着慕容博的衣角打在了空处。 “三尺气墙。” 宋青书眯起眼睛。 这不仅仅是内力的运用,更是一种对空间、对气场的绝对掌控。 “大师这手功夫,确实厉害。” 宋青书身上月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 “但我这个人,向来不信邪。我想试试,你的气墙,能不能挡住我的……道。” 话音未落,宋青书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漫天的残影,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但他这一拳,却融合了他目前所有的武学感悟。 九阳的爆裂,北冥的吞噬,太极的圆融,以及……折梅手的变化。 所有的力量,被压缩在一点。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扫地僧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第一次丢掉了扫帚,双手合十。 嗡! 那道无形的气墙瞬间凝实,仿佛化作了一堵金色的琉璃壁障。 轰隆! 拳与墙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低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粉末。 那粉末没有飞扬,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压力死死压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 咔嚓。 一声脆响。 扫地僧身前的气墙,出现了一道裂纹。 虽然很细微,但确实裂了。 扫地僧退了半步。 宋青书退了三步。 “好。” 扫地僧看着宋青书,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也有一丝凝重。 “小施主年纪轻轻,竟已触碰到了‘道’的边缘。但这股力量,你驾驭不住。再打下去,你会死。” 宋青书擦掉嘴角的血丝,眼神却越发兴奋。 刚才那一击,虽然让他受了内伤,但也让他看清了那气墙的本质。 那是高密度的真气压缩,配合精神力的引导。只要打破那个平衡点,墙就会塌。 “死不死,打过才知道。”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真气疯狂运转。 “大师,借你《易筋经》一用!” 第261章 夺经 “借经?” 扫地僧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 这少年,刚才那拼命的一拳,竟然只是为了试探? 为了试探他身上有没有《易筋经》? “小施主,贪念是苦。” 扫地僧双手缓缓分开,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机锁定了宋青书。 他看出来了,这少年是个变数。 一个足以颠覆武林,甚至动摇佛门根基的变数。 今日若不将其降服,日后必成大患。 “苦不苦,我自己尝。” 宋青书身形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凌波微步。 但他这次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抢攻。 他在围绕着扫地僧高速移动,残影连成一片,如同在扫地僧周围布下了一座剑阵。 每一道残影,都点出一指。 六脉神剑! 无数道无形剑气,从四面八方射向扫地僧。 扫地僧站在原地,身形不动如山。 那三尺气墙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流转,将所有剑气尽数挡下。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宛如雨打芭蕉。 “没用的。” 扫地僧轻叹一声,袖袍一挥。 一股柔和的劲力扩散开来,将漫天残影尽数震散。 宋青书的真身显露出来,就在扫地僧正前方三丈处。 “就是现在!” 宋青书眼中精光暴涨。 他刚才的狂轰滥炸,只是为了逼扫地僧出手,逼他露出气机的破绽。 就在扫地僧挥袖的那一瞬间,气墙的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停顿。 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对于普通高手来说,这一刹那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拥有玉盘解析的宋青书来说,这就是天门大开! “吸!” 宋青书双掌猛地向前一抓。 北冥神功全力发动! 但这股吸力,针对的不是扫地僧的人,而是他怀里的东西。 扫地僧怀中,一本枯黄的经书微微一颤,竟然有了脱体而出的迹象。 那是梵文原本的《易筋经》! “嗯?” 扫地僧终于变色。 他没想到这少年的感知如此敏锐,竟然能隔着护体气墙锁定经书的位置。 他伸手去按胸口。 但就在这时,乔峰动了。 “看掌!” 乔峰虽然不知道宋青书要干什么,但他有着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他看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这一掌,乔峰燃烧了精血,威力比之前更盛三分。 扫地僧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挡乔峰。 这一分神,气墙的破绽更大了。 嗖! 那本经书在北冥吸力的牵引下,直接飞出,落入宋青书手中。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检测到关键道具:《易筋经》(梵文原版)】 【解析开始……进度1%……】 “东西到手,撤!” 宋青书没有丝毫恋战。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阿紫,身形如电,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乔兄,风紧,扯呼!” 乔峰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见目的达到(虽然不知道宋青书抢了什么),立刻收掌后退,抓起萧远山和阿朱,紧随其后。 扫地僧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抬起的脚步又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迷的慕容博和慕容复,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玄慈。 “罢了。缘起缘灭,皆有定数。那本经书落在他手里,或许也是天意。” 他弯下腰,一手提起慕容博,一手提起萧远山留下的那个“烂摊子”(之前被打伤的少林僧人),缓缓走向藏经阁深处。 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山脚下。 宋青书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尤其是最后那一吸,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内力。 “林兄弟,你抢了什么宝贝?” 乔峰追了上来,好奇地问道。 宋青书扬了扬手中的经书,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能让你我更上一层楼的东西。也是能让这江湖,彻底闭嘴的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队黑甲骑兵,从树林中缓缓走出,封锁了所有去路。 为首一人,正是数日不见的曹正淳。 他看着略显狼狈的宋青书,脸上露出了阴测测的笑容。 “林少侠,跑得挺快啊。不过,这普天之下,你能跑到哪去?把谢逊和那本经书交出来,咱家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