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6:开局迎娶资本家大小姐》 第1章 两袋小米换来的媳妇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 躺在土炕上的吴鸣,艰难的睁开眼睛。 此刻的他,只感觉到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木棒砸了后脑勺一样。 正此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你,你醒了……” 吴鸣扭头看去,见到的是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虽然体态瘦弱,脸色蜡黄,但五官却是极美。 而且,能够明显看出来的是,女孩的这种瘦弱和蜡黄的脸色,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只要营养得到补充,绝对是一位标志的美女! 吴鸣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突然,大脑传来一阵刺痛。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出现在他脑海当中。 不知过去多久,可能很漫长,也可能只有一瞬间。 吴鸣脑海里的刺痛消失,同时也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九七六年,北方地区,一个叫钱家屯的村子。 原主跟他一同名同姓,今年十九岁,从小生活在打压之中。 这种打压,并非源自父母,而是偏心的爷爷奶奶。 记忆中,原主从六岁开始,便每天背着背上山割牛草,下地插秧苗。 而比他大两个月的堂哥,却是什么活都不用干。 这样的区别对待,体现在方方面面。 从穿的衣服,吃的饭菜,再到上学读书。 最憋屈的一件事是,原主还是个舔狗! 从小他便中意大队长家的女儿,结果掏心掏肺的付出,最后青梅竹马跟堂哥好上了。 偏心的爷爷奶奶为了断了他的念想,用两袋小米,从牛棚里给他换了个媳妇。 也就是此刻站在炕边的这位,名叫沈怜芸的女孩。 原主说什么也不肯答应,结果被堂哥在后脑勺上打了闷棍。 而这一棍子,直接打死了原主…… 吴鸣回顾完原主短暂的一生,还没来得及感慨,便听沈怜芸开口说道:“吴鸣,你饿不饿?” 吴鸣回过神来,就见沈怜芸递过来半个窝头。 “我偷偷给你藏的。” 吴鸣伸手把窝头接过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结果差点没把牙给硌掉。 纯玉米面的窝头,硬度完全可以做到轻松砸碎核桃。 而且,吃起来拉嗓子,咽下去都很费劲。 吴鸣刚刚那一咬,虽然没把窝头咬出缺口,但还是咬了不少碎屑进嘴里。 结果就是,感觉嗓子奇痒无比,让其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沈怜芸见状,连忙跑到桌边,倒了半碗水,送到吴鸣手边。 吴鸣接过水碗,把碗里的水喝下去,这才感觉好受许多。 “我不饿,你吃吧。”吴鸣把硬邦邦的窝头还了回去。 沈怜芸接过来,眼底浮现出纠结之色。 半晌后,她抿了抿粉唇,低声说道:“吴鸣,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虽然我们拜了天地,但没有领结婚证。” “你如果真的嫌弃我的话,你也可以找你中意的姑娘,我不会拦你。” 吴鸣闻言一愣! 就冲对方的颜值,怎么会配不上他呢?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 眼下是一九七六年,沈怜芸是资本家大小姐,被下放到牛棚里接受改造的黑五类。 而吴鸣,却是光荣的贫下中农。 单就身份上来说,沈怜芸的确是配不上他。 然而,熟读过近代史的吴鸣却是清楚的知道。 他和沈怜芸之间的不对等,很快就会迎来反转。 到了今年年底,被下放改造的人,会陆续得到平反。 到那个时候,他给沈怜芸提鞋都不配。 想到此处,吴鸣干咳两声,说道:“怜芸,你别这么说,咱俩既然拜了天地,就已经是夫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这可是一次跨越阶级的大好时机,要是不把握住,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而且,抛开沈怜芸的家境不提。 沈怜芸的长相,也长在了吴鸣的审美上。 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没道理错过这位两袋小米换来的媳妇。 “你……”沈怜芸难以置信的看着吴鸣,万没想到对方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被下放到钱家屯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也见到过吴鸣是怎么讨好大队长女儿的。 如今对方说要好好跟她过日子,这话能是真的吗? 沈怜芸内心产生质疑,却又想不到吴鸣有什么理由骗她一个身份敏感的黑五类。 “你……说的是真的吗?”沈怜芸鼓足勇气问道。 “当然!”吴鸣不假思索的点头,掷地有声道:“我既然娶了你,以后肯定好好对待你!” 听到这话,沈怜芸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被下放的半年里,这是她头一次听到暖心的话。 这个年代被下放改造的黑五类,往往会有一场隆重的“欢迎仪式”。 那就是,被押着游街。 沈怜芸永远也忘不了,刚到钱家屯的第一天,她和奶奶像是牲口一样被赶着走。 村民们一个个横眉冷眼,唾沫横飞的对她们进行辱骂。 就见小孩子,也捡起石子,往她们身上丢。 此后,便是无休止的劳作。 干着最脏、最重、最累的活,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得不到。 这种从天堂一下子坠落到地狱的感觉,让沈怜芸一度感到绝望! 如果不是奶奶在身边,需要她来照顾,她恐怕早就选择自我了断。 而她之所以接受两袋小米,嫁给吴鸣,也是因为奶奶得了一场病,急需要补充营养。 吴鸣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沈怜芸娇躯一颤,随即认命般点了点头。 早在决定嫁给吴鸣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在脱衣服前,她还是问道:“能不能把灯熄了?” 吴鸣微怔,随即吹灭了放在炕头的煤油灯。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片刻后,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月光透过格子窗,照进了屋内。 吴鸣见到,站在炕边的女孩,背对着他,双手放在身前,动作像是在解衣服的扣子。 不一会儿,女孩身上的衣服褪去,玲珑曲线完美展现出来。 尤其是颈后和腰间的红色系带,更是引人无限遐想。 第2章 提出分家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吴鸣和沈怜芸,被窗外传进来的辱骂声吵醒。 “挨千刀的货!还有没有规矩了?” “刚过门第一天就这么懒,以后还了得?” “既然嫁到了吴家,就得守吴家的规矩,少整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 吴鸣听出,这是原主奶奶贾兰英的声音。 从小到大,贾兰英没少苛待他。 让他跪在地上爬,给堂哥当马骑。 故意给堂哥好吃的,让他在旁边看着。 甚至偷偷用针扎他,把他关在小黑屋里等等。 因此,原主最怕的,就是贾兰英。 沈怜芸在短暂的迷糊过后,很快清醒过来。 贾兰英的泼辣和难缠,在整个钱家屯都是出了名的。 沈怜芸在地里干活时,就曾见过不少次贾兰英跟人吵架,那恨得不吃人的架式,以及骂出来的话的肮脏程度,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想到此处,她连忙坐起身。 薄被滑落,身前的饱满顿时展现出来。 不过,吴鸣还没等欣赏,沈怜芸便又重新躺下去,表情显得很痛苦的样子。 昨晚的经历,让她从女孩成为了女人。 现在的她,只感觉浑身酸痛,稍微动一下便难受的很。 就在沈怜芸咬紧牙关,打算强行坐起来时,忽然察觉到炽热的目光。 扭头一看,就见身旁的吴鸣,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确切的说,是盯着她身前的饱满。 “呀!”沈怜芸惊叫出声,连忙把薄被拉上去。 吴鸣咧嘴笑道:“怜芸,别害羞啊。” 虽然昨晚已经用手丈量过小媳妇的规模,但终究看的不太真切。 眼下虽然天还没完全放亮,但可视条件好了许多。 不得不说,真的是相当有料! “你,你,你……”沈怜芸羞到话都说不利索。 尽管她已经跟身边的男人,做了最亲密的事。 但,毕竟相识的时间太短,也没什么感情基础,自然做不到完全放开。 吴鸣坏笑,正要继续说话。 “砰!砰!砰!”踹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便是贾兰英尖细的嗓音。 “耳朵聋了是吧?赶紧起来做饭!别装死!” 沈怜芸当场变了脸色,顾不上害羞,就要起身。 吴鸣阻拦道:“别怕!你继续睡,我来应付。” 说完,麻溜的穿好了衣服。 下了炕,吴鸣朝着房门处走去。 结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过身,说道:“怜芸,我接下来可能得拿你的身份说事,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沈怜芸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吴鸣走到门边,把房门打开。 就见贾兰英冷着一张脸,双手叉腰,颐指气使道:“你婆娘呢?赶紧让她做饭去!要是不听话,直接往死了打!” 吴鸣不接话茬,自顾自说道:“我现在已经成家了,待会儿等我爹娘回来,商量一下分家的事吧。” 分家的事,昨晚他就已经决定好了。 继续在这个家里过日子,必然是一地鸡毛。 尽快脱离,才是正理。 “分家?”贾兰英当场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足足愣了三秒后。 贾兰英当场炸毛,扯着嗓子骂道:“吴鸣,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刚给你娶了婆娘,你就想着要分家。” “你爹你娘都没说要分家,你个兔崽子还成了精了?” 越骂越来劲,贾兰英撸起袖子,就要往屋里闯。 “沈怜芸,你个搅家精,老娘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在贾兰英看来,吴鸣突然提出要分家,十有八九是受了沈怜芸的挑唆。 不然的话,以吴鸣窝囊的性格,就算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跟她提分家才对。 沈怜芸这个资本家大小姐,这才刚进家门,就想着要搞事情,要是不给点厉害瞧瞧,以后还得了? 吴鸣见状,直接伸手一推。 贾兰英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个趔趄,接着连退三步,摔倒在地。 “天杀的白眼狼!居然连亲奶奶都敢打!我不能活了啊!” 贾兰英哭天抢地,拍着大腿,用鞋帮子在地上乱蹭。 同时,不忘抬手把头发弄乱。 单看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吴鸣眉头一皱,愈发坚定了必须分家的决心。 片刻后,东屋的门打开,一对中年夫妇从门里走出。 正是吴鸣的大伯吴大有,以及大伯娘苗红梅。 “娘,咋了这是?”吴大有连忙问道。 贾兰英并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哭嚎。 直到满头银发,披着衣服的吴建群从堂屋里走出,这才开口道:“当家的,吴鸣这个白眼狼要分家,还把我给打了,你快管管吧!” 吴建群听到这话,顿时困意全无,怒目圆瞪道:“啥玩意儿?分家?!” 当即,他大步流星走到吴鸣跟前,虎着脸道:“吴鸣,你个小兔崽子撞邪了?” 吴大有站到老爹身旁,对着吴鸣吼道:“连你奶奶都敢打,你小子皮痒痒了是吧?” 苗红梅眼珠转了转,走到吴鸣身旁,故作一副关切的语气道:“吴鸣,你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没啥心眼,你跟大娘说实话,是谁挑唆你提出的分家?” 听到这话,吴大有和吴建群互相对视。 贾兰英则拍着大腿,一副笃定的语气道:“不用问,肯定是沈怜芸那个搅家精!” 吴鸣摇头回道:“没人挑嗦,就是我想分家。” 吴建群左右看了看,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怒气冲冲的走到吴鸣面前,愠怒道:“小兔崽子,你敢再说一遍?” “我要分家!”吴鸣表情平静,语气却十分坚决。 吴建群当场怔住,眼神当中满是惊诧! 要是放在平时,吴鸣见他这样,早就该吓得直哆嗦,站都站不稳了。 可今天,却是一点也不怕他。 这种反常表现,不禁让吴建群怀疑,吴鸣是不是真的撞了邪? 正此时,家门被敲响。 苗红梅眼中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接着迅速把笑容收起,说道:“肯定是二有和秋萍回来了,我去给他们两口子开门。” 说完,换上一副哀愁的表情,小跑着朝家门方向而去。 第3章 愚孝的爹 苗红梅口中的“二有”和“秋萍”,正是吴鸣的父母,吴二有和梁秋萍。 吴二有和梁秋萍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但老实的类型有所不同。 吴二有的老实,主要体现在对父母的愚孝方面,凡是吴建群和贾兰英提出的要求,他都会无条件听从。 而梁秋萍的老实,则体现在忍耐和逆来顺受方面。 婆婆贾兰英打压她,连襟苗红梅占她便宜,她只会默默忍受,不会反抗。 伴随着“吱呀”一声,家门打开。 吴二有和梁秋萍出现在家门外。 两人面黄肌瘦,浓重的黑眼圈以及眼球上的血丝,彰显着两人的疲惫。 “二有,你可算回来了啊!”坐在地上的贾兰英,当即又开始哭嚎道:“你要再不回来,娘可就让你儿子打死了!” 吴二有闻言一愣,显然并不相信儿子会做出这种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的事。 “娘,是不是有啥误会?” 贾兰英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道:“吴二有,老娘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扒瞎不成?” “我这是造了啥孽,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 “你娘让你儿子打了,你还说误会,我不能活了啊……” 说到最后,往地上一躺,一个劲儿骂吴二有不孝顺。 吴建群不忘火上浇油,冷哼一声道:“吴鸣这小兔崽子,还闹着要分家呢。” 吴鸣见状,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 就见吴二有气冲冲地走过来,怒声道:“你个混账!老子一天不在家,你就整幺蛾子,还不赶紧跪下!” 吴鸣充耳不闻,淡淡地说道:“正好人都到齐了,咱们商量一下分家的事吧。” 这话一出,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贾兰英率先开口道:“吴二有,你要还认我这个娘,马上把吴鸣这白眼狼的腿打断!” 吴大有紧跟着开口道:“二有,吴鸣要是我儿子,我早一个巴掌扇过去了!” 吴建群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铁锹递到吴二有手边。 梁秋萍则急忙跑到吴鸣身旁,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儿子,你别胡闹!” “娘,这个家必须分,不然往后的日子没法过!”吴鸣认真说道。 吴大有再也压不住火气,怒声道:“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还没你说话的份!” 言毕,夺过老爹手里的铁锹,往吴鸣肩膀上砸去。 不过,用的是锹把,而并非锹头。 吴鸣后退两步,轻松躲开,面无表情道:“爹,从五年前开始,你跟我娘在林场没日没夜地干活,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少说也能挣十块钱吧?” “一年一百二十块钱,五年六百块钱。” “现在我不说六百,你口袋里能拿出一块钱吗?” 吴大有理直气壮道:“钱在你奶奶那里保管,我用不着花钱。” “你用不着花钱,那你儿子呢?”吴鸣指了指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说道:“昨天我结婚,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奶奶总说钱留着给我娶媳妇用,可结果呢?” “两袋小米,给我换了个资本家大小姐,用绳子绑着我,按着我的脑袋拜天地,把我打晕了入洞房。” 说到此处,吴鸣嘲讽地笑道:“爹,我就想问问,你挣钱为了啥?” “就为了让全家都好过,唯独我跟我娘不好过?” “要不你现在问问,我奶奶给你保管的钱还剩多少?” 这番话一出,梁秋萍忍不住眼圈通红,悄悄抹起了眼泪。 作为一个母亲,她替儿子感到委屈和不公。 吴二有则涨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虽然愚孝,但也不是傻子。 大哥和大嫂虽然每天下地出工,但工分根本就干不满。 老爹和老娘更是今天腿疼,明天腰酸,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到了年底,别家还能用工分换些钱。 可吴家把工分全换成粮食,都未必够吃上一年。 更何况,大哥和大嫂的儿子,之前还一直在念书。 这种情况下,要说老娘一分没动他和媳妇挣的钱,吴二有肯定是不相信的。 不过,吴二有抹不开脸,跟老娘提钱的事,只是说道:“娘,昨天吴鸣结婚,连件衣服都没给他买,确实有点不是那回事。” “买个屁!”贾兰英骂道:“带补丁的衣服咋了?又不是不能穿!吴鸣这兔崽子现在挑衣服的毛病,指定是沈怜芸那个搅家精挑唆的!” 苗红梅附和道:“我看也是,吴鸣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啥脾气我知道,从来不会在吃穿上闹意见。” 吴建群冷着脸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得学会给儿媳妇立规矩。” 所谓“立规矩”,说白了就是打骂。 在钱家屯,经常能见到刚过门的新媳妇,一边哭,一边在河边洗衣服。 不用问,就是被婆家立了规矩。 “秋萍,你是沈怜芸婆婆,你去给你儿媳妇立规矩!”贾兰英颐指气使道。 梁秋萍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说道:“娘,怜芸那孩子挺懂事的,应该不会是你跟大嫂说的那样。” 贾兰英简直都要气疯了! 先是吴鸣这个窝囊孙子突然转了性,现在连梁秋萍这个窝囊儿媳,都敢不听她的话了。 真以为她贾兰英老了,拎不动刀了? 贾兰英越想越气,手脚并用地站起来,指着吴二有的鼻子骂道:“你个不孝子,你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娘,现在就给我动手教训你婆娘和你儿子!” 吴二有不敢顶嘴,紧锁着眉头,冲梁秋萍说道:“你就听咱娘的吧,去给沈怜芸立规矩。” 梁秋萍默不作声,也没有进屋的意思。 吴大有趁机揶揄道:“二有,你说你咋混的,婆娘和儿子全都不听你的。” 吴二有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厉声道:“你个臭婆娘!老子说的话不好使是吧?” 吴鸣上前一步,把老娘护在身后,平静道:“爹,从我记事开始,我娘在这个家里,没过过哪怕一天的好日子。” “你不护着你媳妇,我得护着我娘!” “我把话撂在这儿,今天这个家,我是非分不可!” 第4章 砸锅! 吴鸣的话,彻底激怒了吴二有。 他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朝吴鸣拍去。 吴鸣自然不会傻到被动挨打,当即伸手抓住锹把,用力一拉。 吴二有在林场干了一晚上的活,又累又饿,哪里能有吴鸣力气大。 再加上他从没想过,向来胆小怕事的儿子,能够有勇气反抗他。 于是,铁锹被轻松夺走。 “吴鸣,你个混账东西!你居然敢跟你爹动手?”吴大有厉声喝问,撸起袖子,朝着吴鸣走了过去。 吴鸣眼中划过一抹冰冷,抡起铁锹,直接拍在吴大有的胳膊上。 “啊!”吴大有惨叫出声,捂着胳膊,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一时间,吴家彻底乱了起来。 苗红梅和贾兰英哭天抢地,吴建群气得不断骂街。 就连梁秋萍,都觉得儿子变得陌生。 吴鸣阔步进到厨房,把灶台上的大铁锅搬出来。 然后,把铁锅倒扣在地上。 又捡起一块石头,“咣咣”两下,把锅底砸出一个窟窿。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在农村,除非是真的有解不开的矛盾,否则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砸锅。 眼下吴鸣把锅砸了,证明了他是铁了心要分家。 “你个白眼狼!老娘跟你拼了!”贾兰英朝着吴鸣冲了过去,但却被苗红梅及时拦住。 吴鸣高声道:“不让我好过,那就都他妈别想好过!” “从小到大,老子受的欺负还少吗?” “把老子惹急了,别说砸锅,房子老子都敢点!” 所有人都被吴鸣爆发出的气势镇住了。 主要是吴鸣表现出的反差,实在是太大! 就像是一只软弱可欺的绵羊,摇身一变,成了露出獠牙的豺狼,任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儿子,你到底是咋了?”梁秋萍抓住吴鸣的胳膊,急得直流眼泪。 吴鸣摇了摇头,回道:“娘,我只是觉得,不能再继续过这种被压榨、被吸血的日子了。” 梁秋萍张了张嘴,却是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心底更加苦涩。 儿子遭受的不公,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奈何丈夫实在是过于孝顺,她自身的性格又过于软弱。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得过且过。 “娘,这个家必须要分!我爹大概是不会跟我一起走的,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吴鸣问道。 “我……”梁秋萍陷入踌躇。 她当然愿意跟着儿子一起走,可分了家,日子就会好过吗? 吴鸣像是猜出老娘的想法,说道:“娘,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差了,再差也不会比现在还差。” “分了家,我保证日子越过越好!” 梁秋萍沉默,眉头越皱越紧。 而另一边,吴建群等人也在嘀嘀咕咕,商量着对策。 吴鸣的态度很明显,就是铁了心要分家。 这种结果,自然不是吴建群等人愿意看到的。 吴家能维持现在的这种生活,全靠吴二有和梁秋萍在林场的工资,以及吴鸣每天出工都能挣满工分。 要是真分了家,还能有这么舒坦的日子吗? 一番商议过后。 吴大有跟吴二有勾肩搭背,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而苗红梅也同样没闲着,把梁秋萍拉到一边说话。 吴鸣当前的态度过于强硬,只能在吴二有和梁秋萍身上寻找突破口了。 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家给分了。 吴二有本身就没动过分家的心思,劝说起来自然很容易。 吴大有几句话一说,吴二有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哥,你放心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对不可能分家!” 不远处,苗红梅拉着梁秋萍的手,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道:“秋萍啊,你好好劝劝吴鸣,让他别胡闹了。” “我家吴强马上就能到机械厂上班了,到时候成了正式工人,那咱家可就扬眉吐气了!” “到时候你出门一说,你侄子是正式工人,谁都得高看你一眼!” 梁秋萍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番话得到舒展。 在她看来,侄子再有出息,那也跟她关系不大。 侄子又不能给她养老送终,她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儿子。 苗红梅继续说道:“要说吴鸣,也是个好孩子,可惜没念多少书,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 梁秋萍直接打断道:“嫂子,我家吴鸣为什么没念书,你心里没数吗?” 她的话里,带着浓重的怨气。 因为吴鸣念书的事,一直都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根刺。 当年吴家困难,吴强和吴鸣只能有一个继续念书。 梁秋萍回到娘家,好不容易借来了学费。 结果却被吴建群和贾兰英拿着,给吴强交了学费。 理由是,吴强比吴鸣更聪明,更适合念书。 梁秋萍因此气得生了一场病,却又没办法再筹到更多的钱给儿子交学费。 更可气的是,她从娘家借来的钱,最后也还是她跟丈夫来还。 吴大有和苗红梅,压根就不提学费的事。 “秋萍,我知道你还因为学费的事生气,回头等我家吴强工作挣到钱,我让他先把当年的学费还你也就是了。”苗红梅说道。 梁秋萍听到这话,差点没气乐了! 且不说现在的钱,跟当年的钱购买力不一样。 就算一样,能改变他儿子没能继续念书这一事实吗? 此时,吴二有开口道:“秋萍,学费就算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斤斤计较。” 吴二有自以为彰显大度的一句话,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秋萍闭上眼睛,目光转向吴鸣,说道:“儿子,娘支持你分家,娘跟你走!” 此言一出,吴建群等人全都傻眼了。 贾兰英指着吴二有的鼻子骂道:“老娘咋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你婆娘和你儿子,全都闹着要分家,你连个屁都不放?” 吴二有怒极之下,抬起巴掌,就要扇在梁秋萍脸上。 吴鸣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吴二有的手腕,冷声道:“你敢动我娘一个手指头,我就敢把房子烧了!” 说完,一把将吴二有推开,目光从吴建群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冰冷的眼神,让人打从心底里发寒。 一时间,没人敢跟他对视。 第5章 寻找出路 吴鸣语气淡漠道:“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不同意分家,以后都小心着点。” “不光房子有可能失火,饭菜吃完了也有可能闹肚子。” “再就是家庭成分这一块,我娶了个资本家大小姐,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吴强的前途。” 吴建群等人听到这番话,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前面的威胁,他们可以不当回事。 可最后那句影响吴强的前途,可谓是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爹,娘,我家吴强眼瞅着就要进厂当工人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差错啊!”苗红梅语气急切道。 吴鸣闻言,便知道分家的事算是成了。 结果不出所料,一阵嘀嘀咕咕过后。 吴建群开口道:“吴鸣铁了心想分家,那就分吧。” 贾兰英紧跟着开口道:“分家可以,但钱和东西别想分走!” 吴鸣嗤笑道:“不分钱和东西,算哪门子分家?” “那我不管,反正你想分家,那就净身出户,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贾兰英蛮横道。 吴鸣懒洋洋地说道:“吴强不是要进机械厂吗?我现在就去机械厂走一趟,跟厂里的领导说一说咱们家里的情况。” 言毕,转身就要朝家门外走去。 吴大有连忙阻拦道:“吴鸣,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你有啥条件可以提出来,好说好商量。” 吴鸣说道:“家里的东西对半分,我娘这几年在林场的工资,一分不少的给我。” “你个兔崽子做梦呢!”贾兰英骂道:“还想对半分,你咋不说你全要?” “全要也行啊。”吴鸣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道。 “你!”贾兰英眼前一黑,险些没气晕过去。 吴建群没什么好气道:“吴鸣,别说没用的了,你要是真想分家,那就唠点正经嗑。” 吴鸣也不客气,当即开始跟吴建群讨价还价。 而吴二有则极力劝说梁秋萍,让其放弃支持吴鸣分家的立场。 梁秋萍并不理会,干脆把眼睛闭上,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她是真的对丈夫失望透顶,同时也觉得儿子的说法没错。 现在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分了家,再难也难不到哪里去。 一小时过后,天光大亮。 吴鸣和吴建群的讨价还价,也已经有了结果。 吴鸣得到的是一百斤粮食、三床被褥、以及五十块钱。 剩下的,就只有锅碗瓢盆等不值钱的东西。 其实继续谈判下去,也不是争取不到更多东西。 但,吴鸣实在懒得去费那个嘴皮子了。 早点把家分了,他也能早点大展拳脚。 到时候,他会让吴家这帮吸血鬼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字据写好,签字按了手印,家就算是分了。 吴鸣借了一辆推车,把分到的东西全都装上。 然后,推着车,出了吴家的门。 梁秋萍和沈怜芸一左一右,在旁边帮着一起推车。 三人推着车,来到了吴家的老宅。 老宅因为好几年没住人的缘故,显得有些萧条破败。 院子里遍布齐腰高的杂草,房顶多处破损,窗户也漏风。 好在眼下是夏季,如果是冬天的话,不经过修缮,肯定是没办法住。 吴鸣从推车上找出镰刀,把院子里的杂草先清理掉。 梁秋萍和沈怜芸也没闲着,婆媳俩忙着收拾屋子。 从早上一直收拾到中午,破旧的宅院才算是有了几分“家”的雏形。 梁秋萍简单蒸了一锅窝头,就着咸菜,就算是午饭了。 刚出锅的窝头,吃起来倒是没那么难以下咽。 不过,吴鸣依旧适应不了,只吃了半个窝头,便再也吃不下去。 “娘,怜芸,过两天我找人修一下房子,这两天咱们先将就着住。” 沈怜芸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梁秋萍则说道:“儿子,你现在就是咱家的主心骨,我跟怜芸都听你的。” 吴鸣说道:“待会儿我去趟镇上,要是回来晚的话,你们就先吃饭,不用等我。” “你去镇上干啥?”梁秋萍疑问道。 沈怜芸也投以不解的目光。 吴鸣笑着回道:“娘,在地里刨食是没有出路的,我既然提出分家,就得让你跟怜芸过上好日子。” 梁秋萍和沈怜芸互相对视,尽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忧虑。 梁秋萍觉得儿子有些好高骛远,甚至是异想天开。 沈怜芸虽然认同吴鸣的说法,但却并不相信吴鸣能找到什么别的出路。 吴鸣则没有那么多的纠结,打过招呼之后,就要出门。 “等等!”梁秋萍把儿子叫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拆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卷钱。 看起来倒是不少,但实则只有五十块钱而已。 梁秋萍抽出一张一块面额的钱,犹豫再三,又抽出一张,递到吴鸣手上,说道:“这钱你拿着,省着点花。” 吴鸣也没拒绝,把钱装好,出了家门。 从钱家屯到松林镇,路倒是不算远,也就十几里地。 不过,道路凹凸不平。 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速度也快不起来。 吴鸣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才算是到了镇里。 他这次来松林镇,目标很明确,就是镇上的机械厂。 倒不是因为吴强要进机械厂,他要去使什么坏。 而是因为穿越前,吴鸣的老本行就是机电设备维修与维护专业。 重操旧业,自然是最快起家的方式。 当然,吴鸣也不会傻到天真地认为,直接找上门毛遂自荐,就能得到赏识。 毕竟当前的他,一没学历,二没资历。 贸然找过去,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所以,需要先找到敲门砖。 或者说,一个能带他进到机械厂里的人才行。 而这个人,吴鸣早就有了人选。 对方名叫章莉莉,是机械厂厂长的外甥女。 吴鸣之所以能跟对方认识,是因为之前去学校给吴强送饭时,恰好遇见章莉莉崴了脚。 出于好心,他把章莉莉护送回家。 也因为这个原因,吴鸣得知了章莉莉家的住址。 后续几次遇见章莉莉时,对方的态度也都很友好。 按照记忆,吴鸣直接去到了机械厂家属院,在章莉莉家楼下蹲守。 第6章 你堂哥心术不正! 蹲了大概半个小时。 吴鸣有些蹲不住了。 不是因为腿麻,而是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 万一章莉莉压根不在家,或者下午不打算出门,那他的等待就没有意义。 而眼下要做的,就是打听到章莉莉家具体住哪一户。 之前他护送章莉莉回家,也只是把对方送到楼外面,并没有送到家门口。 这个倒是不算难,以章莉莉的家庭条件,随便找户人家,就能打听到对方住哪一户。 至于找章莉莉的理由,吴鸣也在蹲守的过程中想好了。 吴强要去机械厂工作,章莉莉的舅舅是机械厂厂长,直接拿吴强当幌子就行了。 结果就在吴鸣即将走进楼内时,就见一道倩丽的身影迎面从台阶上走下来。 女孩有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身上穿着一件布拉吉连衣裙,脚踩一双坡跟凉鞋。 单从衣着打扮来看,就能让人知道她的家境很优渥。 而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吴鸣要找的章莉莉。 见到吴鸣,章莉莉先是一愣,继而面露惊喜之色:“吴鸣,你怎么在这儿?” 吴鸣笑着回道:“路过,顺便找你打听点事。” “找我打听事?”章莉莉疑问一句,接着说道:“那去我家说话吧,外面太阳太大了。” 吴鸣摇头婉拒道:“不用了,就在这说吧。” “没事的,我爸妈他们都不在家。”章莉莉转身走回楼内,抬起白皙的藕臂挥动两下,示意吴鸣跟上。 “……”吴鸣。 必须得承认,他有些想歪了。 但想到当前这个年代的风气,他摇了摇头,把邪恶的念头从脑海里清除掉,接着跟了上去。 章莉莉的家并不算大,两个卧室,一个厨房,没有独立的厕所。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从家具和家里的摆设,也能看出并非一般家庭。 “你先坐,我去给你切块西瓜。”章莉莉打了个招呼,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章莉莉从厨房里走出,一只手里拿着一块西瓜。 递给吴鸣一块后。 章莉莉坐到了单人沙发上,咬了一口西瓜,这才问道:“吴鸣,你说要找我打听事,打听什么事呀?” 吴鸣没着急吃瓜,直言道:“我听我堂哥说,他马上要进机械厂上班,你舅舅是机械厂的厂长,所以我想问一下,现在机械厂是在招工吗?” 章莉莉黛眉微蹙道:“我没听我舅舅说机械厂要招工的事,不过,你堂哥不是什么好人,他心术不正!” “哦?”吴鸣低头咬了一口西瓜,饶有兴趣道:“这话怎么说?” 章莉莉丝毫不掩饰厌恶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堂哥为了进机械厂,找了我好多次。” “我把他赶走了之后,他在机械厂找了个快退休的老工人,死活要认人家当干爹。” “就为了一份工作,脸都不要了,这不是心术不正是什么?” 吴鸣对章莉莉的这种观点并不认同,但也没有反驳。 章莉莉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底层人想要跨越阶层,往往需要付出很多东西。 而脸面和自尊,恰恰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章莉莉不愿意多提吴强的事,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我,也是想进机械厂找工作吗?” “确实有这个想法。”吴鸣点头承认道。 章莉莉撇了撇嘴角,说道:“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舅舅最近正发愁呢。” 吴鸣顺着话茬问道:“你舅舅最近愁什么?” 章莉莉把西瓜子吐在手上,回道:“好像是县里的机械厂淘汰下来几个车床,结果没有配套的维修手册,厂里的维修工开了好几次会,都研究不明白怎么回事。” 吴鸣闻言,不禁眼中一亮! 他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次大好机会! 要是能帮着章莉莉的舅舅把愁事给解决,他工作的事就算有眉目了。 “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吴鸣毛遂自荐道。 章莉莉眨了两下眼睛,不明所以道:“试什么?” “试着帮你舅舅的机械厂修车床。”吴鸣一本正经道。 “你?”章莉莉先是一愣,继而一副好笑的语气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啊,先不说修了,你见过车床长什么样吗?” 吴鸣心说:别说这个年代的车床,还都是需要手动操作的普通车床,就算是数控车床,乃至机、电、液一体化的全自动车床,他都见了不知道多少。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也没人能够理解。 而且,他也没办法解释,他是怎么有的那些见识。 “章莉莉,你信我一次!”吴鸣郑重其事道:“我既然敢把话说出口,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我从小在修理东西这方面,就有很强的天赋。” “再复杂的机器,我只要瞅一眼,就能知道什么毛病,然后修好。” 虽然吴鸣说的信誓旦旦,不像是在吹牛,但章莉莉眼中的狐疑依旧没有消散。 毕竟漂亮话谁都会说,至于说出来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吴鸣心中叹一口气,对章莉莉的反应并不意外。 车床的问题,机械厂里专业的维修工都束手无策。 而他一个非专业的农民,说能够解决问题。 这话任谁听到,都不可能相信! “你等一下。”章莉莉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吴鸣一脑门的问号,不明白这是要干嘛。 难不成为了进机械厂工作,还需要他牺牲一把色相? 虽然他跟章莉莉的家庭条件天差地别,但胜在有一副好皮囊。 不光面部棱角分明,有种禁欲系帅哥代脸。 而且身高一米八,有腹肌。 章莉莉见色起意,倒也不是没可能。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章莉莉从房间里走出,手里拿着一个落地扇。 落地扇这项家用电器,在经济并不发达七十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件稀罕物了。 哪怕是在镇上的工人家庭,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 不过,章莉莉拿落地扇出来是要干嘛? 第7章 落地扇修好了 “你不是说你修理东西方面有天赋吗?”章莉莉把手里的落地扇,放到吴鸣面前,说道:“你把风扇修好,我就信你说的话。” “没问题!”吴鸣满口答应下来。 一台落地扇而已,就那么几个零件,修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当即,他把落地扇放倒在地上。 然后,让章莉莉拿来一把十字螺丝刀,动作麻利地把外壳拆掉。 一番检查过后,吴鸣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他伸手指向落地扇的电机,说道:“这根线断了,重新焊接一下就行。” 章莉莉也不确定吴鸣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是问道:“那你会焊接吗?” “会是会,可没有焊接工具。”吴鸣回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可以用别的东西来代替。” 章莉莉追问道:“用什么东西代替?” 焊接需要高温,理论上来说的话,能给物体加热的东西,都能发挥作用。 比如打火机、烙铁、热风枪等等。 不过,考虑到这些东西,在当下这个年代并不常见,甚至是找不到。 吴鸣想了想,说道:“蜡烛和火柴。” 虽然松林镇已经通电,可也不是全天都有电。 因此这两样东西,在当下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家家户户必备。 “等着。”章莉莉撂下一句,很快找来了蜡烛和火柴。 吴鸣划燃火柴,把蜡烛点亮。 接着,小心翼翼地给需要焊接的部位进行加热。 也幸亏落地扇不算什么高精密的机械,否则吴鸣也不敢用采用这种方式来焊接。 半晌过后,焊接顺利完成。 吴鸣拿起螺丝刀,把外壳装好,露出自信的笑容道:“已经修好了。” “这就修好了?”章莉莉持怀疑态度,她还从来没见过用蜡烛修电器的。 吴鸣笑容不减,信心十足道:“你插上电,试一下就知道了。” 章莉莉颔首,给落地扇通电。 然后,按下档位按钮。 伴随着“嗡嗡”声,落地扇的扇页由慢到快,开始旋转起来。 凉风扑面而来,吹在身上,带来一阵舒爽! “真修好了!”章莉莉又惊又喜。 之前她出门,就是为了修落地扇的事。 没想到意外遇见了吴鸣,更没想到吴鸣帮着把落地扇给修好了。 这下不用担心,晚上热到睡不着觉了。 吴鸣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突然! 家门方向,传来“吱呀”一声。 吴鸣顺着声音看去,见到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名叫郭娟,正是章莉莉的母亲。 见到吴鸣,她当场怔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继而消失。 吴鸣心中“咯噔”一声,通过女人的长相,他已经猜出对方跟章莉莉之间的关系。 果然。 “妈,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章莉莉瞪大眼睛,表现出些许的慌乱。 虽然她跟吴鸣清清白白,但父母对她的家教一向严格。 尤其是在男女关系方面,更是严防死守。 一旦发现她跟那个男孩子走得很近,就会没完没了地追问,并且告诫她不要早恋。 眼下,被老妈撞见,她把吴鸣领到家,后果自然可想而知。 郭娟冷着脸道:“我回来是想帮你把落地扇送到修理铺。” 言毕,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吴鸣,问道:“你是?” 章莉莉正要说话,吴鸣抢先回道:“我是来修落地扇的。” 郭娟对这个说法,自然是不信的,但还是问道:“修好了吗?” “……”吴鸣扭头看向正在旋转的落地扇,回道:“刚修好。” 郭娟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脑子,干咳两声道:“辛苦你跑一趟了,多少钱?” 吴鸣不知道电器维修的行情,凭着直觉报价道:“五毛。” 郭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递了过去。 吴鸣道一句谢,接着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朝着家门外走去。 章莉莉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幸亏吴鸣比较机智,否则的话,等待她的必然是一场“三堂会审”。 结果就在此时,已经走出家门的吴鸣,突然间顿住脚步,转身说道:“我什么都会修,小到家里用的电器,大到工厂里的大型机械,通通不在话下!” 郭娟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道:“小伙子,你这话有些太大了吧?” “阿姨,别看我年纪小,但我的本事可不小。”吴鸣淡淡的说道。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郭娟有些另眼相看。 在她看来,这个年纪的人,被质疑的情况下,不说会恼怒,起码也会表现出对抗的情绪。 可眼前这个小伙子,却是给人一种很稳重的感觉。 难不成,这个小伙子真有很大本事?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吴鸣已经转身离开。 郭娟犹豫过后,追出了门外,喊道:“你等一下!” 吴鸣脚步停顿,眼中迸发出喜悦之色。 不过,他很快恢复平静,转身问道:“阿姨,还有事?” “我这里有块表,你看看能不能修好。”郭娟招呼一声,转身走回家中。 吴鸣迈步跟上,为自己刚刚走前多说的几句话感到明智。 虽然已经向章莉莉证明了实力,但真正想要通过章莉莉的引荐,来换取机械厂的工作,其实难度还是有些超纲。 一来,章莉莉年纪小,人微言轻。 二来,只是修好一台落地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就算有章莉莉引荐,也只能保证他能够跟机械厂的厂长对上话。 想要上手维修机床,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但,如果引荐他跟机械厂厂长见面的人,是章莉莉的母亲的话,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对方跟机械厂厂长一奶同胞,有血缘关系。 有这层关系在,机械厂厂长让他上手修机床的概率就会提升很多。 而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展现出他的高水平。 如此一来,才能换取到郭娟帮他说话。 见到吴鸣去而复返,章莉莉扭头看了一眼父母的卧室,语气急切道:“吴鸣,你刚刚直接走就行了,还回来干嘛呀?” 吴鸣回道:“别担心,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装作不认识我就行了。” 第8章 我更需要一个机会! 没过太长时间,郭娟拿着一个红布包裹的盒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吴鸣心中有预感,盒子里的表,应该并不一般。 一方面因为盒子很精致,一看就很高档。 另外一方面,以郭娟的条件,要是能修好的话,早就找人修了,根本轮不到他。 盒子打开,一块做工精美的腕表映入眼帘。 郭娟把表递过去,说道:“小伙子,你先别着急修,我得考考你,你认识这是什么表吗?” 从这一发问不难判断,她还是没有完全信任吴鸣。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吴鸣的年纪在这摆着,万一要是彻底修坏,那可就没办法挽回了。 吴鸣把表接过来,观看一番后,心下无比庆幸,穿越前有研究腕表的习惯。 如果不是有这个习惯,他也不可能认出这块表。 吴鸣回忆一遍这款腕表的相关信息,开口说道:“阿姨,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瑞士产的机械手表。” “手表内部配备了垂直离合器和倒柱轮,哪怕放在现在,也属于高科技了。” “起码在咱们国内的市场上,见不到这样的机械手表。” 这番话一出,郭娟眼中燃起希望! 她之前找过不少人修这款表,结果看过的人,顶多也就能看出是瑞士产的。 手表用了哪些技术,压根就说不上来。 她把表拿出来给吴鸣看,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万一对方要是真有本事呢? 而结果,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没想到吴鸣居然真的懂行! “小伙子,这表你能修吗?”郭娟连忙问道。 吴鸣点头回道:“可以修,但我手里没有专业的维修工具。” “工具你不用担心,我来帮你弄。”郭娟心中大喜,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能修好?” 吴鸣沉吟片刻,回道:“我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我只能说,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郭娟闻言,内心的喜悦消散许多。 她想听到吴鸣给出百分百的承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现实。 而且,吴鸣真要是说百分百能修好,她反倒会怀疑,是不是真的靠谱。 一时间,郭娟陷入犹豫。 这时,章莉莉走了过来,问道:“妈,这是我小时候弄坏的那块表吗?” 郭娟点了点头,情绪低落道:“这是你姥爷送我的。” 章莉莉像是被感染,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 吴鸣有心想要继续说话,但略作思忖,还是放弃了开口说话的想法。 言多必失。 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保持沉默比较明智。 虽然他很有把握,可也不能轻易把话说得太满。 万一,万一,万里还有个一。 有把握和绝对不出错,完全是两码事。 良久,吴鸣开口道:“阿姨,您慢慢考虑,我过几天再来一趟,修还是不修,到时候你给我个答复。” “不用考虑了。”郭娟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或者说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吴鸣颔首道:“你说。” “哪怕修不好,也别让这块表彻底没有修好的可能。”郭娟表情严肃道。 吴鸣同样把表情调整到严肃,认真回道:“我一定尽我所能!” 郭娟长出一口气,说道:“三天后你再来,到时候我把维修手表的工具给你准备好。” “另外,咱们谈一谈报酬。” “修好这块表,你要多少钱?” 吴鸣笑了笑,回道:“阿姨,说实话,比起钱,我更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郭娟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吴鸣说道:“我需要一个证明我自身实力的机会。” “具体来说呢?”郭娟好奇道。 吴鸣直言道:“我听说,咱们镇上的机械厂,接收了县里淘汰下来的机床,正在苦恼怎么维修的问题。” “如果我能修好这块表,我希望阿姨你能推荐我,去维修机械厂里的机床。” 郭娟想了想,点头答应道:“可以。” 她并没有怀疑,是女儿走漏的消息。 毕竟机械厂工人那么多,县里淘汰下来的机床修不好,也不是什么秘密。 吴鸣听到消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 离开机械厂家属院。 吴鸣并没有着急回钱家屯。 好不容易来趟镇上,自然不能空着手回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件事:钱根本花不出去! 眼下这个年代,还是计划经济。 不管买什么,都得提供相应的票据。 买粮食,得提供粮票。 买猪肉,得提供肉票。 当然,没票想买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但只能去黑市,买价格高于市场价的东西。 吴鸣不知道黑市在哪,而且身上装的钱也不多,自然也就没必要去找。 “老娘这是压根没打算让我花钱啊!”吴鸣有些好笑的说道。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也清楚老娘给他钱,主要是不想让他饿肚子。 吴鸣花了两毛钱,买了四个芝麻烧饼。 一边吃,一边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他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虽然他没票,但他可以买不需要票的东西。 进到供销社里,吴鸣转了一圈。 买了两瓶雪花膏,以及两根红头绳,花费四毛二分。 然后,打道回府。 夏季天长夜短。 因此,吴鸣回到钱家屯时,天还没完全黑。 回到老宅。 梁秋萍已经做好了晚饭。 铁锅里的稀粥,是真正意义上的稀粥。 一勺子下去,看不到几个米粒。 说难听点,就算戴个口罩都能喝下去。 “儿子,快吃饭吧。”梁秋萍招呼一声,用勺子从锅里盛出三碗稀粥。 给吴鸣的那碗,她刻意用勺子贴着锅底盛上来,为的就是能让儿子的碗里多些米。 吴鸣看在眼里,把粥碗跟沈怜芸调换一下,说道:“我在镇上吃过东西了,喝稀的就行。” 说完,又把两个烧饼拿出来,给老娘和小媳妇一人分了一个。 “你这孩子,净乱花钱!”梁秋萍眼中满是心疼。 虽然家里目前有些钱,但她很清楚,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 就算节省着花,能撑到秋天就算不错了。 而这,还是基于只买粮食的情况下。 第9章 我也得帮你洗 因此,在梁秋萍的眼中,手里拿的并非烧饼。 而是多少斤米,多少斤面,多少斤油。 吴鸣没去注意老娘的反应,又从口袋里摸出两瓶雪花膏,放到了桌面上,乐呵呵地说道:“娘,怜芸,你们一人一瓶。” 沈怜芸顿时呆住了! 梁秋萍更是气的直接揪住吴鸣的耳朵,骂道:“给你钱,你就这么糟蹋,你这是败家啊!” 她之所以给吴鸣两块钱,是知道儿子不舍得乱花。 但她哪里清楚,他的儿子,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老实巴交,畏畏缩缩的老实孩子。 吴鸣龇牙咧嘴道:“疼疼疼!娘,你先松手,听我跟你说。” “有啥可说的!”梁秋萍带着哭腔说道:“刚分了家,本来就没多少家底,你这么乱花钱,以后日子还咋过?” 沈怜芸欲言又止,也觉得吴鸣有些乱花钱。 她并非不喜欢雪花膏,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尤其她本身就很漂亮,自然也喜欢打扮。 可问题是,经过这半年时间的磋磨。 沈怜芸最大的体会是,世界上最难熬的,其实是饥饿。 那种饿到内心发慌,眼前冒金星的感觉,已经给她留下终身难忘的心理阴影。 比起雪花膏,她更愿意见到的是能够果腹的粮食。 “娘,买雪花膏的钱,是我自己挣的。”吴鸣开口说道。 梁秋萍闻言一愣,不自觉把手松开。 吴鸣一边揉着被揪红的耳朵,一边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 梁秋萍拿起来数了数,发现桌上的钱是一块八毛八。 她给了吴鸣两块钱,还剩下一块八毛八。 也就是说,吴鸣花了一毛二。 一毛二,连一瓶雪花膏都买不到,更别说两瓶了。 “你从哪儿挣的钱?”梁秋萍疑问道。 吴鸣也没隐瞒,把给章萍萍家修落地扇,以及三天后还要给郭娟修手表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梁秋萍听完之后,怒气消散了一些,但还是对着吴鸣一顿责怪。 在她看来,就算是吴鸣自己挣的钱,那也不能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怜芸柳眉微蹙道:“吴鸣,你是怎么学会修理的?”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沈怜芸知道,电器这种东西,不是瞎鼓捣就能修好的,起码基础的知识储备的有。 可她了解到的吴鸣,是一个只念过小学的人。 只有小学文化,怎么可能会维修电器? 听到沈怜芸的疑问,梁秋萍也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说道:“对啊!儿子,你咋学会的修东西?” 吴鸣自然准备好了说辞,对答如流道:“前些日子,我凑巧看了一本书,上面写的就是关于修理东西的。” “我也不知道啥原因,反正一看就懂,算是无师自通吧。” 梁秋萍和沈怜芸互相对视,都对这一说法感到不可思议。 吴鸣担心老娘和小媳妇追问,迅速转移话题道:“娘,怜芸,你们就放心好了,咱家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说完,夹起一小块咸菜疙瘩,闷头喝起了稀粥。 晚饭过后,梁秋萍去了林场干活。 吴鸣多次劝说,但没有什么效果。 这让吴鸣感觉无奈,不过却也能够理解。 说到底,眼下的还是家底不够足。 而想要解决这一问题,需要时间。 在院子里简单擦洗一遍。 屋鸣进到屋内,见到小媳妇坐在炕边,一副拘谨的样子。 “怜芸,你把眼睛闭上。” 沈怜芸娇躯微颤,紧张道:“闭,闭眼睛干嘛呀?” “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吴鸣露出神秘的笑容,故意不说什么礼物。 沈怜芸稍作犹豫,还是把眼睛闭上。 只是从握在一起的手掌,以及时不时轻颤的睫毛来看,她还是有些紧张和忐忑。 吴鸣从口袋里把两根红头绳拿出来,递到沈怜芸眼前,说道:“可以睁眼了。” 沈怜芸把眼睛睁开,见到眼前的两根头绳,眼眸亮了一瞬! 在当下这个年代,多数女孩子都喜欢梳麻花辫。 把红头绳绑在发稍,看起来醒目且靓丽,也算是一种比较时髦的发饰了。 不过,即便是简单的头绳,多数生活在农村里的女孩也无法拥有。 不是买不起,而是舍不得。 艰苦朴素,听起来似乎是一种很美好的品质。 但这四个字的背后,隐藏的却是心酸和无奈。 “很好看,但以后还是别买了。”沈怜芸接过头绳,心中泛起一些甜蜜。 吴鸣嘿嘿一笑,坐到沈怜芸身侧,很自然地揽住其纤细的腰肢。 沈怜芸娇躯轻颤,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试着把脑袋靠在吴鸣的肩膀上,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 很快,困意来袭。 吴鸣不用说,白天走了二十多里地。 沈怜芸虽然没出门,但家里的活同样不轻松。 到了这会儿,都是有些困倦。 沈怜芸出了屋子,打了洗脚水,接着蹲到吴鸣跟前,把吴鸣的鞋脱掉。 给男人洗脚,虽然不至于到屈辱的地步,但还是让她感到很不适应。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钱家屯的规矩。 吴鸣享受完洗脚服务,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道:“怜芸,你坐过来。” 沈怜芸摇了摇头:“我还没洗脚呢。” “我知道。”吴鸣笑道:“你帮我洗了,现在该我帮你洗了。” 说完,下了炕,俯身端起脚盆,出了屋门。 沈怜芸则陷入呆滞,直到吴鸣重新打了热水进屋,才算是反应过来。 “我,我还是自己洗吧。” 吴鸣扶着沈怜芸的肩膀,将其按在炕边坐下,态度强硬道:“你都帮我洗了,我也得帮你洗,这样才公平合理。” 言毕,蹲下身,脱掉小媳妇的鞋袜。 吴鸣不禁啧啧称奇,他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小媳妇的这双脚,确实好看。 不光白,而且小巧,握在手里的触感也是相当不错。 沈怜芸这下更不适应了。 她虽然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但从能够独立洗脚后,就再没让人帮着洗脚。 此刻,她觉得比刚刚给吴鸣洗脚,还要更让她觉得尴尬。 她紧闭双眼,握紧粉拳,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 第10章 嫁对了人! 吴鸣越洗越认真,一直洗到水温变凉,才算是停下来。 沈怜芸则羞得俏脸通红,等到脚被擦干后,立即把脚收进薄被里。 经过互相洗脚之后,两人彻底不困了。 吴鸣把水倒掉,熄了煤油灯,然后上了炕。 所谓食髓而知味。 穿越前,吴鸣虽然靠着技术赚了不少钱,但也没有花天酒地的习惯。 身边的同事又全都是男人,以至于年纪一大把都还没成家,甚至连个固定伴侣都没有。 眼下身旁躺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娇妻,他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很快,他的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 沈怜芸有心拒绝,可想到已经嫁给这个男人,又觉得拒绝不太合适。 纠结间,衣服一件件掉在地上。 …… 翌日。 吴鸣和沈怜芸被上工的号子吵醒。 这可以说是整个钱家屯的人,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因为听到号子,就意味着要起床,然后去地里劳作挣工分。 沈怜芸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吴鸣给拉在怀里。 “怜芸,别上工了,在家歇着,我能养得起你。” “不行的!”沈怜芸摇头拒绝。 吴鸣眉头微蹙道:“你不相信我能养得起你?” 沈怜芸欲言又止道:“你……也不是不清楚我的成分。” 吴鸣微怔,随即恍然大悟。 确实,沈怜芸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注定了她跟普通人的不同。 村民可以偷懒不出工,哪个村里都免不了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只要不靠工分维持生活就行。 知青也可以偷懒不出工,少数家里有钱的,隔段时间,就会收到家里寄来的好东西和钱。 拿着钱,知青可以从村民们的手里买粮食。 但,沈怜芸这类被下放人员,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却是不能不出工。 不出工,一旦被人举报,那就是思想不正确,改造不彻底,处境只会更加恶劣。 这种大环境,吴鸣自然无力改变。 原本不想出工的他,也只能陪着小媳妇一起出工。 两人简单吃了口早饭,便出门到了地头集合。 大概是因为嫁给吴鸣的原因,分配任务的生产队长,给沈怜芸安排的活,比给别的下放人员安排得活要好上一些。 当然,依旧没有脱离最苦最累,村民和知青都不愿意干的那类活。 沈怜芸没有怨言,也不敢有怨言。 她连挑大粪的活都干过,别的活自然更不在话下了。 吴鸣拿着锄头,一边锄草,一边关注着小媳妇那边的情况。 同时,他隐约听到不少人,都在议论他。 “也不知道吴鸣咋想的,娶了这么个资本家大小姐,就不怕跟着吃瓜落?” “吴家啥情况,你们也不是不清楚,估计这不是吴鸣的主意。” “有一说一,这资本家大小姐虽然成分不好,但长得是真不赖!” 吴鸣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更想快速摆脱这种生活。 辛苦劳作一上午。 到了中午时,梁秋萍把午饭带到了地头。 因为晚上在林场干活的原因,她只出半天的工,上午在家休息。 下午等下了工之后,吃了晚饭,再去林场干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精神状态和面貌,一直都看起来很差。 “娘,要不……”吴鸣开了个头,却没把话说下去。 他倒是想劝说,让梁秋萍下午别出工,回家里休息。 但他清楚,劝说是没有用的。 除非家底厚到一定程度,不然以老娘的性格,肯定咬着牙死扛。 午饭依旧是窝头,菜则是炒的青菜,没什么油水,看起来黑乎乎的,让人完全没有食欲。 吴鸣夹了一小筷青菜,放到嘴里,结果立即戴上了痛苦面具。 主要是太咸了,跟吃咸菜差不多。 这倒不是说梁秋萍故意把菜做咸,而是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油水短缺的情况下,盐要是再跟不上,人是撑不下去的。 这时,吴鸣注意到身旁的沈怜芸,正看着一个方向发呆。 他扭头,顺着沈怜芸的目光看去,见到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枯瘦的老妇人。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沈怜芸的奶奶冯秀芝。 吴鸣思忖片刻,说道:“怜芸,别担心,今天晚上咱们悄悄去看奶奶。” “真的吗?”沈怜芸开口确认,眸中亮起光芒。 吴鸣点头道:“真的,奶奶身体不太好,咱们还可以蒸几个馒头,给奶奶送过去。” 沈怜芸眼中泛起泪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 好半天过去,她终于憋出两个字来:“……谢谢!” “谢啥啊,咱俩是夫妻,你奶奶就是我奶奶,孝敬奶奶是应该的。”吴鸣理所当然道。 沈怜芸闻言,内心对吴鸣的好感直线飙升! 她本以为,嫁给吴鸣之后,就意味着跟过去完全切割,包括最疼爱她的奶奶。 毕竟她的家庭成分不好,吴鸣能接纳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继续跟住在牛棚里的奶奶来往,肯定不会得到允许。 可没想到的是,吴鸣居然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去看奶奶,甚至还要蒸馒头送给奶奶。 这让她不禁产生一种“嫁对了人”的感觉。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吴鸣一大早出发,去到了松林镇。 郭娟见到吴鸣,显得很是热情,又是倒水,又是递水果,一副将其奉为座上宾的样子。 吴鸣简单跟其客套几句,直入主题道:“阿姨,维修工具都准备好了吗?” “你这孩子,也不说多歇会儿。”郭娟佯装不悦道:“修表的事不着急,什么时候修都行。” 然而,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工具箱拎出来,放到了吴鸣跟前。 “阿姨,找个光线好的地方,我先把活干完再休息也不迟。”吴鸣喝了一杯水,起身拎起面前的工具箱。 郭娟没再继续客套,笑着说道:“莉莉房间采光好,你就去她房间里修吧。” 说着,迈步走向章莉莉的房间。 吴鸣见状,拎着工具箱跟了上去。 郭娟没有敲门,直接把房门推开。 然后,就见到女儿光着后背,站在床边。 幸运的是,没有全光,脖子上和腰后,有着红色系带。 不幸的是,两根系带很细,可以忽略不计。 第11章 厂长郭鹏 听到开门声音。 章莉莉扭头看去,见到老妈身后的吴鸣,顿时瞪大眼睛,惊叫出声:“呀!” 她急忙扯起床上的薄被,把身体遮住。 郭娟则迅速把房门关上,没什么好气道:“莉莉,你这孩子都起来了,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章莉莉又羞又气,羞恼道:“我正要穿,你突然就把门打开了,妈,你怎么进屋不敲门呀?” 郭娟自觉理亏,也不好跟女儿争辩什么,只是让其尽快把衣服穿好。 半晌过后,穿好衣服的章莉莉,脸色通红地从房间里走出。 郭娟干咳两声,说道:“莉莉,你房间光线好,让吴鸣到你房间修表。” 章莉莉紧锁着眉头,冲吴鸣问道:“你,刚刚没看到什么吧?” 吴鸣直接被问愣了,给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回道:“……我什么也没看到。” 郭娟瞪了女儿一眼,转移话题道:“吴鸣,先忙正事吧。” 吴鸣点了点头,迈步进到章莉莉的房间里。 刚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芳香。 他没心思多体会,走到窗台下方的桌子前面,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到一边,接着把工具箱打开,放到了桌面上。 腕表本就不大,配套的维修工具自然也以小巧为主。 最大的一样东西,也就是放大镜了。 吴鸣很快开始忙活起来,没用多长时间,便把腕表的后壳拆开。 随着一个个零部件被拆下来,郭娟和章莉莉母女俩也被够起兴趣,站到吴鸣后方,认真看着他修表。 吴鸣全然不受影响,自顾自干着自己的活,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 郭娟已经做好了饭菜,有心想要叫吴鸣先吃饭。 可见吴鸣十分投入,又担心影响其状态,只能耐心等待。 “妈,要不咱们先吃吧。”章莉莉苦着脸道。 郭娟摇头拒绝道:“等吴鸣一起吃。” “可我饿了。”章莉莉抗议道。 郭娟没什么好气道:“饿也忍着,或者你自己出去吃一口。” 章莉莉心有不满,可想到吴鸣修的那块表,是被她小时候弄坏的。 且那块表,对老妈有着重要意义,也只好把不满压下去,趴在饭桌上等待。 又忙活了两个小时过后。 吴鸣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笑道:“大功告成!” 一直守在门口的郭娟,立即冲进了屋内,满怀期待道:“修好了吗?” 吴鸣点了点头,回道:“幸不辱命!” 言毕,把手里的腕表递过去。 郭娟接过腕表,看着转动的秒针,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块表,是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也是唯一留给她的遗物。 自从被女儿弄坏之后,她每当想起父亲,都会觉得自责和愧疚。 眼下腕表重新转动,她内心的感触,当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良久,郭娟平复下来,对着吴鸣一番感谢过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你看我这脑子,你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说完,转身出了屋门,把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端进厨房。 吴鸣也走出房间,见到章莉莉坐在桌边,下巴抵着桌面,满脸的生无可恋。 “你中午也没吃饭吗?”吴鸣问道。 章莉莉听到吴鸣的声音,立即坐直了身子,回道:“我妈不让我吃,说等你一起。” 因为上午老妈突然开门的事,她现在面对吴鸣,总感觉说不出的尴尬。 虽然当时她穿着肚兜,吴鸣只是看到后背。 但,她一个大姑娘家,被一个年纪相仿的异性看到后背,还是免不了觉得羞耻。 事实证明,尴尬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原本吴鸣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看到章莉莉的反应,也不自觉想到了上午那一幕。 于是,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尴尬的氛围在沉默中持续发酵,让人坐立难安。 好在郭娟很快把饭菜热好,这才打破了僵局。 章莉莉埋头吃饭,许是饿过劲的缘故,并没有吃太多,便离开了饭桌。 吴鸣吃饱喝足,放下碗筷,问道:“阿姨,什么时候能带我去机械厂?” 郭娟笑着回道:“你要是着急的话,现在去都行。” “那就现在去吧。”吴鸣说道。 下地干活的日子,他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又苦又累不说,付出的劳动和得到的报酬还完全不成正比。 这种情况下,想不心急都不行。 郭娟没有耽误时间,交代女儿收拾碗筷过后,便带着吴鸣去往机械厂。 松林镇的机械厂规模不大,厂里工人也就两百多,不到三百号人。 但,规模不大,也是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想往里挤的存在。 七十年代的工人,那是真的端上了铁饭碗。 旱涝保收不说,还能分配到房子。 退休之后,不光可以领钱,子女还可以接替,继续在厂里工作,日子简直不要太滋润。 进到机械厂后,不少工人都跟郭娟打招呼。 显然,都知道郭娟跟厂长的关系。 郭娟带着吴鸣直奔厂长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到骂人的声音。 “一群废物!就一个破机床,半个月了你们都研究不明白,要你们有啥用?” “我最后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还搞不定,别怪我不客气!” “赶紧滚蛋!别在老子跟前碍眼!” 不多时,一个穿着工服的中年男人,满脸郁闷地从办公室里走出。 见到郭娟,男人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打招呼道:“郭组长。” 郭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进到办公室里。 吴鸣跟在其身后,就见一个体态圆润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抽着烟,紧锁的眉头,能让人看出他内心的郁闷和恼火。 男人名叫郭鹏,正是机械厂的厂长,也是郭娟的亲哥。 “哥,还在为机床的事发愁呢?”郭娟明知故问道。 郭鹏冷哼一声道:“知道你还问,还嫌我不够烦是吧?” “哥,你可别不识好人心。”郭娟笑道:“我这回来,是给你排忧解难的,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他也许能把机床的事搞定。” 第12章 几分钟搞定 “哦?”郭鹏立即来了兴趣,问道:“你说的人是谁?马上让他过来!只要能把机床修好,条件随便提!” 为了机床的事,他都已经一个星期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再这么痛苦下去,他真要被搞疯了! 郭娟指了指身旁的吴鸣,说道:“就是他,他叫吴鸣。” 郭鹏这才把目光转移到吴鸣身上,对其上下打量一番后,眼中的希翼迅速消退,没什么好气道:“我现在没心思跟你玩笑。” “哥,你现在的烦恼我知道,我怎么可能跟你开这种玩笑。”郭娟把口袋里的腕表掏出,放到了桌面上,说道:“咱爸的这块表,就是吴鸣修好的。” “咱爸的表修好了?”郭鹏连忙拿起桌上的腕表,见到秒针转动,又跟自己手腕上的表对了一下时间,这才确定是真的修好了。 郭鹏再次看向吴鸣,问道:“你以前修过机床吗?” 吴鸣摇了摇头,回道:“没修过,但应该没问题。” “呵!”郭鹏嗤笑道:“你都没修过,就敢说没问题,你哪来的自信?” “天赋!”吴鸣淡淡地回道:“就拿这块表来说,我以前也没修过,但还是修好了。” “这是两码事。”郭鹏反驳道。 吴鸣略作沉吟,说道:“我始终认为,不管做什么事,天赋都比努力更重要。” “就像是有的人钻研一辈子才能掌握的技术,有的人几天就能掌握。” “学无前后,达者为先,说的就是这种现象。” 郭娟也帮腔道:“哥,反正机床的问题,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你就死马当活马医,让吴鸣试试,也许他真能搞定呢?” 郭鹏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一支烟。 虽然知道妹妹不会在这种正事上跟他开玩笑。 可让他选择相信吴鸣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万一吴鸣瞎鼓捣,把机床彻底弄坏,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到时候,他恐怕连自己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就在他陷入纠结时。 吴鸣开口道:“郭厂长,如果我没猜错,机床的问题,是有人故意在为难你。” 郭鹏抽烟的动作一滞,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吴鸣笑道:“县机械厂淘汰下来的机床,按理来说,就算是一堆废铁,那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也用不上。” “既然你这么着急把机床修好,说明淘汰下来的机床,有必须要修好的原因。” “可能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要求生产某种零部件,而这种零部件,必须得用县里淘汰下来的机床才能生产出来。” 顿了顿,吴鸣继续说道:“再就是,机床都有配套的维修手册,只要看完手册,应该不至于半个月都修不好。” “反过来说,既然半个月都修不好,那就说明没有维修手册。” “再退一步说,就算是维修手册丢失,那么找县机械厂的维修工过来帮忙,应该也能够把机床修好。” “所以,郭厂长应该是请过县机械厂的维修工帮忙,但没能请到。” “这足够说明,机床的难题,是有人故意刁难你。” 听完这一番话,郭鹏和郭娟尽都表现出诧异! 因为吴鸣说的,真就是现实情况,而且分毫不差。 这让郭鹏不禁对吴鸣有些另眼相看。 别的不说,单就这种敏锐的头脑,就不该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 “你有多大把握,能把机床修好?”郭鹏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口风已经有所松动。 吴鸣哑然失笑,心说郭娟和郭鹏,真不亏是亲兄妹。 这两人的脑回路出奇的相似,都是先问他有多大把握。 吴鸣回道:“多大把握,我得先看到机床再说,要是没把握的话,我不会上手去修。” “行,那就先去看看机床。”郭鹏起身,走出办公桌,直接带着吴鸣和郭娟,去到维修车间。 车间里,七八个人,正围在机床旁边。 见到郭鹏到来,所有人全都表情严肃,心中唉声叹气。 这些天,郭鹏一天来好几次。 每次来,都是劈头盖脸地骂人,让他们觉得委屈且憋屈。 没有维修手册,全靠自己研究,就算是修不好,也不能怪他们。 可没办法,厂长不听理由,只看结果。 修不好机床,只有挨骂的份。 “厂长,我们正在讨论新的维修方案。”说话的人名叫徐东波,正是先前在郭鹏办公室里挨骂的中年男人,职务是维修小组的组长。 “我是指望不上你们了,都起开吧。”郭鹏摆了摆手,语气当中满是不耐烦。 徐东波等人退到一边,站成一排,等待挨骂。 结果没想到的是,郭鹏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骂他们,而是冲一个年轻人说道:“这就是县机械厂淘汰下来的机床了,你看看吧。” 听到这话,徐东波等人面面相觑,怀疑郭鹏是不是吃错药了。 就算要请外援,也得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才对。 找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过来,这不是闹着玩吗? 这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了? 吴鸣绕着机床转了一圈,认真观察每一个零部件。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有白费,他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见到吴鸣转完一圈,郭鹏明显耐心不足道:“咋说?能修吗?” “能!”吴鸣给出肯定的答复,笑道:“而且,很容易就能修好,几分钟就能搞定。” 听到这话,郭鹏还没表态,徐东波等人先忍不住开口了。 “年轻人,吹牛也没你这么个吹法吧?” “几分钟搞定,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徐东波上前一步,掷地有声道:“厂长,别听这小子扯淡,他要是能几分钟把机床修好,我马上辞职回家抱孩子去!” 其余维修工也当即表态,要是吴鸣能在几分钟的时间,把机床修好,马上辞职回家。 郭鹏抬手下压,制止了徐东波等人的聒噪,表情严肃道:“吴鸣,你得为你说的话负责!” 第13章 压根没坏 “我负责!”吴鸣不假思索道。 郭鹏语气加重道:“吴鸣,这台机床属于国有资产,要是在你手上报废掉,你知道你要面临什么吗?” 吴鸣轻松笑道:“判刑还是枪毙,我全都接着!” 这样的态度,让郭鹏有些琢磨不透。 直觉告诉他,吴鸣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是真的有把握。 可经验又提醒他,吴鸣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可信度不高。 郭娟把吴鸣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吴鸣,这事不是开玩笑的,你跟阿姨说实话,你确实有把握吗?” “阿姨,我真有把握。”吴鸣回道。 郭娟直视着吴鸣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闪躲和不自信。 然而,吴鸣的眼神当中只有平静和自信。 郭鹏从口袋里摸出香烟,蹲在地上连抽两支过后,猛然起身道:“妈的!反正拖下去没好果子吃,还不如拼一把!” 说完,走到吴鸣身前,把手按在其肩膀上,沉声道:“小子,我的前途就压在你身上了,我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吴鸣颔首,继而说道:“拿一把八号梅花扳手给我。” 他很清楚,郭鹏并不是真正信任他,而是没得选。 就像郭鹏刚刚说的那样,拖下去,他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必须说服自己,去相信吴鸣。 当然,对于吴鸣来说,这并不重要。 只要他能把机床给修好,只要郭鹏能安排他进到机械厂工作,那他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很快,一把八号梅花扳手,递到了吴鸣的手上。 徐东波毫不掩饰地嘲讽道:“小子,我现在开始算时间,你要真能在几分钟的时间内,把机床给修好,我当场跪下磕头,拜你为师。” 吴鸣没理会他,自顾自绕到机床的另一侧。 徐东波等人亦步亦趋,跟随在其身后。 虽然他们并不认为,吴鸣真能修好机床。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很乐意见到吴鸣被打脸。 众目睽睽之下。 就见吴鸣把扳手放在一颗不起眼的小螺丝上。 螺丝的位置有些隐蔽,一眼看过去,并不容易被发现。 不过,类似这样的螺丝,在机床上没有上百也有数十,没人会去过多关注。 吴鸣手上发力,很快便把螺丝给拧下来。 然后,把扳手丢掉,说道:“可以启动了。” 众人面面相觑,此刻的感受只有两个字:离谱! 就只是拧掉一个螺丝,问题就解决了? 吴鸣懒得废话,直言道:“要是启动不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郭鹏闻言,果断下达命令道:“启动机床。” “厂长,你真相信这小子的鬼话?”徐东波难以置信道。 在他看来,吴鸣的做法纯粹就是胡搞。 真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把机床给修好,那他们之前半个月的努力算什么? 郭鹏不耐烦道:“别废话!照我说的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已经选择相信吴鸣,他也就不再多虑。 徐东波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待会儿真出了差错,反正也不是他来担责。 不一会儿,柴油机发动,发出一阵噪音。 下一刻,另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先前怎么都启动不了的机床,竟然真的运转了起来。 “成了!”郭鹏欣喜若狂,恨不得当场抱住吴鸣亲两口。 徐东波等人则直接傻眼了!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一颗不起眼的小螺丝,怎么就能影响到机床的正常运转呢?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但现实就摆在面前,想不通也改变不了现实。 郭鹏再次下令,立即投入生产。 看到成品零件产出,他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哈哈哈哈哈!”郭鹏发出爽朗的笑声,抬起胳膊,把手掌重重地拍在吴鸣的肩膀上,说道:“小老弟,你真是帮了老哥的大忙啊!” 称呼的转变,说明他对吴鸣的认可。 这时,徐东波涨红着脸,走到吴鸣跟前,闷声道:“愿赌服输,我拜你为师。” 言毕,就要当场下跪。 吴鸣上前一步,及时将其扶住,说道:“拜师就算了,我的水平还不到能收徒弟的程度。”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徐东波等人的脸上。 想到先前对吴鸣的讽刺挖苦,他们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本他们是想看吴鸣出丑,结果出丑没看到,反倒是看到了出彩,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羞臊的事吗? 徐东波接连几次深呼吸,才算是把内心的情绪勉强平复下去。 他表情严肃,问道:“小兄弟,你是怎么通过一颗螺丝,把机床给修好的?” 听到这一问题,包括郭鹏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看向吴鸣。 显然,都想知道原因所在。 吴鸣笑了笑,回道:“你们都错了,其实机床压根就没坏。” “没坏?”徐东波无法理解道:“没坏,怎么会启动不了?” 吴鸣沉吟片刻,说道:“具体原理,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你可以把那颗螺丝看成是电阻,它的存在,影响到了电流通过,所以机床无法正常启动。” 徐东波追问道:“那你是怎么判断出,关键原因是那颗螺丝呢?” 吴鸣眉头微蹙,没有给出回答。 主要是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他是凭借经验和几十年后的眼光吧? 思索片刻,吴鸣给出答案道:“我瞎蒙的。” 徐东波等人互相交换眼神,显然不信这个答案。 机床上成千上万颗螺丝,怎么可能瞎蒙就能蒙对? 在他们看来,吴鸣完全就是不想告诉他们正确答案罢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正常。 技术这种东西,向来不是那么容易能学到的。 他们都当过学徒,经历过那个阶段,知道学艺的不易,当然也就能够理解吴鸣的有所保留。 郭鹏开口说道:“行了,既然机床已经修好了,那你们就忙别的去吧。” 言毕,招呼吴鸣和郭娟,一同出了维修车间。 三人回返到了办公室。 郭鹏对吴鸣的态度,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4章 一盒红烧肉 之前进到办公室。 郭鹏连杯水都没让吴鸣喝,甚至坐都没让他坐。 但此刻再回到办公室,却是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又是让坐,又是递烟,还拿出珍藏的好茶叶让秘书泡上。 夸赞的话,更是不要钱一样往外说。 郭鹏表现得很淡定,倒不是说矜持,而是他清楚,这是他应该享受到的待遇。 如果他没把机床的问题搞定,那郭鹏肯定又是另外一种态度,甚至他能不能顺利走出机械厂都不一定。 “哥,你只顾着夸吴鸣,怎么也不说谢谢我?”郭娟故作生气道。 郭鹏哈哈大笑道:“是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引荐,机床的事还够我头疼一阵子,我给你记上一功!” 郭娟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茶水泡好。 郭鹏询问道:“吴鸣,你现在有正式工作吗?” “没有。”吴鸣摇头回道:“我是钱家屯的,目前在家种地。” “种地?”郭鹏一副替其感到不忿的语气道:“像你这样的人才,种地实在是太浪费了。” 言毕,顺势抛出橄榄枝道:“有兴趣来机械厂工作吗?” “当然!”吴鸣爽快点头,一点也不端架子。 主要是端着也没用,工人的工资是固定的。 不会说因为他自抬身价,郭鹏就能给他更好的条件。 郭鹏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回村里开个介绍信,尽快送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办入职手续。” 七十年代,还没有开始实施身份证制度。 因此,出远门、住旅馆、或者到公家单位办事,都需要拿介绍信,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入职机械厂的事情敲定,时间已经是下午七点。 吴鸣提出告辞道:“郭厂长,郭阿姨,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郭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到饭点了,去食堂吃口饭再走也不迟,我让人送你回去。” 吴鸣稍作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一来确实是饿了,二来有人送,总比走着回去强。 机械厂的伙食算不上多好,但也比村里的伙食好得多。 虽然收费,但价格很便宜。 馒头、米饭等主食,需要用粮票兑换。 菜的话,素菜两分钱一份,荤菜三分钱一份。 一顿饭如果省着吃,只考虑吃饱,通常三分钱就足够了。 吴鸣跟着郭鹏一起吃饭,自然不需要考虑钱的事。 离开前,郭娟悄悄给了吴鸣两个铝制饭盒,说道:“我哥让你给家里人带的。” “那就谢谢郭厂长了。”吴鸣道一声谢,坐到了挎斗摩托车里。 有摩托车送,回村的时间就快多了。 这年头,两个轮子的自行车都少见,更别说三个轮子的摩托车了。 因此,摩托车刚一进村,便成为所有人瞩目的存在。 大人们瞪着眼睛看,小孩子们则跟在车后面跑,场面极为热闹。 吴鸣下了车,就见老妈和小媳妇一前一后,从家门里走出。 “儿子,你这是……”梁秋萍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怜芸亦是感觉到诧异,她猜测应该是吴鸣帮人把手表修好。 然后,对方为了感谢他,才安排摩托车把他送回家。 “娘,待会我回家跟你说吧。”吴鸣回了一句,跟送他回来的青年道了一句“辛苦”,目送着对方离开。 小孩子们再次跟着摩托车狂奔,吴鸣则带着老娘和小媳妇回了家。 关好了家门,吴鸣把两个饭盒放到了桌面上。 打开后,只见其中一个饭盒里,放着四个大白馒头。 而另外一个饭盒里,则装着满满一大盒红烧肉。 香气飘散,外加诱人的色泽,令人不自觉唾液分泌,食指大动。 “天啊!”梁秋萍惊呼出声,结结巴巴道:“儿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吴鸣笑道:“先吃吧,你们边吃,我边跟你们说。” 梁秋萍有些舍不得,冲沈怜芸说道:“别一顿吃完,咱俩吃一半吧,另外一半明天配青菜,还能再吃一顿。” 沈怜芸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正要点头。 却听吴鸣说道:“娘,不用省,想吃的话明天还有。” 入职机械厂的事,他并不打算拖。 所以,他决定明天就找村长开介绍信。 等成了机械厂的职工,他就能从食堂里买荤菜,只不过给的分量肯定不会这么多就是了。 “明天还有?”梁秋萍怀疑儿子是在说梦话。 吴鸣去到厨房,拿出两副筷子,分别递给老娘和小媳妇,催促道:“快吃,红烧肉放凉了就腻了。” “你不吃吗?”沈怜芸问道。 吴鸣拍了拍肚子,回道:“我已经吃过了。” 梁秋萍和沈怜芸再三追问,确认吴鸣真的已经吃过,这才开始动筷子。 红烧肉十分软糯,入口即化。 肥美的肉香在口腔里扩散,让人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这并非夸张,而是事实。 眼下这个年代的人,肚子里太缺油水了。 尽管饭盒里的红烧肉不少,但梁秋萍和沈怜芸全都克制着,没有大快朵颐,而是细细品尝。 最后,两人每人吃了两块,便再也不肯继续吃,馒头也只是一人吃了一个。 吴鸣劝说道:“继续吃吧,现在天气热,放到明天的话,估计得放坏了。” “还没到最热的时候,我放地窖里,坏不了。”梁秋萍说道。 吴鸣无奈,放弃劝说。 沈怜芸问道:“红烧肉是人家感谢你把表修好,所以才给的吗?” 提到这个问题,梁秋萍也好奇道:“对啊儿子,你还没说红烧肉哪来的呢。” 吴鸣也没卖关子,直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无意中看到章莉莉光着后背的事。 梁秋萍和沈怜芸听完吴鸣的说法,都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吴鸣早上出门,傍晚回来,短短一个白天,就干了这么多的事? 梁秋萍忍不住掐了一把大腿,虽然感觉到疼,但还是问道:“儿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吴鸣摇头失笑道:“娘,等我入职了机械厂,肯定会发工服,你要是不信的话,明天我把工服带回来给你瞧瞧。” 第15章 开介绍信 吃过晚饭,梁秋萍出门去往林场。 不同以往的是,她的步伐前所未有的轻快,常年锁在一起的眉头,也有了几分松动。 对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儿子有出息更值得开心的事了! 因为儿子是她的将来,也是她的希望! 梁秋萍走后,家里只剩下吴鸣和沈怜芸二人。 沈怜芸刷锅洗碗,忙活完了之后,从厨房里走出。 见到小娇妻欲言又止,吴鸣很轻易便猜中了她的心思。 “现在时间还早,等晚些咱们把红烧肉回个锅,再配点青菜,给奶奶送过去。” 沈怜芸心思被戳破,只觉得满心愧疚。 但,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奶奶的状态实在不好,连喝了几天小米粥都不见气色好转。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担心奶奶哪天会撒手人寰。 “……谢谢!”沈怜芸低声说道。 吴鸣不乐意道:“怜芸,咱俩是夫妻,你跟我还需要这么客气?” “可我……”沈怜芸低下头,歉疚道:“我觉得,我在拖累你。” 吴鸣走上前,扶住小媳妇的肩膀,正色道:“怜芸,以后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咱俩之间,不存在谁拖累谁!” 沈怜芸缓缓抬头,迎上吴鸣的目光,只感觉心都要化了。 此刻,她感觉之前的所有不幸,都被眼前的这个男人驱散。 慢慢的,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而且很有默契地闭上了眼睛。 结果就在此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便听有人喊道:“吴鸣在家没?” 沈怜芸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跑进了屋子里。 吴鸣则满心郁闷,心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恶劣起来。 他朝着家门走去,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开眼,专门挑这个节骨眼过来破坏气氛。 拉开门闩,打开家门。 就见门外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端着饭碗正在吃饭的。 “你们有事?”吴鸣纳闷道。 村民们闻言,纷纷开口接话。 “没啥事,就是过来找你唠唠磕。” “骑摩托车送你回来那人是谁啊?” “吴鸣,坐摩托车啥感觉啊?” 吴鸣无语到了极点,没想到村民的八卦心这么强,居然追到家里问他。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其实也不难理解。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夏天吃完饭,热得睡不着觉,就会选择走出家门,在树底下扎堆消暑。 等凉快些,才会回家里睡觉。 而人一多,自然免不了谈论一些新鲜事。 吴鸣坐着摩托车回村,显然就是钱家屯当前最新鲜的事。 “既然大家问了,那我就说说吧。”吴鸣也没打算隐瞒即将入职机械厂的事,直言道:“送我回来的人,是镇上机械厂的人,我马上要去机械厂工作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 “你咋进的机械厂啊?” “不是说你堂哥要去机械厂工作吗?” 村民们七嘴八舌,一通追问。 吴鸣懒得再继续回答,转身回家,关上家门。 而吴鸣即将入职机械厂的消息,像是瘟疫蔓延,很快传遍了整个钱家屯。 吴建群和贾兰英,以及吴大有和苗红梅,在得知消息后,全都没办法淡定了。 “吴鸣那个白眼狼,凭啥能进机械厂工作啊?”贾兰英一脸气愤道。 吴建群冷着脸道:“我看是那兔崽子吹牛呢,别听他胡扯!” 吴大有皱着眉头说道:“就算吴鸣进机械厂工作的事是假的,可吴鸣坐着摩托车回来的事假不了,能有摩托车的,肯定不会是一般人。” 苗红梅打了个哈欠,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太累了。 没分家之前,家里洗洗涮涮的杂活,全都是梁秋萍在做。 那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梁秋萍走了,所有杂活都落在她身上。 她这才体会到,梁秋萍以前的日子有多苦。 不过,体会归体会,她完全没有心疼和理解梁秋萍的意思,反而对梁秋萍万分痛恨! 在苗红梅想来,要不是梁秋萍非要分家,她也不至于受遭份罪。 吴建群等人说了一会儿话,各自回屋。 他们还是不相信,吴鸣一个只念过小学的窝囊废,能进到机械厂里工作。 …… 翌日。 吴鸣去到了村长家。 村长名叫常鑫,五十岁出头,身材高瘦,身上穿着洗到褪色发白的“干部服”。 所谓干部服,其实就是改良过的中山装,也是这个年代各村村长的标配。 要是没有这么一身衣服,去公社开会的时候,都会被人瞧不起。 见到吴鸣进门,常鑫先是一愣,继而问道:“吴鸣,我听村里人说,你要到机械厂工作了,是真事儿不?” “是真事儿。”吴鸣点头承认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常叔你开个介绍信。” 常鑫顿时起了好奇心,拉着吴鸣坐到小板凳上,兴致勃勃道:“我可没听说机械厂要招工,你跟叔说说,你是咋进的机械厂?” 吴鸣随口敷衍道:“这事说来也巧,我刚好帮了机械厂厂长一点小忙,人家为了感谢我,就给了我一个工作名额。” 常鑫眉头微蹙,对这一说法持怀疑态度。 机械厂的工人,端的可是铁饭碗。 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帮了“一点小忙”,就能换来一份工作? 不过,吴鸣明显没有详说的打算,常鑫也就不再多追问。 “你小子,还真是踩了狗屎运!” 常鑫调侃一句,带着吴鸣去了大队部,帮其开了介绍信。 吴鸣拿上介绍信,直奔松林镇而去。 到了机械厂,他冲看门的老头打招呼道:“孙大爷,忙着呢啊。” 昨天郭娟带着他来机械厂的时候,他特意跟看门的老孙头混了个脸熟。 不然的话,他一个没穿工服的“闲杂人等”,肯定别想进厂大门。 老孙头见到吴鸣,笑着回道:“是你啊小伙子,今天来有事?” 他之所以表现出和蔼,倒不是真就脾气好。 相反,老孙头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但,因为昨天带着吴鸣进厂的人是郭娟,他摸不透吴鸣的底,自然是客气些最稳妥。 第16章 说实话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说明意图后。 吴鸣顺利进到机械厂,直奔郭鹏的办公室而去。 厂长亲自办理入职,效率自然不需要多说。 半个小时后,吴鸣正式成为机械厂的职工,所属部门正是由徐东波担任组长的维修小组。 “你刚进厂不久,属于一级维修工,工资每月十七块八毛四。” “每年年底会有一次评级,评级越高,工资越高。” “正常入职满两年,会自动提高评级,要是在岗位上有突出贡献,也可以破格评级。” 说话间,秘书送来了一套工服。 吴鸣拿了工服之后,便去维修车间报到。 见到吴鸣,徐东波等人显得既意外,又尴尬。 毕竟昨天才刚刚被打过脸,今天却成了同事,怎么想都有些别扭。 吴鸣显得很自然,笑着打招呼道:“徐组长,厂长让我来找你,以后我就是咱们维修小组的人了。” “欢迎欢迎!”徐东波给出笑脸,带头鼓掌。 其余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鼓掌。 互相介绍过后,尴尬的气氛得到缓和。 算上吴鸣在内,维修小组也就八个人。 短暂休息过后。 徐东波带着吴鸣出了维修车间,去往工人最多的生产车间。 “咱们维修小组,闲的时候是真闲,忙的时候也是真忙。” “我们的工作,就是定期给机床做一下维护。” “另外,每过一个小时,到车间里看一看机床的工作情况,发现问题,及时排查解决。” “其余时间,就待在咱们维修车间里,喝茶、打牌、看书、看报纸,想干什么都行。” 吴鸣听完徐东波的介绍,了然点头道:“照这么说,咱们维修小组还算不错。” 徐东波苦笑道:“现在你觉得不错,等忙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吴鸣没就这个话题多做纠缠,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徐组长,咱们机械厂达到什么要求可以分房子?” 徐东波给出解释道:“规定是需要达到三级职工,才能分到房子。” “每年评一次级,要是每年都能评上,两年就行了。”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可以早点分到房子。” 吴鸣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情况?” 徐东波也不卖关子,直接给出答案道:“你在咱们厂找个对象,然后你俩结婚,把孩子生下来,就能打报告申请分房的事了。” 吴鸣摇了摇头,家里已经有一位资本家大小姐了,这条路自然走不通。 当然,要是想当陈世美,也不是没办法操作。 毕竟他跟沈怜芸虽然拜过天地,但并没有领结婚证。 从法律层面上来说,两人并不算是夫妻关系。 不过,吴鸣并不打算那么干。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原则上不允许的事,往往就是允许。 只要有耐心,总能等到机会。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生产车间外面。 只间车间里的工人忙碌着,时不时扯着嗓子喊话。 主要是车间里的噪音很大,不喊的话,对方根本听不见。 随着吴鸣进到车间,不少人都被这张新面孔吸引。 不少手头工作不忙的中年妇女,全都迎了上去。 跟徐东波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对着吴鸣上下打量。 “小吴是吧?这么年轻,今年多大了?” “小吴模样真周正,还没对象吧?” “我跟你说啊,我有个侄女,跟你年纪差不多,长的那叫一个水灵……” 热心大妈们七嘴八舌,表现的十分热情。 吴鸣简直脑子都要炸了,连忙开口道:“不好意思,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但我已经结婚了。” 然而,热心大妈们,却是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毕竟吴鸣的外表,确实不像是已婚的样子。 吴鸣欲哭无泪,觉得有必要抓紧跟沈怜芸把结婚证领了。 不然的话,每次走进生产车间,都要面临这些热心大妈,想想都觉得头疼。 徐东波开口道:“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吧,我们俩也有工作要忙。” 大妈们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岗位,这才散开。 吴鸣长舒一口气,感觉世界都清静了。 虽然真实情况是,车间里依旧嘈杂。 但,比起大妈们的叽叽喳喳,车床发出的噪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徐东波拍了拍吴鸣的肩膀,笑道:“吴鸣,不用大惊小怪。” “像你这个年纪,能端上铁饭碗的,那可是抢手的香饽饽。” “可惜我没女儿,要是有的话,高低介绍给你认识。” 吴鸣哑然失笑,已经无力吐槽了。 从徐东波的话里不难听出,对方也不相信他已经结婚的事。 这年头,说实话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好在徐东波也没就这个话题没完没了,很快便忙起了正事。 徐东波一边带着吴鸣在各个机床间穿梭,一边指导着需要留意的地方。 尽管他觉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吴鸣听得很认真,把徐东波说的事项记下来。 二十分钟过后,两人出了生产车间,回到了维修车间。 吴鸣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钟,心里对这份工作感到满意。 虽然每过一个钟头,都得动一次,但时间并不长。 干二十分钟的活,歇四十分钟,总体还是很轻松的。 “徐组长,咱们这里应该有厂里机床的维护和维修手册吧?我想看一遍。”吴鸣说道。 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的徐东波一愣,随即放下茶缸,说道:“好像是有,等我给你找找。” 说完,起身离开座位。 嘴里叼着烟,正在打牌的几人,忍不住乐了。 “吴鸣,不用那么认真,那玩意儿没啥看头,真上手修起来,还得看经验。” “没毛病!纸上写的那些东西,跟他娘天书似的,看的人眼都晕。” “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还不如跟我们一块打打牌。” 吴鸣懒得跟这帮人抬杠,干脆沉默以对,把这些人的话,全当成耳旁风。 他其实也清楚,这帮人之所以这么懒散,不思进取,倒也不完全怪他们。 人都有惰性,端着旱涝保收的铁饭碗,自然就不会有太大的上进心。 第17章 轰动钱家屯! 清闲的一天,很快便过去。 吴鸣下了班,步行回返钱家屯。 一路上,引发不少人侧目。 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身上的工服。 机械厂的职工,或者说绝大多数国营工厂的职工,就算没有分配到住房,起码也有宿舍。 像吴鸣这种穿着工服,到镇子外面晃荡的,不能说没有,只是很罕见。 也因此,所有看向吴鸣的眼神里,都带有难掩的羡慕。 路上尚且如此。 不出意外的是,吴鸣回到钱家屯,引起了轰动! “我滴个老天爷啊!吴鸣你穿的是机械厂的工服吧?” “你真成工人了?” “好家伙!昨天你说要到机械厂工作,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居然是真的!” 吴鸣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他要的就是这种轰动效果! 随着人越聚越多,等吴鸣到家门口时,跟随在他身后的人数,已经达到了近三十号人。 梁秋萍和沈怜芸老早就在门口等着。 见到吴鸣穿着崭新的工服走来,婆媳俩的内心,都有些难以平静。 “怜芸,你掐我一下。”梁秋萍颤声说道。 沈怜芸自然不会真的动手,只是说道:“娘,你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说话间,吴鸣已经走到跟前。 “娘,怜芸,我下班回来了。”吴鸣笑着说道。 梁秋萍当场破防,扑进儿子的怀里,放声痛哭。 这么多年,没能让儿子念书,耽误了儿子的前途,一直都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如今儿子成了机械厂的工人,端上了铁饭碗,她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这让梁秋萍感觉,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 周围人见状,纷纷劝说起来。 “吴鸣她娘,别哭了。” “这是喜事,应该笑!” “吴鸣成了工人,你应该高兴才对!” 梁秋萍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点头道:“对!应该高兴!应该高兴!” 说完,看着儿子衣服上的泪痕和褶皱,她连忙用手去擦。 周围的人,则开始对着吴鸣一顿猛夸! “吴鸣这小子,打小就聪明,我早就觉得他有出息!” “真行啊!不声不响就成了工人,是个干大事的料!” “吴鸣,我早就说过,你是咱村年轻人里最有前途的一个!” 夸完了吴鸣,众人又开始吹捧梁秋萍。 什么教子有方,什么贤妻良母,好听话说了一箩筐。 此外,还有不少人表示,以后要常来常往,有事打招呼,肯定帮忙之类的。 梁秋萍感觉脑子晕乎乎的,自从她嫁到钱家屯以来,还是头一回享受到这种待遇。 而这一切,都是儿子带来的! 想到此处,梁秋萍便感到一阵骄傲! 她的儿子,到底还是优秀的! 接下来的时间,村民们开启八卦模式。 “吴鸣,你是咋进的机械厂?” “机械厂待遇咋样?” “每月给多少工资?” “你分到房子没?” “以后你是不是就搬镇上住了?” 吴鸣应接不暇,足足回答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算是停下来,回到了家中。 村民们显然没唠够,但到了饭点,也不好再继续留下来,三三两两的离开。 然后,继续议论着吴鸣进机械厂工作的事。 “吴鸣这小子,挺有脑子,前脚刚分家,后脚就进了机械厂。”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管咋说吧,老吴家这回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老吴家肠子悔没悔青且不提,但有一家人,确实是肠子悔青了。 这家人,就是大队长一家。 钱家屯生产队的大队长名叫魏德海。 而魏德海的女儿魏娇,正是吴鸣的青梅竹马。 吴鸣从小就喜欢魏娇,一门心思的讨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甚至魏娇能顺利念完高中,都有吴鸣不少的功劳。 这样的付出,显然换不来同等对待。 魏娇一边享受着吴鸣的好,一边又看不上吴鸣。 高中毕业之后,得知吴强即将进入机械厂工作,她果断选择了跟吴强处对象。 可没想到的是,没等吴强进入机械厂,吴鸣反倒先进去了。 这样的反转,让魏娇无法接受。 此刻,她正趴在炕上,拳头一下下捶在枕头上。 “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说吴强好,跟他处对象能过上好日子,我现在已经嫁给吴鸣了!”魏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泪水。 魏德海和程秀芹夫妻俩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魏娇后悔,他们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 如果早知道吴鸣能成为机械厂的工人,哪怕不要彩礼,他们也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可惜,现在再做这种假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行了!别哭了!”魏德海紧锁着眉头道:“谁都没长前后眼,吴强不是说,他马上要进机械厂了吗?” 魏娇更加生气道:“吴强只是嘴上说,吴鸣是真的进了机械厂,成了工人,这能一样吗?” 她选择吴强,是认为吴强比吴鸣前途更加光明。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吴强后面真的进了机械厂,那她的心里还是更加倾向吴鸣。 别的不说,单就长相,吴鸣就比吴强好得多! 程秀芹眼珠转了转,安慰道:“闺女,你先别着急,要我说,你不妨去找一趟吴鸣。” “现在去找有啥用?”魏娇气冲冲道:“吴鸣都已经结婚了。” 程秀芹说道:“结婚归结婚,吴鸣应该还没跟那个资本家大小姐领证。” “而且,吴鸣从小就中意你,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变心。” “你现在去找他,应该还来得及。” 听到这番话,魏娇停止哭泣。 魏德海也说道:“闺女,我觉得你娘说的有道理。” “你去找一趟吴鸣,多跟他说点好话,先把他给稳住。” “后面怎么做,咱们看情况再说。” 稳妥起见,他觉得还是应该留条后路。 万一吴强后续进了机械厂,直接成了小领导,那么肯定继续跟吴强发展更好! 反过来说,要是吴强进不了机械厂,那么女儿嫁给吴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吴强比吴鸣更有前途。 第18章 搭进去两个鸡蛋 月光明亮。 吴鸣坐在院子里,听着蝉鸣声,猛然想到了穿越前有种说法。 说是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月亮,亮到不需要路灯,都能看得清道路。 现在他知道了,这种说法是真的。 虽然没网上说的那么夸张,但确实真实存在。 当然,这种现象,也不是天天如此。 否则的话,手电筒这种东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怜芸,奶奶的身体好些了吗?”吴鸣问道。 白天的时候,他在机械厂上班,自然不清楚田间地头发生的事。 沈怜芸回道:“比前两天好了很多,但也不算特别好。” 吴鸣了然点头,安慰道:“别担心,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沈怜芸重重点头,对吴鸣的话没有任何怀疑。 起码她眼下的日子,已经比刚被下放时好了太多。 两人依偎在一起,畅想着之后的生活。 大部分时间,都是吴鸣在说,沈怜芸在听。 沈怜芸觉得,吴鸣的想法有些过于美好,但听起来却觉得心里很安心。 但她并不知道的是,吴鸣说的其实都是事实。 就在两人打算回屋睡觉时。 突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吴鸣眉头微蹙,这个点,钱家屯多数人家都已经休息。 会是谁来敲门呢? 带着疑问,他走到家门前,问道:“谁啊?” “我。”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听起来有些耳熟,但吴鸣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拉开门闩,打开家门。 站在门外的魏娇,出现在视线当中。 即将走进屋里的沈怜芸,见到家门外的魏娇,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吴鸣跟魏娇的关系,她是清楚的。 甚至她还亲眼见到过,吴鸣追在魏娇屁股后面。 明明魏娇满脸嫌弃,吴鸣却是满脸堆笑,甘愿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吴鸣看着眼前的魏娇,觉得原主的审美有些差劲。 一米六的身高,身材不算多好,长相也不算出众,顶多就是肤色看起来比村里的大多数姑娘白上一些。 跟家里的小媳妇比起来,完全就是被吊打的份。 或者说,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来干嘛?”吴鸣淡淡的问道。 魏娇皱起眉头,对吴鸣这种态度感到不满。 明明以前见到她,热情的不得了,像是条摇尾巴的狗一样,赶都赶不走。 可现在,却是连个笑模样都不给。 不就是成了工人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心里这么想,魏娇还是挤出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鸡蛋,递过去道:“吴鸣,我妈刚煮好的鸡蛋,给你吃。” 在这个各种物资都紧缺的年代,鸡蛋可是好东西,一般家庭都舍不得吃。 家里的鸡下了蛋,往往都会攒起来,然后送到镇上的供销社卖钱。 有的时候,国营工厂的采购员,为了完成收购任务,也会主动到村里收鸡蛋。 收购价格,视任务的紧急程度而定。 多数情况下,跟供销社的收购价一样,两分五一个。 高的时候,则能卖到三分钱一个。 “谢谢!”吴鸣接过鸡蛋,就要把家门关上。 魏娇顿时懵了! 送鸡蛋只是个幌子而已,她的真实目的是稳住吴鸣,让吴鸣先别考虑跟沈怜芸领结婚证。 结果没想到吴鸣收了鸡蛋,就要关门送客。 这算什么操作? 眼瞅着家门就要关上,魏娇连忙伸手抵住门板。 “等等!” 她调整一下表情,一副很委屈的语气道:“吴鸣,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我有我的苦衷,我也没办法啊!” 吴鸣见对方开始飙演技,当下也不着急关门送客了,饶有兴趣道:“那就说说你的苦衷。” 魏娇叹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其实……也是喜欢你的。” “可我爹娘他们死活不同意,觉得吴强比你更有出息,逼我跟吴强好。” “我没办法,只能把话说重一些,想让你死心。” 说到此处,魏娇哽咽道:“可我心里的难过,真的一点都不比你少。” 吴鸣听完这番话,不禁有种想要鼓掌叫好的冲动。 这精湛的演技,加上典型的绿茶发言,放到几十年后,也足够拿捏不少男人。 “然后呢?”吴鸣问道。 魏娇恳求道:“然后,我想问你,你能不能等等我?” “怎么个等法?”吴鸣反问道。 魏娇说道:“你现在已经是工人了,我爹娘他们肯定不会觉得你没出息。” “你先别跟沈怜芸领结婚证,我劝劝他们,争取让他们同意咱俩的事。” “等我这边劝好了,咱俩就领证结婚。” 吴鸣了然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魏娇一怔,不明所以道:“我提醒你啥了?” 吴鸣回道:“提醒我还没跟我媳妇领结婚证啊,明天我俩就领证去。” “不是!你……”魏娇怎么都没想到,吴鸣居然会这么说。 这让她所有的自信和骄傲,全都在此刻粉碎。 然后,当场破防! “吴鸣,你咋能说出这种话?”魏娇急道:“你就算还在生我的气,也没必要跟那个资本家大小姐领结婚证啊,你这是在毁你自己!” “我跟我媳妇领结婚证,怎么就是毁自己了?”吴鸣眉毛上挑,不乐意道:“就算是毁我自己,我乐意毁,跟你有关系吗?” “你!”魏娇气愤道:“吴鸣,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她看来,吴鸣就应该拿她的话当圣旨,对她言听计从才对。 吴鸣嗤笑道:“魏娇,别拿别人当傻子,要不是我现在成了工人,你会主动找上门跟我说这些话吗?” “以前你看不上我,现在我是工人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能看上你呢?” “赶紧滚吧!别在这碍眼!” 说完,直接关上家门。 魏娇呆滞三秒,气的一脚踹在门板上,骂道:“混蛋!你把鸡蛋还我!” 然而,门内却没再传出动静。 魏娇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在过来之前,她还畅想着吴鸣能够像以前那样对她摇尾巴。 结果没稳住吴鸣不说,还搭进去两个鸡蛋。 早知道这样,自己留着吃不香吗? 第19章 小媳妇偷袭! 卧房里。 沈怜芸坐在炕沿上,柳眉紧皱,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虽然结婚的时间不长,但吴鸣对他的包容和关爱,已经让她产生依赖。 这种依赖,让她不安,担心会失去这个男人。 毕竟吴鸣跟魏娇从小一起长大,而且吴鸣还追求魏娇那么长时间。 眼下魏娇主动找上门来,吴鸣会不会跟魏娇旧情复燃,她也没办法保证。 越想越是觉得不乐观,沈怜芸不禁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她不明白,她都已经这么苦了,为什么命运还是要捉弄她! 难道她以为的苦尽甘来,只不过是昙花一现,让她尝到一点点的甜头吗? 正想着,脚步声传来。 屋内没有点煤油灯,因此吴鸣也看不到小媳妇此刻的表情。 “怜芸,怎么不点灯啊?” 沈怜芸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问道:“我一个人,太浪费了。” 吴鸣把煤油灯点亮,放到了炕桌上。 这才发现小媳妇的表情不对,便好奇问道:“怜芸,你有心事?” “没。”沈怜芸回了一句,但鼻音却是很浓重。 吴鸣走上前,坐到沈怜芸身侧,伸手揽住其腰肢,语气温和道:“怜芸,你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真要是有困难,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沈怜芸闻言,鼻头一酸,更想哭了。 就她当前的状态来说,吴鸣越是关心她,她心里就越是难受。 好半天,沈怜芸问道:“魏娇刚刚找你什么事?” 吴鸣微怔,随即明白了小媳妇情绪不对的原因。 不过,这显然是好事。 魏娇找他,能影响到小媳妇的情绪,说明她在小媳妇的心里已经有了位置。 吴鸣坦然道:“魏娇看我现在是机械厂的工人了,想继续吊着我,让我别跟你领结婚证。” 沈怜芸心中一沉,紧张道:“那你……” “我肯定把她的话当放屁啊!”吴鸣不假思索道:“不过,她倒是提醒我了,明天我找村长给你请个假,咱俩到公社把结婚证领了。” “吴鸣,你……确定要跟我领结婚证?”沈怜芸确认道。 领结婚证的事,她其实并非没有想过。 之所以迟迟没提,是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 或者说,担心会被拒绝。 可没想到的是,吴鸣居然会主动提出,要跟她领结婚证。 吴鸣笑道:“咱俩都拜过天地了,领结婚证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你不想领证?” “不是!”沈怜芸连忙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后悔。” “后悔?”吴鸣纳闷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沈怜芸语气低落道:“你现在是工人,可我却是资本家大小姐……” 吴鸣正色道:“怜芸,你的出身不是你能决定的,你完全没必要因为出身的事心存芥蒂。” “只要咱俩两情相悦,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才是最重要的!” 沈怜芸眼泪夺眶而出,把脸埋进吴鸣怀里,感觉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 她虽然嘴上没说,但见到吴鸣穿着工服回来时,心里感受到的其实不只是高兴,还有一部分恐慌。 农民身份的吴鸣,已经跟她不太匹配了,更何况是成了工人。 吴鸣要是抛弃她,去找更般配的,那么她将毫无办法。 接着,便是魏娇找上门,这让沈怜芸内心的危机感更加严重! 而现在,峰回路转,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 “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吴鸣轻轻拍着小媳妇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良久,沈怜芸的情绪趋于平稳。 看着男人眼里的温柔,她直接贴脸吻了上去。 吴鸣吓了一跳,没想到向来被动的小媳妇,居然会搞突然袭击。 不过,他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化被动为主动,展开反击。 …… 翌日。 依旧是被上工号子吵醒的一天。 吴鸣看着怀里依旧沉睡的小媳妇,吻了吻她的额头。 昨夜,两人在时长和次数方面,双双破了记录,小媳妇确实是累坏了。 吴鸣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沈怜芸的脖颈下面抽离,穿好了崭新的工服,去往村长家。 常鑫见到吴鸣,明显比之前更加热情。 “这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你小子本来人就精神,穿上这身衣服,显得更精神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妇女从厨房里走出。 正是常鑫的媳妇,名叫顾巧丽。 顾巧丽的势利眼,在钱家屯是出了名的。 因为丈夫是村长的缘故,平时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但此刻,见到身穿机械厂工服的吴鸣,顾巧丽却是展现出友善的态度,笑容满面道:“吴鸣来了啊,还没吃饭吧?正好饭马上做的,一块吃点。” “顾婶儿,不用麻烦了,家里做着饭呢。”吴鸣客气一句,接着冲常鑫说道:“常叔,今天来找你,还是有事麻烦你。” “啥麻烦不麻烦的,有事你只管说,能帮你办的叔肯定不推辞。”常鑫乐呵呵的说道。 吴鸣点了点头,直言道:“我想给我媳妇请一天假,再开个介绍信,我俩去趟公社,把结婚证领了。” 常鑫闻言一愣,继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等他开口说话,顾巧丽从厨房里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吴鸣,你傻啊!” “你现在是工人,你还真打算跟你家那位资本家大小姐过一辈子啊?” “要让婶儿说啊,你就骑驴找马,等找到更合适的,把她踹了得了。” 常鑫也开口道:“吴鸣,叔劝你还是慎重考虑,真把结婚证领了,有可能影响你发展。” 他并不是喜欢搬弄是非,多管闲事的人。 之所以提醒吴鸣,也是因为吴鸣成为工人之后,他再去公社开会,就有了跟别的村长吹牛的资本。 吴鸣摇头回道:“常叔,顾婶儿,我心里有数,你们就不用再劝我了。” 常鑫和顾巧丽并不死心,但多次劝说无果后,也只好作罢。 “你小子啊!”常鑫叹一口气,出了家门。 吴鸣跟顾巧丽打过招呼,跟随常鑫,一同到了大队部。 第20章 晚了一步 拿到介绍信,吴鸣离开大队部。 他并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大队长魏德海便追到了大队部。 “老常,我刚去你家,听嫂子说吴鸣找你开介绍信了?”魏德海问道。 常鑫点头承认道:“是有这回事。” “你给他开了吗?”魏德海连忙追问道。 常鑫再次点头,回道:“开了,吴鸣刚走。” 魏德海急得跳脚道:“老常,你咋就给他把介绍信开了呢?” 常鑫一愣,随即猜到了魏德海着急的原因。 他开口道:“老魏,你是不是见吴鸣成了工人,惦记着把闺女嫁给他?” 魏德海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我就是随口一问。” “别扯淡了!”常鑫没什么好气道:“吴鸣刚走没多久,你要是追的话,还来得及。” 魏德海听到这话,当即也顾不上许多了,连忙离开大队部,去往吴鸣家中。 他已经想好了,大不了给吴鸣说几句好话,先把他给稳住。 要是吴鸣不听,他也有办法。 他是主抓生产的大队长,有权不让沈怜芸脱产。 只要沈怜芸去不了公社,吴鸣就算有介绍信也没用。 这般想着,魏德海内心的焦急得到缓解,步伐也放慢了许多。 然而,等走到吴鸣家门外,他却当场傻眼了。 只见大门上挂着锁头,这显然说明吴鸣和沈怜芸已经出门。 “糟了!”魏德海后悔地直拍大腿,有心立即去追吴鸣。 可想到今天的生产任务还没安排,只能先去找另外几个队长做交接。 …… 七十年代的结婚证,上面并没有照片,看起来就跟奖状差不多。 上面只写着男女双方的名字,年龄,信息十分简单。 拿着结婚证,沈怜芸感觉心里格外踏实。 就像是无根浮萍,终于有了归宿,身心都有了依靠。 “怜芸,咱们吃东西去。”吴鸣招呼一声,朝前走去。 沈怜芸有心拒绝,想要说回家自己做饭吃。 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扫兴。 不管怎么说,顺利拿到结婚证是件喜事。 在外面吃一顿早饭,就当是庆祝了! 两人并肩前行,尽管内心都有些甜蜜,但也不敢做出什么亲密举动。 这个年代的风气,还是太保守了。 哪怕他们是持证上岗的合法夫妻,可真要是在大街上搂搂抱抱,还是会被抓进去批评教育。 走到路口,吴鸣刚要转弯。 便见魏德海满头大汗地迎面跑过来。 见到吴鸣,魏德海连忙刹住脚步,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吴,吴鸣,你……你……” 吴鸣眉头皱起,脑海里泛起并不美好的记忆。 因为原主痴迷魏娇的事,魏德海没少利用大队长的职务给他穿小鞋。 此外,言语上的侮辱和肢体上的暴力,也一样不落。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对魏德海有什么好感。 “怜芸,咱们走。”吴鸣招呼一声,就要迈开脚步。 “等等!”魏德海开口阻拦,又喘了几口粗气,接着问道:“你们两个已经领完结婚证了?” “领完了。”吴鸣回道。 魏德海顿时说不出的恼火,紧赶慢赶,跑了一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忍不住骂道:“吴鸣,你脑子让驴踢了?” “你现在是机械厂的工人,沈怜芸是资本家大小姐,下放到牛棚里改造的黑五类。” “你跟她领结婚证,这不是毁掉你的大好前程吗?” 沈怜芸听到这话,不受控制地把头低下去。 虽然心里很难受,但她也清楚,魏德海说的是事实。 她无从反驳,也不敢反驳。 吴鸣上前一步,把沈怜芸挡在身后,冷声道:“魏德海,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婚姻自由,早就写进婚姻法里了,要是不被允许结婚,我们两个也领不到结婚证。” “难道你在质疑国家法律是否合理?” 听到这话,魏德海顿时面露惊慌之色,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发现没人,这才松一口气。 “你少给我扣大帽子!”魏德海怒声道:“老子是为了你好,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吴鸣嗤笑道:“你什么想法,你自己心里清楚。” 言毕,直接带着沈怜芸离开。 魏德海脸色黑如锅底,有心再接着骂。 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骂出口。 吴鸣已经跟沈怜芸领了结婚证,他就算再怎么骂,也都已经没有意义。 另一边。 吴鸣带着沈怜芸,去到了国营早点部。 两人赶到时,早点部已经人满为患。 这倒不是说,早点多么好吃。 主要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七十年代,不允许私人做买卖。 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人自然会很多。 “怜芸,你想吃什么?”吴鸣问道。 沈怜芸抬头,看了一眼价格表,说道:“我吃馒头就行。” 馒头是所有主食里最便宜的,五分钱一个。 比馒头还便宜的则是豆浆,两分钱一碗。 “我就多余问你。”吴鸣摇头失笑,点了两碗浇卤面,花费四毛钱,外加二两粮票。 两人站了好半天,才算是有了桌位可以坐下。 又等了片刻,两大碗浇卤面摆到了面前。 吴鸣看了一眼面的分量,默默打消了再来几个肉包子的想法。 沈怜芸有些犯难道:“吴鸣,我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你只管吃,剩下的交给我。”吴鸣笑着说道。 两人拿起筷子,埋头吃面。 沈怜芸只吃了半碗,便感觉吃不下,说道:“我吃饱了。” 吴鸣再三确定小媳妇是真的吃饱,当下也不再客气,把面碗拿到跟前,大快朵颐。 沈怜芸见吴鸣毫不嫌弃地吃她剩饭的样子,心间不禁多出一股暖流涌动。 把碗里的面解决掉,吴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两人离开起身离开。 “怜芸,我去厂里请个假,好不容易来镇上一趟,我带你好好转转。”吴鸣说道。 沈怜芸摇头拒绝道:“还是改天吧。” 自从下放到钱家屯,她几乎没离开过村子,当然也想在镇上逛一逛。 但,考虑到吴鸣才刚到机械厂上班,她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想法。 毕竟刚上班就请假,总归不太好。 第21章 维修进口相机 卡着上班时间,吴鸣到了机械厂。 结果刚去到维修车间,便听徐东波说道:“吴鸣,刚刚厂长秘书过来找你,让你去趟厂长办公室。” “厂长找我?”吴鸣一愣,随即问道:“有说什么事吗?” 徐东波摇头回道:“没说。” “行,那我先去找厂长。”吴鸣撂下一句,去往厂长办公室。 虽然不太清楚,郭鹏找他什么事,但八成是“来活儿”了。 果不其然。 吴鸣进到办公室,郭鹏表现得异常热情。 说了一通客套话后,便把话题引到正题。 “吴鸣,你会不会修照相机?” 吴鸣谦虚回道:“略懂一些。” 郭鹏当即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台比巴掌大一圈的小型照相机,放到桌面上,说道:“你看看这台照相机,你能不能修?” 吴鸣走到近前,拿起来看了看,说道:“还是进口的,还是彩色相机,郭厂长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国产的照相机,当下这个年代大都体积较大,而且只能拍摄黑白相片。 只有国外进口的相机,才能做到即体积小,还能拍摄出彩色照片。 郭鹏压低声音说道:“吴鸣,我不瞒你说,这是县里一位大领导女儿的相机,找了不少人修,一直都修不好。” “你要是能把它修好,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你先看看,这台相机你能不能修?” 吴鸣没有着急回话,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 在他看来,郭鹏完全就是在画大饼。 不会亏待,什么才算是不亏待? 没有确切标准的情况下,这话就跟放屁差不多。 吴鸣拿起相机观看,沉默半晌,这才开口道:“郭厂长,我实话实说,这种进口相机修起来,确实有难度。” 郭鹏闻言,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 修起来有难度,却没说不能修。 这就是摆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暗示他给出切实可见的好处。 不过,骂归骂,郭鹏倒并没有因此对吴鸣产生反感,甚至反倒是多出几分欣赏。 有本事的人,往往都有脾气。 要是太容易被拿捏,反而没多少意思。 “修好这台相机,有五十块钱的报酬。”郭鹏直接报出价格。 五十块钱,在当下这个年代,绝对不算小数目了。 要知道,吴鸣一个月工资,也才不到十八块钱。 五十块钱,已经差不多是他三个月的工资了。 而钱家屯多数家庭,一年辛苦到头,都不见得能攒下来这么多钱。 “郭厂长,我一定尽我所能,尽快把这台相机修好。” 拿着相机,吴鸣回返维修车间。 徐东波等人,立即围上去,问道:“吴鸣,厂长找你啥事?” 吴鸣也不隐瞒,扬了扬手里的进口相机,回道:“也没什么大事,厂长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把这台相机修好。” 众人面面相觑,既觉得羡慕,又感到庆幸。 羡慕的是,吴鸣能跟厂长打交道。 庆幸的是,厂长没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 修机床,他们还算是在行,可修别的,那就不太灵了。 “那你慢慢研究,我们先去生产车间了。”徐东波撂下一句,带领众人走出车间。 吴鸣见状,把相机放进抽屉,也跟了出去。 徐东波纳闷道:“厂长不是让你修照相机吗?” 吴鸣笑道:“徐组长,厂长虽然交代给我任务,但本职工作不能影响。” 徐东波听到这话,心里的不平衡消散许多。 起码就目前来看,吴鸣的表现还算是可以。 起码没有“恃宠而骄”,仗着跟厂长有些关系,就目中无人。 在生产车间巡查一圈过后。 吴鸣回到维修车间,开始对相机进行拆解。 徐东波等人也不说话,只是在旁边看着。 不过,没看太长时间,便觉得没意思,又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看报纸的看报纸。 吴鸣对相机没有太多研究,不过,任何行业,万变不离其宗。 凭借着多年从业经验,以及超越时代的眼光,他很快判断出问题出在哪里。 确认不需要更换配件后,吴鸣上手开始维修。 这也是艺高人胆大的一种表现,换成一般人,肯定不敢贸然上手维修。 毕竟相机这种东西,不光价格昂贵,内部的零部件也很精密。 往往只要出现一点差错,就会产生连锁反应。 赶在下班前,终于把相机的毛病给解决掉。 拿着修好的相机,吴鸣去到郭鹏的办公室。 “郭厂长,相机修好了。”吴鸣把相机,放到了办公桌上。 “这就修好了?”郭鹏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按照他的估算,吴鸣修好相机,不说十天半个月,起码也得三五天才能修好。 可没想到的是,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吴鸣便把相机给修好。 这让他多少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已经修好。 “吴鸣,我不限制你时间,你确定真的修好了?”郭鹏狐疑道。 吴鸣回道:“郭厂长,这台相机的成片效果什么样我不清楚。” “我只能保证,我已经尽了全力。” ”如果没达到预期效果,那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郭鹏颔首道:“你耐心等消息吧,要是真的没问题,我第一时间把报酬给你。” 之前机床的问题,他已经确定是有人在暗地里搞他。 虽然因为吴鸣的原因,危机暂时解除。 但,他依旧没办法完全放心。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没办法确定具体是谁在放冷箭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尽可能给自己身上多贴几张护身符。 所以,在得知大领导女儿的相机修不好的情况下,他果断选择主动出击,抓住这一机会。 可惜的是,镇上的照相馆,都对这种进口相机束手无策。 要么不保证能修好,要么干脆不敢修。 这种情况下,他才想到了吴鸣。 只是没想到的是,吴鸣维修时间这么快。 打发走了吴鸣,郭鹏把相机给了秘书,吩咐道:“去买彩色交卷,拍些照片送到照相馆,洗出来看看效果。” “好。”秘书答应一声,接过相机,转身离开。 第22章 贾兰英闹事! 下班后,吴鸣照旧步行回返钱家屯。 虽然他有职工宿舍可以住,但吴鸣宁愿选择步行这种耗时费力的方式回家住。 原因嘛,自然也很简单。 职工宿舍是上下铺,四张床,八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吴鸣都不需要去看,都能知道环境有多差。 相比之下,家里的土炕不但宽敞,而且还能抱着香喷喷的漂亮小媳妇一起睡,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口。 一位中年妇女迎面走来,见到吴鸣后,顿时加快脚步,说道:“吴鸣,你赶紧回家看看吧,你奶奶跑你家闹去了。” 吴鸣眉头一皱,道一句谢,快步离开。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便见到一群人围着。 等走近一些,吴鸣听到了贾兰英的尖细刺耳的辱骂声。 “臭缺德的!我说怎么突然要分家,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 “想把我们撇到一边,自己过好日子是吧?做梦去吧!” “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一天也别想好过!” 这时,有人注意到吴鸣靠近,开口喊道:“都让让!都让让!吴鸣回来了!” 人群朝着两旁退散,自发让开一条通道。 吴鸣顺着通道,走到了家门前。 然后,便闻到一股恶臭。 而恶臭的源头,正是家门上沾染的粪水。 贾兰英扯着嗓子质问道:“吴鸣,你回来得正好!” “当着大伙儿的面,你敢摸着良心说,分家的事不是你早就算计好的吗?” 吴鸣冷声反问道:“是我早就算计好的,那又怎么样?” 贾兰英一愣,瞬间被打乱了节奏。 她原本以为,吴鸣应该死不承认。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白眼狼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换成一般人,节奏一旦被打乱,气势就会降低。 但贾兰英终究不是一般人。 作为钱家屯泼妇界的战力天花板,她的心态稳如老狗,迅速把节奏找回。 贾兰英转身面向周围的人群,大声嚷嚷道:“大家都听到了吧,吴鸣这个脏心烂肺的白眼狼,一肚子坏水儿,算计自己家里人。” “大家说句公道话,就这种人,配当工人吗?” 村民们只是看戏,并不开口配合搭话。 吴鸣已经成了工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而贾兰英也是个难缠的主儿,招惹谁都不划算,还是安心看戏比较明智。 这时,紧闭的家门突然打开。 梁秋萍红着眼眶,从门内走出来。 在其身后的沈怜芸,脸色同样显得很难看。 “娘,你既然要让大家伙儿来评理,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梁秋萍也是下了狠心,她从嫁到吴家开始讲起。 把这些年受到的磋磨,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在提到自己遭受的委屈时,她的情绪波动还不算大。 但当提到儿子遭受的不公时,她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周围的村民们,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原本眼红梁秋萍日子越过越好的人,这会儿内心的嫉妒也都消减许多。 “秋萍这些年,确实过得不容易。” “吴鸣这傻孩子,也终于算是开窍了。” “可惜吴二有是个拎不清的,只知道孝顺爹娘,对自己的婆娘和孩子不管不顾。” 村民们小声议论着,立场显然都站在吴鸣和梁秋萍这边。 主要是梁秋萍人品可靠,而且说出来的一部分遭遇,他们都目睹过。 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更愿意相信梁秋萍。 “梁秋萍,你给老娘闭嘴!”贾兰英怒声呵斥,打断了梁秋萍的叙述。 她很清楚,不能让梁秋萍这么继续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的话,局面只会对她更加不利。 贾兰英脸红脖子粗道:“梁秋萍,你是觉得吴鸣这个白眼狼成了工人,你腰杆子硬了是吧?” 说着,撸起衣袖道:“老娘今天要是不把你嘴给撕烂,老娘跟你姓!” 言毕,迈开脚步,怒气冲冲地朝梁秋萍走去。 沈怜芸见婆婆站着不动,连忙拉着她的胳膊,朝后退步。 吴鸣则拦在贾兰英面前,语气冰冷道:“你不是要让大家伙儿评理吗?现在觉得自己没理,恼羞成怒要动手是吗?” 贾兰英破口大骂道:“你个白眼狼,别以为当了工人,老娘就拿你没办法。” “老娘要去机械厂举报你,让你丢了饭碗!” “像你这种算计自己家里人,不知道孝敬长辈,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当工人!” 她越骂气势越足,仿佛真能让机械厂把吴鸣踢出去一样。 梁秋萍顿时变了脸色。 吴鸣却满脸轻松道:“你知道机械厂大门朝哪开吗?不知道的话,明天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机械厂认认门儿。” “你!”贾兰英当场气急,正要继续撒泼。 却听不知是谁喊道:“村长来了。” 人群再次退散,村长常鑫紧锁着眉头出现。 按理说,这种调解家庭矛盾的事,都是由村里的妇女主任负责出面解决。 但,妇女主任听说是贾兰英闹事,死活不肯出面。 别的村干部,也都退避三舍,表示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没办法,常鑫也只能亲自出马。 贾兰英早在听到有人喊“村长来了”时,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着,又往后一躺,打了几个滚,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狼狈。 “村长啊!” “我不能活了啊!” “你得为我做主啊!” 常鑫听到这尖细的嗓音,感觉后脑勺都是疼的。 “吴鸣,怎么回事?”常鑫问道。 吴鸣指着家门上的粪水,说道:“贾兰英过来找事,往我家门上泼大粪……” 话没说完,便被贾兰英的哭嚎声打断。 “都听听,都听听,吴鸣这白眼狼,居然管我叫贾兰英,这是六亲不认啊!” 吴鸣看着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贾兰英,心下不禁有些佩服。 旁的不说,贾兰英确实是懂怎么把水搅浑的。 如果是故意,那么说明贾兰英是个精于算计的狠角色! 如果说是无意,完全凭本能在发挥,那就更厉害了! 这说明贾兰英天生就具备这种天赋。 而天赋类的选手,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第23章 这就想走了? 常鑫打听一番,通过村民们的口,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 他紧锁着眉头,冲贾兰英问道:“你闹这么一通,到底图啥?” 贾兰英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昂起脑袋,理直气壮道:“我图个公道,图个说法!” “吴鸣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才刚把家分了,结果扭脸就进了机械厂当工人,这摆明了就是在算计我们老吴家。” “老吴家养了他十八年,他拍拍屁股就搬出来,过自己的好日子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常鑫不耐烦道:“你就直说,你到底想咋的?” 贾兰英回道:“吴鸣每个月在机械厂领了工资,给老吴家交一半。” “还有梁秋萍,她在林场挣的钱,每月也得给老吴家一半。” 常鑫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头紧锁。 周围的村民们表情则变得精彩起来。 不要脸的谁都见过,可不要脸到这个份上,属实罕见! 没分家前,吴鸣和梁秋萍在老吴家被欺负。 眼下分了家,贾兰英居然还是不肯放过这母子俩。 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都齐刷刷的看向吴鸣,想要听听他会怎么说。 吴鸣当场被气乐了,直接怼道:“你要许愿,去村口的土地庙里许,我这里不接受许愿。” 此言一出,立即引发一阵哄笑。 吴鸣这话的意思,显然就是在说贾兰英是在痴人说梦。 贾兰英当场急眼道:“吴鸣,你个白眼狼敢不同意是吧?” “那老娘就跟你们死磕到底!” “只要老娘还能活着喘气,你们就甭想过安生日子!” 吴鸣懒得再搭理贾兰英,扭头冲常鑫说道:“常叔,情况你也都了解了。” “问题就摆在这儿,村里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就尽快解决一下。” “村里要是处理不了,那就经公吧。” 常鑫还没等说话,贾兰英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又开始撒泼打滚地哭嚎起来。 “乡亲们呐!你们都听见了吧?” “吴鸣这白眼狼,居然说要经公!” “老吴家这是做了啥孽,出了这么个六亲不认的浑蛋玩意儿啊!” 吴鸣连个眼神都不给贾兰英,冲常鑫问道:“常叔,你看这事咋解决?” 常鑫没有立即回话,掏出别在裤腰带上的烟袋锅,填了一锅烟丝。 点燃后,猛嘬了几口,吐出呛人的烟雾。 沉默片刻,常鑫开口道:“吴鸣啊,老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要让村里管的话,也只能是尽可能给你们调解。” 吴鸣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不给村里添麻烦了,我现在去镇上报案,让公家来管这事。” 说完,转身就走。 他当然清楚,常鑫并非管不了,而是根本就不想管。 别看常鑫只是一个村长,可想整治下面的村民,办法简直不要太多。 当然,吴鸣也并不会因为常鑫不帮他,便在心里产生怨怼。 毕竟常鑫跟他非亲非故,没有帮他的义务。 见到吴鸣说走就走,常鑫连忙阻拦道:“吴鸣,你先等等!” 吴鸣站定脚步,投以疑问的目光。 常鑫扭头看向人群,目光锁定在一名青年身上,说道:“二柱子,去把吴建群喊过来。” “得嘞!”二柱子答应一声,转身朝人群外挤去。 常鑫走到吴鸣身旁,说道:“你先别冲动,这事我尽量帮你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你再去镇上找公家也不迟。” 虽然打从心里来说,他不想管这种破事。 但,他作为村长,村里人发生矛盾,真要是经了公家的手去处理,他的脸上也不会有光彩。 所以,哪怕不想管,也不得不管。 吴鸣颔首道:“那就麻烦常叔了。” 非必要的情况下,他自然也不想再往镇上跑一趟。 因为就算他到了镇上,天也黑了。 又不是什么大案要案,家庭矛盾而已,人家未必肯大晚上跟他跑一趟。 没过太长时间,吴建群来到现场。 常鑫虎着脸道:“论辈分,我得管你叫声叔,不是我当侄子的说你,该支楞起来的时候,你得支楞起来。” “赶紧把我婶儿带回家,别再闹了。” “再闹下去,吴鸣可要去镇上报案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蔫啦吧唧的吴建群,立即吹胡子瞪眼道:“报案?我看他敢!” “就算报了案,又能咋得?” “屁大点事,还能有枪毙的罪过?” 常鑫冷哼一声,加重语气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管不了了。” “吴鸣,你去报案吧,让公家来处理这事。” 他确实是气得不行。 他刚刚说的话,就是给吴建群递台阶。 只要吴建群借坡下驴,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没想到的是,吴建群不顺着台阶往下走也就算了,居然还来劲了。 真当他愿意管这破事不成? 吴建群就是典型的窝里横,见到常鑫生气,连忙赔着笑脸,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卷的旱烟递过去,说道:“村长,你消消气,我这就把你婶儿带回家。” 说完,愤恨地瞪了吴鸣一眼,迈步走向贾兰英。 换作别家男人,这会儿肯定直接上手,拖也把婆娘拖回家。 但,吴建群却是没那个胆子。 真要是那么干,以贾兰英的性格,非把他活撕了不可。 所以,哪怕会被人看低,他也只能采取比较柔和的方式劝说。 吴建群蹲下身,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再接着闹,该把常鑫给得罪了。” “先回家吃饭,吃饱了睡一觉,明天都接着闹。” “用不了几天,吴鸣那个兔崽子铁定得跪下来求咱们放过他。” 贾兰英是个顺毛驴,外加也确实折腾累了。 听到吴建群这么一番话,便点头答应下来。 村民们见到贾兰英要走,觉得没热闹可看,便也转身准备回家吃饭。 结果就在此时,吴鸣忽然开口道:“这就想走了?” 听到这话,村民们当即顿住脚步。 常鑫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不容易把贾兰英这个麻烦解决了,吴鸣又开始出幺蛾子了,真就没完没了是吧? “吴鸣,你啥意思?”吴建群怒声问道。 第24章 吴二有找上门 吴鸣指了指家门,说道:“要么给我清理干净,要么我也给你们家门上泼大粪,自己选吧。” “我看你个兔崽子敢!”吴建群勃然大怒,跟先前面对贾兰英时的唯唯诺诺,形成无比鲜明的反差。 梁秋萍见状,走到吴鸣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儿子,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吴鸣没接话茬,语气平静道:“我说到做到,只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半个小时,我家的门要是还没干净,你们家的门就得脏。” 说完,带着老娘和小媳妇进了家门。 吴建群气得要死,正要继续骂,却被常鑫一个眼神把话堵了回去,连忙拉着贾兰英离开。 两人回到了家里。 吴大有和苗红梅立即迎上去,问道:“娘,咋样了?” “那个白眼狼没同意,明天我再接着找他们闹去。”贾兰英回了一句,接着怒气冲冲道:“二有呢?给老娘死出来!” 系着围裙的吴二有,从厨房里走出,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道:“娘,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吃吃吃,你个窝囊玩意儿就知道吃!”贾兰英骂道:“你那浑蛋儿子说了,待会儿过来往咱家门上泼粪,你吃粪去吧!” “还有这事?”吴二有不敢相信道。 “咋?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跟你扒瞎?”贾兰英没好气道:“不信你问你爹。” 吴建群冷着脸道:“吴鸣那个兔崽子确实是这么说的,再过半个钟头,就要过来往咱家门上泼粪。” 吴二有顿时忍不住动怒道:“这个兔崽子,这是要反了天了?我找他去!” 当即,解开围裙,大步流星出了家门。 另一边。 梁秋萍从水瓢把水缸里的水舀进水桶,打算把家门清理赶紧。 吴鸣阻拦道:“娘,你不用管,待会儿要是老吴家不来人,你再弄也不迟。” 梁秋萍叹一口气道:“儿子,今天这么一整,以后咱们跟老吴家,就算结下仇了。” “那不然呢?”吴鸣摇头失笑道:“答应贾兰英提出的条件,咱娘俩累死累活的挣钱,每月给她一半工资?” 梁秋萍顿时语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吴鸣说道:“娘,贾兰英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清楚,妥协和忍让换不来踏实日子。” “我要是没猜错,贾兰英明天还得接着来闹。” “必须得让贾兰英知道,咱们不好惹,她才不敢再继续作妖。”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传来喝骂声:“吴鸣,给老子滚出来!” 吴鸣扭头看去,见到的是满脸怒容的吴二有。 “你个兔崽子想造反是吧?”吴二有一边走进家门,一边骂道:“我听你爷爷奶奶说,你要给老吴家大门上泼粪?” 梁秋萍来气道:“你咋不问问,咱儿子为啥要给你们老吴家门上泼粪?” “不用问!不管因为啥也不行!”吴二有指着吴鸣的鼻子骂道:“你觉得你成了工人,翅膀就硬了是吧?” “跟你说,你就是当了皇帝,那也是老子的儿子。” “没有老子,就没有你!” 吴鸣自然不会惯着,直接怼道:“你是眼瞎,还是鼻子有毛病?” “你敢骂老子?”吴二有目光落在地面,脑袋左右摇晃,像是在寻找趁手的家伙。 梁秋萍见状,担心两人打起来,连忙说道:“咱儿子之所以说要给老吴家门上泼粪,是因为咱娘先泼的粪。” 说完,伸手指向家门。 吴二有见到门板上的赃物,当即哑火。 刚刚只顾着生气,他确实没留意门板。 梁秋萍跟吴二有在一起过了将近二十年,自然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 于是,把贾兰英过来闹事的经过,以及提出来的条件,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吴二有听完后,顿时感觉理亏。 可支支吾吾半天,却是没能说出什么。 他走向水缸,拎起水桶,默默地开始清洗门上的脏污。 等收拾干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梁秋萍张了张嘴,但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叹一口气。 吴鸣安慰道:“娘,我没有要把你跟我爹拆散的意思。” “可我爹的性格你了解,他必须得吃些苦头,才能知道谁是他最亲最近的人。” “到那个时候,咱们家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梁秋萍强忍着眼泪,点头道:“娘知道,娘都明白,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沈怜芸把手绢掏出来,递到婆婆手上,心里颇多温暖。 她跟吴鸣领证之前,并没有跟梁秋萍打招呼。 本来以为,婆婆肯定会对她产生不满的情绪。 沈怜芸甚至都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 可现实情况却是,梁秋萍不仅没有责骂她,还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这让沈怜芸有种被认可的感觉,对婆婆的好感也加倍增长。 吃过晚饭。 吴鸣出了家门,去往常鑫家中。 贾兰英目的没有达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是可以预见的事。 吴鸣虽然不惧,但他也不能一直守在老娘和小媳妇身边。 所以,有些麻烦,能提前规避的情况下,还是提前规避掉比较好。 院子里。 常鑫正坐在马扎上,拿着一把蒲扇,一边喝茶,一边摇晃着蒲扇降温。 见到吴鸣进来,常鑫给出笑脸,招呼道:“吴鸣来了啊,吃饭没?” “吃过了。”吴鸣回了一句,坐到方桌对面的位置,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放到了常鑫的茶缸旁边。 香烟的牌子是牡丹牌,售价三毛五一盒,标准的干部烟。 关于香烟,松林镇这一带有个广泛流传的顺口溜:公社干部锡纸包,大队干部水上漂,生产队长猫队猫,社员都抽白纸包。 公社干部锡纸包,意思是公社干部抽的烟,多是烟盒内部有锡纸的好烟。 大队干部水上漂,指的是大队干部大都会抽“东海牌”香烟。 生产队长猫对猫,指的是生产队长大都会抽“玉猫牌”香烟。 社员都抽白纸包,这句就更好理解了,意思是普通社员只能抽得起用白纸自己卷的无牌旱烟。 第25章 收音机没坏 吴鸣放在桌面上的牡丹牌香烟,正是内部有锡纸的好烟。 常鑫愣了愣,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这才说道:“吴鸣,你这是干啥?” “常叔,这些日子没少麻烦你,给你买包烟抽。”吴鸣笑着说道。 事实上,就算没有贾兰花闹事这茬,他也会选择过来一趟。 之前连着两次找常鑫开介绍信,常鑫都很痛快便帮忙开了。 所以,吴鸣便想着买包烟,感谢一下对方,顺便也拉一下关系。 常鑫推辞一番,还是把烟收下。 三毛五一盒的牡丹烟,他还真没怎么抽过。 别看平时去公社开会时,各村的村长都带着盒装烟。 但那其实是在人前故意显摆,只是拿来给别人看的“道具”而已。 背地里,其实都跟常鑫差不多,没几个人能舍得天天抽盒装烟。 寒暄一番过后。 吴鸣忽然问道:“常叔,我记得你有个收音机坏了,一直没顾得上修?” 常鑫一愣,随即苦笑道:“不是坏了,是压根就没好过。” 提起家里那台收音机,他确实有些憋屈。 两年前,常鑫还是民兵队长的时候,松林镇遭遇了一场涝灾。 当时,连着半个月天降暴雨。 彼时的常鑫,不光带头积极抢收,还带着人去支援临村的抢收工作。 因为表现突出,不光被提拔成了村长,公社还奖励给他一台收音机。 这件事,不光让常鑫感到高兴,整个钱家屯的村民也都跟着高兴。 收音机这种稀罕物,可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常鑫有了收音机,他们也能听个新鲜。 结果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收音机居然是一台坏的。 新买的电池放进去,按下开关,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让村民们大失所望,常鑫也直呼上当。 可没办法,他也不敢去找公社领导换一台,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而那台收音机,也沦为摆件。 常鑫将其视为荣誉的象征! 毕竟收音机虽然是坏的,可终归是公社奖励给他的。 没有实际意义,但有象征意义。 “常叔,你把收音机拿来给我看看吧,也许我能修好。”吴鸣说道。 “你能修好?”常鑫眼中满是怀疑。 吴鸣给出解释道:“我们机械厂有位老师傅,专门修收音机,我跟他学了不少东西。” “我先看看能不能修,要是不能的话,就给老师傅送过去,让他帮忙修一下。” 常鑫了然点头,说道:“成,我去给你拿。” 他并不指望吴鸣能把收音机修好,但放着也是摆设,万一真能修好呢? 事实上,常鑫也并非没有尝试把收音机,送到镇上的修理铺去维修。 可修理铺的师傅说,想修好需要换件。 常鑫舍不得出换件的钱,于是一直拖到现在都没修。 不一会儿,常鑫抱着一个长方形的收音机,从堂屋里走出来。 收音机个头不小,两巴掌长,一巴掌宽,携带起来并不方便。 不过,这个年代的收音机就是这样,市面上也买不到那种便于携带的小型收音机。 吴鸣接过收音机,放到了桌上,看了一眼外壳上的螺丝后,说道:“常叔,拿一把十字改锥过来,我先把外壳拆了,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常鑫犹豫过后,还是拿来了改锥。 不过,在递给吴鸣之前,他还是肃声道:“吴鸣,你可别逞强,修不好没关系,你别给彻底修坏了就成。” 虽说收音机本身就是坏的,可好歹还有修好的希望。 真要是让吴鸣瞎鼓捣一通,最后彻底没有修好的可能,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放心吧常叔,我心里有数。”吴鸣回了一句,接过改锥,拧动外壳螺丝。 在拆外壳的过程中,他已经分析出收音机无法正常工作的几种可能。 最简单的,就是电源系统故障。 这种故障,有可能是因为接触电松动,或者保险丝熔断导致。 复杂一些的话,那就是内部元件老化。 故障原因,大概就是电容漏电,或者电阻开路有问题。 总之,只要不是遭受过大的撞击,内部受损严重,他都有修好的把握。 吴鸣把外壳拆开后,常鑫从屋里拿出手电筒帮忙照明,好让吴鸣看得更加清楚。 详细检查了一遍,吴鸣哑然失笑道:“常叔,收音机其实压根没坏。” “没坏?”常鑫一脸懵逼道:“没坏它咋会不出音儿?” 吴鸣给出解释道:“这台收音机看起来挺新,但其实不是新的。” “开关触点有磨损和轻微氧化和生锈的痕迹。” “具体原因的话,应该是受潮导致的。” 常鑫听到这番话,不由得信了几分。 毕竟他领到这台收音机的那年,正好赶上涝灾,符合吴鸣说的受潮原因。 “那你说应该咋修?”常鑫问道。 吴鸣笑着回道:“不用修,你找点棉花,蘸白点酒过来就行。” “就这么简单?”常鑫狐疑道。 吴鸣重重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就这么简单。” “行,我去给你弄。”常鑫撂下一句,按照吴鸣的说法,把蘸过白酒的棉花拿过来。 吴鸣接过,用棉花擦拭开关触点,等到锈迹完全消失,说道:“应该没问题了,安上电池就能用。” 言毕,拿起改锥,把外壳给装好。 常鑫则去屋里取出电池,一边给收音机安电池,一边说道:“这电池还是两年前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安好了电池,他按下收音机的开关。 顿时,一阵“滋滋”的声音传出。 “有门儿!”常鑫眼前一亮,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要知道在此之前,收音机一点声音都没有,现在起码能发出声音,这就是好现象。 吴鸣转动调频旋钮,没过一会儿,收音机便由杂音,变成了人声。 “应用题,应用题,就是要结合实际应用,应该成为我们今后做好任何工作的一项座右铭!” 常鑫听到收音机里发出的声音,差点没高兴的蹦起来。 而听到声音的顾巧丽,也从屋里跑出来。 夫妻俩乐得合不拢嘴,对着吴鸣好一顿夸赞。 第26章 手搓自行车 “吴鸣,你小子真行啊!”常鑫拍着吴鸣的肩膀,喜不自胜道:“这才刚到机械厂没两天,就会修收音机了,要是让你待两年,你不得学会修飞机啊!” 吴鸣摇头失笑道:“常叔,你可别这么夸我,我自己吃几碗干饭,心里还是有数的。” 常鑫把收音机关掉,依旧显得很兴奋道:“你这回算是帮了叔大忙了,叔的想想,应该怎么谢你……” 吴鸣接话道:“常叔,我正好有件事想麻烦你。” “哦?”常鑫饶有兴趣道:“你说啥事吧,能办的叔肯定替你办了。” 吴鸣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今天贾兰花到我家闹事,明天她肯定还得接着闹。” “我娘和我媳妇,肯定不是贾兰花的对手。” “我希望常叔能帮我,让贾兰花消停一阵子。” 常鑫眉头一皱,感觉到了棘手。 可摸了摸兜里的牡丹烟,又看了看桌上的收音机。 拒绝的话顿时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吴鸣把常鑫的反应看在眼里,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如果他送完烟,直接提出诉求,那么常鑫肯定把烟还给他。 三毛五一盒的牡丹牌香烟,常鑫虽然舍不得抽。 但也仅仅只是舍不得而已,并不是买不起。 然而,有了修收音机的事,那就不一样了。 常鑫就算不愿意帮这个忙,也大概率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 纠结一阵过后,常鑫点头道:“行吧,我尽量帮你把这事办了。” 说完,笑骂道:“我就知道,你小子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 翌日。 吴鸣在机械厂门外,遇到了推着自行车的郭娟。 “郭阿姨。”吴鸣笑着打招呼道。 郭娟点了点头,说道:“照相机的事,你得等两天,我哥让人把胶卷送到县里去洗了。” “等照片冲洗出来,才能知道修没修好。” 言下之意,只有确认照相机真的修好,那五十块钱的酬劳才能给他。 毕竟拍照片容易,洗照片难。 如果是黑白胶卷还好说,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洗出来。 但彩色胶卷的冲洗,流程更加复杂,镇上照相馆的暗房没办法独立完成。 因此,只能先拍照,然后送到县里的照相馆去洗。 吴鸣摆了摆手道:“没事,我不着急。” 当前阶段,他确实没有急用钱的需求,大不了多等几天罢了。 而这一等,便是五天时间。 吴鸣在这五天时间里,并没有闲着。 每天下班,他都会去一趟镇上的废品收购站。 目的是搜集材料,手搓一辆自行车。 毕竟每天上下班,来回需要步行走路两个多钟头。 一天两天还行,长年累月这么走,那就有点让人受不了了。 这般五天过后,吴鸣还真就把制作自行车车架的材料准备齐了。 于是,趁着换岗的时间。 吴鸣到了生产车间,借用机床,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把收集到的材料进行切割。 然后,该焊接的地方焊接,该打孔的地方打孔,该用螺丝固定的地方用螺丝固定。 整个操作过程异常丝滑,给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感觉。 周围的工人见状,纷纷跑过去围观。 “小吴,你这是整啥呢?”有人好奇问道。 吴鸣随口回道:“没啥,闲着没事,随便瞎鼓捣。” 手搓自行车的事,他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主要是这年头,自行车需要去登记备案上牌照。 手搓的自行车,没有购车票据,肯定是备不了案,也上不了牌照。 平时自己骑,倒是没什么事。 可一旦被人举报,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扣车倒是小事,就怕安个什么别的罪名,直接进去吃免费饭。 忙活了大概一刻钟,吴鸣便把车架弄好。 正要离开车间,却听一道洪亮的嗓音传来:“你们干嘛呢?” 听到声音,围在吴鸣周围的工人们一哄而散,回到各自的岗位。 吴鸣也因此,见到了声音的主人。 对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半白,身高中等,一张国字脸,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正是车间主任,王宏伟。 “王主任,我过来焊点东西。”吴鸣举起手里的车架晃了晃。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取出一支递过去。 王宏伟伸手挡住,冷着脸道:“这是生产车间,不是维修车间,你乱用机床,耽误了正常生产,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吴鸣眉头一皱,察觉出不对劲。 在此之前,他从没跟王宏伟有过什么摩擦。 按理来说,这么一点小事,对方应该不至于上纲上线才对。 这突如其来的针对,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吴鸣沉吟片刻,开口道:“王主任,在我操作机床期间,不少人都在看着,如果我的操作不规范,那么……” “别说这些没用的!”王宏伟抬手打断道:“你违反了机械厂规定,跟我去找厂长吧。” 说完,转身离开。 吴鸣只好跟上,一同去到郭鹏的办公室。 “郭厂长,维修小组的吴鸣,趁着工人换班时间,私自动了机床,让我抓到了。”王宏伟表情严肃道。 郭鹏看了一眼王宏伟身后的吴鸣,问道:“你没跟王主任说,是我让你去的生产车间?” 吴鸣一愣,随即意识到郭鹏这是要保护他,便顺着话茬回道:“郭厂长,我还没来得及跟王主任说,王主任就把我带过来了。” 郭鹏了然点头,冲王宏伟说道:“王主任,你误会了,是我让吴鸣帮我做个钢架子,这事忘了跟你打招呼。” 王宏伟蹙眉道:“郭厂长,你该不会是故意保护吴鸣吧?” “王主任,你这话就很奇怪了。”郭鹏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保护吴鸣?” 两人目光对上。 一时间,办公室里多了几分火药味儿。 僵持片刻,王宏伟开口道:“郭厂长,既然是你让吴鸣动的机床,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也是基于机械厂的管理条例,为了保护国家财产才管的这事。” “希望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郭鹏面无表情道:“王主任放心,下次一定提前跟你打招呼。” 第27章 五十块酬劳到手! 王宏伟走后。 郭鹏让吴鸣坐到沙发上,笑着问道:“是不是觉得挺奇怪,一个车间主任,居然敢顶撞我这个厂长?” “确实有些不理解。”吴鸣点头承认道。 郭鹏解释道:“这是因为,王宏伟的姐夫,是咱们机械厂上级领导班子里的一员。” “如果不是我空降到机械厂当了厂长,现在的机械厂厂长,就是他王宏伟了。” 吴鸣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王宏伟敢跟郭鹏唱对台戏,也就不奇怪了。 两人本来就有矛盾,外加王宏伟有靠山,自然就不需要对郭鹏这个厂长有多少敬畏。 不过,有一点吴鸣还是想不通。 于是,干脆直接询问道:“郭厂长,我没得罪过王宏伟,他为什么突然针对我?” 郭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回道:“因为你进入机械厂工作的方式,跟别的人不一样。” “王宏伟估计是把你当成我的亲信,想要通过为难你,来抓我的小辫子。” “总之,你今后要是跟王宏伟打交道的话,还是多留几个心眼。” 吴鸣点了点头,本能觉得王宏伟针对他的原因,应该不会是郭鹏说的这么简单。 不过,他一时也想不出更多的原因,只能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 “郭厂长,刚刚的事,多谢你了。”吴鸣诚恳道谢。 郭鹏摆了摆手,笑道:“小事,用不着谢。” 说完,目光转向吴鸣手上的钢架,纳闷道:“你这是打算做啥?” 吴鸣稍作思忖,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道:“郭厂长,每天步行上下班有些累,我打算做辆自行车,这是自行车的车架。” 郭鹏了然点头道:“我说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你是打算自己动手,做了自行车出来?” 吴鸣摇头道:“车架我自己做,车把、车座、车胎,还得去买。” 自行车不是什么复杂结构,真想做的话,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制作材料和配套的制作工具,吴鸣自然也没办法。 郭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听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进来。”郭鹏开口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女秘书迈步走进来,汇报道:“厂长,照片从县里取回来了。” 言毕,把手里的一沓照片,放到了桌面上。 郭鹏眼中泛起期待,立即拿起照片,一张张看了起来。 吴鸣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郭鹏手里的照片,全都是彩色照片。 这让他不禁眼前一亮! 五天前,郭娟跟他说,郭鹏让人把那台进口相机拍的照片,送到县里去冲洗。 眼下照片已经洗出来了,也就是说,只要拍出来的照片没问题,那么他的五十块钱酬劳,就能到手了。 不一会儿,郭鹏看完了手里的所有照片,发出爽朗的笑声道:“哈哈哈哈哈!吴鸣啊吴鸣,我还真是没看错你!那台进口相机,你还真给修好了!” 吴鸣谦虚笑道:“郭厂长过奖了!” 他其实也清楚,这个时候如果拍几句马屁,或许效果会更好。 但吴鸣掌握很多技能,唯独在拍马屁这方面缺少天赋。 拍不好的情况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不拍,起码能避免弄巧成拙,拍到马腿上。 打发走了秘书。 郭鹏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五张“大团结”,放到了桌面上。 所谓大团结,其实就是面额为十元的纸币。 “这是答应给你的酬劳,拿着吧。” 吴鸣也不客气,把钱拿好,放进工服里面的口袋里。 客套一番后,他离开了郭鹏的办公室。 怀揣着五十元巨款,吴鸣感觉走路都带风。 上班还不到十天,就挣到了将近三个月的工资。 这种成就感,很容易让人情绪亢奋! 但,目光转移到手里的自行车钢架上,他内心的亢奋瞬间平复。 五十块钱虽然不是一笔小钱,但是否足够把自行车配件凑齐,还真不好说。 而吴鸣的这种想法,很快便得到印证。 下了班之后,他去到镇上的维修铺打听。 两个自行车轮胎,需要四十块钱,车把和别的配件全加起来,差不多十块钱。 也就是说,他手里的五十块钱全花出去,也还少一个车座。 这让吴鸣不禁产生更加迫切想要赚钱的念头。 正在此时,耳熟的嗓音自前方拐角处传来。 “我说吴强,你有毛病吧?” “我都说了,让你以后别来找我,听不懂人话是吗?” “你再这么没完没了的纠缠,信不信我直接叫保卫科的人把你逮起来!” 吴鸣听出,这是二车间的“牛大妈”的声音。 牛大妈名叫牛丽敏,腰粗体胖,不光嗓门大,而且力气也不小。 吴鸣好几次去二车间巡查机床的时候,都被牛丽敏拽着胳膊不让走。 原因是,牛丽敏想把女儿介绍给吴鸣。 哪怕吴鸣反复强调,自己已经结婚,甚至把结婚证都亮出来,对方却死活都不相信。 吴鸣对此很是无奈,只能跟徐东波申请,以后不去二车间巡查机床。 此刻,听到牛丽敏的大嗓门,吴鸣下意识就想逃跑。 但,他听到牛丽敏提到了吴强。 这让他停下脚步,躲到了路边。 不一会儿,穿着工服的牛丽敏出现在前方路口。 在其身后,则跟着一名衣着普通的青年。 青年个头不高,肤色偏黑,脸上还有麻子。 正是吴鸣的堂哥,吴强。 吴强以哀求的语气说道:“干娘,你就相信我,我对小琴是真心的,只要你答应把小琴嫁给我,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我呸!”牛丽敏骂道:“你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啥心思?” “前几天,你缠着我们厂里的老胡,一口一个干爹喊着,想让人家老胡退休之后,把工作转给你。” “现在,你又喊我干娘,你不就想着我退休了,让你来接我的班吗?” 吴强赌咒发誓道:“干娘,我真不是为了工作,我就是喜欢小琴!” “快滚吧你!”牛丽敏不为所动道:“我已经给我们家小琴物色好对象了,人家也是我们厂的工人,比你个头高,比你长得好,比你不知道强多少倍!” 第28章 你……不生气吗? 吴强并不死心道:“干娘,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恋爱自由。” “我喜欢小琴,小琴也喜欢我。” “她未婚,我未娶,你不能阻拦我们在一起!” 牛丽敏顿时火大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德行的,也配得上我家小琴?” 说话间,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走来。 女人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嘴巴下面甚至还能看出络腮胡的痕迹。 如果不是头发比较长,甚至都看不出明显的女性特征。 吴鸣嘴角疯狂抽搐,通过女人的长相,已经判断出对方跟牛丽敏的关系。 果不其然。 就听女人开口道:“娘,你咋还不回家,我都快饿死了。” 牛丽敏没什么好气道:“还不是你找的事?这个吴强,追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干娘,我都快要烦死了。” 吴强连忙说道:“小琴,你饿了是吧?我去给你买肉包子吃。” 说完,立即小跑着离开。 郑淑琴冲牛丽敏说道:“娘,我觉得吴强人挺不错的。” “不错个屁!”牛丽敏没什么好气道:“我跟你说,你可别犯傻,我给你找了个更合适的。” 郑淑琴问道:“啥条件?长相咋样?” 牛丽敏回道:“我给你找的对象,是机械厂的工人,小伙子不光长得好,还挺有本事。” “是吗?”郑淑琴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娘,啥时候让我们见面?” “你别急,就这一两天,我找机会让你俩见见,保证你能相中!”牛丽敏信心十足道。 吴鸣听到这话,当场有种危险降临的感觉。 他确实想不通,牛丽敏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娘,那我跟吴强咋整?”郑淑琴问道:“他去买肉包子去了,我要还是不要?” “要啊!”牛丽敏理所当然道:“是他主动买给你的,又不是你跟他要的,凭啥不要?” “行,那我就要。”郑淑琴点头答应,站在路口,等吴强买肉包子回来。 不多时,吴强带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回返,邀功一般说道:“小琴,刚出笼的肉包子,你趁热吃。” 郑淑琴毫不客气,接过肉包子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吴强,我娘还是不同意咱俩的事,你还得继续努力。” “我一定努力!”吴强信誓旦旦道:“放心吧小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琴,你妈觉得我跟你接触,是为了接她的班,在机械厂工作,可我真不是那么想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知道。”郑淑琴满意地点点头,拿着肉包子,转身离开。 吴强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直到郑淑琴走远,这才“呸”出一口唾沫。 吴鸣见状,不禁有种想笑的感觉。 就他目前所见的情况来看,章莉莉对吴强的评价,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出错。 吴强确实是心术不正,为了进入机械厂,当真脸都不要了! 单说长相,魏娇比郑淑琴强出不止一线。 最基本的一点,魏娇起码看起来还像个女人,而且还是比较清秀的类型。 反观郑淑琴,那真是只要把头发剪短,便能做到雌雄难辨。 由此可见,吴强为了进到机械厂工作,也确实是拼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吴鸣也没有戳穿吴强真面目的想法。 吴强最好能跟郑淑琴锁死,如此一来,牛丽敏也就不用一门心思打他的主意了。 …… 夜晚。 翻云覆雨过后。 吴鸣把挣到五十块钱,以及打算手搓一辆自行车的事,告知给了怀里的小媳妇。 当然,有关吴强的八卦,他也没有漏掉。 沈怜芸对吴强的八卦全然不感兴趣,轻声细语道:“你每天上下班,要走那么长的路,确实是需要一辆自行车。” 言毕,强撑着起身,下了炕,从炕洞里掏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巴掌大小,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对金耳环。 “你把这对耳环卖了,应该能换一些钱。”沈怜芸说道。 吴鸣拿出耳环,借着月光仔细观看,发现耳环的做工很是精细。 哪怕他对首饰这方面不太懂,也能看得出工艺不一般。 他把耳环放回匣子里,笑道:“怜芸,你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把耳环拿去换钱,这对耳环对你来说,应该有重要意义。” 沈怜芸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回道:“这对耳环,是奶奶给我准备的嫁妆。” 顿了顿,又道:“对不起!之前没告诉你。” 吴鸣摇头失笑道:“用不着道歉,自行车的事不着急。” “既然是奶奶给你的嫁妆,那就留着。” “真要是哪天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咱们再把它换成钱。” 沈怜芸看着重新回到手里的木匣,问道:“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吴鸣反问,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沈怜芸沉默半晌,开口道:“吴鸣,我不是故意要对你有所隐瞒。” “这对耳环,是我能拿得出最值钱的东西。”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拿去换钱,我不会有什么意见。” 这番话,她完全发自肺腑。 毕竟自从嫁给吴鸣,她的日子比之前好了太多。 首先是居住环境,不用再住在阴暗潮湿的牛棚里,闻着臭哄哄的牛粪味道。 其次是伙食方面,哪怕依旧很少吃到细粮。 但,起码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忍饥挨饿,吃那些喂牲口一样的食物。 最关键的是,吴鸣并不禁止她跟奶奶接触,甚至还隔三岔五主动关心,送些吃食过去。 而且,不管是吴鸣还是梁秋萍,都对他很关心,很照顾。 这让沈怜芸找到了一种归属感,或者说,一种有人撑腰,可以依靠的安全感。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需要再有什么隐瞒。 吴鸣笑了笑,说道:“怜芸,我既然能挣到一个五十块钱,就能挣到更多的五十块钱。”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咱家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沈怜芸重重点头,回道:“我信你!” 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神当中,都充满了浓情蜜意。 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第二轮战斗,很快打响。 第29章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 翌日早上,吴鸣到了机械厂。 结果离得老远,便见到让他眼前一黑的一幕。 只见牛丽敏带着雌雄难辨的女儿,站在大门外,在两人旁边不远处,则是满脸麻子的吴强。 这阵容,分明就是在堵他。 吴鸣有些无奈,虽然他也猜到,这一天早晚回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借着周围的人掩护,打算跟着人潮往厂里走。 不过,因为身高的缘故,他必须得弯着腰走,才能不被发现 吴鸣眼珠转了转,拉住一名相识的工人,说道:“韩师傅,我肚子有点疼,麻烦你扶着我点。” 韩师傅爽快答应下来,说道:“那我送你去厂医务室瞧瞧。” 吴鸣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搭住韩师傅的肩膀,弯腰低头,迅速往厂里走。 守在大门口的郑淑琴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娘,你跟说的对象咋还没来啊?” “急啥,这不正给你找呢嘛。”牛丽敏没什么好气道。 说话的同时,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进入厂内的人身上游动。 很快,吴鸣接近到了大门口。 可就在他即将混进去时。 突然! 身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 “吴鸣!我找你有事。” 女孩的嗓音悦耳动听,如同溪水流过山间。 一时间,不少人都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吴强见到穿着布拉吉裙子的章莉莉,当即眼前一亮,下意识就要凑过去献殷勤。 不过,想到郑淑琴还在场,外加章莉莉之前明确表现出对他反感,他还是收回脚步。 “吴鸣,有个姑娘找你。”韩师傅提醒道。 吴鸣没有转身的意思,压低声音道:“韩师傅,麻烦先送我去医务室。” 说完,就要迈开脚步。 结果韩师傅却是拉住他,再次提醒道:“找你的姑娘,好像是咱郭厂长的外甥女。” 因为郭娟和郭鹏的原因,章莉莉没少来机械厂。 虽然谈不上有多熟悉,但混个脸熟还是没问题的。 “吴鸣!”章莉莉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多了些不满的情绪。 吴鸣满心无奈,本来都要混过去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章莉莉。 没办法,他也只能放弃继续装下去,站直身子,说道:“韩师傅,我觉得好些了,你先去上班吧,麻烦你了。” 韩师傅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厂大门。 吴鸣则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章莉莉走去。 “娘,那个高个子模样真俊啊,能不能把他介绍给我,我想跟他处对象。”郑淑梅呆呆地看着吴鸣,眼睛都挪不开了。 牛丽敏脸色难看道:“我要给你介绍的人,就是那个小伙子。” “是吗?”郑淑梅眼中一亮,迫不及待道:“那咱快过去吧,你给我俩互相介绍一下。” 言毕,迈步就要走去。 “先别去!”牛丽敏连忙抓住女儿的胳膊,阻拦道:“今天不合适,改天我再给你介绍。” 作为机械厂最喜欢八卦的人之一,她自然认识章莉莉。 眼下章莉莉来找吴鸣,这让她一时有些摸不准,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普通朋友,那还可以考虑继续争取一下吴鸣。 可如果章莉莉和吴鸣是在处对象,那就只能放弃了。 “娘,为啥今天不合适?”郑淑梅看着吴鸣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焦急万分。 牛丽敏懒得解释,没什么好气道:“你先回家,等我下了班再跟你说。” 郑淑梅无奈,余光瞥见站在身侧不远的吴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吴强,都怨你!你以后别来烦我!我看见你就烦!” 骂完,气冲冲地离开。 换作以往,吴强肯定屁颠屁颠追上去,甜言蜜语,一顿哄劝。 可此刻,吴强已经顾不上郑淑梅了。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吴鸣穿着机械厂工服的样子。 一段时间没见,吴鸣竟然成了机械厂的工人,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很快,吴强想出答案——章莉莉。 在他想来,吴鸣是一个只念过小学的文盲,通过正常渠道,是不可能进到机械厂工作的。 而章莉莉,显然就属于非正常渠道。 章莉莉是机械厂厂长的亲外甥女,只要她肯帮忙求情,找一个工作名额还是不难的。 想到此处,吴强忍不住在心里骂道:“章莉莉你个贱人!老子求你帮忙,你骂老子心术不正;吴鸣求你,你就乐意帮忙?” 当即,他朝着吴鸣和章莉莉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在搞什么! 吴鸣跟随章莉莉,到了一处墙边。 这里并不算偏僻,但人相对较少。 “你找我什么事?”吴鸣开门见山道。 章莉莉气鼓鼓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还有,我刚刚喊你,你干嘛不吭声?” 吴鸣摇头失笑道:“二车间有个叫牛丽敏的,老缠着我,想把他闺女介绍给我,我是在躲着牛丽敏。” 章莉莉听到解释,心中的不满消散许多,但还是狐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吴鸣点头回道。 章莉莉哼了一声,这才说道:“我找你,是想问问你,你会不会修电视机?” 吴鸣一愣,继而点头道:“会修!” “你确定啊。”章莉莉表情严肃道:“电视机是我朋友家的,要是修不好,或者你把电视机彻底弄坏了,到时候我不光丢脸,而且我也没办法跟朋友交代。” 吴鸣沉吟道:“如果说修不好的话,那大概率是要换件,但是彻底修坏不可能,没把握的话,我不会上手去修。” 章莉莉颔首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你下班了跟我走一趟。” 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要是电视机修好了,我朋友问你多少钱,你就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收钱。” “然后,等离开我朋友家,你告诉我多少钱,我给你。” 吴鸣笑着点头道:“可以。” “那我先走了,你去上班吧。”章莉莉抬起雪白的小手挥了挥,转身离开。 吴鸣目送着对方的背影,心中的开心逐渐消失。 本来以为又能赚一笔,现在看来,肯定是不行了。 第30章 维修电视机 章莉莉的钱,吴鸣不打算要。 不管怎么说,他能进到机械厂工作,章莉莉堪称功不可没。 这次不收费,就当是还人情,下次有机会再收也就是了。 正想着,身背后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吴鸣,你小子现在行了啊。” 吴鸣扭头一看,见到的是满脸麻子,撇着大嘴的吴强。 他懒得理会对方,迈步就要离开。 吴强愣了愣,随即恼怒道:“吴鸣,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吴鸣自然不会惯着,直接怼道:“嘴巴干净点,别跟吃了大粪一样臭!” 吴强当场愣住,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这还是那个从小在地上爬,给他当马骑,任由他搓圆捏扁都不敢有半点脾气的堂弟吗? “吴鸣,你是觉得现在是工人了,就可以翻身了是吧?”吴强冷笑道:“告诉你!你就算当了厂长,那也得管老子叫声哥!” “有病就去治,别在这碍眼。”吴鸣没什么好气道。 这副态度,自然让吴强更加恼火,威胁道:“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回村,把奶奶喊过来?” 吴鸣最怕的就是贾兰英,他就不信,把奶奶搬出来,吴鸣还敢跟他硬气。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吴鸣还真敢。 “请便!”吴鸣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迈动脚步。 吴强怔住,反应过来之后,再次把吴鸣拦住。 “好狗不挡道!”吴鸣不耐烦道:“你再这么没完没了,我只能喊保卫科的人过来了。” 七十年代,工厂保卫科权力很大。 不光荷枪实弹,还有权直接抓人。 因此,吴强听到吴鸣要喊保卫科的人来,当场变了脸色。 不过,从小到大,他对吴鸣吆五喝六已经成了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掉的。 吴强态度强硬道:“吴鸣,你进机械厂,靠的是章莉莉吧?” “你让章莉莉想办法,让我也进机械厂工作。” “否则的话,你往后别想过消停日子!” 吴鸣嗤笑道:“我消停不了,你会更不好过,不信你就试试。” 说完,再不停留,朝着机械厂大门走去。 吴强没敢再继续阻拦,破口大骂道:“呸!真他妈小人得志!有你跪下来求我的时候!” 长年累月的欺压,已经让他形成固有思维,认为拿捏吴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吴强想了想,决定回一趟钱家屯。 吴鸣居然连贾兰英都不怕了,这里面肯定有原因,他得搞清楚怎么回事才行。 …… 下午下了班。 吴鸣走出机械厂大门,便见章莉莉推着一辆女式自行车冲她招手。 吴鸣走到近前,就听章莉莉说道:“这边人多,咱们走远点,然后你骑车载着我,我在后面给你指路。” “成。”吴鸣爽快答应下来。 两人走远一些。 吴鸣骑上自行车,在章莉莉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前面。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站在门外。 女孩肤色白皙,留着齐耳短发,包子脸上带着些许的出婴儿肥,看起来既可爱又耐看。 而衣着方面,更是显得时尚。 上身白衬衫,下身喇叭裤,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玉镯。 见到章莉莉,女孩立即笑着迎上前。 两人聊了几句后。 女孩看向吴鸣,主动伸出右手道:“你好,我叫潘梦璇,你就是吴鸣吧?” 吴鸣看着伸过来的手,不禁怔了一瞬。 眼下天还没黑,而且还是在大街上。 对方敢主动跟他一个异性握手,着实让他感到出乎意料。 不过,想到章莉莉在来的路上跟他说,潘梦璇在大城市里念的高中。 大城市的风气,肯定比小镇子要开放一些。 那么潘梦璇的这种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吴鸣把手伸出,跟其握了握,点头回道:“我是吴鸣。” 互相认识过后,潘梦璇把章莉莉和吴鸣带回家中。 客厅很宽敞,沙发、茶几、书柜,一样不少。 而最吸引人注意力的,还是放在沙发对面,放在柜子上的那台电视机。 眼下电视机算是稀缺产品,哪怕是工薪家庭,也没几户能有的。 就算是有,屏幕尺寸也是九寸的那种小型电视机。 而潘梦璇家里的这台,却是十二寸的电视机。 别看屏幕没多大,显示效果还是黑白的。 但,售价却是高达四百二十元! 这还只是电视机本身的价格,不算搞到票据需要的花费。 四百二十元,普通工人就算不吃不喝,一年也攒不下来这么多钱! “莉莉,吴鸣,你们先坐下来歇歇脚,我去给你们洗水果。”潘梦璇热情招呼道。 吴鸣摇头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忙正事吧。” 章莉莉咐和道:“璇姐,你就不用客气了,吴鸣家不在镇上,他忙完了还得回家呢。” 潘梦璇也不是矫情的性格,说道:“那就先忙正事,要是吴鸣真能把电视机修好,回头我请你们两个去国营饭店吃饭。”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章莉莉笑着说道。 潘梦璇把电视机打开,调频过后,有声音传出。 只不过声音稳定清晰,但显示画面并不正常,时不时便会有竖线,以及水波纹出现。 这就很影响观感了,毕竟电视机不是收音机。 要是只用来听声音的话,干脆买个收音机还能便宜很多。 吴鸣看过之后,大致判断出问题所在,说道:“十字和一字螺丝刀,各拿一把。” 潘梦璇点头,索性把家里的工具箱拿来。 见到院子里光线还好,吴鸣干脆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 接着,打开工具箱,从中取出两把螺丝刀。 注意到身旁潘梦璇一副紧盯不放的样子,吴鸣明白,对方并没有完全信任他。 之所以没有质疑,显然是因为给章莉莉面子。 为了打消潘梦璇的疑虑,也为了接下来的维修工作顺利展开。 吴鸣一边拆外壳,一边说道:“黑白电视机的结构其实并不复杂,只要外屏没有损坏,通常问题大概率出在电源,或者显像管上。” 潘梦璇顺着话茬问道:“那你觉得,我家这台电视是哪里出毛病了?” 第31章 出手就是二十块! 吴鸣对答如流道:“刚刚已经开机试过了,电视机能启动,只是屏幕上有线条和水波纹。” “我认为,大概是滤波电容出问题了。” “当然,这只是分析,具体情况还得看到内部情况,才能有准确定论。” 听到这番话,潘梦璇心中的疑虑打消不少。 此前,她也曾把电视机,送到镇上的维修部去修。 结果送过去之后,维修师傅连壳子都不敢拆,直接表示没修过,不敢修。 毕竟整个松林镇,有电视机的人家屈指可数。 维修师傅都没怎么接触过这种价格昂贵的电器,自然不敢上手去修。 万一没修好,彻底修报废了,好几年的工资都得赔进去。 这么大的风险,谁也不敢承担! 没办法,潘梦璇只好让父亲,从县里请维修师傅过来。 结果县里的维修师傅,倒是敢拆壳子,可不敢碰里面的零部件。 最后支支吾吾,也没说出毛病出在哪。 镇里和县里的维修师傅全不行的情况下,只能去市里找人了。 心中郁闷的潘梦璇找到章莉莉大诉苦水,吐槽镇里和县里的维修师傅,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没有大本事。 而章莉莉则想到了先修好进口机械表,又把机械厂的机床问题给解决的吴鸣。 这才有了章莉莉把吴鸣找过来的事。 外壳顺利拆开。 吴鸣首先把注意力,放在高压包旁边的滤波电容上。 发现滤波电容的两个针脚里,有一个跟电路板的连接有些问题。 不过,稳妥起见,他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把其余零部件检查一遍。 等到所有部件都检查完,吴鸣以笃定的语气说道:“我之前的判断没错,就是滤波电容出问题了。” “那是不是得换个滤波电容?”潘梦璇立即问道。 吴鸣回道:“不用换,就是针脚跟电路板接触不良,重新固定一下就好了。” 言毕,从工具箱里拿出绝缘脚带,把滤波电容,牢牢固定在电路板上。 然后,开始动手装外壳。 潘梦璇瞠目结舌道:“这就行了?” 吴鸣忍不住笑道:“不然呢?” 潘梦璇干咳两声,解释道:“吴鸣,你别误会,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我还以为会很难,没想到这么简单。” “那只是看起来简单而已。”吴鸣详细说道:“表面上看,只是贴了一截胶带。” “但哪里能贴,哪里不能贴,也是有讲究的。” “要是位置贴错了,出问题的可就不只是滤波电容了。” 外壳装好,吴鸣把电视机搬回屋内。 然后,插好电源,把电视机打开。 这一次,屏幕上时不时出现的竖线和水波纹,全都消失,画面十分稳定。 潘梦璇等待半晌,确认电视机真的修好,当即喜笑颜开道:“真是太谢谢你了吴鸣!” 说完,跑进卧室里。 再次出来时,手里拿着两张大团结,递到吴鸣跟前,说道:“这是给你的劳务费,你别嫌少!” 章莉莉嘴角抽搐,脑门上浮现出条条黑线。 她可是答应过吴鸣,要替潘梦璇付维修费。 可没想到的是,潘梦璇一出手就是二十块。 虽然章莉莉的家庭条件不差,但也只是在吃穿用度方面好很多,真正可供她支配的零用钱并不算多。 想到要出二十块钱,她便感觉心在滴血! 吴鸣摇头拒绝道:“劳务费就算了,你跟莉莉是朋友,而且你也看见了,我只是拆了拆壳子,贴了截胶带,没费太大力气。” “朋友归朋友,那也不能让你白忙活啊!”潘梦璇义正辞严道。 吴鸣语气坚决道:“举手之劳而已,要是真的费了很大力气,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双方推来推去,最终还是章莉莉站出来,结束了这场拉锯战。 潘梦璇把钱收回,说道:“到饭点儿了,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吴鸣看了一眼窗外,摇头道:“改天吧,今天有点晚了,我要是不按时回去的话,家里人该担心了。” 章莉莉也说道:“璇姐我也没跟家里人报备,改天咱们再一起吃饭吧。” 潘梦璇无奈点头道:“那好吧,这顿饭先欠着。” 离开潘梦璇家,吴鸣把自行车给了章莉莉,就要朝着镇口的方向走。 章莉莉阻拦道:“吴鸣,让你帮忙修电视机,耽误你时间了。” “我自己回家属院,你骑我的自行车回家吧。” “然后,明天早上,我在机械厂门口等你,你再把自行车还我。” 吴鸣微怔,随即点头同意道:“也行。” 错失了二十块钱的劳务费,让他心情有些郁闷。 要是再走着回村,那就更郁闷了。 章莉莉现在提出把自行车借给他,倒是让他内心的郁闷减轻许多。 “还有就是,劳务费我可能得过两天再给你。”章莉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吴鸣听到这话,顿时觉得章莉莉这姑娘能处! 他没打算要是一回事,可要是章莉莉不打算给,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鸣笑了笑,说道:“劳务费我不要,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章莉莉眉头微蹙道:“可我答应了要给你,要是不给的话,显得我言而无信!” 吴鸣想了想,说道:“你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以后你再有朋友需要修什么东西,可以跟他们推荐我,我也能多挣点外快。” “这个是肯定的!”章莉莉重重点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向朋友推荐你。” 只是话虽如此,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既然吴鸣不肯收钱,那就给他买点别的东西好了。 …… 钱家屯。 “吴鸣咋还不回来?”梁秋萍站在门外眺望,眼神当中满是担忧。 沈怜芸安抚道:“娘,你别担心,可能是临时加班,所以回来晚些。” “再等等吧,要是天黑了吴鸣还没回来,咱们就去迎迎他。” 梁秋萍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话音刚落,便听一阵小孩子嬉闹奔跑的声音传来。 梁秋萍和沈怜芸顺着声音看去,赫然见到被一大群小孩子簇拥的吴鸣。 第32章 骑自行车回村 沈怜芸和梁秋萍起初有些不太理解,村里的小孩都围着吴鸣干嘛? 直到看到了吴鸣身侧的自行车,两人明白了原因所在。 “没啥可看的,都回家吃饭吧。”吴鸣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可惜没一个肯听他的。 他之所以推着自行车走,倒不是想炫耀什么,而是不得不推着走。 刚一进村,他便被突然蹿出来的小孩子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刹车足够好使,小孩肯定免不了被撞。 吴鸣还没来得及责骂对方,更多的小孩子围了过来。 甚至有不怕生的,还提出想要坐一圈。 这种情况下,吴鸣就算是想骑着走都不行,只能推着。 吴鸣把自行车推进家里,然后把跟进来的小孩子全都赶走,关好了家门。 这才说道:“娘,怜芸,我回来了。” “儿子,你哪儿来的自行车?”梁秋萍问道。 吴鸣随口回道:“今天下班晚了,工友借我的。” 梁秋萍不疑有他,叮嘱道:“既然是借的,那可得给人保管好了,晚上别在院子里放着,推到屋里,要是给人弄丢了,咱可赔不起!” 她的担忧,并非多余。 要知道整个钱家屯,哪怕是村长家都没有自行车。 每次去公社开会,都是带着干粮,扛着被褥,步行走着去。 这种情况下,吴鸣把自行车推到家里,保不齐就会有人动歪心思。 吴鸣颔首道:“娘,我知道,吃完饭我就把车推屋里去。” 沈怜芸看着那辆女式自行车,眼眸中若有所思。 机械厂不是纺织厂,女工本来就不太多。 而自行车这种贵重物品,通常不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不可能外借。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辆自行车的主人,跟吴鸣是什么关系? “怜芸,你会骑自行车吗?” 沈怜芸点了点头,回道:“会骑。” “那你在院子里骑两圈?” 在院子里骑,肯定不如出门骑更好。 但,吴鸣已经见识到了村里的那些小孩子的难缠,自然不敢让小媳妇骑车出门。 “不用了,吃饭吧。”沈怜芸摇头拒绝,朝着厨房走去。 吴鸣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小媳妇情绪不太对。 但具体什么原因,又一时想不出来。 与此同时; 吴家。 得知吴鸣骑着自行车回村,吴强感觉手里的煮鸡蛋都不香了。 其余人也都觉得不服不忿。 凭什么吴鸣一个只念过小学的窝囊废能当工人,还能有自行车骑? 唯有吴二有,蹲在台阶上埋头吃饭,脸上还带着笑容。 贾兰英见状,当场压不住火气。 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拍,大踏步走到吴二有跟前,抬手便在其后脑勺上扇了两巴掌。 吴二有猝不及防之下,牙齿磕在了碗沿上,差点把上槽牙都给磕掉。 “娘,你打我干啥?”吴二有满心委屈,没明白自己犯了啥错。 “吃吃吃!除了吃你还会干啥?你饿死鬼投胎啊!”贾兰英骂道:“连你婆娘和儿子都管不住,你还有脸吃饭?” 吴二有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苗红梅看向吴强,问道:“儿子,你进机械厂的事咋样了?” “遇到点麻烦,得再等两天。”吴强紧锁着眉头,明显不愿意提这个话题。 他原本盯上了机械厂快要退休的工人胡光明,想着胡光明无儿无女,也没什么关系比较近的亲戚。 于是,果断认了胡光明当干爹,并承诺给对方养老送终。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可胡光明突然变卦,挑明了问他:“你认我当干爹,是不是惦记我把工作给你?” 吴强虽然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肯定不能承认,便回答:“干爹,咱爷俩投缘,我是真把您当我亲爹看待,工作不重要。” 胡光明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把工作卖了换笔钱。” “卖工作的钱我攒着,一分钱都不动。” “等我快咽气的时候,我的房子和钱都是你的。” 吴强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直接翻脸。 胡光明的说法,明显就是要防他一手。 而吴强,也没办法接受胡光明的说法。 胡光明今年六十岁,而且身体健康,别说大病,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再活个十年八年,跟玩儿一样。 可他,显然等不了十年八年。 而且,吴强要的是胡光明手里的工作,而不是虚无缥缈的许诺。 吴强各种劝说,都没办法让胡光明改变主意的情况下,只好把目标锁定在牛丽敏身上。 于是,他开始接近郑淑琴。 原本牛丽敏对他态度还算不错,可从前段时间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牛丽敏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恶劣起来。 现在想来,吴鸣进入机械厂的时间,恰好跟牛丽敏对他态度转变的时间吻合。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吴鸣坏了他的事! “奶奶,你跟我去找一趟吴鸣吧。”吴强起身说道。 贾兰英爽快点头道:“走!正好这几天歇够了,我非把吴鸣那个白眼狼骂死不可!” 吴建群眉头一皱,提醒道:“你忘了常鑫咋跟咱说的了?” 常鑫拿捏贾兰英和吴建群的办法倒也简单,他明确告知给两人,要是还继续到吴鸣家闹事,下次开全体村民大会的时候,便会点名批评他们偷懒不出工,逃避劳动。 这年头,要是被点名批评,那就不光是丢脸那么简单了,其他方面也会受到影响。 而且,得罪了常鑫,常鑫直接给他们穿小鞋,也够他们难受的。 于是,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吴建群和贾兰英选择了消停。 “常鑫说了不让闹事,我不闹事不就行了?”贾兰英振振有词道:“我当奶奶的,骂孙子很正常吧?就算常鑫是村长,他也管不着!” 说完,大手一挥,带着吴强出了门。 吴建群张了张嘴,却没把阻拦的话说出口。 他跟贾兰英过了大半辈子,太清楚对方是什么性格了。 这些日子,贾兰英没去吴鸣家闹事,倒是把自家闹得不得安宁。 瞅谁都觉得不顺眼,路过猪圈,连猪都要被骂几句。 再不让贾兰英折腾折腾,怕是要出更多的幺蛾子。 第33章 画大饼! 晚饭过后。 沈怜芸去到厨房刷锅洗碗。 准备出门去林场的梁秋萍,一边把毛巾系在脖子上,一边嘱咐道:“儿子,别忘了把自行车推屋里。” 吴鸣点头,送老娘出门。 结果刚把家门打开,便见到门外站着贾兰英和吴强。 “你们怎么来了?”梁秋萍下意识锁紧了眉头。 贾兰英不用多说,她自然是烦透了。 而吴强,则更是让她厌恶至极! 因为吴强小的时候,经常当着她的面以欺负吴鸣为乐。 梁秋萍至今都记得,儿子哇哇大哭,吴强却笑得前仰后合的场景。 每每想起,都让她感到心疼和自责。 心疼儿子的遭遇,自责自己的窝囊。 “梁秋萍,你这话啥意思?”贾兰英双手叉腰,梗着脖子道:“就算是分了家,我们连你家的门都不能登了?你们家这门槛是金子做的不成?” 梁秋萍脸色难看,强压火气道:“娘,我要去林场干活,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你干你的活去,我们又不找你。”贾兰英轻飘飘地说道。 在她眼里,梁秋萍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软柿子。 这种类型的,拿捏起来没多大意思,也不会让她觉得有多少成就感。 倒是吴鸣近期的表现,激发了她久违的斗志。 贾兰英已经暗自下了决心,誓要把吴鸣变成原先那样,她只要一瞪眼,就吓得打哆嗦的窝囊样子。 “娘,家里你不用操心,我能应付。”吴鸣淡淡的说道。 贾兰英欲言又止,却是没再多说什么。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子确实是比以前成熟多了。 而且,就算她在家,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不过,尽管现实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带着这份担忧,梁秋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家门。 “有事直说吧。”吴鸣面无表情道。 吴强说道:“进门说吧。” 吴鸣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态度依旧冷漠道:“不方便,有话就在这说。” 贾兰英当场不乐意了,立即就要开骂。 结果却被吴强拦住。 吴强惦了惦脚,见到了院子里的那辆女式自行车。 他纠缠过章莉莉一段时间,自然能一眼认出,那就是章莉莉的自行车。 这让吴强不禁妒火中烧! 之前他绞尽脑汁,费尽心血,章莉莉都不肯给他半点好脸色。 可轮到吴鸣,却连自行车都肯借出去。 凭什么? 气恼的同时,他愈发觉得内心的猜测八成就是事实。 而吴强的猜测是:吴鸣掌握了章莉莉的把柄。 吴强跟章莉莉做了三年的同学,自认为对章莉莉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在他眼里,章莉莉可不是什么大方的性格。 不大方的章莉莉,帮着吴鸣进了机械厂,甚至连自行车都肯借给吴鸣骑。 不是因为被捏住把柄,还能因为什么? “吴鸣,院子里的自行车,是章莉莉的吧?”吴强冷哼一声道。 厨房里。 沈怜芸听到章莉莉这个名字,擦碗的动作一滞,认真听起外面的对话。 吴鸣撇了撇嘴角,反问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吴强当场气急。 他本以为,把贾兰英带过来,吴鸣肯定不敢像早上那种态度对他。 可没想到的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贾兰英压根镇不住吴鸣。 没办法,吴强只能压下心中郁闷,尽可能地心平气和道:“吴鸣,哪怕分了家,咱们也还是一家人。” “我知道,章莉莉应该有什么把柄落到你手上了。” “你跟章莉莉说,让他把我也安排进机械厂。” 吴鸣并不回话,只是觉得十分好笑。 这真的是念过高中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就算他拿捏住章莉莉的把柄,可章莉莉的家庭条件摆在那。 直接上去威胁,跟作死有什么区别? 吴强继续畅想美好未来道:“等我进了机械厂工作,到时候咱们兄弟俩都是工人,钱家屯谁都得仰着脑袋看咱家。” “咱俩在厂里齐心协力,干上个几年,就算不被提拔,也能每人分套房子。” “有了房子,那咱就是城里人了!” 吴鸣对吴强画出来的大饼不为所动,但贾兰英却是听得如痴如醉。 当即,以命令的语气说道:“吴鸣,赶紧按你堂哥说的做,你堂哥比你肚子里墨水多,你听他的准没错!” 吴鸣掏了掏耳朵,没忍住乐道:“吴强,要做梦回家躺炕上做去,我这不是炕头,也没枕头给你。” “你他妈!”吴强再也忍不住火气,怒声道:“吴鸣,你给脸不要脸是吧?别忘了,你娶了个资本家大小姐,老子一封举报信递上去,分分钟砸了你的铁饭碗!” 话音刚落。 就听厨房里传来“啪”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吴鸣顾不上搭理吴强,连忙转身跑到厨房门口。 “怜芸,怎么了?” 沈怜芸歉疚道:“我刚刚洗碗的时候手滑了,把饭碗打碎了。” 说着,连忙蹲下身,就要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吴鸣出言阻拦道:“你别动!黑灯瞎火的,别再把手给划伤了,你先出来,待会儿我收拾。” 沈怜芸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厨房。 吴强见到沈怜芸的脸,不由得当场呆住! 虽然他之前不是没见过沈怜芸,但那时的沈怜芸面黄肌瘦,穿得破破烂烂,比乞丐也强不了多少。 可现在的沈怜芸,不光脸色白里透红,而且头发也变得乌黑有光泽。 身上的衣服虽然也还是打着补丁,可看起来干净整洁。 那高挑的身材,俊俏的模样,哪怕跟章莉莉比起来,都丝毫不落下风! 吴强心态再次爆炸,恨得牙都痒痒! 吴鸣这个浑蛋,怎么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先是娶了这么漂亮的婆娘,又进了机械厂工作,怎么好事全都到他头上了? 在吴强看来,这些好事,全都应该是他的才对! 这时,贾兰英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道:“吴鸣,你现在知道怕了吧?” “??”吴鸣一脑门的问号,不明白贾兰英这是抽哪门子风。 怎么他就知道怕了? 第34章 不会是吃醋了吧? 贾兰英笑够了,指着厨房地上的碎瓷片,说道:“吴鸣啊吴鸣,你堂哥刚说要砸了你的饭碗,你家饭碗紧接着就碎了,这说明啥,不用我多说了吧?” 吴鸣愣了愣,随即没忍住乐道:“说明饭碗不是铁的,要是铁的,怎么摔也摔不碎。” “放屁!”贾兰英骂道:“这说明,你要是敢不听你堂哥的,你就算端的是铁饭碗,那也别想保住!” 吴鸣嗤笑道:“那就看吴强有没有那个本事吧,我等着他来砸我饭碗。” 吴强冷着脸道:“吴鸣,你以为我不敢是吗?” “我没以为你不敢啊,你这种人,干出再损的事我都不奇怪。”吴鸣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赶紧回去写举报信吧,早点写完,早点送过去,也能早点把我的饭碗砸了。” “好,好,好……”吴强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恶狠狠道:“希望你别后悔!” 说完,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贾兰英则留在原地,没有一同离开。 她是奔着骂人来的,眼下都没骂上几句,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于是,她拉了把凳子,直接坐下来,颐指气使道:“吴鸣,你在机械厂上了这么多天班,应该买了不少好东西吧?我晚上没吃饭,赶紧把好东西拿出来给我吃点。” 吴鸣扭头看向沈怜芸,说道:“怜芸,你先回屋休息吧。” “嗯。”沈怜芸点头答应,不禁有些心疼吴鸣。 有这么一个奶奶,吴鸣的成长环境之恶劣可见一斑。 同时,她也感到庆幸。 庆幸刚嫁到吴家,吴鸣便立马提出分家。 就冲她过门第一天,贾兰英便站在窗户外面骂她。 要是不分家的话,怕是要被欺负死。 “吴鸣,我可是你亲奶奶,你有好东西自己藏起来,一点不说孝敬我是吧?”贾兰英两眼一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想吃好的是吧?”吴鸣颔首道:“等着。” 言毕,转身朝着茅房的方向走去。 贾兰英顿时愣住,她都想好吴鸣拒绝她的要求后,怎么撒泼,怎么骂人了。 这白眼狼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不过,能吃点好东西也不算亏。 贾兰英回过神来,一边拍桌子,一边催促道:“快点!别浪费时间,我都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就见吴鸣从茅房里走出,手里还拿着掏粪勺。 贾兰英连忙站起来,警惕道:“吴鸣,你想干啥?” 吴鸣冷笑道:“不是想吃好的吗?把嘴张开,我喂你吃。” “你,你你你……”贾兰英眼前一黑,气得脸色涨红道:“好你个白眼狼!你也不怕遭雷劈?” 吴鸣脚步不停,语气平静道:“你心肠都恶成这样了,都没被雷劈,我有什么好怕的?” 贾兰英挺直腰杆,梗着脖子道:“你个不孝顺的白眼狼,我就站在这不动,看你敢不敢用大粪泼我!” “行,这可是你说的。”吴鸣再不犹豫,果断抡动手里的粪勺。 “妈呀!”贾兰英吓得吱哇乱叫,急忙朝着大门外跑去。 吴鸣讥讽道:“不是说站着不动吗?” 他只是想吓走贾兰英而已,粪勺里面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贾兰英意识到自己被耍,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几乎是凭借本能,她直接用出一套连招。 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乱蹬,摇晃脑袋,把头发弄乱,然后狂拍大腿,扯着嗓子哭喊:“都来看看啊!机械厂的工人吴鸣,往他亲奶奶身上泼大粪了啊!” 吴鸣都懒得搭理,大门一关,把门闩插好。 粪勺放回茅房,又把厨房里的碎瓷片收拾好。 接着,用毛巾擦了一遍身子,这才回到卧房。 见到坐在炕沿的小媳妇愁眉不展,吴鸣笑着说道:“怜芸,随便贾兰英闹去吧,就当是听狗叫了。” “噗!”沈怜芸没忍住乐了,嗔声道:“你倒是想得开。” 小两口聊了几句后。 沈怜芸提到正事:“万一吴强真的写举报信,你的工作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让他随便写去吧,没那么容易丢工作。”吴鸣语气十分轻松,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郭鹏可以借他跟沈怜芸的婚姻关系生事。 但,吴鸣有理由相信,郭鹏不会那么做。 抛开交情不谈,他自身的价值,也足够让郭鹏冷处理这件事。 沈怜芸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自行车,问道:“你不怕吴强写举报信,是因为,你跟……章莉莉之间的关系?” 吴鸣一愣,随即坏笑着反问道:“怜芸,听你这语气,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沈怜芸嘴硬道:“我只是觉得,比起我,章莉莉可能更适合你。” “适合个屁啊!”吴鸣哭笑不得道:“你都没见过章莉莉,咋就知道他适合我?” 言毕,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道:“沈怜芸,咱俩已经结婚了,咱俩就是最合适的!以后再说这种不利于夫妻感情的话,小心我打你屁股!” “你,你……”沈怜芸当场面红耳赤,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是暖洋洋的,不安感消失,莫名安定下来。 与此同时; 门外一边砸门,一边骂街的贾兰英,状态逐渐下滑。 她属于那种“人来疯”的性格,观众越多,她的精力才会越旺盛。 可现在,周围只有零星几个观众,而且还都不跟她互动。 一个人唱独角戏,自然会觉得没劲。 而之所以观众这么少,倒不是说钱家屯的村民们不爱看热闹。 真实原因是全都没在家,都跑去村长家门口,听收音机去了。 吴鸣把常鑫的收音机修好之后,常鑫为了展示,便把收音机放到家门口听。 于是,从那天开始,每天吃完饭,村民们便会跑到常鑫家门口聚集。 有的甚至抱着饭碗,直接蹲到常鑫家门口吃。 不为别的,就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听收音机能够听得更清楚。 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没人来看贾兰英的热闹。 毕竟贾兰英的戏再精彩,也比不过收音机里的节目更精彩! 第35章 这可是大活儿啊! 松林镇。 潘梦璇家中。 一对中年夫妇携手而归。 正是潘梦璇的父母,潘龙和于凤美。 见到女儿躺在沙发上,一边吹风扇,一边看电视。 于凤美蹙眉道:“梦璇,电视都坏了,还费那个电干嘛?你还不如听收音机。” “妈,电视已经修好了。”潘梦璇说道。 “修好了?”于凤美并不相信,走到电视机前驻足观看。 等待半晌,见到屏幕显示正常,没有像之前那样出现竖线和水波纹。 于凤美顿时惊奇道:“梦璇,你给修好的?” “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儿会修电视啊。”潘梦璇坐直了身子,解释道:“是莉莉她朋友给修好的。” 于凤美了然点头,继而追问道:“多少钱修好的?” “我想给人家二十块钱,人家死活不要。”潘梦璇无奈道:“过两天我找个机会,请莉莉跟她朋友一起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应该的。”于凤美点头表示赞同道:“人家帮了咱的忙,不能让人家白帮。” 潘龙被母女俩的对话吸引过来,看到电视确实修好,亦是忍不住啧啧称奇道:“梦璇,电视机怎么修好的?” 于凤美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爸,妈,你们肯定想不到,莉莉的朋友只用了一截胶带,就把电视机给修好了。” 只用了一截胶带? 潘龙和于凤美互相对视,尽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浓烈好奇。 “梦璇,你给我们讲讲,具体怎么个情况。”潘龙说道。 潘梦璇点头答应,兴致勃勃地讲述道:“莉莉的朋友可厉害了!” “人家还没把电视机拆开,见到里面的情况,就提前把问题给分析明白了。” “后来拆开一看,问题真就像人家说的那样。” 说着,又把吴鸣维修电视机的过程,绘声绘色讲述一遍。 于凤美连连点头道:“照你这么说,莉莉那个朋友确实有些本事。” 潘龙则问道:“梦璇,莉莉那个朋友是专门修家用电器的吗?” “不是。”潘梦璇摇头回道:“莉莉的朋友穿着机械厂的工服,应该是在机械厂上班。” 潘龙颔首道:“你明天找莉莉一趟,让她问问她的那位朋友,会不会维修彩色电视机。”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国产的,是进口的。” “行,明天我找莉莉去问。”潘梦璇爽快答应下来。 于凤美不解道:“你问这个干嘛?咱家又没彩色电视机。” 潘龙解释道:“前些天我去县里找维修工修电视的时候,跟刘经理一起喝酒。” “他说他那儿有台进口彩色电视机坏了,正头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要是找人帮他修好,那他就欠我一个大人情,这对我将来再往上发展有好处。” …… 翌日。 吴鸣推着自行车出了村。 甩开身后跟随的小孩子后,这才放心大胆地骑上车。 结果半路,遇到了步行走路的吴强。 见到吴鸣,吴强把揣在怀里的信封拿出来,冷声道:“吴鸣,趁我还没把举报信送到机械厂,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只要你乖乖跟我道歉,再让章莉莉把我弄进机械厂,我可以考虑……” 然而,话还没说完。 吴鸣便骑车从其身旁掠过,连停都不停。 “吴鸣!”吴强大喊一声,忍不住骂道:“有你个浑蛋后悔的时候!” 一路骑行,快要到机械厂的时候,吴鸣见到了站在街口的章莉莉。 毕竟机械厂门口人多眼杂,连着两天都在门口见面,免不了会有风言风语。 吴鸣捏住车闸,把车停下,还给了章莉莉。 “多亏了你的自行车,不然昨天我肯定得走夜路,我先去上班了,改天聊。” 章莉莉阻拦道:“吴鸣,你先等等!” “有事?”吴鸣不解道。 章莉莉回道:“今天早上,梦璇来找我,她说她爸让我问问你,能不能修进口的彩色电视机?” 吴鸣眼中一亮,觉得昨天没白忙活。 彩色电视机,还是进口的,这可是大活儿啊! “能修!”吴鸣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章莉莉说道:“那我这就去跟梦璇回个话,你去上班吧。” 两人分别。 吴鸣步行去到了机械厂。 结果前脚刚跨进厂大门,突然胳膊被人拽住。 这力道,不用问,肯定是牛丽敏。 果不其然,顺着胳膊上的手看去,见到的正是牛丽敏。 “吴鸣,婶子有话要问你。”牛丽敏一边说话,一边就要把吴鸣拉走。 吴鸣奋力挣脱牛丽敏的手掌,高声道:“牛婶儿!我再重申一遍,我已经结婚了,麻烦你别再天天缠着我,给我介绍对象了,好吗?” 周围的人,全都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向吴鸣。 然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牛丽敏,真是够粘人的,干脆改名叫牛皮糖好了!” “都是这么过来的,咱厂但凡进来个年轻人,她都围追堵截,非要把闺女介绍给人家。” “虽然牛丽敏急着把女儿嫁出去,属于人之常情,但老是这么纠缠人不放,那就不太合适了……” 见到周围人全都看过来,牛丽敏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笑容依旧热情道:“吴鸣,都是一个厂的,婶儿这是关心你。” “不需要!”吴鸣扯着嗓子喊道:“我已经结婚了,牛婶儿难道想要破坏别人婚姻不成?”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开始对牛丽敏指指点点。 然而,牛丽敏却是毫不在意。 只要能达成目的,她不惧怕任何闲言碎语。 吴鸣对此也是有些服了,高声喊道:“牛婶儿,你要是听不懂我的话,那咱们就去找领导,当着领导的面说道说道!” 听到要去见领导,牛丽敏这才慌了。 连忙把手松开,不满道:“吴鸣,你也太不识好人心了!” “我不就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嘛,你不愿意就直说,编理由说你已经结婚,甚至小题大做,还要找领导?” “就你这样的,最好打一辈子光棍!” 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给人的感觉,好像她占了多大地理一样。 第36章 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章莉莉从吴鸣嘴里得到答复后,并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去往潘梦璇家。 等到了潘梦璇家门外,刚把车子停好,便见大门打开。 潘龙和于凤美,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从门里走出。 见到章莉莉,夫妻俩都表现出热情。 “莉莉,叔叔托你打听的事,你别忘了啊。”潘龙乐呵呵的说道。 章莉莉说道:“潘叔叔,我来就是说这事的。” “哦?”潘龙顿时来了精神,问道:“你那个朋友咋说?” “他说能修。”章莉莉回道。 “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上班?” “他叫吴鸣,在机械厂上班。” 潘龙点头,笑道:“莉莉,你去家里跟梦璇一起玩吧。” 于凤美则提醒道:“莉莉,把自行车推院子里,别在外面放着。” 等章莉莉推着自行车进了门。 潘龙说道:“看来我得去趟机械厂了。” …… 中午,快要到饭点时。 郭鹏的秘书来到维修车间。 徐东波见状,连忙干咳两声,冲正在打牌的几人递眼色。 虽然从职位上来说,厂长秘书也无权管理他们。 但,秘书可以给厂长递话。 真要是说他们维修小组几句坏话,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任秘书来了啊。”徐东波乐呵呵地迎上前。 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吴鸣,放下手中书本,见到了穿着黑色长裙的任雅。 随即,起身表示尊重。 任雅笑意盈盈道:“吴鸣,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吴鸣不问原因,也不耽误时间,立即跟随任雅离开。 只不过任雅没有去办公楼,而是直接去了食堂。 吴鸣则来到郭鹏的办公室。 “郭厂长,您找我?” 郭鹏走出办公桌,笑着说道:“国营商店的经理潘龙,早上的时候找到我这儿,说是中午请咱俩吃饭。” 顿了顿,又补充道:“确切地说,是请你吃饭。” “潘龙?”吴鸣一愣。 他原本以为,郭鹏找他,是要说举报信的事,没想到居然不是。 吴强难道没把举报信送过来? 还是说举报信还没送到郭鹏手里? 摇了摇头,吴鸣不再纠结举报信的事,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国营商店的经理潘龙,以他目前的地位来说,肯定接触不到这种层次的人。 不过,吴鸣很快便想到关键点。 早上还给章莉莉自行车时,章莉莉问他能不能修进口彩色电视机。 潘梦璇,潘龙…… 正想着,就听郭鹏说道:“你昨天还去过潘龙家,把潘龙家的黑白电视机修好了。” 吴鸣心中暗道一句果然,接着问道:“郭厂长,那咱们去还是不去?” “去啊!”郭鹏回道:“当然得去,反正不用咱俩花钱,不吃白不吃。” “那就听郭厂长的。”吴鸣笑着说道。 郭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坐到沙发上,问道:“吴鸣,你知道潘龙找你什么事吗?” 吴鸣沉吟片刻,也没隐瞒,回道:“应该是想让我帮忙维修一台进口的彩色电视机。” 说着,又把早上遇到章莉莉的事说了一遍。 郭鹏了然点头,随即说道:“潘龙是个不差钱的主,前些年在沪市那边发展过几年。” “哪怕现在调回来了,也不能小瞧了他。” “你给他帮忙,不用太实在了,可以适当把酬劳要得高一些。” 所谓听弦音而知雅意。 吴鸣虽然情商不咋的,但好在智商在线。 他已经明白了郭鹏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着先把酬劳定好,到时候郭鹏以厂长的身份,帮潘龙压价,以此送潘龙一个顺水人情。 吴鸣并不在乎这些,顺着话茬问道:“郭厂长,您觉得我要多少酬劳比较好?” 郭鹏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道:“黑白电视机价格都得四百多块钱,彩色电视机怎么也得上千块,再加上还是进口的,肯定更贵。” “能修好的情况下,我觉得你要一百块钱不算过分。” “不过,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开价的时候报两百吧,给潘龙留好砍价的空间。” 吴鸣自然不会有意见,满口答应道:“我听郭厂长的。” 郭鹏满意的点了点头,抽了一支烟,带着吴鸣离开。 厂长外出,排面自然不能差了。 郭鹏安排了一辆挎斗摩托车,自己坐到了驾驶位的后面,把挎斗的位置留给吴鸣。 “……”吴鸣很无语,总觉得坐进去之后,像是个“挂件”,会被人笑话。 但事实上,他这种感觉纯粹多余。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的普及率都尚且不高。 能坐摩托车,别说坐进挎斗,就算是坐司机怀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别扭归别扭,吴鸣到底还是坐进了挎斗。 毕竟郭鹏一个厂长,总不能让厂长坐挎斗里。 摩托车卡着饭点,来到了国营饭店前面。 这还是吴鸣第一次来国营饭店,看到墙上写着“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他不禁一愣。 穿越前,他倒是听老辈人提到过,在七、八十年代,一些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会在墙上写这样的标语。 本来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事。 而既然墙上写着这样的标语,那就足以说明,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出现。 由此可见“消费者是上帝”这个观念,在当下这个年代行不通。 郭鹏显然是国营饭店的常客,进门后,服务人员立即笑脸相迎,打招呼道:“郭厂长来了啊,国营商店的潘经理打过招呼,他在二零二号包间等你。” 说着,就要头前带路。 郭鹏摆了摆手道:“你忙你的吧,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吴鸣跟随郭鹏,去到了二零二号包间。 桌上摆着两瓶茅台酒,一碟凉菜,一盘油炸花生米。 “老郭,可算是把你等来了。”潘龙站起身,跟郭鹏握手寒暄。 接着,目光转到了吴鸣身上,对其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开口道:“你就是吴鸣吧?” “我是吴鸣。”吴鸣点头承认,接着主动伸出右手。 潘龙带着笑容,跟吴鸣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潘龙,潘梦璇是我女儿。” 第37章 你喜欢我啥? 闲聊中,四道热菜端上桌。 分别是:红烧鲤鱼、酱肘子、红烧肉、地三鲜。 加上桌上原本就有的凉菜和油炸花生米,刚好六个菜。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显得愉快。 而且,郭鹏和潘龙,也都有意无意地给吴鸣递话茬。 这既是对吴鸣的尊重,同时也是想看看吴鸣的反应。 而吴鸣的反应,用四个字来总结的话,那就是:不卑不亢! 面对郭鹏和潘龙这两位大人物,他没有过分表现出卑微去迎合讨好,也没有恃才傲物,只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谦卑。 这让郭鹏和潘龙感到难能可贵的同时,也都对吴鸣好感倍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潘龙提到了正事,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吴鸣,维修彩色电视机,你需要多少酬劳?” “潘经理,彩色电视机跟黑白电视机不同,内部结构更复杂,维修难度也更高。”吴鸣装模作样地思索一阵,开口道:“酬劳的话,需要两百块钱。” 郭鹏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潘龙伸手拍在桌面上,爽快答应道:“没问题!只要你能把电视机修好,我给你两百块钱的酬劳。” 郭鹏:“……” 我还没帮你压价呢,你这就答应了? 吴鸣:“……” 郭厂长说得没错,这位潘经理真不差钱。 潘龙的直接答应,打断了郭鹏和吴鸣原本的计划。 现在这种情况,两人都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郭鹏不好硬往下压价,吴鸣也不好自己把价格往下降。 不过,郭鹏对此倒也不觉得有太大所谓。 反正吴鸣是他的人,把人借出去,本来就是一份人情。 压价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有这份人情更好,没有也就没有。 “老郭,那台彩色进口电视机在县里,吴鸣得跟我去趟县里,你给他放两天假,他的工资我给他补。”潘龙举起酒盅说道。 郭鹏同样举起酒盅,不悦道:“老潘,你这话就有点打我的脸了。” “都是朋友,互相帮忙还不是应该的?” “吴鸣的工资你不用操心,我给他按出差算,工资照发,每天还有三块钱的出差补助。” 酒盅轻触,发出清脆声响。 潘龙笑道:“老郭,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等事情办成,我送你一箱茅台。” 说完,把酒盅里的酒喝完。 郭鹏同样把酒盅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吴鸣则拿起酒瓶,起身给二人的酒盅里倒酒。 与此同时; 一楼大堂。 角落的一个桌位。 吴强和郑淑琴面对面坐着,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碗葱油面。 吴强一边给郑淑琴剥蒜,一边讲着吴鸣有多不勘。 在吴强的嘴里,吴鸣成了钱家屯里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二流子。 刨绝户坟,踹寡妇门,人嫌狗不待见,简直就是无恶不作! 郑淑琴狐疑道:“吴鸣真像你说的那样?” “我可是吴鸣的堂哥,不信你去我们村打听!”吴强信誓旦旦道。 郑淑琴撇了撇嘴角,轻飘飘的说道:“你说的那是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家吴鸣现在是机械厂的工人。” 事实上,就吴强说的吴鸣那些“劣迹”,在她眼里根本就不算事儿。 就冲吴鸣那张帅脸,就算做些坏事又怎么了? 吴强忍不住急道:“小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吴鸣做那些坏事倒不算啥,最关键的是,吴鸣已经结婚了。” “哦。”郑淑琴淡淡地应了一声,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结婚就结婚呗,结了又不是不能离。” “……”吴强嘴角疯狂抽搐,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模样,你哪儿来的自信让吴鸣离婚? 郑淑琴伸手夺过吴强手里剥好的蒜瓣,往嘴里丢了一个,一边嚼,一边说道:“吴强,你啥心思我懂,你不就是想让我娘退休之后,把工作转给你吗?” “小琴,我是真心喜欢你!”吴强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郑淑琴笑道:“那你说说,你喜欢我啥?” 吴强:“……” 喜欢啥? 难道说,喜欢你性感的络腮胡? 还是喜欢你那张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脸? 吴强忍着恶心,回道:“小琴,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郑淑琴沉默一阵,说道:“吴强,我其实也挺喜欢你的。” “我娘说了,等她退休,就让我去机械厂接班。” “到时候我在机械厂上班,你就负责在家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我养活你。” 吴强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把面碗端起来,泼到郑淑琴脸上。 他堂堂一个高中毕业的文化人,居然让他在家洗衣服、做饭、带孩子? 吴强不死心道:“小琴,你能不能劝劝你娘,让我去接她的班?” “劝不了。”郑淑琴摇头回道:“不是我不想劝,我娘认准了,你就是冲着她的工作,才想跟我处对象。” 吴强听到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 既然牛丽敏这条路也走不通,那他还跟郑淑琴这个丑八怪扯什么? 吴强当场有种起身便走的冲动! 可想到这些日子,天天给郑淑琴买早饭,还请郑淑琴去看电影。 这些钱,不能白花! 吴强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服务员!”吴强喊服务员过来,说道:“挑你们饭店最贵的菜,把这张桌子摆满!” 服务员愣了愣,对着吴强上下打量一番。 见其衣服上没有补丁,而且衣着也算体面,不像是付不起钱的人,这才点头离开。 郑淑琴问道:“吴强,你点一大桌子菜,还要最贵的,咱就俩人,能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吴强笑着回道:“小琴,我一定要让你娘看到我的诚意!就从这顿饭开始。” 郑淑琴顿时满心感动:“吴强,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对你好是应该的,往后我还会对你更好!”吴强不假思索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在冷笑。 你个丑八怪,恶心了老子这么长时间,也该让你出血了! 第38章 你不是已经结过账了吗? 按照吴强的要求,一道道硬菜端上了桌。 清炖排骨、牛肉炖土豆、烧鸡、烤鸭、红焖羊肉、酸菜鱼等等。 全都是荤菜,鸡鸭鱼肉上了一个遍。 周围的人全都投以诧异的目光。 这两人,不像是特别有钱的样子,居然点了这么多硬菜。 日子不过了是咋的? 不过,终究不是自己的事,也没人上前乱打听。 吴强大快朵颐,敞开肚皮吃。 一直吃到撑得直打嗝,才算是停下来。 坐在对面的郑淑琴同样如此,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始终是鼓的。 她虽然是工人家庭,但也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席面。 这要是不一次吃个够,简直都对不起自己。 吴强揉着鼓起来的肚子,说道:“小琴,你先吃着,我去结账。” “去……嗝……去吧。”郑淑琴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菜肴,一半都没能吃完。 她还想吃,但感觉再吃的话就要吐了。 不过,好在可以打包回去,晚上还能再美美地吃上一顿。 吴强走到前台,指了指角落的桌位,说道:“我有点事先走了,我媳妇还没吃饱,待会儿找她结账。” 事实上,要不是注意到服务员盯着自己,吴强早就直接脚底抹油了,压根就不会跑过来打这个招呼。 服务员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郑淑琴,点头答应下来。 吴强走回桌位,说道:“小琴,我已经结完账了,有点撑,我去门口溜达溜达。” “你去吧,我已经撑得不想动了。”郑淑琴说道。 吴强心中冷笑,挺着肚子朝门外走去。 结果刚走了两步,便见吴鸣从楼梯上下来。 见到吴鸣,吴强也顾不上脚底抹油了,气冲冲地走上前道:“吴鸣,老子正要去机械厂举报你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了。” “走吧,正好顺路,咱俩一块去机械厂。” 吴鸣轻笑一声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跟我们厂长一起吃的饭,你直接当他面举报我吧。” 说着,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 话音刚落,就见潘龙和郭鹏并肩从楼梯上走下来。 吴强顿时脸色黑如锅底,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说要写举报信举报吴鸣,根本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在吴强想来,吴鸣是靠章莉莉的关系,进入到机械厂工作。 那么这至少说明,郭鹏本身也进行了违规操作。 举报吴鸣,不就是变相举报郭鹏违规操作吗? 给郭鹏送举报信,举报郭鹏本人,这不就跟开玩笑一样吗? 所以,吴强是想利用举报信,来让吴鸣害怕,压根就没想过真的举报。 “吴鸣,怎么不走了?”郭鹏问道。 吴鸣指了指吴强,回道:“郭厂长,这位打算举……” 吴强连忙打断道:“郭厂长好,我是吴鸣的堂哥,还是莉莉的同学,咱们以前见过。” “见过?”郭鹏摇了摇头,回道:“我还真没印象。” 吴强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道:“郭厂长日理万机,肯定不记得我这种小人物。” 这时,郑淑琴也注意到了吴鸣,当即站起身道:“吴鸣,你也在啊,我这一大桌子菜呢,要不你也吃点?” 吴鸣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桌上的菜,不禁惊讶道:“这么多?” “吴强请我吃的,我不让他点这么多,他非要点,拦都拦不住。”郑淑琴给出回答,语气里带有一股傲气。 她就是想通过桌上的菜,让吴鸣看到,她郑淑琴有多抢手。 而吴强则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句:“糟糕!” 正当他想要找借口闪人时。 吴鸣啧啧称奇道:“吴强,你真有钱啊,那么一大桌好菜,没个五块钱下不来吧?” 吴强还没回话,郑淑琴立即搭话道:“肯定下不来!吴强专门挑最贵的点的,就是怕我吃不饱,吃不好。” 听到这话,吴鸣隐隐猜出,吴强这是打算摆郑淑琴一道。 他强忍着笑意,说道:“听你这么说,吴强对你可真够好的。” “那是!”郑淑琴昂起脑袋,问道:“吴鸣,你吃不吃?不吃我打包了啊。” 吴鸣摇头回道:“你打包吧,我不吃。” 郑淑琴“嘁”了一声,喊服务员打包装上的剩菜。 这个年代,还没有塑料袋,打包菜的话都是用油纸打包。 汤的话,则需要自备饭盒,或者从自家拿锅过来。 服务员拿着几张油纸,走过来,说道:“先把账结一下吧,一共是七块六毛五。” 郑淑琴当场傻眼了,看向吴强,问道:“吴强,你不是已经结过账了吗?” 服务员看向吴强,眼神变得鄙夷起来。 吴强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饭是咱俩吃的,咱俩一人出一半。” “凭啥?”郑淑琴扯着嗓子吼道:“明明是你非请我来吃饭,菜也都是你点的,现在你让我付一半钱?” “我点的菜,你难道没吃?”吴强不服气道。 这时,周围吃饭的人,全都开始嘲讽起来。 “点了那么多好菜,我还以为多有钱呢,感情是想吃霸王餐啊。” “这男的心眼够多的,骗人家女的说结过账了,这不就是摆明了想溜号嘛。” “这年头,还真是啥人都有啊……” 吴强听到周围的嘲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内心对吴鸣的恨意节节攀升。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吴鸣突然从楼上走下来,他早就溜走了。 但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吴强干脆破罐破摔道:“反正不是我一个人吃的饭,钱不能让我一个人出。” “吴强,你还要不要脸了?”郑淑琴简直肺都要气炸,怒声道:“你说你喜欢我,要通过这顿饭,让我娘看到你的诚意,你把你说的话当放屁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不禁更加精彩。 就郑淑琴的长相,哪怕模样普通点的男人,也基本不可能看得上。 这难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众人本能觉得不可能,因为真要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吴强也不会点这么一大桌菜,然后想着逃单了。 这时,服务员开口道:“不管你们两个谁付钱,赶紧把账结了,不然的话,我只能叫治安员过来了。” 第39章 腹黑的郭鹏 听到要叫治安员,吴强和郑淑琴全都慌了,连连表示不会赖账。 吴鸣懒得再继续看戏,迈步就要走人。 郭鹏和潘龙虽然奇怪,吴鸣为什么不帮自家堂哥。 但吴鸣都不管,他们两个外人自然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当即,也迈步朝门外走去。 “吴鸣,你等等!”郑淑琴开口恳求道:“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带四块钱来国营饭店。” 说完,怒视着吴强,气愤道:“吴强,我算是看透你了!就你这样的还想娶我,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已经撕破脸的情况下,吴强自然不再惯着,直接怼道:“郑淑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老子凭啥看上你这个丑八怪?” 怼完,看向吴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吴鸣,机械厂有个叫胡光明的,你让他拿四块钱来国营饭店,就说钱算我借他的。” 吴鸣面无表情道:“我有我的工作要做,没时间帮你们带话。” 言毕,再不留恋,直接离开。 在他看来,吴强和郑淑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真帮了,大概率不仅落不到好,还会惹一身骚。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置身事外,让他们随便怎么狗咬狗。 出了国营饭店。 潘龙拿出香烟,给郭鹏和吴鸣散了一支,接着问道:“吴鸣,刚刚那个人真是你堂哥?” “说是堂哥,其实跟仇人也差不太多。”吴鸣苦笑一声,把从小到大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潘龙和郭鹏听完之后,互相交换眼神,尽都看出彼此眼中的不可思议。 郭鹏拍了拍吴鸣的肩膀,沉声道:“吴鸣,你做得没错。” 潘龙点头表示赞同道:“确实,要按你说的情况,如果不分家,你得被啃到骨头都剩不下。” 一支烟抽完,潘龙动身去往国营商店。 吴鸣则坐进跨斗,跟随郭鹏回到了机械厂。 到了办公室里。 郭鹏吩咐秘书道:“去趟二车间,找牛丽敏,让她带四块钱,去国营饭店,她女儿吃饭没带钱,让人给扣下了。” 任雅答应一声,出了办公室。 郭鹏看向吴鸣,笑着说道:“牛丽敏是咱们机械厂的工人,治安员找到机械厂,对咱们来说影响不太好。” “至于你那个堂哥,胡光明又不是他亲爹,治安员就算找上来,咱们也有正当理由挡出去。” 吴鸣听到这话,不禁有种想要乐出来的感觉。 他明白,郭鹏是想帮他出气,便认真道一句谢。 郭鹏摆了摆手,说道:“明天你跟潘龙去县里,今天你就下早班吧,我让司机送你回村,你收拾一下东西,好好休息休息。” 顿了顿,又眨了眨眼,补充道:“你早点回去,应该能赶上治安员去你们村。” 吴鸣:“……” 他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郭鹏也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不过,想想也是。 能当领导的,没有几个会是省油的灯。 吴鸣没有拒绝郭鹏的好意,乘坐摩托车,回返钱家屯。 他也很想看看,当治安员找过来的时候,贾兰英等人会是什么表情。 这次坐着摩托车回村,没像之前那次,引发那么大的轰动。 主要原因,自然还是时间点问题。 这次回村,村里人都在地里劳作。 而上次,则是村里人都下了工。 吴鸣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地里。 见到吴鸣,村民们都显得很惊讶。 “吴鸣,今儿个咋这么早就下班了?” 吴鸣随口回道:“厂里安排的。” 说完,便去到沈怜芸身旁,笑道:“怜芸,你歇会儿吧,我替你干。” 话音刚落,立即引发一阵起哄。 “哎呦,吴鸣还真是知道疼媳妇啊。” “可不是嘛,下了班不回家歇着,跑来地头替媳妇干活。” “咱村的老爷们儿,都该跟人家吴鸣学学,看看人家是咋疼自家婆娘的。” 这话一出,地里干活的男人们不乐意了。 他们不敢怼说话的妇女,毕竟男的跟女的吵,哪怕吵赢了,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于是,矛头纷纷对准吴鸣。 “吴鸣,你对婆娘这么好,是不是晚上还给婆娘洗脚啊?” “何止是洗脚,就吴鸣这个殷勤劲儿,我估计连裤头儿都得帮着洗。” “吴鸣,将来有了娃,你是不是还得负责奶孩子啊?” 吴鸣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沈怜芸却是脸皮薄,经不起这么多人调侃。 当下满脸通红道:“吴鸣,你回家里歇着吧,这点活累不到我。” 吴鸣小声说道:“怜芸,我来地里,也不是纯粹帮你干活。” 沈怜芸一怔,顺着话茬问道:“那你还为了什么?” “有热闹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吴鸣卖了个关子,露出神秘的笑容。 没过太长时间,一辆挎斗摩托车,开到了地头。 地里干活的村民们,全都直起腰杆,投以好奇的目光。 “啥情况?” “咋得了这是?” “不是谁犯事儿了吧?”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从摩托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制服,脑袋上还戴着大盖帽。 常鑫见状,连忙小跑着过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平时舍不得抽的盒装烟递去。 “我是钱家屯村长,我叫常鑫,你们这是?” 领头的中年男人接过香烟,说道:“常村长,你们村有个叫吴强的,在镇上国营饭店吃饭,结账的时候拿不出钱,现在让我们给扣下了。” “你通知一下吴强的家人,带上五块钱,到我们那儿领人。” 常鑫松一口气,回道:“行,我知道了。” 吃饭没给钱,这并不算什么大事,顶多就是丢人而已。 见到摩托车离开,村民们开始议论起来。 “咋没说两句话就走了?” 有耳朵比较尖的,说道:“我好像听到吴强的名字了?” 从这句话开始,流言蜚语的威力和不可信,被诠释到淋漓尽致! “啥玩意儿,吴强被抓了?” “你说啥?吴强把人打残废了?” “啥?吴强要被枪毙?” 消息口口相传,愈发离谱。 等传到吴家人耳朵里时,已经成了通知他们去给吴强收尸。 第40章 凭啥枪毙我大孙子? 得知最疼爱的大孙子被枪毙。 吴建群如遭雷击,身体摇晃两下,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吴大有呆呆地看着前方,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苗红梅则当场哭天抢地,嚎叫道:“我的儿啊!” 而要说反应最绝的,还得说正拄着锄头磨洋工的贾兰英。 听到消息后,她当场翻了白眼,嘴里发出“嘎”的一声,当场昏厥过去。 霎时间,村民们再也没心思干活了。 全都朝着吴家人的方向围了过去。 吴建群等人好歹没晕,众人自然是先关注晕过去的贾兰英。 几十号人,你一言,我一语。 又是掐人中,又是捋胸口。 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是让贾兰英醒过来。 目睹全过程的吴鸣,差点没忍住鼓掌叫好! 能看到这种精彩场面,不枉他下了个早班! 梁秋萍把憋笑的儿子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咋回事?” 沈怜芸也投以好奇的目光。 如果说梁秋萍只是怀疑,那她则是完全肯定,吴鸣知道内情。 因为吴鸣刚刚还说过,有热闹看。 结果刚说完这话,治安员就到地头了。 吴鸣也没隐瞒,把中午在国营饭店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一遍。 梁秋萍和沈怜芸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这时,常鑫走了过来,没什么好气道:“放着活不干,都聚一块儿干嘛呢?” 贾兰英像是脱缰野狗般冲出人群,到了常鑫跟前,一把揪住其衣领道:“村长,我大孙子犯啥事了?” “凭啥枪毙我大孙子?” “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今天咱俩谁也别活!” 常鑫怒目圆瞪,很想一巴掌直接扇过去。 这老泼妇,简直就是不可言喻! 周围人连拉带劝,总算是把两人分开。 这时候,吴建群等人也到了近前,又哭又闹,抛出各种问题。 常鑫脑子都要炸了,怒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嗓子,总算是让场面安静下来。 常鑫愠怒道:“一天天的,听风就是雨,谁说吴强被枪毙了?” “村长,我大孙子没被枪毙?”吴建群惊喜道。 常鑫冷哼一声道:“你们长没长脑子?就算是枪毙,哪有不通知家属的?” 贾兰英撸起袖子,当场开骂:“哪个狗娘养得胡说八道?有种给老娘站出来,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村民们自然是谁也不肯承认,谣言传来传去,早就已经找不到源头。 吴大有连忙把老娘拉回去,问道:“村长,我儿子到底咋了?” 场中又一次安静下来,显然都想知道答案。 常鑫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回道:“吴强在镇上的国营饭店吃饭,不给人家钱,国营饭店的人找了治安员,现在吴强让治安员给扣到治安所去了。” 众人恍然大悟,然后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吴强这回算是丢人丢大了,都被抓到治安所去了。” “以前贾兰英总跟我们炫耀,说她大孙子念过高中,是文化人,往后看他还敢不敢提这茬。” “就是!咱家孩子没念过高中不假,可也没吃饭不给钱,让人抓到治安所里去啊!” 一时间,不少在贾兰英手上吃过瘪的人,全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村长,我们现在咋整?”吴大有问道。 常鑫冷着脸回道:“带上五块钱,去治安所领人吧。” “记着,到了那儿态度好点。” “该认错,该道歉道歉,别再整幺蛾子了。” 吴大有连连点头,冲贾兰英说道:“娘,赶紧回家,给我拿五块钱,我抓紧去治安所领人。” 贾兰英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五块钱啊,她得挣多少个工分,才能换来五块钱,这简直就跟要她命一样! 然而,事关最疼爱的大孙子,哪怕他再舍不得,也必须把钱拿出去。 拿完了钱,贾兰英回到地里继续干活。 干累了,便把锄头一扔,坐到地里哭嚎。 “老吴家这是遭了啥孽啊!自打吴鸣当了工人,老吴家就没好过!” “吴鸣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能成事,我大孙子高中生成不了事,没天理啊!” “老天爷,求求你睁开眼吧!” 周围的人见状,全都朝吴鸣看过去。 却见吴鸣带着笑容,帮着媳妇和老娘干活,一副全然不受影响的样子。 傍晚时分。 吴鸣一家人下工回家。 关上家门,梁秋萍忧心忡忡道:“儿子,等吴强回到家,把在国营饭店见过你,让你帮忙报信的事说出来,那……” “不用问,贾兰英肯定会来闹。”吴鸣一副笃定的语气道。 梁秋萍眉头顿时皱得更紧,内心的担忧也愈发浓重。 吴鸣却是露出轻松的笑容,说道:“娘,不用担心,就算来闹,我也有办法让他们消停。” “吴强在镇上又是认干爹,又是认干娘,这事村里人都不知道,大不了我帮他宣传宣传。” “而且吴强刚从治安所出来,他要敢闹事,我就去找治安员,看他怕不怕。” 听完这番话,梁秋萍顿时感到安心许多,扭头冲沈怜芸说道:“怜芸,吴鸣明天要去县里,你待会儿吃完饭,帮他准备两件衣服。” “娘,我知道,我这就去准备。”沈怜芸点头答应下来,转身走进卧房。 吴鸣跟着一起进了卧房,顺便把门关上。 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去。 站在破旧立柜前面的沈怜芸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吴鸣从身后抱住。 吴鸣把脸埋在小媳妇的颈窝,用鼻子猛吸一口气道:“怜芸,你好香啊。” “你!”沈怜芸脸颊瞬间升温,连带着耳朵都有些发烫。 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出了不少的汗。 可这个家伙,居然说她香! 沈怜芸挣扎两下,嗔怒道:“娘还在家里呢,你别这么没羞没臊的。” “也是。”吴鸣坏笑道:“那等咱娘走了,就剩咱们两口子的时候,我再没羞没臊。” 说完,在其脸蛋上啄了一口,这才把手松开。 接着,打开卧房的门,扬长而去。 沈怜芸羞得直跺脚,可不知为何,面对吴鸣的使坏,她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第41章 等观众 日暮时分。 钱家屯的村民们,照常在村长常鑫家门前聚齐。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去,村里人基本上去了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 吴大有和吴强父子俩,也悄悄地进了村。 两人其实天黑前,就已经到村口了。 但碍于脸面,并没有选择进村。 “爹,不会有人发现咱俩吧?”吴强有些心虚的问道。 没进治安所之前,他在村里可以说是威风八面。 凭他全村唯二念过高中的文化人身份,走到哪儿都觉得高人一等。 可进完治安所,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吴大有摇头回道:“村里人这会儿都去村长家听收音机了,不会有人注意咱俩。” 顿了顿,又安抚道:“别这么畏手畏脚的,你进治安所,又不是偷鸡摸狗,吃饭没带够钱而已,说出去不算丢人。” 吴强点了点头,继而双拳握紧,骂道:“都是吴鸣这个王八蛋,害我丢了这么大的脸!” “这话你先留着,回去跟你奶奶说。”吴大有说道。 两人回到家里时,吴建群等人早已经等得焦躁难耐。 见到吴大有和吴强回到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好一通嘘寒问暖。 “儿子,他们没打你吧?”苗红梅一边抹眼泪,一边绕着吴强转圈。 贾兰英则拍着大腿道:“大孙子,你可急死奶奶了!” 吴建群紧锁的眉头舒展一些,没有着急往前凑。 吴二有则说道:“不管咋说,人能回来就是好事。” 听到这话,吴强冷哼一声,语调怪异道:“叔,我这次进治安所,可是多亏了吴鸣,要不是他,我都不能进去。” “啥玩意儿?”吴二有一脸莫名其妙道:“这事跟吴鸣有啥关系?” 其余人也全都起了好奇。 吴强满脸愤慨道:“中午的时候,吴鸣也在国营饭店吃饭。” “机械厂我有熟人,我让他帮我带句话给我那个熟人,让我那个熟人帮忙送钱过来结账。” “可吴鸣倒好,连帮我传个话都不肯。” 这番话一出,贾兰英当场暴跳如雷道:“吴鸣这个该死的白眼狼!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他还配姓吴吗?还配跟我们是一家人吗?” 吴建群亦是忍不住骂道:“老吴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这是故意想让咱们老吴家丢人啊!” 苗红梅则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我说吴鸣今天咋下班那么早,感情是知道治安所的人要来,故意回来看笑话的。”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奋! 吴二有则弱弱地辩解道:“吴鸣,没那么坏的心眼……” 结果刚说出一句,贾兰英的手指头立马戳到他跟前。 如果不是躲闪及时,怕是眼睛都要被戳瞎。 “老娘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分不清亲疏内外的窝囊玩意儿?” “你婆娘跟你儿子都跟你离心离德,从咱们家分出去了,你还替吴鸣那个白眼狼说话呢?” “再让老娘听见你帮梁秋萍和吴鸣说话,你也滚出这个家!” 吴二有不敢再多话,默默地退到一边。 贾兰英则大手一挥道:“都跟我走!找吴鸣那个该死的白眼狼算账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吴鸣家中而去。 此时,吴鸣正坐在院子里,端着茶缸,一边喝茶,一边等待贾兰英找上门。 梁秋萍坐在方桌另一边,看着淡定从容的儿子,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欣慰。 茶水见半,熟悉的尖细嗓音,终于从门外传进来:“吴鸣,你个良心让狗给吃了的白眼狼!给老娘滚出来!” “可算来了。”吴鸣把茶缸放到方桌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娘,你跟怜芸在家,我一个人应付他们就够了。” 说完,迈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走出家门后,又把门关上。 吴鸣双手抱在身前,一副觉得很好笑的语气道:“来了这么多人,今天又要唱哪一出?” 贾兰英双手叉腰,骂道:“你个黑了心的白眼狼!害我们老吴家丢了那么大的人,你……” “先等会儿!”吴鸣开口打断道。 “等啥?”贾兰英梗着脖子问道。 吴鸣笑道:“等观众啊,既然要唱戏,没人看戏,那唱起来多没劲啊。” 他口中的观众,自然便是钱家屯的村民。 虽然上次贾兰英来闹,没能把村民们给吸引过来。 但,今天情况却是不同。 今天可是有吴强被抓进治安所这个“噱头”加持,想必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放弃听收音机,跑过来看热闹的。 果不其然。 没过太长时间,便陆陆续续有村民小跑着过来围观。 吴建群和吴大有互相对视,又一次对吴鸣感到陌生。 之前几次,都是贾兰英独自过来闹,他们并没有出面。 所以,只知道吴鸣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不一样到什么程度,却是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眼下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他们才体会到,吴鸣的变化有多大! 对比之前那个窝窝囊囊,畏畏缩缩的废物。 眼下的吴鸣,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人来得差不多了,开始表演吧。”吴鸣冲贾兰英昂首示意。 贾兰英作为老演员,资深老戏骨,当然不会出现怯场的情况。 当即,一套丝滑连招甩出。 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在地上乱蹬,摇晃脑袋,把头发弄乱。 接着,哭嚎道:“吴鸣,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混账!你害你堂哥进了治安所,你不是人啊!” 有好事的村民接茬道:“大有他娘,吴强不是因为吃饭不给钱,所以才进得治安所吗?这跟吴鸣有啥关系?” 贾兰英顿时来了精神,当即把吴鸣中午也在国营饭店吃饭,但却拒绝帮吴强带话的事情说了出来。 得知事情原委,村民们顿时开始议论起来。 一部分人觉得,吴鸣的做法没毛病。 毕竟已经分了家,而且吴强打小就欺负吴鸣,吴鸣拒绝帮忙也不能算错。 还有一部分人认为,吴鸣的做法有些过分。 虽然分了家,但一笔写不出两个吴字。 吴鸣连带句话都不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第42章 那感情好! 如果有人详细统计的话,会发现,觉得吴鸣不近人情的言论居多。 毕竟在农村,人情关系就像是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连在一起。 红白喜事,婚丧嫁娶,都少不了人情往来。 贾兰英听到支持她的言论,更加来劲道:“大伙儿都想想,谁家摊上吴鸣这样的白眼狼,谁家能不觉得闹心?” 吴鸣自然不会任由贾兰英带节奏,往前迈出一步,高声道:“首先,我不帮吴强传话,是因为我有我的工作要做。” “其次,吴强跟他所谓的熟人,关系比较特殊。” “最后,大家知道吴强中午吃的那顿饭,花了多少钱吗?” 此言一出,村民们的注意力当场被拉走。 吴强则脸色大变! 他只想着宣泄怒火,却忘记了他的一些事情,吴鸣全都一清二楚。 跟胡光明的关系倒还好说,可跟郑淑琴的关系,说出去就有些丢人了。 这时,好事的村民再次递话:“吴鸣,吴强一顿饭花了多少钱?” 吴鸣直接揭晓答案道:“七块六毛五。” 这个数字一出,在场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七块六毛五,这是吃金子了?” “啥菜这么贵啊?” “一顿饭造这么多钱,老吴家这是多厚的家底儿啊?” 吴鸣满足村民的好奇心,把吴强点的菜说了一遍。 当即,不少人都口水直流,同时暗骂吴强败家! 吴大有不乐意道:“吴鸣,你少在这胡说八道!饭也不是吴强一个人吃的,他只需要付一半的钱就行了。” 吴鸣乐道:“你只知道,吴强让我给他的熟人带话,那你知道他的熟人是谁吗?” 吴大有一愣,顺着话茬问道:“是谁?” 吴鸣并不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道:“吴强的熟人叫胡光明,是我们厂里马上要退休的一个老工人,也是吴强认的干爹。”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有不少人甚至都没忍住,当场乐了出来。 “遇到麻烦,不找亲爹,找干爹,吴强这孩子还真是孝顺啊!” “快退休的老工人,岁数怕是比吴建群还大吧?” “吴强这是图啥啊,认一个岁数比他爷爷年纪还大的老头子当干爹?” 吴大有听着周围的议论,感觉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扭头,怒视着吴强,问道:“吴鸣说的是真的?” 吴强涨红着脸道:“是有这回事。” 他当然也想否认,可他现在有些摸不准吴鸣的脾气。 万一吴鸣急眼了,把胡光明拉过来对质,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他。 吴大有被村民的一句“遇到麻烦,不找亲爹,找干爹”刺痛了心脏,怒声喝问道:“那你怎么不让人回家给我报信?” 吴强苦着脸道:“当时除了吴鸣,在场我没有认识的熟人,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回村报信也来不及啊。” 这时候,有人提问道:“吴强,你跟谁一块吃的饭啊?花那么多钱,肯定是大领导吧?” 吴强自然不会说是郑淑琴,随口敷衍道:“就是一个朋友。” 在吴强这里得不到答案,村民们便询问吴鸣。 吴鸣乐呵呵地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跟吴强一块吃饭的是……” 话没说完,吴强立即打断道:“吴鸣,你说这些话有意思吗?你就是诚心想让外人看我们老吴家笑话是吧?” 这突然的打断,让村民们觉得吴强心虚的同时,也更加忍不住好奇,想要知道跟吴强在国营饭店里吃饭的人究竟是谁。 吴建群冷着脸开口道:“都别吵了!” “不管咋说,吴鸣你见到你堂哥有困难,不肯帮忙,都是你的不对。” “为了让你堂哥从治安所里出来,家里花了五块钱,你把这钱拿出来,再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吴鸣差点没乐出声:“吴强在国营饭店里大鱼大肉,吃完了饭让我掏钱?” “就应该你掏钱!”贾兰英眼神中带有怨毒道:“要不是你个白眼狼不肯帮忙,你堂哥也进不了治安所,老吴家也不会丢这么大的人,现这么大的眼!” 吴鸣嗤笑道:“你都说我是白眼狼了,我要是把钱掏了,那还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不给钱是吧?”贾兰英疾言厉色道:“不给钱,老娘就撞死在你家门口!” “那感情好!”吴鸣侧过身,伸手朝着家门做了个“请”的姿势,一副很期待的语气道:“赶紧撞吧,门撞坏了不让你赔。” 村民们听到这话,爆发出一阵哄笑。 贾兰英人来疯的性格爆发,当场哭天抢地道:“都瞅瞅啊!吴鸣竟然让他亲奶奶撞死,这是大逆不道啊!” “停!”吴鸣打断道:“大伙儿可都听着呢,是你自己非要撞死,我顶多就是不拦你而已。” “你凭啥不拦我?”贾兰英怒声道:“你眼睁睁看着亲奶奶撞死,拦都不拦,你还是个人吗?” 吴鸣一脸莫名其妙道:“你自己想撞死,我拦着你,就是违背你的意愿,我只能顺着你,让你撞死啊。” “再说了,你最疼的大孙子,大儿子,大儿媳,老伴儿全都在场。” “他们都不说拦你,我一个白眼狼干嘛要拦?” 这番话一出口,村民们的笑声更大了。 “还真别说,吴鸣这话还挺有道理!” “以前真没发现,吴鸣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 “谁说钱家屯没人能治得了贾兰英,吴鸣这不就治住了吗?” 贾兰英差点气晕过去,抬起胳膊指着吴鸣:“你,你,你你你……” 然而,你了半天,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吴建群恼羞成怒道:“吴鸣,你居然敢这么对你奶奶,老子今天非得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完,撸起袖子,直接冲了过去。 吴大有和吴强立即跟上。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单靠嘴说,肯定是说不过吴鸣的。 既然说不过,那就动手好了。 吴鸣看着冲过来的吴家祖孙三代,丝毫不惧,高声喊道:“大伙儿都看见了啊,这祖孙三代要动手打我,回头治安员过来,麻烦大家做个证。” 第43章 先腰后腿 听到“治安员”三个字。 吴大有和吴强父子齐齐停下脚步,并且很有默契地伸手拉住了吴建群。 两人刚去过治安所,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进去之后,那真是被人当孙子一样训。 吴大有足足散了两盒烟,又是道歉,又是监督儿子写保证书。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算是让儿子从里面出来。 而这,还只是吃饭不给钱这么一点小事。 要是因为打架进去,那还了得? 而吴强则考虑得更多。 中午的时候,吴鸣跟机械厂厂长郭鹏一起吃饭。 这足以说明,吴鸣跟郭鹏之间有私交。 万一真进了治安所,郭鹏再通过机械厂施压,他们还能有好果子吃? “爹,别让外人看笑话,咱回家吧!”吴大有劝说道。 吴强也说道:“爷爷,别冲动,真动手了,咱有理也成没理了。” 吴建群本来就被“治安员”三个字吓到了,如今有儿子和孙子在旁劝说,当即借坡下驴,毫无反抗地被拉了回去。 只有贾兰英斗志昂扬,想要继续跟吴鸣缠斗下去。 不过,最后还是被强行拽走。 一行人豪情满怀地来,灰头土脸地走。 除了丢脸,着实一点便宜没占到。 村民们看着吴家人走远,说话声大了许多。 “精彩啊!这比听收音机都有意思!” “那肯定的!收音机只能听到声音,看贾兰英撒泼,能看到真人,那能比吗?” “吴鸣啊,明天还有热闹看不?” 吴鸣半开玩笑道:“要是天天都来这么一出,我得收你们票钱了。” 村民们并没有散去,而问出内心的疑问。 “吴鸣,吴强中午跟谁一起吃的饭啊?” “吴强当时拦着不让你说,是不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啊?” “趁着老吴家人都走了,你给我们说道说道呗。” 吴鸣懒得满足村民们的八卦心理,只是说道:“敢在国营饭店吃霸王餐的人,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下回你们谁去镇上的时候,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主要是郑淑琴的长相,太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了。 外加“霸王餐”的加持,消息很快就能传播起来。 如果有心打听的话,肯定能打听得到。 吴鸣不再理会村民,转身回返家中。 刚一开门,就见到站在门边的老娘和小媳妇。 显然,两人也一直都在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把门关好,插上门闩。 吴鸣笑着说道:“娘,怜芸,我说得怎么样?老吴家人只要敢来,就得灰溜溜的走人。” “儿子,你真的长大了!”梁秋萍满心感慨道。 先前,在贾兰英说要撞门的时候,要不是沈怜芸拉着,她差点就没忍住开门出去。 可现在看来,儿子确实是有勇有谋。 换作是她的话,肯定得麻烦。 歇息片刻,等待门口的人全都离开。 梁秋萍出门,去往林场。 吴鸣说道:“怜芸,我去趟村长家。” “你去村长家干嘛?”沈怜芸好奇问道。 吴鸣笑着回道:“我不是要去县里嘛,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两天。” “老吴家人心眼多,你跟咱娘应付不来,我让村长帮忙照看一下咱家。” “再有就是,村长手里有权,多跟他走动一下,不会有坏处。” 沈怜芸了然点头道:“那你去吧。” 吴鸣坏笑道:“你在家洗白白,先把被窝暖好。” “你!”沈怜芸羞恼道:“不理你了!” 言毕,转身朝着卧房走去。 这个家伙,真的是越来越张口就来了。 大夏天的,暖哪门子被窝啊! 吴鸣忍不住莞尔,结婚也有些日子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小媳妇还跟个大姑娘一样害羞。 不得不说,这样的小媳妇,还真是挺有趣。 …… 翌日。 吴鸣肩上挎着包袱,到了松林镇。 没去机械厂,而是直接去往潘龙家。 见到吴鸣,潘龙两口子都显得很热情。 互相介绍过后,算是认识了。 “你就是吴鸣啊,小伙子真精神!”于凤美热情招呼道:“你先跟你潘叔聊,我去趟早点部,给你们买早餐。” 荣获“精神小伙”称号的吴鸣,连忙开口道:“于阿姨,我在家吃过早饭了,不用买我的。” “吃过了也再吃点,这么大个子,多吃点没坏处。”于凤美说完,不给吴鸣拒绝的机会,直接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潘龙把吴鸣领到客厅坐下,接着把落地扇打开,说道:“吴鸣,你先坐着吹会儿风扇,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起身出了屋子。 吴鸣坐在沙发上,感受着风扇吹出来的凉风,又起了买一台风扇的心思。 铁扇页吹出来的风,可比蒲扇的风凉快多了。 要是有这么一台落地扇,睡眠质量都能提高一个档次。 不过,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觉得落地扇太贵,买不起。 而是整个钱家屯,到现在都还没通电。 就算买台落地扇,也只能放在家里当摆设。 正此时,就听“咔嚓”一声。 这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吴鸣顺着声音看去,就见潘梦璇眯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裙摆很短,只能勉强遮住身后的挺翘。 两条纤细雪白的长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潘梦璇手扶门框,哈欠连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听到风扇运转的声音,她勉强睁开一只眼。 然后,愣了三秒钟,两只眼睛瞬间瞪大! “吴,吴鸣!”潘梦璇惊叫出声,急忙转身跑回房间,“砰”的一声,把房门重重关上。 吴鸣:“……” 上次在章莉莉家,看了章莉莉的背。 这回在潘梦璇家,看了潘梦璇的腿。 先是腰,后是腿,怎么他总能遇到这样的事? 半晌过后,潘梦璇穿着布拉吉从屋里出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吴鸣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道:“那个,我其实……” 话没说完,便被潘梦璇打断道:“刚刚的事,我不会告诉莉莉,你也什么都没看到,懂吗?” “呃……”吴鸣顿时愕然。 听这话的意思,对方明显是误解了他跟章莉莉之间的关系。 第44章 绘制结构图 吴鸣有心想要解释,结果潘梦璇却是压根不给他机会。 再次转身回到屋内,把屋门关上。 “……”吴鸣彻底无语了。 这叫什么事啊! 这时,潘龙回到客厅。 两人凑在一起,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 没过太长时间,于凤美买早餐回来。 她把一个大油纸包放到桌上,问道:“梦璇还没起呢?” 潘龙回道:“反正也没啥事,愿意睡就让她多睡会儿吧。” “那也不能连早饭都不吃啊。”于凤美走到女儿卧室门前,敲了敲门,说道:“梦璇,起来吃早饭了。” 潘梦璇的声音,隔着房门传出来:“妈,我不饿,你们吃吧。” “妈买的是你最爱吃的炸油条!” “给我留两根就行了,我昨晚没睡好,得补个觉。” 于凤美当时就不乐意了,没好气道:“你这孩子,你大晚上不睡觉,你还有理了?” 说着,就要伸手拍门。 潘龙及时劝阻道:“行了行了,她愿意睡,就让她多睡会儿吧。” “你就惯着她吧!”于凤美埋怨一句,倒也没再继续坚持把女儿喊起来吃早饭。 只有吴鸣清楚,潘梦璇不肯出来吃早饭,是为了避免跟他见面尴尬。 就着腌好的黄瓜条,吴鸣吃了两根油条,又喝了一碗小米粥。 然后,跟随潘龙一起去往车站。 从松林镇到清水县,乘坐公交车,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才能抵达。 这倒不是说距离真就那么远,主要原因还是道路状况不好,坑坑洼洼是常有的事。 这就导致哪怕是坐在座位上,都会时不时摇来晃去。 如果没抢到坐位,只能站着的话,那就更难受了。 遇到大的颠簸,摔倒都是常有的事。 吴鸣还是头一次乘坐这个年代的公交车,车辆没启动之前,他还觉得挺新鲜。 但等真正开动起来,所有美好全都破碎了。 剧烈的颠簸,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开窗户呕吐。 潘龙同样并不好受,他坐的是靠近过道的位置,时不时便会被挤到、撞到。 而且,随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外加天气炎热。 各种味道在车内混合,酸爽可想而知。 到了后面,吴鸣把车窗拉开,脸始终对着窗外,才算是好受那么一些。 抵达清水县,已经是差不多上午十一点钟。 潘龙和吴鸣从公交车上下去,用力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算是感觉自己活过来。 “吴鸣,先吃点东西?”潘龙问道。 “潘经理,你看我像是能吃下东西的样子吗?”吴鸣苦笑着反问道。 潘龙露出歉意的笑容道:“这一路确实是辛苦了,回头事情办妥了,我好好犒劳犒劳你。” 颠簸了一路,要说一点不难受,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潘龙因为经常要到县里开会办事,经常坐公交车,倒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起码状态上,看起来比吴鸣好上一些。 两人就近找了招待所,开了一个两人间,把行李放好。 随即,休息一会儿后,直接去往县里的国营商店。 主要是两人确实都没什么胃口吃饭,还不如先忙正经事,等饿了再好好吃一顿。 相比供销社,国营商店售卖的东西种类或许没有那么多。 但,里面的大部分“高端”商品,都是在供销社里买不到的。 比如说,自行车、电视机、落地扇等电器。 在潘龙的带领下,吴鸣见到了县国营商店的经理,黄海滨。 黄海滨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挺着将军肚,头发显得有些稀疏,笑起来给人一种很有亲和力的感觉。 “黄经理,这位就是吴鸣,我家的那台黑白电视机,就是他给修好的。”潘龙面带热情笑容,完全就是一副下属面对上司的态度。 而事实上,也的确就是如此。 虽然潘龙和黄海滨,职称都是经理。 但经理和经理之间,同样存在着巨大差距。 潘龙是松林镇国营商店的经理,而黄海滨是清水县国营商店的经理。 两人不光负责的国营商店规模不同,从级别上来说,黄海滨也比潘龙高一级。 “黄经理,你好。”吴鸣主动伸出右手。 黄海滨同样伸出右手,跟吴鸣握了握,随即以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潘经理说你修好了他家的电视机,你不是用手拍了两下,电视机就好了吧?” 这话,乍一听是在开玩笑,实则其实是在试探。 毕竟吴鸣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维修电视机的样子。 吴鸣读出黄海滨话的弦外之音,回道:“潘经理家里的电视机,问题是屏幕上时不时有竖线和水波纹出现,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大概率就是滤波电容。” 顿了顿,又道:“其实不管是黑白电视机,还是彩色电视机,结构都不算复杂,如果有纸笔的话,我能把结构图画出来。” “哦?”黄海滨饶有兴趣道:“这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说着,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连同办公桌上的纸,一起递了过去。 吴鸣伸手接过,先是画出一个电视机的轮廓,然后把主要部件画出来。 动笔画图的同时,嘴里也配合讲述。 高压帽、偏转线圈组件、消磁线圈、显像管等等专业词汇,一个接一个地冒出。 黄海滨和潘龙站在吴鸣身后,一边看他画图,一边听他讲述,仿佛亲眼见到一台电视机的组装过程一般。 一刻钟后。 一台电视机的结构图完成。 吴鸣放下手中铅笔,说道:“目前市面上售卖的电视机,大致结构就是这样了。” 黄海滨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吴鸣,潘经理应该跟你说过了,我这里需要修的是一台彩色电视机,还是国外进口的。” 吴鸣露出自信的笑容道:“就算是进口的,结构也不会差太多,顶多是零部件更加精密,屏幕的显示效果更好,仅此而已。” “看来,你很有自信能修好?”黄海滨问道。 吴鸣略作沉吟,回道:“不需要换件的话,我肯定能修好。” “需要换件,那就另说。” “具体还要看到实物才能有准确定论。” 第45章 螺丝口被堵 黄海滨让秘书泡上茶水,请潘龙和吴鸣坐到沙发上。 趁着等待茶水泡好的时间。 潘龙开口问道:“黄经理,要不就让吴鸣试着修一修?” 黄海滨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喟叹一声道:“老潘,吴鸣确实是个人才,我也相信他有真本事,可那台国外进口的彩色电视机……算了,我让你看一下,你就知道了。” 说着,又吩咐秘书通知仓库的人,把电视机搬到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 两名国营商店的工作人员,搬着一个大纸箱走进来。 纸箱里填充着不少防碰撞的东西,把里面的电视机包裹得严严实实。 等把外面的包裹物全都撤掉,国外进口的彩色电视机,终于露出真容。 屏幕尺寸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九寸,而是十二寸。 从品牌来看,明显是小日子生产的。 吴鸣和潘龙看了一圈,发现外壳背部每个螺丝孔,都粘贴着贴纸。 两人互相对视,大致猜到了黄海滨的忧虑。 果然,就听黄海滨说道:“狗娘养的小日子,把螺丝口给堵上了。” “想要拆开外壳,就得破坏贴纸。” “破坏了贴纸,以后出了问题就不管修。” 说到此处,黄海滨忍不住骂道:“真他娘的心眼多!” 潘龙紧锁着眉头,叹一口气,显然已经认为,这一趟白跑了。 黄海滨拍了拍潘龙的肩膀,说道:“老潘,不管咋说,你能惦记着帮我,这份心意我领了。” “黄经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可惜没能帮上你的忙。”潘龙一副满是遗憾的语气说道。 心意和人情,完全是两个概念。 领心意和领人情,更是天差地别。 但没办法,眼下螺丝口被挡住,外壳没办法拆开。 吴鸣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那也一点施展不出来。 结果就在此时,却听吴鸣说道:“破贴纸而已,我有办法把它完好无损地取下来。” 这话一出,潘龙和黄海滨双双愣住。 “吴鸣,你确定?”潘龙狐疑道。 黄海滨亦是表情严肃道:“吴鸣,贴纸背后有胶,撕下来的话肯定会留胶,而且表面也会有褶皱。” 吴鸣笑着说道:“潘经理,黄经理,我说的完好无损,是真的完好无损,撕下来不留胶,贴纸表面上看不出褶皱,重新粘上去,看不出痕迹。” 潘龙和黄海滨互相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怀疑。 黄海滨沉默片刻,问道:“吴鸣,你打算怎么把贴纸弄下来?” “很简单,拿个吹风机,再拿把镊子过来就行。”吴鸣对答如流道。 刚刚上楼的时候,他见到货架上有卖吹风机。 因此,倒也不用担心找不到趁手的工具。 “你们先坐下来喝茶。”黄海滨打了个招呼,迈步出了办公室。 等再次回来时,不光拿来了吹风机和镊子,还让人搬来了一台外壳上同样粘有贴纸的黑白电视机。 打发走了手下人。 黄海滨冲吴鸣说道:“吴鸣,你也别觉得我不相信你,这台国外进口的彩色电视机,价格太昂贵了,真出了茬子,我也担不起责任。” 言毕,指了指那台黑白电视机,说道:“你先把这台电视机上的贴纸取下来,我得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能完好无损地把贴纸弄掉。” “好。”吴鸣应了一声,把吹风机插上电,然后启动。 预热过后,他把吹风机的出风口,对准黑白电视机上的贴纸,间隔十几公分的距离。 一分钟后。 吴鸣关掉吹风机,拿起捏子,轻轻掀开贴纸的一角,然后顺势把贴纸撕开。 只见原本牢牢粘在外壳上的贴纸,像是“放”在外壳上一般,轻松便被取下来。 潘龙和黄海滨先看了看外壳,发现表面上没有任何胶痕。 接着,又看向镊子上的贴纸,亦是看不出任何褶皱。 吴鸣没有耽误时间,重新把贴纸粘回到原本的位置。 黄海滨摸了摸黑白电视机上的贴纸,忍不住惊叹道:“吴鸣,你是怎么做到的?” 潘龙也看向吴鸣,显然很好奇这个问题。 吴鸣略作沉吟,回道:“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通过吹风机的热风,降低贴纸背面的胶粘剂,粘性降低之后,就能轻松把贴纸撕下来,而且表面不留痕迹。” 黄海滨和潘龙连连点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懂了。 接下来,吴鸣开始如法炮制,把彩色电视机螺丝口的贴纸取下。 然后,麻利地把外壳拆掉。 黄海滨准备的维修工具很齐全。 吴鸣拿起万用表,认真测量电压。 确认几个主要部件没问题后,心中更加有底。 经过半个小时的检测,出问题的地方,吴鸣已经心中有数。 不过,潘龙之前叮嘱过他,哪怕很容易就能修好,也不能让这个过程太快、太顺利。 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会被珍惜。 要是吴鸣很轻松就把电视给修好,那这份人情,就显得有些廉价了。 因此,吴鸣硬生生又拖了一个半小时。 期间,又是拿本子记,又是拿放大镜看电视机内部零件的细节,时而皱眉,时而叹气。 弄的黄海滨心里七上八下,始终无法安宁。 等到时间差不多后。 吴鸣摘掉手套,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 黄海滨立即问道:“吴鸣,情况怎么样?能修好吗?” “可以。”吴鸣颔首道:“比较幸运的是,主要部件没坏,只需要换掉一部分配件就能修好。” 说完,把先前写好的清单递过去,又道:“需要更换的配件,大概就是这些,换一遍就行。” 黄海滨如获至宝一般,双手接过递来的清单,简单扫了一眼之后,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再次回来时,他显得很兴奋道:“吴鸣,清单上的大部分配件,我们国营商店都有,有几个没有,我已经让人去取了,最快明天就能送到。” 吴鸣点头回道:“那就等配件到齐了,我再开始干活吧。” 黄海滨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又是倒茶,又是递烟,态度较先前明显热情了许多。 第46章 抛出橄榄枝 傍晚时分。 黄海滨在国营饭店,设宴招待潘龙和吴鸣。 桌上的菜品很是丰盛,三个人吃饭,六菜一汤,规格不可谓不高。 吴鸣虽然早饭吃了两顿,但中午饭没吃,下午又在黄海滨办公室喝了一肚子茶,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潘龙自然也是如此,他比吴鸣还少吃了一顿早饭,这会儿自然也是饿得不行。 不过,两人谁也没有丢风度,吃相都很含蓄。 毕竟哪怕在这儿吃不饱,出了门还可以换个地方再吃点。 但要是形象出了问题,就很难再扭转了。 酒足饭饱,吴鸣和潘龙回到招待所休息。 两人倒头就睡,一觉到了天亮。 简单吃过早饭后,两人再次去到国营商店,等待配件送达。 这一等,直接从早上等到了下午四点。 “吴鸣,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黄海滨指着地上的一大堆东西说道。 潘龙笑着说道:“不用着急,慢点修就行,反正今天咱们是走不了了。” 去往松林镇的公交车,只有上午和下午各有一班。 而下午的那班车,目前已经发车。 吴鸣戴上手套,开始忙活起来。 期间,黄海滨和潘龙在一旁观看。 虽然看不懂,但吴鸣流畅地操作,却让他们觉得赏心悦目。 眼看吴鸣越干越快,潘龙连忙用眼神示意,让吴鸣别干太快。 吴鸣会意,暗自点了点头。 要不是潘龙提醒,他还真忘了要慢点干这茬。 拖来拖去,一直拖到国营商店快下班。 吴鸣才算是收工,把外壳装上,插上电源,调节频道。 不一会儿,彩色电视机出现声音和画面。 吴鸣看了看,尽管以他的眼光来说,这台进口的彩色电视机,显示效果也很一般。 但,对比黑白电视机,已经称得上是质的飞跃。 起码有了色彩,看起来就会鲜活很多。 播放十几分钟后。 吴鸣拔掉电源,把螺丝口的贴纸复位,手套摘掉,笑道:“黄经理,搞定了。” “好!好啊!”黄经理握住吴鸣的手,好一阵摇晃道:“吴鸣,你可真是个人才!” 接着,他又转身面向潘龙,跟其握手道:“老潘,你帮了我大忙了!” 能买得起进口电视机的人,不用说,必定非富即贵。 甚至一句话,都能让黄海滨的位置坐不稳。 潘龙帮忙引荐吴鸣,修好了电视机,等于变相替黄海滨化解了一次危机。 这份人情,自然很重! 休息片刻,黄海滨再次带着吴鸣和潘龙去到了国营饭店。 对比昨天,今天的席面自然更加丰盛。 黄海滨频频举杯,时不时开怀大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进口彩色电视机的事,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眼下这块石头被拿走,自然身心都得到放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海滨问道:“吴鸣,有没有兴趣来国营商店工作?” 吴鸣一愣,没有着急表态。 主要是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潘龙听到这话,连忙说道:“黄经理,可能我忘了跟你说,吴鸣是我们镇机械厂的工人。” 这话,既点明了吴鸣有工作单位,同时也是避免后续跟郭鹏发生冲突。 毕竟郭鹏对吴鸣的看重,潘龙是看在眼里的。 郭鹏能把吴鸣借给他,已经是很够意思了。 要是因为他带吴鸣来到县里,结果吴鸣被挖走,那他跟郭鹏今后,肯定不好相处了。 见到黄海滨皱眉,潘龙眼珠转了转,问道:“黄经理,咱们国营商店,好像也没有适合吴鸣的岗位吧?” 黄海滨闻言,眉头舒展一些,回道:“老潘,你有所不知,我们国营商店马上要成立维修部,主要是负责维修卖出去之后,出现问题的各种电器。” “暂时定的是,工资每月二十三块钱。” “别的方面的待遇,跟其他职工一样。” 潘龙一怔,随即问道:“黄经理,镇里的国营商店也要成立维修部吗?” “镇里暂时不用。”黄海滨说道:“考虑到镇里卖出电器的数量较少,如果有维修需要。” “攒下出问题的电器,定期送到县国营商店的维修部进行维修。” “下次开会,应该就会公布这个决定。” 潘龙了然点头,觉得这次没白帮黄海滨的忙。 因为以黄海滨的性格,很少会跟人透露会议相关的内容。 “吴鸣,你要是肯来的话,到时候维修部我直接交给你管理。”黄海滨给出许诺道。 潘龙这次没再继续出言阻拦,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 再拦的话,不光得罪黄海滨,估计连吴鸣也会对他不满。 吴鸣稍作思忖,问道:“黄经理,在国营商店工作,分配住房吗?” “当然!”黄海滨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接着说道:“不过,工龄得够五年,才能分配住房。” 吴鸣缓缓点头,这个标准,倒是跟机械厂差不太多。 “黄经理,反正现在维修部还没正式成立,你容我考虑一下再说吧。”吴鸣说道。 虽然到国营商店工作,工资比机械厂高出五块多。 但从内心来说,吴鸣还是更加倾向于留在机械厂工作。 毕竟在机械厂,他的工作很轻松,基本就是喝茶、看书,然后去车间里巡查机床。 巡查完机床回到维修车间,继续喝茶、看书。 更重要的是,他跟郭鹏的关系已经把基础打好。 再换个环境,所有东西全都得推翻重来。 这么一对比,多出来的那五块多钱的工资,自然也就没太大吸引力了。 反正随便赚点外快,就能把钱赚到手。 潘龙听到吴鸣的话,心中暗松一口气。 他还真怕吴鸣答应跳槽到县国营商店,那样的话,可就把郭鹏给得罪了。 “黄经理,从松林镇到清水县,也不算太远,以后要是有什么棘手的问题,你还是可以找吴鸣。”潘龙打圆场道。 吴鸣点头咐和道:“黄经理,潘经理说得没错,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第47章 收获颇丰! 话都说到这份上,黄海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挖墙脚这种事,需要有耐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酒局结束。 潘龙和吴鸣回到招待所。 简单洗漱过后。 潘龙把一个信封,丢到了吴鸣床上。 “潘经理,这是?”吴鸣不解道。 潘龙皱眉道:“咱俩都这么熟了,别叫潘经理了,显得生分,不嫌弃的话,叫我潘叔就行。” 这话,显然是要把关系更加拉近的意思。 吴鸣自然不会拒绝,点头重新问道:“潘叔,这信封?” “黄经理给你的,说是让我转交给你。”潘龙回道。 吴鸣了然点头,接着当着潘龙的面,把信封拆开。 这一举动,让潘龙对其又多了不少好感。 吴鸣把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不是钱,而是一沓票据。 油票、粮票、肉票、布票、棉花票等等,各种类型的都有。 其中最值钱的,是一张自行车票。 如果把这些票全都卖出去的话,卖个四十块钱不成问题。 “潘叔,这些票我收还是不收?”吴鸣征询意见道。 之所以询问,并非他没有主见,而是出于稳妥和尊重。 潘龙回道:“收下吧,你这回帮黄海滨的忙不算小,这些票是你应得的。” “之前我承诺给你的二百块钱酬劳,你不用急,等回到松林镇我给你。” …… 安睡一夜。 潘龙和吴鸣把招待所的房间退掉,打算去车站坐车,回返松林镇。 结果没想到的是,刚一出招待所,就见到黄海滨迎面走来。 在黄海滨的盛情挽留下,潘龙和吴鸣顺利错过上午的公交车。 只能留在县里,又到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 两人乘坐下午的公交车,回返松林镇。 尽管吴鸣已经有过一次乘坐公交车的体验,但再次体验,依旧感觉十分糟糕。 但没办法,他总不可能走着回松林镇,只能强迫自己坚持。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松林镇,潘龙带着吴鸣去到家里。 于凤美和潘梦璇都没在家。 潘龙打开落地扇,示意吴鸣坐在沙发上。 然后,进到了卧室里。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沓大团结,放到了茶几上,说道:“这是答应给你的酬劳,两百块钱,你数数。” “不用数,我相信潘叔。”吴鸣把钱拿起来,直接装进口袋里。 潘龙满意地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道:“马上到饭点了,待会儿等你于阿姨回来,让她给你做几道拿手菜。” 吴鸣摇头拒绝道:“潘叔,改天吧,今天就不麻烦了,公交车坐得我想吐,实在没什么胃口,我先回家了。” 潘龙再三挽留,见吴鸣执意要走,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离开潘家,摸了摸口袋里鼓鼓的信封,吴鸣嘴角不自觉上扬! 去清水县这一趟,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黄海滨给的各种实用票据就不说了,单说潘龙给的两百块钱现金。 如果按部就班,哪怕不吃不喝,在机械厂干上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想到此处,内心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 兜里有了钱,吴鸣自然不会空着手回去。 由于是走着回村,他也没买太多东西。 只割了两斤猪肉,几根没什么肉的骨头。 又买了五斤大米,五斤小米。 步行回到钱家屯。 吴鸣老远便见到家门口围着一群人,贾兰英尖细的嗓音,从人群里传出:“这是你男人!你不养谁养?” “分了家,你连男人都不认了?” “梁秋萍,我现在总算知道,吴鸣那个白眼狼跟谁学的了,感情都是你教出来的!” 吴鸣眉头一皱,感觉有些烦躁。 他原本以为,贾兰英能消停两天,没想到还真是只消停了两天,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 这时,有人注意到吴鸣靠近,自发让开道路,让吴鸣到了人群前面。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梁秋萍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立即跑了过去。 沈怜芸亦是眼中一亮,但没好意思跑过去。 吴鸣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泼的贾兰英,又看了看坐在贾兰英身旁,表情痛苦的吴二有,疑问道:“娘,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梁秋萍的一番解释,吴鸣明白了事情经过。 大概就是吴二有在林场干活,不小心摔伤了腿。 贾兰英不愿意照顾吴二有,便把吴二有送了过来。 梁秋萍觉得让沈怜芸伺候吴二有不合适,便提出让吴二有留在新家,她去新家照顾吴二有。 结果贾兰英直接炸了,当场撒泼打滚加骂街。 “吴鸣,你个白眼狼回来的正好!”贾兰英梗着脖子,用尖细的嗓音说道:“你爹在林场干活,把腿给摔伤了,我把你爹送过来,你娘连门都不让进。” “嘴里还说啥,让儿媳妇照顾公公不合适。” “咋的?资本家大小姐,比我们贫农金贵?” 吴鸣冷声道:“说话就好好说,别在这儿扣大帽子。” “行!那就好好说。”贾兰英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吴二有,问道:“你爹现在腿伤了,你就说你管不管吧?” 所有人全都看向吴鸣,时不时还看一眼他手里拎的那两斤猪肉,然后偷偷咽口水。 这年头,村里人普遍肚子里缺油水。 炒菜连油都舍不得多放,就更别提吃肉了。 “管啊!当然要管!”吴鸣看向吴二有,说道:“爹,你腿伤了,我养你。” 贾兰英和吴二有全都愣住。 吴鸣说出这样的话,是他们意想不到的。 尤其吴二有,感动得眼泪都差点挤出来两滴。 结果正感动时,却听吴鸣又一次开口道:“等你腿好了,你继续去林场干活,挣到的钱,全都给我娘。” 吴二有张了张嘴,没等说话。 贾兰英直接骂道:“吴鸣,你个白眼狼,做你的白日梦去吧!已经分家了,你爹挣的工资,全都得给我们老吴家!” 吴鸣嗤笑道:“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你自己都说了,已经分家了,我爹留在了你们老吴家,挣的钱全交到你们老吴家手里。” “现在我爹腿伤了,难道不该你们管吗?” 第48章 老子不吃你的肉! “那咋能一样?”贾兰英勃然大怒道:“这是你亲爹!你不该养他吗?” 吴鸣摇头失笑道:“是我亲爹,难道不是你亲儿子?” 贾兰英顿时语塞,不禁有种抓狂的感觉。 在来之前,她盘算得很好,趁着吴鸣不在家,先把吴二有这个烫手山芋给丢出去。 哪怕吴鸣回来,她也能用一句“这是你亲爹”,把吴鸣给怼到哑口无言。 可没想到的是,最后反倒被吴鸣给怼到哑口无言。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贾兰英愈发觉得耍嘴皮子,不是吴鸣的对手。 注意到吴鸣手上的猪肉,她眼珠一转,说道:“你不养你爹也行,把你手里的肉给我,我回去给你爹补一补。” 说完,就要去夺吴鸣手上的肉。 速度之快,压根不像是年过半百的老太婆。 吴鸣立即后退,险之又险地躲开。 贾兰英当场气急道:“吴鸣,你不养你爹也就算了,连这么点子肉都不舍得给你爹吃吗?” “这么点肉我当然舍得,就是再多我也舍得。”吴鸣表情严肃道:“但我怕肉给了你,最后到我爹嘴里的,连半两肉都没有。” 言毕,目光转向吴二有,说道:“爹,那就留在这儿,待会儿肉做好了一起吃。” “老子不吃你的肉!”吴二有怒气冲冲道。 吴鸣面向众人,高声道:“大伙儿都听到了啊,我爹不吃,不是我不让我爹吃。” 众人面面相觑,尽都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明明知道不对劲,可偏偏这话真就是从吴二有嘴里说出来的。 贾兰英再次伸手抢夺道:“你爹不吃,我吃,我是你亲奶奶,吃你点肉不犯毛病。” 吴鸣再次躲过,冷笑道:“亲奶奶?要不要我再把旧账翻一翻,让大家伙儿评评理,看看你这位亲奶奶,有没有资格吃我的肉?” 贾兰英崩溃了,直接躺倒在地,哭嚎道:“天杀的白眼狼,早知道你是这种德行,当初就该把你摁尿桶里溺死!” 吴鸣懒得再理会,直言道:“天底下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想让我养我爹,可以。” “我爹腿好了之后,在林场挣的工资,全都得交给我娘,否则免谈!” 说完,推着老娘和小媳妇,回返家中。 家门关闭,门外的议论声却是丝毫不减。 梁秋萍抹了抹眼泪,叹一口气道:“儿子,你这么干,名声怕是要坏了。” “坏就坏。”吴鸣满不在乎道:“反正漂亮媳妇儿我都娶进家了,再坏也不耽误什么。” 沈怜芸脸色一红,瞪了吴鸣一眼。 这个家伙,刚进家门,就开始调戏她了。 “娘,你把肉做了吧,再蒸锅大米饭。”吴鸣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道:“这两天我没在家,估计你俩也舍不得吃好的,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梁秋萍收回思绪,把东西接在手上。 见到那几根大骨头棒子,不禁埋怨道:“买这么多骨头干啥,咱家又没养狗。” “买了肯定有用,您就别管了。”吴鸣笑着打了个哈哈。 沈怜芸跟着梁秋萍一起进了厨房,吴鸣则站在厨房门口,把这一趟去县城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梁秋萍听完,觉得自己儿子有本事的同时,也好奇问道:“你帮了这么大的忙,就没给你点好处?” 潘龙许诺两百块钱酬劳的事,吴鸣并没有告诉老娘,只跟沈怜芸说了这事。 眼下听到老娘发问,他把黄海滨给的票据拿出来,展示道:“给了好多票,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给了不少呢。” 梁秋萍眼睛都看直了,惊讶道:“这么多?” 说着,用围裙擦了擦手,把吴鸣手里的一沓票据拿到手里。 见到那张自行车票,梁秋萍再次惊诧道:“居然还有自行车票!” 吴鸣说道:“自行车票暂时用不上,我打算卖了换钱,然后扯几尺花布,给你和怜芸做两身新衣服。” “我不用,我都这岁数了,没必要穿新衣服,给怜芸做就行。”梁秋萍说道。 沈怜芸摇头道:“娘,我也不用新衣服,天天在地里干活,没必要穿那么好。” 吴鸣大手一挥道:“挣钱就是为了花,每人做两身新衣服,就这么定了!” 梁秋萍和沈怜芸互相对视,却是没再提出不同意见。 话语权往往掌握在有本事的人手里。 吴鸣有本事,能挣钱,自然就掌握话语权。 “你也做两身新衣服吧。”沈怜芸说道。 “我不用。”吴鸣笑道:“我平时上班,都穿厂里发的工作服。” “……”沈怜芸无言以对。 确实,机械厂的工作服,质量比市面上的花布更好。 而且,穿出去也更加有面子。 从这个角度来说,吴鸣还真不需要做什么新衣服。 梁秋萍把肉放到案板上,把肥的部分切下来,放进锅里煸出猪油。 随着“滋啦”一声,肥肉进了锅。 一股香味蔓延出来。 猪油被煸出,剩下的则是猪油渣。 等油煸好。 吴鸣直接上手,拿起两块猪油渣。 给老娘和小媳妇的嘴里,各塞了一块。 “你这孩子!”梁秋萍嘴上埋怨,却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沈怜芸面红耳赤,悄悄在吴鸣腰上拧了一下。 吴鸣也尝了两块,便不再多吃,出门到了院子里喝茶歇息。 等了大概一个钟头,饭菜端上桌。 青菜炒肉丝,外加香喷喷的大米饭,令人食指大动。 吴鸣一边吃,一边给老娘和小媳妇碗里夹菜。 足足吃了两大碗米饭,才算是填饱肚子。 梁秋萍打了个招呼,出门去往林场。 吴鸣见老娘心事重重的样子,安抚道:“娘,我爹的事你别多想。” “人只有在难的时候,才能看清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现在他腿伤了,我就不信老吴家那帮人,能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梁秋萍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家门。 吴鸣目送着老娘的背影消失,把家门关好,插上门闩。 然后,转身直接把小媳妇横抱起来,朝着卧房走去。 “呀!”沈怜芸惊叫出声,下意识环抱住吴鸣的脖子。 第49章 你真的只念过小学? “你干嘛呀?”沈怜芸伸手在吴鸣的胸口拍了几下,羞红着脸道:“天都还没黑呢!” 吴鸣把小媳妇放到炕边坐下,表情严肃道:“怜芸,想歪了不是?我把你抱到这,可不是为了做什么坏事。” 沈怜芸给出一记好看的白眼,已经懒得吐槽了。 不干坏事,还能干什么好事不成? 吴鸣也不多解释,把口袋里的一沓大团结掏出来,往炕桌上一扔,一副豪横的语气道:“数数吧。” “这么多钱?”沈怜芸惊讶地捂住嘴巴,随即拿起桌上的钱,一张张数了起来。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张。 当然,能保持整二十张,主要是吴鸣买猪肉、棒骨、大米和小米的钱,花的是去县里时身上自带的钱。 沈怜芸在短暂的惊讶后,恍然道:“这是潘龙给你的酬劳?” “没错!”吴鸣点头承认,继而叮嘱道:“这事先别给咱娘说,咱娘要是知道了,肯定把钱攒起来,不舍得往外花。” 沈怜芸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问道:“你打算怎么花?” 吴鸣显然早有计划,对答如流道:“之前修照相机,郭鹏给了我五十块钱,再有个二十块钱,就能把自行车配出来。” “另外,咱家的房子也该修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得花多少钱,但应该不会超过一百块。” 现在没到雨季,住起来还算凑合。 真到了雨季,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那就很难受了。 沈怜芸缓缓点头道:“还剩下八十块钱。” 吴鸣说道:“剩下八十块钱,你就先保管着,留着应急用。” “这……合适吗?”沈怜芸有些踌躇道:“万一咱娘要是知道了。” “咱娘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吴鸣笑着说道:“咱娘要是不满意,你就照实了说,是我非让你保管的。” 沈怜芸犹豫片刻,点头答应下来,说道:“那你需要花钱的时候,再管我要。” “怜芸,这就是我愿意让你管钱的原因。”吴鸣露出满意的笑容,招呼都不打,直接在小媳妇的脸蛋上“吧唧”一口。 要是给老娘管钱,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否则基本上就很难拿出来了。 但交给小媳妇管钱,就又不一样了。 需要花钱的时候,随时都能拿出来。 “你起开,我碗还没刷呢!”沈怜芸羞红着脸,推开吴鸣,快步出了卧房。 结果进到厨房,发现吴鸣也跟了进来。 沈怜芸警惕道:“你别胡闹啊,咱家碗本来就不多,可别再打碎一个。” 吴鸣无语道:“怜芸,你别把我想那么坏好吧?我来厨房是为了熬大骨汤。” 说完,把买来的几根大骨棒用斧头砍断,接着又用水清洗一遍。 放到铁锅里后,骨头差不多占了半锅。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沈怜芸问道。 吴鸣摇头回道:“不算多,牛棚那边算上咱奶奶,十来个人呢,每人喝上两碗,这一大锅就解决得差不多了。” “你是给奶奶他们熬的大骨汤?”沈怜芸讶异道。 吴鸣笑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咱俩只照顾奶奶的话,牛棚里别的人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对咱奶奶有看法。” “反正熬一碗也是熬,熬一锅也是熬,干脆每个人都来两碗。” “这样的话,咱也能拜托他们,平时多照顾一下奶奶。” 听到这番话,沈怜芸在感动之余,也不禁对吴鸣产生更大的好奇。 她难以置信道:“吴鸣,你真的只念过小学?” 不怪她有这样的疑问,毕竟单就那句“不患寡,而患不均”,就不是一个只念过小学的人能说出来的。 而且,仔细想想,吴鸣平日里的表现和谈吐,也都不像是只念过小学的样子。 村里那些只念过小学的庄稼汉,说话大都粗鄙,不堪入耳。 目光亦是十分短浅,只会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不会做长远规划。 吴鸣跟那些人,反差还是很鲜明的。 “确实只念过小学啊。”吴鸣故作不乐意道:“咋了?嫌弃我学历低?” “没有。”沈怜芸连忙摇头否认,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只念过小学。” 吴鸣一愣,随即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看过很多书吧,吴强不用的好多旧课本,我都读过很多遍。” 言毕,岔开话题道:“怜芸,我去县里这两天,你应该没去牛棚那边吧?” “嗯。”沈怜芸点头回道:“我没敢去。” 之前去牛棚,每次都是深更半夜去。 有吴鸣陪伴,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让她自己去的话,她确实不太敢。 …… 深夜。 熬了四个小时的大骨汤顺利出锅。 锅盖掀开,热气混合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吴鸣脸上立即起了一层水雾。 他先盛出两碗,给了沈怜芸一碗,笑道:“尝尝,然后给点评价。” 沈怜芸接过汤碗,吹了吹碗沿,小小地抿了一口,眼前一亮道:“好喝!” 虽然调料没放全,但骨汤本身就香气浓郁,也不需要放太多调味料。 小两口每人喝了一碗。 然后,把大锅里熬成奶白色的骨汤,盛进提前准备好的砂锅里。 盛了满满一砂锅的大骨汤,吴鸣又给即将熄灭的灶火上,添加了几块碎柴,好让锅里的汤保持温度。 “一锅装不下,咱们先送一锅过去。” “嗯,好。”沈怜芸点头,拿着手电筒,给吴鸣照亮脚下的路。 两人出了家门,把门锁好,去往牛棚方向。 到了牛棚前面,沈怜芸左右看了看,这才靠近木门。 门没有关,靠近后,刺鼻的牛粪味立即钻入鼻孔。 沈怜芸娇躯一颤,脑海里泛起之前住在这里的回忆。 借着月光,能见到里面躺着一地人。 而她,也曾是里面的一员。 如果不是嫁给吴鸣,她也脱离不了这种困苦难熬的生活。 “咚,咚,咚!”沈怜芸敲了敲门板旁边的门柱,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睡觉比较轻的人,立即惊醒,问道:“谁?!” “是我,沈怜芸。”沈怜芸小声回道:“麻烦你把大家都叫起来吧,我跟我丈夫给大家熬了大骨汤。” 第50章 早点生娃 听到“大骨汤”三个字,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有好几个都缓慢起身。 这时,吴鸣端着砂锅,走到门口,说道:“趁热,每人先来一碗,家里的大铁锅里还有不少,等分碗这锅,我再回家去取。” 已经醒来的人听到这话,纷纷把身边距离较近的人叫醒。 不一会儿,牛棚里的所有人都醒过来。 起初,见门口的吴鸣和沈怜芸,不少被吵醒的人都有些不满。 毕竟任谁睡得正香,却被吵醒,都免不了会有负面情绪。 而且,吴鸣和沈怜芸过来,是为了给乔春燕送吃的。 虽然乔春燕并不会独吞,也会分一口给他们,但相比被吵醒,分到的那一口吃的,着实有些微不足道。 但,得知每人都能喝到大骨汤,所有人内心的不满全都消失。 一时间,众人连忙拿起各自的饭碗,朝着门口涌去。 不过,还是有比较明事理的人制止了众人,提出让乔春燕先喝第一碗。 其余人自然不会有意见,毕竟吴鸣和沈怜芸,就是冲乔春燕来的。 如果没有乔春燕,他们也没办法跟着沾光。 吴鸣和沈怜芸进到牛棚里,把木门关上。 虽然眼下夜深人静,但还是得掩人耳目。 万一哪个酒蒙子在外面晃荡,撞见吴鸣和沈怜芸给牛棚里的人分大骨汤。 那吴鸣和沈怜芸,就算是摊上事了。 “奶奶,趁热喝吧。”沈怜芸帮着奶奶盛了一碗汤,送到了奶奶跟前。 乔春燕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实际年龄只有六十多岁,但看起来却是跟七十多岁的老人一样。 比起刚到钱家屯,她的腰明显佝偻了不少,精气神也大不如前。 但乔春燕始终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幸运的。 起码她还留着一条命,比起那些死掉的人,已经是赚了! 吴鸣给其余人分着砂锅里的汤,收获了不少的感谢。 “乔姐,你这个孙女婿不错,是个有情有义的!”一个跟乔春燕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说道。 乔春燕连连点头道:“吴鸣确实是个好孩子,怜芸能嫁给她,是怜芸的福气!” 这番话,并非客气,而是发自肺腑之言。 在这个年头,所有人都对他们这些牛棚里的黑五类避如蛇蝎,生怕跟他们有半点瓜葛。 可吴鸣,却是愿意为了沈怜芸,时常跑来照顾她,给她送吃食。 这足以说明,吴鸣是个有责任感,敢担当的男人! “大家慢点喝,我回家再把剩下的盛过来。”吴鸣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他之所以帮助这些关在牛棚里的人,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乔春燕考虑。 同时,也是有给今后铺路的想法。 别看这些人现在的日子过得苦,可一旦平反之后,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普通人拍马也赶不上的存在。 吴鸣在这些人落难的时候提供帮助,等他们今后脱离困境,能不想着报答? 说现实一些,这就像是一场投资。 吴鸣并不指望所有人都能记得他的恩惠,只要有那么一两个能记得,将来说不上什么时候,他就能收获百倍,甚至千倍的回报! 很快,吴鸣又端来一砂锅的大骨汤。 乔春燕等人又喝了一大碗,感觉身上的力气都足了不少。 “这汤熬得真好!”有人咂着嘴,一脸的意犹未尽。 在出锅前,吴鸣往大骨汤里,加了不少的青菜叶。 浓郁的骨汤香味,外加青菜叶的甘甜,让人忍不住回味。 当然,觉得很美味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也是因为乔春燕这些人,太久吃不上好东西。 因此,伙食稍微好上一些,就很容易让人满足。 “时候不早了,我跟怜芸就不打扰大伙儿休息了。”吴鸣打了个招呼,带着沈怜芸出了牛棚,回返家中。 回去的路上,吴鸣好奇问道:“怜芸,奶奶刚刚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 刚刚在牛棚的时候,他见到乔春燕在小媳妇耳旁说了几句话。 然后,小媳妇立马脸红了,还点了点头。 这就让吴鸣很好奇,乔春燕到底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沈怜芸故意卖关子道。 吴鸣忍不住好笑道:“不想知道,我问你干嘛?” “那我就……”沈怜芸抿了抿粉唇,俏皮笑道:“不告诉你!” 说完,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想到奶奶让她早点生娃,她的脸颊又滚烫了几分。 …… 翌日。 吴鸣去到机械厂上班。 他没着急去维修车间,而是先去到郭鹏的办公室销假。 “郭厂长,我回来了。” 郭鹏乐呵呵地说道:“回来就好,不!应该说,你回来得正好!” “哦?”吴鸣顿时来了兴趣。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又来活儿了? 他顺着话茬问道:“郭厂长,是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吗?” 郭鹏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下个月,县机械厂要在内部举办一次工人大比武。” “当然,不是比打架,比的是专业技能。” “到时候算上咱们松林镇在内,有八家工厂都会派出代表参加,我打算让你代表维修小组参加这次大比武。” 顿了顿,郭鹏问道:“怎么样?有信心拿第一吗?” 吴鸣兴致缺缺道:“郭厂长,我觉得徐组长他们比我更适合参加。” 说实话,他对什么大比武,一点兴趣都没有。 比赢了,顶多也就拿个奖状,或者给个茶缸子之类的纪念品。 给这些东西,都不如直接给十块钱来得实惠。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比赢了也得不到多少好处?”郭鹏笑骂道。 吴鸣连忙摇头否认道:“郭厂长,我可没这么想。” 郭鹏没就这个问题多纠结,而是说道:“你要是能拿到工人大比武第一名,我就有理由给你开表彰会,然后破格把你提成二级维修工。” “二级维修工,工资是二十五块。” “接下来你再好好表现,等到了年底评级的时候,我再给你提一级,你就有资格分房子了。” 吴鸣听到这话,眼睛当时就亮了。 他双拳紧握,掷地有声道:“郭厂长,评级什么的都无所谓,我保证替咱们厂拿荣誉!” 第51章 人大比武! 郭鹏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乐出声。 他强忍住笑意,说道:“我想让你代表维修小组参加工人大比武,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具体够不够格,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郭厂长,怎么才算够格?”吴鸣顺着话茬问道。 郭鹏淡淡地回道:“能代表咱们松林镇机械厂参加工人大比武的人,自然是要优中选优,你得先在咱们厂拿到第一才行。” 吴鸣了然点头,信心十足道:“郭厂长,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别的厂的维修工什么水平,吴鸣不清楚、 但松林镇机械厂的维修工什么水平,他还是很清楚的。 想要战胜徐东波那些人,对于吴鸣来说,比把手伸进裤裆里摸坤,也难不到哪儿去。 然而,令吴鸣意想不到的是。 等他到了维修车间,见到的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原本只知道打牌摸鱼的人,这会儿全都读书看报,一副潜心钻研的样子。 见到吴鸣进来,徐东波问道:“吴鸣,县机械厂要举办工人大比武的事,你听说了吧?” “刚听说。”吴鸣点头回道。 徐东波说道:“在参加县里大比武之前,咱们厂要先进行一厂大比武,拔头筹的人,才有资格代表咱们厂去县里参加大比武,你抓紧时间练练吧。” 吴名点头,道一声谢,接着问道:“徐组长,具体比什么项目?” “不清楚。”徐东波摇头回道:“可能是比理论,也可能是比实践,更有可能理论和实践全都比,你自己看着准备就行。” 吴鸣了然点头,没有跟众人一起凑热闹。 此前,他已经看完了所有关于机械厂现有机床维修保养的书。 理论方面,他并不欠缺。 真正缺乏的,其实还是实践。 但实践方面,不是他想实践就能实践的。 吴鸣思忖片刻,干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本闲书,看了起来。 那悠哉悠哉的样子,跟徐东波人的紧张,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 “吴鸣,你不准备一下吗?”徐东波问道。 吴鸣咧嘴笑道:“徐组长,连比什么项目都不清楚,准备也未必有用,你们准备吧。” “话不能这么说。”徐东波摇头反驳道:“虽然不清楚具体比什么项目,但有准备总比没准备要好。” 吴鸣淡淡的说道:“那你们好好准备,我就听天由命好了。” 徐东波等人面面相觑,尽都感觉到吴鸣很反常。 平时他们喝茶、看报、打牌的时候,吴鸣抱着跟机床相关的书看个没完。 现在马上要进行大比武了,吴鸣反倒开始摆烂。 这算是什么说法?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倒也没人对吴鸣劝说。 吴鸣什么准备都不做,正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吴鸣早已经把理论记在心里。 他已经跳过了理论阶段,开始在脑海里模拟实践。 当然,吴鸣也清楚,模拟实践终归只是模拟,而并非真的实践。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找来各种不同型号的螺丝和螺母,用扳手去拧。 这种行为,在徐东波等人看来,多少有些可笑。 拧螺丝这种有手就行的事情,还需要刻意去练吗? 这么做,纯粹就是浪费时间罢了。 然而,吴鸣却是乐此不疲,不管谁来嘲讽,都没有放弃每天练习拧螺丝。 吴鸣之所以这么做,自然不是闲得没事干。 相反,他很清楚,在所有人的理论水准,处于同一水平线的情况下,拼的就是谁的基本功更扎实。 不同型号的螺丝,需要拧多少圈。 怎么发力,更加省时省力。 这些看似不起眼,无关紧要的细节,往往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 潘家。 潘梦璇把切好的西瓜,递给章莉莉一块。 章莉莉接过西瓜,咬了一口,语气带有不满道:“璇姐,你这几天,怎么也不说找我玩呀?” 潘梦璇干咳两声,回道:“这两天,我爸妈不让我出门。” 然而,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因为那天被吴鸣看了腿的缘故。 虽然是巧合,但潘梦璇面对章莉莉,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璇姐,你爸妈干嘛不让你出门?”章莉莉好奇问道。 潘梦璇随口回道:“主要是我犯了点错误。” 说完,不等章莉莉追问,她抢先问道:“你最近跟吴鸣怎么样?” “吴鸣?”章莉莉一副莫名其妙的语气道:“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潘梦璇理所当然道:“你跟吴鸣不是在处对象嘛。” “啊?”章莉莉瞪大眼睛道:“璇姐,谁跟你说,我跟吴鸣处对象了?” “难道不是吗?”潘梦璇反问道。 “当然不是了。”章莉莉说道:“我跟吴鸣,就是普通朋友,他堂哥跟我是高中同学。” 潘梦璇将信将疑道:“你跟吴鸣真没处对象?” “没……”章莉莉立即摇头否认,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却泛起吴鸣看到她后背的那一幕。 潘梦璇却是长舒一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俩正处对象呢。” 因为之前被吴鸣看了腿的事,她一直都觉得对章莉莉心中有愧。 眼下得知章莉莉跟吴鸣,并非恋爱关系,她内心的沉重顿时放松下来。 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而这丝窃喜,连潘梦璇本人都很莫名其妙,不明白在窃喜什么。 “璇姐,你确实误会了,我跟吴鸣没有处对象。”章莉莉说道。 潘梦璇颔首道:“没有就好。” “嗯?”章莉莉疑问道:“璇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就好?难道你对吴鸣……” 潘梦璇连忙打断道:“莉莉,你可别乱说啊!我对吴鸣可没那方面意思,只是我爸妈一个劲夸吴鸣,把我耳朵都夸出茧子了。” 章莉莉眉头微蹙,顺着话茬道:“难不成叔叔和阿姨,想要撮合你跟吴鸣?”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潘梦璇回道:“反正我爸妈对吴鸣评价挺高,我爸还说,县里国营商店的黄经理,都想着把吴鸣给挖过去。” 第52章 章莉莉的威胁 “是吗?”章莉莉顿时紧张道:“这件事我舅舅知道吗?” 潘梦璇回道:“依我爸的性格,应该跟你舅舅说过这件事,但不说也无所谓,因为吴鸣没有去县国营商店工作的意思。” “我还是去趟机械厂,把这件事跟我舅舅说一下吧。”章莉莉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 潘梦璇把章莉莉送出家门,回到沙发上坐下。 然后,把裙摆拉上去一些。 看着自己的双腿,她不禁在想,吴鸣当时看到自己腿时,心里是什么想法? 半晌过后。 潘梦璇“哎呀”一声,双手捂脸,接着趴到了沙发上。 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另一边。 章莉莉骑车到了机械厂大门外。 跟看门的老孙头打了个招呼后,顺利进入大门。 章莉莉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前,直奔郭鹏的办公室而去。 “舅舅,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哦?”郭鹏掀起茶杯的盖子,抿了一口茶水,饶有兴趣道:“什么重要的事?说吧。” 章莉莉表情严肃道:“县国营商店的经理,想要挖你的墙角。” “噗!”郭鹏一口茶水喷出去,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章莉莉连忙跑过去,帮其拍后背。 好半天,郭鹏才算是缓过劲儿来,哭笑不得道:“你这丫头!你说的墙角,指的是吴鸣吧?” “没错!”章莉莉点头承认,接着问道:“舅舅,你知道这事?” 郭鹏回道:“这事几天前潘龙从县里回来,就跟我说了。” “你不用担心,黄海滨想从我手里挖人,没那么容易!” “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章莉莉不解道:“舅舅,我提醒你什么了?” 郭鹏解释道:“下个月县机械厂要在内部办一次工人大比武,吴鸣要是表现抢眼的话,很容易会被别厂的人给盯上。” “那怎么办啊?”章莉莉顺着话茬问道。 郭鹏缓缓摇头道:“不太好办。” 黄海滨跟他抢人,他并不惧。 毕竟双方不是一个系统的,他死活不放人,黄海滨也做不到强行把吴鸣抢走。 但县机械厂就不一样了。 作为镇机械厂的上级单位,县机械厂有权直接调人。 除非吴鸣本人拒绝,否则哪怕他是厂长,也没办法把调令给挡回去。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吴鸣被挖走。 那就是,干脆不让吴鸣参加这次大比武。 但那样的话,松林镇机械厂就不见得能拿一个好名次。 之前的“机床事件”,已经给郭鹏敲响警钟。 县机械厂的人,有人故意搞他。 而这次工人大比武,如果再表现的拉胯,必然会被借题发挥。 郭鹏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道:“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是吴鸣留不住,干脆放他走好了。” “舅舅,你也别这么悲观。”章莉莉安慰道:“我觉得,吴鸣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我去帮你敲打敲打他。” 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 郭鹏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阻拦的话。 章莉莉出了办公楼,没有直接去找吴鸣,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她去到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套衣服。 把衣服装进挎包里,骑上自行车,再次去到机械厂。 这一次,她直奔维修车间。 “吴鸣,你出来一下。” 正在拧螺丝的吴鸣听到熟悉的嗓音,抬眼朝着车间门口看去。 见到章莉莉,不禁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章莉莉黛眉微蹙,不悦道:“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你哪儿那么多问题?” 吴鸣哑然失笑,放下手里的扳手,在徐东波等人充满艳羡的目光中,迈步出了维修车间。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章莉莉停下脚步,说道:“我舅舅对你很关照,这个你知道吧?” 吴鸣一愣,随即点头道:“知道,郭厂长确实对我很好。” “所以,你可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章莉莉表情严肃道。 吴鸣顿时莫名其妙道:“我做什么对不起郭厂长的事了?” “我没说你已经做了,只是警告你不要做。”章莉莉回道。 吴鸣更加觉得一头雾水,纳闷道:“为什么突然警告我?” 章莉莉也没隐瞒,直言道:“我舅舅说,你参加完县机械厂的工人大比武,有可能会被别的厂,或者县机械厂的人看中,然后把你给挖走。” “你得站稳立场,不能别人对你招招手,你拔腿就走。” 吴鸣一副好笑的语气道:“郭厂长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大比武还没开始,他就知道我能表现很好了。” 章莉莉摆了摆手道:“反正你就记住,不能让我舅舅对你的栽培白费,否则的话,就算我舅舅肯放过你,我也不会轻饶了你!” “哦?”吴鸣好奇道:“你打算怎么不轻饶我?” “我,我……”章莉莉将心一横,故作凶恶道:“我到治安所举报你耍流氓!” 吴鸣听到这话,连忙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这才松一口气道:“你可别胡说八道啊,我怎么就对你耍流氓了?” 章莉莉有理有据道:“之前你来我家里修机械表那回,我衣服都没穿好,你突然把我卧室门打开了,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不是……”吴鸣当场没忍住乐了:“你确定是我开的门?” 章莉莉挑了挑眉毛,一副认死理的样子道:“甭管谁开的门,你敢说,你没看到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吴鸣:“……” 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确实没办法继续就这个问题辩论下去了,再继续辩论,不是流氓,也成了流氓。 吴鸣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认了,我肯定坚定立场,不管谁说,我就留在松林镇机械厂,这总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章莉莉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把准备好的那套衣服拿出来,塞到了吴鸣怀里,说道:“你试试,要是不合身的话跟我说,我去给你换。” 说完,转过身,小跑着离开。 第53章 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吴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衣服,又看向章莉莉已经跑远的背影,不由得感到好笑。 他能觉察得出来,对方并非真的有什么恶意,也不是真的要威胁他。 说白了,就像他一开始对章莉莉的判断那样。 这个女孩,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 心思比较单纯,爱憎分明,非黑即白。 这样的性格,不吃几次亏,不摔几次大跟头,是很难转变过来的。 当然,吴鸣也没打算让章莉莉在他身上摔跟头。 回到车间,徐东波等人立即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发问。 “吴鸣,刚刚找你那个漂亮姑娘,是咱厂长的外甥女吧?” “她找你啥事,能跟我们说说不?” “是不是跟你透露关于工人大比武的事了?” 吴鸣连连摇头表示否认,回到自己的桌位前,把衣服放到桌面上。 徐东波等人的注意力,又被桌上的那套衣服吸引。 不过,碍于手上都有油污,并不干净,倒也没人不自觉地上手去触碰。 吴鸣展开看了看,发现上衣是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身则是一件军绿色裤子。 两件衣服的材质,全都是的确良的。 “这身衣服可不便宜啊,的确良料子,少说也得十几块钱!” “十几块钱就想买一套的确良的衣服,做梦呢?” “我还真去国营商店看过,一件衬衫八块钱,裤子十一块二,一套差不多得二十块钱了。”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再次充满羡慕地看着吴鸣。 这么一套衣服,已经比他们一个月的工资都要多了,谁看了能不眼馋? 吴鸣眼中浮现出一抹诧异,他想过这套衣服不便宜,却没想到这么贵。 的确良料子的衣服,在眼下这个年代属于潮流,而且属于有钱人才能追赶的潮流。 这种面料的衣服,优缺点都很明显。 缺点在于不透气、不贴身子、保暖性也很差。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夏天穿上热,冬天穿了冷。 优点则是耐磨抗皱,洗完很快就能干,而且颜色很鲜亮。 “吴鸣,这套衣服,是厂长外甥女送你的吧?”徐东波问道。 其余人闻言,全都看向吴鸣。 刚刚吴鸣出门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结果跟着厂长外甥女在外面晃了一圈,就抱了一套衣服回来。 除了衣服是章莉莉送的,貌似没有第二种答案。 吴鸣自然不能承认,摇头回道:“衣服是我托章莉莉帮忙买的,不是她送的。” 倒不是他想昧章莉莉的功劳,主要是送衣服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很容易引发误解。 吴鸣可以不在乎,但不得不替章莉莉的名声考虑。 徐东波等人互相交换眼神,对吴鸣的说法并不相信。 于是,纷纷质疑。 “吴鸣,你干啥不自己买啊?” “就是啊,你让人家一个姑娘帮你买衣服,这合适吗?” “你干脆说实话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吴鸣眉头一皱,显得有些不耐烦道:“有八卦的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看看书,你们不打算参加大比武了?” 有人揶揄道:“我们看书也没用啊,你都勾搭上厂长外甥女了,我们肯定竞争不过你。” 吴鸣直接怼道:“工人大比武,拼的是手上的本事,不是谁的关系更硬。” “你要是本事够硬,我就不信评委敢乱打分。” “另外,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别跟放屁一样不负责。” 被怼那人当场气急,怒声道:“吴鸣,你骂谁呢?” “谁乱造谣我骂谁!”吴鸣毫不客气道。 徐东波站出来打圆场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咱们是一个团体,不要影响团结。” 风波平息。 吴鸣把衣服收起来,继续拧螺丝。 带有重复性质的工作,往往避免不了枯燥乏味。 不过,吴鸣始终相信,他的付出不会白费。 而三天后,检验他这段时间付出成果的时间到了。 这天下班后,属于松林镇机械厂的工人大比武正式展开。 第一生产车间和第二生产车间的主任,把各自车间的工人集结到一起,给工人们做着动员。 “待会儿厂里的领导就要过来,给大家的表现进行打分。” “这次是以组为单位,获得分数最高的小组,可以代表咱们松林镇机械厂,参加县机械厂举办的工人大比武。” “希望大家能够默契配合,互相协作,发挥出最好水平!” 炸雷般的掌声响起,工人们全都脸色涨红,表现得很是激动! 这个年代的人,集体荣誉感还是很强的。 这种荣誉感,不光体现在工作中,生活中也是同样如此。 很多时候,这个厂家属院,跟那个厂家属院的人打大规模的群架,往往其实一开始没有太大矛盾。 但,几场架打下来,会发现,卷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哪怕同家属院,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在涉及跟其他家属院发生冲突时,也会搁置矛盾,一致对外。 而跟生产车间的热闹氛围形成反比的,自然便是维修车间。 一来是维修车间人少,算上徐东波在内也才不到十个人。 更关键的是,维修车间这次是全员以个人为单位参加大比武,并不考验配合协作。 说白了,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对手。 这种情况下,互相鼓励,难免会显得很虚伪。 不过,徐东波作为组长,还是说了几句场面话,收获了短暂而又稀稀拉拉的掌声。 “徐组长,我去生产车间看看。”吴鸣打了个招呼,去往生产车间。 反正维修车间的比赛,排在生产车间后面,还不如先去瞧瞧热闹。 而吴鸣走后,立即便有人开始蛐蛐起来。 “吴鸣这小子真够傲的,马上开始比赛了,他还有心思出去乱晃悠,好像他已经胜券在握了一样。” 此言一出,立即便有人开始附和。 “就是!拧了几天螺丝而已,真觉得能赢过咱们?” “关键是他那种态度,一点没把咱放在眼里!” “这回就让吴鸣瞧瞧,他跟咱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奋,一副把吴鸣当成共同敌人的样子。 第54章 书白看了 吴鸣自然不知道发生在维修车间的事,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乎。 被歧视,有的时候不完全是坏事,尤其是在工作环境里。 要是走到哪儿都受欢迎,只能说明平庸和不具备威胁性。 吴鸣到达第一生产车间时,车间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甚至有人搬着梯子,通过窗口往里看。 他并没有往前挤,凭借身高优势,他很容易能看到车间里的景象。 嘈杂的环境下,各个小组干得热火朝天,喊声之大,像是恨不得把嗓子都喊哑。 每个人都是铆足了力气,把吃奶的劲儿都给用上。 “动作快点!” “祝老五,别磨蹭!” “老冯,火都烧屁股了,你他娘都快急死我了!” 类似这样的声音,发生在各个小组之间。 之所以如此,除了竞赛精神之外。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坐在评委席C位的郭鹏。 一把手在场的情况下,谁敢干活不卖力气? 吴鸣扫了一眼评委席,发现七七八八,全都是坐办公室的人。 比如财务部主任郭娟,比如车间主任王宏伟。 除了这部分人之外,也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坐在评委席上。 这几个老工人,都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评级最高的一位是五级,每月拿到的工资比车间里的小组长都要高出不少。 大概半小时后。 绝大多数小组,都已经完成了工作。 只有零星几个小组,还在手忙脚乱地忙活。 负责计时的人开口道:“时间到!” 还没忙完的几个小组,当即开始内讧起来。 互相指责、甩锅,吵得脸红脖子粗。 坐在评委席上的王宏伟,当场脸色黑如锅底,起身呵斥道:“都别吵了!” 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的几个小组,一个个低着脑袋,不敢再开口说话。 王宏伟愠怒道:“出了问题,不好好反思,总结经验教训,反而互相推卸责任,这就是你们对工作的态度?” “就你们这种态度,能做得好工作吗?” “现在我宣布,你们这几个小组,所有人取消年终评级资格!” 这番话一出,立即引起一片哗然! 不少女人都开始哭天抢地,仿佛天塌了一样。 男人们则要么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要么直接大喊不公平,表示对这一决议不服。 “咚,咚,咚!”郭鹏手指敲在桌面上,让嘈杂的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他起身说道:“王主任,谁都有出错的时候,因为这一次失误,直接取消他们的年终评级资格,这个处罚有些太重了。” 王宏伟冷哼一声道:“郭厂长,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应该懂。” “多数人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唯独他们不能,这足够说明他们平时工作不用心、不认真。” “处罚我已经决定了,谁不服可以向上反映,郭厂长要是有异议,咱们也可以去领导那里辩个分明。” 郭鹏眯了眯眼睛,内心燃起怒火。 这已经不是王宏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跟他对着干了,而且照这个势头来看,必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点头回道:“可以啊,正好接下来要去县里参加工人大比武,到时候咱们就好好辩一辩。” 风波暂时结束,接下来进入打分环节。 那几个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的小组不用多说,肯定是零分。 而已经完成工作的小组,则会被评委们根据配合情况,完成工作的速度,以及工作成果等方面,综合进行打分。 第一车间的比赛结束,众人浩浩荡荡地移步第二车间。 “计时开始!”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各小组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 而表现最抢眼的,无疑是二车间的名人——牛丽敏。 持续不断的噪音,压不住她的大嗓门。 而且,她干活的架势和那股子劲儿,让人感觉她不是在工作,而是在打仗一样。 可惜,尽管她四脖子汗流,奈何同小组的工人,跟不上她的节奏。 她越是催,后面的人就越是乱。 最后成绩,也只拿了个中等。 不怎么出众,但也算不上拉胯。 牛丽敏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破口大骂道:“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你们这帮完蛋玩意儿分到一组!” 其余人当时就不乐意了,纷纷开始反怼回去。 “牛丽敏,你好意思说我们?” “就你那大嗓门,跟他娘大喇叭一样,吵得我脑子都要炸了,咋可能干得好?” “你看别的组,都是互相配合,互相鼓励,就你一直骂骂咧咧,影响别人!” 牛丽敏本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听到同组的人不服。 当场“蹭”的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以一敌多,唾沫横飞,开始对骂起来。 吴鸣见此一幕,脑海里不由自主泛起贾兰英的影子。 要是这两人碰一碰,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摇了摇头,吴鸣没再多想,转身离开人群,回返维修车间。 眼下,两个生产车间已经比赛结束,马上就要轮到维修车间。 吴鸣也需要简单热热身,做一下准备。 约莫四十分钟过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喊着号子,把一台小型机床,抬到了维修车间。 郭鹏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开口道:“机床有限,你们挨个来吧。” “要求很简单,二十分钟之内,完成主轴拆装。” “如果完不成,不算成绩,也不进入打分环节。” 二十分钟? 听到这个要求,徐东波等人都有些傻眼。 有人提出疑问道:“厂长,不考理论方面的问题吗?” 郭鹏回道:“再多的理论,终归只是纸上谈兵,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听到这话,先前一门心思看书、背书的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吴鸣。 他们开始后悔,同时也明白,吴鸣这些天,为什么天天练习拧螺丝了。 在他们想来,肯定是吴鸣提前知道了要比什么内容。 所以才天天不看书,一门心思地拧螺丝。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应该跟着吴鸣学。 吴鸣准备什么,他们就准备什么。 第55章 抓阄定次序 第五十五 然而,再怎么后悔,现在也都晚了。 徐东波看了一眼小型机床,满脸为难道:“郭厂长,二十分钟,时间卡得有些太紧了,我觉得我们完不成这样的任务。” 虽然机床确实不大,可问题是二十分钟把主轴拆下来再装上,这的确是很大的一个挑战。 两个人协作,倒是可以完成。 可独立拆装,就显得有些为难人了。 郭鹏没有说话,倒是坐在评委席上,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来,虎着脸道:“给你们二十分钟还嫌不够?” “我今年五十八,我都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把主轴拆下来再装上。” “你们这些人里,年龄最大也就三十来岁吧?” 徐东波苦笑连连道:“吕师傅,你是四级维修工,经验比我们都丰富,而且……” “别扯这些没用的。”吕师傅不耐烦地打断道:“就拆这么个小破机床,需要啥经验?” “有膀子力气就成!” “我一个五十八的都能办到,你们这么一帮子年轻人,凭啥办不到?” 徐东波顿时哑口无言,没敢再继续辩驳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吴鸣等人,问道:“谁先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开口说话。 只有吴鸣淡淡的回道:“都行。” 徐东波本想顺着话茬,让吴鸣先来。 可考虑到郭鹏在场,又觉得这么做,容易让郭鹏误会他是在针对吴鸣。 想了想,他开口说道:“抓阄吧,谁抓到几号,就第几个去。”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本子,撕下一张纸。 接着,把纸撕成九个纸条,每张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然后,把纸条攥成纸团。 最后,像是搓麻将一样,伸手把纸团打乱,说道:“随便拿吧。” 众人各自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个纸团。 吴鸣展开手里的纸团看了看,说道:“我抽到的是二号。” 其余人看完手里的纸团后,也纷纷报出自己抽到的上场序号。 徐东波看着手里的数字一,脸上的笑容更添几分苦涩。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自然不愿意第一个上场。 但没办法,眼下不想上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他走到机床旁边,把手按在工具箱上。 负责计时的人问道:“准备好了吗?” 徐东波点了点头,随即立即打开工具箱。 他熟练地拿出各种扳手,拆解机床上的螺丝。 用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才算是把主轴给拆下来。 徐东波不敢停歇,拆下来之后,又把主轴给装上。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那句“时间到”之前,把机床恢复原样。 负责计时的人说道:“十八分二十四秒,成绩合格。” 徐东波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身为维修小组的组长,又是第一个上场,他承担的压力着实不小。 万一要是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主轴的拆装,那他丢脸可就丢大了。 甚至会被人质疑,够不够资格担任维修小组的组长。 好在他的基本功还是过硬的,没有上来就丢脸。 “该我了。”吴鸣第二个出场,跟负责计时的人点头示意后,立即打开工具箱。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来,这些日子的螺丝没白拧。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是流畅,而且拧下螺丝的时长,也明显比徐东波更短。 不能说一圈也不多拧,但基本上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一幕,让先前出言怼徐东波的那位吕师傅连连点头,一副对其表现很满意的样子。 反观徐东波,脸色就很难看了。 吴鸣这种表现,分明就是不打算给他留面子。 更可气的是,他还没办法给吴鸣穿小鞋。 或者说,不敢给吴鸣穿小鞋。 毕竟吴鸣之前多次被厂长叫到办公室,甚至厂长的外甥女,还给吴鸣送了一套二十多块钱的衣服。 种种迹象都说明,吴鸣跟厂长交情很好。 这种情况下,给吴鸣穿小鞋,纯粹就是自讨苦吃。 正想着,只见吴鸣已经把主轴拆下来。 然后,迅速开始安装主轴。 几分钟后,随着吴鸣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上。 负责计时的人开口道:“十二分四十六秒,成绩合格。” 十二分四十六秒,对比徐东波的十八分二十四秒,足足少了五分多钟。 维修小组其余人面面相觑,尽都有种无力的感觉。 在看过吴鸣的拆装过程后,他们已经没信心胜过吴鸣。 主要是吴鸣的动作快、准、稳,几乎不存在多余的动作。 现在,所有人不求成绩能够超过吴鸣,只希望保持在二十分钟的合格线以内。 然而,就是这么基础的要求,还是有三个人没能达成。 接下来,进入打分环节。 没有任何悬念,吴鸣以最高分,获得了维修小组的第一名。 先前怼过徐东波的那位吕师傅,走到吴鸣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小伙子,你很不错啊!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谢谢吕师傅的鼓励!”吴鸣客气道。 话音刚落,像是有所感应。 吴鸣朝着车间门口看去,见到的是王宏伟,正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他。 见到吴鸣看过来,王宏伟立即收回目光,转身出了维修车间。 吴鸣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 他懒得去揣摩王宏伟什么心思,只要不惹他,他乐意双方两来无事。 当然,王宏伟要是非要搞事情,那吴鸣也不会坐以待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王宏伟要出什么招,他照单全收,接着就是了。 等到大部分人都离开,吴鸣把徐东波叫到一边,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徐组长,今天不好意思了。” 不管怎么说,自打他来到维修车间,徐东波对他还算是不错。 今天他让徐东波折了面子,心里多少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徐东波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是我技不如人。” 吴鸣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听身背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吴鸣!你来一下。” 吴鸣转身看去,见到的正是冲他招手的章莉莉。 这让他当即一愣,刚刚比赛的过程中,他确实是没发现章莉莉也在。 第56章 敢在大街上抽烟的姑娘 吴鸣带着章莉莉出了维修车间,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站定脚步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这几天忙完了,找你一趟呢。” “找我?”章莉莉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笑道:“那你先说找我什么事吧,等你说完了,我再说我的事。” 吴鸣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没什么大事,之前你送我那套衣服挺贵的,我觉得还是得把钱给你。” “你……”章莉莉笑容僵了一瞬,眉毛微挑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对啊!”吴鸣点头承认道:“你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攒点零花钱不容易,我好歹还有份工作,能挣工资……” 章莉莉不等他把话说完,当场生气道:“吴鸣!我还以为咱俩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现在你说这种话,看来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吴鸣连忙快步追上去,阻拦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正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所以才想着把钱给你。” “我不听!”章莉莉抬起双手,把耳朵捂上,再次展现出认死理的一面,倔强道:“我送你衣服,你给我钱,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吴鸣有些服气,遇到这种不讲道理,还特别认死理的,真就一点招没有。 他选择让步,无奈道:“好好好,我不给你钱,这总行了吧?” “行!”章莉莉把手放下,鼓着香腮,一副气还没消的样子道:“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用回家了?” 吴鸣颔首道:“今天太晚了,我住厂里的职工宿舍。” “那好,我给你介绍个新朋友,咱们一起出去玩一玩?”章莉莉提议道。 吴鸣也没拒绝,毕竟章莉莉的朋友,大概率是家庭条件不错的类型。 说不定就跟潘梦璇一样,认识之后,能多一条来钱的路子。 “你去换衣服吧。”章莉莉强调道:“就换我给你买的那套衣服。” 吴鸣答应一声,回返维修车间,打开桌子下面的柜子,把那套的确良料子的衣服拿出来。 这套衣服,他只试穿过一次,并没有穿回家。 主要是老娘和小媳妇的衣服都在裁缝铺里没做好,吴鸣也不好意思先穿一身新衣服回家。 他想的是,等老娘和小媳妇的新衣服做好了,他再把新衣服穿回去。 这样人人都有,公平合理。 吴鸣也懒得回职工宿舍换衣服,干脆把车间大门一关,直接把衣服换好。 章莉莉推着自行车,站在车间大门外等候。 下一刻。 车间大门缓缓开启,吴鸣的身影出现。 章莉莉眼神出现瞬间的呆滞,再也挪不开目光。 吴鸣本来就不黑,白色衬衫把他的肤色衬得更白。 硬朗俊逸的五官,领口没系的扣子,以及单手插在裤兜里的姿势,把“痞帅”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发什么愣啊?”吴鸣伸手在章莉莉眼前晃了晃,一副纳闷的语气问道。 章莉莉回过神来,眼神出现瞬间的闪躲,随口回道:“我觉得,我挑衣服的眼光还不错。” “是挺不错。”吴鸣咐说道。 虽然他心里并不这么认为,但考虑到衣服是对方送的,总不好反驳对方的观点。 “我先骑车走了,你出了机械厂往南走,我在第二个路口等你。”章莉莉打了个招呼,骑车先行离开。 这个年代,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很容易被人误会是在处对象。 要是在别的场合,章莉莉也不是特别介意。 但在机械厂不一样。 她舅舅是厂长,母亲也在机械厂工作。 一旦她跟吴鸣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落到舅舅和母亲耳朵里,那她可就得遭殃了。 所以,该避嫌还是要避。 骑着自行车,章莉莉在路口跟潘梦璇汇合。 而在潘梦璇身旁,还站着一个年纪跟她相仿的女孩。 女孩的长相风格,跟章莉莉和潘梦璇完全不同。 章莉莉的鹅蛋脸和潘梦璇的包子脸,都是偏温柔可爱的类型。 而这位女孩的五官却是很有棱角,高颧骨,尖下巴,眼窝深邃,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给人一种冷艳,不好相处的感觉。 章莉莉把自行车停下,说道:“璇姐,沫姐,咱们等一会儿吧,吴鸣马上就来。” 潘梦璇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瓶汽水递过去。 林思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显得有些没耐心道:“莉莉,还要等多久?” 章莉莉喝了一口汽水,回道:“沫姐你别急,估计等个五分钟就差不多了。” 林思沫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然后,划燃火柴,把香烟点燃。 路过的人见此一幕,不禁纷纷侧目。 然而,林思沫却是完全不在乎,自顾自的吞云吐雾。 吴鸣赶到时,正好见到林思沫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了出去。 看着落在地上,溅起火星的烟头,吴鸣感到惊讶! 这个年代,敢在大街上抽烟的姑娘,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章莉莉和潘梦璇这样的乖乖女,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见到穿着白衬衫的吴鸣走来,潘梦璇眼眸亮了一瞬。 同样的白衬衫,她见不少人穿过。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穿在吴鸣身上,感觉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然而,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很亮眼,很特别! “沫姐,这就是我跟璇姐跟你说的吴鸣。”章莉莉介绍道。 接着,又冲吴鸣说道:“吴鸣,这位是林思沫,我跟沫姐和璇姐一起念的初中。” 吴鸣和林思沫互相看向彼此,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走吧,先去吃个饭,然后带你们好好玩一玩。”林思沫挥一挥手,率先迈开脚步,姿态颇有些大姐大的意思。 一行四人,到了国营饭店。 落座后,林思沫率先开口道:“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话,摆明了就是要请客的意思。 吴鸣觉得有些别扭,总觉得氛围有些不太对劲。 尤其是周围几桌人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蹭吃蹭喝的小白脸一样。 第57章 护花使者 点了三菜一汤。 林思沫看向吴鸣,说道:“莉莉和梦璇喝不了酒,你应该能喝点吧?” “能喝点。”吴鸣回道。 林思沫颔首,接着冲服务员说道:“来两瓶茅台,再来两瓶汽水。” 推杯换盏之间,三两白酒很快下了肚。 林思沫的脸变得红润,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她的话题,主要围绕上学时期。 吴鸣插不上话,只是一味地陪着喝。 而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他看起来更像是蹭吃蹭喝的小白脸了。 “沫姐,我还是很感谢你的,念中学那会儿,你没少帮我出头。”潘梦璇把汽水倒进杯子里,跟林思沫的酒杯碰了碰。 章莉莉也说道:“沫姐,我跟璇姐的想法一样,要是没有你罩着我们,我们肯定少不了被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欺负。” 随着话题展开,吴鸣才知道林思沫有多猛! 一般来说,低年级学生,打了高年级学生,已经算是够厉害了。 但林思沫更厉害,不光同学,她连老师都敢打。 按理来说,这种顽劣不堪的性格,早就应该被开除了才对。 可林思沫却是没被开除,甚至事后被她打了一顿的老师,还提着一筐鸡蛋去家里看她。 而究其原因是林思沫的父亲,是松林镇最大的混混头子。 绰号——林老虎。 吴鸣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想到了关于林老虎的一些事。 林老虎早些年靠着在周边一带的火车站打劫起家,后来则经营一些小赌场。 随着他把地盘扎根在松林镇,跟着他混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差。 据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沫姐,我记得你当时学习成绩挺不错的,怎么后来没念高中呢?”潘梦璇好奇问道。 林思沫撇了撇嘴角,笑道:“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觉得念书没意思。” 她似乎不愿意过多聊这个话题,举起酒杯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喝酒喝酒。” 吴鸣举起酒杯,跟着一起喝酒,章莉莉和潘梦璇则以汽水代酒。 边喝边聊,很快又是四两酒下肚。 吴鸣的酒量还算可以,喝了七两酒,也只是刚好微醺。 而林思沫的酒量看起来也不错,起码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醉意。 不过,先前还对学生时期的经历不愿多提的她,却突然又把话题给拉回来。 “莉莉,梦璇,其实现在想想,我觉得以前挺可笑的。”林思沫露出自嘲的笑容,说道:“我那时候,光想着怎么跟我爸较劲了。” “他在外面打架,我就在学校打;他让我好好念书,我偏不念。” “我那时候就一个想法,就是要跟我爸反着来,可到头来,我发现还是高兴不起来。” 章莉莉和潘梦璇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很有默契地看向吴鸣。 吴鸣:“……” 你们看我干嘛啊? 吴鸣看了一眼情绪明显低落的林思沫,本着不能白吃这顿饭的想法,开口道:“没猜错的话,你爸现在不怎么管你了?” “嗯?”林思沫微怔,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吴鸣轻笑一声道:“很简单的道理,你说你之前一直都跟你爸反着来,那么你应该能通过这种对抗的方式,获得满足感和愉悦感,甚至是成就感。” “本质上来说,能让你保持这种感觉的前提,是你爸对你有要求。” “那么一旦有一天,你爸不再对你有要求,放任你爱干嘛干嘛,你反而会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砰!”林思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点头道:“你说得太对了!” 接着,她又问道:“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吴鸣回道:“按你自己的想法做啊,怎么高兴怎么来。” “你觉得喝酒能让你开心,那你就喝。” “你觉得骂街能让你心里痛快,那你就骂。” 章莉莉和潘梦璇互相对视,都觉得吴鸣这番说法有问题。 但,她们却又没办法反驳。 林思沫则若有所思,片刻后把酒杯倒满,一饮而尽后说道:“抓紧时间填饱肚子,等会儿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沫姐,你要带我们去哪啊?”章莉莉问道。 潘梦璇同样不解道:“都这么晚了,大部分营业的门店都打烊了吧?” 林思沫摇头失笑道:“你们两个,是怕我领你们去不三不四的地方吧?” 章莉莉和潘梦璇被戳破心思,顿时有些尴尬。 只是不等二人否认,潘梦璇又道:“其实很正常,从你们两个非要拉着吴鸣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不放心我。” “你们不用担心,你们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会害你们。” “反过来说,我要是真有心想坑害你们,就算有吴鸣给你们当护花使者,他也护不住你们这两朵花。” 吴鸣眉头一皱,觉得有被冒犯到。 瞧不起谁呢这是? 不过,看到林思沫有了醉态,他也懒得去跟其起争执。 酒足饭饱,一行四人出了国营饭店。 “吴鸣,顺着这条街往前走,走到顶头等我们,我们姐妹要说几句悄悄话。”林思沫说道。 吴鸣点了点头,当先迈开脚步,但却没有走出太远距离。 林思沫站在章莉莉和潘梦璇中间,抬手搂住两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老实交代,你们两个谁在跟那个吴鸣处对象?” 此言一出,章莉莉和潘梦璇,眼神出现瞬间的慌乱。 然后,立即否认。 “沫姐,你别乱说,我跟吴鸣只是朋友而已。”章莉莉说道。 潘梦璇紧跟着说道:“沫姐,你确实想多了,我跟吴鸣还没认识多长时间。” “那你们俩谁看上吴鸣了?”林思沫继续追问道。 章莉莉和潘梦璇再次摇头否认。 林思沫缓缓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们没看上就好。” 章莉莉:“……” 潘梦璇:“……”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沫姐,你什么意思啊?”章莉莉疑问道。 林思沫笑道:“你们没看上,我看上了啊,我觉得吴鸣长得挺帅的,而且还挺有想法。” 第58章 你会玩吗? “啊?”章莉莉和潘梦璇同时傻眼,怎么也想不到林思沫居然看上了吴鸣。 章莉莉想到吴鸣看过自己的背。 潘梦璇想到吴鸣看过自己的腿。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后悔。 早知道林思沫会这么说,刚刚就应该承认自己看上吴鸣好了。 哪怕不是真的看上,起码也先占着,总比被林思沫抢占要好啊。 章莉莉蹙着眉头道:“沫姐,你跟吴鸣才刚认识几个小时而已啊,连基本情况都没了解,你就说看上他,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是啊!”潘梦璇咐和道:“起码也得先了解一下再说啊。” 林思沫眯了眯眼睛,笑道:“你们难道没听过,有个成语叫一见钟情吗?” “沫姐,成语我们听过,可你这……”章莉莉欲言又止,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感觉。 潘梦璇则表情严肃道:“沫姐,我觉得你真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林思沫反问道。 潘梦璇回道:“一见钟情,我觉得就跟见色起意差不多,这种恋爱,肯定是谈不长远的。” “对!”章莉莉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林思沫问道:“为什么一定要长远呢?” 章莉莉和潘梦璇又一次语塞。 为什么要长远,这还用问吗? 林思沫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吴鸣说得挺对的,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不去谈,谁能知道长远不长远?” “就算谈不上长远,那又能怎么样呢?” 章莉莉急道:“沫姐,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错误!” “我也没说不以结婚为目的啊。”林思沫笑着说道:“能结婚就结婚,结不了婚,那也没办法,谁敢保证头一个恋爱对象,就是结婚对象?” 潘梦璇哑然失笑道:“沫姐,我们说不过你,你随意吧。” 章莉莉也是有些没了脾气,懒得再多说什么了。 林思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我跟你们开玩笑的,我就是觉得吴鸣那个人还挺有意思,哪能随随便便就处对象啊。” 章莉莉和潘梦璇闻言,心中稍稍松一口气。 但,还是保持着警惕。 不管怎么说,林思沫对吴鸣产生兴趣,这是肯定的。 接下来得先想想办法,探探吴鸣的口风。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街道顶头。 在林思沫的带领下,吴鸣等人到了一个平房前面。 “咚,咚,咚。” 三声过后,木门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青年从门里走出来,见到林思沫,连忙给出笑脸道:“沫姐来了,快里面请,我马上让人腾张桌子出来。” 林思沫点了点头,当先走进门内。 章莉莉和潘梦璇则看向吴鸣,见到吴鸣跟着进去,这才迈步跟上。 刚刚在门外,听到不时响起的“哒哒”声,吴鸣已经大致猜到这是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进到屋内后,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台球桌。 看着桌上的台球,吴鸣感觉到格外亲切。 自从穿越之后,他很少见过几十年后的东西。 而在穿越前,台球算是吴鸣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技术水平算不上顶尖,但偶尔也能来个一杆清台之类的操作。 吴鸣身后,章莉莉和潘梦璇下意识捂住鼻子。 主要房间里都是烟味儿,这对于不抽烟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呛人。 “吴鸣,你会玩吗?”林思沫问道。 “会一点。”吴鸣淡淡的回道。 他不知道林思沫是个什么水平,自然不敢乱吹。 万一吹过头,那可就打脸了。 林思沫拿了个球杆,笑道:“既然会玩,那咱俩打一局。” “可以。”吴鸣爽快答应下来,随手拿了一根球杆。 好多东西就是这样,看不到的时候不想,但见到了就想玩一玩。 章莉莉和潘梦璇注意到屋里的人,时不时投来色眯眯的眼神,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个年代,天黑了不回家,还在外面外的人,大都不是什么好人。 尤其这个屋里的那些青年,一个个流里流气,明显就是不务正业,没有正经工作,混社会的那种。 如果不是吴鸣进来,她们肯定不会跟着进门。 “璇姐,这是干嘛呢?”章莉莉疑问道。 潘梦璇回道:“这是台球,我在沪市那边见过,有好多人在街边玩。” “你会玩吗?”章莉莉追问道。 潘梦璇摇头回道:“我不会,我只看过别人玩,自己没玩过。” 言毕,内心不禁泛起疑问。 章莉莉既然不知道台球这种娱乐活动,说明台球在松山镇还不流行。 那么吴鸣是怎么知道台球,并且会打台球呢?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见林思沫俯身到球案上,摆出开球的姿势。 “哒!”母球撞在摆好的球堆上,把聚在一起的球堆打散。 没有进球,吴鸣可以任意击球。 吴鸣拿着球杆,开始击球。 “哒!”一声脆响,一杆入洞! “好球!”林思沫眼中一亮,不吝称赞道。 吴鸣觉得有些好笑,他都还没展现真正的技术呢,这就开始喊好了? 他往杆头上涂抹一些巧克粉,继续击球。 在连续又进了三个球后,台球厅里安静了许多。 其余桌位上的人,纷纷围拢过来,看向吴鸣的眼神,像是菜鸟看到了高玩,满满的崇拜! 吴鸣注意到这一幕,心下稍稍有些得意。 不过,倒也不至于得意忘形。 他打得好,是因为有好几年的功底,而不是天赋有多出众。 “哒!”又是一杆进洞。 周围观看的人,立即开始鼓掌叫好。 那激动的样子,仿佛球是他们打进的一样。 一局结束,胜负没有悬念,以吴鸣的获胜而终结。 林思沫没有多少不服气,而是惊讶道:“吴鸣,你以前打过台球?” “打过那么一两回吧。”吴鸣淡淡的回道。 毕竟技术摆在这,要是愣说没打过,显得有些太装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打一局?”林思沫满眼期待道。 话音刚落,就听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负责经营台球室的青年把球摆好,冲林思沫说道:“沫姐,你先玩着,我去招待客人。” 第59章 球王来了! 吴鸣有些没明白林思沫的意思,纳闷道:“你让我帮你打一局台球?” “是的!”林思沫点头承认道:“有个很讨厌的家伙,经常跟在我屁股后面烦我,打打不走,骂骂不走。” “那个烦人精台球打得不错,还扬言说,只要我在松林镇找出台球打得过他的人,他就不再继续烦我。” “所以我就让我爸弄了个台球室,想着看看能不能遇到高手……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 见林思沫跟吴鸣聊得火热,章莉莉忍不住插话道:“沫姐,话不能这么说,你要不弄这么个台球室,也不知道吴鸣台球打得好啊。” 潘梦璇也说道:“沫姐,我们俩也有功劳,要不是你请我跟莉莉吃饭,你也不会认识吴鸣。” “行行行,忘不了你俩的好。”林思沫敷衍一句,接着冲吴鸣问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段时间挺忙的,可能都没什么时间。”吴鸣回道。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自然对林思沫的私人恩怨不感兴趣。 万一林思沫嘴里的“烦人精”也是道上混的,那他帮着林思沫赢了球,也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不行!你必须得帮我!”林思沫眉毛一挑,大姐大的强势展现出来。 吴鸣摇头失笑道:“我凭啥必须帮你啊?我该你的,还是欠你的?” 林思沫正要说话,却听脚步声传来。 接着,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这不是球王嘛。” “球王来了。” “都懂点事儿,呱唧呱唧,给球王来点掌声。”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让走进台球室的吴强有些懵! 虽然跟昨天一样,这些人还是一口一个球王称呼他。 但,昨天听起来是真心实意。 今天听起来,却怎么听都像是在嘲笑和讽刺。 “沫姐呢?”吴强问道。 听到这个声音,吴鸣顿时来了精神。 同样精神一振的,还有章莉莉。 “吴强,你怎么来了?”章莉莉紧锁着眉头,眼神和表情全都表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吴强先是一愣,继而没什么好气道:“章莉莉,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再说了,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上赶着跟我说哪门子话?” 章莉莉当场愣住,一时间忘记了回怼。 主要是之前吴强表现得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撕都撕不掉。 但凡见到面,吴强都会嬉皮笑脸地往她跟前凑。 眼下冷不丁态度突然转变,还真让他觉得不适应。 吴鸣对吴强的一番话同样感到惊讶! 吴强居然这种态度对章莉莉,这是觉得彻底失去希望,不打算进机械厂了? 潘梦璇见章莉莉不说话,立即替好姐妹出头,指着吴强的鼻子骂道:“你这人什么素质?莉莉只是跟你打个招呼,你说话就跟吃了枪药一样,觉得莉莉是女生就好欺负吗?” 换作以前,吴强还会有所顾忌。 但现在,对进入机械厂已经不抱希望的他,自然不会惯着。 只是不等他开口去怼,便见林思沫从人群后面走出。 吴强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道:“沫姐,这不是过两天就要帮你打球嘛,我寻思过来练练球。” “不用了。”林思沫语气淡漠道。 吴强先是一愣,继而当场慌了,忙道:“别啊沫姐,咱不是都说好了吗?我帮你打赢一场球,你给我五十块钱,这咋说变就变了呢?” 五十块钱? 听到这话,吴鸣更加坚定了不能帮林思沫打球的念头。 找吴强帮忙,还知道给五十块钱劳务费。 到了他这,就一分钱不提想白嫖,哪有那么好的事! “两个原因。”林思沫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依旧淡漠道:“第一个原因,莉莉是我的好朋友,你对莉莉态度恶劣,让我很生气。” 听到这话,吴强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肯定不敢对章莉莉恶语相向。 吴强苦着脸道:“沫姐,我不知道莉莉跟你是朋友,我可以跟莉莉道歉。” 说完,又冲章莉莉说道:“莉莉,看在咱俩做了三年同学的份上,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章莉莉冷哼一声,把脸别过一边,连话都懒得再说。 吴强欲哭无泪,正要继续祈求原谅。 却听林思沫再次开口道:“第二个原因,我已经找到比你打台球更厉害的高手了。” “不可能!”吴强大手一挥道:“绝对不可能!” 他虽然接触台球没几天,但他对自己的天赋还是很有自信的。 别人刚上手的时候,可能连出杆都研究不明白,打母球都有失手的时候。 可他却是只看别人打了几杆,就能立马上手。 而且,刚上手的他,就能打得过已经玩了几个月的老手。 就冲这份天赋,足够他傲视群雄。 他还真就不信,有人能比他更厉害。 “沫姐,我可以跟你说的那位高手打一局,要是我输了,当场跪下来喊他一声爹!”吴强昂首挺胸,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不禁发出哄笑。 “球王,真别犟,我们已经看过高手打球了,跟你不是一个级别的。” “球王,说句老实话,没见到真正的高手之前,我真觉得你是球王。” “球王,还是算了吧,就你那两把刷子,真不是个儿!” 吴强当场恼羞成怒道:“都闭嘴!你们全是我的手下败将,没资格跟我说这些屁话!” 林思沫扭头看向身后,见吴鸣无动于衷,干脆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到了吴强跟前。 见到吴鸣,吴强瞪大双眼,表情变得精彩起来:“你就是沫姐说的高手?” “可能是吧。”吴鸣回道。 “噗!”吴强忍不住乐了,接着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吴鸣,就你还高手?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笑到最后,吴强蹲在地上,连眼泪都挤出来几滴。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一脸的懵! 他们确实没办法理解,笑点究竟在哪里。 倒是林思沫,一副讶异的语气道:“吴鸣,你跟这个吴强认识?” 第60章 扎杆! 吴鸣没有回答,倒是章莉莉走到林思沫身旁,对其耳语一阵。 林思沫听完后,看向吴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厌恶和鄙夷。 这时,吴强终于笑够了,他抬手指向吴鸣,挑衅道:“你不是厉害吗?敢跟我打一局吗?” 吴鸣摇了摇头,兴致缺缺道:“物以稀为贵,你认的爹太多了,我没兴趣成为其中一个。” “你他妈!”吴强气急道:“不敢你就说不敢,扯这些没用的干啥?” 吴鸣嗤笑道:“你要是换个条件,我或许可以考虑跟你打一局。” “啥条件?随便你提!”吴强不假思索道。 在他看来,吴鸣完全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吴鸣略作沉吟,看向围观的人,说道:“我没什么好的思路,大家群策群力,帮着一块出出主意吧。”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当场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要我说,谁输了谁把衣服脱了,光着屁股在街上跑个来回!” “还是直接赌钱比较实惠,谁输了,谁给谁五块钱。” “出了门不远就是公厕,谁输了,谁跳里面扎个猛子……” 众人积极开动脑筋,贡献出各种各样的点子,且一个比一个多。 吴鸣抬手示意道:“吴强,你来选吧。” “让我选?”吴强冷哼一声道:“行,我看你这身衣服挺不错,那就谁输了,谁跳粪坑里扎猛子好了。” 吴鸣颔首道:“就按你说的,来吧。” 说完,又冲周围人说道:“麻烦大家给做个见证,要是谁输了不认账……” 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即便有不少人接话。 “输了不认账,我们肯定不能答应!” “没毛病!愿赌服输,不认账不好使!” “谁不认账,先过我们这关!” 吴强冷笑道:“吴鸣,你就做好在粪坑里扎猛子的准备吧。” 吴鸣懒得跟其搭话,态度显得十分从容。 两人猜拳,决定谁先开球。 吴强获胜,赢下了开球权。 “哒!”母球打散了球堆,有球落袋。 吴强继续击球,又连进了三个球,算上开球进的球,已经打进四个。 周围的人对此,全都感到不可思议。 “球王行啊!” “之前可没看他这么厉害!” “球王这是超常发挥了?” 吴强听到这些声音,嘴角的笑容不禁愈发浓郁。 他一边擦着巧克粉,一边洋洋得意道:“吴鸣,现在你应该知道,我球王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了吧?” “别高兴太早了,你还没赢呢。”吴鸣淡淡地回道。 不过,嘴上这么说,他对吴强的台球天赋,也有些感到意外。 这样的选手,要是放在几十年后,进行一下针对性的培养,说不定能去打职业。 “哒!”吴强再次出杆,这次没再进球。 吴鸣在见过吴强的天赋后,也收起了轻敌的心思。 全神贯注状态下的他,竟然连进七球,直接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我的天!这是要一杆清台的节奏吗?” “就差一个黑八了!”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吴强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鸣,惊诧道:“你台球咋打得这么好?” “不清楚,可能是遇强则强吧。”吴鸣淡淡地回道:“遇到你这样的球王,我水平才一下子突飞猛进。” 这话自然是好话,吴鸣也没有故意用嘲讽的语气去说。 但,落在吴强和周围人的耳朵里,却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蔑视吴强。 吴强当场恼怒道:“吴鸣,你少他妈装蒜,我就不信你能把黑八打进去!” 他的球,刚好把黑八挡住。 吴鸣想要打到黑八,就必须得先打到他的球,或者撞库去打黑八。 而这两种结果,对吴强都有利。 吴鸣打到他的球,就是犯规。 撞库打黑八,打到了也不可能打进,打不到照样是犯规。 所以,在吴强看来,尽管劣势,但他还是有机会的。 吴鸣轻笑一声道:“知道什么叫扎杆吗?” “扎,扎杆?”吴强和周围的人全都一脸懵,显然没听说过扎杆是什么。 吴鸣笑道:“看来都不知道,那我就展示一下,什么叫扎杆。” 言毕,把球杆的末尾抬高,瞄准母球后,直接出杆。 “哒!”母球旋转着,竟然呈弧线在球桌上移动,绕过了吴强的球,精准击中黑八。 然后,黑八顺利落袋。 整个房间内,顿时陷入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欢呼。 “卧槽!” “牛逼!” “简直神了!” 所有人直接把吴鸣给围住,眼神中全都带有难掩的炽热。 章莉莉和潘梦璇亦是忍不住欢呼雀跃! 她们同样没想到,吴鸣竟然能让台球以弧线轨迹移动。 林思沫虽然表现得比两人淡定一些,可内心却是并不平静。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扎杆,但她已经完全相信吴鸣的实力! 吴强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独自处在一个世界里,跟周围人格格不入。 直到喧嚣落幕,他才逐渐反应过来。 吴强后退两步,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吴鸣,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作弊了?” 吴强疾言厉色,表情看起来显得很是狰狞! 吴鸣根本不需要说话,周围的人先不乐意了。 他们离开吴鸣身旁,把吴强给围了起来。 “你输不起是吗?” “这是台球,不是打牌,你告诉我咋作弊?” “愿赌服输,别那么多废话了,赶紧去公厕扎猛子吧!” 吴强大声吼道:“要是没作弊,母球咋可能不走直线走弧线?” 众人听到这话,暂时放过吴强,齐刷刷地看向吴鸣。 显然他们都想知道答案。 吴鸣语气平静道:“想要母球走弧线,其实很简单。” “只要让球杆跟台面的角度,形成四十五度到九十度,自上而下击打,让母球产生强烈旋转即可。” 他一边说话,一边再次示范。 “哒!”母球被击中。 又是一个弧线球,完美被他复刻出来。 霎时间,掌声雷动! 叫好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牛逼!” “真他妈开眼了!” “我还是头一回知道,球能不走直线!” 第61章 被丢进粪池的球王 吴鸣的一手扎杆,无疑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时间,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想要模仿吴鸣的动作,看看能不能打出弧线球。 吴鸣见状,开口提醒道:“我建议大伙儿别乱试,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把桌布给戳破。” 听到这话,那些跃跃欲试的人,才算是收了迫切想要尝试打弧线球的心思。 然后,目光再次聚焦在吴强身上。 “球王,你还有啥可说的?” “你说鸣哥作弊,鸣哥现在把怎么让球不走直线的方法都说出来了,这就是实力!” “球王,粪坑里扎猛子,可是你自己选的,你总不能不认账吧?” 吴强脸色难看得要死,粪坑里扎猛子,确实是他自己选的不假。 可问题是,他是给吴鸣选的,没想过自己去做。 现在好了,等于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吴鸣,咱们可是堂兄弟,你难道真让我往粪坑里跳不成?”吴强试图打感情牌道:“就算是你输给我,我肯定也不能让你往粪坑里跳。” 吴鸣对这番话,自然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不过,他也懒得去驳斥什么,只是两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样子道:“这么多见证人都看着呢,你跳不跳,我说了不算。” “你他妈!”吴强牙都快咬碎了! 他哪里能看不出来,吴鸣就是要故意整他。 因为就冲这些所谓的见证人,此时看向吴鸣的眼神。 吴鸣只要帮他说话,这些见证人肯定不会为难他。 这时,周围的见证人们开始不耐烦起来。 “球王,别磨叽,输了就是输了,别输不起。” “你麻溜儿的,等到了地儿,憋口气,眼一闭,直接往里扎就行。” “要是实在扎不下去,大不了我照你屁股上踹你一脚。” 吴强听到这一番话,嘴角控制不住的疯狂抽搐。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 深吸一口气,吴强说道:“好,愿赌服输,我认就是了!” 说完,转过身,慢走两步,然后突然加快脚步狂奔。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吴强已经跑到了门口。 早有准备的吴鸣,立即把手里的台球掷了出去,正中吴强的脚后跟。 “啊!”吴强痛叫出声,直接摔倒在地。 这下,他算是彻底跑不了了。 所有人一拥而上,直接把吴鸣给抬了起来。 “妈的!还想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跑路?” “就他娘你这输不起的德行,你也配球王这个称号?” “别废话了!给他丢粪坑里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接出了台球室。 林思沫走到门边,捡起那颗台球,问道:“吴鸣,你早就知道吴强要跑?” 吴鸣淡淡地回道:“狗改不了吃屎!他要是能输得起,那他就不是吴强了。” 林思沫没有就这个话题多做纠结,而是说道:“吴鸣,帮我打一局台球吧,只要你肯帮我,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出来。” 吴鸣略作沉吟,问道:“你让吴强帮你打球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打赢了,我给他五十块钱。”林思沫回了一句,接着说道:“你帮我打赢,我给你一百块钱!” “成交!”吴鸣爽快答应下来。 一百块钱,就算是后续会惹来麻烦,那也值得去冒险了。 另一边。 吴强已经被人抬到了公厕后面的粪池旁边。 这个年代的掏粪工人,工作时间是在深夜到清晨这段时间。 也就是凌晨三点到六点左右。 而眼下才晚上九点多,粪池里虽然没攒满,但里面的东西也差不多有齐腰深了。 主要是附近几个家属院的人,全来这里上厕所,量肯定是少不了。 “你们听我说!” “你们放我一马,我可以教你们打台球!” “各位兄弟,高抬贵手,千万别把我丢下去!” 然而,没人听他的。 随着“噗通”一声,吴强落进了粪池里。 粪池边的众人没有留下来多看,一个个捏着鼻子,快步离开。 回到台球室后,跟吴鸣讲述吴强掉进粪坑的样子。 然后,开始求吴鸣传授台球技巧。 吴鸣不想浪费时间,可想到要不是这帮人,吴强也进不了粪坑,终究抹不开面子,只好说道:“扎杆就算了,不是短时间内能学会的,我教你们几个能提高进球概率的技巧吧。” 说完,拿起球杆,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周围人听得如痴如醉,一个个恨不得马上实践起来。 教了二十来分钟。 吴鸣带着章莉莉和潘梦璇离开。 章莉莉把自己的自行车给了吴鸣,坐上潘梦璇的自行车,说道:“吴鸣,你回机械厂吧,我让璇姐送我回家。” 吴鸣想了想,说道:“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我先把你们送家,再回机械厂。” 章莉莉和潘梦璇互相对视,也没拒绝。 松林镇街道上大多路段都没有路灯,就算有,路灯也跟瞎子差不多。 真要是碰见个醉汉,或者流氓,他们两个女孩子肯定应付不来。 “莉莉家离得近,先送莉莉吧。”潘梦璇说道。 吴鸣自然没什么意见,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章莉莉张了张嘴,对这个方案不太满意。 但没办法,确实是她家离得近。 这让她不禁在想,要是家离得远些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还能跟吴鸣单独说说话。 这个想法冒出来,章莉莉顿时愣住。 为什么她会想跟吴鸣单独说话呢? 章莉莉有些想不明白,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骑车的吴鸣,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机械厂家属院。 章莉莉从后座上下去,说道:“吴鸣,你送完璇姐早点回家,自行车你不用送,明天我自己去机械厂骑。” “好。”吴鸣答应一声,招呼一声潘梦璇,骑车离开机械厂家属院。 几分钟后。 吴鸣把自行车停下,说道:“你回家吧,我也回机械厂了。” “哦,好。”潘梦璇应了一声,心中有些懊恼。 她明明准备了好些话想要说,可偏偏话到嘴边,却是几次都没能说出口。 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62章 丢东西 吴鸣回到机械厂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放在几十年后,十点多夜生活才刚开始,甚至还没开始。 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晚了。 大门岗亭里值夜班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名叫段利。 “段师傅,开下门。”吴鸣敲了敲玻璃,把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段利吵醒。 段利一脸的不满,眉头都皱起一个清晰可见的肉疙瘩。 离开岗亭,把大门上的小门打开, 段利语气不悦道。“咋这么晚才回来?” 吴鸣自觉理亏,递上一支烟,随口解释道:“有点事,耽误时间了。” 段利接过递来的香烟,随手别在了耳朵上,不耐烦道:“赶紧进去吧。” 吴鸣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进入机械厂。 段利冷哼一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门重新锁上。 要不是听值白班的老孙头说,吴鸣跟厂长有些关系。 吴鸣想要进门,至少得留半包烟才行。 吴鸣把自行车停好,进到职工宿舍。 这还是他入职机械厂以来,第二次来职工宿舍。 上次来,是为了认门,认铺位。 此时,宿舍楼里一片死寂,多数人都已经睡着。 站在楼道里,能听到的只有蝉鸣和鼾声。 吴鸣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外,轻轻推了推门。 没锁,房门直接被推开。 窗户开着,异味倒是不太浓重。 借着月光,吴鸣见到墙角的上铺,上面堆放着许多杂物。 从轮廓来看,有暖水瓶,有洗脸盆,还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而他的铺盖,则被卷起来,放在床尾的部分。 “咔哒!”灯绳拉动,吊在房顶的钨丝灯泡亮起。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皱眉,用胳膊挡住眼睛。 “他妈的谁啊?”躺在吴鸣下铺的青年直接骂道:“这么晚开灯,眼瞎怕摔死是咋的?” 吴鸣迈步走过去,冷声道:“我铺位上的东西是谁的?” 他原本是想好声好气说话的,毕竟他又不经常在宿舍里住。 铺位闲着,让别人放一些杂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这位上来直接骂人,那他让他很不爽了。 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青年把胳膊移开,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吴鸣,不耐烦道:“滚一边去!有啥事明天再说,别吵老子睡觉!” 说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了起来。 吴鸣眼神更加冰冷,正要伸手把青年拽起来,却被一名从床上起来的中年人拉到一边。 中年人的名字,吴鸣不清楚,只知道是第一车间的工人。 倒是中年人,认出了吴鸣。 这倒不是说吴鸣多有名气,主要维修车间也就不到十个人。 天天在车间里转悠,肯定好认。 “小吴,你最好还是别惹这小子。”中年人小声提醒道。 吴鸣顺着话茬问道:“这人不好惹吗?” 中年人回道:“他叫王银波,坐办公室的,是咱们厂车间主任王宏伟的亲侄子。” 吴鸣缓缓点头,正要说话,却听面朝墙壁的王银波再次骂道:“赶紧他妈把灯关了,别他妈给自己找不自在!” 中年人冲吴鸣说道:“我去关灯,咱俩挤挤,凑合一宿吧。” “不用。”吴鸣摇头拒绝,迈步走回墙角的双人床边。 接着,伸手从上铺把暖水瓶,以及不知道是脸盆还是脚盆的搪瓷盆取下来。 他把暖水瓶的瓶塞拔掉,把里面的水倒进盆里。 然后,把盆端起来,对着床上的王银波直接泼了上去。 “哗!” 王银波陡然清醒过来,虽然没被烫伤,但还是困意全无。 他猛然坐起身,怒视着吴鸣,恶狠狠道:“你他妈找死!” “给老子滚下来!”吴鸣大吼一声,伸手揪住王银波圆领背心的领子。 接着,猛然发力。 王银波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从床上摔下去,发出一声痛叫:“哎呦!” 这下,整个宿舍的人全都被吵醒。 众人吴鸣和王银波,一时有些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银波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场站起身,抡起拳头,便朝吴鸣脸上砸去。 吴鸣后腿躲开,接着一脚踹在王银波的肚子上。 “啊!”王银波连退数步,直接撞到窗台下的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有些扭曲。 吴鸣指了指自己的铺位,问道:“这些东西都是谁的?” 不少人都露出尴尬的笑容,但说话还算是比较和气。 “不好意思啊小吴,你老也不在宿舍住,我们就往你铺位上放了些东西。” “吴鸣,你别这么大火,我们把东西拿走就是了。” “你消消气,都是一个宿舍的,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伤和气。”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把东西拿走。 脸盆、布鞋、茶缸、鞋刷等等。 等到众人把各自的东西拿走,依旧有不少东西留在床上。 显然,余下来的东西,都是王银波的。 吴鸣低头俯视着王银波,语气冷漠道:“是你自己拿走,还是我替你丢出去?” “你敢!”王银波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知道老子叔叔是谁吗?” 吴鸣懒得跟其打嘴炮,随手从床上拿起几件衣服,直接顺着敞开的窗户丢了出去。 众人见此一幕,不由得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吴鸣居然说丢就丢,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同时,众人也感到庆幸。 得亏把自己东西拿走了,不然铁定也得被丢出去。 王银波在短暂的愣神过后,怒声喝止道:“给老子住手!” 吴鸣停下动作,面无表情道:“再问你一次,是你自己把你这些破烂东西拿走,还是我替你丢出去?” 王银波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肚子,强忍着痛苦站起身,骂道:“车间主任王宏伟是我亲叔,你他妈不想干了是吗?居然敢丢老子的……” 没等骂完,就见吴鸣又开始往窗户外面扔东西。 王银波当场抓狂道:“你他妈居然还敢扔老子的东西?” 机械厂办公楼里工作的人,他全都认识。 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大高个,不是在办公楼里工作的。 既然不是在办公楼里工作的,那肯定就是车间里干活的工人。 车间里干活的工人,居然不怕他叔叔王宏伟? 第63章 表演劈叉 眼瞅着吴鸣越丢越起劲儿。 王银波忍不了了,再次喊道:“住手!” 然而,吴鸣哪里会听他的,依旧自顾自把东西往窗户外面扔。 “你们他妈还愣着干啥?”王银波冲其余人喊道:“给老子拦住他!” 其余人看吴鸣丢王银波的东西,心中其实都在暗爽,没人想上去拦。 但,他们也都知道王银波跟王宏伟的关系。 为了不被穿小鞋,也只能上前拦住吴鸣。 王银波怒气冲冲道:“有种告诉老子你叫啥名儿!” 吴鸣轻笑一声道:“我叫吴鸣,维修车间的。” 王银波闻言一愣,继而冷笑道:“吴鸣是吧?你他妈以为你是维修车间的,我叔叔就管不到你了?” “告诉你!只要在机械厂,不管你在哪个车间,都他妈地归我叔叔管!” 这话,倒也不是在吹牛。 虽然王宏伟很少去维修车间,且维修车间名义上,也没什么具体负责主管的人。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王宏伟这个车间主任,是能管到维修车间的。 不过,吴鸣并不惧怕。 他不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 “所以,你叔叔是车间主任,你就能为所欲为?”吴鸣淡淡的问道。 王银波咧嘴笑道:“没错!老子有个好叔叔,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你不服?” 吴鸣摇头失笑,就冲这番回答,他就已经明白王银波是个什么货色了。 王宏伟让这种人抱大腿,迟早得被拖进沟里去。 不过,那跟他没什么关系。 眼下最关键的是,他要把床上的东西腾空,然后睡觉。 当即,吴鸣再次拿起床上的东西,精准地抛到窗户外面。 “你他妈没完了是吗?”王银波怒目圆瞪,怀疑是不是遇到了傻子。 一个普通工人,居然不怕他叔叔王宏伟。 还有天理吗? 还有法律吗? “你们把这浑蛋给老子控制住,老子今天非打他个满脸开花!”王宏伟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其余人面露难色,但还是照做。 吴鸣见状,果断率先发难。 这么小的空间,这么多的人。 真要是打起来,他铁定要吃亏。 结果就在他伸手去推面前冲过来的人时,却见对方冲他眨了眨眼睛。 然后,不等他碰到对方,对方直接“蹬蹬蹬”连腿三步,直接倒在了床上,表情看起来像是承受了莫大痛苦一般。 吴鸣当场懵了! 这演技,真特么不忍直视啊! 这时,有两人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胳膊。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小吴,悠着点,我们是你这边的。” 吴鸣声色不动,轻轻一挣。 抱着他胳膊的两人,当场把手松开,其中一人还很浮夸地发出一声惨叫。 而此时,王银波刚好冲到吴鸣跟前。 他铆足了力气,一脚踹出。 吴鸣朝着旁边挪步轻松躲开。 失去目标的王银波,直接表演了一个一字马。 “啊啊啊啊啊!”王银波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裆部,疼得来回打滚,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在场的都是男人,自然知道扯到蛋是什么滋味。 不过,看王银波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单纯扯到,很有可能是砸到了。 这时,保卫科的人赶到。 一行三人直接推门而入,为首的中年男人冷着脸问道:“大晚上不睡觉,你们咋回事?” 王银波疼得说不出话来,蜷缩着身子,腾出一只手,指向吴鸣。 吴鸣同样指向王银波,说道:“这个人占了我的铺位,不让我睡觉。” “所以,你就动手打人了?”领头的中年男人问道。 “没有!”吴鸣摇头否认道:“他自己表演劈叉,把自己给弄伤了,我根本就没碰他。” “你严肃点!”中年男人愠怒道:“扯这种糊弄人的鬼话,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吴鸣表情严肃道:“我没说谎,屋里其他人都看到了!” 中年男人扭头看向屋里其他人,问道:“他说的属实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吴鸣没碰到王银波,这倒是事实。 可表演劈叉,这话一听就是在扯淡。 谁会大半夜不睡觉,在屋里表演劈叉玩儿? 涉及保卫科,通常都是很严肃的事,没人敢胡乱作这个证。 王银波缓了好半天,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他坐到床沿上,指着吴鸣,发出控诉道:“这个浑蛋把我的东西,全都给丢到窗户外面去了,还害我受了伤,你们快把他给抓起来!” 中年男人看向吴鸣,问道:“你有什么可说的?” 吴鸣有理有据道:“我丢他东西,是因为他的东西全都放在我的铺位上。” “我让他拿走,他不肯,那我只能自行处理了。”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道:“他把东西放在你的铺位上不肯拿走,的确有错在先,可你也不能把他的东西扔出去。” “你可以通知我们保卫科,让我们来介入处理。” “要是都像你这样私自处理,那还不乱套了?” 王银波心中冷笑,在他想来,肯定是保卫科的人,认出了他是王宏伟的侄子。 所以,才这么偏向于他。 想到此处,他看向吴鸣,眼神当中浮现出得意之色。 仿佛已经看到吴鸣无话可说,被保卫科的人带走的画面。 吴鸣苦着脸道:“我说了,我要喊保卫科的人过来,结果这个王银波完全不害怕。” “他说他叔叔是车间主任王宏伟,他在机械厂里可以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还说,保卫科的那帮王八蛋,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就算来了,也得先给他跪下磕一个。” 这话一出,保卫科的三人,看向王银波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 虽然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轻易得罪王宏伟。 但,他们保卫科可不归王宏伟管。 真要是往大了闹,他们也是丝毫不怵的。 见到保卫科的人看过来,王银波忙道:“别听这个浑蛋胡说八道,我没说过……” 话没说完,吴鸣立即提高音量,质问道:“王银波,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说过你在机械厂可以为所欲为?” 第64章 带走! 王银波当场有些急了,梗着脖子道:“我是说过,我在机械厂可以为所欲为,可我没……” 他想否认,没骂过保卫科的人。 可不等把话说完,便被吴鸣直接打断。 “听听,都听听,这是多么狂妄的言论!”吴鸣义正辞严道:“有个车间主任当你叔叔,你都能狂成这样,你叔叔要是官再大点,你不得杀人放火啊?” 保卫科的人本就看王银波不爽,吴鸣挑了个头。 三人当场开始对王银波展开批判,各种上纲上线的言论张口就来。 王银波顿时急眼了,直接骂道:“都他妈把嘴给老子闭上!老子有个好叔叔咋了?就是比你们牛逼!” “披着这身皮,真把自己当治安员了?” “别他妈忘了,你们拿的是谁的钱!” 七十年代工厂里的保卫科,穿的衣服跟治安员一样,甚至还配有枪械。 不过,虽然衣服一样,也有配枪,但权力却是天差地别。 简单来说的话,小偷小摸可以自己处理。 真要是有大案要案,还得是通知治安所派人来接管。 而保卫科工作的人,工资也由工厂来发。 所以,王银波的逻辑很简单。 既然拿着机械厂的钱,那么保卫科的人,也应该对他客客气气,而不是吆五喝六,把他当孙子一样训。 毕竟他叔叔王宏伟,当初差一点就当了厂长。 而且,王宏伟上面有人,敢跟郭鹏唱对台戏。 单就这一点,机械厂就找不出来第二人! 越想底气越足,王银波更加肆无忌惮道:“你们三个给老子小心点,把老子惹了,回头等我叔叔当了厂长,直接把你们给开了,让你们连饭都吃不上!” 吴鸣听到这话,不禁心中暗笑。 像王银波这种只长脾气,不长脑子的货,对付起来最容易了。 稍微引导一下,就能让对方跳进坑里。 眼下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就不信这三个保卫科的人,还能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就听领头的中年男人说道:“那就等你叔叔当了厂长再说吧,我们等着他把我们开除!” 说完,挥一挥手。 另外两人直接上前,直接把王银波给铐了起来。 “你们他妈敢铐我?”王银波瞪大眼睛,眼神显得既愤怒又困惑。 他确实不能理解,保卫科的人凭什么不怕他叔叔王宏伟。 明明那些在办公楼里工作的“体面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带走!”随着中年男人一声令下,王银波直接被带走。 于是,整个宿舍楼都能听到王银波的喊声。 “我叔叔是车间主任王宏伟,你们居然敢铐我?” “有本事你们把我叔叔找过来!” “识相的赶紧把铐子给老子打开……” 宿舍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最后被带走的人会是王银波。 不过,这样的结果,是真的很解气! 有人一脸严肃的开口说道:“吴鸣,你放心,明天保卫科的人要是找我们问话,我们肯定不会把你卖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对这一说法表示同意。 “放心吧,大不了我们就说没听见。” “对!我睡着了,啥也没听见。” “我也一样,我睡觉比较死!” 吴鸣摇头失笑道:“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没必要帮着我说谎。” “如果保卫科真找你们问话,你们实话实说就行。” “我不经常住宿舍,你们得常住,把王银波得罪了对你们来说不划算。” 说完,继续收拾铺位。 其余人互相对视,也连忙上手帮着一起把东西给挪下来。 重新把铺盖铺好,吴鸣拉了灯绳,到上铺躺下。 王银波不值得他放在眼里,但王银波背后的王宏伟,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还做不到可以无视的程度。 不过,吴鸣也没觉得后悔。 反正之前已经跟王宏伟发生过摩擦了。 而且,他有种预感,哪怕没有王银波这茬,王宏伟接下来也还会继续针对他。 吴鸣没再想太多,闭上眼睛,很快入眠。 …… 翌日。 王银波被保卫科抓走的消息,很快在机械厂内开始传播。 得到消息的王宏伟,立即赶去保卫科。 而此时的王银波,早已经没了昨晚被带走时的硬气。 他被铐在墙边的暖气管上,而暖气管的高度,让他站又站不直,坐又坐不下。 如此一来,睡觉是肯定没可能了。 王银波熬了一晚上,熬出一对熊猫眼,称得上是身心俱疲,备受煎熬。 终于,门打开。 王银波情绪激动道:“我服了!我真服了!求求你们把我放开吧!” 开门的人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接着,王宏伟走了进来。 王银波当场绷不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道:“叔,你可算来了!我都快让他们折磨死了!你快让他们把我放了!” “闭嘴!”王宏伟冷着脸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净给老子惹祸!” 王银波立马不敢说话了,他虽然脑子不够聪明,但对王宏伟还是言听计从的。 “先把铐子给他解开吧。”王宏伟冲一旁的青年说道。 青年摇头回道:“不好意思王主任,没有我们科长的命令,我不能给他把铐子打开。” 王宏伟眉头一皱,觉得面子挂不住。 但没办法,保卫科跟车间里的工人不一样。 保卫科受厂里和治安所双重管辖,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部门。 当然,多数情况下,厂里的话语权还是要更大一些。 毕竟保卫科拿的是厂里的工资,而且真有什么大案要案,他们也得移交给治安所处理。 可惜,王宏伟不是厂长,没办法命令保卫科。 “我去找你们科长。”王宏伟撂下一句,转身离开,直接到了保卫科科长的办公室。 保卫科的科长名叫高康,五十岁左右,两鬓斑白,一张国字脸,眼睛炯炯有神,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感觉。 把门关好,王宏伟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支,开门见山道:“高科长,我侄子犯了多大的错,你让人把他铐了一晚上?” 高康伸手接烟的动作一滞,随即笑道:“王主任,你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第65章 怎么会没来呢? “兴师问罪谈不上,但我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王宏伟一本正经道。 高康没有说话,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丢在了桌面上,似笑非笑道:“看看吧,这就是你侄子昨晚说的话。” 王宏伟拿起文件夹,打开翻看,气得直接把文件夹摔在桌子上,骂道:“这个蠢货!简直长了个猪脑袋!” 高康看了一眼关上的屋门,压低声音问道:“老王,之前咱们那几次合作,你侄子没参与进去吧?” “没有。”王宏伟紧锁着眉头回道:“他太狂了,我对他不是特别放心。” 高康松一口气,说道:“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可不想因为你侄子翻了船,你要是还想继续合作下去,那就绝对不能让你侄子参与,也不能让他知道咱们干的事。” 王宏伟主管机械厂的各个车间,想要中饱私囊,有的是办法。 比如废件换新件,虚报易损件等等,长年累月下来,很容易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想要长久这么干,保卫科是绕不开的一环。 所以,虽然王宏伟跟高康在机械厂里,一直都表现得两来无事,关系也谈不上有多密切。 但实际上,两人私下里早就达成了合作。 “老高,我侄子的事,就到此为止吧。”王宏伟叹一口气道:“回头我好好教训他,让他收敛一些。” 说完,话锋一转道:“但是那个吴鸣,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高康若有所思道:“维修车间的吴鸣……我听说他跟厂长有些关系。” 事实上,在听完手底下的人的汇报后。 他就已经明白,吴鸣是故意刺激,或者说引导王银波,说出那些狂妄的言论。 之所以没有追责,主要是因为考虑到吴鸣跟郭鹏的关系。 毕竟他不像王宏伟,上面有关系。 得罪郭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王宏伟冷哼一声道:“你不用在乎郭鹏,他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高康眼神一变,试探着问道:“老王,听你这话茬……” “别多问,要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王宏伟直接打断道。 高康颔首,没再就这个问题追问,转移话题道:“如果要追究吴鸣的责任,那肯定得把郭鹏给引出来,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王宏伟重重点头道:“这个吴鸣,无非就是郭鹏养的一条狗而已,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必须给他点苦头尝尝!” 对于吴鸣,王宏伟的确充满了厌恶。 主要是吴鸣对他的那种态度,让他难以忍受。 他收拾不了郭鹏,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吴鸣? 这次有了机会,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高康想了想,说道:“老王,你要是单纯想教训吴鸣,其实没必要通过保卫科,在外面找人也是一样的。” “你要是觉得麻烦,这事交给我,我来安排。” 王宏伟思忖片刻,点头同意道:“那好吧,那就麻烦你了老高。” “小事一桩!”高康摆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 …… 在厂里吃了早饭,吴鸣去往维修车间。 刚进车间大门,他便敏锐地感觉到,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进入车间,同车间的这些人,还会点头打招呼。 但今天,却是连招呼都没人跟他打了。 吴鸣也懒得去猜,这些人是因为昨天的工人大比武表现不如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本来也没多亲近,现在更加疏远,他也乐得清静。 工作照常进行。 只是保卫科的人,却迟迟没有到来。 直到下午下班,吴鸣都没能等到。 这让他本能觉得不正常。 首先,就冲之前的表现,王宏伟可不像是什么大度的性格。 其次,王银波只是脑子不够用,但不是哑巴。 昨晚,他故意引导王银波大放厥词,导致王银波被保卫科的人带走。 可事后,保卫科肯定会对王银波问话,了解事情经过。 然后,按正常流程,保卫科的人就该找他了。 “怎么会没来呢?”吴鸣内心冒出疑问,有些想不通什么原因。 想不通,索性不去想。 吴鸣离开了机械厂,去往镇上的裁缝铺。 见到吴鸣进门,裁缝铺的老板换上热情的笑容,招呼道:“小吴来了啊。” 吴鸣点了点头,问道:“衣服做好了吗?” “你来得正好,下午刚做好。”老板一边说话,一边把做好的衣服找出来,放到柜台上。 四套蓝布衣,一件白色布拉吉裙子,以及碎花短袖衬衫。 蓝布衣,是梁秋萍和沈怜芸强烈要求的。 婆媳俩都追求实用,不想穿得花里胡哨。 蓝布衣就很符合要求,既朴素,还宽松,干起活来很方便。 至于布拉吉裙子,和碎花短袖衬衫,则是吴鸣自作主张给加上的。 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破损和瑕疵后。 吴鸣把衣服放下,爽快地付了尾款,笑道:“老板,你手艺不错!” 老板美滋滋地把钱收好,拍了拍胸脯道:“不是跟你吹牛,只要把料子给我,你想要啥样的,我就能给你做成啥样的。” 吴鸣听到这话,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几十年后,那种用的布料很少,款式比较简单,睡觉时候穿的衣服。 也不知道老板能不能做? 吴鸣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算要做,也不能这么大摇大摆过来预定。 起码得戴个口罩,再戴个帽子,避免被人认出来。 把衣服放进挎包里,吴鸣离开裁缝铺。 老板则不忘喊道:“以后常来啊!” 一直走到镇口,吴鸣看见一伙儿人蹲在路边抽烟。 其中一个,正是跟他同宿舍的王银波。 吴鸣心中一凛,明白为什么白天没等到保卫科的人找他了。 合着王银波,或者说王宏伟,压根没想着在厂里解决问题,而是打算用这种盘外招。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这么做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在机械厂,他有郭鹏这个大靠山。 就算是被带到保卫科问话,大概率也不会受什么实质性处罚。 这种情况下,王宏伟和王银波,自然会想着绕开郭鹏对付他。 第66章 往死里揍! 吴鸣发现王银波的同时,王银波也见到了吴鸣。 他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带着人朝着吴鸣走去。 一行七八个人,跟在王银波身后,看起来气势颇足。 吴鸣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转身便要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结果刚转过身,还没等迈步,又见到七八个人朝他走来。 显然,对方这是早有预谋,就是怕他跑了。 “吴鸣,你他妈丢老子的东西,拿脚踹老子,还害老子在保卫科蹲了一宿,你觉得老子会轻易放过你吗?”王银波冷声道。 吴鸣直接怼道:“那是你自己脑子不好使!” “同样都是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怎么就没被保卫科的人带走呢?” “你应该多反思,多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王银波当场气急道:“你他妈还敢跟老子油腔滑调?当我这些兄弟是摆设吗?” 吴鸣不屑一顾道:“一群社会渣滓而已,聚是一团屎,散是满天稀。” 此言一出,周围的混混们当场炸了锅! “找死!” “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打起来过瘾!” “今天不把你小子打到躺炕上三天起不来,就算我们白混了!” 吴鸣也不含糊,把挎包从脖子上摘下,接着奋力丢在了旁边房子的房顶上。 既然要打架,那肯定是把损失降低到最低才行。 包里的衣服是新做的,就这么毁了,未免有些可惜。 周围人见状,全都有些懵,没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王银波看了一眼房顶,冷笑道:“吴鸣,包里是有什么重要东西吧?” “放心,等把你打废了,我会找个梯子上房,看看里面装的是啥。” 顿了顿,又道:“当然了,你想让我放过你,也不是没可能。” “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 “然后,再从我裤裆地下钻过去,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吴鸣眉头一蹙,问道:“你确定?” “当然!”王银波表情严肃道:“我说话从来都是……” 话没说完,就见吴鸣一个箭步冲到了近前。 王银波吓了一跳,重要抡起拳头,头发却被吴鸣抓住。 吴鸣抓住王银波的头发,用力下拉,同时抬起膝盖。 “砰!”吴鸣的膝盖,跟王银波的鼻子,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啊!”王银波惨叫出声,捂着鼻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中溢出。 “给老子废了他!”王银波怒吼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周围的小混混们一拥而上。 吴鸣不敢停在原地,连忙挪动位置。 他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真要是被十几个人给困住,那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所以,他只能通过移动位置,来换取更大的活动空间。 人群随着吴鸣的移动而移动,很快便陷入混乱。 吴鸣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夹缝中求生存。 他已经尽力在躲,奈何前后左右都是敌人。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抓住一个人,往死里揍! 除非是练家子,否则以一对多这种群架,没什么太好的破局办法。 只有找准一个目标往死里弄,直到周围的人被吓怕,或者自己被打到再也还不了手,才有结束的可能。 被吴鸣选成目标的小混混,被揍了几拳之后,很快鼻青脸肿。 然而,吴鸣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衣服上全是鞋印,拳头更是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这会儿不光头晕眼花,耳朵里更是充斥着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反抗。 相反,身体上的疼痛,反而助长了他内心的凶戾! 此刻的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弄死这伙人! 这时,人群不远处。 林思沫刚好带着几个人路过,见到有人在打架,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好像有点眼熟啊。” 身旁之人接话道:“是小黑他们。” 他口中的小黑,外号黑狗。 是林老虎手下小弟的小弟。 按照道上的规矩,遇到这种事,哪怕不上手,也得过去站脚助威。 “沫姐,过去看看吗?”有人问道。 林思沫不愿意过多参与这种事,但阴差阳错,还是带着人走了过去。 “黑狗,沫姐来了。”走在林思沫身旁的青年高声喊道。 人群中的黑狗听到喊话,立即叫停了手下众人。 散开后,林思沫看到了被围在里面的吴鸣。 此时的吴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着血,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而在他的脚边,则躺着一个脸肿得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 “沫姐。”黑狗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把一支烟抽出一半,然后小跑着到了林思沫跟前,双手拿着烟盒奉上。 哪怕是他的老大,见了林思沫都得规规矩矩,夹着尾巴做人,他自然不敢怠慢。 林思沫在短暂的错愕后,直接一脚踹过去,骂道:“你个浑蛋!谁让你带人打他的?” 黑狗后退两步,一脸的茫然。 他扭头看向吴鸣,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林思沫则快步朝着吴鸣跑去,关切道:“你怎么样?” 结果话音刚落,便被吴鸣扑倒在地。 吴鸣握着拳头,想要抬起来再砸下去,可惜却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人见状,全都呆立当场! 等反应过来后,一个个全都急了。 “妈的!居然敢对我们沫姐动手!” “小子,你他妈找死!” “把他给我废了!” 被吴鸣压在身下的林思沫连忙开口道:“都滚一边去!” 此时,吴鸣的耳鸣状况已经好了许多。 听到林思沫的声音,他不由得一惊。 女人的声音? 而且还很耳熟? 他低下头,鼻子触碰到了林思沫的锁骨。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鼻子里,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吴鸣强忍着痛苦,双掌撑住地面,把身体支撑起来,这才看清了身下的人。 “林……林思沫?”吴鸣瞠目结舌道:“你怎么跑我下面去了?” 林思沫又羞又气,直接飞出一记眼刀。 这个浑蛋! 明明是你把老娘扑倒的,居然还有脸问? 吴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就要挪开。 结果刚往下挪了挪,手臂便传来酸痛。 第67章 神志不清 突如其来的酸痛,让吴鸣泄掉了力气。 “砰!”他又一次趴了下去。 倒是不疼,甚至脸部的触感还挺Q弹。 “……”林思沫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尖叫,而是愣了一瞬,继而迅速把吴鸣推开。 吴鸣本来就没有太多力气,很轻易便被推得翻了个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众人连忙上前,想要把林思沫搀扶起来。 林思沫冷声道:“都滚远点!”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尘土,又低头看了看身前的血迹。 这个部位就不好在大街上拍了,而且血迹不比尘土,拍也拍不掉。 “把他扶起来。”林思沫紧锁着眉头,指了指吴鸣。 黑狗等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把吴鸣搀扶起来。 吴鸣喘了几口粗气,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充满歉意道:“林思沫,我刚刚……有点神志不清。” 他确实不是故意把林思沫扑倒的。 主要当时他正犯迷糊,而且耳鸣很厉害。 林思沫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跑过去,他还以为是又有人冲过来要跟他打架,那他肯定不能站着不动。 黑狗听到吴鸣叫出林思沫的名字,心都凉了半截。 结果就见林思沫看了过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沫姐,你听我解释。”黑狗连忙说了一句,接着冲身后的小弟说道:“去把那个叫王银波的带过来。” 几名小弟点头,去到不远处,揪着王银波的领子,将其拽了过来。 王银波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忍不住生气道:“你们拽我干嘛?你们他妈拿了钱不办事是吗?”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王银波的脸上,多出五个手指印。 他不敢再继续大喊大叫,而是陷入到惶恐的状态,内心惴惴不安。 黑狗指着王银波,说道:“沫姐,就是这个浑蛋让我们打的人。” 林思沫继续问道:“他出了多少钱?” “不是他出的钱。”黑狗解释道:“是机械厂一个叫洪志平的人给钱,这个王银波只负责带着我们,告诉我们打谁。” 林思沫看向吴鸣问道:“你跟那个叫洪志平的有仇?” 吴鸣在脑海里把机械厂的人过了一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跟其产生过交集。 他摇头否认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过,这并不重要。 在吴鸣想来,这个叫洪志平,大概率是受了王宏伟的指使。 结果就在吴鸣这么分析的时候,却听黑狗又道:“洪志平在保卫科工作。” 保卫科? 吴鸣顿时一怔。 按理来说,王宏伟指使人做事,不应该找保卫科的人才对。 难道说,雇主不是王宏伟? 林思沫看向吴鸣,问道:“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吴鸣抬起胳膊,指了指王银波,说道:“把他……揍到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王银波听到这话,顿时慌了神,怒声道:“吴鸣,我叔叔可是……” “不就是王宏伟那个老王八吗?”吴鸣嗤笑道:“等你挨完了这顿打,你跟他说,老子泥腿子一个,再他妈搞事情,让他小心他的狗头!” 虽然从当前已知的信息来看,似乎幕后主使不太像是王宏伟。 但,就算不是王宏伟,吴鸣也认为跟王宏伟跑不了关系。 很快,王银波被人围起来。 一番凄惨的叫声过后,王银波的脸明显肿了一大圈。 确实是符合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的标准。 “吴鸣,我送你去医院吧。”林思沫说道。 “不用了。”吴鸣摆了摆手道:“这点小伤,到诊所擦点药水就行了。” 他倒不是故意逞强,而是觉得确实没太大问题。 再说,家里的老娘和小媳妇,都还等着他回去呢。 林思沫点头道:“那好,我送你去诊所。” 吴鸣走出两步,像是想到什么,指了指不远处房子的房顶,说道:“我的包在上面,麻烦帮我取下来。” 林思沫点头,立即安排人上房。 到了诊所,给脸上擦了些药水,又拿了一瓶红花油。 林思沫安排人,骑着自行车,送吴鸣回钱家屯。 她本来是想跟吴鸣说一下,让其跟着她一起去约打台球的事的。 但见到吴鸣受了伤,还是她这边的人给打伤的,也就没好意思说,只能改天再找时间。 “沫姐,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有小弟问道。 林思沫低头看了看,说道:“我回家一趟。” 回到家中。 林思沫一边换衣服,一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被吴鸣扑倒在地的场景。 尤其想到吴鸣的鼻尖,触碰到她锁骨时,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萦绕在她心头。 之前没来得及细想,可现在想想,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对。 以她的性格,一般是不会过去站脚助威的。 可今天,她偏偏就过去了。 而且,恰好还遇到了吴鸣。 这是巧合? 还是某种必然? …… 回到钱家屯。 不少见到吴鸣样子的村民,全都表现出惊讶。 或关切,或好奇,发出各种疑问。 吴鸣懒得解释,只是随口打着哈哈,表示不小心摔伤的。 而回到家中,面对梁秋萍和沈怜芸的关切,他也选择了同样的说辞。 “就是没留神,摔了一跤,一点皮外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吴鸣解释过后,立即把背包里的衣服拿出来,转移老娘和小媳妇的注意力。 “娘,怜芸,衣服已经做好了,你们快试试吧。” 然而,无论是梁秋萍还是沈怜芸,谁的注意力也没被新衣服给吸引走。 梁秋萍一边心疼,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道:“你这孩子,粗心大意的毛病总也改不了。” “好好的咋会摔跤,你就不能小心着点?” “你啊!真是跟你操不完的心!” 沈怜芸欲言又止,有心也想数落两句,但听到婆婆嘴里说个不听,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看向吴鸣的眼神当中,心疼愈发浓郁。 吴鸣被老娘絮叨的后脑勺疼,为了堵老娘的嘴,只好又把那件碎花衬衫拿出来,说道:“娘,这是给你做的,你快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第68章 看笑话来了 事实证明,对于漂亮衣服,女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梁秋萍接过碎花衬衫,正过来,反过去,看了好几遍。 一边看,一边嫌弃道:“我都多大岁数了,穿这么花的衣服,出门肯定让人笑话,还是给怜芸穿吧。” “娘,这是按你的尺寸做的,怜芸穿上也不合身。”吴鸣又把那件白色布拉吉拿出来,说道:“这件是怜芸的,你赶紧回屋试衣服去吧。” 梁秋萍见到儿媳也有,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碎花衬衫,去到自己房间。 吴鸣则把布拉吉递给沈怜芸,笑道:“看看喜不喜欢。” “你等等。”沈怜芸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而是洗了洗手,把手擦干,这才把吴鸣手里的裙子接过来。 如果论款式美观程度和布料的质量,手里这件布拉吉,绝对不是她穿过的最好的。 但,此刻拿在手上,心里的感受却是最为特殊。 而且,也令她最满意! 沈怜芸心中欢喜,嘴上却是说道:“有点浪费了,干活穿不了。” “不浪费!”吴鸣笑着说道:“你穿给我一个人看,我喜欢。” 沈怜芸给出一记漂亮的白眼,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不一会儿,梁秋萍换上那件碎花衬衫,从屋里走出。 “娘,这衬衫穿你身上太好看了!”吴鸣夸赞一句,接着撞了撞沈怜芸的胳膊:“怜芸,你说是不是?” “是!”沈怜芸点头,附和道:“娘穿这件衬衫,确实好看。” 梁秋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你俩快别一唱一和了,我都这岁数了,再好看还能好看到哪儿去。” 然而,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是控制不住上扬。 吴鸣语气认真道:“娘,我跟怜芸可没有故意恭维你的意思,我俩夸你,完全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的确,自从分家之后,梁秋萍的气色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既跟愉悦的心情有关,也跟物质条件有关。 没分家之前,梁秋萍在吴家处处受欺压。 干着最多的活,吃着最少的饭。 而分家之后,不光心情好了许多,隔三岔五还能吃到肉。 眼下又换上新衣服,对比先前,完全就是换了个人一样。 “行了,该做饭了。”梁秋萍回到屋内,把衬衫换下来,去到厨房里做饭。 沈怜芸把布拉吉给了吴鸣,也去到厨房里帮忙。 晚饭过后。 拍门声响起,接着便听贾兰花尖细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吴鸣,听说你让人揍了,你奶奶来看你了。” 梁秋萍和沈怜芸眉头一皱,眼神中都流露出厌烦之色。 “这是看笑话来了。”梁秋萍说道。 吴鸣轻笑一声道:“娘,你放心好了,贾兰英想看我的笑话,没那么容易!” 说完,起身走向家门。 家门打开,就见贾兰英站在门外,不远处还站着不少村民。 见到吴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贾兰英当场乐了。 “哈哈哈哈哈!” “吴鸣啊吴鸣,你个白眼狼也有今天?” “这真是老天爷开眼呐!” 贾兰英一边大笑,一边手舞足蹈,像是在扭秧歌一样。 围观的村民们见此一幕,不由对其指指点点,捂着嘴巴偷笑。 吴鸣看见贾兰英的样子,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对方这手舞足蹈的样子,让他一时有些分不清,对方是来笑话他的,还是来逗他笑的。 贾兰英见到吴鸣也在笑,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内心的喜悦减少大半。 “你个白眼狼都让人揍成这德行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贾兰英没什么好气道。 吴鸣反问道:“谁跟你说,我这伤是让人给揍的?” 贾兰英讥讽道:“别装蒜了!这事儿村里都传遍了。”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是哪个热心肠的好人把你这白眼狼给揍了。” “我得提上东西上门,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吴鸣撇了撇嘴角,说道:“那你可以把东西省了。” “啥意思?”贾兰英疑问道。 吴鸣解释道:“我这伤是在机械厂上班的时候受的,属于工伤,不光医药费全免,而且还有补偿。” 贾兰英听到这话,内心的喜悦彻底被扑灭。 村民们则缓缓靠拢过来,一边走,一边七嘴八舌。 “我就说嘛,吴鸣现在是工人了,谁敢揍他?” “有的人就是喜欢乱传话,人家吴鸣明明是工作时候受的伤,非说人家挨揍了。” “吴鸣,机械厂给你啥补偿啊?” 提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开始好奇起来。 吴鸣为了让贾兰英难受,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当即掰着手指头说道:“其实也没啥,也就是补偿几天的工资。” “补偿几张肉票、粮票、布票。” “再就是养伤期间能受点照顾,不会干太重的活。” 村民们顿时瞠目结舌,看向吴鸣的眼神当中,全都多出艳羡。 “这也太多了吧?” “怪不得都愿意当工人呢,这待遇太好了!” “吴鸣,你这伤真没白受!” 听到吴鸣伤没白受,还得了这么多好处,贾兰英心态直接炸了! 她一脸气愤道:“吴鸣,你个白眼狼,就受这么点伤,得到那么多好处,你不脸红吗?” 吴鸣略作沉吟,回道:“说实话,确实是有点脸红。” 言毕,话锋一转道:“但没办法啊,机械厂就是这么规定的,谁受了伤都是同样待遇,也没给我特殊优待。” 贾兰英更加抓狂道:“别人不清楚你咋进的机械厂,老娘可是一清二楚!” “你堂哥都说了,你是跟机械厂厂长的外甥女勾搭在一起,才进的机械厂。” “你一个男人,靠勾搭女人,弄了份工作,你有啥可得意的?” 吴鸣叹一口气道:“我没得意,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但后来一想,我一个小学毕业的人,都进了机械厂工作。” “有些人念了高中,至今连个工作都没有,我又觉得自己还行,不算彻底失败。” 这话一出,贾兰英气得眼前一黑! 她最疼爱的就是大孙子吴强。 吴鸣这话,无异于是在戳她肺管子。 第69章 很疼吗? “吴鸣,你个白眼狼,你得意不了多久了!”贾兰英恶狠狠道:“你这回受伤,只不过是个开始,下回可能就不是受伤了,小命都得丢了!” 听到这话,周围人无不啧啧称奇。 在钱家屯,咒自己亲孙子去死的,贾兰英还真是头一个。 梁秋萍忍不住从家门走出,气愤道:“娘,吴鸣好歹是你亲孙子,你咋能这么咒他?” “亲孙子?”贾兰英双手叉腰,战术后仰,接着吐出一口黄痰,骂道:“我呸!有这种白眼狼孙子,老娘得少活十年!” 吴鸣顺着话茬说道:“那咱还是赶紧断亲吧,这样你也不用少活十年了。” 贾兰英被这话差点噎死,但却不敢直接答应下来。 她还指望着从吴鸣身上捞好处呢,真要是断了亲,她以后还怎么来闹? 眼瞅着嘴上说不过,贾兰英施展拿手绝技。 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拍大腿,摇脑袋,两腿交替在地上乱蹬。 然后,直接躺下,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先分家,现在又要断亲。” “不孝顺的白眼狼都要把我气死了!” “我不能活了啊!” 吴鸣双手抱在身前,说道:“你说有我这个孙子,你得少活十年。” “我说断亲,是不想让你少活十年,这怎么能是不孝呢?” “这非但不是不孝,应该是大孝才对!” 是不是大孝,姑且不论。 反正听到这话的村民们,确实是大笑了。 “走吧走吧,没啥看头,还是去村长家门口听收音机去。”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吴鸣现在算得上是贾兰英的克星了。” “可不是咋的,贾兰英以前跟谁撒泼,都是百战百胜,可你看最近这几回遇到吴鸣,愣是一点便宜没占到。” 村民们一边议论,一边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吴鸣也懒得再搭理贾兰英,招呼老娘和小媳妇,回到家里。 贾兰英眼瞅着人走得一干二净,自己觉得没意思。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对着吴鸣家门吐了口唾沫,像是没事人一样离开。 吴鸣看着贾兰英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佩服。 客观一点评价,贾兰英确实有成大事的品质。 别的不说,就说这种百折不挠,就足够秒杀绝大多数人。 可惜,这种百折不挠,用错了方向。 “怜芸,我去林场了,你照顾一下吴鸣。”梁秋萍说道。 沈怜芸点头回道:“娘,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他。” 梁秋萍走后,吴鸣关上家门。 沈怜芸说道:“你把脏衣服脱了,待会儿我给你洗。” “行。”吴鸣脱掉外衣,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把身子擦洗一遍。 沈怜芸在厨房里忙活完,坐到院子里,搓洗着吴鸣的衣服。 过程中,她敏锐地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吴鸣特意用湿布把衣服擦了一遍,但血迹是擦不掉的,而且还有几个不起眼的鞋印也没擦掉。 此外,衣服上好多地方都开线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摔一跤那么简单。 “吴鸣。”沈怜芸轻声唤道。 换上一身衣服的吴鸣,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屋里走出,笑着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沈怜芸抬起眼眸,直视着吴鸣的眼睛。 吴鸣微怔,随即哑然失笑道:“怜芸,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你少嬉皮笑脸的!”沈怜芸表情严肃道:“你怎么不说实话?” 吴鸣还是头一回见小媳妇这么严肃,连忙收敛笑容,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你跟娘担心嘛。”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没想瞒着你,待会儿你还得帮我擦一下红花油。” 他确实没打算瞒着小媳妇,主要是想瞒也瞒不住。 衣服上的痕迹可以洗掉,可身上的那些淤青是洗不掉的。 沈怜芸迅速把衣服洗好,跟着吴鸣回到卧房。 “怜芸,你把红花油倒在手上,抹匀之后,哪里有淤青,你就在哪里揉。” 吴鸣交代一句,把红花油给了沈怜芸,然后脱掉背心,趴到了炕上。 见到吴鸣背后的淤青,沈怜芸眉头紧锁,满眼心疼道:“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没办法,对面人多。”吴鸣语气轻松道:“不过,不用担心,问题已经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沈怜芸强行把追问的欲望忍下去,红花油倒在手上,两手互搓。 然后,对准吴鸣背上的一处淤青,把手掌覆盖上去。 她明显感受到,吴鸣的身体僵了一瞬。 “很疼吗?”沈怜芸眼神中多出关切,语气都不自觉变得柔和许多。 吴鸣摇了摇头,回道:“不疼,你用点力气,这样好得快。” “那你忍着点疼。”沈怜芸说道。 吴鸣打趣道:“怜芸,这话之前一直都是我跟你说。” “你!”沈怜芸没什么好气道:“你再说,我不管你了!” 这个家伙,都受伤了,居然还不忘说这些羞人的话。 吴鸣连忙服软道:“别别别!我不说了,你帮我揉吧。” 沈怜芸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把手放在吴鸣背部的淤青上,缓缓揉了起来。 一边揉,一边试探着加大力气。 吴鸣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很快便觉得被揉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燃烧。 这就是红花油的特性,他也只能强忍着痛苦。 等到把有淤青的地方,全都抹完红花油,已经是二十分钟过去。 吴鸣长舒一口气道:“怜芸,你把那件布拉吉换上给我看看呗?” “你消停点,等你伤好了我再换上给你看。”沈怜芸嗔声道。 然而,终究还是没扛过吴鸣的软磨硬泡。 沈怜芸简单擦洗过后,换上了那件白色布拉吉。 圆领贴合着她的天鹅颈,腰间的碎褶将其盈盈一握的腰肢凸显得更加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 裙摆遮住腿弯,只露出一双雪白的小腿。 吴鸣喉咙不自觉吞咽,称赞道:“怜芸,我原本觉得这件裙子挺普通的。” “可穿在你身上,看起来高档多了。” “都说衣服衬人,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人衬衣服的。” 第70章 那你揉吧 沈怜芸被夸得俏脸微红,双手抓住裙摆道:“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呀。” “真没夸张!”吴鸣下了炕,语气诚恳道:“怜芸,你可能对你的美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要让我来说的话,那绝对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不对,这么说都有些形容不了你的美……” 说话间,他已经从背后抱住了小娇妻。 一双手,也变得不老实起来。 沈怜芸抓住吴鸣意图作怪的手,嗔声道:“你都受伤了,还不老实点?” “这点小伤,影响不到我。”吴鸣一副斗志昂扬的态度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证明。” 沈怜芸摇头道:“不用证明。” “不行!”吴鸣坚持道:“我必须证明,我没问题!” “我有问题。”沈怜芸低声说道。 “嗯?”吴鸣眉头微蹙,关切道:“怜芸,你有什么问题?” “我……那个来了。”沈怜芸羞不可抑道。 吴鸣顿时石化,苦着脸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也没问啊。”沈怜芸羞红着脸道。 吴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算你狠!” 然后,出了卧房。 沈怜芸见到吴鸣离开,心思不禁开始复杂起来。 她确实不是不想给,而是真的来了。 这个家伙,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吧? 纠结良久,沈怜芸还是出了卧房。 结果并没有在院子里见到吴鸣的身影,反而见到厨房里亮着烛光。 她走到厨房门口,就见吴鸣坐在灶台前,往灶里添着柴火。 “你……干嘛呢?”沈怜芸轻声询问。 吴鸣没什么好气道:“你不是那个来了嘛,我给你煮点姜糖水。” 这年头,不管是红糖还是白糖,都是普通人家舍不得用的好东西。 珍惜程度,跟鸡蛋不相上下。 沈怜芸原本以为吴鸣出了卧房,是生她的气。 却没想到居然是到厨房里,给她煮姜糖水。 一时间,内心不禁有一股暖流涌动。 沈怜芸迈步走进厨房,拿起门边的小板凳,放到了吴鸣身侧,跟其并肩坐在一起,嘴角洋溢起甜蜜的微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吴鸣顺着话茬问道。 沈怜芸笑着回道:“以为你生气了。” “我确实很生气。”吴鸣冷着脸道:“你最好离我远点啊,不然我一拳打过去,你起码得哭一晚上。” 沈怜芸丝毫不惧,笑容不减道:“打我,你舍得吗?” 说完,还眨了眨大眼睛。 “……”吴鸣。 确实,他不舍得。 这谁能下得去手啊? 见到吴鸣无奈的样子,沈怜芸笑容添了几分小得意,说道:“我就知道你不舍得。” 言毕,把脑袋靠在了吴鸣的肩膀上。 吴鸣揽住小媳妇的肩膀,怅然道:“疼你都疼不够,哪里舍得动手打你呢。” “嘿嘿!”沈怜芸憨笑两声,展现出俏皮可爱的一面。 小两口依偎在灶台前,影子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密。 这时,沈怜芸问道:“你为什么跟人打架?” 这个问题,刚刚擦红花油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只是一直忍到现在才开口。 吴鸣稍稍组织一下语言,把昨晚在职工宿舍,跟王银波发生冲突。 然后,在镇口被王银波找来的小混混围堵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提扑倒林思沫的事。 扑倒林思沫属于意外,不是他主管故意。 而且,说出来容易让小媳妇误会,肯定是不提为好。 而不提林思沫的情况下,化解危机的方式,自然也得跟着变一变。 吴鸣对此的解释是,他找准一个人往死里揍,其他混混被吓得跪地求饶,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找他麻烦。 沈怜芸听完,不由得替吴鸣捏了一把汗。 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只是在机械厂的职工宿舍住了一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你确定以后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吗?”沈怜芸忍不住担忧道。 吴鸣信心十足道:“确定!他们都让我给打怕了,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继续找我麻烦。” 说话间,姜糖水已经煮好。 吴鸣把灶火熄灭,把煮好的姜糖水盛到碗里,递到沈怜芸跟前,笑道:“趁热喝。” 沈怜芸把碗接过,吹了吹碗沿,小小地抿了一口。 甘甜且辛辣的滋味在嘴里扩散,接着温热蔓延到胃里,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舒适。 “好喝吗?”吴鸣问道。 沈怜芸点了点头,回道:“喝下去之后,我感觉肚子没那么疼了。” “有用就好。”吴鸣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多喝点,全喝完。” 沈怜芸一口接一口,很快便把一碗姜糖水灌进肚子里。 两人出了厨房,回到卧房。 煤油灯熄灭。 吴鸣侧身躺着,把小媳妇抱在怀里,一只手则放在其小腹上。 沈怜芸娇躯一颤,连忙抓住吴鸣的手腕,摇头道:“真的不行。” “怜芸,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吧?”吴鸣不乐意道:“我只是帮你揉揉肚子而已。” “真的?”沈怜芸将信将疑道。 “不信拉倒。”吴鸣回了一句,就要把手抽走。 结果沈怜芸却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那你揉吧。”沈怜芸声如蚊蚋道。 说完,把手松开。 接着,便感觉到温热的手掌贴上小腹。 随着轻轻揉捏,沈怜芸只感觉到舒适。 在这种舒适中,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 一觉醒来,天已经是蒙蒙亮。 沈怜芸贝齿轻咬下唇,看着身旁的男人,眼底满是温柔。 此前,每次生理期到来,她都得被折腾掉半条命。 肚子的绞痛会让她彻夜难眠,严重时还会疼到浑身冒虚汗。 可昨晚,却是不一样,她不仅肚子一点也没疼,反而还睡得很香,连梦都没做。 也不知是那碗姜糖水的功劳,还是吴鸣帮忙揉肚子的功劳,亦或者两者皆有。 总之,沈怜芸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生理期肚子是可以不疼的。 没被折腾的她,很轻易地下了炕。 她到了院子里,摘下吴鸣已经晾干的工服。 然后,又回到屋里,拿出针线,缝补衣服上那些开线的地方。 第71章 头一回早起 吴鸣醒来时,发现身旁已经没了小媳妇的身影。 下炕出门,见到小媳妇在院子里给他缝衣服。 吴鸣笑道:“怜芸,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嫁给我以来,第一次起这么早。” 这话确实是一点不假,在此之前,沈怜芸每次都是被上工的号子吵醒。 赶在上工的号子之前醒过来,并且起床,这还真是头一回。 沈怜芸满心无语道:“你要是晚上老实一些,跟昨晚一样,我能天天起这么早。” “那算了,你还是起晚点吧。”吴鸣撇了撇嘴角,对这一说法直接否决。 沈怜芸又缝了几针,用牙把线咬断,把工服递给吴鸣。 然后,去到厨房里做早饭。 早饭很简单,也就是米汤、馒头,加上咸菜。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早饭,钱家屯不少家庭都实现不了。 首先是米,肯定不如吴鸣家放得多。 其次是馒头,多数人家舍不得吃,或者没条件吃,吃的是纯玉米面的窝头。 吴鸣对纯玉米面的窝头,是深恶痛绝。 那种拉嗓子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嗓子眼痒痒。 吃完了早饭,吴鸣出门上班。 自行车的零件,他已经跟潘龙预定过了。 拿货时间,还得等上两天。 在货没到之前,他也只能继续步行上班。 到了机械厂,吴鸣第一时间去往郭鹏的办公室。 见到吴鸣的样子,郭鹏吓了一跳,忙问道:“吴鸣,你这是咋了?” “郭厂长,我昨天下班,到镇口的时候,让王银波带人把我给堵了。”吴鸣没有隐瞒,从跟王银波发生冲突开始讲起。 一直讲到昨天下班后被王银波带着小混混围堵,最后偶遇林思沫救场,并问出是保卫科的洪志平花钱雇人打他。 当然,扑倒林思沫的事,他依旧选择了隐瞒。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林思沫一个女孩子,这种事一旦宣扬出去,对其名声不太好。 虽然林思沫的名声,本身也不算太好。 郭鹏听完之后,点燃一支香烟,若有所思道:“不太对劲。” “确实是不对劲。”吴鸣直接说出疑点道:“如果是王宏伟帮王银波报仇,找小混混堵我,应该是找他自己手底下的人才对。” “可领头的小混混却说,是保卫科的洪志平花钱找的他。” “根据王银波当时的反应来看,他大概率不认识洪志平,至少关系没那么熟。” 郭鹏缓缓点头道:“洪志平是保卫科的科长高康安排到机械厂工作的,据说高康曾经还救过洪志平的命,而且洪志平只听高康一个人的命令。” 吴鸣眉头一蹙道:“郭厂长,那也就是说,找小混混堵我这件事,跟高康有关系?” “你可以这么认为。”郭鹏颔首道。 吴鸣继续说道:“王宏伟是车间主任,高康是保卫科科长,这两个人要是暗地里联手……” 后面的话,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相信郭鹏肯定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郭鹏抽完了半支烟,压低声音说道:“吴鸣,我把你当自己人,所以才跟你说这话。” “其实我早就怀疑,王宏伟和高康暗地里已经勾结在一起。” “只不过这两个人在场里基本不来往,之前我一直都找不到证据。” 吴鸣没说话,静等下文。 郭鹏把烟抽完,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里,这才说道:“接下来,我会让人留意王宏伟和高康的举动,你自己也要小心,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说。” 吴鸣点了点头,离开了郭鹏的办公室。 他这次来找郭鹏,倒也没想着对方能帮他解决什么实质性问题。 只不过是基于双方的关系,过来把情况告知给对方。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需要郭鹏帮他解决可能来自保卫科的麻烦。 至于厂子外面的事,吴鸣没打算让郭鹏帮忙。 反正王银波他已经收拾了,接下来王宏伟要是还没完没了。 就像他昨天说的那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先把王宏伟这个王八蛋给除了! …… 医院里。 王银波躺在病床上,浑身被绷带裹得像是木乃伊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 见到王宏伟进来,王银波顿时激动道:“叔,吴鸣那个王八蛋,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你要替我报仇啊!” “闭嘴!”王宏伟愠怒道:“给了你十几个人,结果吴鸣照常上班,你让人打进医院,你说你还能办成点啥事?” 王银波顿时满心委屈,喊冤道:“叔,我都跟你说了,本来吴鸣都快让那些小混混打废了。” “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叫林什么沫的娘们儿,那帮小混混居然都听她的话。” “吴鸣刚好又跟那个叫林什么沫的认识,所以才……” 王宏伟打断道:“你说的那个娘们儿,叫林思沫,是林老虎的女儿。” “林……林老虎?”王银波身体一颤,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林思沫他不知道是谁,但林老虎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 松林镇最大的流氓头子,据说手里不光有枪,甚至连土炮都有。 王银波虽然狂妄自大且无知,但也不至于到不要命的程度。 林老虎这样的狠人,他自认是惹不起,也万万不敢招惹的。 “叔,林老虎不会找我麻烦吧?”王银波颤声问道。 王宏伟反问道:“你得罪他女儿林思沫了吗?” “这……”王银波底气明显不足道:“这个我也不太好说,反正我没骂林思沫,但林思沫跟吴鸣好像关系不错。” 王宏伟想了想,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那林老虎应该不至于为难你。” 顿了顿,又道:“你这回在医院里养伤,好好反思一下。” “如果你还是改不掉你狂傲的性格,还有口无遮拦的毛病,将来我也不敢用你。” “至于吴鸣那个浑蛋,只能让他再过一段好日子了。” 说完,王宏伟把手里的饭盒放在床头上,转身离开病房。 他当然也想报复吴鸣,但现在再找厂子外面的小混混,已经行不通了。 至于厂内,真要是通过保卫科报复,他又担心郭鹏会发现他跟高康之间的猫腻。 第72章 传授经验 不知不觉,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一切风平浪静。 吴鸣预想的来自王宏伟的报复并没有发生,这显然不属于正常现象。 毕竟王予波伤得不轻,没有个把月肯定痊愈不了。 吴鸣猜不透王宏伟的心思,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 现在的平静,极有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总而言之,不管王宏伟什么打算,吴鸣权当对方是在憋大招。 小心一点,总归不会有错! 此外,在此期间。 吴鸣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自行车也终于组装完毕。 潘龙不光提供零件,还特意帮他办了牌照。 于是,吴鸣以低于市场价一半多的价格,弄到一辆合法合规的自行车。 事后,吴鸣询问潘龙办牌照花了多少钱。 然而,潘龙却是只字不提钱的事。 吴鸣对此感到无奈,毕竟这种人情债最难还。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愿意用钱来解决人情的问题。 此时,吴鸣正在维修车间里看书。 他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徐东波的靠近。 “吴鸣,厂长找你去他办公室开会。” 吴鸣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书本,一副费解的样子道:“找我开会?” 他又不是什么领导,找他开哪门子会? “不光找你一个人。”徐东波解释道:“所有去县里参加工人大比武的人,都要去开会。” “哦。”吴鸣了然点头,把书放进抽屉里,起身准备离开。 徐东波拍了拍吴鸣的肩膀,说道:“好好表现,别给咱们维修小组丢人!” “放心吧徐组长,我一定尽我所能!”吴鸣掷地有声地给出保证,接着迈步出了维修车间。 有人走到徐东波身旁,小声问道:“组长,你就不怕吴鸣抢了你的位置?”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徐东波笑着回道。 问话的人顿时愣住,不明所以道:“这话咋说?” 徐东波回道:“怕,不解决问题。” “厂长要是铁了心想提拔吴鸣当维修小组的组长,我怕不怕都不影响最终结果。” “而且,抛开那些主观意识上的偏见,吴鸣还是有真能耐的。” 这时,又有人走过来,嗤之以鼻道:“不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把县里淘汰下来的机床给修好了嘛,再给咱们两天时间,咱们也能修好。” “那前些天换主轴呢?”徐东波反问道:“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 对方一时语塞,但还是硬着头皮辩驳道:“这……换主轴又不是啥难度太高的活,干得快不能说明啥。” 徐东波缓缓摇头道:“你们但凡跟吴鸣探讨一下技术方面的问题,就能知道,他肚子里是真有东西。” “当然,你们要是愿意就这么混日子,其实你们现在的能耐已经够了。” “但,如果还想着进步,最好还是多跟他学一学。” 说完,他直接把这个话题终结掉。 作为组长,他也不想跟手底下人把关系弄僵。 反正言尽于此,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肯不肯听,他也不打算强行干涉。 …… 厂长办公室。 郭鹏看着面前的十几号人,慷慨激昂道:“在场的都是咱们机械厂的精英,明天就要去县里参加工人大比武了,有些话我得跟大家说一说。” “这次,你们代表的不光是你们个人,而是我们整个机械厂的最高水平。” “为了松林镇机械厂,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拿一个好名次……大家有没有信心?” 话音落定,就听众人齐声回道:“有!” 声音高亢有力,仿佛对冠军已经志在必得。 “很好!”郭鹏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发挥,我特意请了几位从咱们厂退休,曾经参加过工人大比武的老师傅,大家鼓掌欢迎。” 伴随着掌声,几个退休的老师傅走进办公室。 其中有好几位,都在之前“内部选拔”环节,担任过打分的评委。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站定脚步,声音洪亮道:“我们参加工人大比武,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流程不一定跟现在一样。” “所以,我们只能提供一些经验,供大家参考。” “注意!是参考,万一对不上号,也不要生搬硬套,那样反而容易让你们吃大亏。” 说完,直接开始传授经验。 负责给吴鸣传授经验的,正是那位怼过徐东波的吕师傅。 “吴鸣,上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小子是个好苗子,要不是我已经退休了,高低收你当徒弟!”吕师傅乐呵呵地说道。 吴鸣谦虚笑道:“吕师傅过奖了!” 吕师傅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呃……”吴鸣愕然道:“吕师傅,你不是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还真有这个想法。”吕师傅点头承认道:“我有个小孙女,今年十八岁。” “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模样绝对跟你般配。” “等你去县里参加完工人大比武,回来抽个时间见一见?” 吴鸣连忙摇头婉拒道:“不用了,谢谢吕师傅的好意。” “咋个意思,你有对象?”吕师傅蹙眉,显得有些不满。 吴鸣解释道:“我已经结婚了。” “已经结婚了?”吕师傅对着吴鸣上下打量一番,狐疑道:“你不是编瞎话诓我吧?” 吴鸣认真重复道:“吕师傅,我确实已经结婚了。” 他多少有些无语,怎么都不相信他已经结婚了呢? 难道他长了一副“单身脸”? 吕师傅见吴鸣不像是在开玩笑,叹一口气,语气当中充满着遗憾道:“可惜了,你说你那么早结婚干啥?” 吴鸣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再多聊,把话题拉回到正题道:“吕师傅,时间紧迫,咱还是抓紧时间说正事吧。” 吕师傅点了点头,表情调整到严肃,正色道:“我记得我参加工人大比武的时候,有一项比较有难度的项目,是蒙着眼睛猜螺丝型号,然后拆装控制台上的手轮和杠杆。” “蒙着眼睛?”吴鸣眉头一皱,内心忍不住产生困惑。 第73章 保名次的项目 “咋的?”吕师傅轻笑一声道:“觉得难了?” 吴鸣摇头回道:“觉得难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不理解啥?” “不理解比这个有啥用。” 蒙眼猜螺丝型号,还可以理解为是测试维修工的业务水平。 那么蒙眼拆装控制台上的手轮和杠杆,吴鸣的确想不通用意何在。 需要睁眼作业的项目,非要蒙着眼睛操作,难不成是为了炫技? “肯定有用!”吕师傅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道:“就比如说,现在开始打仗了,敌人攻进了机械厂,难道要把车间里的机床留给敌人吗?” “把机床炸毁,敌人不能用,但我们也不能用了。” “所以,把手轮和杠杆卸了,这样既能保全机床,又能让敌人用不了。” 吴鸣沉默两秒,追问道:“可这跟蒙眼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吕师傅反问道:“万一你受了伤,眼睛让炮弹给炸瞎了呢?” 吴鸣:“……” 这特么也太扯了吧? 他哭笑不得道:“吕师傅,这是不是太牵强了?” “按你的说法,咱们把机床保全,是为了将来反攻回来的时候,机床还能接着用。” “可敌人守不住的时候,会想着把机床留给我们吗?” “敌人撤退的时候,直接把机床炸毁,咱们拿着手轮和杠杆也没用啊!” 吕师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其实当年比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们所有参加大比武的维修工人,都觉得这个项目很扯淡。” “后来大比武结束之后,我们讨论了一下,最后才得出结论。” 吴鸣顺着话茬问道:“什么结论?” 吕师傅回道:“这个项目,是县机械厂,为了保名次,故意弄出来刁难人的一个项目。” “既然是县机械厂举办的工人大比武,那么县机械厂里的工人,肯定占主场优势。” “一旦名次太差,他们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就需要准备一些别的厂工人做不到的项目,他们提前练习,提高胜率。” 吴鸣恍然大悟,这才觉得合理很多。 他想了想,问道:“吕师傅,照你这么说的话,我无论如何,也肯定得不了第一了?” 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水平有自信,但这种骚操作,他照样扛不住。 单是提前知道比什么项目,然后针对性的练习,这就已经是巨大优势了。 要是对方更不要脸一些,再加一些意想不到的难度。 比如必须单手拧螺丝什么的,那就更别想发挥正常水平了。 这种情况下的第一,无异于痴人说梦! “也不一定。”吕师傅缓声说道:“县机械厂确实是有主场优势,但这种保名次的项目,不一定会用在那里。” “而且,县机械厂也不可能做得太过分。” “真要是所有项目全拿冠军,那一瞅就有问题,属于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吴鸣了然点头道:“明白了,我能不能在维修工人里拿第一,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 “你可以这么理解。”吕师傅说道。 吴鸣略作沉吟,问道:“吕师傅,还有什么别的要传授的吗?” “当然!”吕师傅回道:“虽然我当年运气不好,没拿到高名次,但我干了大半辈子的维修工人,指点你一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便开始直接上干货。 吴鸣一开始不以为然,可很快便意识到,吕师傅不愧是四级维修工,经验真不是盖的。 哪怕吴鸣底子深厚,可在听到一些技巧方面时,还是受到不少启发。 总体来说,听完吕师傅讲课,不说是获益匪浅,但也称得上是有所收获。 大概四十分钟过后。 老师傅们在掌声的欢送下,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来的机械厂精英们,全都热情高涨,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参加工人大比武,把老师傅传授的经验技巧应用起来的样子。 郭鹏笑道:“我没别的说的了,我特意在二车间给大家留了一台机床,如果愿意练的,可以去练。” “当然,要劳逸结合,不要把自己的状态过度消耗。” “现在散会,都去忙吧。” 众人有序离开办公室。 吴鸣走在最后,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别人都是小组为单位参加大比武,可他却是单打独斗,没有队友。 就算是互相交流,那也属于无效交流,纯浪费时间。 回到维修车间。 徐东波立即迎上前,问道:“吴鸣,会开完了?” “开完了。”吴鸣点头回道。 徐东波追问道:“会议内容需要保密吗?” 吴鸣笑道:“就是找了些老师傅过来传授经验而已,不需要保密。” “哦?”徐东波饶有兴趣道:“谁给你传授的经验?不会是吕师傅吧?” 吴鸣回道:“徐组长,你还真猜对了,确实是吕师傅。” 徐东波满眼期待道:“那你能……算了,你明天要去县里参加工人大比武,我就不影响你了,等你从县里回来再说。” 吴鸣思忖片刻,问道:“徐组长,你应该是想知道,吕师傅给我讲了什么吧?” “确实是这样。”徐东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还没进机械厂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吕师傅这个人了。” “后来我进了机械厂,他刚好退休。” “这也算是我的一个遗憾吧,没能在他手底下学些东西。” 吴鸣说道:“徐组长,我可以把吕师傅给我讲的东西,再给你讲一遍。” “真的?”徐东波眼中一亮道:“吴鸣,那可太谢谢你了!” 吴鸣摇了摇头,回道:“不用谢,就当是我巩固记忆了。” 当即,他把吕师傅讲的内容,跟徐东波讲了一遍。 当然,是他总结提炼过后的内容。 真要是原封不动地把吕师傅说的每句话都复述出来,吴鸣一来没那么好的记忆力,二来也太浪费时间。 徐东波在听的过程中,认真做笔记。 而且,也有几个人凑过来旁听。 吴鸣也没阻拦,技巧这种东西,得到了一定水平之后才能运用。 没到一定水平之前,就算明白再多的技巧,那也是白扯。 第74章 仓库拿主轴 听完吴鸣的讲述。 徐东波当场坐不住了,拿上工具箱,拽着吴鸣便往生产车间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实践那些技巧。 结果到了维修车间,就见参加工人大比武的小组成员,正操纵机床,紧张地忙碌着。 这种情况下,肯定不允许上手去拆装零件。 “徐组长,这就是我不怎么积极的原因,咱们人少,争不过人多。”吴鸣给出一个笑容,只是看上去颇为无奈。 徐东波不乐意道:“那也不能只让他们练,你闲着啥也不干吧?这样还怎么拿名次?” 说完,就要走过去理论。 吴鸣阻拦道:“徐组长,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起冲突,库房应该有淘汰的零件,用那些零件练效果一样。” 徐东波蹙眉道:“吴鸣,你这是咋了?这可不是你性格啊!” 在他的印象里,吴鸣虽然谈不上锱铢必较,但也绝不是那种愿意退让的好脾气。 可今天,怎么像是转了性子一样? 吴鸣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招呼徐东波去往仓库。 如果绝对公平的情况下,吴鸣肯定要跟那些工人争一争。 真把他惹急了,他真敢卸几个重要部件,把车床停掉,谁也别想练。 可听完吕师傅的讲述后,他觉得没必要那么做。 反正压根也不知道比什么项目,就算是练了,也很难说有用没用。 既然如此,那就犯不上去的罪人。 吴鸣带着徐东波,很快来到仓库大门外。 负责看仓库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因为少了一条腿的缘故,大家都喊他“何一腿”。 何一腿的腿,是在工作岗位上丢掉的。 厂里为了照顾他,除了给予应有的补助和赔偿之外,还让他留在厂里,负责看守仓库。 “老何,晒太阳呢。”徐东波打招呼道。 靠在仓库大门上打瞌睡的何一腿睁开眼睛,疑问道:“你俩有事?” “有点小事。”徐东波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说明来意道:“我们来找两个淘汰下来的主轴。” “这不是厂里要安排人,到县机械厂参加工人大比武嘛。” “我们维修小组也参加,但暂时没有机床练手,只能找两个淘汰的主轴凑合着练了。” “主轴?”何一腿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随即抬手,挡住了徐东波递来的香烟,问道:“有厂长的条子吗?” “这还要啥条啊,我们又不拿走,就在仓库外面练就行。”徐东波说道。 何一腿果断拒绝道:“没有厂长的条,我不能随便往外拿东西。” 吴鸣开口道:“那我们在仓库里面练,大门一关,外面人也看不见。” “对!”徐东波点头附和道:“我们进去练也行。” “行?”何一腿两眼一瞪道:“那就更不行了!仓库重地,闲人免进!要是丢了东西,算你们的,还是算我的?” 徐东波眉头一皱道:“老何,你这就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我俩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盯着我俩,能丢啥东西?” 何一腿不耐烦道:“啥叫小题大做?厂里的规定是干啥用的?你也是老工人了,难道要带头违反厂纪?” 接连三问,直接让徐东波哑口无言。 吴鸣觉得有些不太正常,他总感觉何一腿似乎有些心虚和慌乱。 不过,他也没细究。 对方既然非要拿规定说事,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徐组长,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厂长开条子。”吴鸣说道。 徐东波点了点头,回道:“行,那你去吧。” 让他去找郭鹏开条,他还真有些不太敢。 吴鸣既然主动把这活给揽下来,他自然乐见其成。 结果就在吴鸣转身将要离开时,何一腿忽然开口道:“等等!” 吴鸣脚步一顿,转回身道:“怎么了?” “我……这个……其实……”何一腿抓耳挠腮,给人一种很焦急的感觉。 吴鸣和徐东波互相对视,尽都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老何,你到底啥意思?”徐东波不满道。 何一腿纠结半晌,似乎下了莫大决心一般,说道:“不用条了,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去给你们拿主轴。” “还是我拿吧。”徐东波说道:“就你这腿脚,等你拿过来,天也该黑了。” 哪怕是小一点的主轴,也得几十斤重,大一点的则上百斤。 何一腿只有一条腿,想把主轴搬出来,难度并不算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带着善意且十分合理的要求。 何一腿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直接炸毛道:“你们不许进!老实在外面等着!” 说完,扶着仓库的门,站起身来。 又从腰间找到钥匙,打开锁头之后,拄着拐杖,进到了仓库里面。 徐东波忍不住骂道:“这个老何,真他娘神经兮兮的,要不是看他腿有毛病,我非臭骂他一顿不可!” 吴鸣没接话茬,眼神看着关闭的仓库大门,愈发觉得何一腿有问题。 先是非要厂长开的条,结果他去找厂长开条,何一腿又突然阻拦。 然后,徐东波提出帮忙拿主轴,遭到何一腿拒绝。 再想到何一腿那慌乱的眼神,就好像生怕他们进仓库一样。 难不成,仓库里有什么不能让他们见到的东西? 摇了摇头,吴鸣没再继续多想。 就算是何一腿监守自盗,那跟他也没太大关系。 这是保卫科,或者郭鹏应该操心的事。 他一个一级维修工人,犯不着去操那份心。 一等再等,足足等了将近十分钟。 徐东波耐心耗尽,伸手拍门道:“老何,你还没把主轴拿过来?” “再等等,马上!”门内传出回话,听起来距离大门并不算远。 片刻后,重物与地面摩擦的声响从门内传出。 又等了两分钟,大门终于打开,一个主轴从门缝里被推出来。 吴鸣正要往里看,结果何一腿立即把门关上,说道:“我再去拿一个,你们先鼓捣这个吧。” “真他娘有病一样!”徐东波骂了一句,打开工具箱,开始研究起地上的主轴。 吴鸣低头看了一眼主轴,瞬间愣在原地。 这个主轴,有问题! 第75章 不是老实人 通常来说,主轴表面上会有钢印。 主要作用于清楚生产时间,批次,以及哪个厂生产。 何一腿拿出来的主轴,表面已经磨损很严重。 这本来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是淘汰下来的主轴,要是没磨损那才不正常。 可偏偏吴鸣在磨损的主体上,见到了四个大号数字:1966。 尽管看起来并不清晰,但吴鸣可以肯定,他并没有看错。 而这种大号数字,往往用来标注生产年份。 这种型号的主轴,寿命也就五年左右。 而且,通常是生产出来,就会立即投入使用,不会长期存放。 现在是一九七六年,机械厂的库房里,怎么可能还保留着十年前生产的主轴? 就算这个主轴用了五年,那总不可能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机械厂都没清理过库存吧? 这时,就听徐东波喃喃自语道:“拆起来真他娘费劲,只放了半年而已,按理说不该成这德行啊……” 吴鸣好奇问道:“徐组长,你怎么知道主轴在仓库里只放了半年?” “每年年底的时候,淘汰下来的这些配件,都会集中起来回收。”徐东波头也不抬地回道:“所以,哪怕是年初淘汰下来的主轴,到现在顶多也就在仓库里放了半年。” 吴鸣听到这话,眼中若有所思。 他蹲下身,摸了摸钢印存在的位置。 表面很粗糙,似乎有机器打磨过的痕迹。 到此,他基本可以肯定,何一腿不是什么老实人。 这个主轴,大概率是被调了包。 至于是被谁调包…… 正想着,一声喝问传来:“你们干嘛呢?” 吴鸣和徐东波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见到的正是表情冰冷的王宏伟。 徐东波连忙站起来,解释道:“王主任,吴鸣明天要去县里参加工人大比武,厂长只批了一台机床供参加大比武的人练手。” “现在那台机床被人占着,吴鸣没办法练手。” “所以,我带他来仓库,找以前淘汰下来的配件先练着。” 王宏伟勃然大怒道:“谁给你们权力私自来仓库拿东西!你们眼里还有厂规厂纪吗?” 徐东波有些被吓到了,连忙掏出香烟递过去,同时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王主任,我们也是为了给厂里争荣誉,而且我们只是借用淘汰掉的配件来练手……”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香烟,便被王宏伟拍飞到远处。 王宏伟怒气丝毫不减道:“少给我来这一套!” 徐东波笑容僵在脸上,看了一眼掉在远处的烟盒。 过去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吴鸣自然不会被王宏伟吓住,他搬起地上的主轴,说道:“王主任,我们确实错了,我们这就去找厂长主动认罚,什么后果我们都认了。” 说完,迈步便要离开。 王宏伟脸色大变,厉声喝止道:“吴鸣!我让你走了吗?” 吴鸣声色不动,心中暗道一句:果然! 这些淘汰的配件,都得经过王宏伟这个车间主任签字才能更换,然后送进仓库里吃灰。 主轴被调包,王宏伟本身就自带一部分嫌疑。 所以,吴鸣才搬起主轴,说要去找郭鹏主动认罚。 目的就是想要通过王宏伟的反应,来判断对方跟主轴被调包的事有没有关系。 而从王宏伟的反应来看,显然对方跟这件事有关,而且应该关系还不浅。 “王主任,什么都不用说了。”吴鸣表情严肃道:“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我们既然犯了错,肯定认错认罚!” 王宏伟自然不敢让吴鸣把主轴送到郭鹏那里去,虽然钢印已经被打磨掉,可打磨痕迹却是去除不掉的。 一旦郭鹏起了疑心,真看出什么端倪,那遭殃的就该是他了。 想到此处,王宏伟目光转向徐东波,问道:“徐组长,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呃,这……”徐东波张口结舌,简直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该怎么回答? 回答是? 还是回答不是? 貌似怎么回答,都不是正确答案。 王宏伟冷着脸道:“念在你们是头一次犯这种错误的份上,我可以考虑网开一面,对你们违反规定的行为从宽处理。” 徐东波眼中一喜,正要千恩万谢。 却听吴鸣抢先说道:“王主任,我们不需要从宽处理,你也没必要为了我们,违反你自己的原则。” 王宏伟:“……” 他严重怀疑,吴鸣是故意跟他作对。 他都已经表示可以网开一面了,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也该知道借坡下驴。 可吴鸣偏偏反着来,愣是说不需要。 这不是故意是什么? “王主任,你别听吴鸣瞎说。”徐东波连忙开口道:“感谢王主任宽宏大量,我们今后一定吸取教训,保证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听到这番话,王宏伟的表情才算是缓和一些,点点头道:“行了,既然知道错了,把东西放下,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徐东波如蒙大赦一般,把吴鸣抱着的主轴夺过来,放到仓库门口。 然后,拉着吴鸣的胳膊,快步离开。 王宏伟目送着两人离开,这才走到仓库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何一腿的声音:“别催了,马上就把主轴送出去。” “我是王宏伟,赶紧过来开门。”王宏伟冷声道。 仓库内,正卖力拖着主轴在地上摩擦的何一腿,立即把手里的绳子松开。 拄着拐杖,到了仓库门前,把门闩拉开。 王宏伟抱着主轴,迈步进到仓库里,随即把主轴放下,又把仓库的门拉上。 接着,一脚踹在何一腿仅剩的那条腿上。 “啊!”何一腿痛叫出声,直接被踹倒在地。 王宏伟仍不解气,左右开弓,扇在何一腿的脸上。 “啪!”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仓库里回荡。 何一腿当场被打懵了,眼神茫然,显然没明白为什么挨打。 王宏伟揪住何一腿的衣领,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何瘸子,你他妈想死是吗?” “王,王主任,我什么都没做啊。”何一腿表情无辜,语气里满是冤枉。 第76章 松弛不等于摆烂 “什么都没做?”王宏伟指了捶脚边的主轴,怒不可遏道:“你他妈的腿有毛病,眼睛也有毛病吗?瞪大你的狗眼!告诉老子,这是什么?” 何一腿苦着脸道:“王主任,我也不想把主轴搬出去。” “可我不搬的话,那个吴鸣就要去找厂长开条子。” “有了条子,我就得放他们进仓库,为了避免麻烦,我只能自己把主轴搬出去。” 王宏伟冷声问道:“那你就没想过,万一被发现问题,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吗?” 何一腿弱弱地回道:“钢印都已经打磨没了,再说只是个淘汰下来的破主轴而已……应该没人看那么仔细吧?” “去你妈的!”王宏伟又是一脚,踢在何一腿胸口,恼怒道:“老子说过无数次,任何时候都别抱侥幸心理,你他妈拿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那……”何一腿低下头,问道:“那刚才那种情况,我应该咋办?” “这他妈还需要我教你?”王宏伟怒极反笑道:“马上锁门,先找借口离开仓库,然后想办法给我报信,懂了吗?” “懂了。”何一腿不敢再继续辩解,闷声回道:“王主任,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 王宏伟冷哼一声道:“我不用你保证,再有下次,你自己卷铺盖走人。” 作为车间主任,王宏伟自然没权力把何一腿开除。 甚至就连郭鹏,也不能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厂里的工人开除掉。 这种情况不光在机械厂,其它国营工厂也是如此。 这也是正式工人,被认为是端上铁饭碗的原因之一。 说白了,想进厂不容易,进厂后被开除同样不容易。 当然,自己作死,或者不愿意干除外。 不过,何一腿却不敢把王宏伟的话不当回事。 王宏伟确实没权力开除他,但王宏伟能让他的日子难过到极点! “王主任,我知道该咋做了。”何一腿表情严肃道。 “知道就好。”王宏伟撂下一句,转身离开仓库。 去往办公楼的路上,他忍不住在想一个问题。 那就是,主轴的问题,会不会已经被发现?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种可能性不大。 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他在犹豫,要不要试探一下。 另一边。 徐东波拉着吴鸣,离开了仓库。 “吴鸣,你小子脑子是不是让驴……”徐东波本想骂人,但骂到一半,还是硬生生忍住,换了个方式问道:“王主任都说了要网开一面,你还拉硬,你究竟是咋想的?” “按正常逻辑想的啊。”吴鸣平静回道:“知错、认错、改错、接受处罚,没什么不对的吧?” “这……”徐东波顿时被噎了一下,接着说道:“就算没什么不对,那你也……” “不是就算,就是!”吴鸣打断道:“大不了就找厂长认错认罚,我就不信因为这点事能把咱俩给开除了。” “……”徐东波彻底无话可说。 他当然清楚,不会因为这么点错误就被开除。 可起码也得挨一顿批评吧? 万一要是严重点,给个记过、处分之类的,影响就更大了。 起码年终评级,肯定是没资格了。 但想到吴鸣跟厂长的关系,外加他本人又是维修小组的组长。 老话说得好,天塌下来有个高地往上顶。 到时候,他受到的处罚,指定比吴鸣更重。 两人回到维修车间。 吴鸣坐到椅子上,跟往常一样看书。 他不打算去跟车间里的那些人争机床,也不打算练习蒙眼拆手轮和杠杆这种没意义的操作。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两个字:松弛! 松弛不等于摆烂,后者是不做任何努力,听天由命。 而前者,则是有意放松自己,好让状态保持得更好。 吴鸣之前的努力已经做得足够多,实力方面是不缺的,能拿什么样的名次,就得看运气了。 下班时间前,他离开维修车间,去到郭鹏的办公室。 把门关好,吴鸣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郭厂长,我有个重要情况,要跟你汇报。” “哦?”郭鹏见吴鸣表情严肃,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收敛,好奇问道:“什么重要情况?” 吴鸣没有隐瞒,把跟徐东波一起去仓库借主轴,结果发现钢印上的生产日期,是“1966”年的事情说了一遍。 郭鹏听完,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如果吴鸣所言属实,这背后蕴藏的问题多么严重。 “吴鸣,你确定没有看错?”郭鹏肃声问道。 吴鸣正色道:“郭厂长,我确定没有看错!” “如果你没看错,那问题就很严重了!”郭鹏拿起桌上的烟盒,从中抽出两支烟,随手分给吴鸣一支。 吴鸣虽然情商不高,但也不至于太没眼力见。 接过香烟后,他掏出火柴,帮着郭鹏把烟点上。 郭鹏深吸一口气,吐出烟雾,接着问道:“你有什么建议能提供给我吗?” 吴鸣心知,对方既然这么问,就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所以,也没端架子,直言道:“郭厂长,我建议先不要打草惊蛇。” “虽然我认为,不太可能只有那一个主轴有问题,但眼下还没摸清楚究竟什么状况。” “一旦贸然行动却失了手,以后再想捉贼捉赃,那就很难了。” 郭鹏缓缓点头,追问道:“还有吗?” 吴鸣摇了摇头,回道:“暂时的话,我就只有刚刚说的那一个建议。”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如果不是郭鹏跟王宏伟不和,而且郭鹏对他不薄,他甚至都不会把他的发现告诉郭鹏。 而且,他甚至都不知道郭鹏是怎么打算的,贸然提建议,大概率会弄巧成拙。 郭鹏也没再继续追问,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取出几张肉票递过去,说道:“明天就要去县里参加大比武了,买点肉,好好吃一顿。” 吴鸣也没客气,道了声谢,便把肉票收进口袋里。 这几张肉票,他拿起来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毕竟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是需要利益来维护的。 第77章 上门要鸡腿 下班后。 吴鸣骑着自行车,直接开始扫货。 他原本想着从票贩子手里搞几张肉票来着,郭鹏给了几张,倒是省了他的力气。 买了一只三斤重的老母鸡,一斤六毛钱,现杀现宰,花费一块八。 然后,又买了两斤猪肉,几根大骨头棒,以及一大堆猪下水,共计花费一块四。 把东西装进蛇皮袋,用麻绳捆在后座上。 吴鸣骑上自行车,回返钱家屯。 如以往一样,村口有一群小孩子在等着,就为看一眼自行车。 见到吴鸣出现,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孩子们,像是发现了目标,全都眼前一亮,一窝蜂地朝其冲了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虎子,用手抹去脑门上的汗水,满脸开心道:“吴鸣叔,昨天铁蛋儿坐了你的自行车,今天该轮到我了。” 吴鸣指了指后座上的蛇皮袋,说道:“后面有东西,改天再让你坐。” 虎子顿时满脸失望,接着退而求其次道:“吴鸣叔,我坐大梁也行。” 吴鸣本想拒绝,可对上虎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不嫌硌屁股就行。” “不嫌!”虎子忙不迭回道。 吴鸣伸手把虎子抱起来,让其偏坐在大梁上。 毕竟正坐的话,不光很难维持平衡,而且容易硌着蛋。 骑上自行车,吴鸣进了村。 虎子坐在前面,一旁的小孩子在旁边跟着跑,看向虎子里的眼神满是羡慕。 路过老吴家门口时,有人注意到吴鸣绑在后座上的蛇皮袋,好奇问道:“吴鸣,你这是又买啥好东西了?” 吴鸣故意提高声音,回道:“没买啥,这不是前些天我受伤了嘛,厂里给发了一只白条鸡,让我拿回家炖上,好好补充一下营养。” 听到“白条鸡”这三个字,几个村民和周围的小孩,喉咙都不自觉吞咽一下。 虽然钱家屯多数人家里都养着鸡,但那是用来下蛋用的。 哪怕是到了过年,都舍不得宰了吃。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吴鸣的眼神中,都带有难掩的艳羡。 “我都得有一年多没吃过鸡肉了!” “那你比我强,我两年多没吃过了。” “我现在连鸡肉是啥味儿都快忘了……” 吴鸣没有多逗留,骑上自行车,朝着家中回返。 而吴家院子里,贾兰英气得破口大骂道:“这个白眼狼,居然有鸡肉吃!” 说完,看向坐在板凳上的吴二有,骂道:“你个窝囊玩意儿,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吃鸡肉都不说喊你一声。” 吴二有低着脑袋,不敢回话。 贾兰英见状,不禁更加来气,继续骂道:“你啊,你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 “你待会儿去找吴鸣,拿两个鸡腿回来。” “要是鸡腿拿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 “娘,怜芸,厂里给我发了只白条鸡,赶紧炖上,晚上咱好好吃一顿。”吴鸣乐呵呵的说道。 “又发东西了?”梁秋萍顿感惊讶。 这几天,几乎每隔一天,吴鸣都会带回来“厂里发的东西”。 有的时候是水果,有的时候是肉,还有的时候是糖。 都是一般家庭舍不得吃,也舍不得买的好东西。 “儿子,你这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咋还给你发东西啊?”梁秋萍疑问道。 吴鸣笑着回道:“我们机械厂待遇好,而且也不差这点东西。” 梁秋萍缓缓点头,正色道:“儿子,你可得好好工作,人家对咱这么照顾,咱也得好好回报人家。” “我知道。”吴鸣回了一句,随即又从蛇皮袋里拿出两斤猪肉,说道:“明天我去县机械厂参加工人大比武,估计一天时间赶不回来,得后天才能回来。” “我不在家这两天,你跟怜芸别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这两斤肉,你俩在我回来前吃完。” 换作以往,梁秋萍肯定会很激动。 可这几天,吴鸣经常往家里拿肉,她逐渐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梁秋萍把肉接过来,直接去到厨房里。 沈怜芸正要跟进去,却被吴鸣拉住手腕。 “怎么了?”沈怜芸不解道。 吴鸣打开蛇皮袋,露出里面的大骨棒和猪下水,说道:“晚上咱把这些给一锅炖了,给奶奶送过去。” “嗯,好。”沈怜芸点了点头,心中温暖的同时,也不禁在想,她该如何报答自家男人。 虽说两人是夫妻,同甘共苦是应该的。 可沈怜芸觉得,她也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行。 经济方面,她肯定帮不到什么,只能考虑从别的方面下手。 想到自家男人在她生理期时,提过好几次的那个要求。 她觉得,或许可以满足一下。 “怜芸,你脸怎么红了?”吴鸣好奇道。 沈怜芸连忙把脸扭到一边,摇头道:“没事,你歇着吧,我去帮咱娘。” 言毕,转身进了厨房。 大火炖了两个小时后,鸡汤出了锅。 一股浓烈的香味弥漫整个厨房。 沈怜芸端着砂锅走出厨房,把砂锅放到方桌上。 梁秋萍则一手拿着三个空碗,一手拿着装有馒头的碟子,紧跟着从厨房里走出。 吴鸣拿起筷子,正要开动。 却听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谁啊?”梁秋萍问道。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我!” “你爹咋来了?”梁秋萍看向吴鸣,接着起身便要去开门。 吴鸣阻拦道:“娘,你坐着,我去吧。” 说完,起身走到家门前,把门闩拉开。 门外,吴二有拄着单拐,手里端着一个空碗。 “爹,你来有事?”吴鸣问道。 “没事我就不能来?”吴二有冷哼一声,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道:“我听村里人说,机械厂给你发了一只白条鸡,我这腿伤了有些日子了,一直也没见好,我来吃两个鸡腿补补。” 这话一出,梁秋萍和沈怜芸全都眉头微蹙。 虽说老子吃儿子的天经地义。 可吴二有说话的语气,还是让人感觉不舒服。 吴鸣则让开家门,说道:“那就进来一起吃吧。” “这还差不多。”吴二有表情缓和一些,拄着拐,走到了方桌旁边。 第78章 我们家不欢迎你! 炖了两个小时的老母鸡,肉已经软烂离骨,用筷子稍微用力一夹,便能轻松把肉夹下来。 梁秋萍紧锁着眉头,把两个鸡腿夹进吴二有的碗里,又用勺子舀了一些鸡汤进去。 “我去给你拿板凳。”梁秋萍起身说道。 “不用了。”吴二有摇头拒绝道:“我就不在这儿吃了,我回家吃。” 话音刚落,手里的碗,立即被吴鸣夺走。 吴二有当即愠怒道:“你干啥?” “要吃,那就留在这吃,不吃你就走。”吴鸣语气淡漠道。 吴二有顿时火大道:“你这话啥意思,不想给我吃是吧?” “不想给你吃,我连门都不会给你开。”吴鸣轻笑一声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是贾兰英让你来的吧?这两个鸡腿你拿回家,保证一块都进不到你嘴里!” “你!”吴二有顿时语塞,偏偏吴鸣说的又是事实。 贾兰英确实说了,让他吃完了之后,再带两个鸡腿回去。 不过,吴二有多少还是要些脸的,不好意思连吃带拿。 所以,他干脆自己不吃,只拿两个鸡腿回去给老娘吃。 可没想到的是,吴鸣居然直接看穿了真相。 吴鸣静等片刻,见吴二有不说话,直接把碗里的鸡腿和鸡汤倒进砂锅。 然后,把两个鸡腿,分别夹进梁秋萍和沈怜芸的碗里。 “娘,怜芸,你们吃。” 吴二有怒声道:“吴鸣,我生你养你十八年,吃你两个鸡腿都不行吗?” “爹,说话之前,摸摸自己的良心。”吴鸣讥笑道:“别的我就不说了,从小到大,你是怎么对吴强的,又是怎么对我的,你敢说对我比对吴强好吗?” “你!”吴二有又一次被噎住。 但,他却是反驳不了吴鸣的话。 因为他对吴强这个侄子,确实是比对吴鸣这个亲儿子更好。 尤其是吴强上了高中之后,逢年过节他在林场领到的好东西,都是紧着吴强先吃,儿子只能排在后面。 吴二有硬着头皮辩驳道:“那是因为你堂哥在念书,我对他好,也是想着他有出息了之后,能多照顾照顾咱家,我有啥错?” 说出这番话,吴二有顿时后悔了。 他很清楚,梁秋萍一直都对当年的“学费事件”耿耿于怀。 他主动提这茬,肯定会激怒梁秋萍。 果不其然。 “砰!”梁秋萍直接把饭碗用力砸在方桌上,恼怒道:“吴二有!你还有脸提你侄子念书的事?你侄子怎么念的书,难道你不清楚吗?” “你给我滚出去!” “我们家不欢迎你!” 沈怜芸连忙起身,扶住因情绪激动而浑身发抖的婆婆。 “秋萍,我其实……”吴二有欲言又止,最终却是没能说出什么。 他叹一口气,拄着拐,朝门外走去。 吴鸣则把吴二有带来的碗筷递过去,说道:“爹,把碗筷拿上,鸡肉你没拿回去,要是再把碗筷丢了,贾兰英肯定不能轻饶你。” 吴二有哪里会听不出吴鸣话里的嘲讽,可偏偏吴鸣说的又是事实,他实在是无从反驳。 等吴二有出了家门,吴鸣重新把家门插好。 然后,转身走回方桌旁边坐下。 “娘,别想那么多了,吃饱了才是要紧事。”吴鸣一边说话,一边用勺子,给老娘和小媳妇碗里,各舀一勺鸡汤。 沈怜芸也劝说道:“娘,吴鸣说得对,先别想那些烦心的事,吃饱比什么都重要。” 梁秋萍点了点头,坐到小板凳上。 鸡肉配馒头,再喝上两碗鸡汤。 吴鸣摸了摸肚子,感觉说不出的舒爽。 梁秋萍劝说道:“儿子,以后再往家带啥东西,别让村里人知道,免得招惹麻烦。” “成!”吴鸣点头,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其实之前几次往家里拿东西,他都没让村里人知道。 今天的话,属于意外。 当时是在老吴家门口被人喊住,他下意识就想气一气贾兰英,这才引发了后续吴二有上门要肉的事。 不过,吴鸣也并不后悔。 反正只要贾兰英破防,他就开心。 梁秋萍出门去往林场,吴鸣则帮着沈怜芸,把碗筷送进厨房。 沈怜芸一边刷锅洗碗,一边问道:“吴鸣,你说,贾兰英没吃到肉,会不会找过来?” “大概率会。”吴鸣不假思索道:“贾兰英要是不来,她就不是贾兰英了。”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 “吴鸣,你个不孝顺的白眼狼,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吴鸣伸了个懒腰,笑道:“你先忙吧,我出去应付贾兰英。” 沈怜芸点了点头,倒也不担心自家男人会吃亏。 毕竟过往的战例,已经足够说明自家男人的实力。 出了家门,吴鸣见到了双手叉腰的贾兰英,以及坐在地上,耸拉着脑袋的吴二有。 四周,则是围观的村民。 “走流程?还是你直接躺?”吴鸣双手抱在身前,笑吟吟地问道。 听到这话,周围的村民们先是一愣,继而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前贾兰英几次过来闹,最后都是以躺在地上撒泼而告终。 吴鸣说这话,显然是没把贾兰英放在眼里。 贾兰英怒骂道:“吴鸣,你个遭雷劈的白眼狼!居然把你亲爹赶出家门,自己躲在院子里吃鸡肉,你还有良心吗?” 吴鸣看向吴二有,问道:“爹,是我把你赶出家门的吗?” 没等吴二有回话,贾兰英立即接话道:“咋不是?” “你爹腿伤了,拿着碗上你家,就为了喝口鸡汤。” “你不给也就算了,还把你爹赶走,你还是人吗?” 此言一出,周围人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看向吴鸣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贾兰英说的要是真的,那吴鸣可就太过分了!” “就是!不给吃肉也就算了,连口汤也不给喝,哪儿有这么干事的?” “先别急,贾兰英说的未必是真话。” 吴鸣掏了掏耳朵,说道:“这样吧,我先不反驳你,你发个毒誓吧。” “只要你敢发誓,你刚刚说的有半句假话,你们老吴家全家不得好死。” “那么你刚刚说的话,我都认。” 第79章 棒骨猪杂汤 吴鸣之所以相信贾兰英不敢发誓,是因为当下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迷信。 尤其是上年岁的人,更是如此。 比较严重的人,甚至家里有一点不顺,都要去庙里烧香磕头。 贾兰英虽然没有迷信到那种程度,但也差不了太多。 果不其然。 贾兰英当场就火了,骂道:“好你个白眼狼!你居然让你亲奶奶发这么毒的誓,你还配当个人吗?” “你要是真没说瞎话,为什么不敢发誓呢?”吴鸣淡淡的反问道。 贾兰英梗着脖子道:“你让我发,我就发?你算个啥东西,你让我发誓?” 吴鸣懒得再搭理贾兰英,面向围观的村民们,说道:“我来跟大家说一下真相吧。” 说完,便把吴二有上门要鸡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之后,恍然大悟的同时,也不禁开始鄙夷贾兰英。 “怪不得贾兰英不敢发誓,感情她就是在扒瞎!” “这贾兰英嘴够馋的,知道自己上门吴鸣肯定不给她肉吃,所以让吴二有去要。” “吴二有也是傻,贾兰英说啥他听啥。” 眼瞅着谎言被戳破,贾兰英高声喊道:“大伙儿都别听吴鸣那个白眼狼瞎白话,他就是不孝顺!亲爹喝他口鸡汤,他都不肯给。” 然而,无论她怎么大喊大叫,村民们都不肯配合她,一起对吴鸣进行指责。 贾兰英喊了半天,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当场破防道:“就算是我想吃肉,那又咋了?” “吴鸣这个白眼狼是我亲孙子,我吃他点肉,犯毛病吗?” “他不给我肉吃,我说他不孝顺,有毛病吗?” 吴鸣略作沉吟,笑道:“我记得这个问题,之前已经说过了。” “你一口一个白眼狼喊着我,我要是给你肉吃,还配得上白眼狼这个称呼吗?” 贾兰英语塞,接着问道:“我要是不喊你白眼狼,你是不是就肯给我肉吃了?” 吴鸣嗤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这种态度,不用问,肯定还是不会给。 贾兰英正要继续闹,吴鸣看向吴二有,抢先开口道:“爹,你这些年在林场挣的钱,买几百只鸡都绰绰有余了吧?” “你全都交给家里,可你腿受伤之后,有人拿你挣的钱,给你买过一口好东西吃吗?” “……”吴二有沉默不言。 这个确实是没有。 自打他腿受伤以后,不光一口好东西吃不上,反而天天挨骂。 日子比起他在林场干活的时候,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 “吴鸣!”贾兰英抬起手指,表情狰狞道:“你少在这挑拨离间!你爹是我亲儿子,我能照顾不好他吗?” 吴鸣讥笑道:“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照顾的我爹。” “凭啥跟你说,你算老几啊?”贾兰英气冲冲道。 吴鸣摇头失笑道:“你还躺不躺?不躺我回家了。” “啊啊啊啊啊!”贾兰英忍不住抓狂了,双手抱着脑袋,两只脚交替跺在地上,像是在跳踢踏舞一样。 吴鸣没忍住乐了,他没想到,贾兰英居然解锁了“新招式”。 而新招式相比老一套来说,明显具有优势,起码不费衣服。 正想着,就见贾兰英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把头发弄乱,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然后,往地上一躺,哭嚎道:“吴鸣这个白眼狼要气死我,我不能活了啊!” 吴鸣直接选择无视,转身朝着家中回返。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选择离开。 贾兰英这一出,他们已经看腻了,再留下来也没啥意思,还不如去村长家门口听收音机。 回到家中。 吴鸣找来斧头,把大骨棒子砍开。 然后,丢进铁锅里熬煮。 沈怜芸则往灶火里添柴。 小两口默契配合,看起来相得益彰。 熬煮了大概两个小时后。 吴鸣掀开锅盖,赫然见到锅里的水,已经变成了奶白色。 他抓起焯过水,并且切成不规则碎块的猪下水,丢进了锅内。 出锅前,撒了一些盐。 吴鸣照旧盛出两碗,给了沈怜芸一碗。 两人吃过之后,这才把铁锅里的棒骨猪杂汤舀进砂锅里。 “我先出门看看。”沈怜芸打了个招呼,率先出了家门。 确认街道上没人后,这才招呼吴鸣出来。 锁好家门,两人去往牛棚。 喝着香气浓郁的棒骨猪杂汤,牛棚里的众人都是满心复杂。 他们对吴鸣的亏欠,属实是越来越多了。 而他们因为自身处境原因,甚至都不敢说出以后要报答之类的话。 一锅汤分完,吴鸣端着砂锅回家,继续去盛铁锅里的棒骨猪杂汤。 乔春燕则把沈怜芸叫到跟前,小声问道:“有动静了吗?” 沈怜芸一愣,不解道:“奶奶,你说什么动静呀?” 乔春燕没有回话,只是用手指,指了指沈怜芸的肚子。 沈怜芸脸色一红,回道:“还没有。” “吴鸣不想要小孩?”乔春燕蹙眉追问道。 沈怜芸摇头回道:“不是,我们结婚还没多长时间呢,哪儿有那么快呀。” 乔春燕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俩抓点紧,吴鸣这孩子挺可靠的,你跟着他,奶奶就算是闭了眼睛,也能放心。” “奶奶!”沈怜芸不满道:“不许说这种话!” “好好好,不说,不说。”乔春燕连忙改口道:“奶奶得好好活,再活二十年,我还得看到我小重孙呢。” 沈怜芸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没过多久,吴鸣又送来一锅棒骨猪杂汤。 他跟沈怜芸没有多逗留,分完了汤后,便离开牛棚。 吴鸣在院子里擦洗身子,沈怜芸则打了水在屋里洗。 两人洗漱过后,躺在了炕上。 吴鸣吹熄了煤油灯,直接吻住沈怜芸的粉唇。 “唔!”沈怜芸下意识推了推吴鸣,随即也不再反抗。 就在吴鸣准备上阵时,沈怜芸却忽然说道:“吴鸣,你先躺着。” 吴鸣一愣,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躺下。 黑暗中,沈怜芸美眸里闪过一抹果决,随即缩进了薄被里。 片刻后,吴鸣瞬间瞪大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怎么求小媳妇,小媳妇都不答应的事,现在居然肯做了。 第80章 抱了几十次 翌日早晨。 吴鸣来到机械厂,把自行车停好后,直奔办公楼而去。 比他更早到达的徐东波挥手打招呼道:“吴鸣,这边。” 徐东波这次也会跟着去县机械厂,主要是作为吴鸣的替补随队一起。 当然,不光是吴鸣,其余小组,也都准备了一定数量的替补成员。 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谁有个头疼脑热,有替补成员的情况下,还能正常参加大比武。 可要是没有替补成员,那就只能选择放弃,或者做好成绩垫底的准备。 从这个角度来说,安排替补成员,还是很有必要的。 八点钟,车间主任王宏伟拿着一份名单,从办公楼里走出。 原本显得有些聒噪的场面,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王宏伟表情严肃,朗声道:“下面开始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喊到。” 言毕,低头看向手里的名单,喊出一个个名字。 等到点名结束后,郭鹏从办公楼里走去。 王宏伟把手里的名单递过去,说道:“郭厂长,人已经到齐了。” 郭鹏点了点头,接过名单,大手一挥道:“出发!” 众人排着队,有序上了一辆敞篷式的卡车。 就在吴鸣即将上车时,郭鹏的声音从车头处传来:“吴鸣,到前面坐吧。” “好!”吴鸣爽快答应下来。 知道去往县里的路有多颠簸的他,自然不会拒绝郭鹏的好意。 虽说后面车斗的周围有护栏,可以抓住维持平衡。 但,一来得站着。 二来,只有站在最外面一圈的人,才能抓护栏。 中间的人,是没有护栏可抓的。 总而言之,在后面车斗里,肯定没有坐在驾驶舱里舒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驾驶舱一共两排,前面能坐两个人,后面能坐三个。 王宏伟已经坐在了前排。 吴鸣打开车门,坐进后排。 郭鹏站在车边,等到所有人都上车后,高声道:“路上会有些颠,大家一定抓稳栏杆,注意安全。” 交代完该交代的,郭鹏也坐进后排。 最后上车的,则是郭鹏的女秘书任雅。 她打开吴鸣那一侧的车门,示意其往里挪一挪。 吴鸣愣了愣,随即挪到了中间位置。 车辆启动,朝着县机械厂进发。 不出意外,刚驶出县城范围,车辆便开始左摇右晃。 座位靠近窗边的郭鹏、王宏伟、任雅三人,还可以抓着顶棚拉手维持平衡。 而坐在中间位置的吴鸣,没有拉手可抓,只能双手扶着前排的椅背来维持平衡。 不过,即便如此,仍免不了有意外发生。 就比如任雅,好几次没能抓住把手,惊慌之下,抱住了身旁的吴鸣。 驾驶舱里的人都尚且如此,后斗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站在里面的人,东倒西歪,控制不住便会撞向最外面的一圈人。 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所有人都不好受,全都苦不堪言。 两小时后,车辆驶入清水县。 道路终于变得平坦。 又开了大概不到半小时,卡车抵达清水县机械厂。 任雅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打开车门,下了车。 吴鸣也挪过去,从车上下去。 “刚刚在路上,不好意思啊。”任雅俏脸微红,表情显得有些窘迫。 她都记不清楚,一路上抱了吴鸣多少次,反正几十次肯定是有的。 吴鸣摇了摇头,回道:“没事。” 他确实没办法怪任雅,主要路太颠了。 对方抱他,属于不可抗力因素。 下了车,一行人浩浩荡荡,步行进到县机械厂。 “欢迎欢迎啊!”一名中年男人面带笑容,带领一行接待人员,跟走在最前面的郭鹏碰了头。 “郭厂长,一路辛苦了!”中年男人跟郭鹏寒暄一阵,随即带领众人去往工人食堂。 众人落座后,很快便有人提着桶过来。 桶里装的是提前准备好的凉茶。 一碗下肚,内心的躁意平复了许多,连带着一路颠簸带来的不适感也消退了不少。 短暂歇脚过后,先前迎接众人的中年男人,又带领众人参观县机械厂。 相比松林镇机械厂,清水县机械厂不光规模更大,工人更多,各种配套设施也更加齐全。 食堂、澡堂、礼堂,这些最基础的自然不用多说。 甚至连理发室和小商店都有。 除此之外,还有托儿所和小学。 只要是厂里的正式工人的子女,可以享受免费入学待遇。 这让松林镇机械厂的众人,全都感受到了差距,一个个尽都羡慕的不行。 “这真是人比人的死,货比货的扔,我以前觉得咱厂挺不错的,可现在看到人家县机械厂,觉得咱厂也就那样。” “凭啥咱厂没有这些配套的福利?” “同样都是工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吴鸣没跟着众人一起吐槽,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 松林镇机械厂,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号人。 跟清水县机械厂这种近千人的厂子,肯定是没法比的。 要是超过千人以上的大厂,福利待遇就更好了。 不光设立的学校,能直接念到高中,厂里甚至还设有医院和电影院。 主打的就是一人进厂,子女无忧。 参观了一圈,刚好到了饭点,众人回返到了工人食堂。 落座后,松林县机械厂的人,给吴鸣等人面前,依次放了一个铝制饭盒。 饭盒上放着一副筷子,以及两个馒头。 “大家吃好,喝好,不够吃还有。”负责接待工作的中年男人说道。 吴鸣把饭盒打开,赫然见到里面是多半盒红烧肉,以及小半盒土豆丝。 有荤有素,这样的标准不算多高,但也并不算低。 毕竟此前松林镇机械厂食堂,偶尔提供红烧肉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买。 不是不爱吃,也不是买不起,而是节俭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多数人都会认为,能吃饱就行了,不必要非得吃多好。 眼下红烧肉可以敞开了吃,众人自然不会客气,当即开始大快朵颐。 嗓门比较大的牛丽敏,直接扯着嗓子说道:“你们傻啊?有肉吃,还吃馒头干啥,馒头塞口袋里,咱们只吃肉。” 这话一出,跟她同桌的人,表情全都变得尴尬。 第81章 线路接错了 正打算打招呼离开,去吃“领导餐”的郭鹏和王宏伟,脸色齐齐黑了下去。 虽然两人一直都不对付,但同为松林镇机械厂的领导,手底下人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两人都会觉得丢脸。 不过,眼下有外人在,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午饭期间,又有两个县机械厂派来的团队抵达。 他们受到的接待,跟吴鸣等人一样。 先歇脚,喝凉茶。 然后,在县机械厂里面参观一圈。 最后,回到食堂里吃饭。 一直到下午三点,最后一个县派来的人也抵达县机械厂。 徐东波说道:“看这架势,估计今天是比不了了。” 吴鸣笑道:“不用估计,肯定比不了。” 很简单的道理,真要是今天就比的话,那么后赶到的人肯定吃亏。 公平起见,肯定还是休息一晚,明天再开始大比武。 “就这么待着,挺没劲的。”徐东波百无聊赖道。 吴鸣想了想,提议道:“那咱们就去维修车间看看?” “也行。”徐东波点头答应下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溜达溜达。 这倒是不违反规定。 郭鹏之前交代过,可以自由活动,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县机械厂工人的正常工作。 两人边走边打听,顺利来到维修车间。 车间里,县机械厂的修理工人,读书的读书,看报纸的看报纸。 那一丝不苟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们十分好学。 这让吴鸣不禁在心里感慨,还是县机械厂工人的素养高! 对比松林镇机械厂维修车间里的氛围,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结果刚感慨完,就发现某个人的屁股下面,有一张露出牌角的扑克牌。 吴鸣:“……” 合着读书看报,全是装给他们这些外来者看的? 摇了摇头,吴鸣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礼貌询问道:“我们是松林镇机械厂的维修工人,方便我们进去看看吗?” “方便,这有啥不方便的。”一个中年男人乐呵呵地回道:“进来随便看!” 吴鸣微笑着点了点头,进到维修车间里。 徐东波跟在其身后,明明他才是维修小组的组长,可这会儿却像是个跟班一样,以吴鸣马首是瞻。 吴鸣看了一圈,发现车间里摆放的三台机床,全都是松林镇机械厂没有的。 松林镇机械厂没有,那么其它镇的机械厂,大概率也不会有。 这是不是在故意秀肌肉,吴鸣并不能够确定。 不过,能见到不一样的东西,起码这趟也算没白来。 吴鸣绕着机床,一点点挪动脚步,观察每一处细节。 两台机床看完,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去。 眼瞅着吴鸣还要去看最后一台机床,县机械厂的修理工们,全都有些不耐烦了。 毕竟吴鸣不走,他们就得一直装下去。 有人蹙眉道:“差不多行了啊!机床那玩意儿有啥看头,你整得跟见到漂亮姑娘一样,看起来还没完了?” 徐东波尴尬地笑了笑,拉了拉吴鸣的胳膊,小声道:“咱们走吧。” 他其实也觉得挺没意思的,只不过他是跟着吴鸣一起来的。 吴鸣不走,他也不好先走。 吴鸣眉头蹙了蹙,也放弃了继续看第三台机床的想法。 毕竟对方都明显不欢迎了,他也没必要再继续厚着脸皮留下来招人白眼。 不过,他还是瞥了一眼第三台机床。 然而,就是这一眼,却让他发现了问题。 吴鸣迈步走过去,盯着发现问题的部位认真观看。 这时候,已经有脾气不好的人,要开始说难听话了。 只是不等开口,却听吴鸣抢先问道:“这台机床是维修完成的吗?” “废话!”有人没什么好气道:“要是没修好,我们能在这儿坐着吗?” 吴鸣表情严肃道:“恕我直言,这台机床没修好,还存在问题。” 此言一出,先前同意他进入维修车间的中年男人不乐意了。 中年男人名叫周文龙,是维修小组的组长。 他紧锁着眉头,冷声道:“看你的年纪,应该还是学徒吧?” “我出师的年头,都跟你岁数差不多了。” “你说我维修完成的机床没修好,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其余人听到这话,也纷纷开始帮腔。 “我们周组长可是三级维修工,修机床这方面,还从来没失过手!” “小子,这里是县机械厂,轮不到你在这大放厥词!” “赶紧出去,别在这碍眼!” 担心吴鸣跟对方起冲突,徐东波连忙打圆场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抓住吴鸣的胳膊,连忙出了维修车间。 走出一段距离后,徐东波这才问道:“吴鸣,你真看出问题来了?” 吴鸣点头承认道:“真看出来了。” “你看出啥来了?”徐东波追问道。 吴鸣略作沉吟,回道:“他们把线路接错了,只要机床一启动,主轴电机和进给电机必烧。” “而且,大概率还会伴随着别的零部件损坏。” 如果会导致人员伤亡,吴鸣肯定会把这件事上报。 但只是机床损坏的话,就没必要上报了。 反正责任不是他的,外加对方态度恶劣,连询问哪里有问题的意思都没有,那他自然也就犯不着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回到松林镇机械厂工人的聚集地。 郭鹏刚好开完会,带领众人去往县机械厂给他们安排的住所。 这次几个机械厂派来的人不少,要是全住招待所的话,成本有些太高。 所以,安排在了厂里的职工宿舍。 跟松林镇机械厂一样,都是八个人一个房间。 四张床,上下铺。 郭鹏和王宏伟则住的是双人间,居住环境要比吴鸣这些普通工人好得多。 分配好了宿舍。 郭鹏把众人召集到一起,说道:“该说的话,来之前都已经跟大家说过了。” “晚上县机械厂给咱们准备了欢迎晚会,礼堂里有文艺汇演,想去看的可以去看。” 听到有文艺汇演,众人全都激动起来。 郭鹏则话锋一转道:“但是,有一点还是得提醒大家。” “高兴归高兴,可别影响了休息,耽误明天的大比武。” 第82章 没人可用了吧? 吃过晚饭。 前来参加工人大比武的工人们,成群结队地去往县机械厂礼堂。 先是厂长致欢迎辞,接着便开始节目表演。 诗词朗诵、样板戏、团体合唱、群体舞蹈、前后空翻等等。 各种各样的节目轮番上演,鼓掌叫好的声音连绵不断。 吴鸣只看了半场,便提前离开。 澡堂里洗了个澡,回到宿舍睡觉。 而其余人,则看完了全程。 主要是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还是太过于匮乏了。 以钱家屯为例,每当听说公社放电影的时候,哪怕来回要走几十里路,也要赶过去看。 而别的村,也是如此。 这种大环境下,好不容易能享受这么一场视听盛宴,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 一觉醒来,天空已经放亮。 吃过早饭,在县机械厂厂长的宣布下,工人大比武正式开始。 维修工人的出场时间排在最后,时间是下午五点。 至于比什么项目,却是没有提前揭晓。 吴鸣观看工人们的比武过程,发现各个厂的水平都不差,基本上没有哪个厂出现特别拉胯的情况。 不过,对比县机械厂来说,却还是有些许的差距。 “县机械厂的工人还是厉害啊!” “确实,不服不行!” “有差距也正常,咱们各方面条件和水平都不一样。” 有人表示心悦诚服,但也有人阴阳怪气,表示不服。 “我听我师傅说,每次工人大比武结束,县机械厂都会把那些表现突出的工人,直接调进县机械厂工作。” “这样一来,厉害的人,全都在县机械厂里工作,水平想差都差不了。” “这就难怪了,县机械厂这么搞,那肯定厉害啊!” 吴鸣听到这话,觉得这番说法也并非没有道理。 至少如果他是县机械厂的厂长,肯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一次吸纳才人的机会。 项目比拼一项接一项进行,各厂的表现哪怕并不出彩,但也中规中矩。 一上午的时间,松林镇机械厂,一次评分第一都没能拿到。 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在一个项目里拿了评分第三。 这在所有镇机械厂里,只能处于中下游的水准。 郭鹏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已经开始有些焦急。 这次工人大比武,考验的可不光是工人。 他们这些厂长,也会根据排名,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王宏伟眉头紧锁道:“郭厂长,咱们厂的工人表现,有些不太理想啊。” 他表情看起来凝重,但语气里却是带有幸灾乐祸。 郭鹏面无表情道:“王主任,下午还有不少项目要比呢,不理想也只是暂时的,不用这么着急下定论。”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王宏伟皮笑肉不笑道。 上午十一点半。 大比武暂停,所有人去往食堂吃饭。 王丽敏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唾沫横飞道:“你们也太差劲了,要是我上场,评分指定不能只拿个第三,保底也拿第二。” 他指出各种问题,把上场比拼的人一通贬低。 坐在她对面的人,终于忍无可忍,一个馒头塞到她嘴里。 王丽敏没有防备,被噎得直翻白眼,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她豁然起身,正要发作,却注意到郭鹏一个眼神瞪过来。 王丽敏惺惺地坐下,不敢再继续多话。 午饭结束,休息了半个小时,大比武继续进行。 截止下午四点,已经比完了将近三十个项目。 县机械厂揽下整整十个项目的评分第一,遥遥领先其它镇机械厂。 而在这十个评分第一的项目里,那种“保名次的项目”占比,还真不算多。 吴鸣看到这里,稍稍放心一些。 毕竟都已经十个评分第一了,这已经是碾压的优势,应该不至于在别的项目上,再安排什么保名次项目。 当然,这是基于常理做出的判断。 具体情况如何,他也没办法百分百确定。 “吴鸣,咱厂到现在,才只拿了两个项目的评分第一,局面不太乐观啊。”徐东波满脸忧虑道。 而松林镇机械厂的其余工人,也都跟徐东波的表情相仿。 这个年代的人,对于集体荣誉感还是很看重的。 吴鸣没接话茬,只是朝着郭鹏所在的方向看去。 跟郭鹏坐在同一排的,都是各个镇机械厂的厂长。 从表情就能看出,哪家机械厂占据优势。 当然,到了厂长这个级别,表情管理是最基本的技能之一。 不管是真笑还是假笑,起码从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在笑。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终于轮到了维修工人的比拼。 当吴鸣作为松林镇机械厂的代表,出现在场中时,立即引发了不少议论。 “松林镇机械厂怕不是没人可用了吧?” “看这小子的年纪,应该就是个学徒吧?” “妥了!维修工人这一项,松林镇机械厂评分铁定垫底没跑了!” 不光是周围的工人,对吴鸣不看好。 就连跟郭鹏坐在同一排的几个厂长,也都对吴鸣嗤之以鼻。 “老郭,你安排这么个年轻小伙子上场,这是打算重在参与?” “老郭,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你究竟是咋想的,能跟我们说说吗?” “老郭,你这是啥路子?” 郭鹏淡淡的回道:“年纪大小,并不能说明什么,你们往下看就知道了。” 对于吴鸣,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当然,前提是县机械厂不在具体比拼的项目上玩花活。 跟郭鹏坐在同排的几个厂长,互相交换眼神,一时间有些把不准郭鹏的脉。 这时,负责主持工人大比武的中年男人,拿着大喇叭喊道:“所有人听仔细了,你们要比的是焊接。” “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们面前的断轴焊接完毕。” “并且瑕疵最小,谁就能获得更高的评分。” 听到这话,郭鹏和徐东波心里全都“咯噔”一声。 郭鹏是因为不清楚,吴鸣会不会电焊这门技术。 而徐东波则是基本可以肯定,吴鸣大概率不会电焊。 就算会,也大概率应对不了焊接主轴这种难度超高的工作。 两人紧张的看着场中的吴鸣,却发现吴鸣表情如常,异常淡定。 第83章 闹出乌龙 得知要比焊接的那一刻,吴鸣就知道,他幸运地踩雷了。 毫无疑问,这是县机械厂的一个保名次项目。 因为术业有专攻,正常维修工,必然不会是电焊高手。 虽然维修里面,包括电焊这一项。 但,那也是普通的焊接,有手就会的那种。 涉及主轴断裂这种复杂,且对电焊技术要求很高的工作,绝大多数修理工都处理不了,得交给专门干电焊的工人才行。 吴鸣左右看了看,观看两侧维修工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 除了县机械厂的维修工人,立即开始行动起来之外,别的厂的维修工人,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他妈不会电焊啊!” “我连个门环都焊不好,让我焊主轴,这不是要我老命吗?” “真他妈服了!哪儿有让维修工人比焊接的,咱们又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然而,不管嘴上再怎么抱怨。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焊了,可能还有点成绩;不焊,铁定是没有成绩。 哪怕是纯碰运气,也得碰一碰。 七十年代的电焊,大都用的是手工电弧焊。 好在吴鸣对这种焊接方式还是比较熟悉的,不管是平焊、仰焊、立焊、点焊等等,全都能够做到信手拈来。 吴鸣不慌不忙,先开始着手为正式焊接前做准备工作。 他把主轴断裂部位的油污和锈迹仔细清理,直至露出金属部分。 这么做,是为了焊接的牢固性。 此外,从锈迹来判断,这些断掉的主轴,显然都是淘汰下来的废轴。 当然,这属于用脚想都能想到的。 除非县机械厂厂长疯了,或者脑子让驴踢了,才会敢把全新的主轴故意弄断,让他们这些修理工焊接。 做完了准备工作,吴鸣蹲下来,把焊条夹在焊钳上,着手进行焊接。 事实上,如果能提前对焊接部位做一下预热效果会更好,能减少焊接应力,防止出现裂纹。 但眼下工具有限,只能把预热的步骤给省略掉。 不一会儿。 “滋!滋!滋……” 电焊的声响接连不断,每响一下,都伴随着亮光。 观看这一幕的人,连忙把眼睛闭上,或者扭过头去。 吴鸣等人,起码还有个手持防护面罩。 他们可是什么防护都没有,真要是看完全过程,眼睛都得被闪瞎了。 当然,吴鸣等人同样不好受。 这种老式的手持防护面罩,主要是用黑色玻璃作为滤光镜片,根本没办法完全过滤掉电弧光辐射。 尤其还需要经常把面罩移开,重新定位焊点。 这个时候,旁边的电焊光,也会对眼睛造成影响。 没过太长时间,吴鸣的眼前便开始出现残影。 “妈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加快焊接速度。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二十分钟前,把焊接工作完成。 吴鸣站起身,高声道:“我完成了!” 听到这话,县机械厂的维修工人明显一愣。 他是专门干电焊的,他都没能完成,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完成? 不过,他也没怎么太过在意。 反正评分的标准,又不是只比块,还要比焊接的瑕疵最少。 在他看来,吴鸣之所以能这么快完成焊接,那肯定是瑕疵一大堆,甚至都没完全把主轴给焊接好。 吴鸣把焊接好的主轴留下,匆忙下了场,然后远离人群。 缓了好半天,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时间再过二十分钟。 除了吴鸣和县机械厂的那名维修工人,在规定时间内提前完成焊接之外,其余各厂的维修工人,全都没能做到。 但,眼下规定时间结束,他们也只能无奈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评委们离开评委席,走到场中,给各个主轴进行打分。 十名评委,每人一分,也就是说满分是十分制。 给摆在地上的所有主轴打过分后,评委们把分数,告知给了负责主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拿起手里的大喇叭,高声喊道:“我宣布,本次维修工人的技能比拼当中,清水县机械厂获得八分,排名第一!”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参与比拼的维修工人,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意外。 郭鹏叹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原本他看到吴鸣表现得很淡定,还以为吴鸣很有把握。 可没想到,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当然,他倒也不怨吴鸣。 毕竟这个项目,明显就是县机械厂整花活,比不过也很正常。 吴鸣皱紧了眉头,起身举手,高声询问道:“我想问一问各位评委,你们给出最高分的,是哪个主轴?” 评委席上的十个评委一怔,随即有人指向摆在地上的多个主轴里面的一个,回道:“当然是那个!” 顿了顿,又道:“我记得,你是头一个完成焊接的。” “但,规则说得很清楚,不是最快就能得分最高,还要看焊接的瑕疵是不是最少。” 吴鸣咧嘴笑道:“抱歉!各位评委可能搞错了,你们给出最高分的主轴,是我完成焊接的。”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这小子怕不是傻了吧?” “还真是啥话都敢说啊!”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 吴鸣对于周遭传来的嘲讽不予理会,语气平静道:“刚刚电焊的光太强,大家不敢睁眼,没看清楚很正常。” 说着,他站到了主轴后面,不急不缓道:“大家不妨回忆一下,我当时的站位,是不是在这个地方?” 这话一出,周围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而跟吴鸣同场比拼的维修工们,则纷纷举手,帮忙作证。 评委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傻眼。 他们确实没想到,居然会闹出这种乌龙。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毕竟他们早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肯定是县机械厂的维修工人焊接出来的瑕疵最少。 不过,倒也无伤大雅。 反正县机械厂拿到的评分第一已经足够多了,再多这么一个,意义不是很大。 “既然这样,那就……” 然而,就在坐在C位的评委,打算宣布吴鸣评分第一时。 县机械厂的那名维修工人,突然开口了。 “等等!” 第84章 除非你拿出证据 突然开口的维修工人名叫曹嘉亮,既是周文龙的副手,同时也是周文龙的徒弟。 他本就因为昨天发生在维修车间的事情,看吴鸣不顺眼,自然也接受不了评分比吴鸣低。 曹嘉亮高声道:“刚刚我焊接完成之后,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肯定是这个吴鸣偷梁换柱,趁着我闭眼的时间,把他的主轴,跟我的主轴更换了。” 此言一出,全场上百号人面面相觑,尽都有种很荒诞的感觉。 偷梁换柱,更换主轴,这可能吗? 曹嘉亮却是继续说道:“大家仔细想一想,这个吴鸣,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我干电焊干了足足十年,他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不讲理。 但,却是有不少人选择相信。 原因很简单,就想曹嘉亮说的,吴鸣确实太年轻了。 吴鸣摇头失笑道:“你还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你敢骂我?”曹嘉亮怒目圆瞪道。 吴鸣直接怼道:“你不光不要脸,而且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他妈敢再骂一句?”曹嘉亮撸起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吴鸣丝毫不慌,淡淡的说道:“说你是蠢货,你还不高兴,那你回答我两个问题。” “你说我趁你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调换了主轴,你闭着眼睛,难道所有人都闭着眼睛?” “你是县机械厂的维修工人,干了十年电焊,咱们比的又恰好是电焊,这是巧合吗?”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就连郭鹏等一众厂长,也都变了脸色。 县机械厂的厂长程子光,看向曹嘉亮的眼神当中,已经带有冷意。 此时此刻,他无比赞同吴鸣的说法。 曹嘉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明明在之前的比拼当中,县机械厂已经获得了碾压优势,这最后一项比拼的评分名次,是不是第一并不重要。 然而,曹嘉亮这个蠢货,非不服气,甚至还自曝干了十年电焊。 这他妈不就是上赶着给人送话柄吗? 当然,程子光虽然赞同吴鸣对曹嘉亮的评价,但对吴鸣把不能说的话题,搬到台面上来说,依旧十分不满。 有些事,所有人心知肚明可以。 但说出来,那就犯了忌讳。 尽管吴鸣并没有明说“有黑幕”,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不得不往有黑幕的方向去想。 曹嘉亮恼羞成怒道:“吴鸣,老子就是不信你在电焊这个领域能比过我!” “你就是趁着我休息眼睛,把主轴跟我调换了。” “除非你拿出证据,证明你没更换主轴,不然你的成绩就该作废!” 话说到这份上,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明白,曹嘉亮就是在无理取闹。 或者说,心态已经完全崩了。 吴鸣好笑道:“曹嘉亮,你吃屎了吧?” “你他妈找死!”曹嘉亮勃然大怒,大踏步朝着吴鸣走去。 吴鸣依旧不显慌乱,只是说道:“除非你拿出证据,证明你没吃屎,不然你就是吃屎了。” 话音落定,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曹嘉亮听到笑声,不禁更加破防,抡起拳头,便要朝吴鸣脸上砸去。 吴鸣眯了眯眼睛,正要反击。 “住手!”周文龙厉声喝止道。 曹嘉亮抡拳的姿势定格,脸色难看道:“师父,我不可能……” “闭嘴!”周文龙紧锁着眉头,打断了曹嘉亮的话。 就本心而言,他自然是不愿意管曹嘉亮的事的。 但没办法,对方既是他的徒弟,还是他的副手。 外加他看到了厂长程子光递过来的眼神,只能把曹嘉亮给喝止住。 这时,保卫科的人走进场内,把曹嘉亮强行带离现场。 接下来,裁判宣布吴鸣评分第一。 负责主持工人大比武的人,则宣布比武“圆满”结束。 本来在结束前,县机械厂的厂长程子光,还有个致辞环节。 但有了曹嘉亮和吴鸣这段插曲,显然他也没了那个心情,只想赶紧结束。 工人们成群结队地退散,嘴里议论纷纷。 “我就说,县机械厂的人咋这老厉害,感情是他们作弊啊!” “这不废话嘛,人家主办的工人大比武,肯定优先照顾自己啊。” “你个曹嘉亮够蠢的,都快把我给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等到工人们走得差不多。 郭鹏等一众厂长,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不少人看向郭鹏的眼神当中,都有些幸灾乐祸。 “老郭,你手底下还真是有能人啊!” “可不是咋的,那个叫吴鸣的,可真是伶牙俐齿。” “刚刚程厂长走的时候,明显带着气,也不知道待会儿开会的时候……” 郭鹏直接打断道:“我就说一点,我们松林镇机械厂,拿了三个项目的评分第一。”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幸灾乐祸消失,反而满心忧虑起来。 工人大比武开始前,领导可是说过,哪个厂要是表现得过于拉胯,后续在资源分配方面,就会受到影响。 松林镇机械厂拿了三个项目的评分第一,在镇级机械厂里拔尖。 其余机械厂,多则拿了两个项目的评分第一,少则一个评分的第一都没拿到。 想到此处,所有人都开始在心里盘算,应该如何补救。 郭鹏一句话,把所有人怼到沉默,但内心却并不轻松。 他在想,吴鸣暗戳戳地表示工人大比武的比拼项目有黑幕,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从理论上来说,显而易见是会的。 不过,影响也不是特别大。 毕竟有黑幕,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只要他不主动犯错,让领导揪住他的小辫子,那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而且,经过吴鸣说出那番言论,他反而不太需要担心,因为吴鸣表现出色,被县机械厂给调走,或者被其它厂给挖走了。 因为能力是很重要,可会不会说话同样重要。 以曹嘉亮举例,那种愚蠢且主动给人送话柄的人,哪怕能力再强,也很少会有人选择招揽到自己手下做事。 想到这些,郭鹏内心的压力释放了许多,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85章 不会是喝牛奶吧? 吃过晚饭。 欢送晚会在礼堂举行。 厂长们心情如何姑且不论,但工人们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这两天,不光吃得好,睡得香,开了眼界,而且还能连续看两场文艺汇演。 这种好事,在自家厂子里可是遇不到。 吴鸣跟随人群,去往礼堂。 但下一刻,两只眼睛突然传来刺痛! 他脚步猛然停顿,闭上眼睛,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槽!” 在其身旁的徐东波纳闷道:“咋不走了?” “我眼睛疼,应该是被电焊打眼了。”吴鸣回道。 “啊?”徐东波关切道:“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眼睛疼了?” 吴鸣忍着痛苦,回道:“电焊打眼不是马上就疼,几个小时之后开始疼很正常。” “那我送你去医务室吧。”徐东波说道。 吴鸣摇头回道:“不用,你看演出去吧,我自己去医务室就行。” “你确定能行?”徐东波开口确认道。 “确定。”吴鸣给出肯定的答复,眯着眼睛,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他,只感觉眼睛里有沙子在摩擦,没办法完全把眼睛睁开,甚至半睁都做不到。 到了医务室,值班的医生给吴鸣滴了眼药水。 然后,用凉水把毛巾浸湿,让吴鸣敷在眼睛上。 吴鸣躺到医务室里屋的床上,闭着眼睛休息。 他有心想睡一觉,可根本就睡不着,只能盼着眼部痛感尽快减轻一些。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 吴鸣听到脚步声传来,说道:“医生,我眼睛还是疼。” 然而,回答他的,却并非值班医生。 而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吴鸣,我听徐东波说,你眼睛被电焊打伤了,严重吗?” 任雅? 吴鸣把敷在眼睛上的毛巾取下,回道:“不清楚,反正眼睛疼,但没到疼到忍不住的程度。” 任雅看到吴鸣有些红肿的双眼,黛眉不禁一皱,说道:“你眼睛都肿了,看起来挺严重的。” 顿了顿,又道:“其实有个办法,能治你的眼睛……” 说出这话,任雅马上后悔了。 虽然她确实是有办法,也确实是能帮到吴鸣。 可能不能帮,适不适合帮,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任秘书,你有啥办法?”吴鸣顺着话茬问道。 任雅没有回答,内心陷入纠结之中。 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说出有办法治吴鸣眼睛这种话的。 好半天过去,她猛一咬牙,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一般,说道:“你等着。” 撂下一句,任雅转身离开。 吴鸣内心满是问号,同时开始警惕起来。 她严重怀疑,任雅所谓的办法是偏方。 虽说有些偏方,确实是能治病。 但,眼睛不同于别的地方。 万一要是没治好,直接把眼睛弄瞎了,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想到此处,吴鸣更加坚定,如果任雅治眼睛的办法是偏方的话,他绝对不采用! 大概十分钟后,任雅来到医务室外面。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盛有半杯奶水。 事实上,吴鸣并没有猜错。 任雅治电焊打眼睛的办法,的确是偏方。 这个偏方就是:把女人的奶水滴到眼睛里,每过十分钟滴一次,最多三天,就能痊愈。 看着杯子里的奶水,任雅贝齿紧咬着下唇,感觉比来时坐车,一次次抱住吴鸣,还要更加尴尬和羞耻。 接连几次深呼吸后,她内心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 然后,迈步进到医务室里。 听到脚步声接近,躺在床上的吴鸣坐起身,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接着就见到任雅把杯子递了过来。 牛奶? “麻烦你了任秘书!”吴鸣道一句谢,伸手把杯子接过来。 他确实有些渴了,如果不是任雅恰好过来,他都想喊医生帮忙给他倒杯水了。 任雅檀口轻启,准备给吴鸣介绍用法。 结果就见吴鸣接过杯子以后,直接往嘴边送。 然后,一口便把半杯奶水全喝了。 “!!!”任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吴鸣则咂了咂嘴,评价道:“好喝!” 任雅听到这话,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辛辛苦苦,弄了好半天,可这个家伙,居然一口给喝进肚子里了! 这叫什么事啊? 当然,她不是心疼那半杯奶水。 关键是,吴鸣竟然喝了她的…… 任雅再也呆不下去,转身疾步离开,背影像是在逃跑一般。 吴鸣有些莫名其妙,任雅不是说有办法治他的眼睛吗? 难道喝牛奶,对电焊打伤眼睛有帮助? 吴鸣眯着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点奶水。 吴鸣仰起脖子,举起胳膊,把杯口冲下,用力晃了几下,把那几滴奶水也倒进嘴里。 正在此时,郭鹏快步走进房间,关切道:“吴鸣我听说你眼睛被电焊伤到了,好点了没?” 吴鸣摇了摇头,回道:“没怎么好。” 郭鹏皱眉思索一阵,一拍大腿道:“我有个办法,能把你眼睛治好!” 吴鸣一愣,随即问道:“郭厂长,你的办法不会是喝牛奶吧?” “喝牛奶?不是喝牛奶,但确实跟奶有关。”郭鹏回道。 “哦?”吴鸣顿时感兴趣道:“郭厂长,那你快说说你的办法。” 不怪他着急,眼睛老这么疼,晚上肯定不用睡了。 有可能的情况下,吴鸣自然不愿意承受这种痛苦折磨。 郭鹏说道:“办法挺简单,找个哺乳期的女人借点奶水。” “然后,把奶水滴在眼睛里,十分钟滴一次,三天就能好。” 听到这话,吴鸣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他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 正想着,就听郭鹏说道:“任雅三个月前刚生的小孩,我去找她给你借点。” 吴鸣当场石化! 悬着的心,这回彻底死掉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他把奶喝完后,任雅一句话不说,直接飞快离开了。 换位思考一下,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得跑啊! “郭厂长,不用麻烦了!”吴鸣连忙阻拦道:“我现在感觉我眼睛好多了,休息一晚上应该就没事了。” 第86章 两桶麦乳精 清晨。 前来参加工人大比武的各厂工人,在县机械厂的食堂吃过早饭,开始打道回府。 吴鸣依旧坐在任雅和郭鹏的中间,他闭着眼睛,双手扶着前排座椅。 哪怕左摇右晃,却还是时不时地打哈欠。 夏季本就天长夜短,昨晚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睡着觉,这会儿自然会忍不住犯困。 一旁,任雅跟吴鸣的状态相仿,都是每过一会儿,便会忍不住打哈欠。 两人像是在比赛一样,你一个哈欠,我一个哈欠,接连不断。 此外,任雅还跟来时一样,时不时会抓不住顶棚上的拉手,然后抱住身旁的吴鸣。 当然,吴鸣也不是全程没有“反击”。 由于他双手抓着前排的座椅靠背,背部自然贴不到后排的椅背上。 偶尔身体控制不住倾斜,肩膀就会跟任雅身前的绵软发生接触。 每当此时,两人便会忍不住想到,昨晚发生在医务室里的事情。 然后,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郭鹏询问道:“任秘书,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任雅尴尬地笑了笑,回道:“郭厂长,我确实是睡得有些晚了。” 跟吴鸣一样,她昨晚也是半宿没睡着觉。 只要一闭眼,眼前便会浮现出吴鸣接过杯子,二话不说,直接就喝的画面。 后来,她好不容易睡着。 结果做梦还梦见了吴鸣砸着嘴说“好喝”的那一幕。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算是噩梦。 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熬到了车辆平稳。 回到机械厂后。 众人下了车,除了眼睛还是有些睁不开的吴鸣之外,各自回归岗位。 “任秘书,你先去忙吧。”郭鹏淡淡的说道。 “好的。”任雅答应一声,迈步进了办公楼,心中则如释重负。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她确实不愿意跟吴鸣待在一起。 所以,就算是郭鹏不开口,她也会自己找借口先离开。 任雅走后,郭鹏拍了拍吴鸣的肩膀,说道:“这一趟辛苦你了!我安排司机你送你回家,你好好歇几天,等眼睛好了再上班。” “另外,你眼睛属于工伤,修养期间,工资照发。” “营养费之类的补助,也都会算在你的工资里,等发工资的时候一起给你。” 吴鸣点了点头,内心却是苦笑连连。 之前因为王银波带人堵他,他回村说是受了工伤。 结果没过多长时间,他就真受工伤了。 他的嘴是开过光? 还是自带预言家属性? 又交代了几句,郭鹏转身进了办公楼。 没过多久,郭鹏的司机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对吴鸣说道:“你先在这等着,厂长让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好。”吴鸣点头答应下来。 司机骑上摩托车,十分潇洒地离开。 再次回来时,挎斗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上车吧。”司机歪了歪脑袋。 吴鸣也没问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坐到了司机后面。 摩托车驶出机械厂,在路过国营商店时,恰好遇见了潘龙。 确切地说,是潘龙发现了吴鸣。 毕竟吴鸣一直都闭着眼睛,自然不可能看到潘龙。 “吴鸣!”潘龙喊了一声。 吴鸣下意识睁眼,感觉到刺痛,又连忙把眼睛眯起来。 “潘叔。”吴鸣抬手打了个招呼,司机则把摩托车停下来。 潘龙眉头微皱,走到近前,疑问道:“你眯着眼干嘛?” “我眼睛让电焊给伤了。”吴鸣简短截说,把原因解释一遍。 潘龙了然,随即关切道:“眼睛可是大事,不能马虎!你赶紧把眼睛闭起来吧,这几天能不睁眼,尽量别睁眼。” 吴鸣点了点头,说道:“潘叔,那我先回家了。” “你先等等再走。”潘龙阻拦,接着转身进了国营商店。 不一会儿,就见其抱着两桶麦乳精出来。 “吴鸣,这玩意有营养,而且喝起来还方便,用开水一冲,拿筷子搅和搅和就行。” 七十年代的麦乳精,说是奢侈品都不为过。 倒不是说市面上多么稀缺,主要是价格很昂贵! 一桶就要五块钱。 吴鸣这种拿一级工资的,买一桶就等于十天白干。 工人尚且如此,普通人就更加舍不得买了。 而这种现象,一直到八十年代都是如此。 除非是给重要人物送礼,否则一般家庭也不会舍得买麦乳精。 吴鸣看清了潘龙手里的东西,连忙推辞道:“潘叔,这太贵重了,我……” 结果话没说完,便被潘龙打断道:“没什么贵重的,你就别废话了,赶紧回家歇着吧。” 说完,他伸手把挎斗里的蛇皮袋拎起来,然后把麦乳精压在下面,防止路上颠簸下去。 接着,冲司机摆了摆手,示意其离开。 摩托车启动,开进了钱家屯。 吴鸣把蛇皮袋和两桶麦乳精先放回家里,然后让司机载着他,去到了田间地头。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村民们全都停下手里的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啥情况啊?” “咱村又来摩托车了?” “上回来摩托车,是治安所的人,这回不会还是吧?” 正在磨洋工的老吴家人,心里全都“咯噔”一声。 “娘,不会是吴强在外面惹到啥事,又把治安所的人给招来了吧?”苗红梅声音颤抖,一副惶恐的样子道。 贾兰英两眼一瞪,厉声呵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要是真让你说中了,老娘扒了你的皮!” 苗红梅缩了缩脖子,没敢再继续说话。 不远处,吴建群和吴大有父子俩满脸的紧张。 显然,上次治安所来人的事,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现在一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心里便控制不住打鼓。 没过多久,摩托车出现在视线当中。 发现骑摩托车的人,头上没有戴着大盖帽,老吴家众人才算是松一口气。 接着,就听前面的村民开始议论。 “坐在后面的好像是吴鸣。” “不会吧?咋能是吴鸣呢,他不是骑自行车吗?” “都是一个村的,我还能看错?肯定是吴鸣,不信待会儿你自己瞧。” 第87章 你也没有好下场! 随着摩托车驶近。 村里人全都看清楚了吴鸣的身影。 距离沈怜芸不远的一个女人,语气里充满复杂道:“沈怜芸,真羡慕你呀!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她原本是插队到钱家屯的知青,因为实在是吃不饱饭,选择嫁给了钱家屯的人。 当时决定要嫁人的时候,她仔细观察过钱家屯里,所有跟她年龄相近的青年。 最符合她心意的人,便是吴鸣。 然而,等她打听过老吴家的情况后,便把吴鸣给筛选掉了。 她嫁人的目的,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 可根据打听到的情况,老吴家就是个狼窝。 真要是嫁给吴鸣,固然可以保证不被饿死,但日子也肯定不会好过。 但没想到的是,吴鸣娶了沈怜芸,直接分家过日子,甚至还从一个只念过小学的农民,成了机械厂里的工人。 想到此处,女人叹了口气:“唉……” 她很后悔,但也知道后悔没有用。 而比她更加后悔的人,则是大队长的女儿魏娇。 见到吴鸣坐着摩托车,风光无限的样子,她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就不该选择吴强。 村民们自发走出田地,在路边站成一排。 发现吴鸣眯着眼,全都一副纳闷的样子。 “吴鸣,你这啥情况啊?” “今儿也没那么大的太阳啊。” “你眯着眼睛干啥?” 吴鸣下了摩托车,解释道:“干活的时候,眼睛让电焊伤到了,现在睁不开眼。” 村民们听到这话,又是一阵七嘴八舌。 “吴鸣,你上次刚受伤没几天,这又受伤了?” “吴鸣啊,这不对劲啊,你还是去烧烧香,拜一拜吧。” “听人劝,吃饱饭,这种事你可别犟啊……” 吴鸣不理会村民的聒噪,扭头看向常鑫,说道:“常叔,厂里给我放假了,让我在家歇几天,能不能让我媳妇回家照顾我?” 常鑫装模作样的考虑一番,点头道:“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眼睛看不到,干啥都不方便,确实是需要有人照顾,我同意了。” 得到应允,吴鸣高声喊道:“怜芸!” 正埋头干活的沈怜芸一愣,随即停下手里的活,朝着吴鸣走去。 得知吴鸣眼睛受了伤,她当场忍不住急了,眼眸中有泪光闪烁。 吴鸣接过小媳妇手里的锄头,说道:“咱们先回家。” 沈怜芸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只好强忍着眼泪,搀扶吴鸣朝家中走去。 村民们自发地回到地里,继续干活。 跟老吴家几个人比较近的村民说道:“老吴,我跟你说啊,吴鸣……” “别说!”吴建群抬手叫停道:“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事。” 贾兰英则直接骂道:“不就是辆摩托车嘛,有啥了不起的?早晚摔死他个白眼狼!” 在她看来,吴鸣就是故意来炫耀的。 所以,她才拦着老吴家所有人,不让他们过去给吴鸣捧场。 然而,随着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 贾兰英发现,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当即,她跑到不远处一个妇女的身旁,兴奋道:“你刚刚说吴鸣眼瞎了,真的假的?” 对方回道:“我啥时候说吴鸣眼瞎了,我说的是吴鸣眼睛受伤了。” 听到这话,贾兰英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什么,猛拍大腿,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喊道:“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呐!” “我之前就说了,吴鸣那个不孝顺的白眼狼,肯定遭报应,还得接着受伤,让我说对了吧?” “敢跟我贾兰英作对的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哈哈哈哈哈!” 村民们全都被贾兰英又蹦又跳的样子逗乐了,眼神就像是在看耍猴一样。 然而,贾兰英对此却毫不在乎。 只要有观众,她就有充沛的精力。 丢不丢脸,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亦或者说,在贾兰英的字典里,就不存在“丢脸”这两字儿。 常鑫顿时看不下去了,大声吼道:“贾兰英,你又作啥妖呢?” “你磨洋工也就算了,还影响大家干活。” “耽误了正常生产,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贾兰英听到这话,虽然心中很不爽,但还是从又蹦又跳的状态脱离出来,小声骂道:“不就是个村长嘛,跟老娘作对,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另一边。 吴鸣和沈怜芸回到家中。 沈怜芸关切道:“还是去医院瞧瞧吧,要是眼睛出了问题,那影响的可是一辈子。” “不用去,我已经觉得好多了。”吴鸣眯着眼睛,嘴角缓慢上扬。 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色狼。 沈怜芸心中一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吴鸣抱住。 “哎呀!”沈怜芸一边推着吴鸣,一边嗔声道:“你别胡来!” “没胡来,我这是在做正经事。”吴鸣眯眼说瞎话,手一点没闲着。 一番云雨过后,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饭点。 吴鸣吻了吻小媳妇的额头,语气温和道:“你歇着,我去做饭。” “还是算了吧。”沈怜芸摇头拒绝道:“你眼睛有伤,还是我做饭吧。” 才只是一个回合而已,她的体力还是可以支撑她下炕做饭的。 吴鸣也跟着一起,两人去到厨房。 沈怜芸一眼便发现了灶台上的蛇皮袋,以及两桶麦乳精,顿时惊讶道:“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呀?” “不是我买的。”吴鸣回了一句,接着便把回村时被潘龙撞见的事说了一遍。 沈怜芸听完后,眉头微蹙道:“麦乳精可不便宜,你知道价格吗?” “知道,五块钱一桶。”吴鸣点头回道。 之前去供销社扫购的时候,专门挑最贵的东西看了一遍,其中就有麦乳精。 而他也明白,小媳妇之所以问他,知不知道麦乳精什么价格,是担心他稀里糊涂把东西收了,以后潘龙有事找他帮忙,他不好推辞。 沈怜芸颔首,目光转向蛇皮袋,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清楚。”吴鸣如实回道:“郭厂长给我的,我还没打开看过,应该是吃的东西。” 第88章 准备修房子 沈怜芸把蛇皮袋解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挨个拿出来。 一大块后座肉,差不多十斤左右。 两条鲤鱼,看大小,每只应该有个三、四斤。 一口袋面粉,一口袋大米,一口袋小米,每袋大概能有十五斤左右。 此外,还有一壶棉籽油,以及不少的蔬菜。 土豆、茄子、黄瓜、青椒、丝瓜、西红柿等等。 “你们厂长对你还真是挺照顾的。”沈怜芸说道。 吴鸣笑道:“我帮机械厂拿了个评分第一,而且眼睛是因为拿第一受伤的,他照顾我还不是应该的?” 沈怜芸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成年人只会对有价值的人付出,要是吴鸣没有足够的本事,郭鹏自然也不可能对他给予足够的优待。 沈怜芸系上围裙,手脚麻利地开始做菜。 吴鸣本想帮忙烧火,但却遭到无情拒绝,甚至还被推出厨房外。 没办法,他也只能坐到阴凉的地方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三道菜做完,只等米饭煮好便能开吃。 三道菜分别是青椒炒肉丝、丝瓜炒肉片、以及酸辣土豆丝。 听起来简单,但在钱家屯来说,这已经是伙食天花板了。 赶在米饭出锅前,梁秋萍回到家中。 看到吴鸣坐在院子里,她当即眼中一喜,说道:“儿子,你从县里回来了?” “早上刚回来。”吴鸣回了一句,心下却是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 果不其然,当老娘得知他眼睛伤到。 先是关切,确定没大碍之后,便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你这孩子,三天两头地受伤,真不让人省一点心!” “你要是有点啥事,让我跟怜芸咋活?” “你干活的时候,就不能多点小心?” 吴鸣连忙打断道:“娘,我以后肯定小心!这次也是工伤,不光能休假,工资照发,还给了不少好东西。” 梁秋萍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她而言,她宁可不要那些好东西,也不愿意见到儿子受伤。 只是不等她发作,便见沈怜芸端着菜碟走出厨房。 “待会儿再收拾你!”梁秋萍撂下一句,去到厨房,帮着儿媳把饭菜全都端到饭桌上。 吴鸣担心老娘继续唠叨,索性主动挑起话题,讲起了去县机械厂的经历。 梁秋萍果然顾不上再唠叨,认真听儿子讲述。 沈怜芸同样听得很认真,听到入迷的时候,甚至连嘴里的饭菜都忘记咽下去。 一顿饭结束,吴鸣也把在县机械厂的经历讲完。 当然,关于来回坐车,任雅时不时抱他。 以及他在医务室喝奶这两件事,他肯定不会傻到说出来。 收拾完碗筷。 吴鸣把老娘和小媳妇重新叫到方桌旁边坐下,说道:“娘,趁我这几天在家,我想找人把咱家的房子给修一下。” “修房子?”梁秋萍下意识皱紧眉头,说道:“我觉得没必要修,房子也能凑合着住,过两年再修也不迟。” 她倒不是不想修房子,而是修房子需要花钱。 苦了小半辈子的她,只要提到花钱,就会有种本能的抗拒。 吴鸣对于老娘的态度早有预料,而且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娘,马上雨季就要来了,到时候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睡觉都睡不好。” “就算夏天能将就着住,可到了冬天呢?” “而且,我跟怜芸要是有了小孩,总不能让小孩也跟着遭罪吧?” 听到最后一句,梁秋萍当场精神一震,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一把抓住沈怜芸的手腕,惊喜道:“怜芸,你怀上了?” “娘,还没有呢。”沈怜芸摇头否认。 梁秋萍笑容消失,眼神中闪过失望之色。 吴鸣立即接话道:“迟早的事,咱得提前做好准备。” 梁秋萍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得早做准备,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你找人修房子吧,要是钱不够,我在林场那边支点。” “要是还不够,那就给人打欠条。” 吴鸣摇头失笑道:“娘,不用你的钱,修房子的钱我已经有了。” “有了?”梁秋萍疑问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虽然儿子是正式工人,但也才只上了一个来月的班,就算发了工资,那也不够修房子。 吴鸣解释道:“娘,你忘了?之前我修相机的时候,郭厂长不是给了我五十块钱嘛,过两天我工资就能发下来,加起来差不多应该够了。” 潘龙那两百块钱的报酬,他依然选择不跟老娘说。 一来,已经瞒了,现在再说的话,老娘容易多想。 二来,真要是说了,那么钱就不方便随意支配了。 吴鸣觉得还是先稳一手,等什么时候成了“千元户”,再跟老娘交底。 敲定好修房子的事,吴鸣决定等下工后,去找常鑫帮忙找人。 虽然钱家屯也有会修房子的匠人,但也就那么零星几个。 吴鸣的打算是,多找些工匠,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房子给修好。 …… 听到下工的号子响起。 吴鸣喝了半茶缸的茶水,在沈怜芸的搀扶下,去往村长家中。 虽然他自己也能走着去,但做戏就得做全套。 他已经当着村民们的面说了,他眼睛睁不开,需要小媳妇照顾。 要是不让小媳妇搀着,肯定会有村民说三道四。 吴鸣和沈怜芸到常鑫家时,常鑫刚把脸洗完。 “吴鸣,找我有事?”常鑫一边擦脸,一边问道。 吴鸣点了点头,刚要回话。 却听常鑫的媳妇顾巧丽说道:“吴鸣,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你这眼睛伤到了,走道儿也不方便,你要是有事的话,招呼人过来喊你常叔就行了,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这种客气话,吴鸣自然不会当真。 互相客套一番后。 吴鸣坐下来,直入主题道:“常叔,我想让你帮我联系一批会修房子的。” “一批?”常鑫疑问道:“具体要多少?” “十个吧。”吴鸣给出准确答复。 常鑫讶异道:“你找这么多匠人给你修房子?” 不怪他这么惊讶,一般人家修房子,通常都是用一两个匠人就行,三五个都算是多的。 第89章 还是躺下了 吴鸣解释道:“常叔,我家的墙漏风,房顶也漏了。” “眼瞅着雨季马上就到,得尽快修好才行。” “多找几个匠人,也能更快完活儿不是嘛。” 常鑫点了点头,答应道:“那行,我给你找找人。” “麻烦常叔了。”吴鸣客气一句,把兜里装的两盒牡丹烟,放到了桌面上。 常鑫也没跟他客气,毕竟十个匠人,单在钱家屯找,肯定是找不够的,还得往别村跑。 哪怕不需要他本人跑动,但他也是帮吴鸣办事。 要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他自然也不会尽心尽力。 又闲聊了一阵,吴鸣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说道:“常叔,那就这样了,工钱你看着跟匠人们谈,到时候需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就成。” 这话,等于完全放权给常鑫。 常鑫虽然内心舒爽,但嘴上还是半开玩笑道:“你小子,就不怕我中饱私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吴鸣笑着说道:“我要是不信任常叔你,也不会来找你帮忙。” 常鑫哈哈大笑道:“这话说得我爱听,放心吧,肯定给你把事办好了。” 吴鸣点了点头,起身在沈怜芸的搀扶下,朝着家中回返。 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见迎面走来一群人。 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昂首阔步,面上带着春风般笑容的贾兰英。 “吴鸣,你个白眼狼现在知道怕了吧?”贾兰英双手叉腰,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吴鸣差点没乐了,嗤笑道:“怕什么?” 贾兰英扬扬得意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敢不孝顺我,铁定遭报应!” “而且,还会受更严重的伤。” “现在咋样?我的话应验了吧?” 吴鸣不以为然道:“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便要继续迈步,朝着家中回返。 贾兰英阻拦道:“吴鸣,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还不听我的话,跟我拧着来,你就算眼睛好了,还得接着受伤。” “下一回,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儿!” 吴鸣强忍着笑意道:“所以呢?” “所以,你马上把你家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孝敬我!”贾兰英煞有介事道:“只要我心情好了,你也就不会再接着倒霉了。” 吴鸣想都不想,一口回绝道:“你还是省省吧,我宁愿接着倒霉。” “你个白眼狼是真不怕遭报应是吧?”贾兰英气道:“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再敢跟我拧着来,说不定下回眼睛真就瞎了。” 吴鸣淡淡地怼道:“那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啊呀呀呀呀!”贾兰英跺着脚,抓狂道:“你个该死的白眼狼,都要把我给气死了!” 她原本以为,接连两次受伤,肯定会让吴鸣意识到得罪她的后果。 她提出要求,吴鸣也必然不敢拒绝。 可没想到的是,吴鸣居然还是冥顽不灵。 甚至明确表示,宁可倒霉,也不会把好东西给她。 贾兰英的心理预期落空,自然无法接受。 “别废话了!”吴鸣不耐烦道:“你赶紧躺下吧,躺完了我好回家。” 村民们听到这话,全都忍不住乐了。 “吴鸣这小子,嘴皮子是真他娘利索!” “吴鸣确实没说错,贾兰英回回找他闹,回回都是往地上躺。” “我前些日子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还听苗红梅骂街来着,说贾兰英每回找完吴鸣,她都得多用好些皂角……” 此刻,贾兰英气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她紧咬着后槽牙,眼神跟刀子一样瞪着吴鸣,像是狠不得咬他一块肉下去。 吴鸣丝毫不惧,催促道:“到底躺不躺?不躺我回家了。” “你让老娘躺,老娘就躺?”贾兰英破口大骂道:“老娘今天偏偏就不往地上躺了,气死你个白眼狼!” 吴鸣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可太生气了,气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嘲讽的语气,当真是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欠揍。 贾兰英气得肝都疼了,感觉内心的怒火不断上涌,直冲天灵盖。 她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火气,尖着嗓子吼道:“吴鸣,老娘今天非挠死你个白眼狼!” 说着,便朝吴鸣冲了过去。 沈怜芸见状,连忙拉着吴鸣后腿。 结果刚退了两步,便见贾兰英突然脚下一滑,上半身朝后仰去。 贾兰英顿时慌了,连忙后退,试图稳住身体平衡。 然而,连退数步之后,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摔倒的命运。 “砰!”贾兰英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吱哇”乱叫。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村民,全都傻眼了。 “我还以为贾兰英今天能不躺下,没想到还是躺下了。” “我没看明白,贾兰英咋就突然摔躺下了?” “可能是觉得气氛到这儿了,不躺不合适,又或者已经躺习惯了吧。” 村民们一边说话,一边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家吃饭。 对于他们来说,贾兰英只要躺下,就等于戏演完了。 再留下来,也没多大意思。 “你们别走啊!”贾兰英喊道:“我是吴鸣亲奶奶,这个白眼狼这么气我,你们得帮我说句公道话啊!” 然而,她越喊,村民们走得越快。 不一会儿,便没了人影。 吴鸣也在沈怜芸的搀扶下,回到了家中,把家门关闭。 贾兰英彻底破防! 但,既便是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这位敬业的老戏骨,还是施展了她的招牌绝技。 弄乱头发,手拍大腿,两只脚在地上乱瞪,仰起脖子哭嚎道:“该死的!全都跟我作对!我没法活了啊!” …… 大队长魏德海家。 魏德海和魏娇面对面坐在饭桌边。 桌上摆放着晚餐,白面和玉米面混合的饼子,炒油麦菜,小米绿豆汤。 如果不算吴鸣家,这样的伙食,在钱家屯已经是顶尖了。 就连村长常鑫家里,也不过就是这种水平。 “爹,我娘咋还不回来啊?”魏娇蹙着眉头问道。 魏德海安抚道:“别急,反正你娘就算现在回来,你也不能现在就去找吴鸣,耐心点。” 话音刚落,便见程秀芹走进家门。 第90章 魏娇再上门 “娘,你弄到没?”魏娇连忙起身,满脸期待道。 程秀芹点头回道:“弄到了,我找老陈家儿媳妇弄的。” 说完,把手里的碗,放到了桌面上。 魏娇低头一看,发现碗里的奶水只有一个碗底,顿时不满道:“娘,咋就弄了这么一点啊?” “就这么点,也是我用一个鸡蛋换的。”程秀芹说道:“这玩意儿是让吴鸣滴眼睛用的,又不是让他喝,弄多了没用。” 魏娇依然蹙着眉头道:“可就这么一点奶,我拿着去找吴鸣,显得也太小家子气了。” “那你就再拿俩鸡蛋。”程秀芹说道。 魏娇不悦道:“吴鸣现在是正式工人,哪儿还能看得上区区俩鸡蛋啊。” “俩鸡蛋还嫌不够?”程秀芹同样不乐意道。 魏德海插话道:“俩鸡蛋对于现在的吴鸣来说,确实算不上啥,干脆给他抓只鸡送过去吧。” 程秀芹内心不满,但也不敢跟自家男人唱反调,只好满心郁闷地坐下来,默默吃饭。 魏德海拿起一张饼子,咬了一口,冲魏娇问道:“闺女,吴强最近咋样了?” “爹,别跟我提这个人,我听见他名字都觉得烦!”魏娇忍不住气道:“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也就算了,他还一直跟我画大饼。” “我俩没毕业那会儿,他就跟我说毕业了能进机械厂当正式工人。” “结果到现在,他都没进去,每次问,他都让我再等等。” 魏德海和程秀芹互相对视,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让闺女跟吴强处对象,是他们俩当初极力怂恿的。 眼下吴鸣的日子越过越好,吴强反而天天在外面混,也不见混出什么名堂。 “还真是他娘的看走眼了!”魏德海忍不住骂道:“吴强这个兔崽子,等老子见了他,非把他收拾一顿不可!” 程秀芹担心继续提吴强,魏娇又会开始埋怨他们,便转移话题道:“她爹,你说的这个法子真有用吗?” 魏娇对这个问题也是很关心,开口道:“爹,你可得准成点啊,别回头吴鸣用了不管用,那我俩的关系就更别想好了。” 魏德海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而是说道:“奶水滴眼睛这法子,也是有一回我跟村长去公社开会的时候,偶尔听别人念叨的。” “我自己又没用过,咋能知道管用不管用。” “反正治不好,也不会治坏,碰碰运气呗。” 魏娇和程秀芹,显然都有些不满意这种说法。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 毕竟能遇到一次跟吴鸣缓和关系的机会不容易,真要是错过了,那就有些太可惜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魏德海和程秀芹,开始对魏娇各种叮嘱。 “闺女,你这回去,说话的方式和语气都得注意,可别像以前那样吆五喝六的。” “闺女,男人都是爱面子的,你嘴甜点,多说点好听话。” “闺女,你把脾气收一收,哪怕吴鸣不给你好脸色,你也别发火……” …… 晚上十点。 吴鸣一手拎着暖壶,一手拿着一个碗,打算跟沈怜芸去一趟牛棚。 暖壶里装的是刚烧开的热水,碗里则放着麦乳精。 沈怜芸拉开门闩,把家门打开。 结果刚开门,便被吓了一跳。 她连忙把门关上,问道:“这么晚了,你站我们家门口干嘛?” 吴鸣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怔。 沈怜芸关门的动作太快,他确实没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暖壶放到一边,又把装有麦乳精的碗放到窗沿上。 就听门外传进来熟悉的嗓音:“我是来找吴鸣的。” 魏娇? 吴鸣一愣,随即眉头微蹙。 沈怜芸同样皱着眉头,扭头看向吴鸣。 尽管已经知道,自家男人对魏娇不会再动心思。 但,她还是觉得心里别扭得很。 吴鸣双手叠起,放到脸颊一侧,然后歪了歪脑袋。 沈怜芸会意,说道:“你明天再来吧,吴鸣已经睡了。” “睡了?”魏娇怔住,随即冷笑道:“沈怜芸,你这么晚了出门,还是趁着吴鸣睡着,不会是想着出去偷人吧?” 沈怜芸眼神一冷,俏脸涨红! 她很想把魏娇给怼一顿,但考虑到对方是大队长的女儿,却不得不选择忍受。 虽然她现在嫁给了吴鸣,身份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敏感。 但,奶奶依旧住在牛棚。 魏德海或许不会明着整她,但整她奶奶,却是谁也不敢帮着说话。 吴鸣丝毫不惯着,直接开口道:“魏娇,别没事找事,赶紧从我家门前消失。” “吴鸣,你……你不是睡着了吗?”魏娇连忙调整语气,已经没了之前跟沈怜芸说话时带有的那种攻击性。 “我睡没睡着,跟你有屁关系。”吴鸣怼道。 魏娇粉拳握紧,下意识就要发火。 不过,她想到爹娘的叮嘱,她还是把脾气压下去,温声细语道:“吴鸣,我打听了好多人,终于打听到了能治好你眼睛的方法,我是来帮你治眼睛的。” “呵!”吴鸣嗤笑出声,正要继续怼,却被沈怜芸摇头制止。 沈怜芸问道:“你打听到的办法是什么?” 魏娇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治眼睛的办法,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的,现在连门都不让我进,这不合适吧?” 吴鸣讥讽道:“你这话说的,好像谁求着你……唔!” 却是话没说完,便被沈怜芸捂上了嘴巴。 沈怜芸用眼神示意吴鸣别说话,然后这才把家门打开。 魏娇一手拎着一只绑好的大公鸡,一手端着一个碗,冲沈怜芸说道:“我打听到的可是独门秘方,而且我答应了不外传。” 很显然,这是要让沈怜芸回避的意思。 沈怜芸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告诉吴鸣一个人就行。” 说完,转身回了卧房。 魏娇迈步想要进门,却被吴鸣阻拦在外。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说完赶紧走人!” 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的魏娇,当即表现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仿佛一片真心被辜负。 模样看起来,很容易激发人内心的愧疚。 但对于吴鸣来说,这套并不好使。 第91章 那就拿来吧你! 魏娇眼见吴鸣没有反应,只好开口打破沉默道:“吴鸣,我知道你眼睛被电焊伤到之后,立马就去了镇里……” “别说这么多前缀,捡主要的说。”吴鸣不耐烦地打断道。 魏娇把手里的碗递过去,说道:“你用这个滴眼睛……” 吴鸣再次打断道:“十分钟滴一次,最多三天就能好,没错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魏娇惊诧道。 吴鸣面无表情,反问道:“你凭什么会认为,你能打听到的,我就打听不出来?” 事实上,早在见到魏娇端着碗的时候,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出了里面装的东西是什么。 “那这么说,你已经用过这种方法了?”魏娇问道。 吴鸣摇头否认道:“没用过。” “那你试试看,说不定真有用。”魏娇又把碗往前推了推,说道:“这是我特意用鸡蛋给你换来的。” 吴鸣并不伸手去接,态度冷淡道:“还有别的事吗?” “你……”魏娇感觉有些压不住火了。 吴鸣这种油盐不进,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难道她在吴鸣眼里,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魏娇强行否定掉。 吴鸣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吴鸣都会拼命做到。 十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魏娇深吸一口气,说道:“吴鸣,其实这些日子我反思过了,我以前对你的态度,确实是我有问题……我只是想帮到你而已,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说完,她背过身去,把藏在衣服里面的半个洋葱拿出来,在两只眼睛下面分别蹭了蹭。 于是,当她再次转身时,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当真惹人怜惜。 片刻后,魏娇眨了两下眼睛,任由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她语气低落道:“吴鸣,我先走了。” 言毕,转身便走。 “等等!”吴鸣出言阻拦道。 魏娇顿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吴鸣扛不住她这一套连招。 连忙调整好表情,她转过身,眼泪汪汪道:“吴鸣,你能不能……” “你这只公鸡,也是准备给我的?”吴鸣问道。 “嗯。”魏娇点头承认道:“我想着你受了伤,需要肉来补一下。” “那就拿来吧你!”吴鸣迈步上前,夺走了魏娇手里的公鸡。 然后,扭头跨进了门槛里。 “???”魏娇整个人都傻了。 合着吴鸣叫住她,不是因为被她打动,而是为了她手里的公鸡? “吱呀!” 家门关闭的声音,让魏娇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紧闭的两扇木门,她气得直接将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啪!”瓷碗四分五裂。 仍旧觉得气不过的魏娇,抬手便要砸门。 结果就在此时,身背后传来一声故意压低的喝止:“别动!” 魏娇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是自家老爹。 魏德海小跑着到了魏娇身旁,拉住她的胳膊便走。 魏娇挣扎了几下,却是没能挣脱开。 父女俩一直走到远离吴鸣家门前,才算是放慢脚步。 魏娇怒气冲冲道:“爹,你都不知道吴鸣那个王八蛋多可恨!” “他跟我说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一点不领情也就算了,最后居然还把我的鸡给抢走了。” 魏德海低声道:“先别跟吴鸣翻脸。” “我刚刚见到,你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你想想看,这么晚了,吴鸣这是要去哪儿?” 魏娇没什么好气道:“我哪知道他要去哪儿?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你别那么大火气,听我跟你分析分析。”魏德海有理有据道:“如果吴鸣单独出门,他去哪儿,还真不大好说。” “可有沈怜芸跟着的情况下,我估计他们大概是要去牛棚,悄悄接济乔春燕那个死老太婆。” “你先回家,我在这儿蹲着,要是运气好,抓吴鸣一个现形……” 魏娇眼中一亮,接话道:“真要是抓了现形,那咱们接下来,就能把吴鸣给拿捏死!” “没错!”魏德海点头回道。 魏娇顿时满心期待道:“爹,那你可千万藏好,别跟到一半,让吴鸣给发现了。” “你放心吧。”魏德海信心十足道:“只要吴鸣敢去牛棚,我就肯定能抓到他。” 魏娇颔首道:“行,那我先回去了。” …… 吴鸣把公鸡放进厨房,然后进到卧房里。 沈怜芸立即问道:“魏娇真有办法治你的眼睛?” “她说的办法,我早就知道,但我不打算用。”吴鸣回道。 沈怜芸好奇追问道:“什么办法?” 吴鸣也没隐瞒,把办法说了一遍。 沈怜芸听完之后,不禁黛眉紧蹙,也理解吴鸣为什么说不打算用了。 用奶水往眼睛里滴,总觉得怪怪的。 吴鸣叹一口气道:“可惜啊。” “可惜什么?”沈怜芸纳闷道。 吴鸣回道:“可惜你没生小孩,不然的话,我肯定试一试,看看这个方法,是不是真的能治眼睛。” “……”沈怜芸。 她就知道,这个家伙正经话说不了几句,就会把话往不正经的方向聊。 吴鸣眼珠转了转,说道:“怜芸,要不你让我嘬试试,说不定能嘬出来呢?” “你又胡说!”沈怜芸顿时羞恼,伸手便在吴鸣腰间掐了一把。 吴鸣故意装作龇牙咧嘴的样子,说道:“怜芸,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逗你的意思。” 沈怜芸当场气笑了:“就算真嘬出来,那也进你嘴里了,你怎么往眼睛里滴?” “这倒是个问题。”吴鸣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接着说道:“要不我用手挤?” “哎呀!”沈怜芸更加羞恼,在吴鸣腰上又接连掐了几下。 对吴鸣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的她,清楚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 她必须得想办法,把节奏找回来。 于是,沈怜芸果断转移话题道:“咱们还去不去给奶奶送麦乳精了?” 果不其然。 提到正事,吴鸣立即收起了嬉皮笑脸,态度也变得认真起来。 第92章 匠人来了 “今晚不去了。”吴鸣说道:“魏娇虽然没什么脑子,但她爹魏德海可是只老狐狸。” “咱俩刚才是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遇到的魏娇,她回去跟魏德海一说,魏德海肯定会怀疑,咱们俩大晚上出门要去哪儿。” “要是他躲在暗地里来个跟踪,咱俩这种情况下去牛棚,就是主动给他手里送把柄。” 沈怜芸点头道:“听你的,安全最重要!” 吴鸣笑道:“明天我找虎子,让他把麦乳精给奶奶送过去,他一个孩子,不会有人注意他。” 自从买了自行车后,他跟村里的小孩子们,关系可以说是如胶似漆。 找个靠谱点的小孩帮点小忙,还是很容易的。 与此同时; 躲在一棵大树上的魏德海,此刻正承受着痛苦折磨。 要说夏季最令人厌烦的东西是什么,相信绝大多数人的答案都离不开两种。 一是苍蝇,二是蚊子。 而魏德海此时,便不间断承受着蚊子的攻击。 他的胳膊和腿上已经被叮满了包,耳边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吴鸣你个王八蛋,你再不来,老子就要被蚊子给吃了!”魏德海心中怒骂,双手不断在胳膊腿上挠。 没过太长时间,指甲缝里已经出现血迹。 然而,为了蹲到吴鸣,他还是咬着牙死扛。 半小时过去…… 一小时过去…… 两小时过去…… 魏德海下了树,脸色黑如锅底。 他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吴鸣今晚不会去牛棚了。 而且,他也已经坚持不住了。 怀着极度郁闷的心情,魏德海回返家中。 魏娇和程秀芹见到魏德海满脸包,以及胳膊和腿上的抓痕,全都被吓了一跳。 “她爹,你咋弄成这样了?”程秀芹问道。 魏德海紧锁着眉头道:“待会儿再给你说,赶紧去给我弄点蝎子草抹抹,都快痒死我了!” 所谓蝎子草,是农村比较常见的一种植物。 被蚊子叮咬后,把表面的一层皮揭开,涂抹在被叮咬的地方,能起到止痒的作用。 眼下这个年代,农村的院子都是泥土地。 这种蝎子草村民会刻意留着,不会把根给除掉,为的就是防备夏季被蚊子叮咬。 程秀芹到了院子里,采了几片蝎子草,然后回到屋内。 魏娇问道:“爹,你抓到吴鸣了吗?” 魏德海一边用蝎子草在身上擦着,一边阴沉着脸道:“吴鸣那个浑蛋挺鸡贼,我等了两个多钟头,愣是没等到他出门。” “啊?”魏娇顿时满心失望道:“那咋办啊?” 魏德海没什么好气道:“当然是接着蹲!我就不信,他露不出马脚!” 他内心暗暗发狠,等抓到吴鸣,一定要让吴鸣十倍百倍的付出代价。 否则的话,都对不起他这一身包! …… 清晨。 当上工号子响起来的时刻,沈怜芸睡眼惺忪,挣扎着便要坐起来。 结果刚有所动作,便被吴鸣拉进怀里。 沈怜芸黛眉一蹙,正要说话。 却听吴鸣说道:“你今天不用上工,再多睡会儿。” 沈怜芸微怔,这才想起来,吴鸣已经替她给村长请过假了。 想到此处,她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安稳入睡。 再次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吴鸣的身影。 她连忙穿衣下炕,发现吴鸣已经把早饭给做好。 这让沈怜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怎么也不说喊我呀?” “喊你干嘛,你昨晚那么辛苦,多睡会儿还不是应该的?”吴鸣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沈怜芸有些服气了。 这个家伙,一大早就这么调戏她,真的是没治了。 不过,她也逐渐有了一定的适应力。 已经过了因为吴鸣随口一句话,就面红耳赤的阶段。 “你眼睛怎么样了?”沈怜芸问道。 吴鸣回道:“比昨天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疼了,而且也能睁开眼了,我估计再恢复一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沈怜芸走进看了看,发现确实是比昨天好了不少,点头道:“那你还是尽量在屋里待着,没事别睁眼。”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常鑫来到家中。 吴鸣立即恢复到眯眼状态,客气道:“常叔,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常鑫回了一句,拉了个板凳坐下来,说道:“人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一会儿就来,价钱得等人家看完房子的情况再谈。” 没过太长时间,十名匠人陆续抵达。 其中有三个是本村人,另外七个则分别来自三个村子,都离钱家屯不远。 在看过房子的情况后,岁数最大的老匠人杜长命说道:“吴鸣,你这房子的情况不算特别严重,我估摸着有个四、五天,就能把活干完。” 吴鸣了然点头,对施工时间感到满意,接着问道:“工价呢?” 这个问题一出,包括杜长命在内的匠人,全都一愣。 眼下这个年代,农村不管是盖房子还是修房子,基本上没有给钱这么一说。 干活的人全都是义务帮忙,主家只需要准备好施工材料,以及管上一顿能让人吃饱,而且水平差不多的饭菜就行。 “钱就算了,你把材料给我们准备好,然后每天管我们两顿饭就行了。”杜长命说道。 吴鸣摇头道:“大家都不容易,你们来给我修房子,耽误下地干活赚工分,我不能让你们吃这个亏。” 这话一出,杜长命等人不禁对吴鸣高看一眼。 “吴鸣,难怪你能当工人!” “是啊!这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 本村的三个匠人就不说了,单说邻村的七个匠人。 这七个人能来,一半是冲常鑫的面子,另一半则是冲吴鸣工人的身份。 人情往来,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互帮互助中建立的。 他们来帮吴鸣修房子,也是想着之后自家办事的时候,吴鸣能过来捧个场。 这样一来,等事后提出来的时候,他们也能有面子。 吴鸣大概也能猜到这些人的想法,但他更相信,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要用人情。 所以,他还是坚持要给工钱。 第93章 省了五十块钱 听完了需要准备的材料。 吴鸣估算了一下价格,说道:“这样吧,材料你们帮着准备。” “还有就是,我现在这种情况,需要我媳妇照顾,她也没办法给你们做饭。” “你们把活干完,我给你们五十块钱,至于你们怎么分,我就不管了,只要把活干好就行。” 听到五十块钱这个价格,杜长命等人顿时心动了。 房子是土坯房,材料根本不需要买,顶多就是花些时间和力气准备而已。 准备材料花上一天时间,再干四天的活。 也就是说,算下来,他们每天能赚一块钱。 一块钱,好多正式工厂的工人,一天的工资都合不到一块钱。 这可比在地里赚工分划算多了! “吴鸣,那就按你说的来吧,我们这就去准备材料,明天开始给你修房子。”杜长命代表一众匠人说道。 等到匠人们离开后。 常鑫蹙着眉头问道:“吴鸣,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你到底是咋想的?” 他确实理解不了吴鸣这种“冤大头”一样的行为。 要是自己准备材料,每天只管十个人的饭,那么至少能省下一半多的钱。 可吴鸣偏偏非要掏钱,这不就是傻吗? 吴鸣解释道:“常叔,这年头大家确实都不容易,我总不能让人白干活。” “再就是,人情是最难还的。” “这回人家帮了我,下回人家有事找我,我帮还是不帮?” 常鑫沉默半晌,开口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人情债最难还,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明白的道理。 但,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 能不能像吴鸣做到用钱去抵消人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起码常鑫觉得,包括他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送走了常鑫,吴鸣笑道:“挺好,还省了五十块钱。” “省了五十?”沈怜芸有些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吴鸣说道:“咱们原本的预算是一百块钱,结果只花了五十,这不就等于省了五十吗?” 沈怜芸顿时哭笑不得道:“哪有你这么算账的啊。” 吴鸣收起玩笑,问道:“怜芸,花出去五十,咱现在手里还剩多少钱?” 沈怜芸回道:“还剩一百六十二块钱。” “还是有点太少了,我得赶紧想办法赚钱。”吴鸣喃喃自语道。 沈怜芸欲言又止,如果不是了解自家男人的性格,她肯定会认为吴鸣是在正话反说,故意炫耀赚钱的本事。 要知道,她手里现有的两百多块钱,是吴鸣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赚到的。 这还不算那辆自行车,以及平时买回来的那些好东西。 就算是工厂里拿八级工资的工人,一个月也才一百多块钱而已。 这让沈怜芸意识到,自家男人的野心很大! 而这,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因为有野心的男人,注定不会甘于平静。 不过,沈怜芸反而觉得,这样的吴鸣更有魅力! 虽然她觉得,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很好。 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却告诉她:她沈怜芸嫁的男人,不该是那种碌碌无为的人! …… 清水县机械厂。 厂长办公室。 程子光摔碎了茶杯,震怒道:“把周文龙那个浑蛋给我叫来!” 秘书连忙出了办公室,留下屋内的一众领导层愁眉不展。 让他们心情沉重的原因是一台机床,刚从维修车间,拉进生产车间。 结果刚按下启动键,电机便直接烧毁。 这样的事情还从没发生过。 最为关键的是,那台烧了电机的机床,是最新配备的。 甚至市里的领导还特别强调,一星期后来视察的时候,要看看那台新配发的机床。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机床居然出问题了,程子光怎么可能不急? 没过多久,周文龙进到办公室。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程子光面前,紧张道:“程厂长,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维修小组正在全力查……” “别说这些废话!”程子光怒气冲冲道:“我就问你,维修完成的工单,是不是你签的?” 周文龙点头回道:“是,是我签的,可是……” “没有可是!”程子光打断道:“你既然已经签了字,就说明你确定机床已经修好。” “现在出了问题,后果和责任都该由你来承担。” “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把机床给我修好?” 周文龙简直想哭的心都有了,眼下连故障的原因,都还在排查阶段。 什么时候能修好,他哪里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限? 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文龙有些心虚的说道:“程厂长,得先把故障原因找到,才能开始维修。”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问题。”程子光追问道:“我只要你回答我,你多长时间能修好?” “这……”周文龙心知这个问题躲不过去,只能将心一横,说道:“一个星期!” “给不了!”程子光冷声道:“我实话告诉你,一个星期之后,上面的领导要到厂里视察,点名要看最新配发的那台机床。” “五天!我最多给你五天时间。” “五天之内,机床要是修不好……” 后面的话,程子光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那冰冷的眼神,冷漠的语气,却让周文龙清晰的意识到,后果一定很严重! 离开厂长办公室,周文龙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次抬起来都很艰难。 他像是丢了魂一样,机械般朝着维修车间回返。 直到走回维修车间,他才算是回过神来。 一众维修工人,正围着机床,紧张地忙碌着。 同时,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都是松林镇机械厂那个叫吴鸣的小子给咒的。” “我觉得也是,那小子长了张乌鸦嘴!” “真他奶奶得邪了门儿了,一启动电机就烧了,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听到众人的骂声,周文龙内心不由得犯起嘀咕。 难道说,那个叫吴鸣的小子,当时真看出问题了? 周文龙摇了摇头,很快否定掉了这一念头。 他堂堂一个三级维修工,眼力难道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第94章 你说的人是谁?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金钱的刺激下,杜长命等人干活格外卖力,效率也是展现出从业以来的最高水准。 算上准备材料的一天时间,原本需要干五天的活,十个人加班加点地干,愣是只用了三天时间,便把房子给修好。 吴鸣很爽快地结了工钱,一分钱都没拖欠。 杜长命等人见吴鸣如此爽快,索性把吴鸣家的窗户纸,都给重新糊了一遍,并且不要工钱,也没留下来吃饭。 而也就在房子修好的两天后,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降临。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已经密集的雨声。 吴鸣冲老娘和小媳妇说道:“娘,怜芸,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吧?” 梁秋萍和沈怜芸互相对视,然后同时点头。 确实,如果不是吴鸣及时让人给修了房子,那么这场暴雨的到来,可不光是让人遭罪那么简单,房子大概率也会损坏更严重。 到时候再修补,不光代价会更大,效果会不会有现在这么好,都是个未知之数。 …… 清水县机械厂。 维修车间。 周文龙以及维修小组的成员站成一排,一个个低着脑袋,心中惴惴不安。 程子光目光如刀,在众人身上掠过。 然后,重新回到周文龙身上。 “周组长,还记得五天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程子光问道。 周文龙缓慢抬起头,回道:“郭厂长,我们按照机床的维修手册……”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程子光打断,接着陡然加重语气道:“回答我!你五天前答应过我什么?” 周文龙吓得一哆嗦,颤声回道:“我答应郭厂长,五天内,把机床修好。” 程子光点了点头,问道:“五天时间已经过去了,机床修好了吗?” “没,没有。”周文龙再次低下头,一副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样子。 事实上,周文龙确实是尽了全力。 五天的时间里,包括他在内,维修小组的所有成员,把铺盖卷都搬到维修车间里了。 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余时间全都在研究机床。 然而,维修手册都快翻烂了,一修再修,一改再改。 可最后的结果别说修好,反而越修问题越多。 这里问题解决了,那里问题又冒出来。 甚至有的时候修好一个毛病,就会带出来两个,甚至多个毛病。 以至于修到现在,周文龙等人全都有些怀疑人生。 “周组长,你答应我的事,却没有做到,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程子光冷声问道。 “郭厂长,我……”周文龙刚开口,便忍不住想要打哈欠。 这几天,他确实没休息好,每天睡眠时间,顶多也就四个小时。 当然,如果单是睡眠时间不足,倒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疲惫。 最主要的还是心累。 那种无论怎么努力,始终是找不到核心问题的感受,属实是折磨人。 尤其到后面,越修反而问题越多的时候,更是让人心态炸裂! 周文龙强行把哈欠忍回去,说道:“郭厂长,我愿意接受厂里的处罚,是我能力不足,辜负了厂领导对我的信任。” 事到如今,他再多说什么也都没用。 因为结果在这摆着,除非他能把机床修好,那么一切好说。 机床修不好,他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也全都是白扯。 程子光面无表情道:“怎么处罚你,暂时先搁置,我就问你,机床你到底能不能修好?” 周文龙嘴唇嗡动,无比艰难地说道:“郭厂长,我能力不够,修不好这台机床。” 说完,他像是丧失了所有精气神,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身旁的人连忙将其搀扶起来,却发现周文龙整个人的状态都萎靡下去。 同为修理工人,他们完全能理解周文龙此刻的心情,也知道周文龙遭受了多大的打击。 程子光则没有任何的恻隐之心,大发雷霆道:“修不好你他妈不早说?” “老子这些天问了你无数次,你都告诉我能修好。” “现在就剩两天时间了,你他妈告诉我你修不好,老子他妈连请外援的时间都没有!” 越说越气,程子光一脚把桌子踹翻。 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让地面瞬间变得杂乱不堪。 所有人都被吓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冲程子光此刻的状态,让人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周文龙刚刚已经瘫在地上一次。 那么他的那一脚,肯定是踹在周文龙身上。 这时候,有人壮着胆子说道:“厂长,有个人说不定能把机床修好。” “你说的人是谁?”程子光立刻问道。 问完,又立即补充道:“太远的别说,我要的是半天内能赶过来的。” 那人回道:“我说的人,半天内倒是能赶过来,但是……” “别他妈但是了,你直接说是谁!”程子光怒声道。 他现在都快急的想上吊了,结果这货居然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一个劲卖关子。 这不是找骂吗? 那人回道:“松林镇机械厂的吴鸣。” “吴鸣?”程子光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对吴鸣,确实是没有多少好感。 原因自然是因为,吴鸣在大庭广众之下,暗指县机械厂搞黑幕。 不过,眼下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你凭什么认为那个吴鸣能把机床修好?”程子光问道。 那人回道:“因为在工人大比武开始前一天,吴鸣来过我们维修车间,他当时就指出,最新配发的那台机床我们没修好,只是我们当时谁也没当回事。” 话音刚落,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确实有这么回事。 程子光见状,当即转身离开维修车间,以最快速度回到办公室。 走到电话前,他一手按着听筒手柄,一手握住旁边的“摇把子”,顺时针转了半圈。 然后,拿起听筒手柄,放到耳边,说道:“帮我接松林镇机械厂。” 等待转接电话的同时,他又对秘书吩咐道:“马上派人去松林镇机械厂,接一个人过来,速度要快!” 秘书已经见识过程子光这些天的暴躁,自然不敢耽误。 点头答应后,立即转身离开办公室。 第95章 人情投资 暴雨持续了大半天,终于露出了日头。 眼睛已经完全恢复的吴鸣,语气听起来颇有些遗憾的说道:“怜芸,我差不多也该去机械厂上班了。” “上班挺好啊,老在家里闲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沈怜芸说道。 吴鸣眉头一皱,不乐意道:“怜芸,听你这话,好像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一样。” “怎么可能?”沈怜芸给出一记白眼,回道:“我只是觉得,老在家待着,心里有些不踏实。” 哪怕她清楚,现在的她,大概率不会再过回在牛棚里生活的那段时光。 但,那段黑暗的日子,已经给她的心里留下阴影。 在地里干活,虽然很劳累,可心里至少能够安稳一些。 吴鸣走到沈怜芸跟前,抬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既无奈又心疼道:“你呀,让你歇几天,你反而不踏实了。” 沈怜芸没说话,只是回以一个灿烂笑容。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吴鸣走出卧房,把家门打开。 就见家门外停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周围是不少小孩和村民。 司机见到吴鸣,直接说道:“吴鸣,厂长让你马上回机械厂。” “这么急?”吴鸣讶异道:“出什么事了吗?” 司机回道:“具体情况我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县机械厂的厂长打电话,让你去一趟县机械厂,那边已经安排车来接你了。” 听到这话,村民们全都一脸的震惊! 足足愣了三秒,才算是反应过来。 “我没听错吧?县机械厂的厂长,点名要找吴鸣,还专门派车来接,这得是多大面子啊?” “好家伙!吴鸣这小子了不得啊!” “吴鸣这才上班一个来月吧,这都跟县机械厂的厂长搭上关系了?” 而吴鸣,此时已经大概猜出了程子光找他什么事。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那台线路有问题的机床出事了。 然后,周文龙那帮人修不好,便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他之前的提醒。 “稍等我一下。”吴铭打了个招呼,转身返回家中。 站在卧房门口的沈怜芸立即问道:“怎么了吗?” 吴鸣笑了笑,把司机说的事,以及他的猜测说了一遍。 沈怜芸听完之后,了然点头道:“那我给你带几件换洗衣服。” 吴鸣笑了笑,回道:“不用那么麻烦,帮我把工作服拿来就行。” “好,我去拿。”沈怜芸转身进到卧房,从衣柜里把吴鸣的工作服拿出来。 想了想,又把炕洞里的木匣子掏出来。 打开匣子后,从中拿出两张大团结。 吴鸣摇头道:“不用给我钱,这回我去县里是奔着赚钱去的。” “穷家富路,用不上最好,就怕需要用的时候身上没有。”沈怜芸把钱放进工作服的口袋里,又把口袋的扣子系好,这才给了吴鸣。 吴鸣一把将沈怜芸抱在怀里,在其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沈怜芸下意识就要去拧吴鸣腰间的软肉,可想到自家男人就要去县里,顿时下不去手了。 她语气变得柔软道:“你早点回来。” “肯定的。”吴鸣不假思索道:“我可舍不得跟你长时间分开。” 出了家门。 吴鸣立即被村民给围上了。 “吴鸣啊,你去县里路可远,我这有半斤花生,你拿着路上吃。” “吴鸣,这是我刚烙的葱油饼,还热乎着呢,你拿着。” “吴鸣,我这半个西瓜你拿上,路上渴了当水喝。” 吴鸣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一扭脸的功夫,村民们突然对他这么热情,还给他送东西了? 思忖片刻,他大致猜出了答案。 村民们之所以突然如此,无非是在做“人情投资”。 而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吴鸣只是机械厂的普通工人,那村民们顶多就是高看他一眼。 可现在县机械厂的厂长都点名找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吴鸣以后大概率是要成大事的。 既然这样,那肯定得抓紧时间,能把关系拉多近,就拉多近。 吴鸣双手举过头顶,连续喊了几嗓子,才算是制止了村民们的聒噪。 他郎声说道:“我谢谢大家的好意,从镇上到县里路也没多远,这些东西用不上。” “大伙儿要是真想帮我的话,我这儿还真有一件事。” 话音刚落,村民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啥事你就说!” “别那么客气,你直说啥事就行。” “不管啥事,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吴鸣笑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如果有的人趁我不在家,来我家里闹事,希望大家多多帮衬一下我娘和我媳妇。” 村民们当然清楚,吴鸣嘴里的“有的人”,指的就是贾兰英。 于是,纷纷表示没问题。 他们一个人,确实不敢跟贾兰英单打独斗。 可要是全都拧成一股绳,贾兰英也算不了什么。 坐上摩托车,吴鸣去往镇机械厂。 到了厂长办公室。 郭鹏乐呵呵地递给他一支烟,问道:“吴鸣啊,眼睛好了没?” “多谢郭厂长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吴鸣回道。 “那就好。”郭鹏点了点头,也没多绕弯子,直言道:“这回把你叫过来,是县机械厂的厂长程子光点名找你,而且已经安排人来接你了,你知道他找你什么事吗?” “没猜错的话,是想让我帮忙修机床。”吴鸣也没隐瞒,把跟徐东波一起去县机械厂的维修车间参观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郭鹏这才恍然,继而说道:“本来我是打算让你再歇两天,等你回到厂里,再给你开表彰会,顺便破格给你提升评级的。” “现在看来,只能等你从县机械厂回来再说了。” 吴鸣听到这话,明白郭鹏是担心他这次一去不复返,便点头道:“郭厂长,我修好了机床,第一时间回咱们机械厂。” 郭鹏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说道:“吴鸣,程子光有权从镇级机械厂直接调人。” “他的调令我拒绝不了,但你本人有权拒绝。” “他要是拿调令吓唬你的话,你不用怕,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拒绝了就是。” 第96章 别犯错误! 接下来的时间里,郭鹏预设出各种各样的可能。 竭尽全力,确保吴鸣不中程子光的圈套。 吴鸣一开始还在认真听,但听到后面,就觉得有些离谱了。 因为他确实不认为,程子光会为了把他留在县机械厂,花费那么大的心力。 郭鹏则摸着下巴,依旧在积极开动脑筋,查漏补缺。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郭鹏回过神来,开口道:“进来。” 门推开,任雅的身影出现。 郭鹏看到任雅,当即眼中一亮,猛拍大腿道:“美人计!” “对!美人计!” “程子光还有可能使美人计,吴鸣,你可千万地忍住诱惑,别犯错误!” 吴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任雅愣了片刻,这才开口道:“郭厂长,县机械厂的人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郭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扭头冲吴鸣问道:“我刚刚说的,你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吴鸣点头回道。 很快,县机械厂派来接吴鸣的青年,进到了办公室里。 青年名叫白凯捷,是程子光的司机,也是程子光的亲戚。 简单客套几句过后。 白凯捷直奔主题道:“郭厂长,我们程厂长说了,让我接到吴鸣之后,马上回县机械厂。” 郭鹏微微颔首,也没在这件事上制造障碍,示意吴鸣跟其离开。 白凯捷骑的是一辆二轮摩托车,相比三个轮的挎斗摩托车,不光更轻便,速度更快,操控性和灵活性也更强。 一路骑行,很快便到了镇口。 结果就在即将驶出松林镇时。 突然! 一群人出现在前方,组成一面人墙。 白凯捷连忙把车刹停,眉头紧锁道:“我是清水县机械厂的,你们大白天拦路,想干啥?” 吴鸣此时已经认出,拦路的这帮人,正是前不久王银波找的那帮人。 领头的小混混,正是那位外号叫黑狗的。 黑狗压根不理会白凯捷,小跑着到了吴鸣身边,一边递烟,一边说道:“鸣哥,你跟我走一趟吧。” “跟你走?”虽然从对方的态度来看,不像是有什么恶意的样子,但吴鸣还是保持警惕道:“去哪儿?” “我们沫姐找你。”黑狗解释道。 吴鸣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他下了车,冲白凯捷说道:“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在这等我。” 白凯捷本想拒绝,可注意到周围虎视眈眈的混混,只好把拒绝的话憋在肚子里,点头道:“那你快点,程厂长很急。” 吴鸣表面上答应,心里却是无所吊谓的状态。 程子光急,那是程子光的事,反正他是一点也不急。 至于林思沫找他,他也能猜到什么事。 无非就是找他打台球而已。 黑狗骑上自行车,带着吴鸣,来到了一处野湖旁边。 只见林思沫坐在河边,一手拿着钓鱼竿,一手托着香腮,一副百无聊赖,神游在外的样子。 “沫姐,鸣哥我给你找来了。”黑狗说道。 林思沫回过神来,说道:“你先去忙吧。” “是。”黑狗答应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吴鸣连忙说道:“自行车留下,我可不想待会儿走着回去。” 黑狗:“……” 你不愿意走路,我就愿意是吗? 但没办法,碍于吴鸣跟林思沫的关系,他也只能乖乖点头答应。 黑狗走后,林思沫蹙起眉头道:“吴鸣,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等你伤好了就联系我,你别告诉我你伤到现在才好。” “确实是到现在才好。”吴鸣一本正经道。 “你!”林思沫将鱼竿摔到地上,站起身道:“你当我是傻子是吧?” 吴鸣见对方一副要打架的样子,连忙说道:“先别激动,你说的伤,是上次打架受的伤,我说的伤,是我眼睛的伤。” “你眼睛受什么伤了?”林思沫把注意力集中到吴鸣的眼睛部位,结果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有受伤的痕迹。 吴鸣给出解释道:“不是外伤,是被电焊打伤了。” 说着,便把去县机械厂参加工人大比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思沫狐疑道:“这么说,你今天刚上班?” “我本来打算明天再上班,结果县机械厂的厂长派人来接我,郭厂长只能提前把我叫回机械厂了。”吴鸣如实回道。 林思沫摇头失笑道:“听你这么说,你还挺抢手?” 吴鸣毫不谦虚道:“还行吧。” 林思沫给予一记白眼,没好气道:“我就不跟你多废话了,你这回去县里,多久回来?” 吴鸣想了想,回道:“不好说,最多三、五天吧。” 尽管他没打算在县里待那么长时间,但提前打好富裕量,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林思沫颔首道:“行,那就给你五天时间,到时候你去台球室找我。” “要是你没去,那你就等着吧,我上你家找你。” 吴鸣眉头一皱,纳闷道:“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林思沫回道:“我已经跟人约好了,十天后打一局台球比赛,你不得留出时间练练球?” “十天后……”吴鸣了然点头道:“应该没问题,等我回来之后找你。” 不管怎么说,那一百块钱的酬劳,他还是很想挣到手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思沫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烟盒。 结果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已经一根烟都没有了。 她抬起眼眸,看向吴鸣,问道:“带烟了吗?” 吴鸣摸出口袋里的香烟,迈步朝着林思沫走去。 结果刚走出两步,脚尖便被林思沫摔在地上的鱼竿绊了一下。 “卧槽!”吴鸣身体当场失去平衡,直接朝前扑去。 林思沫看着扑过来的吴鸣,大脑瞬间空白,一时忘记了躲闪。 “砰!”一声闷响,林思沫被吴鸣扑倒在地。 这一幕,跟之前那次很相似。 但不同的是,那次吴鸣是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发生的。 这次,却是在头脑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 不过,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上次和这次,吴鸣的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第97章 程子光的套路 四目相对,吴鸣和林思沫全都愣住了。 两人此刻的距离,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呆滞三秒过后,吴鸣连忙站起身来,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结果话还没等说完,便被林思沫丢过来的土疙瘩打断。 林思沫俏脸涨红,忍不住骂道:“吴鸣!你个臭流氓!” 上次,她还可以理解为吴鸣打架打急眼,昏了头。 可这次呢? 吴鸣指了指地上的钓鱼竿,说道:“你看清楚点,我是被它给绊倒的。” “你还在这儿狡辩?”林思沫气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还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吴鸣简直欲哭无泪道:“大姐,你可是林老虎的女儿,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我疯了啊,觉得你好欺负?” 林思沫怒气难消,捡起地上的鱼竿,双手握住,抬起膝盖。 “咔!”鱼竿直接被撅成两半。 “你赶紧给我滚!”林思沫怒气冲冲道。 吴鸣张了张嘴,有心想继续解释,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情况下,林思沫明显听不进去他的话。 虽然他的确很冤枉,但占了人家便宜是事实。 遇到这种事,他属实百口莫辩。 然而,就在吴鸣转身离开时。 “等等!”林思沫出言阻拦道。 吴鸣愣了愣,随即指了指林思沫脚边的香烟,说道:“烟在你那儿呢。” “谁要抽你的破烟?”林思沫一脚把烟踢进河里,咬牙切齿道:“比起烟,我现在更想抽你!” 吴鸣:“……” 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林思沫冷声道:“别忘了,五天内,到台球室找我。” “要是敢放我鸽子,我新账旧账,跟你一起清算!” 赶走了吴鸣。 林思沫低下头,看了看身前的饱满,又看了看断成两截的鱼竿,内心不由得乱了起来。 而另一边,骑车回返镇口的吴鸣,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把接触比较多的几个女性,在心里列了个名单,然后觉得有些离谱了。 章莉莉被他看过背。 潘梦璇被他看过腿。 林思沫连着两次被他给扑倒,手还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当然,最严重的还是任雅,他把人家的奶给喝了。 “这都什么事啊!”吴鸣叹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今后别再发生类似的事。 顺利回到镇口。 吴鸣把自行车还给了黑狗,然后坐上白凯捷的摩托车。 一路飞驰,仅用了一个小时出头,便到了清水县机械厂。 在刚刚下过暴雨,道路湿滑泥泞的情况下,能够用这么短的时间抵达。 足够说明,白凯捷的车技的确不错! 在白凯捷的带领下,吴鸣进到了程子光的办公室。 “程厂长。”吴鸣面带微笑,开口打了个招呼。 程子光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沙发。 吴鸣声色不动,坐到沙发上,内心却是产生疑问。 按理来说,程子光有求于他,不说多么恭敬,起码也该给予应有的尊重。 可眼下程子光展现出来的态度,不说是恶劣,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难道是他想错了? 程子光找他来县机械厂,不是来修机床的? 正想着,就见程子光离开办公桌,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知道为什么找你过来吗?”程子光问道。 吴鸣摇头回道:“不知道。” 程子光冷笑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接着,周文龙带着维修小组的一众成员走了进来。 周文龙伸手指向吴鸣,说道:“程厂长,就是这小子搞的鬼。” 其余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程厂长,这小子当时故弄玄虚,说我们机床没修好,然后我们的机床就坏了。” “肯定是他做了手脚,不然机床不可能坏!” “程厂长,他恶意破坏国家财产,应该把他给抓起来!” 在众人说话的同时,程子光一直在暗中观察吴鸣的反应。 然而,吴鸣却只是挑了挑眉毛,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急于辩解等等。 这让程子光不禁感到惊讶,这个吴鸣的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强! 程子光冷声喝问道:“吴鸣,县机械厂坏了一台最新配发的机床,维修车间的工人都说是你弄坏的,你怎么说?” 吴鸣保持着淡定,反问道:“他们说我弄坏的,就是我弄坏的?证据呢?” “我们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一名青年疾言厉色道。 吴鸣轻笑一声,直接怼道:“当时我去维修车间的时候,你们屁股下面压着扑克牌,正装模作样地读书看报,确定有关注我?” “如果你们真的有关注我,那么应该知道,我当时全程背着手。” “从始至终,没有碰过任何一台机床。” 周文龙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道:“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要是没碰,我们修好的机床,怎么会突然坏掉?” 吴鸣顿时没忍住乐了,然后开始连珠炮一般的发问: “我是怎么碰的机床?” “是用左手碰的?” “还是用右手碰的?” “是拿着东西碰的?” “还是空着手碰的?” “具体碰了哪个部位?” 这一连串的发问,直接把周文龙给问懵了,下意识的看向程子光。 吴鸣则通过周文龙这下意识的举动,大致明白了程子光在跟他玩什么套路。 无非就是演一出戏,给他一个下马威。 然后,程子光再出来装好人。 如此一来,程子光既收获了感恩戴德,又能不付出任何代价,把机床给修好。 这样的计策,算不上多么高明。 但对付吴鸣这个年纪的人,往往有着奇效。 只可惜,程子光千算万算,都不会算到,吴鸣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年轻。 “吴鸣,你别以为嘴皮子溜,就能什么事都没有!”周文龙恼怒道:“恶意破坏国家财产可是犯罪!你觉得凭你几句话,就能逃得过去吗?” 他领到的任务,就是把吴鸣给吓住。 所以,只能尽可能把后果说得严重一些。 然而,吴鸣偏偏不吃这一套,甚至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抬手示意道:“你继续说。” 第98章 以为是小绵羊,实际是滚刀肉! 周文龙:“……” 继续说? 你二郎腿儿都翘上了,就差手里端杯茶叶水儿,再来把瓜子儿了。 这特么还说个鸡毛啊! 周文龙眼瞅着吓不住吴鸣,而且他也确实没了好词儿,只好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人顶上。 于是,一群人开始对着吴鸣一顿大喊大叫。 “吴鸣,我们都是证人,你别想着能蒙混过关!” “没错!你弄坏了我们机械厂的机床,居然还嘴硬不承认!” “就是你弄坏的!我们都看见了!” 吴鸣懒得跟这帮人继续掰扯,轻笑一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别在这儿废话了,赶紧通知治安所的人来抓我吧。” 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都被噎住。 他们能唬住吴鸣的前提,是吴鸣害怕进治安所。 可现在吴鸣压根不怕,这怎么可能唬得住? 吴鸣静等片刻,见周文龙等人不说话,直接站起身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叫保卫科的人来,押着我去治安所。” “治安所的人,问话肯定比你们更专业。” “你们问不出来的,人家几句话一问,就都能问出来。” 周文龙等人听到这话,更加招架不住了。 一时间,一个个面面相觑,大眼儿瞪小眼儿,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程子光心中也是郁闷的要死。 本来吴鸣这种年纪的,属于温顺的小绵羊,可谁成想居然是个滚刀肉。 但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他来把这场戏给结束掉了。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跟吴鸣单独聊聊。”程子光开口说道。 周文龙等人如蒙大赦,立即转身,迅速离开办公室。 太特么丢脸了! 他们一群人,居然愣是没把一个小年轻给唬住。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肯定会成为笑话! 办公室内。 程子光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道:“吴鸣,其实在我看来,你不可能去故意破坏机床。” 说完,话锋一转道:“但是,你当时在维修车间,跟周文龙他们说,机床没修好,这回事总是有的吧?” “有这回事。”吴鸣点头,坦然承认道。 程子光弹了弹烟灰,冷哼一声道:“既然你看出他们没修好,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指出问题?” 吴鸣听到这话,差点没气乐了,反问道:“程厂长,我没直接指出问题,按我国现有的法律条款,不知道得判几年?” “你!”程子光愠怒道:“你既然发现问题,知道启动机床会带来损失,就应该想办法避免损失,这是最基本的道德问题!” 吴鸣站起身,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朝门外走去。 “站住!”程子光更加恼火道:“我让你走了吗?” “程厂长,我是松林镇机械厂的工人,不是你清水县机械厂的工人。”吴鸣毫不客气道:“我现在要走,你还要强行把我扣下来不成?” 之前他还在想,程子光怎么会允许曹嘉亮那样的蠢货参加大比武。 现在看来,程子光的脑袋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程子光的脑袋太好使,想着不付出任何代价,便把问题给解决。 可过于聪明的后果,往往是从一个极端,跨越到另外一个极端。 简单来说,那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吴鸣也懒得去分析,程子光到底是愚蠢还是聪明。 总而言之,想白嫖他吴鸣? 门儿都没有! 程子光冷声威胁道:“吴鸣,县机械厂大还是镇机械厂大,你心里难道没数儿吗?” “我要是管不了你,能一个电话把你叫过来吗?” “你信不信,我一个调令,就能把你调到县机械厂?” 吴鸣嗤笑一声道:“郭厂长,你要是真有能耐,你直接把我开除多好啊。” 说完,直接离开办公室。 吴鸣心里很清楚,这一趟他其实完全可以不来。 只要他咬死眼睛还没恢复,那他不来也是事出有因。 之所以选择来这一趟,当然还是为了赚钱。 但程子光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分明就是想白嫖。 那么再继续留下来,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吴鸣觉得,程子光大概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 毕竟这么着急把他接过来,肯定是机床有需要抓紧修好的理由。 果不其然。 刚走出办公楼,便有人追上了他。 “吴鸣,等一等!”喊话的是一个体态圆润的中年人。 他带着热情的笑容,主动跟吴鸣握手,并自我介绍道:“我叫姜庆航,是机械厂的副厂长。” “姜副厂长,有什么事吗?”吴鸣不冷不热地问道。 姜庆航脸上的笑容由热情变成了歉意,说道:“我听程厂长说了,他跟你闹了些不愉快,程厂长那个人就是……算了,我不多评价他,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不用。”吴鸣摇头回道:“道歉这种事,就跟上厕所一样,谁也替不了谁。” 姜庆航笑容不减,依旧乐呵呵地说道:“吴鸣,你这从松林镇过来,连饭都还没吃,咱们去国营饭店,点两个菜,我好好跟你解释解释这事。” 吴鸣略作沉吟,也没再继续强硬,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他来清水县机械厂,目的是赚钱,而不是为了跟程子光较劲。 当然,他也并不相信,姜庆航是什么好人。 无非就是程子光的白脸唱不下去了,所以轮到姜庆航这个唱红脸的上场了。 去往国营饭店的路上,吴鸣拐进了国营商店。 姜庆航疑问道:“吴鸣,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不买东西,路过,找一位朋友。”吴鸣随口解释一句,然后走到柜台前,问道:“你们黄经理在吗?” “黄经理不……”柜台前的售货员,几乎下意识就要回答:不在。 但见到是吴鸣,她眼中一亮道:“是你啊!” “是我。”吴鸣微笑点头,重新问道:“黄经理在吗?” 售货员回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帮你看看。” “麻烦你了。”吴鸣客气道。 这时候,姜庆航疑问道:“吴鸣,你说的黄经理是?” “黄海滨。”吴鸣淡淡的回道。 第99章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吴鸣,你跟黄海滨是怎么认识的?”姜庆航惊讶道。 他确实没想到,吴鸣一个普通工人,居然会认识黄海滨。 吴鸣回道:“机缘巧合认识的。” 姜庆航张了张嘴,有心继续发问。 可见吴鸣明显不愿意细说,也只能把内心的疑惑全都压下去。 几分钟后,黄海滨的身影出现。 “吴鸣啊,你来的正是时候!”黄海滨朗声笑道:“你不来,我也打算找你了。” 说完,注意到了吴鸣身旁的姜庆航,笑着打招呼道:“姜副厂长,你跟吴鸣是一起的?” 姜庆航点头承认道:“黄经理真是一猜就中。” 有姜庆航在场的情况下,黄海滨也不好再跟吴鸣说正事了,只是问道:“你什么时候来县里的?” 吴鸣回道:“刚来没多久,姜副厂长说要请我吃饭,正好路过国营商店,我就想着来看看黄经理。” 黄海滨了然点头,接着说道:“那你就好好吃,明天时间留好,我请你吃饭。” 吴鸣也没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他之所以拐进国营商店,当然不是为了蹭黄海滨一顿饭。 而是想让程子光和姜庆航知道,他在县里不是没人。 这么做,可不是多此一举,更不是为了炫耀什么。 毕竟是在程子光的地盘上,吴鸣不得不放一手。 让程子光知道,他跟黄海滨有交情,起码程子光就会多几分忌惮,不敢轻易对他用些下三烂的手段。 又闲聊了几句。 吴鸣告辞离开,跟姜庆航一起离开国营商店。 然后,去往国营饭店。 姜庆航虽然是副厂长,但吃饭用包间,也属于标准配置。 两人到了二楼的包间里。 姜庆航把菜单递给吴鸣,示意其点菜。 吴鸣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挑硬菜点了三个。 “炖大鹅、炖肘子、红烧鲤鱼。” 点完,把菜单递回给姜庆航。 姜庆航也没看,冲服务员说道:“加一个小鸡炖蘑菇,一个羊肉酸菜汤,再来两瓶茅台。” 两个人,四菜一汤。 这样的配置,算不上多铺张浪费,但也绝对跟节俭沾不上边。 趁着上菜的时间,姜庆航说了不少程子光的坏话,试图以此来换取吴鸣的好感。 这一招,对付年轻人是最好使的。 因为年轻人在关系中,只能看到对立。 等有了一定的阅历后,才会看到利益。 吴鸣本就对程子光不爽,索性配合着一起骂。 骂的差不多后,菜也端上桌。 两人先垫了垫肚子,这才开始喝酒。 每人差不多半斤酒后。 姜庆航说道:“吴鸣,不管怎么说,冲我的面子,机床还是得麻烦你去修好。” “修不好,我没那么大本事。”吴鸣一口回绝道。 “你看看,你看看,还在生气不是。”姜庆航又跟吴鸣碰了碰杯,喝了一盅酒,这才说道:“你既然都能一眼看出来周文龙那帮孬货没把机床修好,那你肯定有修好的本事。” 吴鸣很光棍的说道:“能修好我也不修,我这不是冲你,我是冲程子光。” 姜庆航眼瞅着打感情牌没用,只能改变打法道:“这样吧,只要你把机床修好,我个人给你五十块钱报酬。” “姜副厂长,你是好人!”吴鸣情绪激动道:“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程子光的钱。” 姜庆航沉吟道:“那这样,我在中间帮你带话,你看怎么样?” “可以!”吴鸣爽快答应下来。 姜庆航顺着话茬问道:“要是程子光答应给你五十块钱,你会帮忙修机床吗?” “五十块钱就想把我打发了?”吴鸣嗤笑出声,接着伸出一个巴掌,语气异常坚决道:“至少得给我五百块钱!” “……”姜庆航嘴角抽搐,恨不得给吴鸣脸上来一巴掌。 从五十到五百,一张嘴就把报酬翻了十倍! 这是真敢张嘴啊! 姜庆航干咳两声,说道:“吴鸣,五百块钱,确实有些太多了。” “嫌多可以不给啊。”吴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反正我又没把刀架在程子光脖子上,逼着他给我钱。” 姜庆航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道:“吴鸣,我这也是为你考虑,五百块钱确实不现实,你把报酬降低点……我觉得两百块钱,程子光应该能给你。” “就五百,少一分都不行!”吴鸣不肯退让,接着压低声音道:“姜副厂长,你跟程子光要钱的时候,可以直接要一千块钱。” “他不给你,你再慢慢往下降。” “除了我那五百块钱之外,你多要到的钱,都算是你的。” 姜庆航:“……” 我俩一伙儿的,我特么用得着你替我出主意吗? 他认真观察吴鸣,一时居然看不出来,吴鸣喝没喝醉。 在吴鸣开出五百块钱的价格时,他以为吴鸣喝多了。 说的是酒话,或者气话。 但现在看来,似乎没喝多? 酒足饭饱,两人离开国营饭店。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姜副厂长,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吴鸣拍着姜庆航的肩膀,故意大着舌头说道:“我去招待所了,哪天你到了松林镇,一定去机械厂找我,我请你到国营饭店吃饭。” 说完,转身就要走。 姜庆航连忙阻拦道:“吴鸣,我一般晚上不在宿舍住。” “也就中午的时候,才会在宿舍休息一会儿。” “你今天晚上,就先将就着住我宿舍吧。” 吴鸣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这合适吗?” “合适!”姜庆航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咱俩是朋友,没啥不合适的。” 有了台阶,吴鸣也就借坡下驴,答应了下来。 住招待所的花钱不说,环境还不一定有姜庆航这位副厂长的宿舍环境好。 怎么选择,自然不需要考虑。 至于说住在机械厂里,程子光会不会趁机搞小动作,吴鸣倒是没有太过忧虑。 因为程子光如果有心下黑手的话,就算他住在招待所,也照样躲不过。 住在黄海滨家,倒是能平安无事,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情况。 但眼下还没到那种地步,没必要去麻烦人家,更没必要因为这么点事欠人情。 第100章 得先给钱 把吴鸣送到宿舍。 姜庆航直接去到程子光的办公室。 “老姜,你跟吴鸣那个浑蛋小子谈得咋样?”程子光立即问道。 不怪他如此着急,主要是领导这一两天,说话就要过来参观。 到时候要是见到最新配发的机床坏了,那他肯定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这是关乎到自身仕途的大事,他想不上心都不行。 姜庆航回道:“吴鸣要五百块钱报酬,不然不肯帮忙修机床。” “你说多少?”程子光当场被气乐了:“五百块钱?吴鸣那个浑蛋想钱想疯了吧?” 诚然,他不是出不起五百块钱。 但,这跟他的心理预期差得太多,让他无法接受。 程子光眼神变得冰冷道:“这个吴鸣真是找死啊!既然这样,那就……” “我劝你别冲动。”姜庆航点燃一支烟,说道:“吴鸣跟国营商店的黄海滨关系似乎很密切,两人还约好了明天一起吃饭。” “黄海滨?”程子光讶异道:“吴鸣怎么会跟黄海滨认识?他俩具体啥关系?” “不太清楚。”姜庆航回了一句,接着把吴鸣半路拐进国营商店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程子光听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闷声道:“照这么说,还真是有点难办了。” 虽然机械厂和国营商店,完全就是两个系统。 按理来说,也谈不上谁怕谁,谁比谁更强。 但,真要是博弈起来,哪怕不属于一个系统,也照样能够给予打击。 程子光身为清水县机械厂的厂长,手下近千名工人。 而黄海滨手底下,也就几十号人。 表面上看起来,程子光比黄海滨职权大得多。 可这又不是打架,人多就占优势。 真正比起人脉关系,程子光反而不敢说,一定就比黄海滨更强。 “老姜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办?”程子光问道。 姜庆航沉默片刻,摇头回道:“我没有特别好的建议,你是一把手,你来定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程子光眉头一皱,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抽完了手里的烟,他开口道:“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把机床先修好。”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明天必须让吴鸣动手修起来。” 等修好了机床,应付走了下来视察的领导,他跟吴鸣之间的恩怨,完全可以慢慢清算。 …… 一觉睡到大天亮。 吴鸣感觉神清气爽的同时,也不禁感叹,喝酒还得是茅台。 昨天一斤酒下肚,第二天醒过来,什么事都没有。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吴鸣走到门边,把插门的销子拉开。 然后,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便是姜庆航。 他手里拿着一个铝饭盒,乐呵呵地说道:“吴鸣,我给你把早饭带过来了。” “这真是太麻烦姜副厂长了!”吴鸣接过饭盒,一副大受感动的样子道:“姜副厂长,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姜庆航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虽然吴鸣的话,听起来是在夸他。 但,他总觉得夸的比骂的还要难听。 当然,他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就是了。 吴鸣走到床边,把饭盒放到桌上。 打开后,里面放着两个馒头,以及两样小菜。 一个拍黄瓜,一个凉拌莴笋。 吴鸣也不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姜庆航则说道:“昨天晚上,我跟程厂长商量了一下,他同意你的要求了,只要你能修好机床,他就给你五百块钱。” “先给钱,后修机床。”吴鸣含糊不清道。 “这……”姜庆航没想到吴鸣居然又提出要求,面现为难之色道:“吴鸣,让程厂长同意给你五百块钱,已经挺不容易了。” “你先让他给钱,这肯定不可能。” “到哪儿也没这个规矩啊。” 吴鸣咽下嘴里的馒头,说道:“我现在对程子光这个人,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 “他怕我收了钱修不好,我更怕我修好了他不给钱。” “他要是不愿意先给钱,那也简单,大不了不修了呗。” 反正现在着急的不是他。 他有理由相信,他提出的要求,程子光不敢不同意,也不得不同意。 果然,只用了一顿早饭的时间。 姜庆航便带回来好消息,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厚厚一叠大团结。 吴鸣把钱拿在手上,一张张清点起来。 确定是五十张没错后,他把钱收进口袋里,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机床。” “好。”姜庆航答应一声,头前带路。 两人一同去到维修车间,见到了那台最新配发的机床。 现如今,这台机床,周文龙等人是彻底不敢碰了。 甚至看上一眼,都觉得后脑勺疼。 太特么邪门了! 这个毛病修好了,那个毛病被带出来了。 那个毛病解决了,更多的毛病又冒出来了。 这还怎么修? 见到吴鸣走到机床旁边,周文龙等人立即围过去。 他们倒要看看,吴鸣打算怎么修这台机床。 吴鸣并不着急上手去修,先把机床全面检查了一遍。 然后,冲姜庆航说道:“姜副厂长,借一下笔跟纸。” 姜庆航立即把别在胸口的钢笔,以及口袋里巴掌大小的笔记本递过去。 吴鸣接在手上,写下一连串的配件名字。 然后,把笔和本递回去,说道:“这上面写的配件,都是需要更换的,准备一下吧。” 姜庆航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周文龙等人。 吴鸣写的这些配件,周文龙等人此前已经换过两次。 每次都是刚一启动,配件便遭到损坏。 这也是周文龙等人,不敢再继续尝试维修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们可以一次次试错,但配件经不起这么消耗。 “吴鸣,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要的这些配件,仓库里只有最后一批了,用完了就没了。”姜庆航沉声说道。 言外之意,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一次没能修好,想补救,也没第一次机会了。 吴鸣颔首道:“姜副厂长放心,我修东西,从来都是一次成功,用不着第二次!” 这番狂言,顿时让周文龙等人心里更加不爽。 第101章 不是善茬! 在周文龙等人看来,吴鸣的一番话,分明就是在羞辱他们。 当即,一个个忍不住开口,反唇相讥。 “小心点,说大话别闪了舌头!” “吹牛谁不会啊,有没有真本事,得看最后的结果才行。” “随便怎么吹吧,反正牛皮吹得越响,到时候打脸打得也越响。” 吴鸣扫了一眼周文龙等人,正要说话。 姜庆航却是提前开口道:“都给我闭嘴!你们自己没能耐,还好意思说别人?” 周文龙等人听到这话,纵然心有不服,却也不敢再继续说话了。 姜庆航目光转向吴鸣,问道:“你需要多长时间能修好?” “天黑之前吧。”吴鸣淡淡的回道。 在修机床方面,他还真没打算拖延时间。 反正是按单算钱,又不是按天算钱。 早点把活干完,早点拿钱走人,这才是正理。 姜庆航心中长舒一口气,他还真担心吴鸣需要好几天。 那样的话,可真是麻烦大了。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让人给你准备好。”姜庆航说道。 吴鸣摇头回道:“没什么要准备的了,所有人都出去就行,我修东西的时候,不希望旁边有人打扰。” 这话一出,周文龙等人当时就不乐意了。 他们还想着看看吴鸣怎么把机床修好呢。 要是吴鸣真能修好,他们也算是偷师学艺了。 可吴鸣不让他们看,这还怎么偷? 吴鸣自然不会在乎周文龙等人怎么想,继续说道:“姜副厂长,另外我再补充一点,车间里的贵重物品尽快拿走,要是丢点什么东西,我概不负责。” “好。”姜庆航答应一声,招呼周文龙等人,离开了维修车间。 周文龙蹙着眉头说道:“姜副厂长,程厂长让我们偷学吴鸣的技术,看不到吴鸣怎么修,我们怎么偷学啊?”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姜庆航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机床给修好,你们都消停着点,别没事找事瞎捣乱。” 警告完众人,姜庆航转身离开。 周文龙等人则蹲在车间门口,一个个憋屈的不行。 “咱这也太窝囊了吧?” “谁说不是呢,被人占了地盘,连门都进不去,这他娘叫啥事啊!” “就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不把咱们放在眼里,真他妈欠揍!” 然而,不管再怎么不服,再怎么骂街。 这会儿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蹲着。 车间里。 吴鸣有条不紊地把需要更换的配件给拆下来。 由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需要的时间自然长了不少。 外加他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干,用的时间就更长了。 三小时后。 最后一个需要更换的配件被拆下去。 吴鸣看了一眼时间,摘掉手套,出了维修车间。 昨天他跟黄海滨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自然不能食言。 眼下时间充裕,吴鸣先去澡堂里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去往国营商店。 黄海滨见到吴鸣,依旧显得很热情的样子,乐呵呵地问道:“吴鸣,你还记得之前跟老潘一块吃饭的时候,我说过国营商店马上要成立维修部的事吧?” 吴鸣点头回道:“记得。” “这事已经定下来了,我最近正在筹备这件事。”黄海滨一边说话,一边把吴鸣带进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 房间宽敞明亮,目前只摆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没有多余的摆设,显得有些空旷。 黄海滨介绍道:“这里就是维修部的工作地点了,后面会陆续送来维修工具。” “到时候这边放个文件柜,这边的话可以放个炉子,冬天用来取暖。” “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愿意来,我把维修部交给你来管。” 吴鸣看了一圈,说道:“黄经理,你的好意我领了,可我确实没办法离开家。” “当然,我之前说的话,也依然算数。” “要是以后在电器维修方面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能帮得上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黄海滨显得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过多勉强。 两人离开国营商店,去到了国营饭店。 由于吴鸣下午还要修机床,黄海滨也还要继续上班。 两人都没喝太多,只要了一瓶茅台。 推杯换盏之间,黄海滨忽然问道:“吴鸣,你昨天领着姜庆航去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吴鸣也没否认,硬说是路过之类的,点头承认道:“昨天我跟程子光发生点不愉快,后来姜庆航跑出来装好人。” “我担心程子光跟我玩阴的,所以就拐到黄经理那。” “说白了,我就是想借黄经理你的影响力,威慑一下程子光。” 黄海滨了然点头,也没表现出不满,而是说道:“你的担心是对的,程子光这个人,我虽然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这个人不是个善茬。” “只要黄经理不怪我狐假虎威就好。”吴鸣举起酒盅,递到黄海滨跟前。 黄海滨同样举起酒盅,跟吴鸣碰了碰,笑道:“你这话就说得太见外了,你要是真有事,我还能不管?” 两人相视一笑,把酒盅里的酒喝下去。 而就在两人喝酒吃的同时; 县机械厂。 程子光正坐在保卫科科长的办公室里。 在他面前,站着保卫科科长,以及几名骨干。 程子光压低声音道:“吴鸣那个浑蛋小子,如果下午要出厂大门,你们就把他给我扣下。” “什么理由,你们可以自己发挥,比如搜身的时候,随便往他身上塞点什么东西。” “把他抓起来以后,给我狠狠的收拾!” 在其面前的几个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类似的事情,他们虽然做的不多。 但,这种事情也并不需要经验,随便操作一下,很容易就能做到。 程子光见到众人点头,嘴角篝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眼神当中则满是狠意! 吴鸣区区一个镇机械厂的臭工人,居然敢在他堂堂县机械厂厂长面前牛气。 甚至还狮子大开口,要走了他五百块钱。 这要是不给点厉害瞧瞧,那他程子光,未免也太软弱可欺了。 第102章 故意留了个步骤 午饭过后,吴鸣先跟随黄海滨,去了一趟国营商店。 他借用黄海滨办公室里的电话,把电话打到了松林镇机械厂。 一番转接过后。 郭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哪位?” “郭厂长,我是吴鸣,我用的是黄经理办公室的电话。”吴鸣说道。 郭鹏心中一紧,立即问道:“吴鸣,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倒不是他多疑,而是吴鸣用黄海滨办公室的电话给他打电话,这件事本就不正常。 程子光的办公室里,又不是没有电话。 吴鸣既然舍近求远,那肯定是有原因。 “郭厂长,我这边确实出了些状况,我跟程子光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吴鸣说道:“详细情况,等我回去之后,再跟你汇报。” “如果方便的话,得麻烦你派车来接我一趟。” “机床我大概下午五点半左右能修好,车这个时间前后到县机械厂就行。” 郭鹏满口答应道:“没问题,我让司机去接你。” 电话挂断。 吴鸣没有多逗留,告辞之后,回返县机械厂。 进到维修车间,泡上一茶缸的浓茶。 吴鸣并不着急更换新配件,而是先把电机的外壳拆卸下来。 当见到里面的线路后,吴鸣顿时没忍住乐了,随即骂道:“一群蠢货!” 话音刚落,就听“咚”的一声。 吴鸣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墙边的一个铁柜子。 他蹙着眉头,走到柜子前面,伸手把柜门拉开。 然后,就见到里面蹲着一个青年。 “你这是在这儿午休呢?”吴鸣双手抱在身前,皮笑肉不笑道。 青年顿时面红耳赤,硬着头皮回道:“没错!我就愿意在这儿午休,这凉快,咋了?” “没事,那你继续凉快吧。”吴鸣把柜门关严,顺手还把锁头给挂上。 躲在柜子里的青年想干嘛,他心里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看他怎么修机床,好偷师学艺。 但事实上,吴鸣还真不怕被人看着。 之前他能看出机床没修好的关键,就是看出线路有问题。 而线路问题,需要足够多的相关理论知识,才能知道应该哪根与哪根连接才是正确的。 从电机内部杂乱的线路和连接痕迹来看,周文龙等人应该是已经重新调整过线路。 只不过越调整,越是往错误的方向走。 这种情况下,吴鸣就算是让周文龙等人看着他接线。 那么下次再遇到同样的状况,周文龙等人照样得抓瞎。 归根结底,还是专业知识储备不足导致的。 摇了摇头,吴鸣没再多想,而是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这一转,又发现了几个躲在各种地方的人。 吴鸣没有把人揪出来,自顾自干自己的活。 重新把线路梳理、连接。 吴鸣又拿出一根新的线,接在了电机里面。 这根线,就是保证机床启动后,能够顺利运行,不再出错的关键。 按照吴鸣的猜想,要么是电机出厂的时候,忘记装这根线了。 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想搞事情,拆掉了至关重要的一根线。 但这都跟他关系不大,他只负责修好机床,不负责破案。 把电机的外壳装好,吴鸣把新配件挨个换上。 这一过程,又用了大致三个小时左右。 躲在暗中观察的周文龙等人,只感觉口干舌燥,四肢僵硬,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他们倒是见到了吴鸣修机床的过程,可却是没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不就等于白遭罪吗? “完活儿!”吴鸣把手里的扳手丢进工具箱,乐呵呵地说道:“都出来吧,麻烦喊一下姜副厂长,跟他说,机床修好了。” 少顷,墙角的柜子后面、值班休息用的钢丝折叠床下面、车间大门后面…… 一个个工人从各个位置走出来,每个人都阴沉着脸,活动着僵硬发酸的四肢。 周文龙扫了一眼众人,问道:“怎么少一个?” 话音刚落。 “咚咚咚咚咚……”挂着锁头的柜子里,传出沉闷的声音:“周组长,我在这儿呢。” 周文龙走过去,摘掉了锁头,打开柜门。 只见里面的青年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愤恨地看着吴鸣,像是跟其有深仇大恨一般。 在吴鸣没把柜门关严之前,他在柜子里,多少还能吹进来点风儿。 可吴鸣把柜门关严后,那就真是密不透风了。 躲在柜子里的他,感觉像是在蒸桑拿一样。 如果不是身体素质还不错,这会儿恐怕已经中暑晕过去了。 很快,姜庆航赶到了维修车间。 看着已经装好的机床,他有些兴奋地问道:“吴鸣,你确定已经修好了是吗?” “没完全好。”吴鸣如实回道。 姜庆航一愣,随即皱紧眉头问道:“你不是说已经修好了吗?” 吴鸣颔首道:“是修好了,但暂时还没完全好。” “这话怎么个意思?”姜庆航有些不悦道。 吴鸣回道:“还剩下最后一个步骤,只有最后这个步骤完成之后,才算是真正修好。” “这个步骤很难吗?”姜庆航追问道。 吴鸣笑了笑,说道:“不难,很简单,我故意留的。” 姜庆航不满道:“你故意留一个步骤什么意思?” 吴鸣有理有据道:“我觉得以程厂长的性格,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种事他完全能干出来,我要是不留一手,恐怕连机械厂的门都出不去。” 听到这话,姜庆航脸色一黑。 他是知道程子光接下来计划的,可没想到居然被吴鸣给预判到了。 不对! 吴鸣这个年纪,应该不至于有这么深的心机。 “吴鸣,不会是黄经理让你这么干的吧?”姜庆航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吴鸣略作沉吟,回道:“差不多吧。” 他留一手这件事,虽然不是黄海滨提议的,但还真跟黄海滨有一定关系。 事实上,原本吴鸣没想着留一手。 但中午跟黄海滨吃饭的时候,黄海滨提到程子光不是个善茬,还特意讲了程子光过往的一些事迹。 吴鸣听完之后,这才决定必须得留个后手。 就算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也总比让自己身陷险境要好。 第103章 搜身 这时,周文龙开口道:“吴鸣,你故意留一个步骤,这不还是等于没修好吗?” 吴鸣笑道:“等我回到松林镇机械厂,会打电话过来,告诉你们怎么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放心,很简单。” “都不需要有什么专业知识,稍微有点动手能力就行。” 周文龙等人面面相觑,都被吴鸣这一番操作弄得无语至极。 “我说,你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就是啊!你整得好像我们县机械厂是黑店一样,来了就不让走?” “我们程厂长那么大一个厂长,会做那种卸磨杀驴的事?” 吴鸣轻笑一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说道:“接我的车,差不多应该到了,你们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见证一下。” 说完,迈步朝着车间外走去。 周文龙等人互相交换眼神,随即跟了上去。 “等等!”姜庆航出言阻拦道:“吴鸣,我还没同意让你走!” 吴鸣笑道:“姜厂长,我不是真的要走,我只是看看,能不能顺利走出机械厂大门。” 说完,再次迈开脚步。 周文龙等人亦步亦趋,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厂大门方向而去。 守在门口的保卫科成员,见到吴鸣出现,立即小声提醒身旁的同伴,说道:“程厂长说的那小子过来了,做好准备。” 等吴鸣走到近前,两人立即上前阻拦。 其中一人问道:“你看着挺面生,应该不是我们机械厂的吧?” “我是松林镇机械厂的。”吴鸣给出回答,心下已经隐隐预感到不对劲。 上午出门和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俩穿制服的站岗。 结果下午就有了。 这会是巧合吗? 这时,另外一名保卫科成员上前一步,说道:“既然不是我们厂的,那你配合一下,把胳膊抬起来,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搜身。” 吴鸣眉头一皱,他身上可是揣着五十张大团结。 难不成程子光是想用这种方式,把钱再给弄回去? 吴鸣想了想,提前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 当见到那厚厚一摞大团结,周围人眼都直了。 五百块钱,对于他们来说,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一年半的时间。 这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吴鸣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吴鸣自然不会傻到去解释钱的来源,只是一手拿着钱,然后把两条胳膊平平的抬起来。 其中一名保卫科成员,手里攥着一个缠有铜线的小线圈。 接着,把手伸进吴鸣的口袋里。 等把手拿出来时,立即拿着线圈询问吴鸣,问道:“这是什么?” 吴鸣眉头皱紧,确信这两个人,就是程子光安排的。 他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他肯定是最清楚的。 程子光这一手栽赃,分明就是要让他干吃哑巴亏。 “线圈。”吴鸣回道。 “废话!”保卫科成员怒声道:“我还不知道是线圈?我是问你,线圈这种属于机器里面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口袋里?” 吴鸣语气冷漠道:“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偷东西,被抓了现行,还敢在这胡说八道?”另外一名保卫科成员冷声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当即,吴鸣被控制起来,强行带着朝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正在这时,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看清楚门外的人是郭鹏的司机,吴鸣立即喊道:“去国营商店,找……” 结果话没说完,便被左手边的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 剧烈的痛感让吴鸣无法继续说话,他弯着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你等着,这一拳,我肯定还给你。” 这话,显然不会有什么威慑力。 那人冷笑着说道:“行,我等着你还给我。” “待会儿到了我们保卫科,我再多给你几下。” “你数好,别记错了,到时候一起还我。” 与此同时; 厂长办公室里。 程子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骂道:“黄海滨这个老小子,老子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居然帮着吴鸣那个浑蛋小子出主意对付我!” “程厂长,吴鸣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带到保卫科了。”姜庆航提醒道。 程子光想了想,问道:“你说,要是吴鸣挨了打,会不会老实一些?”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姜庆航回道。 程子光没什么好气道:“你这不等于没说一样吗?” 姜庆航稍作犹豫,开口道:“程厂长,把吴鸣打了,就等于同时得罪了黄海滨和郭鹏,比起五百块钱来说,这并不划算。” “我当然知道不划算,我也根本不在乎那五百块钱。”程子光说道:“我生气的是吴鸣那浑蛋小子的态度,上来就敢跟我顶牛,还反了他了!” 姜庆航心说:要不是你想着给人下马威,想一分钱不花把机床修好,也不会有现在的事。 但,这话他也就只是在心里说一说。 真要是说出口的话,以程子光的性格,保不齐连他也会记恨上。 程子光闷声道:“老姜,你赶紧去保卫科,别让保卫科的人对吴鸣动手。” 虽然他心里依旧憋着一口气,想要收拾吴鸣。 可这个时间不对。 眼瞅着领导就要下来视察,机床的问题吴鸣又留了一手。 更何况打了吴鸣,不好跟郭鹏交代,还有可能跟黄海滨交恶。 站在全局的角度来说,怎么看,现在打吴鸣一顿出气,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好。”姜庆航答应一声,连忙离开办公室。 而此时,吴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椅背后面。 在他面前,是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桌上放着缠有铜线的线圈,以及一摞大团结。 “交代一下,钱和线圈哪儿来的。”负责问话的中年男人,以洪亮的嗓音问道。 吴鸣保持着冷静,回道:“钱是我的。” “那这个线圈呢?”中年男人问道。 吴鸣沉吟道:“我觉得咱们还是一样样来,我先把钱的问题说清楚吧。” “砰!”中年男人直接拍桌子道:“你很不老实啊,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好好说话!” 第104章 被夸的脸都黑了! 吴鸣被两个人按住肩膀,使其背部紧贴椅背,无法动弹。 站在吴鸣眼前的人,正是先前一拳打在他腹部的那人。 他咧嘴笑道:“你马上又得挨我的拳头了,估计拳头挨多了,你也就数不清挨了多少下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许会鹏,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报仇。” 吴鸣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他故意说钱的事,就是想着能够拖延时间。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都已经到这个境地了,还装硬汉,那纯属脑子抽风了。 然而,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或者说,就只是想单纯地找借口揍他。 这就没什么办法了。 许会鹏握着拳头,在吴鸣眼前晃了晃,讥笑道:“不打算求饶吗?” 吴鸣嗤笑一声,反问道:“有用吗?” “当然有用,我或许可以考虑下手轻一些。”许会鹏说完,直接挥拳朝着吴鸣腹部打去。 程子光特意交代过,要让吴鸣难受、痛苦,表面上还不能看出太严重的皮外伤。 这种情况下,击打腹部,自然就成了最优选项。 吴鸣下意识屏住呼吸,绷紧腹部,想要借此把受到的伤害最小化。 而就在此时,屋门被推开。 “住手!”姜庆航厉声喝止道。 许会鹏连忙停下拳头,吴鸣则暗松一口气。 姜庆航说道:“误会了,吴鸣口袋里的线圈,是我给他的,不是他偷的。” 有了副厂长开口背书,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几句话把流程走完,吴鸣手上的铐子被打开。 “吴鸣,咱们走吧。”姜庆航招呼一声道。 然而,吴鸣却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抬手指向许会鹏,说道:“姜副厂长,这个人打了我一拳,我得打回去。” “……”姜庆航嘴角抽搐,有些搞不懂吴鸣的脑回路。 都已经可以走了,还要留下来找点事,这么记仇的吗? 许会鹏短暂的愣神过后,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他还真不信,姜庆航能同意吴鸣这种要求。 果然,就听姜庆航说道:“吴鸣,有什么事咱们待会儿再说。” “不行!”吴鸣果断拒绝道:“姜副厂长,我这人最讲究公平,挨打了不还手,我心里会一直惦记这件事。” “我惦记这件事,就会忘记别的事。” “比如,修好那台机床的最后一个步骤。” 姜庆航眉头一皱,没想到吴鸣居然为了出一口气,拿机床的事来威胁。 这是要向程子光传递,他吴鸣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态度吗? 姜庆航斟酌一番过后,扭头冲许会鹏说道:“没搞清楚情况就动手打人,这事是你做得不对,现在吴鸣要打回去,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这……”许会鹏愕然道:“姜副厂长,你的意思是,我得让吴鸣打我一拳?” “没错!”姜庆航点头承认道:“你打了吴鸣一拳,吴鸣还你一拳,这样你俩就算两清了。” “凭什么啊?”许会鹏梗着脖子说道:“我打吴鸣,是因为他不配合我们工作,吴鸣打我,属于恶意报复,性质不一样。” 姜庆航冷哼一声道:“你不服气是吗?那好!现在跟我一起,咱们去找你们科长,好好掰扯掰扯。” 许会鹏听到这话,像是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气焰瞬间被扑灭。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敢跟着姜庆航一起去找科长评理。 因为就算是他理评赢了,科长也肯护着他。 但,姜庆航这位副厂长,肯定也让他给得罪死了。 以后的日子不用说,用脚想也知道不会好过。 “我认了!”许会鹏强行压抑着怒火,走到吴鸣跟前,说道:“来吧。” 吴鸣没有任何废话,手握成拳,奋力击打在许会鹏的腹部。 “呃啊……”许会鹏手捂肚子,弯腰蜷成了龙虾状。 他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水,五官更是因痛苦挤在一起。 可见吴鸣这一拳的力气,那是一点都没打折扣。 “现在能走了吧?”姜庆航问道。 吴鸣点头道:“可以。” 两人离开了保卫科,朝着机械厂大门方向走去。 路上,姜庆航说了不少的好话。 当然,是站在自身立场说的。 如果站在县机械厂,或者程子光的立场去说,那么不会有任何作用。 可即便他站在自身立场去说,似乎也没什么太大效果。 吴鸣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着,显得不是很领情的样子。 他很清楚,姜庆航跟程子光穿的是一条裤子。 一个是装好人,一个是真坏人。 如果不是为了赚钱,吴鸣都懒得配合他们演戏。 等走到大门口。 吴鸣见到了被拦在大门外的司机范承望。 范承望连忙抬手打招呼道:“吴鸣,我在这儿。” 吴鸣点了点头,接着冲姜庆航说道:“姜副厂长,等我回到松林镇机械厂,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 “好。”姜庆航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不管是他还是程子光,都没有太多担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吴鸣在那儿,他们又不是找不到。 出了机械厂大门,吴鸣坐到范承望后面。 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姜副厂长,有句话忘了跟你说。” 姜庆航一愣,随即问道:“什么话?” “你真是个大好人呐!”吴鸣一手竖起大拇指,另一只手则拍了拍范承望的肩膀,示意其拧油门走人。 “……”得到夸赞的姜庆航,脸都黑了。 我尼玛! 老子用得着你夸吗? 只是不等他发作,摩托车已经跑远了。 …… 回到松林镇机械厂,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天还没完全黑,仍有几片余晖,倔强地挂在天边,不肯消退。 吴鸣下了摩托车,去到郭鹏的办公室。 见到吴鸣平安回来,郭鹏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吴鸣没有太多客套话,直接把这两天在县机械厂发生的事情,详细跟郭鹏说了一遍。 郭鹏越往后听,表情越是显得凝重。 他确实没想到,短短两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第105章 一分钱没花! “郭厂长,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火?”吴鸣问道。 郭鹏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道:“过火肯定是有点过火,但你的做法也不能算错。” “程子光爱玩邪的,这个我知道。” “可我确实没想到,程子光会对你一个普通工人这么下作。” 这是很正常的逻辑,大象跟狮子干架,跟老虎干架,这都很正常。 起码双方算是同一个段位的对手。 可大象跟兔子打架,那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程子光堂堂一个厂长,欺负吴鸣一个普通工人,而且最后还没讨到便宜。 这件事传出去,只会让人耻笑! 吴鸣继续问道:“郭厂长,这件事会不会给你带来很大影响?” “会。”郭鹏回道:“你是我的人,你这次让程子光吃了亏,他肯定得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吴鸣露出歉疚的笑容道:“郭厂长,那这次算我对不起你了!以后别的厂再有这种事,我就不再参与了,免得再惹到什么麻烦。” “没那么严重。”郭鹏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在说事实,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这件事,是程子光不地道在先,你反击他合情合理。” “再说,也不是所有厂的厂长,都跟程子光一个德行。” 说完,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清水县机械厂。 一番转接过后。 听筒里传出程子光的声音:“郭厂长,你的人回去了吧?” “回来了。”郭鹏淡淡的回了一句,把话柄给了吴鸣。 吴鸣接过话柄,放到耳边,说道:“程厂长,最后一个步骤就是,把机床电机里的一根黑线剪断,然后机床就可以正常启动了。” 程子光语调怪异道:“吴鸣,你这次的表现,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哦。”吴鸣应了一声,连话都懒得去接。 程子光冷笑道:“你可以继续跟我耍横,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你还在机械厂这个体系里待着,早晚还会犯在我手上。” “哦。”吴鸣依旧是一个字的回应,给人一种不怎么在乎的感觉。 程子光简直肺都快气炸了! 哪怕吴鸣骂他,对他放狠话,他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可偏偏吴鸣这种不在乎,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你把电话给郭厂长!”程子光怒声道。 吴鸣把话柄重新递回去,同时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的把程子光刚刚跟他说的那两句话复述了一遍。 郭鹏微微点头,把话柄接在手上,问道:“程厂长,还有什么事情吗?” “郭厂长,我得给你提个醒,像吴鸣这样的工人,你可得管理好了,不然的话,将来肯定会给你惹不少麻烦。”程子光闷声说道。 郭鹏语气不咸不淡道:“多谢程厂长提醒。” 就内心真实想法来说,他对程子光自然也是很不爽的。 说句难听点的话,打狗还要看主人。 吴鸣再怎么说,也是松林镇机械厂的工人。 程子光直接给吴鸣下马威,也等于是不给他郭鹏面子。 不过,程子光毕竟是县机械厂的厂长,手里的职权更大。 在不触及到利益的情况下,郭鹏也不想因为脸面,跟程子光发生矛盾。 电话挂断,吴鸣告辞离开。 等走出办公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没有自行车的情况下,吴鸣说不定会选择在宿舍将就住一晚上。 但有自行车,他肯定不愿意在宿舍里受罪。 当即,骑上自行车,回返钱家屯。 …… 钱家屯。 贾兰英坐在村口的大树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不远处的小路。 吴二有劝说道:“娘,你就别等了,回头等吴鸣回来,我把消息告诉他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贾兰英没什么好气道:“你赶紧滚一边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吴二有欲言又止,但也了解老娘的脾气。 没办法,他只能拄着拐杖,朝着家中返回。 贾兰英摇晃着手里的蒲扇,继续望眼欲穿地等待。 就在此时,骑着自行车的身影终于出现。 贾兰英“蹭”的一下站起身,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朝着吴鸣的方向跑去。 “吴鸣!吴鸣!”贾兰英人未到,声先至。 吴鸣吓了一跳,下意识捏住车闸,把自行车停下来。 片刻后,贾兰英出现在了自行车前面。 吴鸣蹙着眉头道:“大晚上的,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我还以为从哪儿蹿出来条野狗呢。” “呸!”贾兰英骂道:“你个白眼狼,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吴鸣懒得跟贾兰英斗嘴,直言道:“有事说事,没事别挡路。” 贾兰英挺直腰杆,洋洋得意道:“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大孙子,你堂哥,现在已经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了!” 最后一句,她的声调都不自觉高了八度。 那种骄傲和自豪,溢于言表。 “吴强进纺织厂工作了?”吴鸣惊讶道。 “那肯定啊!”贾兰英哈哈大笑道:“我早就知道,你堂哥能有出息!” 吴鸣追问道:“花多少钱买的工作?” “花钱?”贾兰英嗤笑道:“告诉你,一分钱没花!” 吴鸣这下更觉得奇怪,纳闷道:“一分钱没花,吴强怎么进得纺织厂?” “你管咋进的呢!”贾兰英双手叉腰,晃着膀子说道:“你没想到吧?现在村里不只你一个工人了,我看你以后还咋神气!” 吴鸣摇头失笑道:“还有别的事吗?” 贾兰英眉头一蹙,不乐意道:“你堂哥进了纺织厂,你就一点也不眼气?” “我有什么可眼气的?”吴鸣一脸莫名其妙道:“他是工人,难道我不是工人?” 贾兰英被噎了一下,接着又道:“你堂哥当工人了,你就不打算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吴鸣反问道:“我当工人的时候,他也没给我表示吧?” “那是你不配!”贾兰英理直气壮道:“你就算进了机械厂,顶天也就是个工人了。” “但我大孙子不一样,他脑子比你活泛,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混个领导当当。” “到时候,你见了我大孙子,得夹着尾巴做人。” 第106章 吴强是怎么进的纺织厂? 看着贾兰英耀武扬威的样子,吴鸣不由得啧啧称奇。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佩服贾兰英这种迷之自信,以及那股百折不挠,怎么都打不倒的顽强精神。 发生在贾兰英身上的那些丢脸事,随便拎出来一件,放在一般人身上。 肯定得消停个仨月、半年。 脸皮薄点的,甚至想死的心都有。 可贾兰英却不需要那么长的恢复周期,一个晚上就足够满血复活。 贾兰英轻飘飘地说道:“吴鸣,我这可是给你机会。” “你赶紧弄个十斤猪肉,抓两只老母鸡,送到我家里,好好跟我大孙子拉拉关系。” “等他当领导了,说不定还能拉你一把。” 吴鸣点头道:“行,你回去等着吧。” “等多长时间?”贾兰英问道。 吴鸣略作沉吟,回道:“你回去之后躺炕上,闭上眼睛,躺个把钟头。” “运气好的话,不光有你说的猪肉和老母鸡,说不定连金山银山都有。” 贾兰英听到这话,哪里会意识不到被耍,直接破防道:“吴鸣,你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等我大孙子当了领导,我非让他把你往死了收拾。” “有病!”吴鸣骂了一句,干脆掉转车头,绕路回家。 他确实无法理解贾兰英的脑回路。 就算是吴强在纺织厂当了领导,那跟在机械厂工作的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能在贾兰英的心目当中,领导属于全管,放到哪儿都好使吧。 贾兰英看着吴鸣骑车跑远,忍不住跳着脚的骂。 骂完了以后,仍然觉得不解气,有种想要躺地上撒泼的冲动。 不过,左右看了看,发现一个观众都没有。 贾兰英只能放弃这种想法。 毕竟没有观众观看,她躺了也是白躺,没多大意思。 吴鸣绕了个弯,回返家中。 “咚,咚,咚!” 敲门过后,门内传出梁秋萍的声音:“谁啊?” “娘,是我。”吴鸣开口回道。 “怜芸,吴鸣回来了!”梁秋萍喊了一声,立即跑到门边,把门闩卸下去。 对于吴鸣的突然回家,梁秋萍和沈怜芸都显得很开心。 “吃饭没?”梁秋萍问道。 吴鸣摇头回道:“我回到机械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顾得上吃。”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做点。”梁秋萍立即进了厨房。 沈怜芸看了一眼吴鸣,随即立即跟着婆婆进到厨房里帮忙。 “……”吴鸣。 至于吗? 怎么搞的他好像很可怕一样? 饭菜很快做好。 吴鸣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接受着老娘的询问。 本着报喜不报忧的想法,吴鸣直接表示机床没修好,只是在县里好吃好喝的待了两天。 梁秋萍没有太多怀疑,反而给予鼓励道:“没修好就没修好吧,反正能请你过去,已经说明你很有本事了。” 沈怜芸却是没有相信吴鸣的说法,如果真没修好的话,吴鸣应该不会是这种表现。 不过,婆婆在场,她也没办法追问,只能留到晚上关起门再说了。 这时,吴鸣又提到回来时,村口遇见贾兰英,以及吴强在纺织厂当工人的事。 他好奇问道:“娘,吴强是怎么进的纺织厂?” 梁秋萍回道:“吴强对外说,是正常参加招工进的厂,真的假的不清楚。” 吴鸣点了点头,也没就这个话题多问。 反正跟他关系也不大,只要吴鸣别不开眼的招惹他,他也懒得主动去找麻烦。 饭吃到一半,梁秋萍出门去往林场。 吴鸣拍了拍大腿,笑道:“怜芸,坐这儿。” “你少胡闹!”沈怜芸连忙起身离开饭桌,拉开安全距离。 吴鸣挤眉弄眼道:“这是在咱自己家,关着门呢,不用怕。”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沈怜芸就是不肯过去。 在家是在家,可这是在院子里,她可没有吴鸣那么厚的脸皮。 吴鸣加快速度把饭吃完,趁着沈怜芸收拾碗筷的时间,简单在院子里冲了个凉。 然后,进到卧房里。 没过多久,沈怜芸进到卧房里。 吴鸣绷着脸道:“怜芸,本来想跟你说个好消息,可你不听我话,我决定不跟你说了。” 沈怜芸把吴鸣关上,坐到吴鸣身旁,给出笑容道:“那我现在听话,你告诉我呗?” “别来这套,没用。”吴鸣把脸扭到一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沈怜芸眼珠转了转,索性抱住他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以撒娇的语气说道:“告诉我嘛。” 吴鸣差点没绷住,印象中,这还是沈怜芸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真是越听越想听。 沈怜芸连续撒娇无果后,选择直接开大。 她伸手扒住吴鸣的肩膀,凑到其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吴鸣当即眼前一亮,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绝对不反悔!”沈怜芸表情严肃道。 吴鸣笑道:“那好吧,我就把好消息告诉你。” 说完,把口袋里的厚厚一沓大团结拿出来,放到了炕桌上。 “这么多钱?”沈怜芸吓了一跳,连忙把钱拿在手上,一张张清点起来。 数完后,她问道:“这是你这次修机床的报酬?” “没错!”吴鸣点头承认,接着说道:“本来我没打算要这么多,想着要个两百、三百,也就算可以了,但县机械厂的厂长跟我玩套路,我只能狠宰他一笔了。” “具体怎么回事?”沈怜芸好奇问道。 吴鸣伸手把小媳妇揽在怀里,把去到县机械厂后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讲出来。 沈怜芸听完后,不由得替吴鸣感到庆幸道:“幸亏你留了后手,不然的话,你修好了机床,肯定就危险了。” “是啊。”吴鸣点头回道:“这次也算是咱运气好,没吃什么大亏。” 说完,催促道:“赶紧把钱收好,然后兑现你刚刚的承诺,我都等不急了。” 沈怜芸给予一记白眼,但还是把炕洞里的盒子掏出来,把厚厚一沓大团结,放到盒子里面。 然后,重新把盒子放回到原位。 吴鸣则同样没闲着,把炕桌丢到一边,把炕迅速铺好。 然后,往炕上一趟,等待享受。 第107章 你会修无梭织机吗? 翌日。 吴鸣准时抵达机械厂。 结果刚进维修车间,便被徐东波等人给围住了。 “吴鸣,你眼睛好利索了不?” “吴鸣,听说你在县机械厂参加工人大比武的时候,差点就让打分的评委给你误判了,有这事不?” “吴鸣,咱厂拿了三个评分第一,你是其中一个,没给你发点啥东西?”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让吴鸣有些应接不暇。 好在徐东波及时出来制止,打发走了众人。 吴鸣这才得以顺利来到自己的工位。 时隔小半个月,重新来到维修车间,吴鸣心里不禁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是新鲜感,也或许是别的。 具体是什么,吴鸣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喝茶,看书,巡逻,偶尔去个厕所。 吴鸣再次回到了以往的生活节奏。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到饭点。 吴鸣巡逻结束后,返回维修车间。 结果还没等进到车间里,便听身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吴鸣!” 吴鸣脚步一顿扭头看去,就见任雅迈步走来。 尽管喝奶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 而且这期间,任雅跟吴鸣也没有怎么见到面。 不过,再次见面,任雅多少还是有些小尴尬。 她走到近前,干咳两声,说道:“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我这就去。”吴鸣答应一声,迈步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出几步后,他又折返回来,表情严肃道:“任秘书,你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就叫你雅姐吧。” “可,可以。”任雅点头答应下来。 吴鸣继续说道:“雅姐,之前在县机械厂,我眼睛受伤的时候,谢谢你帮我。” 说完,转身便走。 他早就想跟任雅道谢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 眼下有这么个机会,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吴鸣觉得,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是出于好心帮他。 要是黑不提,白不提,显得不是那么回事。 任雅看着吴鸣落荒而逃一般的背影,没忍住捂着嘴乐了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看到吴鸣这种反应,她反倒没那么尴尬了。 吴鸣脚步不停,很快到了郭鹏的办公室。 郭鹏把吴鸣叫到办公桌前,然后把一本红色封皮的荣誉证书,以及一个崭新的白色茶缸,放到了桌面上。 “这是给你的,证书是你在工人大比武当中,获得项目第一的证明。” “上面有县机械厂,还有咱们厂的章。” “茶缸是纪念品,每个参加工人大比武的人都有。” 吴鸣点头,把证书和茶缸拿起来,说道:“谢谢郭厂长!” “先别着急谢,还有一件事。”郭鹏起身,语气严肃道:“吴鸣,你在这次工人大比武里,帮助咱们机械厂获得了荣誉。” “经过厂里多个部门开会研究,认为你的情况,已经符合二级维修工的条件。” “所以,投票表决后,决定破格提升你的评级。” 吴鸣眼中一亮,心情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提升评级,这可比荣誉证书和茶缸子实在多了! 郭鹏走出办公桌,到了吴鸣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二级维修工人了。” “你的工资,也从今天开始,按二级维修工的工资算。” “由原来的每月十七块八毛四,提升到每月二十六块钱。” 吴鸣笑逐颜开道:“郭厂长,感谢你的栽培!我已经再接再厉!” 评级的提升,可不光是涨了将近十块钱那么简单。 最关键的是,他距离分房子,又更近了一步。 按郭鹏之前的说法,只要在年终评级的时候,再升一级,那他就有资格分房子了。 而分到房子,他就能落户镇上,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步跨越阶级。 郭鹏说道:“之前我答应了给你开表彰会,不过最近厂里太忙了,表彰会得事先缓一缓,等什么时候闲下来再开吧。” 吴鸣笑容丝毫不减道:“郭厂长,表彰会开不开无所谓,评级能提上去,我已经很满足了。” 郭鹏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还真是一点也不看重荣誉。” 吴鸣笑了笑,没有反驳。 荣誉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确实没有那么重要。 要是有人出十块钱,吴鸣都愿意把荣誉证书给转让了。 郭鹏招呼吴鸣坐到沙发上,递过去一支烟,问道:“你会修无梭织机吗?” 吴鸣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怔:“无梭织机?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好像只有纺织厂,或者棉纺厂才用得上吧?” “没错。”郭鹏点头回道:“咱们镇上的纺织厂厂长卢兴邦,前几天刚领了一台无梭织机。” “这小子牛得不行,到处吹新领到的机器多么多么厉害。” “结果嘚瑟了没几天,乐极生悲了,机器直接坏了。” “纺织厂的维修工,以前只修过有梭织机,无梭织机根本不知道怎么修。” “卢兴邦这两天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人修机器。” “昨天晚上他找到我,问我咱们机械厂的维修工,有没有会修无梭织机的。” 吴鸣了然点头,回道:“郭厂长,不瞒你说,无梭织机我以前也没修过。” “不过,我可以试试。” “要是问题不是特别严重,我应该能修好。” 郭鹏微笑着颔首道:“行,那我就跟卢兴邦回个话。” “然后约个时间,先去看看机器。” “你要是确定能修的话,咱再跟他谈条件也不迟。” 吴鸣点头回道:“都听郭厂长安排。” 这种来钱的事,他肯定不会拒绝。 当然,也确实有先看看机器的必要。 要是机器还没看到,就先拍胸脯说能修好,到时候修不好,打的还是自己的脸。 又闲聊了几句,吴鸣告辞离开。 回返车间的路上,他不禁在想。 吴强刚进纺织厂工作,他紧跟着就要接纺织厂的活儿。 这事说起来,确实是有些巧合。 也不知道他去纺织厂看无梭织机的时候,会不会遇到吴强? 要是遇到了,那就有意思了。 第108章 有时候就爱说点实话 下午下班。 吴鸣推着自行车出了机械厂大门,结果正要骑车回家时,车后座却被人拉住。 扭头一看,发现正是之前拦过他两次的黑狗。 “鸣哥,沫姐一直在等你,你要是再不去找她,她该着急了。”黑狗满脸堆笑道。 吴鸣点头回道:“我正准备去台球室找她呢。” 然而,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他没忘记跟林思沫的约定,只是暂时没想起来而已。 骑上自行车,吴鸣去往之前去过的台球室。 打一局台球,就能赚一百块钱的好事,他自然不会错过。 到了台球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玩。 别的桌子旁边人都很多,唯有里面靠近角落的桌子,只有林思沫一个人在玩,且没有人在旁边围观。 吴鸣进到台球室后,立马便被人认出来。 “球神来了!” “球神,可算见到你了,你再给我们展示展示扎杆吧。” “球神,来来来,抽支烟,顺便指导指导我们!” 吴鸣哑然失笑,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球神的名号。 不过,这称号挺好,一听就比吴强的球王档次高。 这时,黑狗走到吴鸣跟前,没什么好气道:“都别在这儿捣乱,你们玩你们的去,球神可是沫姐请过来的客人。”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散去。 他们想看吴鸣展示扎杆不假,但更怕得罪林思沫。 吴鸣走到林思沫跟前,问道:“什么时候帮你打台球?” “还没定呢,你先练着吧。”林思沫把手里的球杆递过去,接着冲黑狗说道:“去吧卢志峰叫过来吧。” 黑狗答应一声,转身出了台球厅。 “卢志峰?”吴鸣内心冒出疑问。 卢这个姓在这一带并不常见。 中午的时候,他听郭鹏提到纺织厂的厂长叫卢兴邦。 这会儿林思沫嘴里又出来一个卢志峰。 那么卢兴邦和卢志峰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就听林思沫说道:“卢志峰是纺织厂厂长的儿子,那家伙跟个神经病一样,自己有家不回,天天跑我家里吃饭。” 吴鸣心下有些无语,他只是随便那么一猜,没想到卢兴邦和卢志峰之间还真有关系。 不过,有个问题他还真挺好奇,便问道:“卢志峰天天跑你家吃饭,你家里人没意见?” 林思沫回道:“卢志峰去我家吃饭,就是我爸喊过去的。” 吴鸣了然点头道:“那照你这么说的话,其实也不能怪人家卢志峰。” “怎么就不怪他了?”林思沫眉头微蹙道。 吴鸣有理有据道:“你想啊,是你爸把卢志峰喊过去吃饭的,也不是人家死皮赖脸非要去,要怪的话,也该怪你爸才对。” 林思沫当时就不乐意了,气道:“吴鸣,你到底是哪头儿的?” “肯定是你这头儿的啊。” “那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卢志峰说话?” 吴鸣干咳两声,回道:“我这人有时候就爱说点实话。” 林思沫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是我爸想撮合我跟卢志峰,但我不同意。” 说话的同时,他一直在观察吴鸣的反应。 见其什么反应都没有,当场内心又冒出一股无明火。 “吴鸣,你就没觉得很过分吗?”林思沫气道。 吴鸣一愣,随即很配合地说道:“确实很过分!这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搞包办婚姻那一套,简直太过分了!” 林思沫听完这番话,内心的无明火才算是消下去不少。 她继续说道:“我问卢志峰,怎么样才能不天天往我家跑。” “他觉得自己台球打得好,就说要比打台球。” “所以,我才找你帮我打台球。” 吴鸣恍然道:“也就是说,我赢了,他就不往你家跑了?” “对!”林思沫重重点头道。 吴鸣继续问道:“那我要是输了呢?” “输了你就死定了!”林思沫故作凶恶道:“吴鸣,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输给卢志峰,你以后就别想有消停日子过了!” 吴鸣眉头微蹙道:“你想干嘛?” “你自己想。”林思沫直接威胁道:“反正你不会有好日子过就对了。” 吴鸣没忍住乐道:“那我不比了,钱我不赚了行吗?” “不行!”林思沫瞪着美目,冷笑道:“现在打退堂鼓,已经来不及了。” 吴鸣无奈笑道:“行吧,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回算是上了贼船了。” 林思沫拍了拍吴鸣的肩膀,得意道:“上了我的船,可没那么容易下去。” 说话间,黑狗回返台球室。 在其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 青年一身的确良衣服,脚上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头发上还抹着头油。 从头到脚,看起来都光鲜亮丽,让人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峰哥来了啊!” “峰哥这身行头真帅!” “峰哥,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还是风采依旧啊!” 卢志峰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给了身旁的跟班,说道:“把烟给大家散一散。” 听到这话,周围人马屁拍得更加起劲。 仿佛多拍几句马屁,卢志峰就能从给他们发烟,变成给他们发钱一样。 林思沫满心厌恶,冷声道:“要抽烟的,出去抽去。” 喧嚣的氛围顿时结束。 台球室里的众人,全都跟着卢志峰的跟班朝着屋外走去。 不一会儿,屋里只剩下吴鸣、林思沫、卢志峰三人。 卢志峰咧嘴笑道:“小沫……” “我说过无数次了,别叫我小沫,叫我全名!”林思沫打断道。 卢志峰也不生气,依旧保持着笑容,目光瞥了一眼吴鸣,问道:“他就是你找来跟我打台球的人吧?” “没错!”林思沫点头承认,继而一副信心十足的语气说道:“别以为你有多厉害,他肯定能赢你!” 卢志峰看向吴鸣,目光对其上下打量一番,说道:“我听说过你,你叫吴鸣,连扎杆都会,有点东西啊。” 吴鸣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却听卢志峰语气突然变得充满嘲讽道:“我还听说,你小时候过得很不幸。” 第109章 她给你多少钱? 吴鸣眉头一皱,从卢志峰的话里,感受到了浓重的恶意。 卢志峰继续说道:“你小的时候,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基本上可以说是人嫌狗不待见。” “有好吃的,得先紧着你堂哥吃,穿的衣服,也都是你堂哥穿烂的。” “你堂哥还经常欺负你,骑在你背上,让你当马,让你学狗叫……” 林思沫有些听不下去了,见吴鸣不开口反驳,她直接打断道:“闭嘴!卢志峰,你说这种话,揭别人伤疤,你觉得有意思吗?” 卢志峰不满道:“林思沫,你爸都同意把你嫁给我了,你当着我的面,维护别的男人,你觉得合适吗?” “那是我爸同意的,我又没同意。”林思沫愠怒道:“就你这种人,要不是有个好爹给你撑腰,你算什么?” 卢志峰反唇相讥道:“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这时,吴鸣忽然插话道:“卢志峰,关于我的事,是吴强告诉你的吧?” 如果说他会扎杆的事,是台球室里的这些人泄露的。 那他小时候的那些事,显然不可能是台球室的这些人,告诉给卢志峰的。 再想到吴强忽然进了纺织厂,吴鸣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卢志峰颔首道:“确实是吴强跟我说的,他为了讨好我,把你的事全都跟我说了。” 吴鸣费解道:“就因为这个,你就把吴强给安排进了纺织厂?” “一份临时工作而已,我一句话的事就能安排。”卢志峰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很难办到的事。 吴鸣恍然,原来吴强所谓的进到纺织厂当工人,只不过是临时工作而已。 不过,想到这份临时工作,是靠着出卖他的个人信息换到的,他心里还是感到不爽。 “废话少说,现在开始打球吧。”吴鸣开口道。 林思沫眉头微蹙,心里有些担忧。 吴鸣可是没练过球,直接打的话,会不会发挥不好? 不过,跟卢志峰打球的人是吴鸣。 既然吴鸣说要现在就打,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着急。”卢志峰摇头回道:“今天我状态不好,明天再打吧。” “可以。”吴鸣爽快答应下来,问道:“明天什么时候?” 卢志峰说道:“还是这个时间吧,你好好练一练,输了别不认账就行。” 言毕,转身离开。 林思沫忍不住气道:“吴强那个浑蛋,简直就是个叛徒!老娘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顿不可!” “吴强确实是欠收拾。”吴鸣点头表示赞同道。 就冲过往的那些事,他不找吴强算账,已经算是够仁慈了。 可吴强上蹿下跳,没完没了,真当他是个好脾气? 吴鸣觉得,有必要给吴强来一记重拳! 打他个筋断骨折,让他再也不敢搞事情。 “你抓紧时间练球吧。”林思沫说道:“卢志峰虽然烦人,但他的台球打得确实不错,一杆清台,我见他打过不少次。” 吴鸣点了点头,拿起球杆,开始练了起来。 林思沫充当陪练,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悬念。 打了半个多小时,一局都没赢。 吴鸣把球杆放下,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练多了也不好,反而会影响状态。” 林思沫颔首道:“那就听你的,反正明天你只要能赢卢志峰就行。” 离开了台球室,吴鸣朝着钱家屯回返。 结果刚出镇子,便被卢志峰带着跟班拦住。 “怎么个意思?”吴鸣保持警惕道:“不比台球,改比拳脚了?” 卢志峰嗤笑道:“真想跟你玩阴的,我会只带一个人?” “那你在半路拦我怎么说?”吴鸣面无表情道。 卢志峰说道:“拦你,是为了给你送钱。” “送多少?”吴鸣问道。 卢志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帮林思沫打球,她给你多少钱?” “一千块钱。”吴鸣不假思索道。 卢志峰顿时被狠狠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闷声道:“我最烦的,就是我在认真说话的时候,别人跟我开玩笑。” “你烦什么,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吴鸣淡淡的说道:“不是要给我送钱吗?钱呢?” 卢志峰冷着脸道:“我要是给你一千块钱,你就能放弃帮林思沫打球?” “当然!”吴鸣当即点头道:“只要你给我一千块钱,你想让我进几个球,我就进几个球,你说了算。” 卢志峰破口大骂道:“你他妈做梦呢!一千块钱,你值这个价吗?” “出不起是吧?”吴鸣直接怼道:“出不起,你在这废他妈什么话?” “谁说我出不起?”卢志峰怒声道:“区区一千块钱而已,老子想拿,随时都能拿出来,但你不值这么多钱!” 说到此处,像是失去耐心,卢志峰又道:“我顶多给你一百块钱,条件是你明天输给我,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得知吴鸣会扎杆的时候,他心里便有些打鼓。 会扎杆的高手,别说是在松林镇,就算是清水县他都没见过几个。 所以,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赢得了吴鸣。 这种情况下,花钱买稳赢,自然就成了最佳选项。 只是没想到的是,吴鸣张口就来了个“一千块钱”,这让他不禁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吴鸣摇头回道:“不接受。” 卢志峰眉头一皱,继续加码道:“你应该很讨厌你那个堂哥吧?他现在在纺织厂工作,只要你明天输给我,除了一百块钱之外,我还可以帮你狠狠地整治他。” 吴鸣再次摇头道:“纺织厂我会亲自去一趟,整治吴强的事,也不需要你帮忙。” “你小子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卢志峰语气森然道:“我爸是纺织厂的厂长,跟机械厂的厂长,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后面的话,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威胁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明显。 吴鸣轻笑一声道:“那你就让你爸,去找我们厂长说话去吧。” 就冲卢志峰威胁人的方式,他就能知道对方大概什么成分。 说白了,就是个欠缺毒打,只会靠爹的二代而已。 第110章 回村炫耀 看着吴鸣骑车远去的背影。 卢志峰阴沉着脸,冲跟班说道:“吴鸣是个死脑筋,给他钱他都不要,还有别的办法吗?” 跟班想了想,说道:“吴鸣不识抬举,那咱就去找吴强,吴强不是说,他从小就骑在吴鸣脑袋上嘛,他肯定有办法对付吴鸣。” “有道理!”卢志峰缓缓点头,当即掉转车头,去往纺织厂。 见到吴强后,他立即把情况说了一遍。 吴强听完,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峰哥,你就放心好了,这事儿交给我了!” “很好!”卢志峰伸手拍了拍吴强的肩膀,露出满意的笑容。 “峰哥对我这么好,峰哥有事,我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帮峰哥办成。”吴强先表了一句忠心,接着又搓着手,试探着问道:“峰哥,我啥时候能转正啊?” 卢志峰笑容收敛一些,语重心长道:“转正的事不能急,你临时工才刚干没两天,要是马上就给你转成正式工,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 “这事儿需要一个机会,你要做的就是时刻做好准备。” “只有这样,机会到来的时候,你才能把握得住。” 如果有纺织厂其他工人在场的话,便能够一眼看出来。 卢志峰说这番话的时候,简直就是卢兴邦附体。 父子俩的做派、语气,甚至连每句话的停顿时间,都是出奇的一致。 吴强有些不满意这种说法,但眼下还得指望卢志峰帮忙转正,自然是不敢表现出来。 没办法,他也只能说道:“峰哥,那我这就回家,想办法让吴鸣明天输给你。” “我转正的事,峰哥你多多费心。” 卢志峰颔首道:“放心吧,只要你办事得力,我亏待不了你。” “这么晚了,你走着回村也不方便,骑我自行车回去吧。” 吴强连连点头道:“谢谢峰哥!” 骑上自行车,吴强朝着钱家屯回返。 等他回到村时,村民们多数都聚集在村长家门口听收音机。 吴强拍了拍自行车的车把,总觉得这么好的炫耀机会,错过了实在是可惜。 当即,他骑上自行车,直接朝着常鑫家的方向骑去。 “叮!叮!叮!” 正在听收音机的村民们,听到车铃的响声,全都顺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 “谁啊这是?” “还用问嘛,指定是吴鸣。” “肯定是吴鸣,全村就他有自行车。” 听到这话,贾兰英忍不住直接开骂道:“大晚上的,骑个自行车到处乱窜,看着吧,肯定摔个狗吃屎!” 话音刚落。 吴强没注意,前车胎碾到了一块西瓜皮上。 车速本来就慢,一个打滑之后,直接让他从自行车上摔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贾兰英猛然起身,哈哈大笑道:“我说啥来着,我说啥来着!该!摔死你个白眼狼!” 这时候,不少村民都赶过去搀扶。 不管怎么说,跟吴鸣搞好关系,已经成了大部分人的共识。 现在吴鸣摔倒了,肯定要抓住机会,过去搀扶一下。 然而,等把倒地的人搀扶起来之后,却发现并非吴鸣。 “吴强?” “你小子咋混上自行车了?” “你这自行车不是借人家吴鸣的吧?” 吴强想骂人的心都有了,这帮村民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 他难道就不配有一辆自行车吗? 而听到摔倒的人不是吴鸣,而是自己大孙子吴强。 贾兰英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连忙挤进人群,到了吴强身边,关切道:“大孙子,你咋还摔了呢?”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全都投以异样的目光。 咋摔的? 不是你刚刚咒的吗? 不过,碍于贾兰英钱家屯第一泼妇的威名。 外加吴强摔倒跟他们关系不大,自然也就没人开口说这话。 吴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工作服上的土,说道:“奶奶,我这不刚买了辆自行车,回来让你们瞧瞧嘛。” “这自行车是你买的?”贾兰英连忙把自行车扶起来,眼神当中满是心疼。 接着,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拉着吴强,站到了人群前面,用尖细的嗓音喊道:“都瞧瞧,都看看,看看我大孙子多有出息!” “这工作服,是纺织厂的。” “这自行车,是新买的,都看看呐!” 说到最后,贾兰英直接扭起了秧歌,嘴里自己喊着锣鼓点:“呛呛起,呛呛起……” 这一出,直接把村民们全都逗乐了。 不得不说,在调动气氛这方面,贾兰英简直就是个天才。 常鑫见村民们注意力,已经不在收音机上,索性把收音机关了,这样还能省点电池。 村民们看着贾兰英又唱又跳,不由得啧啧称奇。 “老吴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先是吴鸣当工人,这回吴强也当工人了。” “人走时运马走膘,老话真是一点不假。” “这老吴家咋这么好运气呢?” 村民们七嘴八舌,眼神当中满是羡慕。 此前,虽然贾兰英在村里宣传过,说是吴强进到纺织厂当工人的事。 但毕竟没亲眼见到,还是有一部分人持怀疑态度。 眼下见到吴强穿着纺织厂的工作服,村民们不相信也得信了。 这时候,人群里的魏娇忽然站起来,问道:“吴强,你啥时候娶我过门?” 她可是见到,村里有不少大姑娘,看向吴强的眼神不大对劲。 魏娇虽然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但已经弄丢一个吴鸣了,要是再把吴强给弄丢了,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她必须趁着村里人大多数人都在场,先把吴强给占住再说。 哪怕吴强不能马上娶她,起码也得让村里人知道,她跟吴强在处对象,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贾兰英瞥了一眼魏娇,不屑一顾道:“魏娇,我大孙女现在可是正式工人,你上嘴唇儿一碰下嘴唇儿,就想让我大孙子娶你过门儿,做梦呢?” 魏娇脸色瞬间涨红,感觉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魏德海哪里能让闺女受这种委屈,当场站起身道:“贾兰英,你说这话啥意思,吴强当了工人,就想把我闺女甩了不成?” 第111章 抓黄鼠狼 贾兰英虽然泼辣,但对上魏德海这个大队长,还是有些怂的。 毕竟魏德海有权分配生产任务,真要是把最脏最累的活分给她,她也只能干吃哑巴亏。 这时候,吴建群开口打圆场道:“德海啊,你婶儿不是那个意思……” 魏德海直接打断道:“我不管她啥意思,正好我闺女刚刚提到她跟吴强的事了,你们老吴家打算啥时候上门提亲?” “这……这事肯定得选个好日子,不能太随便了。”吴建群说道。 他其实跟贾兰英想法一样,觉得大孙子成了工人,魏娇配不上自家大孙子。 魏德海冷哼一声道:“你们老吴家别觉得吴强当了工人就咋回事。” “我闺女是高中毕业,跟吴强比起来不差啥。” “提亲的事你们最好抓点紧,我可不想听到啥不好听的话。” 说完,拉着魏娇离开。 吴建群尴尬得不行,但贾兰英却是全然不受影响,恢复到了唱跳模式。 村民们起初觉得还挺有意思,也愿意听贾兰英吹嘘大孙女吴强多有能耐。 可听了半天,发现贾兰英翻来覆去就只是那一套词后,觉得有些无聊,便也各自回家。 贾兰英一直坚持到最后一个观众也离开,才算是依依不舍地把嘴给停下。 她拍着吴强的肩膀,眼神当中满是欣慰道:“大孙子,你这回可是给你奶奶争了把脸,这半年,我就没这么痛快过!” 吴强说道:“奶奶,先回家吧,我还有事得找你帮忙呢。” 回到家中。 吴强把众人召集起来,然后把卢志峰交代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之后,全都积极发言,帮着出谋划策。 只有吴二有沉默不言,眉头紧锁着。 他有心想说,不该这么做。 但同时也清楚,说了也没用。 他在这个家,实在是没什么话语权。 吴强把众人的办法听了一遍,摇头道:“你们说的这些,全都治标不治本。” “吴鸣就算是明天比不了,但后天还能比。” “得想办法,让他故意输给我们厂长儿子才行。” 贾兰英摸着下巴,说道:“这就有点难了,吴鸣那个白眼狼,不可能乖乖听咱们话。” “娘,这可是纺织厂厂长的儿子,交代给你大孙子的事,你可不能不管啊。”苗红梅焦急道。 “我啥时候说不管了?”贾兰英没什么好气道:“我大孙子的事,我能不管嘛。” 说完,看见吴二有皱着眉头不说话,当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贾兰英下了炕,几步走到吴二有跟前,抬手便在其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骂道:“你个窝囊玩意儿!吴鸣是你儿子,你就没啥对付他的招儿?” “我……”吴二有张了张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别说他确实没有,就算是有,他也不能帮着家里人,拿捏自己亲儿子吧? 像是看出吴二有在想什么,贾兰英冷哼一声道:“你就别想着吴鸣能跟你一条心了,真要是跟你一条心,早把你接过去享福了。” “分家一个来月了,你看人家一家三口来找过你一回吗?” “将来你老了,你能指望吴鸣那个白眼狼吗?还不是得靠你侄子给你养老送终?” 吴二有没有反驳,倒不是说他信了贾兰英的话。 而是他知道,反驳也没什么用。 这时候,吴大有开口道:“儿子,你小时候经常跟吴鸣一块玩儿,你想想吴鸣最怕啥?” 吴强回想一阵,说道:“我记得吴鸣最怕黄鼠狼,他看一眼都吓得浑身哆嗦。” “砰!”吴大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道:“妥了!” 贾兰英没好气道:“啥玩意儿就妥了?把话说明白。” 吴强也纳闷道:“爹,你啥意思啊?” 吴大有兴冲冲地说道:“儿子,你不是说打台球就是拿根棍儿,在桌子上捅咕嘛。” “晚上我跟你爷爷出去,逮只黄鼠狼给你。” “等吴鸣捅咕台球的时候,你把黄鼠狼拿出来给他看一眼,他吓得腿肚子转筋,手也发抖,肯定捅咕不准。” 吴强眼前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办法。” 反正打台球,也没规定不让带黄鼠狼。 到时候拿着黄鼠狼吓唬吴鸣,再不济也能影响吴鸣正常发挥。 吴鸣发挥不好,卢志峰不就有很大机会打赢了吗? 贾兰英催促道:“那你们别磨叽了,赶紧去逮黄鼠狼吧,明天我大孙子还要用呢。” 吴建群犹豫道:“逮黄大仙儿,不会给咱家招事儿吧?” 在松林镇这一带,黄鼠狼也被称为黄大仙儿。 这种动物很有灵性,而且十分记仇。 在老一辈人传下来的故事里,黄鼠狼大都跟一些很邪门的事挂钩。 因此,除非是猎户,普通人遇到黄鼠狼,都是能避则避,很少有人主动去逮的。 贾兰英两眼一瞪道:“能招啥事儿?咱大孙子现在是工人了,有啥可怕的?” 吴建群和吴大有互相对视,立即下炕出发。 …… 翌日。 吴鸣照常上班。 结果到村口时,却被一帮小孩子给拦住。 “我还得上班呢,没时间陪你们玩,想坐自行车的,等我下班回来吧。”吴鸣说道。 然而,一群小孩子却表示,不是想坐他自行车。 “吴鸣叔,我们刚刚遇到吴强了,他也骑着自行车。” “我们想坐坐他的车,结果他不让也就算了,还让我们滚。” “吴鸣叔,吴强跟你比可差远了,你就从来不骂我们。” 吴鸣哑然失笑,随即问道:“吴强也买自行车了?” 这就是随口一问,而小孩子们则七嘴八舌,把昨天吴强回到村里,贾兰英在村民面前扭秧歌,外加吹牛的事情,也都给详细讲述了一遍。 吴鸣听完,顿时意识到不太对劲。 大晚上的,吴强骑着自行车回村,真就只是为了炫耀? 要是纯粹只为炫耀的话,白天把自行车骑到地头,效果可比晚上更好。 想到昨天晚上回村时,被卢志峰拦路。 吴鸣隐隐猜出了吴强晚上回村的目的。 不过,他并不在乎。 反正不管怎么说,吴强他是收拾定了! 第112章 工作是打杂 不出所料。 吴鸣到了机械厂,刚进维修车间,便被告知厂长让他去办公室的消息。 没有耽误时间,他直奔厂长办公室。 进门后,就见郭鹏正跟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喝茶。 中年男人身材稍微有些发福,但个子很高,看起来倒是不怎么显胖。 郭鹏招呼吴鸣到了跟前,介绍道:“吴鸣啊,这位就是咱们镇纺织厂的卢厂长。” “卢厂长好。”吴鸣点头问候道。 卢兴邦显得异常客气,站起身,主动跟吴鸣握手,笑容和蔼可亲道:“你就是吴鸣啊,我早就听说过你。” 吴鸣没把这话当真,权当对方是在说客套话。 结果却听卢兴邦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说客套话?其实不是,我听国营商店的经理潘龙提过你,说你连进口彩色电视机都能修。” 顿了顿,又道:“我还听郭厂长说,你还修过进口彩色照相机,前几天在县里参加工人大比武,你还拿了个第一,真是年轻有为啊!” 吴鸣谦虚道:“卢厂长过奖了!” 卢兴邦笑道:“吴鸣,你连进口的电视机和照相机都能修好,我相信你肯定也能修好我们厂的无梭织机。” 吴鸣自然不敢顺着杆往上爬,而是给出保守的说法道:“卢厂长,能不能修好,得等我看过机器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看得出来,卢兴邦确实是很着急,听到吴鸣这么说,当即顺着话茬说道:“那咱们就先去看看机器吧?” 这话,他并没有对吴鸣说,而是冲着郭鹏说的。 毕竟郭鹏是机械厂的厂长,没有他放话,吴鸣不可能跟着他去纺织厂修机器。 郭鹏微微颔首,说道:“吴鸣,既然卢厂长这么着急,你就跟他去一趟吧。” “好。”吴鸣爽快答应下来。 郭鹏继续说道:“老卢,我待会儿还有两个会议要开,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卢兴邦露出理解的笑容,说道:“你忙你的,让吴鸣跟我去就行。” 又客套几句。 吴鸣跟随卢兴邦离开机械厂,去往纺织厂。 机械厂跟纺织厂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骑摩托车的话,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下车后,卢兴邦带领吴鸣,去往生产车间。 不得不说,对比机械厂,纺织厂的女工占比还是比较高的。 一眼看过去,基本全是女工。 而随着吴鸣进到车间,也不出意外成为了被关注的存在。 “这小伙子挺帅啊!” “不会是新调到咱们厂的吧?” “别想了,你没看人家穿的是机械厂的工作服吗?” 卢兴邦头前带路,最终停在一台跟周围织布机明显不一样的机器前面。 从外形轮廓上来看,有点像是钢琴。 吴鸣绕着机器走了一圈,问道:“卢厂长,这台剑杆织机具体什么问题?” 他口中的剑杆织机,属于无梭织机的一种。 比起有梭织机,它靠的是刚性或挠性剑杆持纬纱进行引纬,换色更加方便,适合制作多种颜色的装饰类织物。 卢兴邦一副头疼不已的语气道:“这台剑杆织机倒是能正常启动,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没办法正常工作。” “你要问哪个地方有毛病,我只能说哪个地方都有毛病。” “能启动,但不能正常工作。” 吴鸣眉头微蹙道:“照这么说,那得全拆了之后大修了。” 如果只是一两个地方有问题,还可以针对性的修。 可有问题的地方一旦过多,那就必须得全面检修。 否则的话,很容易维修不彻底,到时候还得返工。 “吴鸣,你能把这台机器修好吗?”卢兴邦问道。 “不好说。”吴鸣回道:“单从外表来看,看不出什么东西,得拆解之后才能下判断。” 卢兴邦眉头一皱,显然吴鸣的说法,并不是他想要的答复。 正此时,吴鸣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了生产车间。 只见吴强肩上扛着两个麻袋,走到了送料机的旁边。 期间,似乎还跟某位女工眉目传情。 放下了麻袋,吴强又拿起扫把,清扫起地面的杂物。 显而易见,吴强干的是打杂的话。 说白了,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把机器损坏的事,跟吴强结合在一起呢? 正想着,就听卢兴邦问道:“吴鸣,如果让你把机器拆开,你能找到故障原因吗?” “卢厂长,我不会给你做任何保证,唯一能保证的,只有我尽力而为这一条。”吴鸣直言道:“如果你想让我保证拆开之后肯定修好,或者保证别的东西,我保证不了。” 卢兴邦沉默半晌,继续问道:“那你认识的人里,有能够保证修好的吗?” “没有。”吴鸣直接给出答案道:“卢厂长,我不妨跟你说实话,就算我有把握能修好,你问我能不能保证修好,那么我的回答也是不能。” 卢兴邦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倒是可以理解吴鸣的说法。 但,站在他的角度来说,他却是没办法接受。 可现在这种情况,又找不到别的人接这个活。 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犹豫再三,卢兴邦开口道:“吴鸣,你上手修吧。” “修好了,我给你两百块钱酬劳。” “就算最后修不好,我也会给你三十块钱劳务费,不会让你白忙活。” 这种说法,倒也算得上是比较公道。 如果没有跟卢志峰发生过矛盾,吴鸣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但因为卢志峰的原因,他觉得两百块钱的酬劳,确实有些少。 吴鸣想了想,说道:“卢厂长,两百块钱不够,至少得翻一倍。” 卢兴邦听到这话,不禁大为不满。 两百块钱翻一倍,那就是四百块钱。 要是保证能修好也就算了,关键还不保证能修好。 “那你要是修不好呢?”卢兴邦语气中带有不悦道。 吴鸣不假思索道:“如果最后修不好,我一分钱不要,就算我白忙活一场。” 卢兴邦颔首道:“好,那就按你说的,你只要能修好机器,我给你四百块钱。”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修好机器,再加两百块钱,并不算什么大事。 第113章 不算犯规 商量好了价钱。 吴鸣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最好把机器抬到一个空旷点的地方。” 卢兴邦点头答应,立即安排人过来抬机器。 结果刚把机器抬出生产车间,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吴鸣?你怎么在这儿!” 吴鸣扭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赫然见到正大步流星走来的卢志峰。 卢兴邦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吴鸣,惊讶道:“你们俩认识?” “认识,太认识了!”卢志峰皮笑肉不笑道:“昨天,这小子还管我要一千块钱呢。” “一千块钱?”卢兴邦蹙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吴鸣笑了笑,解释道:“就是有的人跟我比打台球,担心输给我,想花钱让我故意输球,结果我开了价,他又出不起。” “放屁!”卢志峰骂道:“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一千块钱不是我出不起,而是你不值一千块钱,懂吗?” 很快,卢兴邦了解完了事情经过。 他冷着脸道:“你们两个的事先放一放,先把机器修好再说。” “爸,你让他修机器?”卢志峰指着吴鸣,嗤之以鼻道:“就他,也会修机器?” 吴鸣见状,直言道:“卢厂长,看来这台机器是修不成了,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转身便走。 卢兴邦忙道:“吴鸣,我儿子不相信你,是他不知道你的水平,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等吴鸣说话,卢志峰直接开口道:“爸,你让他走,会修机器的人多了去了,找谁都行,干啥非得找他?” “卢厂长,你听到了吧?”吴鸣说道:“我水平一般,能力有限,你找维修技术更好的人来给你修这台机器吧。” 言毕,再不留恋,直接迈步离开。 卢兴邦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安排司机送吴鸣回机械厂,接着冲卢志峰厉声斥责道:“你个混小子!你坏了老子的大事!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要是真找谁都能修,我何必找吴鸣呢?” “反正我是不信,吴鸣能有本事把这台机器修好。”卢志峰不服气道。 “这是你信不信的事吗?”卢兴邦怒声道:“你个混小子,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一天到晚还净给老子添乱!” 骂完,卢兴邦随即去往机械厂。 就像他说的,他能联系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联系过了。 好不容易遇到个潘龙和郭鹏共同推荐的吴鸣。 结果没想到的是,吴鸣居然和他儿子发生过矛盾。 要是有别的选择也就算了,可偏偏没有。 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想尽办法,努力抓住吴鸣这根救命稻草。 卢志峰没理会暴走的老爹,进到生产车间,把吴强给喊了出来。 吴强小跑着到了卢志峰跟前,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笑道:“峰哥。” “让你办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卢志峰问道。 吴强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峰哥,我都准备好了,肯定让你赢!” 卢志峰也懒得多问,直言道:“只要你这次的事办得漂亮,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谢谢峰哥!”吴强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当即趁热打铁,又拍了几句马屁。 …… 回到机械厂。 吴鸣把在纺织厂遇到的事情,告知给了郭鹏。 郭鹏听完之后,不禁冷哼一声道:“这个卢志峰,有点不识抬举了。” “明明是他爹求着咱们,结果反倒像是咱们上赶着求他爹一样。” “你不用管了,大不了不修就是了,卢兴邦爱找谁找谁。”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过后,任雅推开办公室的门,汇报道:“厂长,纺织厂的卢厂长找你。” 郭鹏轻笑一声,冲吴鸣说道:“你先回维修车间吧,我跟卢兴邦好好聊聊。” 吴鸣点头答应,离开了办公室。 郭鹏要跟卢兴邦怎么聊,聊什么,他并不关心。 反正他肯定不会吃亏就是了。 等到下午下班。 吴鸣骑车离开机械厂,去往林思沫的台球室。 一路上,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结果一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阻碍发生。 这让吴鸣不禁有些惊讶,卢志峰居然没找人在路上堵他。 这是对技术突然自信了?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招数? 这个问题,当他进入台球室,见到吴强的刹那,心里便有了答案。 肯定是有别的什么招! 毕竟吴强昨晚回村,肯定不是白回的。 要说没准备什么损招,吴鸣是不相信的。 “来吧,让你先开球。”卢志峰淡淡的说道。 吴鸣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因为对于技术好的人来说,先开球无疑是有优势的。 卢志峰让他先开球,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猜拳决定谁先开球吧,我不占你便宜。”吴鸣说道。 卢志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双方开始猜拳。 吴鸣出的是剪刀,而卢志峰出的是布。 所以,由吴鸣先开球。 林思沫走到吴鸣身旁,小声说道:“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你小心点。” 吴鸣没有回话,选好了球杆,便要开球。 结果就在此时,吴强忽然说道:“吴鸣,先等会儿,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完,把脚边的蛇皮袋拎起来。 然后,把系在袋口的绳子解开。 不一会儿,一只黄鼠狼的脑袋,出现在袋口。 “呀!”林思沫惊叫出声,下意识躲到了吴鸣的身后,娇躯颤抖的同时,忍不住气道:“吴强,你弄只黄鼠狼吓唬人,这犯规了!” “犯规?”吴强理直气壮道:“也没有规定说不让带黄鼠狼啊,这怎么就犯规了呢?” “你!”林思沫当场气急。 吴鸣却是说道:“吴强说的没错,确实没有规定不让带黄鼠狼,这不算犯规。” 林思沫黛眉紧锁,想不通吴鸣为什么会帮吴强说话。 不过,当她看到卢志峰脸色惨白,额头上一个劲冒汗时,她有些理解了。 “哒!”母球击中球堆,把堆在一起的球打散。 进球之后,吴鸣继续击球,一直连进五颗球,才算是告一段落。 第11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峰哥,该你了。”吴强提醒道。 卢志峰拿起球杆,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吴强见状,压低声音道:“峰哥,我估计吴鸣那个浑蛋刚刚没看清黄鼠狼,待会儿我找机会,再吓他一回。” 卢志峰听到“黄鼠狼”三个字,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吴强展示的黄鼠狼,当即浑身一颤,掌心和脑门上控制不住的冒汗。 “峰哥,你很热吗?”吴强关切道。 “滚一边去!”卢志峰把吴强推开,俯下身准备击球。 然而,掌心的汗水,让他握杆的感觉始终觉得很不舒服。 尤其想到吴强展示黄鼠狼的那一幕,更是让他胳膊腿都不受控制的发抖。 看到卢志峰的反应,吴鸣和林思沫互相对视,尽都有种想要笑出来的感觉。 虽然他们不太清楚,吴强和卢志峰是怎么商量的计划。 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很明显卢志峰是被吴强展示出来黄鼠狼给吓到了。 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瞄准了好半天,卢志峰终于击球。 “哒!”母球精准撞到了目标球,可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目标球在袋口被反弹,并没有顺利落袋。 吴鸣不慌不忙,拿着球杆,给杆头上涂抹巧克粉。 吴强则再次把蛇皮袋拎起来,把里面的黄鼠狼展示给吴鸣看,说道:“吴鸣,你瞪大眼睛,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黄鼠狼嘛。”吴鸣一副平静的语气说道。 吴强顿时傻眼了,他记得很清楚,吴鸣小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黄鼠狼。 有一回甚至都吓得腿软,走不了路。 怎么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被装在蛇皮袋里的黄鼠狼,突然蹿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卢志峰吓得吱哇乱叫,手里的球杆也胡乱挥舞起来。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林思沫,她紧闭双眼,直接“跳”进吴鸣怀里。 两条大长腿盘在吴鸣的腰上,把脸埋在吴鸣胸口,整个人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直接挂在吴鸣身上。 好半天,有人开口说道:“黄鼠狼跑出去了。” 卢志峰这才恢复冷静,连忙说道:“把门关好!” 说完,注意到抱在一起的吴鸣和林思沫,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你们两个打算抱到什么时候?”卢志峰冷声问道。 林思沫反应过来,连忙从吴鸣的身上下去。 吴鸣看了一眼桌上的球,说道:“该我继续了。” 他俯下身去,脸不红,气不喘,手不抖,又连着进了两个球。 至此,只需要打进最后的黑八,就能够获得胜利。 反观卢志峰,到现在连一个球都没能打进。 “哒!”母球撞在黑八上,但却因为微小的误差,没能落袋。 吴强见卢志峰没有动弹,走过去提醒道:“峰哥,该你了。” “啪!”卢志峰直接抡圆了巴掌,狠狠扇在吴强脸上。 吴强直接被打倒在地,捂着半边脸,表情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他确实觉得很委屈,他准备好的黄鼠狼,原本是为了吓唬吴鸣的。 可没想到的是,吴鸣一点都没害怕,反倒是卢志峰吓得直哆嗦。 这能怪得了谁? 刚刚经历过严重惊吓的卢志峰,硬着头皮开始打球。 结果自然没有悬念,球虽然打中了,但并没有打进袋里。 吴鸣看着跟母球之间呈直线的黑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杆进袋。 “我赢了。”吴鸣微笑着宣布了胜利。 卢志峰则直接破防,对着倒在地上的吴强一顿拳打脚踢。 直到吴强鼻青脸肿,才算是停下来。 “卢志峰,吴鸣赢了,按照咱们之前定好的,从明天开始,你不许再踏入我家一步。”林思沫说道。 卢志峰阴沉着脸道:“我之所以输给吴鸣,全都是因为吴强这个王八蛋,如果不是他弄了条黄鼠狼,我根本不可能输!” 林思沫黛眉紧皱道:“愿赌服输,你说这话,难道是想赖账不成?” “我只是在说事实。”卢志峰闷声说道。 吴鸣开口道:“吴强是你那边的人,他弄只黄鼠狼,结果把你给吓到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卢志峰立即就要反驳,但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恍然道:“我明白了!好你个吴鸣,肯定是你跟吴强串通好了,你们故意坑我,对不对?” 吴鸣哑然失笑道:“输不起你就直说,没必要找这种借口。” 卢志峰当场抓狂,又踢了吴强两脚。 他铁青着脸道:“愿赌服输,我卢志峰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林思沫,从明天开始,我绝不踏进你家里一步。” “至于你,吴鸣,你他妈别想着从我爸手里赚到一分钱!” 言毕,转身便要离开。 结果刚迈出一步,脚腕便被吴强抓住。 “峰哥,我是真的想帮你,你相信我啊!”吴强带着哭腔说道。 然而,卢志峰又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的话,当即骂道:“吴强,你个王八蛋!都是因为你,老子才会输给吴鸣。” “老子不管你是不是跟吴鸣串通好了,总之,他妈别让老子以后在镇上见到你。” “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一脚把吴强踹开,气冲冲地离去。 林思沫欢呼雀跃道:“吴鸣,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赢了。” 吴鸣同样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获胜。 他朝着倒在地上的吴强昂了昂脑袋,说道:“这位才是最大的功臣!” 林思沫冷哼一声道:“这叫弄巧成拙!吴强弄那只黄鼠狼,分明就是想吓唬你,结果反倒是把卢志峰给吓够呛。” 吴鸣听到这话,没忍住乐了。 搞来搞去,搞到最后,助攻他的反而是吴强。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很嘲讽,且充满喜剧性的一件事。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吴强肯定在纺织厂混不下去,倒是用不着他再费心收拾吴强了。 至于说卢兴邦的钱,他还能不能赚到手。 吴鸣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能赚就赚,实在是赚不到,那也没办法。 这时,林思沫忽然问道:“刚刚卢志峰说,你从他爸手里赚钱,这是怎么回事?” 第115章 跟家人团聚 吴鸣没有隐瞒,从昨晚上回村的时候遭到卢志峰拦路开始讲起。 一直讲到今天早上在纺织厂,遇到卢志峰,导致修机器的事暂时搁置。 林思沫听完后,心下不禁一阵感动。 她当然清楚,如果昨天吴鸣跟卢志峰开出的价格不是一千块钱,那么吴鸣肯定能赚到比一百块钱更多的钱。 但,吴鸣并没有选择跟卢志峰合作来坑她。 这份人情,林思沫还是承认的。 当即,林思沫说道:“吴鸣,我不会让你吃亏,我跟我爸说一声,以后有什么需要修理的东西,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 “行!”吴鸣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事实上,他拒绝卢志峰的条件,倒也并非是因为已经跟林思沫约定好的缘故。 主要是卢志峰提出合作的这种方式和态度,让他感到很反感。 外加有吴强这么个搅屎棍在中间,他就更不可能对卢志峰有多少好脸色了。 此时,林思沫看向吴强,以一种危险的语气说道:“吴强,咱们之间的账,是时候清算一下了吧?” “沫,沫姐,我可没招惹你啊。”吴强明显心虚的说道。 “没招惹我?”林思沫冷笑道:“我让吴鸣帮我打球这件事,难道是卢志峰主动找你问的?” “这……”吴强顿时语塞,但还是硬着头皮辩驳道:“沫姐,你相信我!虽然是我主动跟卢志峰说的,可我真的没有想跟你作对的心思啊!” 吴鸣笑着接话道:“这个我信,你之所以给卢志峰通风报信,主要还是为了对付我,想让我不好过,没错吧?” 吴强顿时被噎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给卢志峰报信,确实就是为了让吴鸣不好过。 至于进到纺织厂工作,完全属于阴差阳错。 起码在报信的时候,吴强并没有想过进纺织厂工作。 说是损人不利己也好,还是别的也罢。 总而言之,吴强就是见不了吴鸣比他过得好。 “吴强,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去跟厕所里的蛆作伴。”林思沫冷着脸,命令道:“给我把吴强丢进粪坑里!” 黑狗答应一声,招呼小弟,把吴强给抬了起来。 吴强顿时慌了,已经有过一次在粪坑里扎猛子经历的他,自然不想再体会一次。 他连忙开口喊道:“沫姐,你绕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林思沫却是不为所动。 吴强无奈,只好冲吴鸣求助道:“吴鸣,我可是你堂哥,咱们是一家人!” 吴鸣听到这话,当场没忍住乐出声:“我跟你可不是一家人,粪坑里的蛆,才跟你是一家人,你去跟你的家人团聚吧。” 很快,吴强被抬出台球室。 林思沫把提前准备好的十张大团结,拍在台球桌上,说道:“这是答应给你的一百块钱,数数吧。” 吴鸣也不客气,把钱拿在手上,一张张清点起来。 林思沫当时就不乐意了,气道:“你还真数啊?一百块钱而已,难道我还会少给你吗?” 吴鸣一本正经道:“亲兄弟明算账,涉及钱的事,咱们还是算清楚比较好。” “你!”林思沫气道:“那你就数吧,要是少一张,我赔你十张!” 说完,见到吴鸣把最后一张大团结清点完毕,她开口问道:“少给你了吗?” “没有。”吴鸣回道。 林思沫气鼓鼓道:“没想到你这么不信任我。” 吴鸣没接话茬,只是说道:“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走?”林思沫没好气道:“你走哪儿去?” “回家啊。”吴鸣理所当然道:“你让我帮你打球,现在球打完了,我不回家干嘛?” 林思沫没来由地烦躁,说道:“你帮我打赢了球,我请你吃饭吧?” 吴鸣摇头回道:“改天吧,出门的时候没跟家里人说,再不回去的话,家里人该担心了。” 林思沫檀口轻启,有心继续劝说,但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无奈,也只好说道:“那就改天,你走吧。” 吴鸣笑了笑,把钱装好,转身离开台球室。 看着吴鸣离去的背影,林思沫忽然觉得赢了球,也没那么开心了。 因为球虽然是赢了,可接下来,还有什么理由见他呢? 等等! 为什么会想见他呢? 林思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过,她并没有自己想下去,反而想到了第一次跟吴鸣见面时,吴鸣说的那番话。 “按你自己的想法做啊,怎么高兴怎么来。” “你觉得喝酒能让你开心,那你就喝。” “你觉得骂街能让你心里痛快,那你就骂。” 想到此处,林思沫顿时有了方向。 吴鸣不是会修理吗? 那她只要找东西给吴鸣修,不就能继续见到他了? …… 回到家中。 老娘已经去林场,只有小媳妇在家。 见到吴鸣回来,沈怜芸明显松一口气。 她虽然没有表达出来,但自己一个人在家,还是会有些害怕的。 “你吃饭了吗?”沈怜芸问道。 “没吃。”吴鸣如实回道:“忙着赚钱了,没顾得上吃饭。” “赚钱?”沈怜芸纳闷道:“你又去哪儿赚钱了?” “台球室。”吴鸣没有隐瞒,把发生在台球室的事,简单讲述一遍。 沈怜芸柳眉微蹙道:“又是吴强,他有点阴魂不散的意思呀。” 吴鸣笑道:“随便他怎么阴魂不散,反正遇到我,他肯定好不了就对了。” 沈怜芸笑了笑,进到厨房,简单炒了个菜,又把锅里的米汤热了一下,端上了饭桌。 吴鸣一边吃饭,一边又讲述早上的时候,去纺织厂的事情。 沈怜芸忽然问道:“纺织厂,女工应该挺多的吧?” 吴鸣没听出什么不对劲,如实回道:“是挺多的,我随便扫了一眼就知道,比我们机械厂多多了。” “那年轻漂亮的也不少吧?”沈怜芸继续问道。 吴鸣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道:“这个我还真没怎么注意,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反正再怎么年轻漂亮,肯定也不如我媳妇年轻漂亮。” “去你的!”沈怜芸顿时被逗乐了,上扬的嘴角比AK还要难压。 第116章 村干部上门求助 吴鸣知道小媳妇脸皮薄,所以也并没有过多的调笑。 他一边吃饭,一边讲起在台球室遇到吴强的事。 沈怜芸听完之后,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感觉到解气。 “活该!吴强处处想着给你下绊子,这是他该有的教训!” 吴鸣笑了笑,没就这个话题多聊。 晚饭结束。 趁着沈怜芸收拾碗筷,吴鸣迅速洗漱,然后去到卧房。 等沈怜芸进到卧房,他立即把十张大团结丢在炕桌上。 接着双手抱在身前,摆出一副“大爷”的姿态道:“数数吧。” 沈怜芸白了他一眼,忍不住觉得好笑。 不过,她还是把钱拿起来,认真数了一遍,说道:“正好十张,一百块钱。” 说完,从炕洞里拿出装钱的木盒子,把钱放到里面。 吴鸣随口问道:“怜芸,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七百六十二块钱。”沈怜芸直接给出答案。 吴鸣缓缓点头,一副惆怅的样子道:“还是有点少。” “……”沈怜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整个钱家屯全算上,家底能有七百六十二块钱的,恐怕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沈怜芸知道自家男人有野心,却也忍不住担心自家男人在赚钱这件事上操之过急,会出什么问题。 想了想,她开口说道:“已经不算少了,如果全买成粮食的话,够吃好些年了。” 吴鸣说道:“只买粮食吃,那肯定是不用发愁,但咱们不能那么没追求。”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咱们手里这点钱,也就够买台电视机,外加一台电风扇。” 沈怜芸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反正赚钱的事,我觉得不需要那么着急,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吴鸣微怔,随即眨了眨眼睛,坏笑道:“怜芸,你这是心疼我了?” “你说呢?”沈怜芸抬起手指,在吴鸣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嗔声道:“你是我男人,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吴鸣顺着话茬说道:“那看在我今天又赚了钱的份儿上,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 沈怜芸:“……” 这也太会见缝插针了啊? 不过,她也并没有拒绝,而是点头答应道:“是应该表示一下。” 说完,上前一步,俯身在吴鸣侧脸上“啵”了一下。 吴鸣不乐意道:“这就算完了?” “不然呢?”沈怜芸反问道。 吴鸣冷哼一声道:“既然你没有一点自觉性,那我只能自己动手,得到我想要的表示了。” 言毕,直接把沈怜芸抱在怀中,一只手顺势伸进她的衣服里。 沈怜芸“嘤咛”出声,忙道:“你别那么急,我还没洗澡呢。” “不用洗,我不嫌弃。” “哎呀!你……” 就在战火即将燃烧之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吴鸣顿时眉头紧锁道:“谁啊这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沈怜芸连忙把衣服整理好,喘着粗气说道:“你去看看吧。” 吴鸣满心郁闷,却也不得不出了卧房。 打开家门,赫然见到门外站着的是村上的几个干部。 为首一人,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名叫严丽萍。 “严主任,找我有事?”吴鸣直接问道。 严丽萍点头回道:“我们来找你,是想让你出面,整治一下贾兰英。” “整治贾兰英?”吴鸣顿时愣住,纳闷道:“她做什么事了?” 严丽萍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说道:“你跟我们过去看看,就啥都清楚了。” 吴鸣自然不愿意掺和这种事,虽然分家之后,每次跟贾兰英的交锋,他都没吃过什么亏。 但,贾兰英的难缠程度,他心知肚明。 好不容易贾兰英最近才算是消停,他肯定不想没事找事,把贾兰英的战斗欲望给勾起来。 不过,这些村干部都找上门了,他也不好一点面子不给。 “行,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吴鸣满口答应下来,跟沈怜芸打过招呼之后,跟随严丽萍等人一起出了门。 一行人很快到了常鑫家门口。 村民们如以往一样,聚集在一起听收音机。 只不过表情看起来跟便秘一样,显得很郁闷的样子。 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吴鸣等待片刻,纳闷道:“严主任,大伙儿都不说话,全在听收音机,这没什么不对的吧?” “你别急,马上你就知道咋回事了。”严丽敏说道。 此时,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是长篇连播。 喇叭里传出播音腔:“那雪下的,跟棉花团子似的,一脚下去都能没到大腿根儿……” 结果就在此时,人群中的贾兰英,突然间站起身来,以尖细的嗓音说道:“大伙儿记不记得,有一年咱村也是下大雪,当时我大孙子才不到十岁。” “我大孙子去学校念书,结果刚一出门,就掉雪窝子里了。” “我让他别去学校,他不听,说是知识能改变命运……现在想想,还是我大孙子有先见之明,要不是读了那么多书,他也进不了纺织厂当工人。” 在其周围的人,顿时心中不满。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贾兰英,我们听收音机呢,你别说话行吗?” 换作平时,贾兰英肯定会急眼。 但今天却是一反常态,乐呵呵地答应道:“行行行,我不说话了。” 言毕,重新坐了下去。 但经过她这么一打岔,剧情直接衔接不上了。 村民们气得要死,却也不好跟贾兰英起争执。 一来贾兰英不是什么善茬,真要是撒起泼来,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二来要是起了争执,剧情更加衔接不上了。 他们是来听收音机的,不是来跟贾兰英斗气的。 没过太长时间,村民们再次沉浸在剧情之中。 收音机的喇叭发出声音:“他觉得这些眼睛都像钢针一样,刺得他全身微微发痛……” 结果就在此时,贾兰英又一次站了起来,兴冲冲地说道:“提到钢针,我大孙子念书那会儿,为了防止自己犯困,愣是拿针扎自己。” “我心疼得直掉眼泪儿,问他干啥这么对自己。” “你们猜我大孙子咋说?” 第117章 你说是就是吧 又一次被打搅,在场所有人,都对贾兰英怒目而视。 理所当然,也不会有人去接她的话茬。 然而,贾兰英却是并不在乎,自问自答道:“我大孙子说,他为了长大能有出息!” “所以啊,别看我大孙子现在成了工人,好像挺风光的。” “其实大伙儿都不知道,我大孙子遭老鼻子罪了。” 常鑫忍无可忍道:“贾兰英,你还有完没完了?” “你大孙子当工人这事儿,你一晚上提了差不多十来遍了。” “你是怕我们听不清楚,还是怕我们记不住?” 贾兰英讪笑道:“村长,你急啥眼啊,你要是不乐意听,我不说了还不成嘛。” 然而,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待会儿抓住机会,她还要站起来。 反正被吼几句,也掉不了一块肉,她只要爽到了就行了。 “吴鸣,你现在知道为啥让你整治贾兰英了吧?”严丽萍一副头疼的语气说道。 “知道了。”吴鸣缓缓点头。 大家是来听收音机的,不是来听贾兰英吹嘘大孙子当工人的。 换成是谁,这么时不时被打扰,都肯定接受不了。 这时,有不少人注意到吴鸣到来,全都眼前一亮,然后主动靠近。 “吴鸣,你可算来了!” “你不知道贾兰英多烦人,你赶紧给她弄躺下得了!” “吴鸣,我们实在是没招了,只能靠你了!” 众人面带恳求之色,可见被贾兰英动不动就站起来,吹嘘大孙子当了工人的行为,有多么深恶痛绝。 不过,吴鸣并不打算满足村民们的请求。 贾兰英愿意拉仇恨,那就让她拉去好了。 吴鸣巴不得贾兰英把全村人都得罪,那他可省心多了。 “不好意思,我没啥办法。”吴鸣婉拒道:“贾兰英没来主动招惹我,我去跟她吵架,名不正言不顺。”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条思路。” “啥思路?”有村民问道。 吴鸣轻笑一声,说道:“贾兰英不是老拿她大孙子当工人这件事说事吗?” “等她下回站起来的时候,你们抢在她前面把话说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说贾兰英的话,让她无话可说。” 村民们互相交换眼神,尽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当即,一个个坐回到原位。 没过一会儿,刚刚还承诺不再提大孙子当工人这件事的贾兰英,又一次站了起来。 结果没等她开口说话,立即有人说道:“贾兰英,我们知道你大孙子当工人了。” 贾兰英:“???” 这是我的词儿啊! 台词被抢,贾兰英无奈只好坐下去,等待下次时机。 可等她又一次找到机会,并且站起来时。 又有村民抢在她前面开口道:“贾兰英,你大孙子当工人了,而且他工人当得不容易,我们都知道。” 贾兰英当场被噎住,准备好的词儿,直接卡在嗓子眼。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简直难受得要死! 接下来的时间,贾兰英多次起身,试图借机吹嘘大孙子当工人这件事。 然而,无一例外,全都被村民们硬控。 “吴强当工人了,他不容易啊!” “你大孙子当工人了,好不容易才当上的!” “你不用站起来说,我们知道你大孙子当工人了……” 贾兰英憋得脸红脖子粗,有些怀疑人生。 这些村民咋回事? 像是商量好了,要拿话堵她一样。 多次炫耀失败,贾兰英觉得没意思,拿着小板凳就要离开。 结果就在此时,她敏锐地发现人群后面的吴鸣。 贾兰英当场拎着小板凳,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厉声质问道:“吴鸣,是不是你个白眼狼给他们支的招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吴鸣面无表情道。 贾兰英更加恼火道:“你少装傻!肯定是你支的损招儿,不然他们凭啥跟商量好了一样,一个个拿话堵我?” “你说是就是吧。”吴鸣两手一摊,一副懒得跟其掰扯的样子。 贾兰英顿时抓狂道:“好你个白眼狼!你处处跟我作对,你要倒大霉了!” 吴鸣淡淡的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贾兰英怒声道:“除了这句,你还会点别的吗?” “你说是就是吧。”吴鸣再次说出同样的话,态度也依旧显得很懒散。 “啊啊啊啊啊!”贾兰英当场破防,举起手里的小板凳,便要朝吴鸣的脑袋上砸去。 吴鸣不慌不忙道:“你大孙子现在可是工人了,你确定要给他脸上抹黑?” 提到大孙子,贾兰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把板凳丢掉,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两只手把头发弄乱。 然后,往地上一躺,哭嚎道:“你个白眼狼,你要把我气死啊!” 村民们见此一幕,尽都感觉说不出的解气! 并且一致认为,要整治贾兰英,还得是看吴鸣。 几句话一说,就把贾兰英给气躺下了。 而目睹这一幕的苗红梅,则脸色黑如锅底。 贾兰英说躺就躺,不用考虑太多,可弄脏的衣服却得她来洗。 …… 翌日。 吴鸣到了机械厂,老远便见到维修车间外面,站着两个熟人。 一个满脸焦急,一个眉头紧锁,显得不情不愿。 这两人,正是卢兴邦和卢志峰父子俩。 见到吴鸣出现,卢兴邦当即眼前一亮,一边朝其走去,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吴鸣,可算是等到你了!”卢兴邦一边递烟,一边满脸堆笑道:“昨天在台球室的事,我都知道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儿子的错,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 见儿子一动不动,顿时气冲冲地走过去,在其屁股上踢了一脚。 卢志峰阴沉着脸,走到吴鸣跟前,闷声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吴鸣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即哑然失笑道:“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他确实没觉得卢志峰有什么错。 相反,他还挺欣赏对方愿赌服输的性格。 别看“愿赌服输”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但很多有钱人家里的二代,恰恰就败在这四个字上。 第118章 附加条件 在吴鸣看来,哪怕卢志峰有些蠢,但起码输得起。 这一点,就很难得。 而卢兴邦听到吴鸣的话,只当其还在生气,又是一脚踢在卢志峰屁股上,骂道:“你个混账!你那是道歉吗?认真点!诚恳点!” 卢志峰当场火大,可对上老爹的目光,还是把怒气忍下去。 他深呼吸,开始调整面部表情,以及接下来说话的语气。 吴鸣有些看不下去,直言道:“卢厂长,你没必要非得让卢志峰跟我道歉,咱们别绕弯子,你就直说想干嘛吧。” 卢兴邦讪笑着说道:“还是修机器的事。” 顿了顿,又道:“我不瞒你说,我们厂的一个大订单,必须得有那台剑杆织机才能完成。” “时间不等人,真的不能再拖了。” “你要是能修好,我给你五百块钱作为酬劳。” 卢兴邦伸出一个巴掌,直接把原本定好的四百块钱酬劳,提到了五百块钱。 吴鸣自然不愿意拒绝,毕竟五百块钱这种大活儿,到目前为止,他也只在县机械厂接过一个而已。 这种送到手边的赚钱机会,他肯定不愿意就这么错过。 不过,他还是说道:“卢厂长,我得跟我们郭厂长商量一下,能不能请到假,这个我也没办法确定。” 纺织厂这一单,是通过郭鹏才接到的。 更何况郭鹏还是机械厂的厂长,他的顶头上司。 除非吴鸣不打算继续在机械厂接着干,否则于情于理,郭鹏都是绕不开的一环。 打了个招呼,吴鸣直接去到郭鹏办公室。 他没有隐瞒,把卢兴邦带着儿子在维修车间门口堵他,以及主动增加了一百块钱酬劳的事情说了一遍。 郭鹏听完之后,忍不住乐道:“直接加了一百块钱,看来卢兴邦这老小子是真急了。” “郭厂长,这活儿,我接还是不接?”吴鸣征询意见道。 郭鹏回道:“这得看你自己了,你要是有把握的话就接。” 吴鸣沉吟片刻,点头道:“那我接。” 郭鹏颔首道:“那你去纺织厂吧,我给你批三天的假,不够咱们回头再说。” “谢谢郭厂长。”吴鸣认真道谢。 “咱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些客套话。”郭鹏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吴鸣没有多逗留,离开了厂长办公室,返回维修车间。 见到吴鸣回来,卢兴邦连忙迎上前,问道:“怎么样?郭厂长给你批假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亲自找他给你请假。” 吴鸣回道:“郭厂长给我批了三天假。” “那咱们赶紧去纺织厂吧?”卢兴邦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道。 毕竟早点开始修机器,就能早点修好,他确实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吴鸣缓声道:“先不急,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卢志峰眉头一皱,觉得吴鸣有点蹬鼻子上脸。 卢兴邦却是正色道:“什么条件?你说!” 吴鸣笑道:“纺织厂有个叫吴强的临时工,他打着纺织厂的名义,在村里招摇撞骗,说他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我希望纺织厂能够派人到钱家屯澄清一下。” 贾兰英因为吴强谎称进入纺织厂当工人的事,这两天心情可以说是愉悦得很。 既然如此,吴鸣不介意给她添点堵。 “吴强?”卢兴邦面露思索之色,似乎在想吴鸣说的吴强是谁。 卢志峰干咳两声,开口道:“是我安排进去的,昨天我已经把他开除了。” 卢兴邦了然点头,接着冲吴鸣说道:“没问题!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吴鸣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卢厂长,你没问题,那我也没问题,可以去修机器了。” 卢兴邦松一口气,压在胸口的石头稍稍放松一些。 …… 钱家屯。 贾兰英唾沫横飞,跟身旁的人讲述着纺织厂的福利有多好。 “跟你们说啊,纺织厂的福利可比机械厂好多了。” “机械厂净是些铁疙瘩,可纺织厂就不一样了,啥都缺,就是不缺布。” “我大孙子说了,等过节领到布,先给我做两身新衣服。” 她说的这些,自然是自己编的。 不过,贾兰英并不担心被拆穿。 反正村里人也不知道纺织厂啥情况,她随便怎么说都行。 在贾兰英周围干活的人,全都满心郁闷,甚至有些怀念贾兰英此前偷懒不上工的日子。 起码贾兰英不上工,他们耳根子还能清静一些。 而另一边,魏娇也在跟身边的人吹嘘炫耀。 “吴强说了,等他在纺织厂站稳根脚,就想办法把我也安排进纺织厂。” “我念过高中,有文化,到时候不用进车间干活,直接坐办公室。” “吴强还说了,忙完这几天,就上我家提亲。” 跟贾兰英一样,魏娇说的这些话,也是自己编出来的。 不为别的,只为了虚荣,以及身边的人能用羡慕的眼神看自己。 然而,就在此时,摩托车行驶的声音传来。 所有听到声音的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不一会儿,一辆挎斗式摩托车,出现在视线当中。 贾兰英眉头一皱,不满道:“不会又是吴鸣那个白眼狼,坐着摩托车来嘚瑟了吧?” 常鑫走到路边,等到摩托车由远及近。 这才发现骑着摩托车的人,身上穿的是纺织厂的工作服。 司机下车之后,拿起放在挎斗里面的铁制大喇叭,放到嘴边,喊话道:“钱家屯的父老乡亲们,我是松林镇纺织厂的工人。” “今天过来,是我们厂长让我澄清一件事。” “你们村的吴强,不是我们纺织厂的正式工人,他只是临时在我们纺织厂干几天杂活而已。” 此言一出,地里劳作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啥玩意儿?吴强不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 “好家伙!差点就让吴强那小子给糊弄了!” “照这么说,吴强之前是吹牛呢?干几天杂活,让他吹成了正式工人?”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贾兰英和魏娇尽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吴强怎么会不是纺织厂的工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9章 乐极生悲 正当所有村民惊疑不定时,就听司机继续说道:“现在吴强已经让我们纺织厂解雇了。” “如果后续吴强还打着纺织厂的名号招摇撞骗,大家可以来我们纺织厂举报。” “一旦核实,会视情况给举报人奖励。” 司机说完,把铁喇叭放进挎斗里,就要骑车离开。 结果贾兰英当场不干了。 锄头一扔,撸起袖子,朝着司机冲了过去。 “你先别走!给老娘把话说明白!” 司机当场愣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衣领已经被揪住。 “你有啥证据证明我大孙子不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贾兰英质问道。 司机眉头一皱,一把将贾兰英推开,没什么好气道:“别动手动脚的,你大孙子是谁?” “我大孙子就是吴强。”贾兰英怒目圆瞪道:“你给老娘说实话,是不是吴鸣那个该死的白眼狼让你过来,故意坏我大孙子名声?” 司机冷着脸道:“我说得很清楚,我们厂长让我来的。” “不可能!”贾兰英一副笃定的语气道:“肯定是吴鸣那个白眼狼指使你来的!” 说完,干脆两条腿盘住司机的腿,往地上一坐,两只手则抱住司机的大腿。 “你干啥?”司机恼火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贾兰英愠怒道:“我大孙子打小就老实,从来不扒瞎,你这么坏他名声,你到底安的啥心?” 司机奋力挣脱,但贾兰英像是焊在他腿上一样,死活就是挣脱不了。 一时间,司机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只是过来说几句话,没想到话说完了,人却走不掉了。 这算啥事啊? 这时候,常鑫走到近前,问道:“你真是纺织厂的?” “当然!”司机理直气壮道:“我撒这种谎干啥?” 话音刚落,贾兰英扯着嗓子喊道:“别信他的!这瘪犊子肯定是吴鸣那个白眼狼找来的,就是为了坏我大孙子名声。” 常鑫没理会贾兰英,而是冲司机问道:“我是钱家屯村长,你有啥东西,能证明你身份吗?” 司机满心烦躁道:“没啥东西能证明,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纺织厂。” 常鑫想了想,点头道:“行,那你就带我去一趟纺织厂。” 言毕,冲贾兰英说道:“你别抱着人腿了,我跟他去一趟镇里,他是不是纺织厂的,到时候就清楚了。” 贾兰英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心虚。 虽然她相信大孙子吴强,可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她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司机趁着贾兰英愣神的功夫,把腿挣脱出来,坐到了摩托车上。 常鑫则坐上后座,示意司机开车。 结果就在此时,魏德海举手喊道:“等等我!我也去!” 常鑫没有拒绝,毕竟魏德海算是吴强的准岳父,跟着去也不算犯毛病。 等到魏德海坐进挎斗里,司机发动摩托车,扬长而去。 村民们继续干活,同时热烈地讨论着吴强到底是不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 值得一提的是,不少村民们心里都希望不是。 这主要归功于贾兰英,白天在地里吹,晚上在村长家门口吹,拉到的仇恨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小时后。 常鑫和魏德海乘坐摩托车,回到了钱家屯。 司机这回没敢逗留,连火都没熄。 等常鑫和魏德海下车后,直接拧油门走人,生怕被贾兰英再缠上。 村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村长,吴强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吗?” “吴强该不会真是在糊弄我们大伙儿吧?” “村长,到底咋个情况啊?” 常鑫抬手下压,制止了村民们的聒噪,接着扭头看向身旁的魏德海,问道:“老魏,你说还是我说?” “你是村长,你说吧。”魏德海阴沉着脸道。 常鑫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我跟老魏去纺织厂了,已经证明人家说的是实情,吴强就是在纺织厂干了几天杂活,压根不是正式工人。” 此言一出,不少村民都心中暗爽,继而七嘴八舌地评价起来。 “我就说嘛,工人哪儿那么容易就能当上。” “吴强也真是的,明明就是个临时工,非说是正式工人,这下好了,人家纺织厂的人专门跑过来拆他的台,这是图啥啊!” “我早就看出来了,吴强那人满嘴跑火车,压根就没谱!” 村民们一边议论,一边朝着贾兰英投以鄙夷的目光。 贾兰英接受不了这一现实,“嘎”的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吴建群等人连忙跑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 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是让贾兰英苏醒过来。 然而,进入虚弱状态的贾兰英,依旧接受不了大孙子没能成为正式工人这一现实,嘴里嘟囔着说道:“我大孙子是纺织厂的工人,刚刚来的那个浑蛋,是吴鸣那个白眼狼找过来的!” 不得不说,贾兰英的直觉还是比较准的。 纺织厂来人澄清这件事,确实是跟吴鸣有关。 只是吴强,也确实不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 很快,贾兰英被送回家中。 而田间地头,村民们依旧议论着吴强冒充正式工人的事。 “这就叫乐极生悲,你看贾兰英那德行,嘚瑟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可不是咋的,张口闭口大孙子当了工人,没人搭理她,她还一个劲地说。” “贾兰英还好意思怪人家吴鸣,人家吴鸣哪儿有功夫搭理她啊。” 沈怜芸听着村民们的议论,本能觉得纺织厂的人来钱家屯这件事,跟吴鸣有很大关系。 不过,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此时,魏娇涨红着脸,感觉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她抓住魏德海的胳膊,问道:“爹,吴强真不是纺织厂的工人?” 魏德海阴沉着脸,点头回道:“纺织厂的厂长,亲自跟我说的。” “吴强就是在纺织厂干了几天杂活,顶多就是个临时工。” “而且,他现在连临时工都不是了,已经让纺织厂给解雇了。” 魏娇闻言,不禁眼前一黑,忍不住骂道:“吴强这个浑蛋害死我了!” 第120章 反骨仔变乖乖仔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 吴鸣的工作地点改为纺织厂。 而卢兴邦也给了他特殊优待。 不光让人在仓库里腾出一个房间,作为他的临时维修车间,吃饭也单独给他开小灶。 此外,每天还有两包香烟伺候着。 甚至就连卢志峰,也在卢兴邦的安排下,成了吴鸣的小帮工。 主要负责端茶倒水,递个工具,打个下手。 一开始,卢志峰自然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不光一点忙不帮,还经常故意捣乱。 吴鸣让他递扳手,他递改锥。 吴鸣让他递螺丝,他递螺母。 主打一个铁了心要做反骨仔! 对此,吴鸣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直接把卢志峰的行为,告知给卢兴邦。 于是,反骨仔体会到了父爱的沉重,逐渐老实起来。 “吴鸣,你最好小心着点!”卢志峰恶狠狠道:“让我给你当帮工,你这台机器很大概率修不好,钱你也一分别想挣到。” 吴鸣忙活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岁。”卢志峰回了一句,接着眉毛上挑,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吴鸣轻笑一声道:“既然已经是成年人了,就别总说些小孩子才会说的话。” “你可以故意搞破坏,让我挣不到钱。”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故意搞破坏,会有什么连锁反应?” 卢志峰冷哼一声道:“别扯什么连锁反应,只要你挣不到钱,我就高兴!” 吴鸣缓缓摇头道:“这台剑杆织机要是不及时修好,纺织厂的订单就完不成。” “完不成订单,受影响最大的是你爸。” “你爸要是倒了霉,你觉得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卢志峰顿时语塞,正要硬着头皮辩驳。 却听吴鸣抢先说道:“你不用说些赌气的话,那样不会显得你多厉害。” “除非你不需要靠你爸来维持生活,那你可以随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是,如果你还需要靠你爸,我劝你最好还是消停点,早点把机器修好,比什么都强。” 卢志峰对这一番话无法反驳,恼火道:“我知道自己该干嘛,用不着你来对我说教!” 吴鸣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有理由相信,在已经阐明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卢志峰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再动那些愚蠢的心思。 而事实也如他预料的那样。 卢志峰接下来的配合度大幅度提升,由一个四处捣乱的反骨仔,变成了指哪打哪,让干嘛就干嘛的乖乖仔。 “你是怎么学会扎杆的?”卢志峰趁着休息时间,忍不住好奇问道。 吴鸣随口回道:“自己琢磨的。” “你就吹吧!”卢志峰没什么好气道:“我就不信没人教,你自己能琢磨出来扎杆这种高难度技巧。” 吴鸣平静道:“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只要你学过物理,就应该清楚,台球运动遵循的是二维刚体弹性碰撞原理。” “通过角度、力度、碰撞点,很容易就能预判出球的落点和滚动路径。” 这一番极具专业性的说法,直接让卢志峰听愣了。 他忽然觉得,吴鸣自己研究出来扎杆技巧,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做到。 想到此处,卢志峰忍不住问道:“吴鸣,等修完机器,你能不能教我怎么扎杆,还有怎么计算球的路线?” “你不是会吗?”吴鸣反问道。 卢志峰如实回道:“扎杆我不会,计算球的路线也经常算不准,我特别需要一个能指导我的高手,你就是那个高手!” “等修完机器再说吧。”吴鸣随口敷衍,显得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卢志峰连忙说道:“不让你白指导,一个小时给你五块钱。” 吴鸣听到这话,不禁在心里感叹二代的财大气粗! 他现在拿二级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三十六块钱。 这么一对比,他只需要指导卢志峰七个小时,就能挣到一个月的工资。 毫无疑问,这是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吴鸣颔首道:“等修完了机器,我每天下班之后指导你一个小时。” “好!”卢志峰顿时满心期待,希望早点把机器修好。 两天后的下午。 吴鸣把剑杆织机组装完毕,然后让卢志峰喊来了卢兴邦。 卢兴邦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兴冲冲地问道:“吴鸣,机器修好了?” “修好了。”吴鸣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卢兴邦不敢耽误时间,立即安排人把剑杆织机送回到生产车间。 启动按钮按下,机器开始运转起来。 吴鸣在一旁提醒工人,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 “紧螺丝的时候,最好一个人紧,而且必须紧到底!如果非要两个人一起,那就从中间开始,同时往两边紧。” “给机器上料的时候,提前把卷取纬密齿调好。” “织一段布后,及时剪掉经纱的结头,让它能顺利通过导布棍……” 一口气说了十几条,吴鸣才算是停下来。 卢志峰很有眼力见地把茶缸递过去,笑容显得很是谄媚。 卢兴邦有些惊讶儿子的转变,明明三天前,儿子对吴鸣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态度很是抗拒。 可短短三天过去,却变得服服帖帖。 吴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眼下不是关注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更想知道,好端端的机器,究竟是怎么坏的。 卢兴邦直接问道:“吴鸣,你之前说这台机器小毛病很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吴鸣回道:“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说白了,其实就是作业流程不够规范。” “这台机器应该有配发使用手册,最好让操作机器的工人背一遍。” 卢兴邦了然点头,立即把吴鸣的提议安排下去。 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工人们干活,同时也确认机器是不是真的没问题了。 一小时后。 卢兴邦带着吴鸣离开生产车间,去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面上,笑着说道:“吴鸣,这是答应给你的酬劳。” 第121章 你跟林思沫是在谈对象吗? 吴鸣拿起信封,打开后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的,赫然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他并没有清点,直接把信封装进口袋里,说道:“卢厂长,以后有什么别的东西需要修的,也可以随时找我。” “肯定的。”卢兴邦笑着点头,正要说上几句客套话。 结果卢志峰抢先开口道:“吴鸣,趁现在有时间,咱们直接去我家吧?” 不等吴鸣答应或拒绝,卢兴邦冷声问道:“你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吴鸣台球打得好,我之前跟他商量过了,等机器修好了,让他给我指导指导。”卢志峰给出解释道。 卢兴邦则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冲儿子说道:“你先出去吧,我跟吴鸣单独说几句话。” “机器不都修好了嘛,还有啥好说的?”卢志峰不悦道。 “嗯?”卢兴邦两眼一瞪,展现出威严的样子。 卢志峰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乖乖退出了办公室。 吴鸣好奇地看着卢兴邦,他也很想知道,对方要单独跟他说什么? “先坐吧。”卢兴邦指了指沙发,接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吴鸣先帮着卢兴邦把烟点燃,这才点燃自己嘴边的香烟。 卢兴邦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道:“吴鸣,你跟林思沫是在谈对象?” “不是。”吴鸣摇头否认道:“我之前帮着林思沫打台球,是因为她花钱雇我,而且我都已经结婚了,哪儿还能谈对象啊。” 卢兴邦顿时讶异道:“你已经结婚了?” “没错!”吴鸣点头承认道。 卢兴邦叹一口气道:“可惜了啊,我还想着你要是没结婚的话,给你介绍个对象。” “卢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吴鸣客气道。 卢兴邦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聊,转而开始东拉西扯起来。 经过这次维修剑杆织机,卢兴邦见到了吴鸣身上的价值,也有意建立长久且稳固的关系。 而儿子中意林思沫的事情,卢兴邦也是清楚并持支持态度的。 所以,他才会询问,吴鸣和林思沫是不是在谈对象。 眼下得知吴鸣和林思沫没有谈对象,并且吴鸣已经结婚。 他自然不用再担心,儿子会因为林思沫跟吴鸣起冲突。 闲聊中,一支烟很快抽完。 卢兴邦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笑着说道:“吴鸣啊,志峰跟你年纪差不多。” “你们接触了几天,相信你也应该能看出来,他本质并不坏,只不过有些太傲了,嘴上不饶人。” “你俩以后多接触,你性格比他稳重得多,他受你影响,性格方面肯定能变好一些。” 顿了顿,又道:“另外,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我肯定不会推辞。” 吴鸣颔首道:“卢厂长,要是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不会客气。” 离开办公室。 守在门外的卢志峰,立即迎上前,兴致勃勃道:“吴鸣,直接去我家吧,我家有台球桌,你先教我怎么扎杆。” “可以。”吴鸣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离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 时间充裕的情况下,能赚点外快,吴鸣自然是很乐意的。 两人离开纺织厂,经过十几分钟的骑行,拐进了一个小巷里。 小巷很窄,甚至无法容纳两辆自行车并肩骑行。 不过,卢志峰的家面积并不算小。 独门独户,院子宽敞明亮,家里的装潢和摆件也都显得很有格调。 卢志峰带着吴鸣进到西边的屋子,靠近窗户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一张台球桌。 “先喝瓶汽水儿。”卢志峰从角落的位置,拿了两瓶汽水,递给吴鸣一瓶。 吴鸣也没跟其客气,用牙把汽水的盖子咬开,“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瓶下去。 然后,张嘴打了个响亮的嗝。 他把汽水瓶放到窗台上,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说道:“现在是五点二十五,到六点二十五,你得给我五块钱。” “如果期间你有什么事离开,导致指导时间不够一小时的话,也按一小时算。” “没问题的话,咱们现在就开始。” 卢志峰不假思索地点头道:“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来。 吴鸣也不废话,拿起球杆,直接进入教学环节。 他把母球跟两颗球,摆在同一条线上。 瞄准过后,球杆自上而下,击打在母球上。 母球打着旋转,呈弧线在台面上滚动,绕过了挡在进球路线上的那颗球。 随着“哒”的一声,目标球被击中,落进底袋。 “帅!简直太帅了!”卢志峰竖起大拇指,看向吴鸣的眼神当中,多出几分炽热。 吴鸣把球杆递给卢志峰,说道:“你来试试。” 说完,开始详细讲解要点。 如何发力、角度应该如何控制、击球的姿势应该是什么样子等等。 卢志峰听完之后,挠了挠头,讪笑道:“说实话,我没完全听懂。” “不用完全听懂,实践出真知,你按我说的练,自然就掌握了。”吴鸣淡淡的说道。 卢志峰点头,开始实际操作起来。 在经历过十几次失误之后,终于,他成功打出了第一杆弧线球。 不过,效果并不理想。 因为他打出来的弧线球,并不能做到精准击中底袋的那颗球,只是勉强绕开障碍球。 然而,这依旧让卢志峰很是激动。 “我学会打弧线球了!”卢志峰涨红着脸,像是在考试中得了满分的小学生,又或者掌握了某种新技能的小孩子。 “不错,继续练。”吴鸣给出鼓励,继而说道:“一步一步来,现阶段你不用考虑怎么把目标球打进,只需要争取每一杆都能绕开障碍球就够了。” “好。”卢志峰坚定了信心,把球复位后继续击球。 吴鸣也没有闲着,他留意着卢志峰的动作,时不时给出一两句指导。 于是,卢志峰打出弧线球的概率,在一次次调整中逐渐提升。 一小时后,成功概率已经超过五成。 也就是说,每打十杆,至少有五次能成功打出弧线球。 吴鸣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 第122章 林老虎约见 卢志峰显得有些意犹未尽道:“吴鸣,你那么着急干啥,天还早着呢,你再指导我一个钟头,我直接给你张大团结的了。” 吴鸣缓缓摇头道:“我打算去趟供销社买点东西,再说我身上装的钱不少,太晚回去的话,路上不安全。” 这个年代,治安环境可不像几十年后那么好。 虽然吴鸣还没遇到过,但拦路抢劫的不是没有。 卢志峰听完吴鸣的说法,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好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子,从中拿出五块钱递过去,同时问道:“你明天几点来?” “七点多吧,下了班我就来。”吴鸣把钱接在手上,顺手装进口袋里。 注意到卢志峰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又说道:“就天赋而言,你挺不错的,只要勤学苦练,想把台球技术提上来不难。” “不过,你不能太心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你先把扎杆练熟,之后才好继续往下进行。” 告别了卢志峰,吴鸣去往供销社。 现如今,家里倒是不缺米面粮油这些基础的东西,但一些零嘴之类的东西却没有。 蹲守在供销社附近的票贩子见到吴鸣,立即迎了上去,乐呵呵地问道:“哥,缺票不?” 吴鸣从其手里买过几次票,当即点了点头。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一手交钱,一手交票,很快便把交易完成。 随即,吴鸣进到供销社里。 核桃酥、江米条、牛舌头、鸡蛋糕,每样都来了一斤。 见到山楂罐头,也顺手买了两瓶。 一直把手里的票消耗完后,他才离开供销社。 结果刚一出门,便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拦住去路。 两人双手抱在身前,仰着脑袋,鼻孔朝天,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要找茬。 此外,吴鸣还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虎口处,有一个蝎子刺青。 很明显,这是道上混的。 吴鸣没说话,打算绕开两人。 结果他一动,面前的两人也跟着移动,依旧挡在他面前。 “有事?”吴鸣蹙眉问道。 他并不慌乱,只是本能地保持警惕。 眼下的治安环境虽然不太好,可也不至于乱到大白天,在供销社门口就敢拦路抢劫。 其中一名壮汉冷着脸道:“你是叫吴鸣没错吧?” “没错!” “那就行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鸣自然不可能乖乖跟着两人走,他保持着冷静,说道:“林老虎的女儿林思沫是我朋友,你们最好别没事找事。” 在松林镇上,林老虎的名号还是很有用的。 起码只要是在道上混的人,就不可能没听说过林老虎。 然而,吴鸣把林老虎的名号搬出来,却并没有让面前的两名壮汉有多少忌惮。 反而咧嘴笑道:“巧了!要见你的人就是虎爷!” 吴鸣心中“咯噔”一声,他可不想跟林老虎有太多瓜葛。 别看林老虎现在风生水起,可再过几年,严打开始。 像林老虎这类名气大,手下小弟又多的,那就是现成的活靶子,得被抓起来当成典型处理。 跟林老虎关系密切的人,也一个都甭想跑。 吴鸣可不想被牵连,到时候跟着一起倒霉。 “怎么着?不给我们虎爷面子?”两名壮汉见吴鸣无动于衷,不由得开始摩拳擦掌,一副随时都会动手的样子。 吴鸣面无表情道:“今天我没时间,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虎口有刺青的那名壮汉,当时就不乐意了,眉毛上挑道:“我们虎爷要见你,那是给你脸,还管你有没有时间?” 另外一名壮汉语气也变得不善道:“小子,既然你知道虎爷的名号,肯定也清楚得罪虎爷的后果,劝你别不识抬举!” 吴鸣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我跟你们走。” 不管怎么说,得罪林老虎,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况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算他今天能够躲过去,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所以,逃避并不解决问题,而且他也逃不掉。 当然,吴鸣之所以敢去见林老虎,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林思沫。 接触了几次,他觉得林思沫还是可以一起共事的人。 林老虎真要是刁难他,林思沫肯定不会作壁上观。 “算你小子识趣。”两名壮汉满意的点了点头,其中一个骑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另外一个则坐到吴鸣自行车的后座上,防止其半路逃跑。 骑了大概半个小时。 吴鸣来到位于松林镇边缘,一处看起来很大气的院落前面。 大门外,左右各放着一只石狮子。 进入大门,首先见到的是照壁墙。 墙下面砌了一个小鱼塘,里面的鲤鱼游动,不时冒出水面,颇具观赏性。 绕过照壁墙,来到院中。 地面铺着青砖,看起来干净整洁。 而且,院子里很安静,跟吴鸣预想中的人声鼎沸,乌烟瘴气,完全不同。 两名壮汉把吴鸣带到东边的屋子外面,说道:“虎爷在里面等你,自己进去吧。” 吴鸣微微颔首,迈步进到了屋内。 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很好闻的檀香味。 墙上挂着一幅幅字画,窗台上则摆放着看起来很精致的花瓶。 别管这些字画和花瓶是不是真的古董,起码格调是有了。 “随便坐吧。”坐在茶桌旁边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用手中的折扇,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一头利落的短发,面白无须。 上身一件白色的对襟汗衫,下身一件黑色粗布裤子,脚踩一双布鞋。 尤其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整体气质,给人一种儒雅随和的感觉。 “你是林老虎?”吴鸣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这个问题,貌似跟废话差不多。 毕竟在他进门前,两名壮汉已经说了,林老虎在屋里等他。 但,眼前的林老虎,形象实在是超出他的预想。 在吴鸣的想象中,林老虎应该是光头,络腮胡,张口闭口就骂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可眼前这位,单从外表来看,妥妥的就是一位文化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学校的老师。 反正不管从哪儿看,都不该是流氓头子。 第123章 功放机你会修吗? “我就是林老虎。”林老虎笑着问道:“怎么?看起来不像吗?” 吴鸣如实回道:“跟我想象中,确实不一样。” 林老虎没接话茬,而是问道:“你喝什么茶?” “都行。”吴鸣随口回道。 “那就客随主便,我喝什么,你喝什么吧。”林老虎把茶盘里倒口的茶杯拿出来一个,接着拿起茶壶,往茶杯里面倒了半杯茶。 吴鸣走到近前,坐到椅子上,问道:“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林老虎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这些天,思沫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你,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我女儿整天挂在嘴边。” 吴鸣:“……” 破案了! 合着他被林老虎盯上,罪魁祸首是林思沫。 林老虎把茶杯推到吴鸣跟前,微笑着开口道:“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吴鸣没有隐瞒,如实回道:“我跟林思沫,是通过章莉莉和潘梦璇认识的。” “后来,我们一起去她的台球室玩。” “她觉得我打台球比较厉害,就让我帮她跟卢志峰打一局,然后我打赢了。” 林老虎了然点头,继续问道:“听思沫说,你在修理方面很厉害?” “还行。”吴鸣谦虚回道:“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特别精密的机器,像家里比较常见的东西,我基本上都能修。” 林老虎追问道:“功放机你会修吗?” 吴鸣微征,随即才反应过来功放机是什么东西。 所谓功放机,说白了就是扩音器,通常需要搭配磁带机,或者唱片机使用。 它的主要作用,就是把磁带机和唱片机输出的弱信号,转化为大功率信号。 然后通过音响,把声音播放出去。 吴鸣在脑海里把关于功放的相关信息回忆一遍,随即问道:“电子管功放机,还是晶体管功放机?” 他大概记得,七十年代的功放机,是音响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阶段。 这一时期的功放机,主要还是以电子管功放为主流,也就是俗称的胆机。 直到进入七十年代中期,晶体管功放因为体积小,效率高,寿命长等优点,才逐步代替电子管胆机,取代其主流的地位。 林老虎听到吴鸣发问,心中暗自点头。 能问出这个问题,起码说明吴鸣对功放机是有基本了解的。 他开口回道:“晶体管功放机。” 吴鸣继续追问道:“具体什么故障?” 林老虎摇头回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到现场听一听就知道了。” 吴鸣颔首道:“今天太晚了,过两天吧。” “过两天?”林老虎疑问道:“明天不行吗?” 吴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回道:“实不相瞒,近段时间,我都没怎么好好上班。” “先是眼睛受伤,在家歇了一段。” “然后被县机械厂叫过去,帮着修机器。” “回来之后没过几天,我又请假去纺织厂帮忙修机器,今天才刚修好。” “老是请假,不是那么回事。” 这番话说完,吴鸣自己都有些汗颜。 虽然他说的每件事,都有正当理由,可也确实没怎么正经上班。 林老虎笑了笑,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不好意思请假,我来帮你请,我跟你们厂长打过交道,他能给我这个面子。” “这……”吴鸣欲言又止,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推辞的话,明摆着就是驳了林老虎的面子。 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下来。 林老虎端起茶壶,给吴鸣的茶杯里添了些茶水,正要开口说话。 突然! 门外传来娇吒声。 “你们两个滚开!别在这碍眼!” 敢在林老虎门外大呼小叫,甚至还骂人的。 不用问。 除了林思沫,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不一会儿,林思沫大踏步走进来。 见到吴鸣安然无恙,也不像是受到伤害的样子,这才松一口气。 “老林,你把吴鸣找过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林思沫质问道。 老林? 听到这个称呼,吴鸣嘴角微微抽搐,目光转向林老虎。 只见林老虎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情绪也十分稳定,显然是习惯了女儿这种称呼。 “你又不在家,我想跟你说,也找不到你人啊。”林老虎说道。 “胡扯!”林思沫冷哼一声道:“你要是有心想找我,会找不到?” 林老虎清楚女儿的脾气,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掰扯,而是说道:“你不是一直念叨,吴鸣在维修方面很厉害嘛,我正好找他帮忙修一下功放机。” 林思沫听到这话,表情才算是缓和一些。 接着,她看向吴鸣,问道:“老林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吴鸣摇头回道。 林思沫目光转向林老虎,警告道:“我跟吴鸣是朋友,你要是敢用那些不光彩的手段威胁、恐吓他,别说我跟你没完!” 林老虎呵呵一笑,满口答应道:“放心吧,我跟吴鸣聊得挺好的。” “再说,我还指望他帮忙把功放机修好,肯定不能对他不礼貌。” 然而,即便是林老虎始终带着笑容,好声好气地说话。 林思沫却依旧不肯给多少好脸色,说道:“吴鸣,你还没吃饭吧?咱们出去吃,我请你。” 吴鸣闻言,就要起身离开。 他倒不是真打算让林思沫请吃饭,只是想着尽快脱身,避免卷进林老虎和林思沫之间的家庭纠纷。 然而,没等他站起来,却听林老虎说道:“思沫,我跟吴鸣说好了,晚上在家里吃饭,你也一起吃吧。” 吴鸣:“???” 什么时候说好的? 林思沫将信将疑道:“吴鸣,你答应老林留在我家吃晚饭了?” “呃……”吴鸣干咳两声,回道:“好像是吧。” 此时此刻,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林老虎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却需要他来帮着圆谎。 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思沫问道:“你想吃什么?我跟厨子说一声,让他给你做。” “都行,我不忌口。”吴鸣随口回道。 “行,那我就让厨子做几道拿手的。”林思沫撂下一句,转身离开房间。 第124章 你喝水吗? 林思沫走后。 林老虎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吴鸣,不怕你笑话,我们父女俩已经很久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今天你来了,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我实在是不愿意错过。” “感谢你配合我,没有拆我的台。” 吴鸣给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心中却是腹诽不已。 他倒是想拆台,问题是拆完之后,不知道需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林老虎如果是一只凶神恶煞的猛虎,吴鸣或许还不觉得有多可怕。 但偏偏林老虎表现的儒雅随和,是一只典型的笑面虎,这就让他不得不防备了。 因为笑面虎最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直接把刀捅过来,防不胜防。 左右就是一顿饭的事,吴鸣自然不会傻到因为这么点事,选择得罪林老虎。 不一会儿,林思沫再次回到房间,招呼道:“吴鸣,跟我出来一下。” 吴鸣点了点头,跟林老虎打过招呼后,起身跟随林思沫出了屋门。 林思沫双手背在身后,脚底下像是安了弹簧一样,一颠一颠地朝着西边的屋子走去。 到了屋门前,她并没有伸手去推门。 而是用鞋尖抵住门板,然后发力,把门打开。 这独特的开门方式,让吴鸣不禁有些好笑。 进到屋内,他发现房间十分空旷。 对比墙上有字画,窗台上有花瓶,还有大茶桌的东屋。 西屋的墙上和窗台上,没有任何东西。 只是房梁上,悬挂着一个大沙袋。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林思沫介绍道:“这个沙袋,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打它发泄。” “打完之后,心情就会好很多。” “里面那间小屋子,是我住的地方。” 吴鸣顺着林思沫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把锁头。 林思沫走到门前,弯下腰,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把锁打开。 然后,习惯性用鞋尖抵住门板,腿上发力,把门打开。 见到吴鸣站在原地没动弹,林思沫抬手招呼道:“你傻站着干嘛?过来呀。” “这不太合适吧?”吴鸣问道。 林思沫一副莫名其妙的语气道:“你头一回来我家,我带你参观一下,有什么不合适的?” “……”吴鸣。 参观别的地方还说得过去,可参观闺房,这真的合适吗? 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而且语气之类的也都很正常,他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扭捏。 吴鸣迈步走到小房间的门口,发现里面的面积的确不大,也就六平米左右的样子。 受面积所限,里面的摆设自然也就不会多。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台落地扇。 靠近窗户的位置,是一张单人床。 床上铺着凉席,凉席上放着一个枕头、一条毛巾被,以及一条粉红颜色的……裤头。 林思沫当场愣住,随即俏脸通红道:“你转过去!” 说话的同时,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用毛巾被把裤头盖住。 吴鸣则转身,背对着屋门。 林思沫此刻忍不住有些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她就不该急着把吴鸣喊过来。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呼……”深呼吸,林思沫强行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去。 她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你转过来吧。” 吴鸣有心离开,可那样的话,显得他做贼心虚一样。 只好转过身来,装作刚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林思沫介绍道:“这就是我的房间了,虽然不大,但住起来很舒服。” 吴鸣颔首道:“看起来确实不错。” 卧室这种地方,确实用不着太大。 小一点,反而更容易有安全感。 当然,也不能过于小,否则的话就会带来压迫感。 林思沫的这间卧室,就属于不大不小,刚刚好的程度。 走到桌边,林思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转身问道:“这段时间,莉莉和梦璇她们,没找你玩吗?” “玩?”吴鸣哑然失笑道:“这段时间,我都没怎么正经上班,净在厂子外面忙活了,哪儿有闲工夫玩儿啊。” “没有就好。”林思沫小声说了一句,接着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吴鸣没听清她说什么,疑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啊?”林思沫回过神来,否认道:“我没说什么啊。” 言毕,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喝水吗?” 吴鸣说道:“我自己倒一杯吧。” 说着,迈步向前。 结果就在此时,林思沫手里的杯子忽然脱手,掉落在木质地板上。 杯子并没有碎开,而是迅速滚动到吴鸣脚下。 吴鸣毫无防备,来不及反应,一脚踩在杯子上。 “卧槽!”吴鸣下意识爆了粗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砰!” 林思沫摔在床上,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重量,大脑一片空白! 吴鸣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就纳了闷了,怎么每次跟林思沫见面,总能发生这种意外的事。 跟黑狗打架那次、河边钓鱼那次、再加上这次,他足足压在林思沫身上三次了。 不过,万幸的是,这次手没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结果就在吴鸣这么想的时候,按在凉席上的手突然一滑。 吴鸣急忙把脸扭到一边,结果还是无可避免的鼻梁擦过鼻梁,脸擦过脸,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吴鸣心中大惊! 他连忙单手发力,把上半身撑起来,然后另一只手捂住林思沫的嘴巴。 “你别喊,我不是故意的!”吴鸣压低声音说道。 要知道,这次可是在林思沫家。 要是林思沫喊一嗓子,把林老虎引过来,那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吴鸣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总是乐呵呵,看起来儒雅随和的林老虎,真就那么人畜无害。 林思沫从呆滞中清醒过来,点了两下脑袋。 吴鸣这才松一口气,把手从林思沫的嘴上拿开,接着连忙站起身,逃跑一般离开了房间。 第125章 天意! 林思沫坐起身,整理衣服上的褶皱。 然后,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她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急速跳动。 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天意! 仔细想想,算上这次,她跟吴鸣也就只见过五次面而已。 五次见面,除了第一次跟章莉莉和潘梦璇吃饭那次,还算是比较风平浪静之外。 之后每次见面,总会有各种意外,导致两人发生亲密接触。 第二次见面,是她撞见吴鸣跟黑狗那些人打架,结果:被扑倒。 第三次见面,是她在河边钓鱼,结果:被扑倒。 第四次见面,是吴鸣跟卢志峰打台球,结果:她被吴强随身携带的黄鼠狼吓到,情急之下,跳起来抱住了吴鸣。 第五次见面,也就是这次,结果:又是被扑倒。 林思沫越想越是觉得诧异,以往不怎么相信玄学的她,忍不住开始动摇了。 不知过去多久,窗户被敲响。 接着,一道声音传进来:“沫姐,虎爷喊你去吃饭。” 林思沫如梦初醒,回道:“知道了。” 她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这才出了房间。 习惯性把门锁好,从西屋到了东屋。 只见吴鸣已经坐在饭桌旁边,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分别是清蒸鱼、滑炒里脊、酸辣土豆丝、尖椒炒肉丝、排骨汤。 “思沫,过来坐吧。”林老虎招呼道。 林思沫坐了过去,拿起筷子,直接开吃。 吴鸣同样闷头吃饭,偶尔跟林老虎聊上几句。 饭桌上的氛围,多少显得有些诡异,或者说别扭。 吃饱喝足,吴鸣告辞离开。 直到出了林老虎的家门,这才感觉如释重负。 一路骑行到了家中。 沈怜芸见到吴鸣,紧绷的心弦才算是放松下来,关切道:“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吴鸣回了一句,接着发现小媳妇的状态有些不对,纳闷道:“怜芸,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沈怜芸指了指西边的院墙,回道:“你回来之前,我好像看到有人扒咱们家墙头。” “还有这事?”吴鸣眉头一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沈怜芸说道:“我好像是看到了,但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吴鸣缓缓摇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样,回头你跟咱娘商量一下,让她晚上别去林场了,我再寻摸一条狼狗,给咱看家护院。” “你觉得咱娘能同意吗?”沈怜芸明显信心不足道。 吴鸣拍了拍口袋,笑道:“以前可能不同意,现在说不准。” 沈怜芸看向吴鸣的口袋,又看了看放在车筐里面的点心和水果罐头,短暂思索后,问道:“纺织厂的机器,你给修好了?” “没错!”吴鸣点头承认,接着关上家门,上好门闩,拉着沈怜芸进到卧房。 “啪!”吴鸣把口袋里的信封掏出来,丢到了炕桌上,十分豪横道:“数数。” 每当说出这两个字,他的内心便会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 沈怜芸拿起信封,把里面的一沓大团结拿出来,一张张地清点起来。 不一会儿,她把钱数完,说道:“四十五张,四百五十块钱。” “嗯?”吴鸣瞪大眼睛道:“卢兴邦那老小子看起来浓眉大眼,没想到居然少给我五十块钱?不行!我得找他去!” 说着,就要出门。 沈怜芸将其拦住,“咯咯”笑道:“骗你的,五十张,一张不少。” 吴鸣自然清楚,小媳妇是在故意跟他开玩笑。 毕竟自从他去到纺织厂,卢兴邦表现出的姿态,始终是愿意跟他建立长久的友好关系。 完全没必要因为区区五十块钱,把他给得罪。 不过,即便是看出小媳妇的玩笑,他还是乐意配合演戏。 而沈怜芸,同样能看出来吴鸣是在故意配合她。 这算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是感情增进的体现。 沈怜芸把放在坑洞里的木盒子拿出来,把钱叠好后,放到盒子里,说道:“加上这五百块钱,现在咱们有一千两百六十二块钱了。” “挺好,已经是千元户了。”吴鸣缓缓点头,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激动的意思。 诚然,千元户在物质匮乏,工资普遍不高的七十年代,已经算是很富有了。 但吴鸣的眼光,却并不局限在一个千元户这么简单。 况且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单买粮食,一千块钱吃上十年也花不完。 可要是买些贵一些的电器,那就明显不够看了。 所以,赚钱的步伐不能停,还是得继续。 “怜芸,我又赚了一笔大钱,你是不是得自觉点啊?”吴鸣坏笑道。 沈怜芸脸色一红,背过身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吴鸣直接从身后将其抱住,凑到其耳边,故意吹了一口气。 沈怜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力气被瞬间抽走,整个人都软在吴鸣怀里。 知道抵抗不了,而且内心也不想抵抗。 沈怜芸索性化被动为主动,转过身,环住吴鸣的脖子,贴脸吻了上去。 两人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紧紧贴在一起,难舍难分。 …… 第二天一早,吴鸣去到机械厂上班。 林老虎昨天说了,他会跟郭鹏沟通请假的事。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通知就行。 进到维修车间。 徐东波笑着调侃道:“吴鸣,你刚刚一进来,我还以为咱们维修小组来新人了呢。” 吴鸣笑道:“徐组长,我其实也想在维修车间老实待着,要不下回厂长再找我,你出面帮我挡回去?” “得了吧。”徐东波摆了摆手道:“把厂长给挡回去,除非我脑子进水了。” 说话间,吴鸣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结果还没等坐下,便见胡光明,也就是吴强认的干爹,走到了维修车间门口。 “吴鸣,你出来一下,我找你说点事。”胡光明抬手招呼道。 吴鸣顿时感到好奇,他跟胡光明之间,没有什么交集,对方找他能有什么事? 难不成,是关于吴强的事? 带着疑问,吴鸣跟随胡光明出了维修车间。 第126章 为啥卖不出去? 不出所料。 胡光明说的事,果然跟吴强有关。 “吴鸣,你那个堂哥吴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胡光明问道。 吴鸣一愣,随即回道:“不太清楚。” 胡光明眉头一皱,说道:“吴强之前认我当干爹,经常在我家住。” “可也不知道咋回事,他这两次来我家住。” “我总感觉我家有股子臭味儿,就跟公厕差不多。” 吴鸣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乐出声。 吴强连着两次,在化粪池里扎猛子,身上要是没味儿,那才是怪事。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跟胡光明说。 跟吴强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别的事吗?”吴鸣不打算跟胡光明多纠缠,直言道:“要是没事的话,我回车间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胡光明连忙阻拦道:“吴鸣,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吴鸣问道。 胡光明从口袋里拿出香烟,递给吴鸣一支,这才说道:“我这不眼瞅着就快退休了嘛。” “你跟郭厂长走得近,我想让你帮我探探郭厂长的口风。” “看看他有没有亲戚朋友的子女,想来机械厂上班的,到时候联系我一下。” 吴鸣听到这话,顿时明白过来,胡光明这是想把工作给卖了。 眼下这个年代,买卖工作不算什么稀罕事。 倒退十年,这种情况更是常见。 一些经济条件比较好的父母,不想让子女下乡插队受苦,便会想方设法地给子女买一份工作,好留在城里继续生活。 胡光明无儿无女,退休之后,他的工作名额就算是白费了。 这种情况下,想把工作卖出去,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吴鸣说道:“其实用不着探口风,郭厂长如果有需要的话,自然会主动找你。” “如果没有需要,那问了也没用。” 胡光明讪笑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不过,我想着能跟郭厂长接触到的,都是条件比较不错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就帮我问一嘴呗。” 吴鸣笑了笑,心知对方这是想要尽可能地把工作卖出一个高价。 如果没有吴强这层关系,他还真不介意帮这个忙。 但,对方既然是吴强的干爹,吴鸣不从中作梗就算不错了,更别提帮忙了。 “行,那我找机会帮你问一问。”吴鸣随口答应下来,实则压根不打算问。 胡光明当即连连道谢,表示事成之后,一定会有所表示。 吴鸣自然不把这些话当回事,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既然胡光明着急卖工作,不如想办法让他卖给吴强。 只要吴强进了机械厂,吴鸣有一万种方法,让吴强每天都水深火热。 想到此处,吴鸣开口问道:“你先说说,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胡光明搓了搓手,回道:“肯定是越高越好了。” “越高越好,也总得有个具体数儿吧?”吴鸣追问道:“万一厂长问我这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 胡光明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比了个“八”的手势,回道:“我想卖八百块钱。” “八百块钱,按理说这个价格算是公道,但我觉得你卖不出去。”吴鸣说道。 胡光明眉头一皱,问道:“为啥卖不出去?” 吴鸣解释道:“任何东西,都讲究一个行情。” “放在十年前,别说是八百块钱,你就算开价一千块钱,也有大把的人抢着要。” “但现在不一样了,最好的行情已经过去了。” 胡光明不服气道:“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机械厂的一级工资是十七块八毛四,只需要三年七个月,就能挣够八百块钱。” “况且三年半的时间,哪怕表现不突出,也能拿到二级工资。” “所以,理论上来说,用不着三年半,就能挣够八百块钱。” 吴鸣摇头失笑道:“账是这么算没错,可你觉得,能够一次性拿出八百块钱买工作的家庭有多少?” “反过来说,要是一个家庭能拿出八百块钱,还需要买你的工作吗?” “既然你的心理价位是八百块钱,说明你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 “八百块钱是你能卖出去价格的上限,而不是下限。” 胡光明顿时语塞,有心反驳,但却找不到反驳地点。 结果就在此时,却听吴鸣话锋一转道:“除非……” “除非什么?”胡光明问道。 吴鸣回道:“除非你能接受,对方先欠你一部分钱,剩下的慢慢给你。” “那不行!”胡光明想都不想,一口回绝道:“这个我接受不了!万一我把工作卖了,对方不给我剩下的那部分钱咋办?”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吴鸣的预料之中。 买卖工作,属于一锤子买卖。 这种一锤子买卖,讲究的是落袋为安。 一旦找起后账,不光会很麻烦,而且还会很膈应人。 “所以,你想把工作卖出去,只能降价。”吴鸣说道。 胡光明脸色有些难看,但想到吴鸣先前的那番分析,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说,我卖多少钱合适?” 吴鸣笑着摇头道:“这个不用我说,既然你有心卖工作,肯定没少打听,能卖出多少钱,你比我更有数。” 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定的逆反心理。 尤其是当别人的说法,不符合自身的心理预期时,这种逆反心理大概率会被触发。 这种情况下,吴鸣如果继续引导。 那么胡光明非但不会信他的话,反而还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放弃引导,以退为进,才是最佳选项。 胡光明沉默半晌,叹一口气道:“吴鸣,我确实打听过不少人。” “既然找你帮忙,那我也给你交个实底吧。” “目前出价最高的,也只肯给五百三十块钱。” 说到此处,胡光明满心郁闷道:“我就想不通,那帮人算不清账还是咋的。” “一份稳赚的工作,他们居然只肯给五百三十块钱。” “这年头,铁饭碗这么不值钱了吗?” 吴鸣怅然道:“不是铁饭碗不值钱,是没有铁饭碗的人,兜里没有钱。” 第127章 任雅生气 胡光明又抱怨了几句,接着说道:“吴鸣,你先帮我探探厂长的口风吧。” “底我已经给你透了,反正只要不低于五百三十块钱,我都可以接受。” “要是你能帮我卖出高价,高出五百三十的那部分钱,我分给你三成。” 吴鸣摇头回道:“分钱就算了,你熬到退休也不容易。” “我还年轻,自己能挣钱。” “不过……” 胡光明疑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吴鸣说道:“我听郭厂长说,下半年机械厂会有一批招工名额。” 听到这话,胡光明顿时脸色一黑。 如果吴鸣说的是真的,那他想要高价把工作卖出去,肯定是不可能了。 有了新的名额,身为厂长的郭鹏想安排人进厂,很容易就能做到。 就算是有亲戚求到他头上,那他自己卖名额赚钱不好吗? “你说的是真的?”胡光明语气急切道。 吴鸣模棱两可道:“真假不确定,我只是听郭厂长提过一嘴。” “不过……” 又一次听到“不过”这两个字,胡光明感觉说不出的闹心。 有话就不能直说吗? 非要留这么个钩子,钓鱼呢这是? 殊不知,他还真猜中了。 吴鸣就是在钓鱼,而且钓的就是他这条即将退休的老鱼。 胡光明压下内心的烦躁,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是着急卖工作,我可以给你个建议。”吴鸣回道。 胡光明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什么建议?” 吴鸣没有继续卖关子,说道:“建议你直接把工作卖给吴强。” “卖给吴强?”胡光明先是一愣,继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吴强要是能买得起,不用你说,我早就卖给他了。” 吴鸣说道:“估计你也知道,我跟吴强的关系不好,他其实不是买不起,是想空手套白狼,把你的工作名额给骗到手。” 胡光明没有说话,只是眼眸黯了一瞬。 他当然清楚,吴强打的是什么算盘。 之所以看透吴强,还依旧让吴强住在家里,主要还是他一个人太孤独了。 有吴强这么一个干儿子,一口一个爹喊着,他内心的空虚能够得到填补。 说难听点的话,总比养个小猫小狗强很多。 起码小猫小狗不能喊他爹,但吴强可以。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除了会喊爹之外,吴强也没什么别的好处了,甚至他还得防备着吴强。 稍微值钱一些的东西,他都不敢放在家里。 吴鸣继续说道:“我有办法,让你把工作卖给吴强,而且价钱不低于五百三十块钱。” “你确定?” “我确定!” 胡光明点头道:“那你说说你的办法吧。” 吴鸣说道:“趁着吴强这几天不在家,你直接去钱家屯,找他奶奶贾兰英……” 半晌过后。 听完吴鸣的计划,胡光明看向吴鸣的眼神当中,不禁多了几分警惕。 因为吴鸣的计划,实在是过于周密了。 尤其是一些细节方面,更是把控得让他觉得可怕。 “吴鸣,你不会是一开始就想着,让我把工作卖给吴强吧?”胡光明狐疑道。 吴鸣不置可否道:“你认为是就是,你认为不是就不是,反正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用不用,那是你自己的事。” “另外,提醒你一下。” “吴强一旦回到家,我说的办法就未必管用了。” 胡光明心事重重地离开,他心里很犹豫。 一方面,他纠结到底该不该听吴鸣的。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再拖一段时间,他的工作连五百三十块钱都卖不到。 所以,还是得慎重考虑。 吴鸣看着胡光明的背影,心态很是轻松。 他并不在乎,胡光明会不会按他教的方法去做。 反正给吴强挖坑,只不过是捎带手的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能不能把吴强坑进去,就看吴强的运气好不好了。 正此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吴鸣!” 吴鸣扭头看去,就见任雅快步走来。 从其紧皱的眉头来判断,她的心情显然不是很美丽。 “雅姐,这是谁惹你生气了?”吴鸣关切道。 任雅哼了一声,没什么好气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吴鸣一脸无辜道:“雅姐,这几天咱们连面都没见,我怎么会惹你生气?” 任雅表情严肃道:“吴鸣,你既然叫我一声姐,那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歪路上走。” 吴鸣更加觉得莫名其妙,哑然失笑道:“雅姐,咱别打哑谜,我确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就往歪路上走了?” 任雅冷着脸道:“我问你,你怎么跟林老虎扯上关系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知道。”吴鸣点头回道:“林老虎是松林镇最大的流氓头子。” 任雅听到这话,不禁更加生气。 要是吴鸣不知道也就算了,不知者不罪。 可吴鸣既然知道,还跟林老虎发生交集,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气急之下,任雅忍不住伸手,在吴鸣的胳膊上拧了两下。 “嘶~~~”吴鸣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道:“雅姐,咱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你让我怎么跟你好好说?”任雅气恼道:“你明知道林老虎是什么人,还跟他来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鸣连忙说道:“雅姐,不是我找的林老虎,是林老虎主动找的我。” 当即,他把怎么认识的林思沫,以及林老虎昨天安排人,把他“请”到家里作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任雅听完之后,表情这才缓和一些。 “你的意思是,林老虎找你,只是想让你帮忙修功放机?” 吴鸣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道:“就是这样。” 任雅冷哼一声道:“就算是这样,那你以后也少跟林老虎那种人来往。” “你要是染上什么坏习惯,我就,就……” 说到此处,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虽然吴鸣喊她叫姐不假,可她又不是吴鸣的亲姐,甚至连亲戚都不是。 也许吴鸣喊她姐,只是出于礼貌,那就更显得她多管闲事了。 第128章 这是要出远门? 吴鸣看出任雅的尴尬,主动接话道:“雅姐,你放心吧,我只管做好我自己的事,不会跟着林老虎学那些坏毛病。” 任雅绷着脸道:“你心里有数就行,跟我走吧。” 说完,转身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吴鸣跟在其身后,亦步亦趋。 走出一段距离后,任雅放缓脚步,问道:“吴鸣,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挺宽的?” “怎么可能。”吴鸣笑道:“雅姐你生气,是担心我走上歪路,我感动都来不及,要是觉得你管得宽,那我真是不识好歹了。” 任雅心中长舒一口气,脚步加快一些,头也不回道:“这还差不多。” 一路来到办公楼前,就见林老虎和郭鹏,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 两人抽着烟,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见到吴鸣走过来,林老虎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说道:“吴鸣,我已经跟郭厂长给你请假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准备一下吧。” 说完,冲郭鹏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打开吉普车副驾驶的车门,坐到了车内。 郭鹏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吴鸣迈步跟了过去。 虽然郭鹏没有给他任何暗示,但他相信,对方肯定有话要交代。 果不其然,等进到办公室。 郭鹏问道:“你觉得林老虎这个人怎么样?” 吴鸣沉吟片刻,回道:“不像是个流氓头子。” 郭鹏缓缓点头,说道:“这恰恰就是林老虎可怕的地方,哪怕他把刀子捅你身上,你从表面上也看不出来是他捅的刀。” “我本来不想准你的假,但林老虎亲自找过来,我不能一点面子不给他。” “总之,这一趟你多留几个心眼。” 虽然他想不出林老虎会对吴鸣不利的理由,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多加些小心,终归不会有错。 “郭厂长,我会小心。”吴鸣点头回道。 就算郭鹏不提醒,他面对林老虎也不可能掉以轻心。 毕竟他可是接连扑倒过对方的宝贝女儿好几次,自然就更不敢大意了。 郭鹏又叮嘱几句,这才示意吴鸣离开。 出了办公楼,打开吉普车后排车门。 吴鸣刚要把腿迈进去,却发现林思沫坐在座椅上。 “你怎么也在?” 林思沫当时就不乐意了,蹙眉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在?” 吴鸣没接话茬,把车门关上,绕到另外一边,把车门打开。 结果发现林思沫又挪到了这一边,从其双手抱在身前的动作,以及眼中的得意来看,显然就是故意的。 吴鸣看向坐在前排副驾驶的林老虎,说道:“林老板,我坐前面吧。” 这个称呼,是他认真思考过的。 直接称呼林老虎,肯定是不行。 称呼林老大,又仿佛是在说,林老虎是在道儿上混的。 综合考量,还是称呼老板比较合适。 林老虎听到吴鸣的话,顿时眼中一亮。 他跟女儿,平时连吃饭都不在同一张桌子上,更别提坐在一起了。 眼下吴鸣给他创造机会,他自然求之不得。 林老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点头道:“好,那我就座……” 结果话没等说完,车门也没等打开。 林思沫忽然开口道:“你不用动,吴鸣坐在后面。” 说完,抓住吴鸣的手腕,直接将其拽上车。 同时,她也挪到了另外一边。 林老虎有些失望,但却也不好说什么,扭头冲司机说道:“开车吧。” 司机点头,发动车辆。 吴鸣开口问道:“林老板,咱们这是要出远门?” 如果是在松林镇的话,用不着吉普车。 自行车,或者摩托车就行了。 坐吉普车,说明路程不会太近。 当然,要是林老虎纯粹是为了排面,那就另说了。 林老虎回道:“功放机在县里,坐车去更节省时间,也更方便一些。” “不会还要住在县里吧?”吴鸣继续问道。 他出门前,可没跟沈怜芸说晚上不回家。 而且,他也不想住在县里。 一个人睡觉,哪儿有抱着香喷喷的小媳妇睡得香? 林老虎笑道:“不用住,咱们有车,当天去,当天回。” “当然了,你要是想在县里住,那也可以。” 车辆驶出镇子,道路变得颠簸起来。 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吴鸣,不等司机提醒,便提前抓住了顶棚把手。 林思沫在听到提醒后,拉住了另外一边的把手。 结果她低估了颠簸的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在经过一次大的颠簸后,她直接抓不住把手,整个人摔在了吴鸣身上。 “……”吴鸣。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想到了之前跟任雅坐在一起时的经历。 林老虎扭过头,关切道:“思沫,你没事吧?” “没事!”林思沫冷冷地回了一句,重新坐好,抓住了把手。 然而,没过太长时间,她又一次抓不住把手,撞在了吴鸣身上。 接连几次过后,林老虎心疼女儿,提议道:“思沫,要不我坐后面,我跟吴鸣坐两边,你在中间,我们俩护着你,也省得你总抓不住把手。” “不用!”林思沫态度生硬地拒绝道:“我乐意晃来晃去,还挺好玩的。” 好玩? 吴鸣嘴角微微抽搐,搞不懂林思沫究竟什么脑回路。 反正他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玩的。 虽然有绵软作为缓冲,撞起来也不疼。 可老是这么带球撞他,终归不是那么回事。 万一他一激动,手放错地方了呢? 要知道,眼下可是有林老虎在场。 真把手放错地方,那可真就出大事了! 但没办法,林思沫即不同意他跟林老虎换座位,又不同意林老虎到后边来。 吴鸣也只能扭头看向窗外,抓紧把手,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绵软撞击。 两小时后。 车辆终于驶入清水县。 然后,越开越偏,直至停在一条小巷口。 “可以下车了。”林老虎说道。 吴鸣开门下车,伸了个懒腰,然后活动胳膊腿。 他又一次体会到,修路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路不好,哪怕有车,那也是一种折磨,毫无舒适感可言。 而林老虎和林思沫下车后,也跟吴鸣一样,做着同样的动作。 第129章 先放首歌 活动得差不多后,林老虎率先走进小巷。 吴鸣和林思沫跟在后面,七拐八拐。 林思沫忍不住抱怨道:“什么嘛,感觉像是在走迷宫一样。” 吴鸣没说话,但却隐隐猜到,接下来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事实上,他也早就有预料。 毕竟眼下这个年代,需要用到功放机的地方,除了那种正经场合,也就只有迪厅这类不能见光的特殊场合了。 果不其然。 跟吴鸣想的一样,林老虎把他们领进了一个从外面看,像是仓库一样的地方。 “虎爷来了。”蹲在门口抽烟的青年,见到林老虎,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林老虎点了点头,带着吴鸣和林思沫进到内部。 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小,每个窗户前面,都有黑色的窗帘,而且窗帘比一般家用的要厚许多。 最里面,是一个舞台。 舞台上挂着一圈镭射灯。 两个大型音响,放在舞台两侧。 虽然以吴鸣的眼光来看,这些布置显得老土且落后。 但,在当下这个年代来说。 这个场合,已经是极其超前的存在了。 因为迪厅这种地方开始流行,是在七十年代末期。 而眼下距离七十年代末期,还有几年时间。 这时,一个体态圆润,身高偏矮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到了近前。 他是最早跟随林老虎的一批人里的其中一个,名叫孙大鹏,目前负责打理这家迪厅。 孙大鹏一边掏出香烟,一边满脸笑容道:“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听见喜鹊叫,就觉得有好事发生,原来是虎爷来了。” 林老虎接过递来的香烟,烟嘴在掌心磕了两下,笑着问道:“功放机修好了吗?” 孙大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讪笑道:“虎爷,会修这玩意儿的人实在难找,我又找了一个,待会儿就能到。” 作为最早跟随林老虎的人,他很了解林老虎的脾气,也知道对方的手段。 所以,他并不怕林老虎发火。 要是林老虎能骂他一顿,他反而心里会很踏实。 而林老虎笑的时候,他的内心只会感受到强烈的不安。 林老虎淡淡地说道:“不用等了,我带着能修功放机的人来了。” 听到这话,孙大鹏的目光落在吴鸣身上。 他连忙递上一支香烟,热情道:“小兄弟,拜托你了,赶紧把功放机修好吧!” 吴鸣接过香烟,说道:“我先看看吧,能不能修好,我不敢保证。” “行,那就先看看。”孙大鹏带着吴鸣,走到了舞台上,来到了功放机跟前。 吴鸣说道:“先放首歌我听一下。” 孙大鹏点头,吩咐手下人放音乐。 吴鸣则走下舞台,站到了下方的中间位置。 林思沫紧锁着眉头,双手捂住耳朵,显然对这种场合很不适应。 林老虎则把烟点燃,坐在孙大鹏搬来的椅子上吞云吐雾。 一首歌播放结束,吴鸣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小兄弟,咋样?”孙大鹏立即问道。 吴鸣回道:“问题确实不少,人声失真、啸叫、杂音,而且右声道有问题,时响时不响。” “这是啥原因导致的?”孙大鹏追问道:“能修好不?” 吴鸣略作思忖,回道:“我前面说的问题,都还算是比较好解决。” “关键是右声道时响时不响,这个比较麻烦。” “可能的打磨电位器,也有可能是虚焊导致的。” 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能不能修好,这个待会儿再说。” 言毕,吴鸣重新走上舞台,来到了功放机前面。 他让人把电源切断,然后仔细检查各个零部件。 粗略检查一遍后,他又让人找来了放大镜,开始进行更仔细的检查。 这一过程,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期间,孙大鹏和林思沫多次想要开口说话,但都硬生生忍住了。 唯有林老虎依旧不急不燥,安然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终于,吴鸣完成了所有部件的检查。 林思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说道:“擦擦汗。” 吴鸣一愣,正要伸手去接,却突然感觉背脊一凉。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林老虎此刻看向他的目光,绝对没有多少善意。 吴鸣声色不动,把伸手的动作,改成了抬胳膊,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擦掉,笑道:“不用了,我一个大老爷们,用手绢让人笑话。” 林思沫顿时表现出不悦,正要反驳。 却听孙大鹏问道:“小兄弟,功放机你能修好不?”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拎着工具箱走进来。 男人正是孙大鹏找来维修功放机的人,名叫施勇。 施勇进门后,便以洪亮的声音说道:“施老板,我来给你修功放机了。” 说完,便迈着自信的步伐,一步步走上舞台。 孙大鹏没理会施勇,而是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吴鸣。 吴鸣说道:“功放机没什么大问题,把几个焊点重新焊接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孙大鹏听到这话,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大团结,递到施勇跟前,说道:“施师傅,辛苦你跑一趟了,功放机这位小兄弟能修,就不麻烦你了。” 施勇当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没有去接大团结,而是用目光对着吴鸣上下打量一番,语调怪异道:“孙老板,别怪我没提醒你。” “功放机可不是便宜东西,你找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小子来修。” “真给你修坏了,那你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孙大鹏正要说话,却见林老虎一个眼神递过来。 他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默默退到了一边。 林老虎制止了孙大鹏说话后,自己却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打算看一看吴鸣会怎么应对施勇的阴阳怪气。 而吴鸣的应对方式,十分简单直接。 “你要是能修,那就你来修。”吴鸣淡淡的说道。 施勇冷哼一声道:“小子,你还算是识趣,看你这样,估计就是个学徒吧?” “孙老板是啥人,估计你不清楚,你要是把功放机修坏了,你麻烦可就大了。” “我可是救了你一回,你得好好谢谢我!” 第130章 你觉得我信吗? 吴鸣懒得搭理施勇,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施勇见状,顿时不悦道:“小子,我马上要开始修功放机了,这可是你偷师学艺的好机会。” “你要是表现得好,说不定我还能教你两手。” “你确定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吴鸣吐了个烟圈儿,连个眼神儿都懒得给。 施勇有没有真本事,他不太清楚。 但这碎嘴子,着实让人反感。 施勇被无视,不禁更加恼火,骂道:“小子,老子他妈跟你说话呢!你他妈的……” 吴鸣眼神一冷,直接把手里燃烧的香烟弹了出去。 “啊!”施勇完全来不及反应,脸颊跟燃烧的烟头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正当他怒气爆发,想要发作时。 吴鸣一个箭步冲到施勇跟前,伸手揪住其衣领,骂道:“你他妈跟你那个爹自称老子呢?” “你是来修功放机的,老子也是来修功放机的,你装他妈什么大尾巴狼!” “另外,你他妈嘴巴干净点,再加零碎,老子把你门牙打下来!” 骂完,直接把施勇推倒在地。 施勇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跟个软柿子一样的吴鸣,居然会说动手就动手,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林思沫则两眼放光,看向吴鸣的眼神当中满是赞许。 刚刚吴鸣要是再不爆发,她都忍不住要爆发了! 而且,他觉得吴鸣发飙的样子,说不出的爷们儿! 此时,施勇终于从呆滞中恢复过来。 他站起身,就要朝吴鸣冲过去。 但刚冲出两步,便暂停了脚步。 吴鸣一米八的身高,足足比他高出好几头。 而且,吴鸣比他年轻。 真要是打起来,他肯定讨不到便宜。 施勇看向孙大鹏,像是希望孙大鹏能够替他出头。 然而,孙大鹏却是保持沉默,压根看不出想要张嘴说话的意思。 没办法,施勇也只能认怂,老老实实地鼓捣起功放机。 林思沫走到吴鸣身旁,小声道:“看不出来,你脾气还挺大的,你刚刚突然发火,把我都给吓到了。” “你觉得我信吗?”吴鸣一副无语的样子道。 要是一般的女孩,说被吓到,他还会相信。 可林思沫说被吓到,他完全不信。 一个中学时期,连老师都敢打的人,怎么可能胆子小? 林思沫笑道:“我学过一些拳脚功夫,有时间咱们切磋切磋?” “算了吧,我没时间。”吴鸣一口回绝,没有任何犹豫。 林思沫故意挑衅道:“你不会觉得打不过我,不敢跟我切磋吧?” “这跟敢不敢没关系。”吴鸣有理有据道:“你一个女孩,我赢了你,不露脸。” “可要是输给你,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而且,拳脚无眼,万一我把你打伤了,你爸能饶得了我?” 林思沫顿时被这番话给逗乐了,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林老虎,脸色不禁阴沉下去。 他都快忘记,女儿多久没在他面前这么笑过了。 而现在,女儿却对着一个小白脸,笑得这么开心。 这让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连带着看吴鸣也愈发的不顺眼。 闲聊中,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施勇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一副费了很大力气的样子道:“孙老板,我大概知道啥毛病了。” “那你说说,啥毛病?”孙大鹏说道。 吴鸣顿时也来了兴趣,食指竖在唇前,给林思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打算听听施勇怎么说。 就听施勇回道:“保险丝、变压器、电解电容、放大器、耦合电容……” 像是报菜名一样,他一口气抱出十多个零部件的名字,接着说出结论道:“这些东西,全都需要换一遍。” “噗!”吴鸣没忍住乐了。 孙大鹏看向吴鸣,态度显得很客气道:“小兄弟,你笑什么?” 他虽然不确定,吴鸣和施勇谁的结论是正确的。 但,吴鸣是跟着林老虎一起来的。 单就这一点,哪怕吴鸣什么真本事都没有,他也必须客客气气地对待。 吴鸣抬手指了指施勇,说道:“孙老板,我严重怀疑,这位是倒卖功放机配件的。” “要按他的说法,把那些零件全换一遍。” “那这台功放机不如干脆就别要了,直接花钱买台新的还更省事。” 施勇当场急眼道:“你他妈……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替孙老板省钱!” 他原本是想骂人的,可想到之前被吴鸣揪住领子,说话不自觉变得文明许多。 吴鸣笑吟吟地问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你有渠道,能以最快的速度,买到需要更换的那些配件?” “……”施勇顿时被噎得不轻。 因为吴鸣确实猜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让他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 憋了半天,施勇说道:“孙老板,你这开门做生意。” “少开一天门,就少赚一天钱。” “我建议还是尽快把功放机修好,免得耽误你赚大钱。” 孙大鹏还没等回话,吴鸣抢先开口道:“孙老板,你问问他,他是不是有渠道能弄来需要更换的那些配件。” 施勇听到这话,简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很自然明白,吴鸣是在给他挖坑。 但这是明着挖。 他要是承认能弄到配件,就等于承认了他是倒卖配件的。 反过来说,他要是否认,那就只能赚维修费,配件的钱他一分赚不到。 孙大鹏冲施勇问道:“你是能弄到配件吗?” “……”施勇。 这他妈的该怎么回答? 支支吾吾半晌,施勇还是不想错过赚配件的机会,硬着头皮说道:“孙老板,我确实能弄到配件。” 说完,伸手指向吴鸣,又立即补充道:“但我绝对不是这小子说的那样,倒卖配件赚钱!” 吴鸣笑着说道:“孙老板,他既然不倒卖配件,那我建议你还是从别的地方买配件,免得冤枉了他。” “你他妈!”施勇当场不能忍了,火冒三丈道:“小子,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你这么处处针对我?” 第131章 最强嘴替! 吴鸣一脸莫名其妙道:“我怎么就针对你了?我是在帮你啊。” “你说你不是倒卖配件的,我建议孙老板从别的地方买配件,正好证明你的清白。” “这是好事,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施勇气得眼前一黑,有种忍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 这局怎么破? 施勇竭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选择无视掉吴鸣,说道:“孙老板,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为了早点把功放机修好,好让你早点赚钱。” 孙大鹏说道:“你说需要换很多零件,这位小兄弟却说,只需要把虚焊的点位重新焊一下,我到底应该听你们谁的?” “当然是我!”施勇昂首挺胸,声音洪亮道:“我十六岁开始学修理,干这行已经有二十五年了,比这小子的年龄都大。” “而且,不是我吹牛,除了飞机坦克我不会修,别的东西我全都修过。” “我的经验和技术绝对没问题!” 吴鸣懒得跟其抬杠,索性不再开口说话。 孙大鹏和林老虎如果非要上当受骗,他也不拦着,反正坑的不是他的钱。 林思沫这会儿有些不耐烦了,插话道:“想知道是这老家伙说得对,还是吴鸣说得对,其实很简单。” “再多找几个专业的维修师傅过来,自然就知道谁说的是对的了。” “到时候,谁在说谎骗人,就剁了谁的手!” 施勇听到这话,吓得一个趔趄。 作为一个骗子,察言观色这种最基本的能力,他还是具备的。 他早就从孙大鹏对林思沫的态度里看出,林思沫的身份不一般。 如今听到林思沫说出,谁在骗人,就要剁谁的手,自然不可能不慌。 反观吴鸣,却是表情平静,波澜不惊。 “小沫,那就按你说的,我这就安排,多找些维修师傅过来。”孙大鹏说道。 施勇当场绷不住了,连忙说道:“孙老板,先等等!” 孙大鹏此时已经看出施勇的反常,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我这个……刚刚可能检查得不太仔细,我再好好看看。”施勇说完,立即走到功放机前,装模作样地开始检查起来。 孙大鹏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得很。 一般人说剁别人的手,大概率是放狠话吓唬人。 可孙大鹏这类人,那是真的敢剁别人的手。 倒卖配件,虽然能赚上一笔不菲的钱。 但再多的钱,也不如自己的手重要啊! 虽然施勇很清楚,会修功放机的维修师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但万一孙大鹏能找到呢? 想到此处,施勇心下已经有了决定。 哪怕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也要把之前的结论给改掉。 结果就在此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林老虎,忽然说道:“不用检查了,你先走吧。” 施勇一愣,随即看向孙大鹏。 见到孙大鹏点头,这才说道:“行,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忙。” 说完,连忙收拾好了工具箱,快步离开。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再继续待下去,有可能想走都走不掉了。 “虎爷,我先出去一下。”孙大鹏打了个招呼,迈步就要离开。 林老虎摇了摇头,阻拦道:“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孙大鹏点头答应,但心下里却是感到不解。 换作以前的林老虎,有人敢骗到他头上,不扒掉那人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可近两年,他愈发觉得林老虎心慈手软,没了以前那种凶狠。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孙大鹏不太好确定,只是越来越觉得猜不透这位大哥的心思。 “吴鸣,你开始修吧。”林老虎说道。 吴鸣并不着急,打算先跟林老虎谈一谈报酬。 结果不等他开口,林思沫抢先说道:“哪儿有不谈报酬就让人先干活的?” “也是。”林老虎笑了笑,冲吴鸣问道:“修好功放机,需要多少酬劳?” 吴鸣张了张嘴,正要把这个问题推回去。 然而,林思沫又一次抢在他前面说话了。 “一千!” 吴鸣:“……” 至少在这一刻,他愿把林思沫称之为最强嘴替! 林老虎哭笑不得道:“思沫,我又没问你,让吴鸣自己说。” “我现在是吴鸣的发言人,我说的话就代表他。”林思沫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 林老虎问道:“吴鸣,有这回事吗?” 林思沫扭头,冲吴鸣挤了挤眼睛,问道:“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呃……”吴鸣愕然,接着感到无比郁闷。 这父女俩之间争斗,老是把他给扯进去干嘛? “你别傻站着,说句话啊。”林思沫撞了撞吴鸣的胳膊,不满地催促道。 林老虎缓声道:“行了,别闹了,早点把功放机修好才是正事。” 林思沫后退一步,站到了吴鸣身后,压低声音道:“你尽量往高了开价,老林有钱。” 吴鸣:“……” 这可真是当代大孝女啊! “说吧,多少钱能把功放机修好?”林老虎问道。 吴鸣自然不可能按林思沫说的,张口就要一千块钱。 那样的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 “两千块钱!”林思沫突然从吴鸣背后跳出来,语气异常坚决道:“低于两千块钱,你就去找别人修吧。” 吴鸣和林老虎互相对视,全都被林思沫这一举动给逗乐了。 林老虎无视了女儿的捣乱,冲吴鸣说道:“没问题,修好功放机,我给你二十块钱。” 吴鸣:“???” 二十? 他想要的是两百块钱。 结果林思沫往后加了个零,林老虎砍了个零。 这父女俩一个加,一个减,闹着玩呢这是? “二十?”林思沫当时就不乐意了,抓住吴鸣的手腕,迈步便要往舞台下面走,同时说道:“咱们走,让他找别人修去吧。” “回来,回来,回来。”林老虎强忍笑意道:“不开玩笑了,吴鸣,你抓紧时间修吧,修好了我给你两百块钱。” 吴鸣点了点头,把维修功放机需要用到的工具,告知给了孙大鹏。 孙大鹏不敢耽误时间,立即安排手下人去准备。 第132章 偶遇程子光 大概半小时后,吴鸣需要的工具送了过来。 林思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这都快到饭点了,吃完饭再修吧。” 林老虎点头答应下来,说道:“那就先吃饭。” 吴鸣也没拒绝,想把功放机的故障解决,起码也得两个多小时,还不如先饱餐一顿。 一行人离开迪厅,乘坐吉普车,去往国营饭店。 孙大鹏要了一个包间,随即带领众人往二楼走去。 吴鸣走在最后,刚要进包间。 忽然,侧方传来一道声音:“吴鸣?” 吴鸣扭头看去,眉头微微蹙了蹙。 喊他名字的不是别人,正是机械厂的厂长程子光。 程子光看到吴鸣的正脸,顿时冷笑道:“还真是你小子,你居然还敢来县里?” 吴鸣一脸的莫名其妙,反问道:“我为什么不敢来?” “呵呵。”程子光笑容变得狰狞道:“你好好吃饭吧,吃饱点,喝足点,待会儿肚子里能有东西往外吐。” 说完,转身离开。 吴鸣没把这番威胁放在心上,迈步进到了包间里。 他的底气,自然就是林老虎。 程子光喜欢玩邪的,但再邪,还能有林老虎邪? 这就好比业余玩家,去挑衅职业选手。 一个是兴趣爱好,一个是谋生饭碗。 孰高孰低,用脚想都能想得出来。 “你刚刚在外面遇到熟人了?”林思沫好奇问道。 吴鸣点头承认道:“遇到县机械厂厂长了,我之前跟他结过梁子,估计待会儿回来找麻烦。” 这话,与其说是在回答林思沫的问题,不如说他是在故意说给林老虎听的。 而林老虎听完吴鸣的话后,并没有表态。 倒是孙大鹏,大马金刀地坐下,嗤笑道:“找麻烦?让他来!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有人来找麻烦。” 众人落座,随即点的菜陆续端上来。 六菜一汤。 其中三道荤菜,三道素菜。 荤菜是:清蒸鲈鱼、糖醋里脊、红焖羊肉。 素菜是:香菇油菜、炒藕条、芹菜炒蚕豆。 汤是:排骨丝瓜汤。 这样的菜码,不可谓不丰富。 孙大鹏拧开一瓶茅台,先把林老虎面前的酒盅倒满。 接着,又把酒瓶递向吴鸣。 吴鸣摇头拒绝道:“下午还要干活,我就不喝酒了。” 孙大鹏也没再劝说,坐下后,给自己面前的酒盅倒满酒,说道:“那就改天吧,改天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吴鸣笑着答应下来。 坐在其身旁的林思沫站起身,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吴鸣面前的碟子里。 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这一举动,当即引发林老虎的不满。 吴鸣则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林老虎的表情。 他不太确定,林思沫给他夹菜,是不是故意气林老虎,也不愿意去过多揣摩。 反正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饭吃到一半。 “砰!” 一声巨响,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个脑袋锃亮的光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 在其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一个个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吴鸣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光头,心中暗自点头,这位才符合他心中林老虎的形象。 光头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撇了撇嘴角道:“呦,吃得还挺不错的啊?不打算请我坐下来喝两杯?” “正打算请你坐下呢。”孙大鹏站起身,露出热情的笑容,说道:“既然遇见了,喝两杯酒不算啥。” 说着,站起身,让出座位,同时拿起桌上的酒瓶。 光头迈步走过去,坐在了孙大鹏的椅子上,笑道:“你还算是比较识趣,老子我……” 孙大鹏不等其把话说完,抬起手里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光头锃亮的脑袋上。 “砰!”酒瓶碎裂,发出略有些沉闷的声响,碎片朝着四周飞溅。 “啊!”光头痛叫出声,脑袋上被砸出一道口子。 殷红的血液混合着酒水,从其头顶向下滑落。 光头的小弟们在短暂的愣神过后,便要一拥而上。 结果刚要有所行动。 孙大鹏把手里剩下的酒瓶把儿,抵在了光头的脖子前面,冷声道:“我他妈看你们谁敢动!” 言毕,手上发力,刺破光头咽喉部位的皮肤。 所有人全都被吓到,不敢再继续往前迈步。 光头更是吓到两腿发颤,忙喊道:“都他妈给老子往后退!” 跟随他一起进到包间的青年们,全都朝后退步,一直退到墙边,没办法再继续后退,才算是停下来。 光头双手抬起,举过头顶,颤声道:“大哥,你别冲动,刚刚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现在知道不对了?现在知道道歉了?”孙大鹏戏谑笑道:“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们这帮崽子,还在亲娘怀里吃奶呢。” “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老子今天免费给你们上一课。” “在老子跟前耍横,你们他妈还不够格!” 光头竭力控制着双腿的颤抖频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大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高抬贵手,放兄弟一马吧。” 孙大鹏问道:“别说这些废话!是谁让你们来找茬的?” 光头不敢隐瞒,直接回道:“是程子光,县机械厂的厂长。” 吴鸣问道:“程子光什么时候过来?” “这个我不太清楚,应该一会儿就来了。”光头回道。 吴鸣缓缓点头,冲光头的一众小弟们说道:“靠到墙边,站成一排,抱头蹲下。” 然而,却是没人肯听他的话。 孙大鹏见状,手上稍稍发力。 光头感觉到疼痛,急忙说道:“你们他妈耳朵聋了吗?还不赶紧照做!” 一众小弟们闻言,这才靠墙站成一排,然后抱住脑袋,蹲了下去。 吴鸣把包间的门关上,故意留了一道缝隙。 然后,把椅子放到门边,端起桌上的汤盆,踩到椅子上,把汤盆放到了门上。 “噗!”林思沫当场忍不住笑出声,仿佛已经见到程子光进门的场景。 他抬起粉拳,轻轻捶在吴鸣胳膊上,笑道:“你这也太损了!” 第133章 微妙的平衡 大概十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包间的门被推开。 放在门上的汤盆,直接倒扣坠落。 “咣!”汤盆直接扣在程子光的脑袋上,里面的汤汤水水,直接沿着脖子,流进他的衣服里。 程子光当场懵了,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凝固。 好在汤的温度已经降低不少,不然的话,被烫伤肯定是免不掉的。 三秒过后,程子光恢复过来。 他连忙把脑袋上的汤盆拿下去,怒目圆瞪道:“谁他妈……” 不等他开骂,话音戛然而止。 程子光看着屋内的场景,又一次愣在原地。 吴鸣站起身,把手放在椅背上,然后直接把椅子抡向程子光。 “砰!”椅子撞在程子光身上,一条腿直接断掉。 “啊!”程子光发出痛苦的叫声,直接摔在地上,五官因剧痛扭曲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狰狞。 好半天,他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程子光怒视着吴鸣,恶狠狠道:“我是县机械厂的厂长,你居然敢跟我动手?” “县机械厂厂长又怎么了?”吴鸣不屑一顾道:“你是多长个脑袋,还是多长只眼睛?” “我是没有多长个脑袋,也没多长只眼睛,但我能做到让你在机械厂混不下去!”程子光咬牙切齿道。 “是吗?”吴鸣一副很浮夸的语气道:“那我可太害怕了,你这么高的身份,不会一句话就能把我给开除吧?” 程子光握紧双拳,内心的怒火更加旺盛。 他哪里会听不出来,吴鸣压根就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正此时,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横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 大部分全都剃光,只在后脑勺上,留了一撮铜钱大小的长头发,还编了个麻花小辫。 这种发型,对于旧社会的人来说,并不算陌生,标准的“金钱鼠尾辫”。 此人,正是光头的大哥,外号“金钱鼠”。 见到林老虎,金钱鼠先是一愣,继而拱手道:“虎爷,真是少见啊。” 虽然林老虎的地盘,主要是在松林镇。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清水县,林老虎就籍籍无名。 相反,林老虎的名号,清水县道上混的人,基本上全都听过。 林老虎站起身,同样拱手,客气道:“金爷,风采依旧啊。” 两人开始寒暄起来,像是阔别许久,再次重逢的老友一般。 程子光见到这一幕,心中燃起的希望顿时破灭。 刚刚见到金钱鼠进来的时候,他还在想,金钱鼠能够把吴鸣这帮人全都给处理掉。 可现在看来,没有这种可能了。 同样感到希望破灭的,还有光头,以及他的一众小弟。 他们在见到金钱鼠进来时,也觉得金钱鼠能帮他们找回场子。 然而,就眼下这种情况来看,厂子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一番寒暄过后,金钱鼠说道:“虎爷,我手下人不懂事,我替他们给你赔不是了。” 林老虎闻言,给孙大鹏递了个眼神。 孙大鹏会意,把抵在光头脖子上的酒瓶把儿拿走。 “金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林老虎语气平静道:“我不太愿意讨论对错,但今天的事,确实是你的人寻衅在先,你可以问问你手下的人。” “不用问。”金钱鼠摆了摆手道:“虎爷你的脾气我清楚,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肯定是他们有错在先。” 林老虎笑道:“金爷还是跟以前一样明事理,既然来了,坐下来喝两杯吧。”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 金钱鼠一进门就表现出低姿态,林老虎自然也不会端架子。 双方落座后。 金钱鼠这才把目光转向程子光,装出一副刚刚发现对方在场的样子,连忙起身道:“这不是程厂长吗?快快快!快坐下,一起喝两杯。” 程子光坐到椅子上,脸色阴沉到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身为国营工厂的厂长,他从心眼里是瞧不上林老虎和金钱鼠这类人的。 毕竟林老虎和金钱鼠手下的小弟再多,也不可能多得过他手底下的工人。 然而,偏偏有些时候,程子光又离不开这类人。 一些不方便他做的事,需要林老虎和金钱鼠这类人去帮着做。 此刻,程子光虽然内心憋着气,却也不敢轻易掀桌子。 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在明,林老虎和金钱鼠这类人在暗。 真要是撕破脸,他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程厂长,这位是虎爷,到了松林镇,只要有事,找他比找谁都好使!”金钱鼠介绍道。 接着,他又冲林老虎说道:“虎爷,这位是程子光,县机械厂的厂长,清水县排得上号的大厂长!” 林老虎和程子光同时起身,双方握手,点头示意。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推杯换盏。 仿佛先前的不愉快,只是一场梦,压根没有发生在现实当中。 三人都在演戏,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心里想着不为彼此所知的事。 一时间,三方呈现出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每人半斤酒下了肚。 金钱鼠和程子光起身离席,光头等人也跟着一起出了包间。 在离开前,程子光还狠狠地瞪了吴鸣一眼,眼神里的仇恨和愤怒,仿佛双方有着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一般! “程厂长慢走,留神下楼的时候踩空,滚到楼下去。”吴鸣笑吟吟地说道。 对于程子光,他确实不存在多少畏惧。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哪怕程子光是县机械厂的厂长,可也做不到一句话,就把他从机械厂这个体系里面踢出去。 老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既然程子光没办法对吴鸣构成直接威胁,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以后再来县里,多大一些小心就是了。 “吴鸣,你给我记住了,你最好别犯在我手上!”程子光撂下一句狠话,愤怒的摔门而去。 林思沫看向林老虎,嘲讽道:“老林,你刚刚可真怂。” “要是我的话,我直接把那个程子光和金钱鼠全打趴下。” “听他们说那些假惺惺的废话,我都快恶心到吐出来了。” 第134章 老林不厚道! 林老虎笑了笑,没有去跟女儿争辩什么。 而观看完林老虎跟金钱鼠,以及程子光三方交锋的吴鸣,忽然想起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林老板,孙老板,今天的事多谢了!”吴鸣给酒盅里倒上一杯酒,冲着两人举了举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林思沫撇了撇嘴角,说道:“吴鸣,你压根没必要谢他俩。” “要不是他俩,你也不会来国营饭店。” “你要不来国营饭店,也不会遇到那个程子光。” “你不遇到程子光,程子光也不会找你麻烦。” “不找你麻烦,他俩也不能帮你解决麻烦。” “说白了,全怨他俩,没你什么事。” 听完这番话,林老虎和孙大鹏互相对视,尽都有种很想笑的感觉。 这逻辑,着实有够强大的。 吴鸣本人也是有些无语,但林思沫是帮着他说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吃饱喝足,众人动身回返迪厅。 林老虎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孙大鹏离开。 林思沫却是没走,站在吴鸣身后,一副打算看他怎么修功放机的样子。 “我估计得修两个多小时,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出去转转。”吴鸣说道。 林思沫摇头道:“不无聊,我就在这看着,你忙你的,需要我帮忙递东西,你随时说话。” 吴鸣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电烙铁,开始忙活起来。 林思沫在其身侧站着,看着吴鸣认真忙碌的样子,不知不觉便被其吸引。 两小时过后。 吴鸣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向一旁的林思沫。 只见其跨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扒着椅背,下巴则放在手背上,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 吴鸣伸手,在林思沫面前晃了晃。 不出意外,林思沫毫无反应,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吴鸣忍俊不禁道。 “啊?”林思沫回过神来,眼神显得有些茫然道:“你刚刚说什么?” 吴鸣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你继续发呆吧。” 林思沫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功放机修好了吗?” “快了。”吴鸣随口回道。 又忙活了一刻钟。 吴鸣打了个响指,笑道:“搞定了!” 林思沫檀口轻启,正要说话,却见林老虎和孙大鹏走了进来。 “吴鸣,功放机修好了吗?”林老虎问道。 吴鸣点头回道:“修好了,不过音响还需要调试一下。” “音响还需要调试?”孙大鹏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吴鸣笑道:“音响不是只要能放出声音就行,摆放角度如果不经过调节,发挥不出它的最佳音质。” 简单解释一句,他放了一首音乐。 然后,开始在台上台下来回跑。 一会儿跑到台上动动音响,一会儿又跑到台下听一阵。 这般来回跑了十几次,终于完成调试。 孙大鹏站在台下听了一会儿,发现不光人声失真、啸叫、杂音等问题全都消失。 而且,音响播放出来的音乐,似乎也更动听了一些。 “小兄弟,你真行!”孙大鹏冲吴鸣竖了个大拇指,赞许道:“之前我找了不少人,要么不敢修,要么一通鼓捣,最后告诉我修不好。” “你这几个钟头就把毛病给解决了,真不简单啊!” 说完,递过去一支香烟。 吴鸣把烟接过来,谦虚道:“千里马常在,伯乐难寻,要不是林老板找我来,我就是有再大的本事,那也发挥不出来啊。” 说完,目光转向林老虎。 他的马屁可不是白拍的。 眼下功放机已经修好,账也应该结一下了。 结果就在这时,林思沫走到林老虎跟前,伸手道:“老林,功放机修好了,拿钱吧。” 吴鸣眼前一亮,再一次觉得林思沫真的堪称是他的最强嘴替! 至少在跟林老虎交流这一块,林思沫能够精准地替他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林老虎笑道:“二百块钱而已,我还会赖账吗?” 言毕,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林思沫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把钱夺在手上。 然后,一张张数了起来。 数完之后,眼神鄙夷道:“老林,你可真不厚道啊。” 林老虎一愣,纳闷道:“不厚道?” 林思沫举起拿着钱的手,说道:“一张大团结十块钱。” “两百块钱,应该是二十张大团结。” “这是十八张,少了两张。” 林老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两下,随即哑然失笑,伸手道:“你把钱给我,我数一遍。” “那不行!”林思沫断然拒绝道:“你这人不厚道,我怕把钱给你,你直接把钱装兜里,有去无回。” 林老虎笑道:“好好好,是我不厚道,我给你补两张。”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这还差不多。”林思沫把钱接过来,转身走到吴鸣身旁,小声道:“我帮你多要了二十块钱,回头你别忘了请我吃饭。” “行。”吴鸣满口答应下来,把钱接过,放进口袋里。 两个人去国营饭店,不喝酒的情况下,花上五块钱算顶天了。 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事情办完,一行人动身,回返松林镇。 等回到松林镇机械厂,时间是下午六点左右。 吴鸣骑上自行车,直接离开机械厂。 到菜市场割了两斤肉,买了一些菜,又去往卢志峰家中。 怀揣两百二十块巨款的他,按说应该瞧不上指导卢志峰打台球的那每小时五块钱的报酬。 但,苍蝇再小也是肉。 更何况五块钱也算不上是苍蝇肉,都能买六斤猪肉了。 指导一个小时,五块钱到手。 吴鸣骑车回返钱家屯。 正准备做晚饭的沈怜芸,见到吴鸣回来,忍不住诧异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今天没在机械厂上班,去了趟县里,又挣了两百多。”吴鸣说道。 沈怜芸如今已经有些麻木了,对自家男人的挣钱速度之快,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吴鸣把手里的菜和肉,放到案板上,笑着问道:“怜芸,我今天又挣了两百多块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135章 亮出家底 沈怜芸被问的一愣,思索片刻,问道:“意味咱们又多了两百块钱的家底?” “不对!”吴鸣摇头否认道:“你继续猜。” 沈怜芸柳眉微蹙,发现吴鸣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坏后,她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接着,俏丽的脸庞不受控制的变得红润。 “我不猜,你歇着去吧,别影响我做饭。”沈怜芸把脸别到一边,顺手拿起围裙。 吴鸣一个箭步上前,笑道:“我帮你系。” 言毕,夺过围裙,站到沈怜芸身后,凑到其耳边,轻吹一口气。 沈怜芸当即缩了缩脖子,娇躯不受控制的轻颤。 她羞红着脸道:“你别胡闹,咱娘还在家呢。” 吴鸣却是一本正经道:“怜芸,我帮你系围裙,怎么就胡闹了?” “你!”沈怜芸又羞又气又无奈,干脆不理会吴鸣直接忙自己的事。 吴鸣则见好就收,麻溜的把围裙系好。 然后,坐在锅台前帮着烧火。 因为吴鸣回来较早的缘故,今天的晚饭比以往都要丰盛许多。 青椒炒肉、酸辣土豆丝、凉拌笋丝。 主食是馒头和绿豆小米汤。 趁着吃饭时间,吴鸣说道:“娘,你把林场的活儿辞了吧。” 梁秋萍在林场的工作,主要是捡树枝。 捡够一定数量后打成捆,按捆算钱。 忙一晚上,也才挣个三、四毛钱。 一个月挣十多块钱,听起来好像是不少。 但辛苦加熬夜,对身体的损伤,远比在地里赚工分要严重。 梁秋萍摇头回道:“娘知道你孝顺,但这年头有份工作不容易。” “别看娘不是正式工人,可就这么一个活,也是别人争着抢着都想干的。” “趁着娘还有力气干活,先干着,等你跟怜芸有了孩子,娘再把工作辞了,帮你俩带孩子。” 吴鸣心知靠嘴劝说,不可能劝动老娘。 目光转向沈怜芸,说道:“怜芸,把钱拿出来吧。” “嗯。”沈怜芸应了一声,走进卧房。 不一会儿,手里拿着木匣子走出来。 吴鸣接过木匣子,打开后,把里面码放整齐的一摞钱拿出来,说道:“这是一千两百六十二块钱。” 说完,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说道:“这是我今天刚挣的两百二十块钱,加在一起是一千四百八十二块钱。” “这些钱,如果只是用来吃喝,够咱们一家人吃上十年了。” 梁秋萍当场被惊呆了! 足足愣了五秒钟,才算是从呆滞中恢复过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家门,见到家门紧闭着,这才松一口气。 然后,伸手掐住大腿上的一块肉,狠狠一拧。 “嘶~~~”剧烈的疼痛,让梁秋萍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也证明了,她不是在做梦。 “儿子,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梁秋萍开口询问,语气中有激动,但更多的是担忧。 毕竟吴鸣到机械厂上班,还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不到,却赚到这么多的钱。 这让梁秋萍忍不住怀疑,这钱是不是来路不正? 越想越是觉得胆战心惊,梁秋萍抓住吴鸣的手,表情严肃,压低声音问道:“儿子,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偷着把厂子里的啥东西卖了?” 吴鸣忍不住笑道:“娘,这钱都是我帮人修东西挣的。” 说着,把每一笔钱的来路,大致说了一遍。 梁秋萍听完之后,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 但,看到那厚厚的一摞大团结,她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这么多的钱,就算是村长家,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来吧? 而且,这才分家两个月,家里就成了千元户。 就算她把实话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平复了内心的情绪后,梁秋萍连忙让吴鸣把钱收好,接着说道:“咱家现在家底厚了,这是好事,不过……” “娘!”吴鸣开口打断道:“怜芸昨天跟我说,晚上好像有人扒咱家墙头。” “我在机械厂上班,有的时候回来晚,有的时候还需要在厂里住。” “怜芸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顿了顿,又道:“我在机械厂,接触到的都是大型机床,稍微走神,就有可能出大事。” “娘,你也不想让我一边上班,一边操着家里的心。” “最后干活的时候走神,然后出事……” “闭嘴!”梁秋萍当场情绪激动,呵斥道:“别说不吉利的话,赶紧呸呸呸!” “呸呸呸!”吴鸣听话的连呸三下,心知目的就要达成了。 果然,在沉默半晌后。 梁秋萍开口说道:“儿子,你都这么说了,那娘就听你的,林场那份工作我就不要了。” “你踏踏实实在机械厂好好上班,家里不用你操心。” …… 老吴家。 贾兰英扯着嗓子骂道:“吴二友,活你干不了,让你做个饭都磨磨蹭蹭的,你想把老娘饿死是吧?” 厨房里,吴二友紧张的忙碌着。 自从他腿受伤之后,便承担起了做饭的活儿。 然后,每天都会挨骂。 做饭早了挨骂。 做饭迟了挨骂。 油放多了挨骂。 盐放多了挨骂。 醋放多了挨骂。 他每天改进,可始终满足不了贾兰英的口味。 此外,吴大有和苗红梅,也经常拿话敲打他,嫌弃他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是个混吃等死的闲人。 吴二友心里憋屈的要死,他不是不想干活,问题是腿好不了,想干活都没办法干。 然而,任凭他如何解释,换来却是讽刺和挖苦,没人肯理解他的苦衷。 紧赶慢赶,终于把饭做好。 吴二友拄着棍子,艰难的出了厨房,把饭桌给摆好。 正要招呼人吃饭。 结果就在此时,一辆自行车,出现在家门外面。 自行车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上穿着机械厂的工作服。 “这是吴强家吗?”胡光明问道。 吴建群走到家门口,回道:“是吴强家,你是?” “我是吴强的干爹。”胡光明说道。 吴建群:“……” 他对着胡光明上下打量,眼神当中满是狐疑。 毕竟胡光明的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 自家大孙子,怎么可能认这么一个老头当干爹? 第136章 杀鸡!拿酒! “你搞错了吧?”吴建群说道:“我大孙子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没搞错!”胡光明问道:“你就是吴建群吧?” 吴建群听到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顿时眉头一皱。 难道大孙子真的认了对方当干爹? 这时,拄着棍子的吴二有,走到吴建群身后,小声提醒道:“爹,前段时间吴强在国营饭店吃饭不给钱,让治安所的人扣住那回。” “吴强让吴鸣帮着捎信,吴鸣后来提到吴强在机械厂认了个快退休的干爹。” “我记得好像是叫胡,胡什么来着?” 经过吴二有这么一提醒,吴建群也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想到自家大孙子,认了这么个跟他岁数差不多大的老头子当干爹,他还是心中不爽。 “啪!”吴建群一巴掌扇在吴二有后脑勺上,骂道:“就你记性好!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赶紧给我滚回去!” 吴二有满心委屈,拄着棍子,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吴建群平复一下情绪,问道:“你是姓胡吧?” “对,我姓胡,叫胡光明。”胡光明自我介绍道。 吴建群把胡光明请进家门,落座后,问道:“你是来找吴强的?” 胡光明摇头否认道:“不是,吴强在我那住呢。” “是吗?”吴建群一边卷烟,一边说道:“那可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胡光明笑道:“吴强那孩子,喊我一声干爹,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言毕,不等吴建群追问,直接说明来意道:“我这回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件事,我这马上就要退休了,我想让吴强接我的班。” 听到这话,吴建群激动到手一抖,放在烟纸上的烟丝直接撒了一多半。 放在平时,吴建群肯定心疼的要死。 但此刻,却是顾不上这些了。 “快快快!快都出来!家里来贵客了!”吴建群扯着嗓子喊道。 不一会儿,吴大有和苗红梅从堂屋里走出来。 贾兰英随即走出,不满道:“喊啥玩意儿喊?” 吴建群没理会贾兰英,而是冲儿子和儿媳说道:“红梅,你杀只鸡炖上;大有,你去把我床底下那瓶酒拿过来。” “杀鸡?”贾兰英当场两眼一瞪,气势十足道:“日子不过了咋的?” 吴建群清楚贾兰英的脾气,生怕她继续说下去,会把胡光明给得罪,连忙将其拉到一边,小声把情况说了一遍。 贾兰英听完后,当即欣喜若狂! “红梅,别愣着了,赶紧去杀鸡。” “大有,你去把酒拿过来。” “今天说啥也得把咱家的贵客给招待好!” 苗红梅和吴大有互相对视,尽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 不过,他们还是乖乖照做。 一通忙活之后,下蛋的老母鸡,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吴建群作为明面上的一家之主,把酒盅伸到胡光明跟前,说道:“我这人不会说太多漂亮话,你能把工作给吴强,说明吴强没白认你这个干爹。” “我代表我们全家,对你表示感谢!” “另外你也放心,吴强是个孝顺孩子,肯定忘不了你对他的恩惠。” 贾兰英和吴大有,以及苗红梅,全都面带笑容。 先后开口,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唯独吴二有,呆呆的看着桌面上的炖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受伤快一个月了,都没人说杀只鸡给他补补。 甚至连鸡蛋,都没吃上一个。 可现在为了吴强的事,老爹和老娘却很痛快的杀鸡。 这种落差,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贾兰英见到吴二有不说话,而且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面上的炖鸡,顿时火冒三丈道:“大伙儿都说话了,你没长嘴是咋的?” 吴二有回过神来,忙道:“胡哥,感谢你,愿意让吴强接你的班。” 这一声“胡哥”,导致吴二有直接被赶下饭桌。 这让吴二有觉得很冤枉。 胡光明是吴强的干爹,他是吴强的叔叔。 两人平辈,且对方年纪大,喊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然而,如果他有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刻意在回避辈份的事。 毕竟胡光明的年纪在那摆着。 要是真论资排辈,他得喊吴建群一声叔,这显然并不合适。 而随着吴二有被赶走,饭桌上的氛围明显和谐了不少。 吃了两个大鸡腿,又喝了几杯酒。 胡光明这才说道:“咱们说正事吧。” “我这次来,其实是吴强让我来的。” “他不好意思跟你们说,所以让我来替他跟你们说。” 贾兰英笑道:“你让他接你的班,这是大好事啊,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吴强想让你们出五百五十块钱,买我手里的工作。”胡光明说道。 这话一出,贾兰英等人全都傻了! 之前胡光明没提钱的事,他们还以为胡光明是一分钱不要,让吴强接他的班。 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一时间,贾兰英脸都黑了。 早知道需要花钱,她还给胡光明吃鸡? 鸡毛都别想吃上一根! 吴建群满脸为难道:“五百五十块钱,这也太多了,我们家啥条件你也看到了,这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贾兰英眼珠转了转,说道:“要不你先让吴强接你的班,等他挣到工资,再把钱给你,你看这样成不?” “不行!”胡光明果断拒绝道:“退休之后,我打算回老家了,到时候就不在松林镇上了。” “而且,五百五十块钱,听起来挺多。” “可只要在机械厂干上两年,挣到的钱,绝对超过五百五十块钱。” 顿了顿,又道:“这年头一份工作有多难找,不用我说,你们也都清楚。” “我不瞒你们说,找我买工作的人不少,有人出到七百块钱想买,我都没卖。” “如果不是看在吴强是我干儿子的份儿上,我也不会优先考虑卖给他,更不会只要五百五十块钱。” 听完这一番话,吴大有和苗红梅,以及吴建群,全都看向贾兰英。 显然,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种大事上,主要还得靠贾兰英做主。 第137章 买!必须得买! 一来,家里的钱,全都在贾兰英手里攥着。 二来,以贾兰英的性格,她要是不点头的话,这事绝对办不成! “那个,你先坐着,五百五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商量一下。”贾兰英撂下一句,带领众人离开饭桌。 而在离开前,她顺手端走了桌上的炖鸡。 一行人进到堂屋。 关上屋门口,贾兰英双手叉腰,直接开骂。 “我呸!老瘪犊子真不是个东西!” “要花钱买你的工作,你个瘪犊子倒是早说啊!” “你早点说,老娘给你杀鸡?不给你喂鸡屎就不错了!” 怒骂一通后,贾兰英气冲冲的问道:“五百五十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咱家的家底都得被掏空,你们觉得买还是不买?” “我觉得买吧。”吴大有说道:“胡光明不是说了嘛,两年时间就能把本钱赚回来,大不了咱勒紧腰带,过上两年的苦日子。” 苗红梅点头表示赞同道:“之前纺织厂那个司机,专门跑到地里,说吴强不是纺织厂的工人,让咱家丢了大人,咱必须得把面子找回来!” 吴建群皱着眉头说道:“先不说买不买工作的事,吴鸣也在机械厂,要是吴强进了机械厂,就怕吴鸣会给他下绊子。” “他敢!”贾兰英两眼一瞪,顿时来劲道:“吴鸣那个白眼狼,就是个只念过小学的文盲!” “就他也配给我大孙子下绊子?” “我大孙子不给他下绊,就算他烧高香了。” 一番讨论过后,众人始终拿不定主意,到底买还是不买。 五百五十块钱,真要是花出去,那就等于掏空了所有积蓄。 虽然他们对吴强很看重,可也总不能因为吴强一个人,导致全家的日子过不下去。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吴建群把门打开,赫然见到胡光明站在门外。 胡光明走进屋内,说道:“明天我就要退休了,你们要是不买的话,我只能买给别人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这是变相的逼吴家人马上做决定! “明天就退休?”贾兰英不满道:“你咋不提前跟我们说?” 胡光明说道:“我要退休的事,早就跟吴强说过了,是他今天才让我来找你们商量这件事。” “那你等等吧,我们还得再研究研究。”贾兰英说道。 胡光明见状,按照吴鸣教给他的说辞,开口道:“说句实话,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吴强那孩子,要不然我也不会来这一趟。” “吴强跟我说,他想买我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吴鸣也在机械厂。” “他想在机械厂好好发展,然后把吴鸣给踩在脚底下。” 贾兰英听到这话,不由得眼前一亮。 其余人的眼中,也流露出向往之色。 自从分家之后,他们愈发对吴鸣看不惯。 被他们拿捏了十几年的人,现在突然拿捏不住了,换成是谁也接受不了。 胡光明见到贾兰英等人的反应,趁热打铁道:“我认为,以吴强的聪明才智,他铁定能比吴鸣更快爬到领导层。” “你们好好想想吧,我在外面等着。” “要不要买工作,你们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转身出门,然后把门关上。 贾兰英犹豫半晌,猛一咬牙道:“买!必须得买!我相信我大孙子,肯定比吴强那个该死的白眼狼有出息!” 原本她还在心疼钱,可胡光明刚刚的那一番话,却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吴鸣这些日子没少气她,她恨的牙都痒痒! 而吴强进入机械厂,要是当了领导,那吴鸣还敢在她面前炸刺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到时候,吴鸣见了她,又得跟没分家以前一样,像是耗子见了猫。 想到此处,贾兰英说道:“我去找趟梁秋萍,你们先把外面那个老瘪犊子稳住。” 吴建群纳闷道:“你找梁秋萍干啥?” “还能干啥?”贾兰英没什么好气道:“外面那个老瘪犊子,张嘴就要五百五十块钱,把钱给了他,咱们这一大家子以后日子还咋过?” “我找梁秋萍借钱去,能借多少算多少。” “对了,你们别光陪着那老瘪犊子扯闲篇儿,顺带着也跟他谈谈价。” 说完,就要离开。 吴大有连忙阻拦道:“娘,你还是别去了。” “为啥不去?”贾兰英问道。 吴大有回道:“要是让吴鸣知道,咱们借钱给吴强买工作,他肯定不会借。” “而且,买工作毕竟不是啥光彩事,传出去对咱家不太好,对吴强也不好。” 贾兰英狂翻白眼道:“我傻啊?我咋可能跟梁秋萍说,借钱是为了买工作,我肯定找个别的理由。” 吴大有这才放下心来,让开了道路。 虽然他没抱太大希望,但万一要是能借到的。 哪怕只借到一两块钱,那也够买十几斤粮食了。 贾兰英出了家门,小跑着去往吴鸣家。 之所以用跑的方式去,主要是担心梁秋萍已经出门去往林场。 那样的话,借钱的事就泡汤了。 到了吴鸣家门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很有礼貌的敲门,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粗暴的直接用脚踹。 “咚,咚,咚。” 三声过后,没过太长时间,家门便打开。 见到开门的人是吴鸣,贾兰英不禁脸色一黑,原本的自信直接打了个折扣。 “你娘呢?”贾兰英问道。 “不在。”吴鸣态度生硬的回道:“去林场干活了。” 虽然不清楚贾兰英上门具体为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既然这样,不管贾兰英要做什么,一律拒绝,准不会错。 然而,就在吴鸣打算直接关门的时候。 梁秋萍和沈怜芸忽然从卧房里走出来,前者还开口询问:“是谁敲门啊?” 吴鸣:“……” 老娘,你出来的可真是时候,简直就跟故意拆台一样。 贾兰英当场炸毛道:“吴鸣,你个白眼狼居然糊弄我,你不是说你娘去林场了吗?” 梁秋萍眉头微蹙,眼神当中划过一抹惶恐和厌烦。 第138章 清醒的梁秋萍 梁秋萍此前被贾兰英欺压了近二十年,哪怕是已经分家了一段时间。 可这么短的时间,显然并不足以抹除掉内心对贾兰英这位恶婆婆的恐惧。 甚至如果不是分家之后,日子好过了很多,外加刚刚清楚自家的家底有多厚,她的眼神里连厌烦都不敢有。 “我糊弄你怎么了?”吴鸣淡淡的说道:“我就糊弄你了!怎么着吧?” “你!”贾兰英当场火冒三丈,双手叉腰,就要进入战斗状态。 不过,在即将爆发之前,仅存的一线理智,还是让她恢复了清醒。 这次来,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跟吴鸣这个白眼狼吵架。 等钱到手,再把吴鸣骂一顿也不迟。 想到此处,贾兰英平复下内心的火气,冲梁秋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招呼道:“秋萍啊,跟我出来一下吧,我有事儿跟你说。” 梁秋萍看着面带笑容的贾兰英,只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印象中,贾兰英从来没对她有过这种表情。 这种反常,让她的内心不禁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有什么事来家说吧。”梁秋萍说道。 贾兰英狠狠剜了吴鸣一眼,摇头道:“去家不方便,你出来说吧,就几句话。” 梁秋萍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出家门。 吴鸣也没阻拦,他能拦得住这一次,但拦不住每一次。 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干,整天防备着贾兰英。 所以,还不如搞清楚贾兰英想干嘛,从根源上把问题给解决掉。 走出一段距离后。 贾兰英站定脚步,叹一口气道:“秋萍啊,这回来找你,是想跟你借点钱。” “这不二有的腿到现在都没好,前天我让大有带着他,到镇上的大医院瞧了瞧。” “医生说,必须得尽快做手术,不然二有下半辈子都是个瘸子了。” 听到这话,梁秋萍大惊失色道:“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贾兰英紧锁着眉头,说道:“我这两天,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就想着赶紧把手术费凑上,送二有去医院做手术。” 梁秋萍顺着话茬问道:“手术费得多少钱?” 贾兰英等的就是这一问,当即回道:“手术费,住院费,杂七杂八的花销加起来,得花两百多块钱。” “我把家底全拿出来了,现在还差一百块钱。” 倒不是她胃口小,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巴不得直接借五百。 但,那显然不现实。 张口借一百,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做手术要花这么多钱吗?”梁秋萍狐疑道。 贾兰英随口编了个理由,说道:“镇里的医院说,二有的腿伤的很重,得把县里的医生请过来,亲自给二有做手术。” “人家县里医院的医生,肯定不能白来。” “吃喝啊,坐车啊,出诊费啊,肯定便宜不了。” 梁秋萍缓缓点头,心中依旧保持着怀疑。 花两百多块钱,给吴二有做手术,贾兰英真的能舍得吗? 贾兰英见梁秋萍不说话,不由得有些心急,直接说道:“分家的时候,你分走五十块钱。” “吴鸣在机械厂上班也有一个来月了,你别告诉我你没钱啊。” “你要说你没钱,别说我不信,全村没一个人信!” 梁秋萍沉默一阵,说道:“我先去看看二有。” “别去了。”贾兰英阻拦道:“二有去完医院,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了,谁也不肯见。” “我估计是他觉得手术费肯定凑不够,想到下半辈子都要瘸着腿,心气儿没了。” 梁秋萍深呼吸,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说道:“我去跟吴鸣商量一下。” “别商量了。”贾兰英再次阻拦道:“你要是跟吴鸣说,我来找你借钱,他肯定不同意借。”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河深。” “不管咋说,二有也是你男人,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下半辈子变成个瘸子吧?” 梁秋萍又一次陷入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我手里没钱,不可能不找吴鸣。” 贾兰英眼珠转了转,说道:“你要是非找吴鸣的话,那你就换个理由跟他说。” “你别提我跟你借钱,你就说,替他把钱保管着。” “等他啥时候用钱,你再把钱给他。” 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要是不答应,你就骂他不孝顺。” 梁秋萍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反感。 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 没理会贾兰英,梁秋萍回返家中。 坐在院子里的吴鸣,见到老娘的脸色难看,起身询问道:“娘,贾兰英给你气受了?” “没有。”梁秋萍摇头否认,接着把贾兰英跟她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吴鸣听完之后,当场没忍住乐了。 “娘,你觉得贾兰英说的是实话吗?” 梁秋萍说道:“她说你爹要做手术的事,我不确定真假,但把钱给了她,她肯定不会拿去给你爹做手术。” 吴鸣点头道:“娘,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说完,迈步出了家门。 对于老娘的清醒,他还是很满意的。 人可以不够聪明,但绝对不能犯蠢。 像吴二有,就是典型的蠢人且不自知。 如果不能醒悟,不光会害自己,还会拖累真正关心他的人。 贾兰英见到吴鸣从家中走出来,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之前几次接连失利,让她有了一定程度的应激反应。 虽然谈不上怕,却也无可避免的多了几分忌惮。 “你要借钱?”吴鸣问道。 贾兰英听到这话,当场在心中大骂。 她明明特意交代过,让梁秋萍别跟吴鸣提借钱的事。 可没想到的是,梁秋萍居然敢不听她的! 不过,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没错!”贾兰英理直气壮道:“借钱是为了给你爹做手术治腿,要是不做手术,你爹下半辈子就得当一辈子瘸子。” “所以呢?”吴鸣问道。 贾兰英一愣,不满道:“还所以个啥?我是来借钱的,为的是给你爹做手术,你就说借还是不借吧!” 吴鸣好笑道:“你这是借钱的态度?这么理直气壮的,是借钱还是抢钱?” 第139章 钱不重要! “我凭啥不理直气壮?”贾兰英扯着嗓子喊道:“我借钱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给你亲爹治腿。” “哦。”吴鸣了然点头,态度冷漠道:“我不借。” “不借?”贾兰英怒目圆瞪道:“吴鸣,那可是你亲爹!” “你眼睁睁看着你亲爹当一辈子瘸子,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你亲爹需要钱做手术,你一分钱不出,你也不怕大伙儿戳你脊梁骨?” 不得不说,贾兰英的声音,确实极具穿透性。 围在村长家门口听收音机的人群中,忽然有人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贾兰英的声音了。” 此话一出,当即有不少人点头咐和。 “我好像也听到了。” “不会是贾兰英又跟吴鸣干起来了吧?” “不行!我得去瞧瞧,这热闹可比听收音机有意思。” 于是,原本拥挤的人群散开,当场走了一多半人。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看热闹确实比看收音机有意思。 毕竟收音机只能听到声音,而看热闹既能看到画面,又能听到声音。 众人一边火速赶往吃瓜现场,一边预判这次交锋的最终结局。 “你们说,贾兰英这回会不会躺下?” “肯定会!吴鸣那小子确实有点邪乎,回回都能把贾兰英气的躺地上打滚儿。”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贾兰英以前咋欺负吴鸣的,大伙儿也不是没看到……” 就在吃瓜群众们赶往现场时。 贾兰英也直接跟吴鸣撕破脸,她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喊道:“你个白眼狼,到底借不借钱?” “你见过哪个白眼狼借给别人钱的?”吴鸣反问一句,接着说道:“你喊的声音不够大,再大点声音,好让村里人都能听到。” 贾兰英当场气急败,结果就在此时余光瞥见不少人朝着这边靠近。 见到观众的她,像是打了一针鸡血一样,整个人的状态都陡然变得亢奋起来。 “大伙儿都来看啊,看看吴鸣这个白眼狼是有多不是人!” “他亲爹要做手术,我来找他“借”钱。” “注意!不是要,是借!” “可这个白眼狼,愣是一分钱都不借,就要眼睁睁看着他爹的腿瘸一辈子。” 听到这番话,在场村民们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贾兰英如果说的是真话,那这事吴鸣也太不应该了。” “就是!哪儿有眼睁睁看着亲爹瘸一辈子的?” “还是先别着急说话,贾兰英那张嘴啥样,咱又不是不知道。” 正此时,就听吴鸣开口道:“你说我爹去医院,去的哪家医院?” “挂的哪一科的号?” “具体要做什么手术?” 接连三问,贾兰英只能回答第一个问题。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在吴鸣手下吃瘪多次的她,大致也摸清了吴鸣什么路数。 贾兰英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道:“去的是镇医院,你大伯领着他去的,具体我不太清楚,反正医院说了,得抓紧时间做手术。” “手术费,住院费,再加上别的花销,得两百多块钱。” “我已经凑了一百多了,你借我一百块钱就行。”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担心,我也可以给你打借条。” 借条这种东西,对于贾兰英来说,就是废纸一张。 就算到时候吴鸣拿着借条上门要钱,她也有自信一分钱不会被要走。 吴鸣缓缓摇头道:“我不信你说的话,如果我爹真需要做手术,所有费用我全包,不用你花一分钱。” 贾兰英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这个白眼狼这是转性了? 来不及想太多,她立即把话顶上。 “吴鸣,这可是你说的!你所有钱全掏?” 吴鸣点头道:“对!我说的。” 贾兰英把手伸过去道:“那你拿钱吧,所有费用加起来,得花两百四十九。” 吴鸣笑道:“听话得听全了,我说的是我爹真要做手术,我才会掏钱。” “这事儿我还能骗你不成?”贾兰英骂道:“我看你就是不想出钱,又怕大伙儿戳你脊梁骨,在这说漂亮话呢!” 吴鸣淡淡的回道:“这样吧,咱们把村里的村干部都叫上,让他们一起看着我爹做手术。” “所有人的吃、喝、住,我全包。” “我现在跟你一起回家,把我爹接上,咱们马上往医院走。” 言毕,扭头冲家门喊道:“媳妇儿,把自行车推出来。” “好!”沈怜芸隔着家门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推着自行车从家中走出。 吴鸣接过自行车,冲贾兰英说道:“走吧,赶紧的,我先骑着自行车送我爹去医院。” 贾兰英眼神出现瞬间的慌乱,这会儿胡光明还在家里呢。 吴鸣跟胡光明都是机械厂的,要是让吴鸣见了胡光明,自家大孙子买工作的事,保不齐就要露馅。 不过,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吴二有的腿,压根就不需要做手术。 真到了医院,肯定要穿帮。 所以,肯定不能让吴鸣带着吴二有去医院。 “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把钱给我,我来安排就行。”贾兰英摇头拒绝道。 吴鸣摇头道:“我说了,我说的话我不信,我必须亲自送我爹进手术室。” “我这可是替你着想!”贾兰英说道:“你还得在机械厂上班,少上一天班,就少挣一天钱。” “钱不重要!”吴鸣掷地有声道:“我爹要做手术,我不可能不管!哪怕丢了工作,我也在所不惜!” 这话一出,当场引发不少人鼓掌叫好。 “这话听着提气,像咱钱家屯的爷们儿说出来的话!” “我就说,吴鸣不是那种人!” “走走走,咱们跟着一块去帮帮忙。” 眼瞅着一帮人就要往自家走。 贾兰英顿时急了,直接张开双臂,拦路道:“不能去!” “为啥不能去?”有人问道。 其余人也都纷纷开口说话。 “吴二有不是腿伤的严重嘛,我们去是帮着吴鸣把他抬出来。”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随便出来几个伸把手,就把吴二有抬出来了。”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都是一个村的,你就甭跟我们客气了。” 第140章 非要跟我作对? 贾兰英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帮人从哪儿看出来她是在客气的? 吴鸣见状,已经可以确定,吴二有需要做手术的事,百分百是贾兰英编出来的。 目的,自然就是为了从他手里骗钱。 至于贾兰英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胡光明行动起来了。 要说这老家伙也是够沉不住气的,早上才从他这儿得到办法,晚上就动起来了。 “感谢大家帮忙!”吴鸣笑着说道:“既然大家愿意伸把手,我就不跟大伙儿客气了,咱们这就走,帮我把我爹抬到自行车上就行。” 说完,推着自行车,便朝老吴家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村民们立即跟上,全都表现的十分积极。 贾兰英当场急了,扯着嗓子喊道:“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们掺和!我们自己能解决!” 喊完,又冲吴鸣说道:“你赶紧把钱给我,省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凭什么给你钱?”吴鸣有理有据道:“我把钱给你,谁知道你是给我爹做手术治腿,还是拿去吃吃喝喝?” 贾兰英简直要被气疯了! 吴鸣这个该死的白眼狼,怎么就能猴儿精到这种程度? 他是想借村民们的嘴,让吴鸣不得不给她钱。 结果吴鸣非旦不上当,甚至还要带吴二有去医院。 这是真难骗啊! “我这么大岁数了,咋可能拿着钱去吃吃喝喝?”贾兰英气道。 吴鸣轻笑一声道:“你不能,你大孙子能啊。” “你大孙子在国营饭店,那可是挂了号的人物。” “一顿饭花出去七块六毛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规格。” 此言一出,周围立即响起哄笑声。 贾兰英气的眼前一黑,正要发作。 却听吴鸣说道:“你不是说我爹需要尽量做手术吗?那咱们别在这耽误时间了,赶快把我爹送到医院,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用不着你送,我送,你拿钱!”贾兰英放声吼道。 这时候,村民们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贾兰英的表现,着实是反常的很。 吴鸣肯花钱给吴二有做手术,这是好事。 可贾兰英不让吴鸣送吴二有去医院,只要钱。 这就让人不得不去想,吴鸣的怀疑是不是正确的? 吴鸣说道:“我把我爹的腿尽快治好,他也能尽快到林场干活挣钱。” “而且,我说了,手术费不用你花一分钱。” “你不让我送我爹去医院,却一个劲管我要钱,你觉得这合理吗?” 贾兰英涨红着脸道:“你出钱,我出力,有啥不合理的?” “不用你出力,钱和力我全出。”吴鸣不耐烦道:“你要是再拦着不让我送我爹去医院,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说完,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贾兰英则当场发疯,双手按住车把,疾言厉色道:“吴鸣!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吴鸣嗤笑道:“你说我爹要做手术,来找我借钱。” “我现在告诉你钱我全包,也不需要你出力。” “你让大伙儿听听,这叫跟你作对?” 村民们闻言,纷纷仗义执言。 “吴鸣这话说的在理儿!” “贾兰英这么横扒竖挡,不让吴鸣送吴二有去医院,这里头八成有事儿。” “确实!而且贾兰英好几次都说只要钱,这就很可疑……” 吴鸣高声喊道:“我再说最后一遍,钱我不可能交到你手上一分!” “现在,我要送我爹去医院。” “你要是再拦着,我马上回家!” 静等片刻,见贾兰英依旧不肯让路。 吴鸣掉转车头,直接朝家中走去。 贾兰英浑身颤抖,抬手指着吴鸣的背影,骂道:“你,你,你……你个小兔崽子,气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破防的刺耳尖叫声,贾兰英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只手把头发弄乱,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然后,往地上一躺,说出了村民们期待已久的台词。 “老吴家这是造了啥孽?” “生了这么个不孝顺的白眼狼!” “我不能活了啊!” 见到吴鸣的家门关闭,村民们默默散去。 没人去搀扶贾兰英,任由其进行最后的谢幕表演。 而失去观众的贾兰英,也没了继续表演的动力。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接着,又冲吴鸣的家门“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这才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 此时,老吴家众人,还在竭尽全力,跟胡光明谈价格。 见到贾兰英回来,先是眼中一亮,继而眼中亮光又很快熄灭。 因为贾兰英这副灰头土脸的形象,他们这段时间见了不少次。 每一次,都是因为跟吴鸣起了冲突,然后什么便宜没讨到。 所以,不用问,肯定没把钱弄到手。 贾兰英把众人叫进堂屋,问道:“价钱谈的咋样了?” 吴建群回道:“胡光明把价钱咬的太死了,我们谈了半天,嗓子都快说冒烟了,就谈下来五块钱。” “五块钱?”本就窝火的贾兰英,当场炸毛道:“谈了这么半天,就谈下来五块钱,你们是废物吗?” 吴建群和吴大有互相对视,谁也没敢说话。 至于苗红梅,那就更不敢说话了。 只是她的内心,则忍不住不断腹诽。 她实在是想不通,贾兰英为什么每回跟吴鸣吵架,最后都要往地上躺。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但不管几个意思,最后都得是她帮着洗衣服。 以至于现在贾兰英一说要去找吴鸣,苗红梅便知道,自己要来活儿了。 “咱们现在咋办,工作到底买还是不买?”吴建群转移话题道。 “买!”贾兰英咬牙切齿道:“吴鸣那个白眼狼,实在是太气人了!” “这回说啥也得让我大孙子到机械厂工作!” “等我大孙子当了领导,我非让我大孙子拿捏死吴鸣不可!” 说完,迈步进到卧房。 再次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大把的钱。 有零也有整。 看着手里的钱,贾兰英只感觉心都在滴血! 把这笔钱花出去之后,家底基本上就算干净了。 而她,再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踏踏实实的磨洋工了。 第141章 先安排到食堂 松林镇。 机械厂家属院。 吴强躺在钢丝床上,翻来覆去,像是烙饼一样,怎么都睡不着。 这些日子,他东奔西走,游走在电影院、旱冰场、台球室。 试图再次找到像卢志峰那样的人,然后攀附上去。 然而,好运似乎不再眷顾他。 接连好些天,都没能找寻到合适的目标出现。 “老子一个高中毕业生,难道连吴鸣那个只念过小学的混蛋都比不上吗?”吴强一拳砸在枕头上,心情愈发的糟糕。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强连忙站起身,见到房间的门被推开,笑着说道:“干爹,我把饭做好了,在锅里呢,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饭了。”胡光明说道。 吴强没有追问,刚要点头。 却听胡光明又道:“我在你家吃的饭。” “在我家?”吴强诧异道。 胡光明点头道:“我去了趟钱家屯,跟他们商量了一件大事。” “啥大事?”吴强问道。 胡光明也没隐瞒,直言道:“我跟他们说,我马上就要退休,问他们要不要买我的工作。” “然后他们答应了,给了我五百四十五块钱,买了我的工作。” “明天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跟我去机械厂办交接。” 吴强听完这番话,不由得当场呆滞。 胡光明的工作,他自然是想要的。 可他更想以白嫖的方式,把工作给拿到手。 五百四十五块钱,买一份工作,哪怕他是既得利益者,还是不免感到心疼。 更关键的是,吴鸣也在机械厂。 他如果入职机械厂,吴鸣会坐视不理,任由他平稳发展吗? 胡光明说道:“吴强,你既然叫我一声干爹,那我也给你交个实底。” “你别觉得花的钱多,只要你踏实肯干,顶多两年时间,就能把本钱给挣回来。” “更何况,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用不了太长时间,你就能混到领导层。” 吴强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算账。 胡光明则继续说道:“你不是跟吴鸣不对付吗?” “等你混到领导层,自然就能拿捏住吴鸣。” “我也会竭尽所能,给你铺路。” 吴强此时,已经把账算清楚。 虽然知道胡光明说的是事实,但他还是有些不爽,冷着脸道:“既然我家里人,已经把钱给你了,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明天,咱们就把流程走完。” “另外,你把机械厂的主要领导,跟我说一遍。”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吴强很快接受了现实,开始思考如何能够在机械厂迅速打开局面。 胡光明也没有隐瞒什么,把机械厂的主要领导,全都介绍一遍。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吴强如果想要打听,并不难打听到,只不过需要耗费一些时间而已。 …… 翌日。 吴鸣来到机械厂。 进到维修车间后,明显能够感觉到,工友们对他的疏离感更重。 原因吴鸣很清楚,但他倒也并不怎么在乎。 因为合群,往往意味着平庸。 他不甘平庸,所以宁可不去合群。 能够和平共处自然最好,可如果有人要搞恶意针对,他也肯定不会逆来顺受。 说白了,他不会没事找事,但也从来不会怕事。 徐东波拿着一小包茶叶,放到吴鸣跟前,笑道:“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送我的,我觉得味道挺不错,你尝尝。” “徐组长,那我就不跟你假客气了。”吴鸣并不矫情,很爽快的收下。 换位思考一下,徐东波的心思其实不难猜出来。 毕竟吴鸣跟厂长走的很近,而且隔三岔五就会请假。 换成一般人敢这么干,恐怕早就被记过处分了。 可吴鸣却是什么事都没有,甚至好多次还是厂长把吴鸣给叫走的。 这种特殊待遇,就很能说明问题。 徐东波甚至觉得,哪天他这个维修小组的组长被撤掉,由吴鸣顶替他的职位,他都不会有多少意外。 两小时后,巡查完车间的吴鸣。 在维修车间外面,见到了胡光明。 “看来你已经把工作卖出去了?”吴鸣问道。 “没错!”胡光明点头承认,继而压低声音道:“五百四十五块钱,我把工作卖给吴强了。” “手续已经办完了,明天我就要离开机械厂,吴强正式接我的班。”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道一声谢。”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两包香烟,塞进了吴鸣的口袋里。 吴鸣欣然接受,直接去往厂长办公室。 “郭厂长,咱们机械厂最苦、最累、最没前途的活儿是什么?”吴鸣问道。 郭鹏闻言一怔,随即回道:“要说最苦最累,这个不太好说,可要说最没前途,那应该就是锅炉房了。” 不同于别的岗位,还有晋升的空间。 烧锅炉这活儿,不同于别的岗位,只有苦熬这一条路。 以现在锅炉房管事的关敬勤为例,他在锅炉房干了近十年的活,才算是等到上一任烧锅炉的老师傅退休,终于熬出头。 这么长的时间,放在别的岗位,不说混的多好。 但凡有点上进心,也早就当上小组长了。 “你问这个干嘛?”郭鹏不解道。 吴鸣并不隐瞒,直言道:“我那个堂哥吴强,买了胡光明的工作,明天就要到机械厂上班,我想让他日子不好过。” “你小子倒是坦诚。”郭鹏笑骂一句,接着说道:“要想让吴强的日子不好过,我觉得可以先把他安排到食堂去。” “食堂?”吴鸣有些不太理解。 在食堂干活,称得上是一份美差了。 老话说,荒旱三年,饿不死厨子,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毕竟厨子是最先接触到食物的。 哪怕是尝菜,把所有菜全尝一遍,基本上也就半饱了。 把吴强安排到食堂干活,这不就是享福吗? 郭鹏笑着解释道:“在食堂干活,看起来是美差,其实稍不留意就会出大问题。” “比如说,工人吃了食堂的饭,吃出问题,至少也得记一次大过。” “记了大过,一整年的评级资格就没了。” 吴鸣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第142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生产车间。 正专心学习怎么操作机床的吴强,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谁是吴强?” 吴强抬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见到的是一位肤色白皙,五官也十分精致的女人。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黑色长裤。 脚下的高跟鞋,使她本就不低的身高,看起来更加高挺。 正教吴强如何操作机床的老师傅,小声提醒道:“那位是厂长的秘书,姓任,叫任雅。” 吴强闻言,连忙摘掉手套,小跑着到了车间门口,伸出手道:“你好,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任秘书吧?” 任雅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反问道:“你认识我?” 吴强摇头否认道:“我不认识。” 说完,话锋一转道:“但我听说,任秘书是整个机械厂长的最漂亮的。” 任雅柳眉微蹙,没接话茬,只是淡淡的说道:“跟我走吧。” 吴强悻悻的把手收回,把手套装进口袋里,跟随任雅,出了生产车间。 “任秘书,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吴强问道。 任雅回道:“去食堂。” “食堂?”吴强追问道:“带我去食堂干嘛啊?” “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任雅一副不耐烦的语气道:“让你跟,你就跟着。” 吴强顿时不敢再多话,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到了食堂后厨。 一个脑袋大,脖子粗,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乐呵呵的打招呼道:“任秘书。” 男人名叫郑兴旺,是后厨的负责人。 任雅指了指吴强,说道:“给你们送个人过来。” 郑兴旺目光对着吴强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行,我知道了。” 任雅没再多话,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后厨。 郑兴旺走到吴强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吧?” “是,我今天头一天上班。”吴强点头承认,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双手奉上。 郑兴旺接过香烟,顺手别在耳朵上,说道:“你小子运气真不错,刚来就分到我们食堂工作,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吴强笑着点头咐和,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从车间调到后厨。 不过,他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车间的噪音大,工作重,后厨相对来说就好很多。 而且,在后厨工作,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肯定饿不着! 老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食物得经过后厨人的手,才能到工人嘴里。 要是饿了,偷摸塞块肉到嘴里,就是捎带手的事。 别说没人看到,就算是被人看到了。 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能真的举报不成? “做饭是一门学问,在后厨工作,也得一步一个脚印。”郑兴旺说道:“你刚来,就先从洗菜开始吧。” 一边说,一边把吴强带到了存放蔬菜的房间里。 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菜,吴强不由得暗自咂舌。 这么多的菜,要是全拿回家,都够家里吃上一年了。 而在机械厂,仅仅只够工人们一天的消耗。 郑兴旺表情严肃道:“吴强,你不要觉得洗菜很简单。” “把菜洗干净,是很重要的。” “每一片菜叶,你都得洗干净。” 说完,拿起一颗白菜,在里面翻找起来。 片刻后,郑兴旺伸手一指,说道:“你看,表面上看挺干净的菜叶,里面却藏着一只蜗牛。” “这要是让工人发现,那咱们食堂可就有大麻烦了。” “所以,你的工作并不轻松,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吴强内心觉得小题大做,但表面上却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道:“我一定认真洗菜!每一片叶子,都洗的干干净净!” “很好!”郑兴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赶紧开始洗吧。” 吴强应了一声,立即开始洗菜。 一开始,他确实洗的挺认真。 但很快他便发现,这么认真的洗不行。 因为菜太多了,照这么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洗,恐怕洗到吃完中午饭都洗不完。 没办法,吴强只能粗略的去洗。 提高速度,加快进度。 然而,把洗好的菜送到切菜的人手上时。 切菜的人却皱着眉头说道:“你这洗的也太马虎了吧?” “你看看,这菜叶都没洗干净。” “还有,这菜根上还有泥。” 吴强表面上笑嘻嘻,心中却是忍不住腹诽。 菜根上有泥,你不会把菜根切了吗? “哥,我头天来,业务方面还不熟悉,你通融一下。” 说着,递过去一支烟,又帮对方点燃。 负责切菜的人,抽了一口烟,挑了挑眉毛,说道:“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必须提醒你。” “我只管切菜,不管菜干不干净。” “要是工人吃出问题,或者反映菜不干净,你得负责!” 吴强满口答应道:“行行行,我负责,我负责。” 在他看来,对方所说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吃几根带泥的菜,能吃出啥问题? 哪有那么娇贵的人! 至于提意见,说菜没洗干净,大概率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多数人吃饭,不会那么仔细。 而且,放锅里一炒,再加上调料,就更难看出干净不干净了。 总之,吴强确实没有太大担心。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向领导层。 在后厨工作的话,虽然环境比在车间工作好一些,可发展终归有限。 顶了天,也就是像郑兴旺那样,混成一个炒菜的大师傅。 而这,显然不是吴强的追求。 他堂堂一个高中毕业生,应该是坐在公办室里才对。 在厨房里被油烟熏着炒菜做饭,不符合他的身份。 “所以,还得想办法调一调岗。”吴强心中暗自说道。 不过,他也清楚,这不是着急的事。 他才刚上班第一天,关系这种事,得慢慢搞。 好在通过胡光明,他把机械厂的几个主要领导,了解了一个七七八八。 具体该往谁跟前凑,也已经做到心中大致有数。 吴强心中恶狠狠道:“吴鸣,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当了领导,收拾不死你!” 第143章 问题严重了! 中午。 吴鸣去到食堂吃饭。 吃到一半时,突然响起拍桌子的声音。 “砰!”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骂道:“他娘的!这是谁做的菜?” 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 不一会儿,郑兴旺出面,问道:“咋回事?菜咋了?” “咋了?”身材魁梧的男人,拿起一颗比指甲盖小两圈的石子儿,说道:“菜里头有小石头子儿,差点把老子的牙都给硌掉!” 郑兴旺狐疑道:“你确定这是从菜里吃出来的?” 身材魁梧的男人不乐意道:“你这话啥意思?你意思是说,这石子儿是我故意放到菜里,给你身上泼脏水?” 话音刚落,又有人站起身,说道:“郑师傅,今个儿菜确实有问题,你看这白菜,菜根上还沾着泥呢。” 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菜口感太差劲,感觉像是有沙子一样。” “这土豆是烂的,上面有虫子眼儿,不信你自己看。” “卧槽!这菜里有鼻涕虫!恶心死老子了!” 一时间,食堂里乱作一团。 吴鸣见状,不由得佩服起郭鹏的办事效率。 到底是厂长! 说要整谁,马上就安排上了。 郑兴旺花了好大一番口舌,才算是把混乱平息下去。 等到午饭结束,全都收拾好了之后,他立即在后厨召开会议。 “中午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吧?”郑兴旺冷着脸问道。 在场众人全都点头,并且齐刷刷的看向吴强。 中午,多数人的反应,都集中在菜不干净这方面。 而吴强负责的是洗菜,理所当然,他要负主要责任。 吴强见到众人全都看过来,顿时心中一慌,忙道:“郑师傅,我承认,后面的菜,我确实洗的没那么仔细。” “不过,不是我不想认真洗,也不是我故意偷懒,我是没办法。” “我要是不加快速度,切菜的就来不及切菜,炒菜的也来不及炒菜,我都是……” 郑兴旺打断道:“这不是你偷工减料的理由!” “原先洗菜的老苗,今年都快五十了,你才多大?” “老苗那么大岁数,都能来得及,你一个大小伙子却说来不及,你糊弄谁呢?” 吴强简直百口莫辩,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真的已经把速度拉到最快了啊! 可时间就是来不及,他能有啥办法? 郑兴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行了,吴强今天头一天来食堂工作,可能对工作流程方面有些不熟悉,就不处罚他了。” 吴强心中松一口气,当场千恩万谢。 郑兴旺肃声道:“虽然不罚你,但你必须得牢记教训,以后不能再犯今天这种错误了!” “是是是。”吴强忙不迭点头。 不管怎么说,眼下这关,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结果就在吴强放松心神,觉得已经顺利过关时。 任雅再次走进后厨。 她的步伐很快,让人感觉她很着急。 紧锁着眉头,显示出她此刻心情的糟糕。 “郑师傅,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任雅说道:“厂长特意强调,让你跑着去。” 听到这话,郑兴旺当即表现出慌乱,忙问道:“任秘书,厂长是为了中午的事找我吗?” “没错!”任雅回道:“有好些工人,吃完午饭之后,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状况。” 说完,转身离开。 “砰!”郑兴旺一拳砸在案板上,骂道:“妈的!这回问题严重了!” 骂完,怒视着吴强道:“老子让你好好洗菜,你不听。” “现在工人吃了食堂的饭,吃出问题,这回你就等着吧。” “你做好心理准备,肯定没你好果子吃!” 吴强整个人都傻了! 不就是菜里有点泥吗? 吃完了上吐下泻,这也太娇贵了吧? 等他反应过来时,郑兴旺已经离开。 而且,他敏锐的察觉到,后厨工作的人,全都躲他躲的远远的。 仿佛他身上有什么病,离近了就会被传染一样。 忐忑不安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郑兴旺回到了后厨。 吴强急忙迎上前,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带着讨好的笑容道:“郑师傅,这次是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犯类似的错误!” “现在知道错了?”郑兴旺冷哼一声道:“告诉你!晚了!”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见到郑兴旺手里的纸,吴强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就见郑兴旺张开手里的纸,念道:“由于食堂的工作失误,导致多名工人上吐下泻,继而影响到了工厂的正常生产。” “后果极其严重!” “影响极其恶劣!” 顿了顿,继续念道:“经厂委会及工会开会研究,决定对食堂进行处罚!” “处罚如下。” “郑兴旺,扣除工资一个月。” “其余人,扣除工资半个月。” 听到此处,在场所有人都义愤填膺! “凭啥扣我们半个月工资?” “就是啊!明明是吴强菜没洗干净,跟我们有啥关系?” “谁犯错谁担责任,凭啥把我们给牵连上?” 一时间,众人看向吴强的眼神,全都变得充满了愤恨! 对于他们而言,这显然就是无妄之灾。 “都安静!”郑兴旺说道:“有什么意见,等我把通知读完了再说。” 众人虽然气愤,但还是安静下来。 郑兴旺继续念道:“洗菜工吴强,负此次事件的主要责任。” “记大过一次,扣除两个月工资。” “另,要求食堂进行内部整顿,认真反思,总结经验教训,避免再次发生此类事件。” 吴强听完厂里对自己的处罚,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才上班第一天,就被记了大过,而且还扣了两个月的工资。 这岂不是说,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一分钱的工资都领不到? 然而,工资还在其次。 熟读过机械厂规定的他,很清楚被记大过意味着什么。 别的影响抛在一边不提,就说跟切身利益相关的。 起码一年内,取消评级资格。 单就这一点,就很要命。 第144章 大半年都得白干! 没办法提高评级。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年。 哪怕吴强表现再出色,也只能拿一级工资。 至于分房等福利,更是想都别想。 想到这些,吴强恨不得拿起案板上的菜刀,直接抹脖子。 他也太倒霉了吧? 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 此刻,吴鸣感觉天都要塌了! 原本他还踌躇满志,想着大展拳脚,等混进领导阶层后,把吴鸣踩在脚下摩擦。 可没想到的是,宏伟蓝图规划好后,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迎来了当头一棒! 会议结束,郑兴旺离开后厨。 其余人则把吴强给围了起来,一个个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把他给活吃了。 “你,你们……别冲动!”吴强竭力维持着镇定,说道:“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对不住大家。” “但是,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就算打我一顿,也改变不了事实。” 这话,不亚于是在火上浇油。 有脾气爆的,当场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吴强的衣领,骂道:“你他妈还有脸说这种话?” 其余人纷纷跟着骂了起来。 “吴强,你就是个扫把星!” “你一来,就害我们被扣了半个月工资,老子他妈真想掐死你!” “老子就没见过你这种坑货,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吴强苦着脸道:“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众人当即七嘴八舌。 “我们因为你,被扣了半个月工资,你难道不应该赔偿我们吗?” “你必须把工资补给我们,不然你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对!你必须赔我们工资!” 吴强眼泪都要下来了,带着哭腔说道:“我被扣了两月工资,而且我头一天上班,接下来两月都白干。” “真要比惨,我比你们更惨!” “至于赔偿,我家里条件不好,实在是没钱赔给你们。” 众人自然不肯听他这些话,当场又开始聒噪起来。 “你被扣俩月工资,那是你活该!谁让你不把菜洗干净的?” “你家里条件好不好,跟我们没关系。” “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没钱,没钱你就给我们写借条。” 眼瞅着众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再考虑到以后还得继续在后厨工作。 没办法,吴强也只能含着眼泪,给每人打了一张借条。 打完借条后,他简单算了算账。 发现已经不是白干两月那么简单了。 算上刚刚写的好几张借条,接下来大半年,他都得白干。 吴强走出后厨,明明阳光很好,可他却感觉头顶被一层阴霾笼罩,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 “吴鸣,你在忙吗?” 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吴鸣,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嗓音传进来。 他放下手中书本,朝着维修车间门口看去,见到的赫然是有些日子没见的章莉莉。 她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腕上戴着女士手表,脚踩一双棕色凉鞋。 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靓丽风景,让人不自觉把目光看向她。 吴鸣起身,走出维修车间,问道:“你怎么有空来了?” 章莉莉柳眉微挑,不悦道:“我舅舅是厂长,我妈妈也在机械厂工作,我怎么就不能来?” 吴鸣摇头失笑,转移话题道:“听你这话的语气,好像不太高兴,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章莉莉冷哼一声道:“惹我生气的人就是你!” “我?”吴鸣一脸的莫名其妙道:“咱别开玩笑啊,最近这段时间,咱俩连面都没见,我怎么惹你生气?” 然而,这话不问还好。 一问,章莉莉顿时更加来气。 “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都要把我忘了?”章莉莉气鼓鼓道。 “怎么可能。”吴鸣笑道:“我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也就今天才算是闲下来,不信你可以问郭厂长。” “你确定没骗我?”章莉莉狐疑道。 吴鸣正色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章莉莉闻言,表情这才缓和许多。 这个年纪的女孩,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很快,章莉莉便露出笑容,说道:“我刚刚在公告栏里,看到吴强的名字了。” “他因为洗菜没洗干净,让厂里罚了两个月工资。” “而且,还记了大过。” 吴鸣惊讶道:“是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章莉莉说道:“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说完,伸手拉住吴鸣的手腕,朝着办公楼方向走去。 只是刚走出两步,便意识到不对劲。 她连忙松开吴鸣的手腕,干咳两声道:“我带你去看公告。” 吴鸣点了点头,跟随在其身后。 两人来到办公楼前。 在公告栏里,吴鸣见到了章莉莉说的公告。 公告里,详细写了因为食堂的工作失误,导致多名工人上吐下泻的经过。 处罚内容,也写得很详细。 吴鸣看完后,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就是权力的作用。 一个厂长,想要整一个基层工人,那真是比把手伸进裤裆里摸坤儿还要容易。 只需要动动嘴,就能把人给玩死。 章莉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我舅舅说了,吴强的工作是买的。” “而且,我舅舅还说,他接下来还要接着整治吴强。” “像吴强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就应该好好整治他!” 吴鸣笑道:“这点我表示同意!” 章莉莉或许只看到,吴强头一天上班,就被扣了两个月的工资,接下来两个月都得白干。 而且,还被记了大过,前途方面会受到影响。 但,吴鸣看到的却是更多。 最基本的一点,食堂工作的所有人,都因为吴强的“失误”,导致半个月工资被扣。 切身利益受损的情况下,吴强被排挤、被孤立、被针对,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接下来日子有多难过,是可以预见到的。 估计用不了几天,吴强就会混不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站,应该就是锅炉房了。 不过,吴鸣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看笑话。 反正在机械厂这一亩三分地,他想收拾吴强,还是很轻松就能做到的。 第145章 前门有狗 下班时间。 吴强找到了吴鸣,冷着脸说道:“我今天回家,你不是骑自行车嘛,你带我回去。” 对于他来说,今天遭受的打击,着实有些太大。 以至于吴强现在,每次抬腿走路,都感觉脚步沉重。 就像是腿上绑了沙袋,实在是迈不开腿。 “可以。”吴鸣很爽快的答应下来,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得等我一个小时。” 吴强不解道:“啥意思?” “我下了班之后,得去一趟卢志峰家。”吴鸣回道。 吴强继续追问道:“你去卢志峰家干嘛?” 吴鸣也没隐瞒,直接给出答案道:“卢志峰让我指导他打台球,按小时给我报酬。” 吴强听到这话,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 他跟卢志峰,原本也算是志同道合。 可因为吴鸣,两人之间的关系分崩离析。 可现在,卢志峰跟吴鸣,反而凑到了一起。 这让吴强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膈应。 但没办法,除非他走着回村,不然只能等吴鸣一个小时。 “行,我等你一个小时。”吴强闷声说道。 离开机械厂,吴鸣骑车带着吴强,去往卢志峰家中。 见到吴鸣要把自行车推进去,吴强眼珠转了转,说道:“自行车我给你看着就行了。” “用不着。”吴鸣果断拒绝道:“我信不过你,万一你骑着我的车跑了,或者干脆给我卖了,这种事你不是干不出来。” “你他妈!”吴强勃然大怒,但并非恼怒吴鸣对他的不信任。 而是因为,吴鸣真的说中了他内心的想法。 吴鸣表情一冷,直接怼道:“吴强,你嘴里少给我不干不净的!再让我听见零碎儿,老子不介意教教你怎么说人话。” 说完,直接推着自行车,进到了卢志峰家中。 吴强不敢进去,只能无能狂怒。 他双拳紧握,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吴鸣踩到脚下! 要让吴鸣像小时候那样,见了他就打怵,一辈子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卢志峰对吴鸣的到来,早已经等候多时。 他跃跃欲试道:“我感觉现在的技术进步了很多,咱俩来一局?” 吴鸣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来一局可以,不过,也得算是我指导你的时间。” “这是应该的。”卢志峰满不在乎道:“你陪我打球,肯定算是在指导我。” 吴鸣点了点头,陪卢志峰练了起来。 连打三局,卢志峰以全部落败而告终。 比较可惜的一次是第三局,眼瞅着他就要一杆清台。 可偏偏在打黑八的时候,他出现了失误。 于是,一杆清台的人成了吴鸣。 吴鸣看着一副懊恼模样的卢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记住!最容易失败的时候,往往就是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永远不要疏忽大意!” 这话,放在几十年后,就是典型的毒鸡汤。 但眼下这个年代,还没有这种说法。 因此,卢志峰非但没觉得毒,反而有种若有所悟的感觉。 结束完对局,吴鸣又指导了一下卢志峰。 等凑够了一个小时。 他拿了钱,出了屋子。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家有后门是吧?”吴鸣问道。 卢志峰一愣,随即回道:“是有后门。” “那行,我从后门走。”吴鸣说道。 卢志峰纳闷道:“大门不走,走后门,这是啥意思?” “前门有狗。”吴鸣笑着回道。 “有狗?”卢志峰走到家门口,往外看了看,却没见到吴鸣所说的狗在哪儿。 不过,他也没再多问,把吴鸣领到后门,把门打开。 吴鸣从后门离开,直接回返钱家屯。 半小时后。 蹲在街边的吴强,眼瞅着天都要黑了,还是不见吴鸣出来,不禁有些急了。 他不敢去卢志峰家,只能拉了一个手腕上戴着手表的人,问道:“大哥,现在几点了?” 对方看了一眼时间,回道:“马上九点了。” 吴强顿时咬牙切齿,忍不住骂道:“妈的!说话跟放屁一样!” 机械厂下班时间是七点,从机械厂到卢志峰家,顶多用上二十分钟。 吴鸣说的是,一个小时就会出来。 可现在已经快九点了,都快两个小时了。 并没有意识到,吴鸣已经离开的他,选择在路边继续蹲守。 结果又等了半个小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吴强没能等到吴鸣出来,反而见到卢志峰出了门。 他连忙躲到一边,避免被卢志峰发现。 又等了几分钟,发现吴鸣还是没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卢志峰都出门了,吴鸣却还是不见出来。 难道说,吴鸣早就已经走了? 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吴强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他居然让吴鸣给耍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吴强有心去胡光明家住。 但想了想,还是没去。 胡光明跟他说了,打算回老家住一阵。 走的时候,也没给他留钥匙。 他总不能把锁砸了,住进胡光明家。 吴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步行回返钱家屯。 他一边走,一边骂。 似乎多骂一句吴鸣,就能多添一份力气。 …… 钱家屯。 贾兰英带领全家人,在村口等待吴强回家。 今天是吴强在机械厂上班的第一天,意义非凡,场面自然是要隆重一些。 吴建群打了个哈欠,问道:“几点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全都没表,自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唯有吴二有,开口回道:“九点半多了。” “你咋知道九点半多了?”吴建群不解道。 其余人也全都朝其投以疑惑的目光。 吴二有回道:“收音机九点半以后就没节目了,刚刚去村长家门口听收音机的人,不是都回家了嘛。” 贾兰英今天实打实地在地里干了一天活,这会儿属实是又累又困。 但考虑到今天是大孙子在机械厂头一天上班,只能苦苦坚持。 听到吴二有的话,原本就等得很烦躁的她,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口。 “就你聪明!就你能耐!”贾兰英在吴二有后脑勺上拍了两巴掌,怒声道:“你那么聪明,那么能耐,咋连你婆娘和儿子都管不住?” 第146章 小芸芸? 吴二有捂着脑袋,没敢再多说话。 虽然他确实不理解,到底哪句话说得不对。 可“父母之命,不可违”的观念,早已经在他心里扎根。 所以,他不理解,但接受。 终于,一道人影出现。 “快看!”吴建群忽然伸手指向前方,开口道:“是不是咱大孙子回来了?” 贾兰英定睛一看,激动道:“是!是咱大孙子!快快快,把锣给我。” 苗红梅立即把手里的铜锣和锣槌递过去。 贾兰英接过之后,一边大力敲击铜锣,一边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朝着村里跑去。 “我大孙子吴强上班回来了,大伙儿都去村口看啊!” 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当中满是激动。 这会儿不少人,都是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躺下。 听到叫喊,纷纷走出家门。 然后,三五成群地朝着村口方向走去。 “这贾兰英至于嘛,好像咱们村儿就吴强一个工人一样。” “人家吴鸣也是工人,还有自行车呢,也没嘚瑟成她这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瞅瞅呗,就当看热闹了。” 敲着锣,绕着村子跑了一圈。 贾兰英回到了村口。 见到已经有村民凑过来,她一脚踢在吴建群屁股上,喘着粗气说道:“你傻站着干啥,不是让你给咱大孙子系红花吗?” 吴建群拿出准备好的大红花,给吴强系在胸口,心中腹诽不已。 贾兰英跟他说的是,等她回来再系红花。 但,吴建群也懒得去争辩了。 因为争辩也没用,辩来辩去,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吴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大红花,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场面真的有些过分热烈。 当然,这跟他今天在机械厂遭遇打击有关系。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他只会觉得这样的场面,才配得上他。 “大孙子,今天上班咋样?领导是不是挺器重你的?”贾兰英一边发问,一边挤了挤眼睛。 这些日子,她实在是太憋屈了,急需要借吴强来露一把脸。 吴强点头回道:“领导确实对我挺器重的,让我好好干,过些时间提拔我。” “都听听!都听听!”贾兰英转身看向村民们,扯着嗓子喊道:“用不了多久,我大孙子就是机械厂的领导了,可比吴鸣那个白眼狼有出息多了!” 有比较好事的村民,开口道:“吴强啊,这回你在机械厂,不会又是临时工吧?”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们的眼神当中,都流露出怀疑之色。 之前吴强说进了纺织厂工作,还穿着工作服回来转了一圈。 结果没过多长时间,纺织厂的人亲自到村里,说吴强只是个临时工。 这回吴强又说进了机械厂,虽然身上穿着机械厂的工作服,可还是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跟上回一样,在机械厂还是个临时工? 不等吴强回应。 贾兰英当场炸毛道:“咋可能?这回我大孙子可是正式工人!” 不怪她如此激动,主要是为了这份正式工作,她掏空了家底,再也没办法在地里磨洋工。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还被人怀疑,她当然无法接受。 “你们要是不信,咱们去问问吴鸣那个白眼狼!”贾兰英说完,拉着吴强的胳膊,便朝吴鸣家的方向走去。 吴强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愿意去。 万一吴鸣把他今天在机械厂闯祸的事说出来,那他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想到此处,他压低声音说道:“奶奶,你就只问吴鸣,我是不是正式工人就行,其它的一概别问。” “我知道。”贾兰英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吴鸣那个白眼狼,肯定不能说你啥好话,我就是让他证明一下,你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贾兰英去找吴鸣。 而此时,吴鸣正在炕上,哄着怀里的小娇妻。 “怜芸,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别生气了呗?” “哼!”沈怜芸俏脸依旧紧绷,不理会她。 吴鸣则嬉皮笑脸,展开破冰行动。 “怜怜?” “芸芸?” “小怜怜?” “小芸芸?” 沈怜芸不自觉扭了扭身子,感觉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还小怜怜,小芸芸。 这么肉麻的称呼,她都不好意思听,这个家伙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你不说话,我可要挠你痒痒了啊。”吴鸣威胁道。 沈怜芸白了他一眼,却是依旧不肯说话。 吴鸣则直接放大招,凑到小媳妇耳朵旁边,轻吹一口气。 瞬间,他感觉到怀中娇躯出现颤动。 沈怜芸抬起粉拳捶在吴鸣胸口,嗔声道:“你不是说挠痒痒吗?” “那我现在挠。”吴鸣立即把手伸向沈怜芸雪白的脖颈。 沈怜芸则突然袭击,抢先去挠吴鸣的痒痒。 到此,吴鸣的破冰计划,顺利完成。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进入新一轮的战斗环节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吴鸣和沈怜芸动作一滞,即将打响的战斗被按下暂停键。 沈怜芸想了想,问道:“不会是贾兰英吧?” 刚刚贾兰英又是敲锣,又是扯着嗓子喊,全村人都听到了。 这会儿家门被敲响,大概率是贾兰英没跑了。 “肯定是!”吴鸣语气当中充满笃定,接着坏笑道:“我先去收拾她,回来我再收拾你。” 言毕,伸手在那挺翘的臀儿上拍了一下。 不疼,但很响。 沈怜芸当场俏脸通红,在吴鸣的胳膊上拧了两下。 吴鸣迅速穿好了衣服,出了卧房。 走到家门前,把门打开。 果然,就见贾兰英站在门外,身边还站着身穿工作服,胸前挂着大红花的吴强。 见到那鲜艳的大红花,吴鸣顿时没忍住乐了。 就这装扮,不知道的,还以为吴强立功了呢。 贾兰英冷着脸道:“吴鸣,你跟大伙儿说说,吴强是不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人?” “是正式工人。”吴鸣说道:“不光是正式工人,而且头一天上班,吴强就露了一张大脸。” “吴鸣,你少胡说八道!”吴强瞪了吴鸣一眼,眼神当中满是警告和愤怒。 他就知道,吴鸣这个王八蛋,不可能不提他闯祸的事。 第147章 我是不是得管你叫声嫂子? “奶奶,咱得赶紧走。”吴强压低声音说道。 贾兰英点了点头,转身冲村民们说道:“大伙儿都听到了啊,我大孙子确实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人。” 然而,却是有耳朵比较尖的村民,听到了吴鸣刚刚说的话。 而且,这位耳朵比较尖的村民,恰好又是个好事的人。 于是,他果断开口问道:“吴鸣,你刚刚说,吴强头一天上班,就露了一把大脸,吴强咋露脸了?” 不等吴鸣回答。 吴强抢先接话道:“吴鸣瞎说的,我头一天上班,想露脸也轮不到我啊。” 贾兰英则冲吴鸣说道:“吴鸣,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家睡觉吧。” 她当然不是关心吴鸣,而是有吴鸣在场,不方便她跟村民们吹牛。 只有吴鸣不在场的情况下,她才能够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怎么吹怎么吹。 吴鸣没理会贾兰英,而是高声道:“上班第一天,做出来的事就被写成告示,上了厂里的公告栏,这都不算露脸的话,那啥才算露脸?” 村民们闻言,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 “吴强这是做了啥惊天动地的事?” “头一天上班,做的事就被写成告示,吴强这小子了不得啊!” “吴强啊,跟我们念叨念叨,你到底干啥了?” 吴强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真是露脸的事,他会忍着不说吗? 吴强走到吴鸣跟前,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吴鸣,你故意耍我,让我步行走回来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你要是敢把公告的事说出来,别说我跟你没完!” 吴鸣嗤笑道:“我不说,你就跟我有完了?” “抓住机会,你还是得给我挖坑、下绊。” “这回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你还想让我不开枪?” 正事被打断,吴鸣心中自然是格外不爽。 他都不爽了,又怎么可能让贾兰英和吴强这两个罪魁祸首开心? “吴鸣!”吴强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把吴鸣给生吞活剥。 吴鸣上前一步,开口道:“还是我来说吧。” 当即,他把吴强在后厨洗菜,结果因为洗菜没洗干净,导致一批工人上吐下泻。 然后,又被扣了两个月工资,并且取消评级资格的事,详细讲述一遍。 村民们听完之后,表情变得格外精彩! “头一天上班,就被扣了两月工资,那岂不是说,接下来两月全白干?” “我还以为吴强是坐办公室工作,没想到是在厨房啊。” “我觉得在厨房,还不如在车间呢,天天鼓捣锅碗瓢盆,那是老娘们儿干的活!” 村民们七嘴八舌,说出自己的见解。 贾兰英阴沉着脸,把吴强拉到一边,问道:“吴鸣那个白眼狼说的是真的?” 吴强张了张嘴,有心否认,但最终还是点头承认。 他倒是可以咬死了不承认,但接下来俩月,甚至大半年,都没办法往家交钱的事,总归是作不了假的。 所以,嘴硬不承认也没用。 一瞬间,贾兰英感觉村民们的目光充满了嘲笑。 一些交头接耳的人,她也觉得是在笑话自己。 这让贾兰英当场破防,冲到吴鸣跟前,质问道:“吴鸣,是不是你个白眼狼,故意给我大孙子下的套儿?” 吴鸣当场乐了,懒得跟其争辩什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你说是就是吧。” 这般态度,更让村民们相信,这件事跟吴鸣没关系。 而吴强则若有所思。 吴鸣是通过章莉莉进的机械厂,而章莉莉又是厂长的亲外甥女。 要是吴鸣求章莉莉,去找厂长,给他下绊子,故意整他…… 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吴强大踏步走到吴鸣跟前,厉声喝问道:“吴鸣,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找章莉莉,让她帮你整我?” 吴鸣轻笑一声,摇头否认道:“不是。” “肯定是!”吴强大声吼道:“我本来在车间干得好好的,突然被调到后厨干活,这不正常。” “所以呢?”吴鸣淡淡的反问道。 “所以,一定是你在背后害我!”吴强一副笃定的语气道。 贾兰英当场撸起袖子,骂道:“吴鸣,你个该死的白眼狼!” “我大孙子可是你堂哥,你连你堂哥都算计,你简直就不是个人!” “你害你堂哥被扣了两月工资,你把这钱给补上,不然老娘跟你没完!” 吴鸣眉头一皱,直接怼道:“说话要讲证据,别跟放屁一样不负责!” “说我算计吴强,证据呢?” 贾兰英怒道:“要个屁的证据!我大孙子都说了,那还能有假?” 吴鸣嗤笑道:“你大孙子说我害他,我就害他了?” “那你大孙子要是说,我是他爷爷,我是不是得管你叫声嫂子?” 此言一出,周围立即响起一片哄笑声。 为什么吴鸣和贾兰英之间的掰头,大伙儿都乐意看? 这跟吴鸣涂了敌敌畏一般的嘴,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贾兰英差点没气晕过去,用尖细的嗓音喊道:“大伙儿都听听,吴鸣这个白眼狼,居然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说完,扭头看向吴强,命令道:“你给我把吴鸣这个白眼狼揍一顿,揍死了我给他偿命。” 吴强也早就忍不了了,当即握紧拳头。 吴鸣丝毫不见紧张,甚至有些期待。 吴强主动找揍,他自然不会手懒。 然而,很可惜的是,吴强拳头只抬到一半,便又放了下去。 “怎么个意思?”吴鸣挑了挑眉毛,以挑衅的语气问道。 吴强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当然想把吴鸣给胖揍一顿。 但,现在他是机械厂的工人。 真把吴鸣给打了,吴鸣告到厂里。 再加上章莉莉在中间推波助澜,到时候倒霉的还得是他。 所以,他必须得忍! “奶奶,咱们回家吧?”吴强闷声说道。 “凭啥回家?”贾兰英战意十足道:“这个白眼狼,害你被扣了两月工资,我就是豁出老命,也得把这钱要回来!” 她本来就爱财如命,现在家底被掏空了,自然更是把钱看得更重。 但凡有机会,有理由,她都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来财的机会。 第148章 你可真是孝顺啊! 贾兰英目光转向吴鸣,以一种威胁的语气问道:“吴鸣,你不给钱是吧?” 吴鸣不假思索道:“不可能给。” “好,好,好……”贾兰英连说三个好字,接着高声喊道:“大伙儿都做个见证,我要是死了,就是吴鸣这个白眼狼把我逼死的!” 说完,后退几步,弯下腰,朝着吴鸣家的院墙冲了过去。 这般姿态,显然就是要用脑袋撞墙。 吴鸣丝毫不慌,也不去阻拦,只是说道:“要是把墙撞塌了,你得给我修墙。” 在他看来,贾兰英要撞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真要是撞死了,他反倒还省心了。 所以,贾兰英是虚张声势也好,还是铁了心想死也罢。 对于吴鸣来说,都没什么所谓。 果不其然,在即将撞到墙时,贾兰英停下了脚步,接着双手叉腰道:“吴鸣,我都要撞死了,你居然还让我给你修墙?” 吴鸣并不理会贾兰英,扭头看向吴强,说道:“你亲奶奶当着你的面要撞死,你连拦都不拦,你可真是孝顺啊!” 说完,竖起大拇指。 村民们听到这话,忍不住又开始议论起来。 “吴鸣不拦着,还算是情有可原,可吴强不拦着,这就说不过去了。” “贾兰英对吴强有多好,咱们都见到了,张口闭口全是大孙子,把吴强当成心肝一样疼。” “吴强这小子,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 听到村民们的议论,贾兰英当场发疯道:“都给老娘闭嘴!我大孙子最孝顺了!不孝顺的是吴鸣那个白眼狼!” 然而,任凭她喊得再大声,她的话也没有什么说服力。 刚刚她要撞墙寻思,吴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是事实。 事实胜于雄辩,在场的村民又不是没长眼睛。 吴鸣看着处于破防边缘的贾兰英,说道:“从我手里,你肯定是要不到钱,你也别想着跟我娘要钱。” “吴强现在进了机械厂,我们属于同一个单位。” “你要是找我娘,或者找我媳妇麻烦,我随时跟厂里领导告状。” 这番话,他是说给吴强听的。 而贾兰英又最听吴强这位大孙子的话。 相信吴强听完之后,会看清形势,劝说贾兰英收敛一些。 “奶奶,走吧。”吴强拉住贾兰英的胳膊,就要将其拽走。 结果越拽,贾兰英越是不走。 然而,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有吴强的大。 鞋底在地上摩擦,很快便被拽出一段距离。 贾兰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乱蹬,两只手扒拉头发,接着往地上一躺。 “吴鸣,你个白眼狼,老天爷咋不降下个雷把你劈死?” “你害我大孙子,被扣了两个月的工资啊!” “我不能活了啊!” 村民们听到这话,便知道可以散了。 当即转身,各回各家。 吴鸣回到家中,把门闩上好。 然后,回到了卧房。 土炕上,沈怜芸平躺着,呼吸均匀,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吴鸣走到近前,脱衣上炕,把小媳妇抱在怀里,笑着问道:“装睡呢?” 沈怜芸并不回话,只是娇躯轻颤了一下。 吴鸣在其脸颊上吻了吻,笑道:“怜芸,刚刚门外那么吵,你却能睡着,你觉得我特别好糊弄是吧?” 沈怜芸依旧不开口,不睁眼,势要把装睡进行到底。 吴鸣无奈,只好说道:“今天放你一马,不折腾你了,行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怀里的小媳妇把眼睛睁开,接着嘻嘻一笑。 沈怜芸侧过身,枕在吴鸣的胳膊上,调整到比较舒服的姿势,这才安下心来。 自家男人,确实是疼她。 可折腾她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客气。 …… 清晨,天刚蒙蒙亮。 贾兰英挎着竹篮,带着全家,来到了老吴家的坟地。 坟地有四个墓堆,埋葬的分别是吴建群的爷爷奶奶,以及父母。 当人处在逆境,且无力改变现状的情况下。 总会把翻身的希望,寄托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事物上。 贾兰英带着全家来上坟,就是为了让大孙子早点翻身。 摆好了供品,众人开始烧纸。 贾兰英推了推吴建群,颐指气使道:“跟你爷爷说,让他多保佑咱大孙子,别保佑吴鸣那个白眼狼。” 吴二有闻言,张了张嘴,却没敢说什么。 吴建群按照贾兰英的吩咐,一边跪着烧纸,一边说道:“爷、奶、爹、娘,你们好好保佑保佑咱家吴强,吴鸣那个混账,你们不用管他。” 贾兰英继续说道:“不光不用管,你们还得给吴鸣那个白眼狼下绊子,让他处处不顺。” “你们要是能做到,年底上坟的时候,我多给你们烧纸钱。” “要是你们做不到,以后我们再也不来给你们上坟!” 吴建群蹙眉道:“哪有这么说话的。” “我这么说话咋了?”贾兰英两眼一瞪,双手叉腰,有理有据道:“收了钱,就得办事,不办事,凭啥给他们送钱?” 吴建群被噎了一下,有心想要继续争辩,但还是习惯性地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跟贾兰英过了大半辈子,自然清楚对方不是讲理的人。 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举措。 一行人上完了坟,返回到了家中。 虽然已经被掏空了家底,可贾兰英还是给吴强煮了两个鸡蛋。 看着碗里的鸡蛋,吴强握紧拳头,掷地有声道:“爷爷、奶奶、爹、娘,我一定在机械厂干出一番名堂!” “到时候,我让咱家顿顿吃鸡蛋!” “我还要让吴鸣那个浑蛋,跪下来求我放过他!” 贾兰英当场拍手道:“说得好!我相信我大孙子绝对有出息,眼下只是一时的点儿背而已,马上就能好起来!” 吴建群亦是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有志气!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 吴大有和苗红梅,也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唯有吴二有,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抱着饭碗,跟不远处饭桌边其乐融融的氛围格格不入。 明明距离很近,近到几步路就能走过去。 但,他却又觉得很远。 远到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难以跨越。 第149章 翻身的契机! 一晃,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 机械厂后厨。 吴强洗完了菜,开始拿拖布拖地。 这原本不是他的活,而是所有人轮流值日。 不过,现在却成了吴强一个人的专属。 原因是前两天刚刚发了工资。 虽然吴强给后厨工作的人,全都写了借条。 但,借条又不是钱,又不能换来米和面。 他们的工资,是实打实的被扣了半个月。 这就导致在后厨工作的人,对吴强更加痛恨! 各种脏活累活,全都往他身上安排,甚至故意折腾他。 就比如此刻,吴强刚刚拖完地,立马被人故意踩脏。 踩脏地面的人,“好心”提醒道:“吴强,的你没拖干净,要是让郑师傅看到了,你肯定得挨批评。” 吴强敢怒不敢言,只能重新拖地。 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反正只要他进到后厨,没有一刻是清闲的。 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 哪怕没活,这些人也会人为把活制造出来给他干。 以至于每天下班后,吴强都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闭上眼就能睡着。 这样干下去,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吴强多次申请调岗,但都没有被批准。 这让他愈发觉得暗无天日,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毕竟别人上班是挣钱,他上班一分钱不挣。 甚至等熬到能挣钱的时候,又要开始还债。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盼头,吴强现在显然就处于生活没有盼头的状态。 他强忍着腰痛,麻木地重复着拖地的动作。 直到一双皮鞋,出现在视线之中。 后厨工作的人,包括郑兴旺在内,都没有穿皮鞋的。 大多穿的都是布鞋、胶鞋。 吴强拖地的动作一滞,抬头一看,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车间主任王宏伟。 “王主任。”吴强露出谄媚的笑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问道:“你是来找郑师傅的吧?” “我不找老郑。”王宏伟摇头否认,继而说道:“我来找你。” “找我?”吴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说道:“王主任,有事你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王宏伟笑道:“没那么夸张,就是找你聊几句而已。” 说完,转身离开。 吴强连忙跟上,内心隐隐有些期待。 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王宏伟堂堂一个车间主任,会找他一个洗菜工闲聊。 找他,肯定是有别的事。 这无疑是他翻身的一次契机,他必须得牢牢抓住! 离开后厨,又走出一段距离。 王宏伟在一棵树下站定脚步,掏出香烟,递给吴强一支 吴强当即弯腰,双手接过,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随即,掏出火柴,先帮王宏伟把烟点燃。 王宏伟抽了一口烟,说道:“上班第一天,你就捅了天大的篓子。” “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不是你单纯的运气不好,而是另有原因?” 吴强微怔,随即点头回道:“王主任,不瞒你说,我一直都觉得不对劲。” “我原本是在车间干活,突然就被调到后厨了。” “这事我越琢磨,越觉得有问题,可我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王宏伟笑着颔首道:“你能意识到不对劲,说明你还算是比较聪明。” “我来告诉你吧,你被调到食堂的事,是厂长安排的。” “这么说,你应该能听明白吧?” 吴强缓缓点头,回道:“王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 言毕,忍不住骂道:“吴鸣那个浑蛋!我就知道,是他在背地里整我!” “吴鸣?”王宏伟疑惑出声。 吴强给出解释道:“王主任,吴鸣是我堂弟,打小就跟我不对付。” “他是通过郭厂长外甥女的关系,进到的机械厂。” “我跟郭厂长无冤无仇,他没道理针对我,所以肯定是吴鸣在背后使坏。” 王宏伟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原本他还想问一问,吴强是怎么得罪的郭鹏。 现在经过吴强这么一说,倒是用不着再问了。 王宏伟弹了弹烟灰,笑道:“想不想回车间工作?” 吴强闻言,不禁眼中一亮,重重点头道:“想!做梦都想!” 之前他嫌弃生产车间噪音大,工作环境不好。 可现在,他完全不这么想了。 起码在车间工作,还有休息时间。 而在后厨,他就像个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一刻也不得清闲。 能离开这个火坑,他自然求之不得。 王宏伟笑道:“既然你有想回到车间工作的想法,我倒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吴强当场大喜过望,继而表情严肃道:“王主任,我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只要你能让我回到车间工作,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就是你手里的枪,你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 王宏伟拍了拍吴强的肩膀,满意点头道:“你能有这份觉悟就好,调岗的事,我尽快帮你解决,你耐心等消息吧。” 每逢车间有新人到来,王宏伟都会暗中观察留意,觉得合适后,便会拉拢到麾下。 所以,在得知吴强是被郭鹏亲自调到后厨,他便开始关注吴强。 一番综合判断后,他决定抛出橄榄枝。 一方面,吴强被郭鹏整过,肯定对郭鹏心有不满。 另一方面,吴强刚入职,就被扣了两个月的工资,经济方面压力肯定很大。 这个时候,稍微给一点甜头,就能让他乖乖上钩。 最关键的是,吴强在后厨的处境,明显已经是众矢之的。 这种情况下,选择拉他一把,能收获最大的感激! “郭鹏,等着吧!你的位置,迟早是老子的!”王宏伟心中冷笑,把烟头丢在脚下,抬脚狠狠碾压。 与此同时; 维修车间。 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吴鸣,胳膊突然被撞了撞。 接着,就听徐东波提醒道:“吴鸣,别看书了,任秘书来找你了。”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任雅每次来到维修车间,都是找吴鸣。 时间一久,任雅一来,都不需要开口,众人就能知道她要找谁。 第150章 生日礼物! 吴鸣起身离开座位,迈步出了维修车间。 “雅姐,厂长有事找我?”吴鸣问道。 任雅摇头回道:“这回不是厂长找你,是我找你。” “你找我?”吴鸣顿时一愣。 任雅黛眉微蹙,故作不悦道:“怎么?我不能找你吗?” “当然不是。”吴鸣连忙摇头否认,继而问道:“雅姐,你找我什么事?” 任雅说道:“我家里的吹风机坏了,我送到国营商店去修。” “结果镇上的国营商店说,他们需要送到县国营商店的维修部。” “而且,每个月只在固定时间送,等的时间太长,我就想让你帮忙修一下。” 吴鸣了然点头,满口答应道:“没问题!雅姐你明天上班的时候,把吹风机带过来,我利用上班时间给你修了。” “你……”任雅踌躇片刻,还是问道:“你下了班有事?” 吴鸣微怔,随即回道:“没什么事。” 针对卢志峰的教学已经在前两天结束。 现在下了班,不用再去指导卢志峰,自然也就没什么事了。 “没事的话,你就直接去我家修吧。”任雅说道:“正好今天我过生日,我在机械厂没什么朋友,你就当陪我过个生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鸣自然不好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他心里还是存有疑问。 听任雅话里的意思,似乎没人陪她过生日。 可问题是,任雅都已经有小孩了,怎么会没人陪着她过生日呢? 但,这种私事,吴鸣不好多问。 况且再问的话,显得他好像不愿意陪对方过生日一样。 下班时间。 吴鸣和任雅推着自行车,先后出了机械厂的大门。 两人间隔五米距离,等到远离机械厂后,才开始并肩骑行。 “前面就是菜市场了,我去买点菜。”任雅说道。 吴鸣点头道:“那我去买包烟,待会儿咱们在前面路口集合。” 他去到附近的国营商店,打算给任雅挑个生日礼物。 要是不知道对方生日,那也就算了。 已经知道对方生日的前提下,要是不表示一下,显得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该送什么礼物,却让吴鸣陷入了为难。 送吃的,显得太没有新意。 送钢笔,任雅作为厂长秘书又不缺。 转了一圈,吴鸣停留在售卖女性首饰的柜台前。 扫了一眼后,顿时忍不住咂舌。 他本以为,这个年代的女性首饰,款式不会太多。 可现实却是,头上戴的、手上戴的、耳朵上戴的、脖子上戴的。 各种颜色的、各种样式的、各种材质的。 琳琅满目,让人感觉眼花缭乱。 “果然,无论哪个时代,都是女人的钱最好赚吗?”吴鸣心中感叹一句,开始挑选起来。 半晌过后,他伸手指向一个蓝色的有机玻璃发箍,问道:“这个发箍多少钱?” 售货员回道:“这是最新款的,前天才到的货,四块钱一个。” “……”吴鸣。 好家伙! 眼下市场上猪肉的价格是七毛二一斤。 这一个发箍,都抵得上五斤半猪肉了。 好在吴鸣平时有随身带钱的习惯,不然还真买不起。 付了钱,售货员把发箍装进一个薄木盒子里。 盒子的颜色是棕色,表面上还有凸起的花纹。 这么一包装,吴鸣心里平衡了不少。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国营商店。 潘龙紧跟着便从二楼走下来。 他来到柜台前面,见到蓝色的有机玻璃发箍已经不在原位,不由得一惊。 “前两天刚到货的那个蓝色发箍有人买走了?” 售货员点头回道:“刚刚才卖出去。” 潘龙顿时眉头一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蓝色的有机玻璃发箍刚一到货,潘梦璇便一眼相中了,缠着他要。 潘龙为了锻炼女儿,便提出让其在家做家务,才肯送给她。 结果潘梦璇十分硬气,果断选择了放弃发箍。 然而,疼女儿的老父亲,又怎么可能不满足女儿的要求。 潘龙原本打算今天便把发箍带回家,给女儿一个小惊喜! 可没想到的是,居然晚了一步。 正在此时,却听售货员说道:“潘经理,刚刚买走发箍的那个人,您应该认识。” “哦?”潘龙顺着话茬问道:“我认识?” 售货员描述道:“那人挺年轻的,个子挺高,长得挺俊,身上穿的是机械厂的工作服。” 经过这么一番描述,潘龙脑海里立即冒出吴鸣的形象。 不过,既然吴鸣已经买走了,他也总不好再追过去买回来。 只能过些日子补货的时候,再给女儿送发箍了。 傍晚时分。 潘龙特意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两道女儿喜欢吃的菜,这才返回家中。 这两天,因为发箍的事,父女俩正在闹别扭。 潘龙打算献献殷勤,缓和一下关系。 顺便跟女儿解释一下发箍已经被买走,只能等下次补货时再送她。 结果没想到的是,刚进客厅,便见女儿窝在沙发上,头上戴着一个蓝色的有机玻璃发箍。 这让他顿时愣在原地! 售货员说,发箍被吴鸣给买走了。 难不成,吴鸣买发箍,是送给他宝贝女儿的? 潘梦璇瞥了潘龙一眼,见其愣在原地,不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傻了吧?” “没想到吧?” “你以为你不给我买,我就得不到我想要的发箍?” 潘龙哑然失笑,随即问道:“吴鸣走了?” “吴鸣?”潘梦璇怔了一瞬,纳闷道:“吴鸣来过吗?” 潘龙眉头微蹙道:“吴鸣刚刚去国营商店,把你相中的那个发箍给买走了。” “我回来看见你头上的发箍,还以为是吴鸣送你的。” “对了,你这个发箍是从哪儿来的?” 潘梦璇没有回答,沉默着从沙发上起身,然后走回房间。 发箍这种东西,肯定是送给女孩子的。 吴鸣买了发箍,这是要送给谁? 越想越是觉得心烦,潘梦璇伸手把头上的发箍摘掉。 原本怎么看怎么喜欢的发箍,此刻在她眼里,丧失了所有的吸引力。 她奋力把发箍丢在床上,脑海里的问题却是挥之不去。 吴鸣到底要把发箍送给谁? 第151章 你喝酒吗? 任雅住的地方,是距离机械厂不远的一个小平房。 厨房里,任雅系着围裙,充当主厨。 吴鸣则在旁边,帮着打下手。 “雅姐,你还没分到房子吗?” 按理来说,任雅身为厂长秘书,应该够资格分到房子了才对。 任雅一边低头切菜,一边回道:“家属院那边,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住着不方便。” 吴鸣了然点头道:“那这个房子,是你老家?” “不是,是我租的亲戚的房子。”任雅回道。 吴鸣追问道:“这里就你自己一个人住?” “嗯。”任雅点头承认。 吴鸣不解道:“雅姐,我听郭厂长说,你不是有小孩了吗?怎么会……” “当啷!”任雅手里的菜刀直接脱手,倒在了案板上。 吴鸣吓了一跳,连忙关心道:“雅姐,手没伤到吧?” “没事。”任雅重新拿起菜刀,说道:“刚刚走神儿了。” 吴鸣察觉到任雅状态不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刀,说道:“雅姐,你别碰刀了,你烧火,菜我来炒。” 任雅也没拒绝,把系在腰间的围裙解下来递过去。 吴鸣系好围裙,开始切菜。 接下来的时间,厨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吴鸣和任雅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灶里的火,不时发出“噼啪”声响。 一直到四菜一汤全都端到饭桌上。 任雅开口打破沉默道:“没了。” “没了?”吴鸣有些莫名其妙道:“什么没了?” “我的孩子……没了。”任雅的眼眸中,流露出浓重的哀伤。 吴鸣见状顿时明白过来,任雅口中“没了”的含义。 他感到惊诧,随即连忙道歉:“雅姐,我确实是不知道……对不起!” 任雅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我是一个人去的医院,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医生说情况紧急,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个。” 吴鸣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 任雅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说道:“你是想问,为什么没人陪我去医院吧?” 言毕,自问自答道:“我父母不是本地人,他们想让我回老家工作,在老家嫁人。” “我没同意,结婚的时候,他们也没来。” “至于我丈夫……” 说到此处,任雅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说句难听点的话,他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没结婚前,他还算是比较有上进心,可结婚以后,他就原形毕露了。” “整天喝酒、打牌,没钱了就找我要。” “我不给,他就趁我上班,偷偷卖家里的东西。” “我没办法,只能在外面租了这个房子。” 吴鸣听完这番话,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同时内心也有些感慨,果然是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如果只看表面的话,谁能想到平日里光鲜亮丽的任雅,背地里的生活却是一团糟呢? “雅姐,今天你过生日,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吴鸣担心任雅陷入悲伤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放到任雅面前,笑着说道:“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任雅看着面前的盒子,不由得怔住。 接着,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你趁我买菜的时候,去给我买礼物了?” 吴鸣微笑着点头,承认下来,接着说道:“打开看看吧。” 任雅把盒子打开,见到了放在里面的蓝色有机玻璃发箍。 这种材质的发箍,特点是色彩鲜艳,且透明感比较强。 在发箍上,还印着一圈白色蝴蝶图案。 任雅眼眸亮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道:“谢谢你的礼物!让你破费了。” 吴鸣满不在乎道:“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只要雅姐你喜欢就行。” “我很喜欢!”任雅把发箍戴上,满眼期待地问道:“好看吗?” “好看!”吴鸣不假思索地点头,称赞道:“本来我觉得发箍还挺一般的,但雅姐你戴上之后,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任雅顿时被逗乐了,咯咯笑道:“吴鸣,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会说话的。” 吴鸣一本正经道:“我不会说话,我只是喜欢说实话。” 任雅笑道:“行了啊,我不经夸,你可别再继续夸我了,赶紧吃菜吧。” 两人拿起筷子,开始品尝桌上的菜。 任雅把桌上的四道菜挨个品尝一遍,又用勺子舀了一碗汤。 全部尝完后,竖起大拇指道:“吴鸣,你厨艺真不错,比我做的都强多了!” “雅姐,不管你这话真的假的,我就当真的听了。”吴鸣乐呵呵的说道。 两人边吃边聊,原先的悲伤氛围逐渐被驱散。 吃到差不多半饱,任雅问道:“你喝酒吗?” 吴鸣略作沉吟,回道:“酒就算了,待会不是还得帮你修吹风机呢嘛,喝酒耽误事儿。” 只是修个吹风机而已,除非喝醉,不然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担心任雅喝了酒之后,再把伤心事给勾起来。 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任雅说道:“修吹风机不着急,我今天也不用,明天修也行。” “主要今天我高兴,想喝一点。” “咱们谁也别多喝,每人喝一瓶啤酒。” 吴鸣笑着点头道:“那行,雅姐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陪你喝一瓶。” 一瓶啤酒而已,撒泡尿都能尿出去,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家里没有酒,你等我出去买两瓶。”任雅说道。 吴鸣起身道:“雅姐,眼瞅着天都快黑了,还是我去吧。” 任雅也没跟其争,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走出屋子,结果刚到家门口,就听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过后,一道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任雅,开,开……开门!”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而且结结巴巴,给人的感觉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吴鸣眼中泛起疑惑,只是没等他开口询问,便见任雅抬起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吴鸣敏锐地捕捉到任雅眼神当中的厌恶,内心对门外敲门之人的身份,隐隐有了答案。 第152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任雅家门外,一个醉眼惺忪的男人,一手抵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敲门。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头发乱得像是鸡窝一样。 身上的衣服脏到能包浆,脚上穿着一双露出脚趾的布鞋。 整个人的形象,活脱脱就是个流浪汉。 而他,正是任雅的丈夫,名叫石永昌。 石永昌敲了两分钟的门,没能等到回应,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任雅,给老子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石永昌一边大喊,一边用脚踢门。 结果本就有破损的鞋子,很快不堪重负。 鞋底跟鞋面分离,大半个脚掌都露出来。 “妈的!”石永昌破口大骂道:“任雅,老子鞋都破了,你他妈赶紧开门啊!” 他低下头,弯腰捡起拳头大小的石头。 然后握着石头,一下接着一下,砸在门板上。 门内。 任雅表情冷峻道:“吴鸣,你先去屋里吧。” “雅姐,你确定能应付得了?”吴鸣问道。 任雅点头道:“你放心吧,石永昌只是嘴上厉害,其实怂得很,不敢真动手。” “那你自己小心点,喝醉酒的人没有理智,不能按正常人对待。”吴鸣提醒一句,转身进到了屋内。 虽然他跟任雅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涉及家务事,能不参与还是尽量不参与。 自以为是地认为对方需要,然后直接去帮忙,很有可能里外不是人。 进屋后,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就见任雅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门闩拉开。 石永昌踉跄跨过门槛,然后直接扑倒在地上。 疼痛让他酒醒了几分。 从地上爬起来后,石永昌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笑道:“小雅,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我专门来给你过生日的。” “用不着,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任雅冷冰冰的说道。 “别啊!”石永昌大着舌头说道:“我来都来了,起码你得管我一口饭吧。” 任雅冷漠道:“我不欠你的,没义务管你吃饭。” “没义务?”石永昌不乐意道:“你是我老婆,我吃你一顿饭咋了?” “你赶紧滚!”任雅愠怒道:“再没完没了耍酒疯,我现在就去……” 石永昌冷笑着打断道:“去哪?去治安所吗?那你去吧!” “反正你是我老婆,治安所的人就算来了,那也拿我没办法!” 任雅冷声道:“我有说过要去治安所吗?” “我随便找个“窝子”,跟他们说你在我这儿。” 她口中的窝子,指的是赌钱的地方。 石永昌喜欢赌钱,而且在不少窝子都借过钱。 因此,经常东躲西跑地躲债,生怕被开窝子的人找到。 比起治安所的治安员,石永昌自然更怕开窝子的人。 毕竟被治安员抓走,顶多也就在治安所里醒醒酒。 可要是被开窝子的人抓住,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 石永昌听到任雅要出门找窝子,当场酒醒了大半,忙道:“小雅,你别去,我不吃饭了还不行嘛。” “那你赶快滚!”任雅伸手指向家门。 “扑通!”石永昌直接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道:“小雅,我求求你了!” “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儿上,你再借我二十块钱。” “开窝子的人就在街口堵着我呢,我要是还不了他们钱,他们就要把我的腿打断。” 任雅一副得意的语气道:“腿断了正好!真把你腿打断,我还得谢谢他们!” 石永昌苦着脸道:“小雅,你别说气话,我真没跟你看玩笑!” “我没说气话,也没跟你开玩笑!”任雅表情认真道。 石永昌见状,又是磕头、又是忏悔、又是保证。 然而,任凭他如何苦苦哀求,任雅始终不为所动。 这并不是她心硬,或者冷血。 而是她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场景,早就已经麻木,也早就已经不再对石永昌抱有任何期待。 期待没了,心自然也就死了。 屋内,站在窗边,目睹这一幕的吴鸣,不由得心中感叹。 老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前发生的事,可谓把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石永昌破衣烂衫,跟个流浪汉一样,看起来确实挺可怜。 但同时,他也可恨! 如果不赌,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说到底,还是自作自受,怨不了任何人。 就在此时,石永昌把手伸到腰后,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握着匕首,缓缓站起身,眼神当中满是凶戾,恶狠狠道:“任雅,老子要是断了腿,你肯定不会养我。” “与其到时候饿死,还不如我先弄死你!” “运气好,老子在牢里吃几十年牢饭。” “运气不好,老子吃颗花生米,然后去那边找你。” “总之,这辈子你别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 任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自觉后退两步,眼神当中满是慌乱。 她能感觉到,石永昌不是在开玩笑。 “老子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他妈到底给不给老子钱?”石永昌抬手,把匕首的尖刃对准任雅,仿佛只要任雅敢说不,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动刀。 任雅深呼吸几次,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可即便如此,娇躯还是忍不住轻颤。 她不是胆小的人,可胆子再怎么大,面对死亡威胁时,也不可能做到镇定自若。 没有腿软、没有尖叫、没有手足无措,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给了你这次,还有下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任雅一边说话,一边抄起靠在墙上的扫把。 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这次选择了妥协,那么她还是会重蹈覆辙。 她无法接受,未来的生活,还是被石永昌这团阴霾笼罩。 真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好! 石永昌破口大骂道:“你个臭娘们儿,真他妈不识抬举!” “你以为老子不敢是吗?” “不给老子钱,那你活着也没什么用,干脆去死吧!” 说完,直接朝着任雅冲了过去。 手持扫把的任雅,见到那白森森的刀刃,大脑瞬间空白! 她呆在原地,连本能的躲避都短暂忘记。 第153章 还骂吗? 站在门边的吴鸣,当即抓住机会,一把将屋门打开。 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啊!”毫无防备的石永昌被踹中腰窝,当场痛叫一声,歪倒在了地上。 “当啷!”匕首脱手而出,落到了任雅的脚边。 任雅回过神来,丢掉扫把,慌忙捡起脚边的匕首。 石永昌躺在地上,捂着侧腰,表情狰狞道:“任雅,我说怎么敲半天你都不开门呢,原来背着老子在家偷人?” “你少胡说八道!”任雅怒声道:“赶紧滚出去!” “你让老子滚?”石永昌破口大骂道:“让老子滚出去,方便你们这对狗男女滚被窝吗?” 任雅还待说话,却被吴鸣拦住。 石永昌则扯着嗓子大喊,不断对任雅进行辱骂。 什么难听骂什么,且骂出来的话,已经到了不堪入耳的程度。 “雅姐,你去把门关上。”吴鸣说道。 任雅不明白吴鸣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门边,把家门关上。 也就在家门关闭的瞬间。 吴鸣一个箭步冲到石永昌跟前,一脚踢在石永昌的嘴上。 “啊啊啊啊啊!” 石永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在地上翻滚。 半晌后,石永昌“噗”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两颗发黄的门牙,混在唾沫里,显得格外醒目。 “我,我的牙……”石永昌浑身颤抖,一半是因为疼痛,另一半则是因为恐惧。 吴鸣蹲下身,笑吟吟地问道:“还骂吗?” 石永昌眼中划过一抹恐惧,连忙摇头,回道:“不,不骂了。” 少了两颗门牙的他,说话有些漏风,不过却也能让人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吴鸣保持着笑容,说道:“我呢,以后就住这儿了。” “雅姐不欢迎你,但我欢迎你常来。” “不过,你来的话,不能白来,得留下点东西。” 说到此处,吴鸣伸手指向那两颗发黄的门牙,说道:“就比如这个。” “不来了!”石永昌连忙说道:“我再也不来了!” 吴鸣懒得跟其废话,伸手去抓石永昌的衣领,想要将其拎起来。 但见到那领口的脏污,还是没能下得去手,蹙眉道:“你别在这儿碍眼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跟雅姐要休息了。” “是,我这就走,这就走。”石永昌强忍着痛苦,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无比狼狈地跑出了院子。 任雅花了好半天的时间,才算是把内心的情绪平复下去。 她抿了抿红唇,叹一口气道:“吴鸣,让你看笑话了。” “雅姐,我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吴鸣说道。 任雅没就这个话题多纠缠,沉吟片刻,转而说道:“你刚刚……不该跟石永昌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不是在怪你,我是担心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吴鸣轻笑一声道:“雅姐,你不用想太多。” “只要能把他吓怕,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来打扰你,就算受些影响也没什么。” “他要是再敢来,你直接找我!” 任雅闻言,内心只感觉一道暖流涌过,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吴鸣刚刚的一番话,让她久违地感到“有人撑腰”那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于她而言,是最能戳中她内心柔软的。 “吴鸣,谢谢你!”任雅语气认真道。 这个年纪小了她好多岁的男人,陪她过生日,给她送生日礼物。 最关键的是,如果不是有他在,她能不能活过今晚,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毕竟她能感觉到,石永昌刚刚是真的起了杀心! 如果不是吴鸣突然从屋里冲出来,那么当时被吓到愣在原地,不会反应的她,这会儿大概率已经中刀了。 “雅姐,把吹风机拿来吧,我看看能不能修好。”吴鸣说道。 “好。”任雅应了一声,带着吴鸣进到卧房。 另一边。 石永昌刚走到街角,便被人拽进了不远处的巷子里。 “钱呢?”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语气冰冷道。 如果吴鸣在场的话,便会认出来。 这位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的黑狗。 石永昌没有任何犹豫,膝盖一弯,跪倒在地上。 他张开嘴,指了指缺失的两颗门牙,哭喊道:“狗哥,你看我都这样了,你就放过我……” 少了两颗门牙,导致他说话本来就漏风。 外加又哭又喊,自然更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黑狗不耐烦道:“别他妈鬼哭狼嚎的,你给我好好说话,说清楚点。” 石永昌自然不敢不听话,尽可能把话说得清晰道:“狗哥,我太倒霉了!” “我去找我老婆,结果我老婆在家里跟个小白脸乱搞。” “那个小白脸,还把我的牙都给打掉了。” 黑狗和几名小弟互相交换眼神,尽都从彼此的眼神当中看出狐疑。 虽然从常理来说,没有哪个男人会拿绿帽子这种事来编瞎话。 但,赌徒除外。 真赌到上头,卖儿卖女换钱的人,他们也见过。 因此,石永昌无论怎么卖惨,也不可能换到黑狗等人的同情。 “别他妈说这些没用的屁话!”黑狗直言道:“我们只要钱!见不到钱,那你就做好废一条腿的准备吧。” “是不要左腿,还是不要右腿,你自己选?”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要中间那条腿。” 旁边的小弟,纷纷开始起哄。 “石永昌,我建议你选择不要中间那条腿。” “中间那条腿没了,不影响你正常走路。” “只要你不脱裤子,谁也不知道你中间那条腿是废的。” 石永昌慌忙说道:“狗哥,你先别着急。” “我老婆是机械厂厂长的秘书,她肯定有钱。” “你只要帮我搞定那个小白脸,今晚上我肯定能把钱还上。” 黑狗冷笑道:“你他妈当老子傻呢?你让老子进你家,是想坑老子是吗?” “没有!绝对没有!”石永昌摇头否认,继而说道:“狗哥,我是去我老婆家,你们是帮我捉奸的,就算治安所的人来了,那也不犯毛病!” 第154章 石永昌再上门 听完石永昌的说法,黑狗摸着下巴,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在其身旁的几个小弟,也纷纷开口说话了。 “狗哥,这老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咱们属于帮他忙,顺带要债,这不犯毛病。” “要不,咱们跟他走一趟?” 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他们真就那么想把钱要回来。 就算要回来,也不往他们的口袋里进,能混顿酒,混包烟,就算是顶天了。 造成他们如此热衷,想要帮石永昌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捉奸。 这种事,想想都觉得刺激! 只要能参与捉奸就行,能不能要到钱,反而不那么重要。 黑狗也是抱着同样想法,慎重考虑过后,目光看向石永昌,说道:“带路吧。” “好好好!”石永昌忙不迭答应下来,带着黑狗一行人出了小巷,朝着任雅租住的房子走去。 他昂首阔步,走在前面带路,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跟在他后面的黑狗等人面面相觑,全都想不明白,石永昌这股子得意劲儿到底哪儿来的。 什么时候被人戴绿帽子,也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了吗? 殊不知,石永昌之所以如此得意,全都是因为脑海里幻想出了吴鸣跪在他面前,给他磕头,求他放过的场景。 很快,一行人到了伤痕累累的家门前。 “狗哥,我这就叫门?”石永昌看向黑狗,征求他的意见。 “先等等。”黑狗摇了摇头,接着冲手下的小弟们说道:“去把另一边的兄弟们喊过来。” 为了防止石永昌逃跑,他在两边路口都安排好了人。 因此,石永昌刚刚就算换方向离开,也照样会被人抓住。 眼下马上就要开始捉奸,这么精彩的事,错过了难免可惜。 得把所有兄弟都拉上一起,一起高兴才行! 而这,这种公平的处事风格,也是黑狗能得到拥护的主要原因。 “狗哥,我这就去。”一名小弟应了一声,一阵风一样地跑着离开。 不一会儿,一阵密集的奔跑声传来。 黑狗扭头一看,就见一群小弟跑过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兴奋。 显然,都对接下来的捉奸很感兴趣。 “叫门吧。”黑狗冲石永昌说道。 石永昌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多号人,瞬间感觉自信拉满。 “任雅,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给老子滚出来!” 他放声怒吼,双手拉住门板上的门环用力反复推拉。 周围听到声音的四邻,顿时忍不了了。 刚刚就吵吵嚷嚷的,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然而,等他们气势汹汹地出了家门,却见到任雅的家门外,站着十几号人。 而且十几号人还都拎着家伙,看起来流氓气息十足时,一个个全都偃旗息鼓。 普通人惹上流氓,那纯属给自己添堵。 真要是找上去理论,挨两个嘴巴子,比什么都准。 毕竟流氓要是能跟你讲道理,那也就不是流氓了。 屋内。 任雅忍不住骂道:“这个石永昌,简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吴鸣把手里的吹风机放下,说道:“雅姐,你在屋里待着,我去应付他。” “还是我去吧。”任雅冷着脸道:“已经够麻烦你了。” 说完,不等吴鸣说话,直接迈步出门。 吴鸣有些不放心,站到了房间门口,随时准备冲出去救场。 任雅把门打开,怒声道:“石永昌,你没完了是吗?我这就去找……” 话说到一半,像是被掐住脖子,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去。 任雅见到石永昌身后的十几号人,连忙后退拉开距离,眼神当中满是警惕。 石永昌扬扬得意道:“说啊!接着把话往下说啊!” “你是不是想说,出去找个窝子,然后告诉他们我在这儿?” “我跟你说,用不着你去找,我身后这些位,就是开窝子的大哥!” 他竖起大拇指,指尖朝身后指了指,给人一种小人得志,狐假虎威那样的感觉。 任雅阴沉着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石永昌冷声道:“任雅,把那个小白脸叫出来吧。” “我跟我身后这些大哥,找他好好唠唠。” 任雅冷着脸道:“他已经走了,有事冲我说。” 这么多的人,吴鸣一旦出来,后果可想而知。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牵累到吴鸣。 “走了?”石永昌抬手一挥道:“不可能!肯定是藏起来了!” 说完,转身看向黑狗,点头哈腰道:“狗哥,那个小白脸铁定就在里面呢,麻烦您找两个兄弟,陪着我一起把他抓出来。” 黑狗点了点头,说道:“去两个人,跟他一起。” 毕竟跟着石永昌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捉奸。 要债的事,完全可以往后放一放。 反正不管是石永昌还是任雅,谁都跑不了。 黑狗的话音刚落,立即便有两个人冲到石永昌身旁。 其余反应慢了半拍的人,全都忍不住满脸遗憾。 石永昌冲着两人露出讨好的笑容,接着便要朝屋内走去。 任雅张开双臂,阻拦道:“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是到治安所报案,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抓起来!” “放屁!”石永昌理直气壮道:“你是我老婆!治安员就算来了,也是抓那个小白脸!” “你他妈赶紧给老子滚一边去!” “那个该死的小白脸,打掉了老子两颗门牙,老子要把他的满嘴牙都掰下来!” 任雅丝毫不退让,杏目圆瞪道:“石永昌,我看你敢往前一步?” 石永昌破口大骂道:“任雅,你还真是够贱的!” “都这时候了,还护着那个小白脸呢?” “行!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要当着你的面,把他满嘴的牙给掰掉!” 说完,伸手就要去推任雅。 任雅眼中划过一抹慌乱,内心焦急万分。 屋里基本上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要是让石永昌进了屋,吴鸣肯定得被找出来。 结果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来这么多人,是来找我的?”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双手抱在身前的黑狗顿时愣住! 这个声音好像是……吴鸣? 第155章 再不走,那就都别想走了! 下一刻,答案揭晓。 见到从屋里走出来的吴鸣,黑狗等人全都有些傻眼! 对于吴鸣,不光是黑狗本人,他的小弟们,同样也不陌生。 当初在镇口的那一战,吴鸣展现出来的那股子狠劲儿,着实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然,这并非关键。 关键是,吴鸣跟林思沫的关系很好,而且据说跟他们老大的老大的老大林老虎,也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敢跟吴鸣动手? 黑狗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迈步向前。 “鸣……” 结果“哥”字还没等出口,便见吴鸣小幅度摇了摇头,接着挤了挤眼睛。 黑狗怔住,随即隐隐明白过来。 吴鸣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让石永昌知道他们认识。 没办法,黑狗也只能把烟揣进口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石永昌指着吴鸣,冲黑狗说道:“狗哥,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小白脸,你让兄弟们帮我把他摁住,我要把他的牙一颗颗掰掉。”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石永昌甚至暂时忽略了疼痛,捂着半边脸,一脸懵逼地看着黑狗。 他完全理解不了,这一巴掌是因为什么挨的。 黑狗两眼一瞪,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的兄弟发号施令?” “……”石永昌更懵逼了。 他明明说的是,让黑狗给他手下的小弟发号施令啊。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听黑狗说道:“别他妈那么多废话,赶紧还钱!” 石永昌顿时苦着脸道:“狗哥,不是说好了……” “说你麻辣隔壁说!”黑狗直接骂道:“现在就说还钱的事,再他妈废话,老子直接把你第三条腿废了!” 石永昌顿时吓得一哆嗦,目光转向任雅,恶狠狠道:“赶紧拿钱!” 任雅面无表情道:“我说过了,我的钱,你一分别想要!” “你个臭娘们儿!”石永昌疾言厉色道:“老子刚刚要进去抓这个小白脸,你紧张得跟你妈快死了似的。” “现在老子要被废了,你管都不管。” “你他妈还是我老婆吗?” 任雅语气冷漠道:“我早就说了要离婚,是你自己不肯。” “你他妈……”石永昌正要继续骂,结果却被黑狗在屁股上踹了一脚。 “我的耐心很有限,再不给钱,我们可就动手了。”黑狗一脸的不耐烦道。 石永昌看向任雅,咬牙切齿道:“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说完,他看向黑狗等人,谄笑道:“我老婆的模样和身段,各位兄弟也都见到了。” “我让你们玩她一晚上,之前的债咱们一笔勾销。” “怎么样?” 黑狗等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诚然,任雅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让他们感到动心。 可问题是,任雅明显跟吴鸣关系匪浅。 他们就算是有心,也没那个胆。 任雅震惊地看着石永昌,气到娇躯控制不住颤抖,她用出全身的力气,嘶吼道:“石永昌,你简直就个畜生!” 这一嗓子,她喊到喉咙生疼,咽喉部位像是燃起一团火焰,让她痛苦不堪。 然而,石永昌却是一副讥讽的语气道:“你都跟这个小白脸搞到一起了,还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 “你这么浪,多几个人搞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正好你爽了,我的债也消了,咱们谁也不吃亏。” 任雅被这番话气到当场失去所有理智,高高地把手扬起来。 “啪!”耳光清脆。 然而,却并非打在石永昌的脸上,而是打在她自己的脸上。 任雅白皙的脸蛋上,立即多出一个巴掌印,而且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足以见得,这一巴掌的力道有多重。 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愤恨! 不过,这份愤恨,同样不是针对石永昌。 而是恨她自己。 任雅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居然看上这么一个人渣!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然后转身去往厨房。 出来时,手里拎着菜刀。 “再不走,那就都别想走了!” 任雅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然而,听到这话的所有人,却都有种脊背生寒的感觉。 没有任何人怀疑,此刻的任雅,真的敢拿菜刀砍人。 不过,黑狗等人,并没有太多畏惧。 他们这些人,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惹急了动刀,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况且,任雅只不过是个女人。 哪怕是个即将发疯的女人,在力量、速度、胆量、反应等方面,也终究比不过男人。 黑狗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吴鸣。 见到吴鸣微微点头,这才让手下小弟带上石永昌,撤出了院子。 等所有人走后。 “当啷!” 任雅手里的菜刀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失去骨头一样软倒。 吴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到任雅身边,将其揽在怀里。 “吴鸣,我想喝酒。”任雅低声说道。 吴鸣点了点头,答应道:“我们一起去买。” 带着任雅一起,主要是担心对方一个人在家,会想不开,做出傻事。 买了一瓶啤酒,又买了两瓶白酒。 两人回返到家中,把饭桌上的菜重新回锅热了热。 然后,开始喝酒。 两人先喝啤酒。 一捆,也就是十瓶。 任雅也没用杯,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控制不住打了个嗝。 酒水沿着她的嘴角滑落,在房顶悬挂的钨丝灯泡的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 吴鸣笑着说道:“雅姐,别那么急,慢点喝。” 任雅摇了摇头,说道:“喝慢了,就没感觉了。” 她吃了两口菜,再次举起酒瓶。 吴鸣跟其碰了碰,陪着她一起喝酒。 他能理解任雅这种“但求一醉”的心情。 虽然老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喝醉只能换来一时的解脱。 但,有的时候,恰恰就需要这种一时的解脱。 最起码总比钻进牛角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悔恨终生的事要好。 两瓶啤酒下了肚,任雅有些喝不下去,开始转喝白酒。 白酒喝了三两,任雅几乎要趴在桌子上。 她醉眼朦胧,冲吴鸣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我有点坐不稳了,方便借你肩膀靠一靠吗?” 第156章 我得给你道个歉 “当然!”吴鸣爽快答应下来,坐到了任雅身旁。 任雅直接倒向吴鸣,靠在他身上。 像是寻找到了安全感。 任雅把杯子里的白酒喝完,突然抱住吴鸣,开始无声啜泣,娇躯不时颤抖。 吴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和道:“雅姐,别压抑自己,想哭就大声哭出来。” “哭完了,哭痛快了。” “以后咱们就往前看,别再想以前的事了。” 任雅闻言,当真放肆痛哭起来,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愤怒、心酸,全都通过眼泪释放出去。 不一会儿,吴鸣胸口便湿了一大片。 良久过后,怀里的娇躯逐渐趋于平稳。 吴鸣低头一看,目光瞬间被那深邃的沟壑所吸引。 任雅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衬衫,但衬衫两个扣子之间的缝隙,以吴鸣的视角去看,刚好能见到部分雪白,以及中间的幽深。 “咕咚!”吴鸣喉咙不自觉吞咽,感觉浑身燥热。 明明以他的酒量,现在连微醺都算不上。 但,此刻竟是有种上头的感觉。 尤其是那淡淡的幽香,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更是让他口干舌燥。 “雅姐?”吴鸣轻唤一声。 怀里的美人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熟睡。 吴鸣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下内心的邪念。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来说,任雅这么一个脸蛋和身材都堪称绝佳的美人在怀里,他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 好几次,他都差点没忍住,把手伸向不该碰的地方。 不过,当看到任雅脸上的泪痕时,他还是清醒过来。 对方已经够苦了。 要是再多这么一段一夜风流的关系,说不定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吴鸣没有结婚,那还好说。 可无法负责的情况下,因为荷尔蒙的冲动犯错,那就是害人害己。 吴鸣把任雅横抱起来,朝着卧房走去。 只是他没发现的事,就在他把对方抱起来的时候。 怀里的美人,睫毛颤了颤。 抓着他衣服的柔荑,也出现瞬间的紧握。 把任雅放到单人床上,吴鸣正打算离开。 结果刚转过身,手腕便被抓住。 吴鸣扭头看去,发现躺在床上的任雅紧锁着眉头,梦呓般说道:“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吴鸣眼中泛起一抹怜惜,凑近一些,柔声道:“雅姐,我不走,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眼下任雅这种情况,他肯定是不能走了。 虽然石永昌再次折返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但,也不排除有别的什么危险。 好在他之前已经跟老娘和小媳妇说过,万一哪天不回去,那就是在场里加班,让她们不用太担心。 任雅像是听到了吴鸣的话,把手松开,耷拉到床沿上。 吴鸣把任雅的手拿起来,放到床板上。 看着眼前那张俏丽的容颜,他飞速在其脸颊上落下一吻。 虽然不能真的吃,但收些利息还是可以的。 出了卧房,吴鸣撒了泡尿,又用冷水洗了洗脸,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 而他不知道的是,屋内躺在床上的任雅,已经睁开了眼睛。 …… 翌日。 吴鸣睁开眼睛,只感觉腰酸背痛。 只有一张单人床,任雅睡床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打地铺。 好在任雅并没有半夜起来呕吐,或者喝水的情况。 总体来说,虽然没睡好,但也没受太大打扰。 坐起身,吴鸣发现身旁的单人床上空空荡荡。 他心中一惊,急忙起身,跑出了卧房。 “雅姐!”吴鸣喊了一声,语气中带有惊慌。 毕竟昨晚任雅的状态,着实有些类似于“不堪重负”那样的感觉。 他选择留下来,也是担心任雅想不开。 然而,一觉醒来,任雅没影了。 这让他不由自主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难不成任雅半夜醒了之后,悄悄溜出去寻短见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任雅端着两个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醒了。”任雅笑着打了个招呼,那灿烂的笑容,让吴鸣一度怀疑,昨晚的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吃早饭吧。”任雅笑着说道。 吴鸣回过神来,发现桌上摆了两碗米汤,碟子里放着四个白面馒头,还有一个大汤盆。 汤盆里装的是昨晚吃剩下的菜,被任雅混在了一起,来了个大杂烩。 “雅姐,你没事了吧?”吴鸣试探着问道。 “没事了。”任雅笑着说道:“我觉得你昨晚说得挺对的,人要向前看,我听你的。” 吴鸣稍稍放心一些,接着忽然说道:“雅姐,我得给你道个歉。” 任雅夹菜的手控制不住一抖,夹起来的菜,掉回了盆里。 她顿时有些紧张。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要为昨天晚上偷亲她的事道歉吧? 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要尴尬死了! 她应该怎么回答? 回答没关系吗? 任雅感到不知所措的同时,心下里也有些小小的埋怨。 这个家伙也真是的,亲了就亲了,干嘛还非得道歉啊! 结果正埋怨时,却听吴鸣说道:“雅姐,昨晚石永昌领来的那伙子人,其实我认识。” “你认识?”任雅讶异道。 吴鸣点头承认道:“领头的那个叫黑狗,他是林老虎小弟的小弟。” “黑狗知道我跟林老虎有些交情,所以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他装成不认识我的样子,也是我暗示的。” 任雅沉默不语,她隐隐猜到了吴鸣这么做的意思,但又有些不太确定。 于是,索性装作完全不理解的样子,问道:“你这么做,图什么呀?” 吴鸣表情严肃道:“雅姐,有句话叫心不死,则道不生。” “可能你觉得已经对那个石永昌死心了,但其实终归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我是想帮你一把,让你彻底断了念想,更好地往前看,继续接下来的生活。” 任雅心中一阵温暖,缓缓点头,笑道:“那谢谢你!你做到了!” 吴鸣双手端起饭碗,递到任雅跟前,说道:“雅姐,昨天是你生日。” “生日,重生之日。” “祝你重获新生,往后的日子里不再有崎岖坎坷,顺风顺水!” 第157章 同意转岗申请 任雅看着递过来的饭碗,当场被逗乐了。 然而,她并不觉得幼稚。 “咣!”饭碗碰在一起,发出声响。 任雅小小地喝了一口米汤。 米汤她是提前舀出来的,已经晾了好一会儿,没了太多温度。 但,她却感觉心田有被温暖到。 吃过早饭,两人去往机械厂上班。 结果吴鸣到了维修车间,屁股还没等坐热,便见到任雅出现在车间外面。 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显得耀眼夺目。 吴鸣起身走出车间,半开玩笑道:“雅姐,这么快你就想我了?” “对啊!”任雅点头道:“就是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互相开了几句玩笑,两人都明显感觉到,关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任雅把放在背后的手拿出来,她手上拿的,赫然便是吹风机。 “昨天没来得及修,今天你帮我修吧。” 吴鸣伸手接过,满口答应道:“没问题!下班前肯定修好。” 任雅说道:“还有一件事,厂长找你过去一趟。” 吴鸣微怔,随即问道:“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任雅摇头回道:“我要是知道的话,不用你问,我直接就告诉你了。” “行,我知道了。”吴鸣转身回到车间,把吹风机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然后,跟随任雅,一同去往厂长办公室。 维修车间里的人,见到两人走远,开始小声八卦起来。 “你们觉不觉得,任秘书跟吴鸣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一般。”说话的人名叫常喜来,最喜欢的就是传一些小道消息。 听到常喜来的话,众人互相对视,随即发表自己的意见。 “没啥不一般吧?” “任秘书虽然经常来找吴鸣,可都是厂长要找吴鸣,她来传达消息而已。” “你这人就是喜欢扯些有的没的,吴鸣可不是好脾气,你让他听到,你就等着吧!” 常喜来讪笑道:“咱这不是悄悄说嘛,只要你们不给吴鸣通风报信就行。” 言毕,又以笃定的语气说道:“你们信我的,吴鸣和任秘书之间绝对有事儿!” “别的方面我不敢说,但在看男女关系这方面,我这双眼睛就是火眼金睛!” “我们村的妇女主任跟老光棍之间有不正当关系,就是我最先看出来的,而且我并没有亲眼见到他俩有事儿。” 与此同时; 吴鸣已经来到厂长办公室。 “郭厂长。”吴鸣打了个招呼,随即从口袋里把烟掏出来,递过去一支。 仔细想想的话,要论抽烟的数量,貌似他抽郭鹏的烟更多。 这显然并不合适。 郭鹏把烟接过来,点燃后,指了指沙发,示意吴鸣坐下。 吴鸣走到沙发前落座,就见郭鹏迈步走来,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说道:“吴强又递交转岗申请了。” “不奇怪。”吴鸣笑了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稀罕事。 换成任何一个人,沦落到吴强那种处境,肯定也急于想要换一个工作环境。 郭鹏说道:“如果单是吴强递交转岗申请,我也不会专门把你叫过来一趟了。” “哦?”吴鸣顿时来了精神,问道:“郭厂长,这回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不过不在申请内容上。”郭鹏直言道:“转岗申请,是王宏伟亲自送到我桌面上的,吴强想申请回到车间工作。” 吴鸣敏锐地捕捉到要点,提出猜测道:“王宏伟这是想拉拢吴强?或者是吴强主动朝王宏伟靠拢?” 郭鹏抽了一口烟,说道:“不管是哪种可能,总之这两人已经搭上线了。” 吴鸣顺着话茬问道:“郭厂长,那你的打算是?” “一个吴强,无足轻重,就算他跟王宏伟勾连在一起,也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郭鹏弹了弹烟灰,说道:“关键就看你了。” “看我?”吴鸣有些没懂这话的意思。 郭鹏笑道:“你不是想让吴强过得不顺心吗?” “我要是同意他的转岗申请,那他就可以离开后厨了。” “再加上有王宏伟照顾他,吴强就算再不顺心,也比在后厨舒服。” 吴鸣恍然道:“郭厂长,那你就同意吧。” “就算吴强回到车间,我也有办法让他混不下去。” “别忘了,我的专业是维修工。” 言外之意,他能修好机床,也能给机床制造出毛病。 郭鹏表情严肃道:“别太过火,真因小失大,把机器弄坏,连我也讨不到好。” 他并不怀疑,吴鸣能做到把机床故意弄坏,又让人抓不住证据。 可那样的话,他这个厂长就要有麻烦了。 所以,该提前警告的,还是要提前警告。 吴鸣颔首道:“郭厂长,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弄得太严重。” 顿了顿,又道:“而且,生产方面出问题,你正好可以抓王宏伟的小辫子。” 郭鹏顿时乐了,笑骂道:“你小子!简直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王宏伟亲自帮吴强递交转岗申请,这就等于是一种变相的背书。 郭鹏有意同意吴强的转岗申请,就是想看看,吴鸣有没有办法,让吴强多次在工作中出错。 吴强工作出错,那他正好可以借机对王宏伟发难。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把话挑明,就能清楚彼此的想法。 …… 后厨。 众人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 唯有吴强,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东跑西颠,一刻不得闲。 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但他没有那样的能力。 王宏伟虽然说了要帮他,而且大概率也真的会帮他。 但,他不知道需要等多久。 万一需要等上个一年半载,那他真的可以不用活了! 就在吴强越想越悲观,觉得熬不到出头之日时。 突然,郑兴旺浑厚的嗓音传来:“吴强,你被调回车间了,把你的东西收拾好,赶紧到车间报到吧。” 吴强当场愣住,感觉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一般! 而磕着瓜子闲聊的人,则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吴强迫切想要走,而他们,则是不想让吴强走。 第158章 又闯大祸了! 得知吴强要走。 后厨里的氛围,一下子由欢乐,变成了忧伤。 每个人看向吴强的眼神当中,都带有浓浓的不舍。 对于他们而言,走了吴强,就相当于少了一个随喊随到的小帮工。 而且,以后打扫卫生的活,又要轮流干了。 “吴强啊,能不能别走?” “我们都不想让你走,你走了我们会想你的。” “听哥一句,留在后厨多好啊,有吃有喝的,干嘛去车间里遭那个罪?” 吴强听到众人的劝留,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只是默默地解开腰间的围裙,摘下两条胳膊上的套袖。 众人继续挽留,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吴强,你说我们哥几个对你多好啊,你咋就非得走呢?” “留下来吧,下回我弄卤肉的时候,给你留一大块。” “你走了,我们的快乐可就没了啊!” 吴强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道:“都他妈闭嘴吧!” “你们他妈的倒是快乐了,可你们这帮东西的快乐,是建立在老子的痛苦上!” “老子天天让你们呼来喝去,跟他妈三孙子似的,你们还他妈想让老子留下来?” 说到此处,吴强猛然抬起胳膊,用力把围裙和套袖摔在地上。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人眼神全都变得不善起来。 他们把吴强围起来,然后缓缓收缩包围圈。 吴强顿时吓了一跳,发热的头脑随着众人的靠近,逐渐冷却下来。 “你,你们想干嘛?”吴强明显底气不足道:“你们想清楚了,保卫科的人可不是吃干饭的,你们要是对我动手,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然而,他的威胁,显然并没有太多威慑力。 在他周围的人,依旧一个个摩拳擦掌。 “吴强,你怕是忘了,你还欠我们钱呢吧?” “你一个欠钱的,居然敢骂我们这些债主,我们不揍你,都觉得对不起你!” “单就你欠我们钱,还骂我们这一条,就算保卫科的人来了,我们也有话说!” 吴强顿时想哭的心都有了! 什么叫乐极生悲? 这就是乐极生悲! 眼下他确实是可以脱离苦海了,但问题是,还没真的脱离苦海。 还在苦海里泡着没上岸,就开始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这还能有好吗? 吴强嘴唇嗡动,有心说些好听话,避免自己遭受皮肉之苦。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出口。 “揍他个兔崽子!”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所有人一拥而上,对着吴强一顿拳打脚踢。 有的人甚至还专门踩了一脚脏水,然后才往吴强身上踹。 郑兴旺对这一幕视而不见,他被扣的工资最多,而且还被领导点名批评。 理所当然,他对吴强的仇恨值也最高。 见到吴强挨揍,他不拍手叫好,在旁边嘎嘎乐,都算是够仁义了。 …… 生产车间。 吴鸣一边回应熟人之间的打招呼,一边检查着各个机床的运行情况。 正在此时,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出现在车间门口。 吴鸣扭头看去,顿时没忍住,“噗”的一声,乐了出来。 出现在车间门口的人,正是刚在后厨挨完揍的吴强。 此刻的吴强,衣服上全是鞋印,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全身上下,除了脸还算是比较干净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显得脏兮兮的。 吴鸣发现吴强的同时,吴强也见到了站在机床旁边的吴鸣。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吴鸣!”吴强大喊一声,大踏步朝着吴鸣冲了过去。 通过之前跟王宏伟的谈话,他已经百分百肯定,他被调到后厨的事跟吴鸣脱不开关系。 外加刚刚又挨了一顿胖揍,吴强心里有多窝火,可想而知。 这会儿见到吴鸣,吴强内心积压的憋闷和怒火,全都压抑不住了。 他走到吴鸣身前,伸手便推了他一下。 这一下,并不重。 然而,吴鸣却是“蹬蹬蹬”,连退三步,撞到了机床的护板上,手里的扳手也脱手,掉进了机床内部。 就听“咔”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掉。 紧接着,机床突然停止运行。 顶部的故障灯明暗交替,同时发出警报的声音。 吴强整个人都懵了! 他明明没用太大劲儿啊,怎么一下子就把吴鸣推出那么老远? 不过,这并非关键,关键是吴鸣撞到机床后,机床似乎出现了故障。 他大概、好像、也许、似乎、可能……又闯大祸了! 生产车间里的大组长名叫杜志祥,五十岁左右,长相给人一种朴实感。 听到警报声音,他立即赶到现场。 “怎么回事?” 因为机床故障,无法继续工作的工人们,当即七嘴八舌,把机床出现故障的原因说了一遍。 杜志祥听完之后,当场大踏步冲到吴强跟前,伸手揪住其衣领道:“你他妈的有病是吗?” “我,我,我……”吴强欲哭无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轻轻推了吴鸣一下,我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不是故意的?”杜志祥怒气难平道:“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完了?” “现在机床出现故障,生产进度受到影响,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我告诉你!一旦机床报废了,那你他妈就等着蹲号子吧!” 听到这话,吴强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在地上。 这机床是纸糊的吗? 哪有那么容易就报废啊! 但殊不知,吴鸣还真有让机床报废的能力! 只要他刚刚丢扳手的时候,再往上高二十公分,机床就地大修。 结合使用成本,使用时间来说,真就不如报废掉换个新的。 不过,吴鸣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真那么干,郭鹏就该找他的事了。 所以,他选择只断了两个齿轮。 维修起来比较简单,价值也没那么昂贵。 以吴强的工资来衡量的话,也就两个月的工资就够赔了。 杜志祥在训斥完吴强后,目光转向吴鸣,说道:“吴鸣,赶紧修一下吧,耽误生产是大事。” “杜组长,我回车间拿工具箱。”吴鸣撂下一句,匆匆跑出了生产车间。 杜志祥则又对着吴强一顿训斥,把吴强骂到头都抬不起来。 第159章 彻底崩溃! 第一百五十九 没过太长时间,吴鸣带着维修小组的两个人回返。 三人手里各拎一个工具箱,然后互相配合,把外壳给拆卸掉。 忙活了半小时后。 吴鸣指了指拆下来的两个齿轮,说道:“杜组长,坏了两个齿轮,需要换件。” 杜志祥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看过齿轮型号,写好了单子,又签上自己的名字。 杜志祥让人拿着单子,去仓库领取新配件。 吴强松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虽然清楚,机床报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就那么寸,那他可就惨了! 杜志祥没具体说,弄报废机床,需要蹲多少年。 但再怎么低,估计也得三年起步。 三年啊!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最关键的是,一旦蹲了号子,那人生就有了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 不说人生彻底毁了,但也差不太多。 好在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然而,吴强刚松了一口气。 就听杜志祥问道:“吴强,你觉得自己没事了是吧?” 吴强一愣,随即连忙说道:“杜组长,我已经意识到了我的错误,并为此感到深深的自责和羞愧……” “先别急着羞愧了。”杜志祥打断道:“按照厂里的规定,因为人为失误造成的损失,需要责任人来承担。” “说直白点,就是谁损坏了东西谁赔。” “那两个齿轮钱,你得自己出。” 吴强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脸色惨白道:“杜组长,我得赔多少钱?” “不清楚。”杜志祥如实回道:“待会儿仓库那边领出来新配件之后,单子上会写价格,我的看过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大概十分钟后,配件从仓库领回来。 杜志祥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说道:“一个齿轮的价格是十九块三毛五,两个加一起,三十八块七。” 三十八块七! 吴强像是挨了一击重拳,身体摇晃两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嚎啕大哭! 这一刻,他的内心彻底崩溃了! 抗压能力,往往跟年龄有着直接关系。 吴强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年轻,接二连三地遭到打击,扛到现在才崩溃,已经算是内心很强大了!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开口评论起来。 “一个大老爷儿,哭天抢地的,没出息!” “哭啥玩意儿啊,哭能解决问题吗?” “真新鲜呐!我还是头回见到,男的哭成这德行。” 吴强听到周围的声音,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我刚进厂第一天,就被记了大过,还扣了我两月工资。” “后厨那帮臭缺德的,还让我给他们写了借条。” “导致我接下来大半年,都等于白干。” “现在,两个齿轮三十八块七,我一个月工资才十七块八毛四啊!” “这相当于又扣了我两个月的工资。” “我现在,差不多一年都等于白干,一分钱不下来。” “别人上班挣钱,我这上班才不到半个月,就赔这么多钱……” 越说越是觉得心酸,吴强再也说不下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时间,整个车间都沉默了。 听着吴强的哭声,想到刚刚他说的那些话,众人眼神当中,或多或少都泛起同情之色。 杜志祥叹一口气道:“赔偿是赔偿,处罚是处罚,一码归一码。” “这次机床故障的事,我尽量让你不被厂里处罚吧。” 吴强哭了好半天,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情绪得到宣泄,已经趋于平稳。 他恢复过来,看向正在装机床护板的吴鸣,发现吴鸣嘴角上扬,一副强忍笑意的样子。 吴强顿时放声吼道:“吴鸣,是不是你又故意坑我?” 吴鸣回过头,给出一记像是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这特么还用问?肯定是老子故意坑你啊! 但在外人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外人理解的意思是,吴鸣懒得跟吴强争辩。 毕竟吴强推吴鸣,不少人都是亲眼所见。 就算是吴鸣故意坑吴强,那也是吴强手贱在先,自讨苦吃。 机床修好,继续运转起来。 杜志祥见吴强着实可怜,给他安排了一个还算是比较轻松的岗位。 吴强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收获了周围不少人的安慰和建议。 “有些事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我觉得你还是找个地方拜拜吧。” “我也觉得你这运气忒差点了!” “你到后厨头一天,扣了两月工资,现在回到车间,你弄坏俩齿轮,那两齿轮的价格,也跟你俩月工资差不多了。” 见吴强又要哭出来,有心比较善的人,打断了众人的话题。 “都别说了啊!年轻人嘛,受点挫折不是啥坏事。” “不有那么句话嘛,否极泰来,倒霉到一定程度,好运自然就来了。” “吴强啊,你就踏踏实实干,人不可能一直点儿背。” 众人一边聊天,一边指导吴强干活。 吴强心思压根就没在工作上,自然是手忙脚乱,多次出错。 换作别的学徒,这会儿不光挨骂,打都该挨上了。 但考虑到吴强确实有些太衰了,教他的老师傅尽管气得要死,却还是耐着性子。 没说太重的话,也没动手。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吴强刚走出车间,便被王宏伟给叫走。 见到这一幕的工人,看向吴强的眼神当中,同情又浓郁一些。 王宏伟什么脾气,他们是很清楚的。 对待犯错的工人,从来都是顶格处罚。 能罚多重,就罚多重! 吴强被王宏伟叫走,肯定没好果子吃。 王宏伟把吴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落座后,王宏伟直接拍了桌子。 “砰!”一声巨响,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颤了一下。 王宏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吴强啊吴强,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你是闯祸闯上瘾了?” “还是赔钱赔上瘾了?” 如果说之前在后厨,吴强闯祸,跟郭鹏的刻意安排有关。 那么这次调回到车间闯祸,那就实打实的自找的了。 吴强苦着脸道:“王主任,我也不想这样啊!” 第160章 莫挨老子! 吴强说道:“我就是轻轻推了吴鸣那个浑蛋一下,根本没用多大劲儿。” “结果那浑蛋后退了那么老远,直接撞到机床上了。” “肯定是吴鸣那个王八蛋故意坑我!” 王宏伟冷哼一声道:“出问题,别总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你如果不手贱,非去推吴鸣那一下,会有现在的结果吗?” 吴强顿时语塞,同时陷入到深深的懊悔之中。 他只是轻轻推了吴鸣一下,结果白干时间,又得再多加两个月。 这买卖,显然是赔到姥姥家了! 王宏伟说道:“车间大组长杜志祥,把事情经过汇报给我了。” “他没说你故意推吴鸣,说是不小心撞到了,属于无心之过。” “我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厂里就不对你另行处罚了。” 吴强闻言连忙千恩万谢,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王宏伟摆了摆手,说道:“别谢了!上了不到半个月班,一分钱还没挣到手,先赔大半年工资,你小子也是够人才的。” 听到这话,吴强表情垮了下去。 大半年白干,那这班上的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谁知道这大半年时间里,会不会出别的什么事? 王宏伟注意到吴强的反应,说道:“别哭丧个脸了,等过两天,我给你找找机会,让你挣点外快。” 别看他表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实际上他认为吴强这次闯祸,反而是件好事。 吴强越是缺钱,就越是渴望赚到钱。 他只需要让吴强尝到一点甜头,吴强就能死心塌地! 吴强眼中一亮道:“王主任,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 王宏伟笑了笑,说道:“趁着现在,车间里的人都对你同情,你尽快跟车间的人搞好关系。” “等你站稳了根脚,我会给你赚外快的机会。” “相信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做到。” 吴强重重点头,信心十足道:“王主任放心,我一定跟大家搞好关系,尽管把根脚站稳。”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信心满满,立志在生产车间站稳根脚的吴强。 由原来的“人人怜”,逐渐发展成了“人人烦”! 起初,工人们发现,自从吴强到来生产车间之后,开始天天有机床出问题。 要知道,在吴强没来之前,车间里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有哪个机床出毛病。 就算是出毛病,也只是一些需要上润滑油,或者紧一紧螺丝之类的小毛病。 可现在,天天都有机床出问题,这就让人很烦。 这时候,有比较善于观察的工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吴强在哪个机床干活,哪个机床就会出问题。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邪! 但当发现事实真的就是如此后,想不信邪都不行了。 “你们说,这吴强是不是扫把星转世啊?” “我看没准儿,这小子也太邪乎了!” “倒霉的我见过,可倒霉成这样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咱们可得离他远点,老乔昨天跟他在一块儿干了半天活儿,中午食堂吃排骨,直接把牙给硌掉半儿拉。” “老纪也一样,昨儿下班的时候跟吴强说了几句话,结果出了厂大门,刚骑上车,车链子就断了。” 就这样,在工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吴强被越传越可怕。 以至于到现在,吴强周围三米范围,已经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跟他说话。 跟他在同一个机床工作的人,宁可肩膀挨着肩膀,互相挤着,也不肯朝他接近一步。 吴强心中恼火,周围那些嫌弃的目光,让他一度有种自己得了某种传染病的感觉。 他现在甚至觉得,在生产车间,还不如在后厨。 在后厨,虽然累得跟孙子一样,让人呼来喝去的当小帮工使唤。 但,起码还有人跟他说句话。 可现在呢,工人们全都避他如蛇蝎。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是口才再好,也没办法跟工人们搞好关系。 “咔!”一声巨响。 吴强跟前的机床,毫无征兆地停止运转。 机床顶部的圆柱形故障警示灯闪烁起来,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然而,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大惊小怪。 仿佛他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车间里的工人们,不光早就预料到吴强所操作的机床会出毛病,而且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我去维修车间喊人过来修机床。”一名青年摘掉手套,撂下一句,出了生产车间。 再次回来时,身后跟着两名维修小组的成员。 两人十分熟练地拆掉外壳,然后修起了机床。 之所以如此熟练,是因为这些天以来,他们少则三次,多则五次,都是修得同一个毛病。 他们找不到故障原因,只知道该如何解决。 所谓熟能生巧。 经常修一个毛病的情况下,再怎么不熟练,也都熟练了。 二十分钟后,机床正常运行起来。 两名维修小组的成员,拎着工具箱离开。 正要继续工作的吴强,却被坐在角落桌子后面的杜志祥叫住。 “吴强!”杜志祥喊了一句,阴沉着脸,招了招手。 工人们见状,全都吓了一跳。 “杜组长胆子真大啊!” “可不是嘛,我们躲都躲不开,杜组长居然还主动喊这个扫把星过去。” “看着吧,杜组长今天肯定得出点啥事……” 吴强小跑着到了杜组长的桌子前面,满脸堆笑道:“杜组长,找我啥事儿?” 杜志祥张了张嘴,刚要回话。 结果就听“咔嚓”一声,他屁股下面的椅子,突然断了两条腿。 杜志祥完全没有反应时间,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目睹这一幕的工人们顿时瞠目结舌! 他们刚刚还说,杜志祥得出点啥事儿。 结果刚说完,杜志祥的椅子就断了腿儿。 如果说这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巧了吧? “杜组长,你没事吧?”吴强连忙上前,就要去搀扶杜志祥。 杜志祥见状,像是见到什么很可怕的事物一样,厉声道:“你往后退!莫挨老子!” 情急之下,他甚至都飙出了家乡话,可见他此刻的心情是有多慌张。 第161章 不是孤立,是歧视! 吴强动作一僵,连忙后退。 杜志祥强忍着痛苦,从地上爬起来。 他满眼警惕地看着吴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原本工人们都在说,吴强是扫把星转世,能给周围人带来霉运,他还有些不太相信。 可摔了一跤之后,他已经深信不疑! 这让本就有心把吴强给踢出车间的杜志祥,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杜志祥揉了揉屁股,高声喊道:“待会儿下了班之后,所有小组长留下,咱们到车棚那边开个会!” 吴强开口问道:“杜组长,那我……” “你别说话!”杜志祥一副被吓怕的样子,急忙说道:“待会儿你也一起参加会议,现在你先出去溜达溜达吧。” 吴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生产车间。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巨大的! 可能是这些日子,听到的风言风语太多。 吴强眼下,也控制不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难不成,他真的有能够让人倒霉的能力? 原本他也不信,觉得他到哪个机床工作,哪个机床都出问题,还是吴鸣在故意整他。 然而,刚刚他跟杜志祥说了一句,杜志祥的屁股下面的椅子,腿儿突然断了。 这真的是巧合吗? 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突然获得了某种玄学方面的能力。 吴强决定,拿吴鸣试一试。 毕竟他最希望的,就是让吴鸣倒霉! 而且是倒大霉! 倒血霉! 想到此处,吴强直接去往维修车间。 维修车间里的人,见到吴强出现,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 “得!又来活儿了!”一名青年叹一口气,起身去拿工具箱。 吴强连忙说道:“别误会,我过来不是让你们去修机床,我是来找吴鸣的。” 吴鸣闻言,把手里的书本放下,问道:“有事?” “是有点小事。”吴强点头承认道。 吴鸣抬手示意道:“那就说吧。” 吴强笑着说道:“还是出去说吧。” “没空。”吴鸣重新拿起书本,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吴强走到吴鸣身前,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支。 吴鸣伸手接过,但就在接住香烟的时候。 吴强突然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 “!!!”吴鸣悚然一惊,身体的中后偏下部,条件反射般紧了紧。 吴强这家伙,该不会是近期遭受的压力太大,以至于心理变态了吧? 其余人见状,全都不满地看着吴强。 “我说,不懂事儿是吧?” “知道这是在哪儿吗?”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怪不得你在生产车间人人烦。” 吴强愣了愣,随即把手里的烟,给众人散了一圈。 然后,重新走回到吴鸣跟前,伸出右手道:“吴鸣,咱哥俩不能再继续内斗下去了,我要跟你握手言和。” 吴强不太确定,怎么能够让吴鸣倒霉。 所以,只能尽可能地多说话,多跟其发生一些肢体上的接触。 吴鸣看着伸过来的手,眼神当中满是狐疑和警惕之色。 他愈发地觉得,吴强的表现不正常。 “你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吴鸣不耐烦道。 吴强打着哈哈道:“就是想跟你握个手,然后咱们哥俩和解。” “握不了,我没这习惯。”吴鸣直接拒绝道。 吴强笑容一僵,走到吴鸣身后,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吴鸣,再怎么说……” 吴鸣立即起身,没什么好气道:“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吴鸣,咱再咋说也是堂兄弟吧?”吴强发挥出厚脸皮的一面,迈步上前,就要去跟吴鸣勾肩搭背。 “你给我站着别动!”吴鸣厉声道:“现在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不听了,你赶紧离开我们维修车间!” 吴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进到维修车间之后,他跟吴鸣说了不少话,而且也有了肢体接触。 接下来,就看吴鸣会不会倒霉了。 回到生产车间,见到工人们已经开始换班。 吴强连忙去往车棚。 到了车棚,发现不光杜志祥这位大组长和车间里的几个小组长在,就连工人也聚集了不少。 见到吴强出现,杜志祥抬手说道:“吴强,你就站那儿别动弹,接下来你也尽量别说话,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吴强眼神一冷,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都说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而他现在遭受到的已经不是孤立了,完全就是歧视! 但没办法,他势单力薄,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杜志祥说道:“吴强,你觉得咱们车间的人怎么样?” 言毕,又立即补充道:“不用说话,觉得好,你就点头;觉得不好,你就摇头。” 吴强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哪怕他心里把这些人骂了一万遍。 但,想要继续在车间混下去,他就只能点头。 杜志祥继续说道:“既然你觉得咱们车间的人都好,那你就写个申请,主动申请调到二车间去吧。” 吴强顿时愣住,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今天开会的主题,是要把他踢出第一生产车间。 这时候,负责带吴鸣的老师傅,开口说道:“吴强,我这人说话直,你也知道。” “要是说了啥你不爱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觉得,你人品咋样先不论,可你这邪乎劲儿,真让人害怕!” 此言一出,其余工人们,也七嘴八舌地开口。 “吴强,看在我们之前对你还不错的份儿上,你别祸害我们了。” “对!你祸害二车间去,就算是帮咱一车间的忙了。” “你这才呆了不到十天,咱一车间的生产效率就降低了将近三分之一,时间长了我们实在是受不了啊!” “不管咋说,这个月,咱一车间的“先进车间”锦旗,肯定是保不住了。” “中午吃饭那会儿,二车间那帮瘪犊子,还嘲笑咱来着……” 竞争永远都是激励人的一种手段。 一车间和二车间,一直以来都是比、学、赶、帮、超,互相较劲。 双方的实力,也都在伯仲之间。 直到吴强加入到一车间以后,这才拉开了明显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