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日记》 第1章 卷一(1) 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讲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孟婉坐在人群中,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吸引。 "下面有请学生会副会长,高二(1)班鹿泽同学为大家做新学期发言。" 掌声响起,鹿泽从容地走上台,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整洁的校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松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修长的手指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声音清朗如泉水: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新的学期意味着新的开始..." 孟婉微微前倾身体,像是要听得更清楚些。鹿泽的声音不大,却有种特别的穿透力,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山间听到的溪流声,清澈又充满力量。 "喂,看呆了?"林小桃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调侃道。 孟婉猛地回神,脸颊发烫:"胡说什么,我在认真听讲。" "得了吧,你眼睛都没眨一下。"林小桃坏笑,"不过也难怪,鹿泽确实养眼,成绩又好,听说家里还是书香门第..." "嘘——"孟婉急忙制止闺蜜继续说下去,生怕被周围的人听见。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台上的鹿泽正讲到新学期规划,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衬得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孟婉偷偷抬眼,再次被那个自信从容的身影吸引。她想起上学期在光荣榜上看到的照片,鹿泽以年级第三的成绩站在那里,笑容温和又疏离。 开学典礼结束后,孟婉婉拒了林小桃一起去小卖部的邀请,独自走向回家的路。秋日的阳光不再那么灼热,梧桐树叶开始泛黄,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过常去的书店时,孟婉习惯性地走了进去。这家"墨香书屋"不大,却有着她最喜欢的木质书架和淡淡的油墨味。她轻车熟路地走向文学区,却在拐角处猛地停住脚步—— 鹿泽正站在教辅书架前,专注地翻看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孟婉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摞书。 哗啦一声,鹿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孟婉感觉呼吸都停滞了。鹿泽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浅棕色,像是透光的琥珀。 "需要帮忙吗?"他问,声音比在礼堂里听到的更近,更真实。 "不、不用,我自己来。"孟婉慌忙蹲下收拾散落的书籍,手指微微发抖。 出乎意料的是,鹿泽也蹲下来帮她捡书。他们的手指在某一刻几乎碰到,孟婉像触电般缩回手。 "你是高二(3)班的吧?刚才在礼堂好像见过你。"鹿泽把捡起的书递给她。 孟婉惊讶他竟然注意到了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点点头。 "我在找高二物理的辅导书,你有什么推荐吗?"鹿泽指了指书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熟人聊天。 孟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指向一本蓝色封面的书:"这、这本不错,例题解析很详细,我上学期用过。" "谢谢。"鹿泽取下那本书,翻了几页,"确实很好,解题思路很清晰。" 他抬头对她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月牙的形状。孟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他的笑容,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鹿泽合上书问道。 "孟婉。"她小声回答,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书店都能听见。 "孟婉,"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好名字。我是——" "鹿泽,我知道。"话一出口孟婉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个跟踪狂。 但鹿泽只是笑了笑:"看来我在学校还挺有名的。" "因为你是学生会副会长..."孟婉急忙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开玩笑的。"鹿泽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一起走吗?" 孟婉摇摇头:"我还要再找几本书..." "那明天见。"鹿泽挥了挥手中的辅导书,"谢谢你的推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孟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走出书店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孟婉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在扉页上小心翼翼地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小字: "今天,他知道我的名字了。" 第2章 卷一(2) "孟婉,坐靠窗那组第三个位置。"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教室右侧宣布道。 孟婉抱着书包走向新座位,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她刚放下书包,无意间抬头望向窗外,呼吸瞬间凝滞——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教学楼二层最右侧的窗户,那是学生会办公室。而此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前整理资料。 鹿泽。 孟婉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偷偷抬眼,确认鹿泽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敢再次望过去。从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翻动纸张时修长的手指。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小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孟婉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没、没什么。"孟婉慌乱地翻开课本,"只是在发呆。" 林小桃狐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孟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哦——"林小桃拖长音调,"学生会办公室啊。" 孟婉感到一股热气涌上脸颊:"我只是在看天气。" "是吗?"林小桃坏笑着凑近,"那为什么脸这么红?今天很热吗?" "小桃!"孟婉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林小桃捏了捏她的脸,"放学后陪我去买奶茶,我就暂时放过你。" 孟婉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再次望向窗外。鹿泽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台和被风吹起的浅色窗帘。 接下来的几天,孟婉发现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地看向那扇窗户。她开始注意到,鹿泽每周一、三、五的下午第三节课后都会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每次大约停留二十分钟;周二和周四则会去图书馆,通常待到放学铃响。 周三早晨,孟婉在日记本上悄悄画了一个小日历,在上面标注了鹿泽的活动规律。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羞耻,却又控制不住想要多看他一眼的冲动。 "你在记什么?"林小桃突然探头过来。 孟婉"啪"地合上本子:"没什么,就是...课程表。" "神神秘秘的。"林小桃撇撇嘴,但没再追问。 下午第二节课刚结束,孟婉就收拾好书包,对林小桃说:"今天你自己回家吧,我想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小桃夸张地瞪大眼睛,"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图书馆那股霉味吗?" 孟婉避开她探究的目光:"突然想看书了而已。" 图书馆位于校园东侧,是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式建筑。孟婉在门口深呼吸几次才推门进去。冷气夹杂着纸张和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轻手轻脚地穿过一排排书架,心跳随着每一步接近而加快。 根据她的观察,鹿泽通常会在文学区后面的角落自习。那里有一张靠窗的桌子,被高大的书架半包围着,既安静又私密。 孟婉抱着一本《飞鸟集》,假装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穿行。当她转过最后一个书架时,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鹿泽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洒在桌面上,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孟婉站在原地,突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过去。就在这时,鹿泽像是感应到什么般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孟婉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慌忙蹲下去捡,却因为动作太急,额头不小心撞上了书架。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鹿泽已经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了那本《飞鸟集》。 "没事没事。"孟婉捂着额头站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鹿泽把书递给她:"泰戈尔的诗很美,特别是那首《最远的距离》。" "你也喜欢?"孟婉惊讶地抬头,忘记了自己的窘迫。 鹿泽点点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翱翔天际,一个却深潜海底。"写得很动人。" "我、我也最喜欢这首。"孟婉小声说,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她从未想过会和他有共同喜欢的诗歌。 "要一起坐吗?"鹿泽指了指他的桌子,"那边还有位置。" 孟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她跟着鹿泽走向那张桌子,感觉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真实。 他们面对面坐下,鹿泽继续写他的作业,孟婉则假装看书,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纸张的墨香,让她想起阳光下的果园。 "你是三班的孟婉,对吧?"鹿泽突然开口。 孟婉惊讶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嗯,你还记得..." "当然。"鹿泽笑了笑,"上次在书店你推荐的物理辅导书很有用。" "那就好。"孟婉低头盯着书页,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经常来图书馆吗?我好像之前没见过你。" "不...不常来。"孟婉实话实说,"今天突然想看书。" 鹿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写作业。孟婉偷偷观察他的侧脸,发现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咬笔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二十分钟后,鹿泽收拾好书本:"我得去学生会开会了。下次见,孟婉。" "下次见。"孟婉轻声回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书架尽头。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翻开《飞鸟集》,她发现鹿泽刚才坐过的位置留下了一张书签,上面印着梵高的《星月夜》。 孟婉小心地拿起书签,犹豫片刻后,将它夹进了自己的日记本里。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已经西沉。孟婉在校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林小桃。 "你不是说回家了吗?"孟婉惊讶地问。 林小桃递给她一杯奶茶:"骗谁呢?我亲眼看见你和鹿泽一起从图书馆出来。" 孟婉的手一抖,奶茶差点掉在地上:"你...你都看到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秘密?"林小桃眼睛亮得惊人,"你喜欢鹿泽?" "嘘!"孟婉慌张地环顾四周,"别这么大声。" "天啊!你真的喜欢他!"林小桃压低声音,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在图书馆都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聊了泰戈尔的诗。"孟婉咬着吸管,感觉脸颊发烫。 "哇哦,文学少女的浪漫。"林小桃夸张地捂住胸口,"所以你们现在是...?" "什么都没有!"孟婉急忙否认,"他只是碰巧也在那里,礼貌性地邀请我一起坐而已。" 林小桃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你为什么脸红得像番茄?" 孟婉无法反驳,只能低头猛吸奶茶。 "别担心,我会替你保密的。"林小桃搂住她的肩膀,"不过你得答应我,有什么进展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会有什么进展的。"孟婉轻声说,"他那么优秀,怎么会注意到我..." "胡说!你也很优秀啊。"林小桃捏了捏她的脸,"成绩年级前五十,画画又好看,还会写诗。要我说,鹿泽能认识你是他的福气。" 孟婉感激地看了闺蜜一眼,心里却清楚自己和鹿泽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他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她只是人群中默默注视的一个影子。 回到家,孟婉锁上房门,从书包里取出日记本。她小心地翻到新的一页,将今天在图书馆的对话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写完后,她又读了好几遍,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一刻永远鲜活。 最后,她把那张星月夜的书签贴在日记本上,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我们聊了泰戈尔的诗。” 第3章 卷一(3) "孟婉!出大事了!"林小桃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一把抓住孟婉的手腕,"张悦急性阑尾炎住院了!" 孟婉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啊?那明天的辩论赛怎么办?"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小桃急得直跺脚,"你是替补辩手,李老师让你顶上!" 孟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不行不行,我从来没参加过正式辩论..." "全班就你一个替补,不是你还能是谁?"林小桃把辩论资料塞进她手里,"而且最糟糕的是,我们对阵的是高二(1)班!" 高二(1)班。鹿泽所在的班级。 孟婉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想象自己站在台上,面对鹿泽那双琥珀色眼睛的场景,胃部立刻绞成一团。 "我...我真的不行..."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别担心,你准备得很充分。"李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每次辩论队训练你都认真做了笔记,我看过你的分析,逻辑很清晰。" 孟婉抬起头,对上李老师鼓励的目光,喉咙发紧,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两点,礼堂见。"李老师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 整整一天,孟婉几乎没听进任何课。她反复翻看辩论资料,在笔记本上写满论点又划掉重写。放学铃响后,她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窗户练习发言,却总是说到一半就卡壳。 "冷静点,孟婉。"她对自己说,却听到声音在颤抖。 回到家,她连晚饭都没心思吃,直接锁上房门继续准备。深夜十一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自己在台上出丑,而鹿泽在台下失望摇头的画面。 第二天早晨,孟婉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林小桃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喝点甜的,能缓解紧张。" 孟婉接过杯子,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打听过了,"林小桃凑近她耳边,"鹿泽是他们班的三辩,负责总结陈词。你是一辩,开场后就基本没你什么事了。" 孟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没有轻松半分。 下午一点半,礼堂已经坐满了人。孟婉躲在后台的角落里,反复深呼吸。她穿着学校统一准备的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别着三班的班徽。 "五分钟后开始。"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孟婉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正好看到鹿泽和他的队友们走进后台。他今天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成熟稳重。 鹿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微微点头致意。孟婉僵硬地回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脸部。 "请双方辩手入场!"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孟婉机械地跟着队友走上台。刺眼的灯光直射下来,她眯起眼睛,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阵眩晕袭来。 "正方高二(3)班,辩题"网络时代使人更亲近",反方高二(1)班,辩题"网络时代使人更疏远"。现在请正方一辩开篇立论。" 主持人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下来。孟婉站在发言席前,感觉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她低头看着准备好的稿子,却发现字母在眼前跳动,无法聚焦。 三秒。五秒。十秒。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孟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死死攥住讲台边缘。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瞥见了坐在反方位置的鹿泽。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嘲笑,只有平静的等待。 不知为何,这个目光给了她一丝力量。孟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尊敬的评委,各位同学..."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变得清晰,"我方认为,网络时代使人更亲近..." 随着第一个论点的展开,孟婉渐渐忘记了紧张。她谈到异国他乡的游子能通过视频与家人团聚,罕见病患者能在网上找到同病相怜的伙伴,偏远山区的孩子能接触到世界一流的教育资源... "最后,网络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承载人类情感的纽带。它跨越时空的限制,让心与心的距离从未如此接近。谢谢大家。" 孟婉结束发言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她如释重负地回到座位,双腿发软,却有种奇异的轻松感。 接下来的自由辩论环节,孟婉几次想站起来发言,都被队友抢先。直到反方三辩——鹿泽起身反驳他们二辩的观点时,她才鼓起勇气举起了手。 "请正方辩手发言。" 孟婉站起来,直视对面的鹿泽:"反方辩友提到网络交流缺乏真实情感,但请问,书信时代人们同样无法面对面,为什么没人说书信使人疏远?" 鹿泽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向他提问。他从容不迫地回答:"书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交流,而网络即时通讯往往流于肤浅。" "那么视频通话呢?"孟婉追问,"当一位母亲通过屏幕看到海外留学的孩子吃上热饭时,这种情感是真实的还是肤浅的?" 礼堂里突然安静下来。鹿泽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化为欣赏:"正方辩友提出了很好的观点。但请别忘了,那位母亲真正渴望的,是能亲手为孩子盛一碗汤。" "但如果没有视频通话,她连孩子吃饭的样子都看不到。"孟婉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距离使亲情更加珍贵,而网络让这份珍贵不再遥不可及。"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鹿泽微微一笑,没有再反驳。 辩论赛最终以高二(1)班的胜利告终,但李老师特意走过来拍了拍孟婉的肩膀:"表现得很棒,尤其是那个关于母亲的例子,很打动人。" 孟婉勉强笑了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寻找鹿泽的身影。他正被同学们围着庆祝,笑容明亮如阳光。 "嘿。"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孟婉转身,看到鹿泽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你的表现很出色,"他说,"尤其是第一次参赛,很难得。" 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谢、谢谢。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那个母亲的例子..."鹿泽顿了顿,"是你自己的经历吗?" 孟婉摇摇头:"不是,我妈妈...她就在本地工作。" "我想也是。"鹿泽笑了笑,"因为如果你妈妈在远方,她一定会很想你。" 这句简单的话让孟婉心头一暖。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礼堂的灯光,像是盛满了星星。 "对了,"鹿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下周学校有个文学讲座,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孟婉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和地点。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谢谢,我会考虑的。" "希望能在那里见到你。"鹿泽说完,转身回到了他的同学中间。 孟婉站在原地,感觉手中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她小心地把它夹进钱包里,生怕弄皱了一角。 "哇哦,看来某人今天表现真的很出色啊。"林小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连鹿泽都亲自来邀请你了?" "只是...文学讲座而已。"孟婉轻声说,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回到家,孟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写日记。她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回放着今天与鹿泽的每一句对话。特别是他说"如果你妈妈在远方,她一定会很想你"时的表情,温柔得让人心碎。 最后,她终于打开日记本,却不知从何写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简单的一行字: "今天,他说我很出色。" 第4章 卷一(4) 连续三天的阴雨让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孟婉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看着鹿泽匆匆跑进教学楼,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而是直接进了教室。 "又没吃早餐..."孟婉小声嘀咕,这是她这周第三次看到鹿泽空着肚子来上学。 "谁没吃早餐?"林小桃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哦——原来如此。" 孟婉的脸瞬间红了:"我只是..." "不用解释。"林小桃神秘地眨眨眼,"我有个主意。" 下午放学后,林小桃拉着孟婉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 "你要做什么?"孟婉看着林小桃往购物篮里放糯米、肉松、海苔和各种配料。 "帮你啊。"林小桃晃了晃手中的食谱,"我表姐是美食社的,她教过我怎么做饭团。你不是说某人经常不吃早餐吗?" 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说..." "匿名爱心早餐计划!"林小桃兴奋地说,"每天早上偷偷放在他课桌里,多浪漫啊!" "太明显了..."孟婉摇头,却忍不住想象鹿泽发现饭团时的表情。 "放心,没人会知道是你。"林小桃已经走到收银台,"就当是我逼你陪我练习厨艺好了。" 当晚,两个女孩在林小桃家的厨房里忙到深夜。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饭团要么太松散,要么太咸。直到第三次,孟婉才做出一个形状完美的三角形饭团,里面裹着肉松和腌萝卜,外面包着一片海苔。 "成功了!"林小桃欢呼,"看起来就很好吃!" 孟婉小心地将饭团装进便当盒,又拿出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在上面写道:"记得吃早餐。——一个关心你的同学" 字迹工整得看不出是她写的。 第二天清晨,孟婉比平时早了一小时到校。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高二(1)班门口,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鹿泽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孟婉轻轻推开门,迅速走到他的课桌前,将便当盒和纸条放进去,然后像做贼一样逃离了现场。 整个上午,孟婉都坐立不安。课间操时,她远远地看到鹿泽和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向操场,却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那份早餐。 "怎么样?"林小桃凑过来小声问。 "不知道..."孟婉咬着下唇,"他没表现出来。" "别急,说不定..." 林小桃的话被广播站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现在是校园广播时间..." 通常这个时间广播站会播放一些校园新闻或音乐,但今天却传来了鹿泽的声音: "我想借广播站感谢今早在我课桌里放饭团的那位同学。饭团很好吃,纸条我也收到了。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很感谢你的关心。" 孟婉的手猛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周围响起一片议论声和笑声。 "哇哦,鹿泽有神秘追求者了!"一个女生大声说。 "是谁啊?这么浪漫!"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孟婉低着头,耳朵烧得通红。林小桃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脸上写满了得意。 "我就说会成功的!" "太张扬了..."孟婉小声抱怨,心里却涌起一股甜蜜。 接下来的几天,孟婉变着花样准备不同的早餐——周二是三明治,周三是水果酸奶配小饼干,周四是中国传统的豆浆油条。每份早餐都附着一张简短的纸条:"雨天记得带伞"、"降温了,多穿件衣服"、"听说下周有小测验,加油"... 鹿泽每天都会通过广播站表达感谢,但始终没有试图找出这位"神秘同学"。校园里关于匿名早餐的议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模仿,给暗恋的对象送小点心。 周五早晨,孟婉照例早早来到学校,却在走廊拐角处猛地停住脚步——高二(1)班的灯亮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屏住呼吸,悄悄后退几步,从窗户偷瞄了一眼。鹿泽正独自坐在教室里看书,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参考书。 孟婉犹豫了。她不确定是该转身离开,还是硬着头皮进去放早餐。就在这时,鹿泽突然抬起头,视线直直地看向窗外。 孟婉慌忙躲到墙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几秒钟后,她听到教室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吗?"鹿泽的声音越来越近。 孟婉深吸一口气,装作刚到的样子从拐角处走出来:"早、早上好。" "孟婉?"鹿泽看起来有些惊讶,"你这么早来学校?" "我...我值日。"孟婉撒了个谎,手中的便当袋突然变得无比显眼。 鹿泽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又移回她的脸:"是吗?你们班的值日表不是周三吗?" 孟婉的心一沉——他竟然记得她们班的值日安排? "我...我替别人。"她结结巴巴地说,感觉脸颊发烫。 鹿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那我不打扰你了。"说完,他转身回了教室。 孟婉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走进高二(1)班,而是把早餐扔进了垃圾桶。 整个上午,广播站都静悄悄的。鹿泽没有再发表感谢,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孟婉失落地想,也许他发现了什么,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 午休时间,孟婉独自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翻着一本诗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原来你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让孟婉猛地抬头。鹿泽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便当盒——正是她今早扔掉的那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孟婉的声音细若蚊蝇。 鹿泽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便当盒,里面是一个精心制作的心形饭团:"保洁阿姨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觉得可惜就拿给了我。我猜...应该是给我的吧?" 孟婉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字迹和之前的纸条很像。"鹿泽轻声说,"而且,你身上有股淡淡的糯米香。" 孟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为什么要扔掉?"鹿泽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好奇。 "你...你在教室里,"孟婉终于抬起头,"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奇怪..." 鹿泽笑了,眼角微微弯起:"怎么会?我每天都很期待看到会有什么早餐。今天没有广播感谢,是因为我想当面告诉你——谢谢你,孟婉。" 他叫了她的名字,那么自然,那么温柔。 "你...你不生气吗?"孟婉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要生气?"鹿泽把饭团分成两半,递给她一半,"有人关心是件很幸福的事。" 他们就这样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分享了一个本该被丢弃的饭团。鹿泽告诉她,因为父母工作忙,他经常来不及吃早餐;孟婉则小声解释,是和闺蜜一起学着做的。 "林小桃?"鹿泽挑眉,"难怪她这几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孟婉忍不住笑了,紧张感渐渐消散。 "不过,"鹿泽突然正色道,"以后不要再匿名了。如果愿意,可以直接给我,不用偷偷摸摸的。" 孟婉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鹿泽会这么坦然地接受她的好意,甚至没有嘲笑或轻视。 "对了,"鹿泽起身准备离开,"下周我们班和你们班一起秋游,你去吗?" "去的。"孟婉轻声回答。 "那到时候见。"鹿泽挥挥手,转身走出图书馆。 孟婉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一直上扬。她翻开日记本,却不知该如何记录这复杂的一天。最终,她只写下简单的一句话: "今天,他吃了我的饭团,还叫了我的名字。" 秋游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两个班级的学生乘坐大巴来到郊外的一个森林公园。孟婉和林小桃坐在树荫下吃午餐,不远处,鹿泽正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不去找他吗?"林小桃用肩膀撞了撞孟婉。 孟婉摇摇头:"他在和朋友聊天..." "胆小鬼。"林小桃翻了个白眼,突然抢过孟婉的手机,"借我用下!" 还没等孟婉反应过来,林小桃已经对着鹿泽的方向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小桃!"孟婉急忙去抢,但林小桃灵活地躲开了。 "这张拍得特别好,"林小桃得意地展示其中一张照片,"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像电影画面一样。" 照片中,鹿泽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整个人沉浸在的世界里,安静而美好。 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删掉..." "才不!"林小桃把照片传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删除了发送记录,"我要留着当屏保。" "你..." "开玩笑的啦!"林小桃把手机还给孟婉,"不过你真的应该鼓起勇气多和他说说话,而不是只敢远远看着。" 孟婉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轻轻点击了保存,然后设置为私密相册。这是她第一次拥有鹿泽的照片,虽然只是偷拍的。 回程的大巴上,孟婉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在她旁边坐下,然后一件带着淡淡柑橘香的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睡吧,还有一小时才到学校。"是鹿泽的声音。 孟婉想睁开眼睛,想道谢,但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只来得及在彻底陷入梦乡前,轻轻抓住外套的一角。 当她醒来时,大巴已经停在学校门口,身上的外套不见了,仿佛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境。但当她收拾背包时,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谢谢你的早餐。——鹿泽" 孟婉把纸条紧紧贴在胸口,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然而,这份喜悦在第二天被泼了一盆冷水。课间操时,孟婉去卫生间,无意间听到两个女生在洗手台前聊天。 "听说鹿泽收到匿名早餐的事了吗?"一个女生说。 "当然,全校都知道。"另一个女生回答,"不过听说他已经知道是谁了,是高二(3)班那个叫孟婉的。" "真的假的?她看起来那么普通..." "是啊,鹿泽跟朋友说觉得很困扰,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孟婉僵在隔间里,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直到那两个女生离开很久,她才敢走出来,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 放学后,林小桃发现孟婉不对劲:"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孟婉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听到的话。最终,她还是把卫生间里听到的对话告诉了林小桃。 "胡说八道!"林小桃气得跺脚,"谁这么无聊造谣?"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孟婉的声音颤抖,"也许他真的觉得很困扰..." "那就直接去问他啊!"林小桃拉起孟婉的手,"走,现在就去!" "不要!"孟婉挣脱开来,"万一...万一是真的..." 林小桃看着好友泫然欲泣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那至少别再送早餐了,看看他什么反应。" 孟婉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接下来的一周,鹿泽的课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早餐。广播站也恢复了往常的内容,不再有特别的感谢。孟婉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鹿泽的地方,甚至连图书馆都不敢去了。 周五下午,孟婉在数学课上走神,草稿本上不知不觉写满了"鹿泽"两个字。当她意识到时,急忙用橡皮去擦,却听到林小桃倒吸一口冷气。 "孟婉..."林小桃的声音有些颤抖。 孟婉抬头,发现林小桃正盯着她的草稿本,表情复杂。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不仅写了名字,还画了几幅鹿泽的侧脸速写,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特征明显。 "我..."孟婉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小桃轻轻合上草稿本,小声说:"放学后等我,我们得谈谈。" 最后一节课,孟婉如坐针毡。下课铃一响,她就跟着林小桃来到学校后面的小花园,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多久了?"林小桃开门见山地问。 "什么多久了?" "你喜欢鹿泽。"林小桃直视她的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婉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开学典礼...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 "天啊!"林小桃捂住嘴巴,"这么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我怕你笑话我..." 林小桃一把抱住孟婉:"傻瓜,我怎么会笑话你?" 孟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忐忑、喜悦和委屈都倾泻而出。林小桃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递上纸巾。 "所以,卫生间听到的那些话..." "肯定是谣言!"林小桃斩钉截铁地说,"我表哥和鹿泽一个班,他说鹿泽这几天一直在问人去哪儿了,看起来很担心。" 孟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小桃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再躲着他了。下周一文学社不是有活动吗?他肯定会去,你也去,好好谈一谈。" 孟婉点点头,感觉心里的大石头轻了一些。回家后,她翻开日记本,看着之前写下的快乐回忆,最终在今天这一页写道: "今天,小桃知道了我的秘密。也许...是时候不再躲藏了。" 第5章 卷一(5) 期中考试前一周,整个高二年级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孟婉抱着一摞复习资料从图书馆出来,迎面撞见了鹿泽和他的几个同学。他们似乎在激烈讨论着什么,鹿泽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手中的笔记本。 孟婉下意识地想绕道走开,却被林小桃一把拉住:"躲什么躲?打个招呼啊!" 还没等孟婉反应过来,林小桃已经大声喊道:"嘿,鹿泽!" 鹿泽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孟婉身上。他微微点头示意,嘴角扬起一个疲惫的微笑。 "你们在讨论什么?"林小桃拉着孟婉走近,完全不顾孟婉在背后掐她的手臂。 "物理复习题,"鹿泽揉了揉太阳穴,"有一道题我们几个怎么都解不出来。" "孟婉物理可好了,"林小桃不假思索地说,"上次月考她物理全班第三。" 孟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鹿泽却眼睛一亮,翻开笔记本:"真的?能帮我们看看这道题吗?" 笔记本递到眼前,孟婉不得不接过来。那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确实有些难度。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个步骤,"你们漏考虑了线圈的初始位置,应该先计算磁通量的变化率..." 鹿泽凑近看她的指点,发梢轻轻擦过孟婉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孟婉的心跳突然加速,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原来如此!"鹿泽突然拍了下额头,"这么简单的错误我们居然没发现。谢谢你,孟婉。" "不、不客气。"孟婉把笔记本还给他,手指微微发抖。 "对了,"鹿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最近怎么没看到你去图书馆?早餐也不送了?" 孟婉的心一紧,卫生间里听到的对话又回响在耳边。她避开鹿泽的目光:"最近...比较忙。" "是吗?"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我还挺想念你的饭团的。" 孟婉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困扰,没有厌烦,只有真诚的友好。也许...那些话真的只是谣言? "期中考试加油。"鹿泽挥了挥笔记本,"希望能在光荣榜上看到你的名字。"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孟婉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看到了吧?"林小桃得意地说,"他明显很喜欢你的关心。" 孟婉摇摇头:"他只是礼貌而已..." 回到家,孟婉翻出了所有物理笔记。那道题给了她一个想法——如果鹿泽在为考试发愁,也许她可以帮忙整理复习资料。 接下来的三天,孟婉几乎没怎么睡觉。她把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所有物理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配上典型例题和详细解析,还特别标注了容易出错的地方。最后,她用工整的字迹誊抄在活页纸上,装进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孟婉就来到了学校。教学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窗外鸣叫。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高二(1)班门口,把文件夹放进鹿泽的课桌里,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整整一天,孟婉都心神不宁。课间操时,她看到鹿泽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手里拿着那个蓝色文件夹,似乎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他看起来精神很好,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广播里突然传来鹿泽的声音: "今天我想特别感谢一位同学,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整理的物理复习资料太棒了。所有例题都切中要点,解析也特别清晰。如果你愿意,请来高二(1)班找我,我想当面道谢。"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议论声。 "谁啊这么厉害?" "居然能让鹿泽这么夸赞..." "会不会是哪个物理老师的孩子?" 孟婉低着头,假装专注看书,耳朵却红得发烫。林小桃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脚,投来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放学后,孟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去高二(1)班。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泽的道谢,更害怕被人发现她就是那个"神秘同学"。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年级都轰动了。鹿泽物理拿了满分,总成绩冲进了年级前十。光荣榜前挤满了人,孟婉站在远处,看着鹿泽的名字高高挂在第八名的位置,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孟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婉转身,看到鹿泽朝她走来,手里拿着那个蓝色文件夹。 "我猜是你。"他晃了晃文件夹,"字迹和之前的纸条很像,而且..."他指了指孟婉书包上挂着的蓝色星星挂饰,"颜色也一样。" 孟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承认还是否认。 "谢谢你的笔记,"鹿泽真诚地说,"特别是电磁感应那部分,几乎押中了考试大题。" "不...不客气。"孟婉小声回答,"恭喜你考得这么好。" "这周末文学社有个活动,"鹿泽突然说,"你会来吗?" 孟婉愣了一下,点点头:"应该会。" "那到时候见。"鹿泽微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孟婉站在原地,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绽放。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现身,也没有让她难堪,只是...接受了她的好意,并给予真诚的感谢。 周末的文学社活动主题是"青春与梦想",要求每位参与者准备一篇原创作品。孟婉为此写了一篇短文,题目是《未曾说出口的星光》,讲述一个女孩默默注视着一个男孩的故事,字里行间都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心情。 活动当天,文学社教室里坐满了人。孟婉坐在角落,手心冒汗,稿纸被她捏得起了皱。当轮到她上台朗读时,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站上讲台,她深吸一口气,不敢看台下的观众。朗读开始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渐渐地,她沉浸在故事里,声音变得坚定而清晰。 "...她收集所有关于他的碎片,像拾荒者珍藏每一片星光。他随手递来的书签,他无意间提起的诗句,他微笑时眼角的小小纹路。这些零星的温暖,足够照亮她整个黯淡的青春..." 读完最后一个字,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孟婉抬起头,第一次看向台下,正好对上鹿泽专注的目光。他坐在第一排,双手举得高高的鼓掌,眼睛里闪烁着孟婉读不懂的情绪。 活动结束后,文学社社长宣布将选出三篇最佳作品参加全校征文比赛。令孟婉震惊的是,她的《未曾说出口的星光》获得了第一名。 "写得真好,"社长拍拍她的肩膀,"感情真挚,文字优美,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会宣布获奖名单,记得来领奖。" 孟婉点点头,心里却忐忑不安。这篇文章太过私人,几乎就是她的日记。如果鹿泽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孟婉。" 熟悉的声音让她回过神。鹿泽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诗集。 "恭喜你,"他微笑着说,"我很喜欢你的文章。" "谢谢。"孟婉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 "里面有些句子..."鹿泽顿了顿,"写得特别真实,好像作者真的经历过一样。" 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只是...想象而已。"她勉强笑了笑。 鹿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周一颁奖典礼见。" 周一早晨,孟婉紧张得几乎吃不下早饭。林小桃特意早早来到她家,帮她挑选衣服。 "就这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林小桃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孟婉很少穿的裙子,"很衬你的肤色,而且..."她神秘地眨眨眼,"和你的文件夹颜色一样。" "小桃!"孟婉的脸瞬间红了。 "别装了,"林小桃帮她梳头发,"全校都知道你喜欢他,就他自己不知道。" "什么?"孟婉猛地转身,"什么叫全校都知道?" "开玩笑的啦!"林小桃哈哈大笑,"看把你吓的。" 升旗仪式上,孟婉站在领奖台上,手心冒汗。当校长念到她的名字时,她差点没反应过来。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她机械地走上前,接过奖状和奖品——一套精装文学名著。 "下面有请学生会代表为获奖同学献花。"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孟婉抬头,看到鹿泽手捧一束白色满天星和蓝色勿忘我走上台来。他穿着整齐的校服,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恭喜,"他轻声说,将花束递给她,"文章写得很好。" 花束中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致《未曾说出口的星光》的作者——你的文字像星光一样动人。" 孟婉接过花束,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一股电流般的触感让她差点松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微弱的"谢谢"。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孟婉只看得见鹿泽微笑的眼睛,和他胸前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徽章。 颁奖典礼结束后,同学们纷纷围上来祝贺。孟婉抱着花束和奖状,在人群中寻找鹿泽的身影,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 "找谁呢?"林小桃坏笑着凑过来。 "没谁..."孟婉摇摇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失落。 "他学生会临时有事,"林小桃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让我告诉你,他很喜欢那篇文章,希望有机会能读到更多你的作品。" 孟婉的心跳加速:"他真的这么说?" "骗你干嘛?"林小桃挽住她的手臂,"走吧,大作家,今天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回到家,孟婉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插进花瓶,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那张卡片被她取出来,夹在了日记本里。翻开新的一页,她写下今天的日期,却迟迟无法下笔描述这复杂的一天。 最终,她只写下一行字: "今天,他送了我一束花,而我依然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 第6章 卷一(6)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校园在一夜之间披上了银装。孟婉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学生们在操场上打雪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小团雾气。 "鹿泽好像感冒了。"林小桃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孟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台边缘:"你怎么知道?" "刚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他在医务室门口排队,鼻头红红的,一直咳嗽。"林小桃搓了搓手,"这么冷的天,他还总是穿那么少。" 孟婉望向窗外,思绪飘远。上次征文比赛后,她和鹿泽的关系似乎近了一些,偶尔在图书馆遇到会点头致意,甚至有一次他还主动问她借了英语笔记。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始终存在,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看得见却触不到。 放学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孟婉匆匆收拾书包,直奔校门口的药店。 "请问感冒吃什么药比较好?"她气喘吁吁地问柜台后的阿姨。 "症状什么样?" "鼻塞、咳嗽...可能还有点发烧。"孟婉回忆着林小桃的描述。 阿姨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盒药:"这个治感冒,这个止咳,再配点维生素C增强抵抗力。" 孟婉掏出钱包,又指了指柜台旁的蜂蜜柚子茶:"再加这个,谢谢。" 回到家,孟婉把药一样样拿出来研究说明书,然后找来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和之前给鹿泽的纸条一样的颜色——工整地写下每种药的服用方法和剂量。她犹豫了一下,又在最后加上一句:"天冷记得加衣。" 第二天清晨,孟婉比往常早了一小时到校。教学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老师在办公室里打盹。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高二(1)班门口,轻轻推开门。 鹿泽的座位很显眼——第三排靠窗。桌面上摊着几本书,笔袋敞开着,一支钢笔随意地丢在旁边,像是主人匆匆离开没来得及收拾。孟婉小心地把装药的袋子和便条放进抽屉,又拿出一瓶蜂蜜放在桌角,然后迅速离开了。 整个上午,孟婉都心不在焉。课间操时,她故意绕到高二(1)班附近,透过窗户看到鹿泽正低头写着什么,手边放着那瓶蜂蜜,已经打开喝过了。他的鼻头还是红红的,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下午的广播站节目里,鹿泽的声音有些沙哑: "感谢今天早上在我抽屉里放药和蜂蜜的同学,感冒好多了。天气转冷,大家也要注意保暖。" 孟婉正在整理笔记的手停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用了"同学"而不是"神秘同学",像是已经知道是谁,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啧啧,又开始了。"林小桃用笔帽戳了戳孟婉的手臂,"你的匿名关怀行动。" 孟婉急忙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嘘——" "放心,没人听见。"林小桃翻了个白眼,"不过你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总该让他知道是你吧?" 孟婉摇摇头:"这样就很好。" "哪里好了?"林小桃压低声音,"你为他做这么多,他却连是谁都不知道。" "他知道有人关心就够了。"孟婉轻声说,"不一定非要知道是我。" 林小桃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师的声音打断:"安静!继续上课!" 放学后,孟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飘散。转过一个街角,她突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鹿泽正和一个男生并肩走着,似乎在讨论什么。 孟婉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与他们保持距离。风吹来只言片语: "...那个经常给你送东西的女生..."另一个男生的声音。 "...不想伤害她..."鹿泽的声音有些无奈。 "...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太残忍了..." 孟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转身拐进另一条小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呼吸变得困难。原来他真的觉得困扰,只是出于礼貌没有明说... 回到家,孟婉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哭了。她早该明白的,那些匿名的小礼物、刻意的偶遇,对鹿泽来说可能只是一种负担。他那么优秀,怎么会缺人关心?而她,不过是他众多仰慕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第二天,孟婉没有再去送任何东西。课间操时,她刻意避开可能会遇到鹿泽的路线;放学后,她不再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回家。林小桃看出了异常,但无论怎么追问,孟婉都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一周后,学校公布了艺术节节目单。林小桃兴冲冲地跑进教室:"孟婉!你被选上了!独唱!" "什么?"孟婉抬起头,"我没报名啊。" "我帮你报的。"林小桃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上次KTV你唱的那首《小幸运》,我录下来发给了音乐老师,她特别欣赏!" 孟婉瞪大眼睛:"你怎么能..." "别生气嘛,"林小桃搂住她的肩膀,"你唱歌那么好听,应该让更多人听到。而且..."她神秘地压低声音,"鹿泽是艺术节主持人。" 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了下去:"我不去。" "为什么?" "就是...不想去。" 林小桃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突然恍然大悟:"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关于鹿泽的?" 孟婉别过脸,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林小桃拍了下桌子,"那天你提前回家,是不是遇到他和别人聊天了?" 孟婉的眼眶红了:"他说...不想伤害我,但觉得我很困扰..." "原话是这样吗?"林小桃皱眉,"你确定他是在说你?" "还能是谁?"孟婉苦笑,"匿名送东西的"神秘同学"?" 林小桃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艺术节你必须参加。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 接下来的两周,孟婉每天放学后都留在音乐教室练习。起初她满心抗拒,但渐渐地,音乐抚平了她心中的皱褶。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唱歌时,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复杂的心事,只是纯粹地沉浸在旋律中。 艺术节当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孟婉躲在后台的角落里,手指不停地绞着裙摆。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下一个节目,高二(3)班孟婉同学带来的独唱《小幸运》。" 鹿泽清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孟婉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刺眼的灯光让她看不清台下的观众,但她知道鹿泽就站在舞台侧边的主持人位置。 音乐响起,孟婉闭上眼睛,开始唱第一句。起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随着旋律推进,她渐渐找回了在音乐教室练习时的状态。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唱到副歌部分时,孟婉不自觉地看向舞台侧面。鹿泽正专注地听着,目光与她相遇,嘴角微微上扬。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只剩下歌声在礼堂里回荡。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孟婉鞠躬致谢,抬头时看到鹿泽也在鼓掌,眼睛里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下台后,孟婉躲在化妆间平复呼吸。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林小桃,却听到一个男声: "唱得真好。" 是鹿泽。 孟婉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开门。 "我主持完就过来找你,"鹿泽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有些话想和你说。" 孟婉的心跳加速:"什么...话?" "关于..."鹿泽顿了顿,"关于之前的一些误会。" 误会?孟婉刚想追问,外面传来催促声:"鹿泽!该你上场了!" "马上来!"鹿泽应了一声,又对门内的孟婉说,"等我一下,好吗?" 孟婉轻轻"嗯"了一声,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而,直到艺术节结束,鹿泽都没有再出现。孟婉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才独自走出礼堂。十二月的寒风刺骨,她裹紧外套,看着空荡荡的校园,心里也空落落的。 第二天,孟婉得知鹿泽主持完艺术节就请假回家了,据说是因为感冒复发。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高二(1)班打听他的情况。 期末考试临近,整个校园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孟婉把自己埋进题海里,试图用学习填满所有空闲时间,不去想那些令人心碎的可能。 偶尔在校园里遇到鹿泽,两人也只是点头致意,然后匆匆擦肩而过。那场未完成的对话,就像冬日里呼出的白气,转眼就消散在寒风中。 平安夜那天,孟婉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圣诞快乐。感冒已经好了,谢谢你的药。假期有空吗?想请你喝杯热巧克力。——鹿泽" 孟婉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如鼓。她反复读了几遍,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许久,最终只打出一行字: "圣诞快乐。假期要复习,下次吧。" 发送后,她立刻关掉手机,不敢看回复。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所有往日的痕迹。 翻开日记本,孟婉看着之前写下的快乐回忆,最终在今天这一页写道: "今天,我拒绝了一杯热巧克力,也拒绝了一个可能的答案。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比知道更容易承受。" 第7章 卷一(7) 寒假结束后的校园还残留着春节的气息,红色灯笼挂在教学楼前,随风轻轻摇晃。孟婉抱着一摞新教材走进教室,发现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鹿泽拿到普林斯顿的预录取了!"一个女生声音尖细地传入孟婉耳中。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手中的教材差点滑落。 "真的假的?这才二月份啊!"另一个声音惊讶道。 "千真万确!他寒假去美国参加了面试,昨天刚回来。听说如果语言成绩达标,五月份就能提前入学..." 后面的对话孟婉没再听清。她机械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五月份...那意味着不到三个月,鹿泽就要离开了。 "孟婉!"林小桃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你听说了吗?鹿泽要出国了!" 孟婉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还好吧?"林小桃凑近,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我没事。"孟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是好事啊,他那么优秀..." 林小桃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孟婉摇摇头,低头整理书本,生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整个上午的课她都心不在焉,笔记本上画满了无意义的线条。 午休时间,孟婉独自来到图书馆。这个角落曾是她"偶遇"鹿泽的地方,如今却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依旧斜斜地洒在那张桌子上。她轻轻抚过桌面,仿佛能感受到他曾经存在过的温度。 回到家,孟婉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所有与鹿泽有关的物品:他推荐的《飞鸟集》,他递来的文学讲座邀请卡,他送的那束花的干燥花瓣,他广播感谢的录音,征文比赛的奖状...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孟婉一件件翻看,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收集了这么多关于他的碎片。而现在,这些碎片即将随着他一起漂洋过海,成为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拼图。 "至少...至少让他知道。"孟婉喃喃自语,擦干眼泪,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的几周,孟婉开始秘密制作一本手工相册。她挑选出手机里偷拍的鹿泽照片,小心地打印出来;从日记本上誊抄下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文字;甚至画了几幅他的素描,都是记忆中他不同的样子——阳光下演讲的他,图书馆里专注看书的他,辩论场上侃侃而谈的他... 每一页都精心设计,配上简短的文字和贴纸。最后一页,她写下了一直想说却从未说出口的话: "鹿泽,从开学典礼那天起,你就成了我青春里最亮的那颗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即使你从未真正属于过我。——孟婉" 相册完成的那天,孟婉抱着它哭了一整夜。这不仅仅是一本相册,更是她两年来的全部心事,是她小心翼翼珍藏的每一刻心动。 第二天,孟婉的眼睛还肿着,林小桃就找上门来。 "天啊!你做了什么?"林小桃看到摊在床上的相册,惊讶地翻看起来,"这太...太..." "太可笑了是吗?"孟婉自嘲地笑了笑,"像个跟踪狂一样收集这么多照片。" "不!"林小桃猛地摇头,"我是说这太感人了!你打算送给他吗?" 孟婉点点头:"在他走之前。" "你终于要告白了!"林小桃激动地抱住她,"我就知道你会鼓起勇气的!" "不是告白,"孟婉轻声纠正,"只是...告别。他不需要知道,我只是想给自己的暗恋一个句号。" 林小桃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告诉他你喜欢他?" "他已经要走了,何必给他增添负担?"孟婉抚摸着相册封面,"我只想谢谢他,谢谢他无意间给我的那些美好回忆。" "孟婉..."林小桃的眼眶红了,"你值得更好的结局。"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孟婉笑了笑,"至少我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不是吗?" 开学第三周,鹿泽回到了学校。他看起来更成熟了,头发剪短了些,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关于他即将出国的消息已经传遍全校,走到哪里都有人向他道贺。 孟婉远远地看着被同学们围住的鹿泽,没有上前。自从决定送相册后,她反而不再刻意制造偶遇,只是安静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三月初,学校公布了毕业班学长学姐的高考誓师大会安排,鹿泽作为学生代表要在会上发言。孟婉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在正式场合看到他了。 大会当天,礼堂座无虚席。鹿泽站在台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离别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无论将来我们身在何处,这片校园永远是我们共同的记忆..." 孟婉坐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就像初见时一样耀眼。 会后,孟婉鼓起勇气走向正在收拾演讲稿的鹿泽。 "讲得很好。"她轻声说。 鹿泽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孟婉?谢谢。好久不见了。" "嗯...听说你要提前出国了?" "五月底走。"鹿泽点点头,"还在等语言成绩。" "恭喜你。"孟婉真诚地说,"你一定会很出色的。" 鹿泽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走过来的老师打断了:"鹿泽,校长找你。" "马上来。"鹿泽应道,转向孟婉,"改天再聊?" 孟婉点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想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了。 四月中旬,鹿泽的语言成绩出来了,达到了普林斯顿的要求。他的离校日期定在五月二十日,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周。 消息传来那天,孟婉坐在窗边,看着对面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鹿泽正在里面整理资料,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目光却从未落在她这边。 "他最近好像在找你。"林小桃突然说。 "什么?"孟婉回过神。 "鹿泽,"林小桃压低声音,"前几天他问我你怎么不去图书馆了,还问你有没有参加这次的征文比赛。" 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他还说什么了?" "就说很久没见到你了,有点担心。"林小桃耸耸肩,"你到底什么时候把相册送给他啊?他马上就要走了。" "快了..."孟婉轻声说,"再等等。" 五月初,毕业班开始互相写纪念册。林小桃不知从哪里搞来了鹿泽的纪念册,兴冲冲地塞给孟婉:"快写点什么!" 孟婉捧着那本深蓝色的纪念册,手指微微发抖。翻开来,前面已经写满了同学们的祝福,有的幽默,有的深情,但都洋溢着真诚的祝愿。 她思考了很久,最终只写下简单的一段话: "鹿泽: 愿你在异国的天空下,依然能记得故乡的星辰。前路漫长,愿你永远保持那份赤子之心。 ——孟婉" 没有表白,没有暗示,就像普通同学一样平常的祝福。合上纪念册时,孟婉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 五月十五日,离鹿泽离校还有五天。孟婉终于决定在周末完成相册的最后修饰,下周一亲手交给他。她熬到凌晨两点,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就这样吧。"她轻轻吻了吻相册的最后一页,然后小心地把它装进一个浅蓝色的礼品袋里。 周日晚上,孟婉接到林小桃的电话: "你明天真的要送相册?" "嗯。"孟婉的声音很坚定。 "那...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孟婉笑了笑,"我想自己完成这件事。" 挂断电话,孟婉把相册放进书包,准备好明天要穿的衣服——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和当初鹿泽送她的花一样的颜色。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断预演明天的场景。 清晨,孟婉比平时起得更早。她仔细地梳好头发,戴上一条简单的银色项链,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相册。 "我出门了!"她对父母喊道。 "这么早?"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不吃早饭吗?" "到学校再吃。"孟婉匆匆穿上鞋子。 初夏的清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孟婉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跳随着每一步接近学校而加快。她计划在早自习前找到鹿泽,那时校园里人还不多。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学校大门已经遥遥在望。孟婉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追着一个气球跑到马路中央,而一辆失控的汽车正疾驰而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孟婉扔下书包冲了过去,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她感到一阵剧痛,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恍惚中,她听到尖叫声、哭声、救护车的鸣笛声...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 "相册..."她微弱地呢喃,却不确定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看到阳光下的少年站在讲台上,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医院里,抢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孟婉的父母瘫坐在走廊长椅上,面容憔悴。林小桃匆匆赶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事故现场捡回来的浅蓝色礼品袋。 "阿姨...叔叔..."她的声音颤抖,"孟婉她..." 医生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沉重地摇了摇头。 林小桃跌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打开那个礼品袋,里面是一本精致的相册,封面上写着"给鹿泽"。 翻开第一页,是开学典礼的照片,旁边工整地写着:"2019年9月1日,第一次见到你,我的世界从此有了光。" 最后一页,泪痕晕开了最后一行字:"即使你从未真正属于过我。" 三天后,鹿泽站在机场出发大厅,手机里是班主任刚刚发来的消息:"孟婉同学前天遭遇车祸,抢救无效去世。追悼会定在明天下午..." 他愣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安静微笑的女孩。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上个月,在图书馆门口,她抱着一摞书匆匆走过,只对他点了点头。 "鹿泽,该过安检了!"父亲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他机械地拖着行李走向安检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落。那个曾经给他送早餐、整理复习资料、在艺术节上唱《小幸运》的女孩,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像是一颗流星划过他的生命,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别。 飞机起飞时,鹿泽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突然想起孟婉在他纪念册上写的话:"愿你在异国的天空下,依然能记得故乡的星辰。" 他轻轻闭上眼睛,却不知道,在那座城市的墓园里,一本浅蓝色的相册静静地躺在新鲜的泥土上,里面是一个女孩从未说出口的全部爱意。 第8章 卷一(8) 浅蓝色的礼品袋静静躺在林小桃的床头,已经三天了。自从医院回来后,她再没有勇气打开它。窗外下着细雨,雨滴顺着玻璃窗滑落,像极了那天在急救室外流不尽的眼泪。 手机屏幕亮起,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班长在组织同学们参加孟婉的追悼会,林小桃麻木地回了个"参加",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还残留着孟婉最后一次来她家过夜时用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茉莉香。 "小桃,吃饭了。"妈妈轻轻敲门。 "我不饿。"她的声音闷闷的。 门被推开,妈妈走进来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梳理她凌乱的头发:"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孟婉,好吗?" 林小桃的肩膀开始颤抖,泪水浸湿了枕套:"她不该死的...她本来今天要去告白的..." 妈妈的视线落在那个浅蓝色袋子上:"这是什么?" "她给鹿泽做的相册..."林小桃坐起身,终于鼓起勇气打开袋子,"她熬了整整一个月..." 相册的封面是孟婉亲手绘制的星空图,银色星星点缀在深蓝底色上,中央用白色颜料写着"给鹿泽"。翻开第一页,是开学典礼的照片,鹿泽站在讲台上发言,照片旁边是孟婉娟秀的字迹:"2019年9月1日,第一次见到你,我的世界从此有了光。"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瞬间——书店偶遇、辩论赛、匿名早餐、艺术节...甚至还有鹿泽不知道的细节:他在操场跑步时汗水浸湿的后背,他在图书馆窗边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他接过征文比赛奖状时指尖的轻触。 "天啊..."妈妈捂住嘴,"这孩子..." 最后一页是一张孟婉的自拍照,照片里的她站在阳光下,笑容羞涩。旁边写着:"鹿泽,从开学典礼那天起,你就成了我青春里最亮的那颗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即使你从未真正属于过我。——孟婉" 林小桃的眼泪砸在相册上,她急忙用袖子擦拭:"我得...我得把这个给鹿泽..." "他不是已经出国了吗?" "但他应该知道!"林小桃突然激动起来,"他应该知道有个女孩这么喜欢他,为了救一个陌生孩子而死...他必须知道!" 妈妈叹了口气,轻轻抱住她:"先休息吧,明天...明天我们去送送孟婉。" 追悼会那天,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林小桃穿着孟婉最喜欢的浅蓝色连衣裙,怀里抱着那本相册。殡仪馆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同学,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朵白色小花。 "小桃..."班长红着眼眶走过来,"这是孟婉的东西吗?" 林小桃点点头:"她本来要送给鹿泽的。" "鹿泽昨天给我发了消息,"班长低声说,"他很难过,说很遗憾没能参加追悼会。" "他根本不知道孟婉喜欢他!"林小桃的声音有些尖锐,"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他做了多少事!" 周围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眼神复杂。林小桃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追悼会开始后,孟婉的父母站在女儿的照片旁,面容憔悴。照片里的孟婉穿着校服,笑容恬静,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女孩。林小桃站在队列中,一步步向前移动,相册在她手中变得越来越沉重。 当轮到林小桃时,她终于崩溃了。跪在孟婉的遗像前,她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拦住你...对不起我没早点告诉鹿泽..." 孟妈妈弯下腰,轻轻抱住她:"好孩子,不怪你..." "阿姨..."林小桃颤抖着举起相册,"这是婉婉做的...她想送给鹿泽..." 孟妈妈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一张张翻看,时而微笑时而落泪,最后紧紧将相册抱在胸前:"我的傻女儿..." "我想把相册放在婉婉身边,"林小桃抽泣着,"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追悼会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林小桃留下来,看着工作人员将相册和其他几件孟婉生前喜爱的物品小心地放入棺木中。当棺木缓缓合上时,她仿佛看到十七岁的孟婉站在阳光下,对她挥手告别。 "再见,我最好的朋友。"她轻声说。 一个月后,林小桃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的邮件。发件人是鹿泽,主题只有简单的一个词:"谢谢"。 邮件里写道: "小桃: 班长告诉我关于相册的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孟婉是个善良勇敢的女孩,我很遗憾以这种方式知道她的心意。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会告诉她,她的文章是我读过最动人的文字,她的歌声是我听过最清澈的声音。 随信附上一张照片,这是普林斯顿的星空,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够看到。 ——鹿泽" 附件是一张夜空照片,满天繁星下,鹿泽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给孟婉,谢谢你成为我的星光。" 林小桃将照片打印出来,来到孟婉的墓前。墓碑前已经放了几束新鲜的花,看来经常有人来看望。她把照片放在墓碑前,轻声说:"他知道了,婉婉。他知道了..." 微风拂过,像是无声的回应。林小桃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有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缕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鹿泽站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图书馆前,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 他的书包里放着一本崭新的《飞鸟集》,扉页上写着:"给孟婉,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翱翔天际,一个却深潜海底。——泰戈尔" [第一卷完] 第9章 卷二(1)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黏糊糊地贴在江瑶的后颈上。她站在校门口,手指不停地调整着崭新校服的领口。这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款校服比初中时的制服舒服多了,但此刻却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别紧张,高中会更好的。"江瑶小声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校园。 校门内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窃窃私语的老生们在议论新生。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江瑶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试图看清分班名单。 "嘿,需要帮忙吗?"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几班?" "高一(7)班,谢谢。"江瑶报以感激的微笑。 "太巧了!我也是7班的!我叫林小鹿。"女生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江瑶对吧?跟我来!" 林小鹿像只活泼的小麻雀,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学校的各个角落。江瑶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教室在二楼拐角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每张课桌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瑶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悄悄打量着陆续进来的同学。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教师,留着齐耳短发,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现在开始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李老师敲了敲讲台,"姓名、毕业学校、兴趣爱好。" 轮到江瑶时,她感觉双腿像灌了铅。站在讲台上,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喉咙突然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我叫江瑶,来自实验中学,喜欢...喜欢..."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江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李老师严厉地敲了敲讲台:"安静!尊重每一位同学。" 江瑶几乎是逃回座位的,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放学铃声响起,林小鹿邀请她一起走,但江瑶婉拒了。她想独自熟悉一下学校周边的环境,顺便买些学习用品。 走出校门,她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这里比大路近不少。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偶尔有几扇紧闭的窗户。江瑶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莫名让她有些不安。 "喂,小学妹。" 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突然从拐角处冒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江瑶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认出这是高年级的校服。 "新来的?借点钱花花?"为首的男生嚼着口香糖,不怀好意地笑着。 江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我没带钱..." "没带钱?"男生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她的书包带,"那就把手机交出来!"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江瑶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你们几个,活腻了?" 声音不大,却像刀锋般锐利。三个男生像触电般松开了手,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逆光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慢走近。江瑶眨了眨眼睛,看清了来人——是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但与其他人不同,他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黑色碎发下是一双冷峻的眼睛,此刻正漠然地盯着那三个混混。 "裴、裴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为首的男生瞬间蔫了,赔着笑脸。 "三秒。"来人只说了两个字。 不到三秒,巷子里就只剩下江瑶和那个神秘的男生。他这才转向江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以后别走这种小巷。"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得像棵青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肩膀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江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江瑶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不像话。 回家的公交车上,江瑶的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个男生冷峻的侧脸和那句简短的警告。她不知道他是谁,但那个瞬间,他就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 天色渐晚,江瑶在离家两站的地方下了车,走向附近的篮球场。她习惯每天放学后在这里坐一会儿,看陌生人打球。 今天球场上人不多,只有一个身影在练习投篮。江瑶在长椅上坐下,突然愣住了——那个在夕阳下独自练球的身影,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正是下午救她的男生。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个投篮都精准入网,但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机械般的专注。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江瑶静静地看了二十分钟,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男生收拾好篮球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看台,与江瑶的视线短暂相接。 那一瞬间,江瑶感觉呼吸停滞了。 但他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第10章 卷二(2) 周一清晨的升旗仪式,江瑶站在女生队伍的末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线头。九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盛夏的毒辣,温柔地洒在操场上。校长在台上讲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下面由高二(3)班陆亦裴同学作检讨。" 这个名字像电流般击中江瑶。她猛地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主席台。即使穿着整齐的校服,他依然给人一种松垮随意的感觉,像是被强行套进规矩里的野兽。 "上周五,我在学校后门与职高学生发生肢体冲突..."他的声音低沉清晰,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特此检讨。" 台下响起零星的笑声和窃窃私语。江瑶踮起脚尖,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那个在巷子里救她的男生,此刻正站在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他就是陆亦裴啊?"站在前面的林小鹿转过头,压低声音,"听说上学期他把高三的体育生打进医院,停课了两周。"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打架?" "谁知道呢。"林小鹿耸耸肩,"这人怪得很,成绩年级前十,打架也是全校闻名。老师们都拿他没办法。" 台上的陆亦裴已经念完检讨,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江瑶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班级队伍中。原来他叫陆亦裴,高二(3)班。这些信息在她心里反复咀嚼,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吞下的糖。 "听说他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放学就消失。"回教室的路上,林小鹿继续八卦,"篮球队队长求了他一年,他就是不肯入队。" 江瑶想起昨天黄昏篮球场上那个孤独的身影。他投篮的姿势那么漂亮,却拒绝加入篮球队? "瑶瑶,你该不会..."林小鹿突然凑近,眼睛亮得吓人,"喜欢他吧?" "胡说什么!"江瑶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我就是...好奇。" 林小鹿露出狡黠的笑容:"骗谁呢?你刚才看他的眼神,跟看偶像剧男主角似的。"她一把搂住江瑶的肩膀,"不过你眼光真独特,全校女生都绕着这位"阎王"走,你倒好,往上凑。" 江瑶没接话,脑海里全是巷子里那句"以后别走这种小巷"。那么冷的声音,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全。 午休时分,江瑶借口去图书馆,溜到了高二年级的教学楼。高二(3)班在后栋三楼,她假装路过,透过窗户悄悄张望。 陆亦裴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戴着耳机看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课桌上,勾勒出他侧脸锋利的轮廓。他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随着的节奏轻轻颤动。 江瑶看得入神,突然,他毫无预兆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上她的眼睛。江瑶像触电般后退一步,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找到目标了?"回到教室,林小鹿咬着吸管,一脸了然地看着她。 江瑶红着脸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工整地写着"高二(3)班 陆亦裴"。这是她今天早上偷偷记下的。 "我认识篮球队的张昊,跟陆亦裴一个班的。"林小鹿眨眨眼,"要不要帮你递小纸条?" "别!"江瑶慌忙摇头,随即又犹豫了,"...真的可以吗?" "包在我身上!"林小鹿拍着胸脯保证,"不过你得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瑶把巷子里的事简单说了,略去了自己差点吓哭的细节。林小鹿听完瞪大眼睛:"英雄救美?这也太偶像剧了吧!"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女生们测800米。江瑶跑完两圈,气喘吁吁地坐在跑道边休息。远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在打半场赛。她的目光自动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看什么呢?"林小鹿挨着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哦,陆亦裴从来不上体育课,听说他跟体育老师有矛盾。" 江瑶有些失落,又莫名松了口气。她还没想好如果真的面对面见到他,该说些什么。 放学后,江瑶拉着林小鹿去了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她盯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蛋糕图片,突然问:"你说...他喜欢甜食吗?" 林小鹿噗嗤一笑:"这就开始研究喜好了?"她掏出手机,"我问问张昊。" 五分钟后,消息回了过来:"张昊说没见过陆亦裴吃甜食,但经常看到他买咖啡,黑咖啡,不加糖。" 江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家路上,她拐进超市,买了最好的咖啡豆和一套简约的便当盒。 那晚,江瑶家的厨房亮灯到很晚。她照着网上的教程,尝试做咖啡味马芬蛋糕。前两批不是太甜就是烤焦了,直到第三批才勉强满意。她又做了几个三明治,精心摆进便当盒里,最后写了一张小卡片:"谢谢你那天的帮助。——高一(7)班 江瑶" 字迹反复描了好几遍,直到看起来既不过分刻意,又不显得太随意。 第二天一早,江瑶比平时早半小时到校,把便当盒交给早已等在教室的林小鹿。 "哇,这么精致!"林小鹿掀开盖子闻了闻,"好香!我都要嫉妒了。" "别闹了,快去吧。"江瑶推着她往外走,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两节课,江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课间操时间,林小鹿终于回来了,手里拿着...原封不动的便当盒。 "他说什么了?"江瑶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小鹿面露难色:"他看了一眼,就说"不需要",让我拿回来。"见江瑶眼眶发红,赶紧补充,"不过张昊说,陆亦裴从来不收任何人的东西,你这已经算是特别待遇了!" 江瑶勉强笑了笑,接过便当盒。打开一看,那张小卡片不见了。 "你看!他收了卡片!"林小鹿兴奋地指着空荡荡的夹层。 江瑶轻轻抚过便当盒内侧,那里还残留着咖啡马芬的香气。虽然被拒绝了,但心里某个角落却悄悄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知道她的名字了。 午休时分,江瑶独自来到垃圾场。昨天烤坏的蛋糕还装在袋子里,她犹豫了一下,取出一块尝了尝。太甜了,咖啡的苦香完全被糖掩盖。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被拒绝——她根本不了解他的口味,只是一厢情愿地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他。 远处传来篮球拍地的声音,江瑶抬头望去,隔着铁丝网,她看见陆亦裴一个人在篮球场上练习投篮。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个球都精准入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江瑶站在阴影处,静静地看着。阳光下的他像一幅动态的画,美好却遥不可及。也许有些距离,本就是无法跨越的。 就在这时,陆亦裴突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的方向。江瑶来不及躲闪,两人的视线穿过铁丝网相遇。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 江瑶的心跳停滞了一秒。 陆亦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捡起篮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球场。 第11章 卷二(3) 连续三天的阴雨让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江瑶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发愁。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放晴,她连伞都没带。 "要一起吗?"林小鹿撑开一把碎花伞。 江瑶摇摇头:"你先走吧,我等雨小一点。" 人群渐渐散去,雨势却越来越大。江瑶看了看表,再不走就要错过公交车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进雨里,突然有人从身后撞了她一下。 一把黑色长柄伞被塞进她手里。 江瑶愕然回头,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冲进雨幕。那人连校服外套都没穿,单薄的白色衬衫瞬间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即使隔着雨帘,江瑶也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陆亦裴。 "等等——"她下意识喊出声。 他没有回头,转眼就消失在雨幕中。江瑶握着还残留体温的伞柄,心跳快得不像话。伞很沉,是那种老式的长柄伞,握把处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哇哦。"身后传来林小鹿的声音,她居然还没走,"这是...定情信物?" 江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胡说什么,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林小鹿促狭地笑着,"全校那么多没带伞的,他怎么偏偏给你?" 江瑶答不上来。伞面上雨水汇聚成小溪流,顺着边缘滴落。她小心地收好伞,决定明天一定要还给他。 第二天清晨,江瑶早早来到学校,把洗干净的黑伞放进高二(3)班的教室后门伞架。她特意在伞柄上挂了一张小卡片:"谢谢你的伞。——江瑶" 字迹比上次工整许多,没有多余的花纹或装饰,简简单单。 课间操时间,江瑶特意绕到高二教学楼,透过窗户悄悄张望。那把黑伞已经不在伞架上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午休时分,食堂人声鼎沸。江瑶端着餐盘找座位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陆亦裴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她假装不经意地从他身边经过,发现他的餐盘里所有绿色蔬菜都被挑出来堆在一边。 原来他挑食。 这个发现让江瑶莫名开心,好像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回到座位,掏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悄悄记下:"讨厌绿色蔬菜。" 接下来的几天,江瑶开始留意陆亦裴的饮食习惯。每天中午,她都远远地看着他把青菜挑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像个任性的孩子。 周五放学后,江瑶去了趟超市。她在糖果区转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包柠檬味的硬糖。周一早上,她趁高二(3)班还没人,偷偷把一颗糖果放进陆亦裴的课桌。 第二天,糖果不见了。 江瑶的心跳加速。她又放了一颗,这次是草莓味的。第二天,草莓糖原封不动地躺在桌洞里,柠檬糖却消失了。 原来他喜欢柠檬味。 这个发现让江瑶像发现了新大陆。她开始每天放一颗柠檬糖在陆亦裴的桌洞里,连续三周,从未间断。第二十二天,她发现糖果旁边多了一张小纸条:"谢谢。"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江瑶捧着那张纸条,像捧着什么珍宝。她把纸条夹在日记本里,时不时拿出来看。 篮球联赛那天,整个学校都沸腾了。江瑶被林小鹿拉着去看比赛,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矿泉水。 "陆亦裴居然参赛了!"林小鹿兴奋地指着场上,"听张昊说,教练求了他好久,他才勉强同意当替补。" 江瑶的目光黏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他穿着白色球衣,背后印着大大的"7"号。场上的他像变了个人,眼神锐利,动作敏捷,每一次突破都引来一阵尖叫。 中场休息时,江瑶鼓起勇气走向球员休息区。陆亦裴正坐在角落擦汗,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其他队员都离他远远的。 "要...要喝水吗?"江瑶的声音细如蚊呐,递出那瓶被她握得温热的水。 陆亦裴抬起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看了江瑶一眼,眼神淡漠,没有伸手。 "裴哥不喝别人给的水。"一个队员好心解释,"他有洁癖。" 江瑶的手僵在半空,脸烧得厉害。周围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抱歉..."她低声说着,转身要走。 "放着吧。" 陆亦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江瑶听得一清二楚。她惊讶地回头,发现他并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地面。 江瑶小心翼翼地把水放在他旁边的长凳上,飞快地离开了。下半场比赛,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瓶水。 比赛结束,7班大胜。队员们欢呼着互相拥抱,只有陆亦裴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临走时,江瑶看见他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江瑶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她躲在人群后面,偷偷笑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江瑶收到林小鹿发来的照片。是比赛时抓拍的,陆亦裴跃起投篮的瞬间,阳光在他周围镀上一层金边,而看台上,江瑶正专注地望着他,眼神柔软。 "拍得不错吧?"林小鹿附言,"张昊说陆亦裴从来不喝别人给的水,你是第一个。" 江瑶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晚上睡前,她又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喜欢柠檬糖,打篮球时穿7号,有洁癖但喝了我给的水。" 她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黑暗中,那个在雨里奔跑的背影和球场上跃起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渐渐模糊成梦境的轮廓。 第12章 卷二(4)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江瑶手中微微颤抖。年级第93名,比上次退了52个名次。母亲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解释一下。"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每天学到深夜的成果?" 江瑶盯着成绩单上刺眼的数字,喉咙发紧。她没法告诉母亲,最近一个月,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某个高二的教室,飘向那个总是一个人吃饭的背影。 "从今天开始,手机上交,周末不准出门。"母亲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抽屉,"我会每天检查你的作业。" 书桌上的台灯把江瑶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机械地翻着物理课本,眼睛却一直瞟向墙上的挂钟——9点45分,再过15分钟,陆亦裴就会出现在夜自习结束的校门口。 她悄悄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雨丝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像无数银针坠落。9点53分,母亲终于关上电视回卧室了。江瑶抓起书包里的折叠伞,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 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江瑶撑着伞站在梧桐树下,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她的球鞋上。10点整,陆亦裴独自走出校门,没有打伞,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江瑶的心跳加速。她犹豫了一下,快步走上前:"那个...要一起撑伞吗?" 陆亦裴明显愣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落。他看了江瑶一眼,目光复杂:"不用。" "可是雨很大..."江瑶固执地举着伞。 陆亦裴突然停下脚步:"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江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留到夜自习结束吧? 陆亦裴的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裤脚上,眉头微皱。下一秒,他伸手接过伞柄,把伞往江瑶那边倾斜:"你家在哪?" 江瑶报了个小区名,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伞不大,陆亦裴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但他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期中考试考得不好?"他突然开口。 江瑶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亦裴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最近经常看到你在图书馆发呆。" 原来他注意到了。这个认知让江瑶的心脏漏跳一拍。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她小声说,"物理也是。" "题型没见过?" "嗯...考前复习漏了。" 陆亦裴突然停下脚步。江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瘦弱的橘猫蜷缩在纸箱里,浑身湿透。 "等我一下。"他把伞递给江瑶,蹲下身查看小猫的情况。江瑶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外套裹住小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附近有宠物医院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江瑶从未听过的急切。 "前面路口左转。"江瑶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上周刚去过。" 陆亦裴挑眉:"你也救助流浪动物?" "嗯...偶尔。"江瑶没说自己是因为知道他每周三放学后会去救助站,才开始关注流浪猫的。 宠物医院的灯还亮着。医生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看到陆亦裴怀里的猫,立刻接过去检查。 "营养不良,有点脱水,但不严重。"医生熟练地给小猫输液,"你们是哪个学校的?这么晚还在外面。" 江瑶刚要回答,陆亦裴已经开口:"我们马上回去。"他付了医药费,留下联系方式,约定明天来看小猫。 回程的雨小了些。陆亦裴坚持把伞留给江瑶:"明天记得还我。" "啊?" "伞。"他指了指江瑶手中的折叠伞,"我的那把。" 江瑶这才明白他指的是那天塞给她的黑伞,脸瞬间红了:"我明天带到学校!" 陆亦裴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江瑶鼓起勇气,"那个...谢谢你送我回来。" 路灯下,陆亦裴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第二天,江瑶起了个大早,把黑伞仔细擦干净,还喷了点香水。林小鹿看到伞时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啊,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别胡说!"江瑶把伞藏进书包,"只是...碰巧遇到。" "碰巧?"林小鹿翻了个白眼,"全校都知道陆亦裴每周三雷打不动去救助站,你该不会是..." 江瑶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午休时间,江瑶抱着伞站在高二(3)班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陆亦裴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吃便当——又是没有绿色蔬菜的一份。 "你的伞。"江瑶轻轻敲了敲门框。 陆亦裴抬头,示意她放在讲台上。江瑶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我家附近流浪猫的分布图,可能对救助工作有帮助。" 陆亦裴接过纸条,展开看了看,眉头微挑:"你画的?" "嗯...周末没事的时候。"江瑶没说自己花了三个周末跑遍整个社区,就为了这份地图。 陆亦裴把地图折好放进钱包:"谢谢。"顿了顿,他又问,"期中试卷分析了吗?" "还没有..." "拿来我看看。" 江瑶愣住了:"什么?" "数学和物理试卷。"陆亦裴的语气不容拒绝,"放学后图书馆。" 直到回到座位上,江瑶还觉得像在做梦。林小鹿听完她的叙述,夸张地掐了自己一把:"我没听错吧?陆亦裴要给你补课?" "他只是说看看试卷..."江瑶小声辩解,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下周有场辩论赛,需要志愿者。江瑶正走神想着晚上的"约会",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亦裴同学将代表我校参加市辩论赛,大家鼓掌祝贺!" 全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江瑶惊讶地瞪大眼睛——他还会辩论? 放学铃一响,江瑶就冲向图书馆。陆亦裴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几本书。看到她来,他推过来一张纸:"写一下你每道题的解题思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亦裴用最简单的方式讲解了江瑶错过的所有知识点。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偶尔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时,手指修长干净。 "这个题型很常见。"他指着一道物理题,"记住这个模型,能解决80%的类似问题。" 江瑶认真记着笔记,突然发现陆亦裴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被手表遮住大半。她想起那些关于他打架的传闻,想问又不敢开口。 "怎么了?"陆亦裴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江瑶慌忙低头,"就是...谢谢你。" 陆亦裴合上书本:"明天同一时间。" "明天也...?" "你基础不差,只是方法不对。"他站起身,"想考好就准时来。" 江瑶看着他收拾书包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冷漠外表下的他,是这样的。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陆亦裴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江瑶:"给。" 是一盒柠檬糖,和她之前每天放在他桌洞里的一模一样。 "奖励。"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江瑶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糖盒,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第13章 卷二(5) 艺术节的海报贴满了校园公告栏。江瑶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钢琴独奏"那一栏上。林小鹿从后面拍她肩膀:"报一个呗,你不是学了十年钢琴吗?" "不行..."江瑶摇头,"我好久没练了。" "怕什么?"林小鹿拽着她往报名处走,"总比我们这些五音不全的强。" 报名表递到眼前时,江瑶鬼使神差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回家的路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胃里顿时拧成一团。母亲知道她参加这种"不务正业"的活动会气疯的。 钢琴室在艺术楼顶层,平时很少有人来。江瑶每天放学后偷偷溜来练习,选的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一首她曾经弹得很熟的曲子。但生疏的指法让音符变得支离破碎,每次弹到中段都会卡壳。 周四下午,江瑶正在跟一段复杂的琶音搏斗,突然听到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陆亦裴。 他手里拿着几本书,似乎只是路过。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江瑶的手指僵在琴键上,发出一声不和谐的杂音。 "继续。"陆亦裴靠在门框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瑶的耳根发烫,手指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深呼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她奇迹般地弹完了整首曲子,虽然仍有几个错音。 "第47小节节奏不对。"陆亦裴走过来,指着乐谱上的一处,"这里应该是渐慢,不是突慢。" 江瑶惊讶地抬头:"你懂钢琴?" "小时候学过。"他轻描淡写地说,目光扫过江瑶微微发抖的手指,"紧张?" "嗯..."江瑶老实承认,"下周三就表演了。" 陆亦裴拿起她放在琴凳上的乐谱,翻了几页:"换一首吧。" "什么?" "这首情感太复杂,不适合比赛。"他指着另一首《梦幻曲》,"这个简单,效果好。" 江瑶咬着嘴唇:"可是只剩五天了..." "足够。"陆亦裴放下书,"每天放学后我来听。" 没等江瑶回应,他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江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跳快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几天,陆亦裴果然每天都会出现在钢琴室。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偶尔指出江瑶的错音。有时候江瑶弹累了,偷偷从镜子里看他,会发现他其实没在看书,而是专注地看着她弹琴的手。 艺术节当天,江瑶在后台不停地搓着手。林小鹿给她化了淡妆,又帮她整理演出服的裙摆。 "别紧张,"林小鹿拍拍她的肩,"你练得很好了。" 江瑶深呼吸,从幕布的缝隙中看向观众席。黑压压的人群让她眼前发晕,直到她注意到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陆亦裴居然来了。他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本书,似乎对台上的表演毫无兴趣。 "下面有请高一(7)班江瑶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梦幻曲》。" 掌声中,江瑶走向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聚光灯打在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当手指触到琴键的瞬间,她突然想起陆亦裴昨天说的话:"弹琴和打架一样,别想太多,让身体记住感觉。" 音乐响起,江瑶闭上了眼睛。手指自动找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她不再想着台下有多少观众,不再担心弹错会怎样,只是沉浸在音乐里。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江瑶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最后一排——陆亦裴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喜悦。 回到后台,江瑶被同学们围住祝贺。林小鹿兴奋地晃着她的肩膀:"你太棒了!我看到评委都在点头!" 江瑶勉强笑了笑,目光不断扫向门口。直到庆功会结束,她都没看到那个想见的身影。 "找谁呢?"林小鹿明知故问。 "没谁..."江瑶低头收拾书包,"我们走吧。" 刚走出礼堂,江瑶就看见陆亦裴靠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两罐热牛奶。他递过来一罐:"弹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江瑶的心脏漏跳一拍。她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谢谢你这几天的指导。" 陆亦裴没说话,只是拧开自己的那罐喝了一口。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那个..."江瑶鼓起勇气,"下周有场篮球赛,你会参加吗?" "替补。"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来看?" "嗯!"江瑶点头,随即又犹豫了,"但我妈最近管得很严..." 陆亦裴皱了皱眉:"期中考试后?" "她嫌我退步了。"江瑶小声说,"没收了手机,周末也不让出门。" 陆亦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我的号码。有事打这个电话。" 江瑶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字迹工整有力。她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个珍贵的秘密。 周一早晨,江瑶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精致的音符形状的书签,背面刻着"11.27"——她的生日。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放学时,江瑶在校门口遇到了张昊。对方看到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江瑶是吧?能帮个忙吗?" "什么事?" "陆亦裴又打架了,这次比较严重。"张昊压低声音,"教导主任要给他记过,需要证人。" 江瑶的心一沉:"为什么打架?" "几个高三的欺负初一的小孩,他看不过去。"张昊叹气,"但对方反咬一口,说他先动手。" 江瑶二话不说跟着张昊去了教导处。推开门,她看见陆亦裴站在墙角,嘴角有淤青,校服领子被扯破了。教导主任正在训话,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拍桌子。 "老师!"江瑶鼓起勇气开口,"我可以作证,是高三的先欺负低年级同学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陆亦裴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不关她的事。" "我看到了!"江瑶固执地说,"就在操场东边的厕所后面,三个高三的围着一个初一学生要钱。" 教导主任将信将疑:"你确定?" "我确定。"江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陆亦裴同学是去阻止他们的。" 最终,在几个低年级学生的共同作证下,陆亦裴免于处分。走出教导处,江瑶小跑着追上大步离开的陆亦裴:"你...没事吧?" 陆亦裴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为什么说谎?" "我没..." "你当时在钢琴室。"他打断她,"不可能看到操场的事。" 江瑶的脸红了:"但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打架..." 陆亦裴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谢谢。"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江瑶的眼眶发热。 "你的伤..." "没事。"他看了看表,"快回去吧,要下雨了。" 走到校门口,陆亦裴突然问:"生日想要什么?" 江瑶愣住了:"啊?" "书签不算礼物。"他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不用了..."江瑶慌忙摇头,"真的不用。" 陆亦裴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 那天晚上,江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弹着那首——《梦幻曲》。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陆亦裴站在灯光下,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朝她微笑。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江瑶摸出藏在床底下的盒子,把书签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放在一起。盒子里还有一颗柠檬糖的包装纸,是陆亦裴给她的那盒里剩下的最后一颗。 她舍不得吃。 第14章 卷二(6) 江瑶盯着日历上画满红圈的十二月,咬了咬笔帽。期末考试倒计时二十天,母亲把她的作息表精确到了分钟。钢琴、糖果、篮球赛——这些词被黑色水笔狠狠划掉,旁边批注着"禁止分心"。 "瑶瑶,把这套卷子做了。"母亲推门进来,放下一沓打印纸,"我九点回来检查。" 门关上后,江瑶拉开抽屉,指尖触到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下面藏着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新消息。她点开通讯录,唯一保存的号码已经两周没打通过了。 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上周三,陆亦裴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少有的急切:"现在能出来吗?" 江瑶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和沙发上监督她学习的姑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之后无论她发多少短信,都石沉大海。 "叮"——手机突然震动,江瑶差点把它摔在地上。是林小鹿的信息:"惊天大八卦!陆亦裴把篮球队的张昊打了!" 江瑶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为什么?" "据说是张昊说了你什么坏话...详细情况不清楚,但陆亦裴下手超狠,张昊鼻子都打歪了!" 江瑶的胸口一阵刺痛。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陆亦裴的所有习惯和细节。最新一行写着"12.3 开始不接电话",字迹因为反复描画而变得粗重。 第二天清晨,江瑶顶着黑眼圈早早到校。高二(3)班门口围着一群人,她挤进去,看见张昊鼻梁上贴着纱布,正大声嚷嚷:"疯子!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教室后排,陆亦裴独自坐在位置上,右手指关节结着血痂。他抬头看见江瑶,眼神一暗,迅速别过脸去。 "陆亦裴!"江瑶忍不住喊出声。 他没有回头。 午休时分,江瑶终于在高二教师办公室外堵住了他。陆亦裴手里拿着处分通知书,脸色阴沉如铁。 "因为我的事吗?"江瑶拦住他的去路,声音发抖,"为什么要打架?" 陆亦裴把通知书揉成一团:"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江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昊是我朋友,你也是...我..." "朋友?"陆亦裴冷笑一声,"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你每天跟踪我,像个变态。" 江瑶的脸刷地白了。她确实经常"偶遇"陆亦裴,但那都是... "我没有跟踪..."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陆亦裴的表情突然松动:"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但你不该再这样了。" "哪样?" "送糖果,等放学,看篮球赛。"他每说一个词,江瑶的心就沉一分,"你妈妈说得对,这些影响学习。" 江瑶如遭雷击:"你...你怎么知道我妈妈..." "上周五。"陆亦裴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她来学校找你,正好遇见我。" 江瑶想起母亲那天回来时阴沉的脸色和摔门的巨响。她竟然去找了陆亦裴?说了什么? "我妈妈她..." "她说得对。"陆亦裴打断她,"期末了,都好好复习吧。" 说完,他绕过江瑶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江瑶站在原地,眼泪终于砸在地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接下来的日子,江瑶强迫自己不再去高二教学楼,不再看篮球场,不再往3班教室张望。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到题海中,用黑色水笔在日历上一天天划掉日期,像在给自己判刑。 偶尔,她会在食堂或走廊远远看见陆亦裴。他总是一个人,面无表情,仿佛那天的争吵从未发生。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再拒绝其他女生递的水和礼物,虽然接过后总是随手转送给队友。 元旦晚会前,林小鹿兴冲冲地跑来:"听说没?陆亦裴要表演吉他独唱!全校女生都疯了!" 江瑶正在做数学题,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哦。" "你不去看?" "不去。"江瑶翻过一页习题,"期末考更重要。" 晚会当晚,整个教学楼空荡荡的。江瑶申请了留校自习,独自坐在教室里,隐约能听到礼堂传来的音乐声。当一段熟悉的旋律飘进窗户时,她的手猛地一抖——是《梦幻曲》,吉他改编版。 江瑶的眼泪砸在习题册上,晕开了刚写好的公式。她抓起外套冲出门,却在楼梯口刹住了脚步。远处,陆亦裴被一群女生围着要签名,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 那一刻,江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她默默退回教室,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继续做题。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小动物在哭泣。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江瑶考得不错,年级第30名,比期中进步了63名。母亲难得地露出笑容,允许她和同学出去玩。 林小鹿拉着她去新开的奶茶店,路过一家音像店时,江瑶突然停下脚步——橱窗里贴着一张海报,是陆亦裴元旦表演时的照片。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眉眼低垂,灯光在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要进去吗?"林小鹿问,"听说有卖录像光盘。" 江瑶摇摇头,转身要走,却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张昊,鼻梁上的伤已经好了。 "江瑶?"张昊挠挠头,"那个...之前的事对不起啊。" "什么事?" "就是...说你是跟踪狂的事。"张昊尴尬地笑笑,"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人挺好的,我就是嘴贱..." 江瑶打断他:"陆亦裴为什么打你?" 张昊一愣:"他没告诉你?" "我们...很久没说话了。" "难怪..."张昊压低声音,"那天我说你妈去找他,让他离你远点,否则就告到校长那里去。他听完就给了我一拳。" 江瑶的血液瞬间凝固:"我妈妈...威胁他?" "你不知道?"张昊瞪大眼睛,"你妈超凶的,说什么"别耽误我女儿前程",还说要找记者曝光他打架的黑历史..." 江瑶转身就跑,雪地湿滑,她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脑海中全是陆亦裴那天说的"你妈妈说得对"——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一直是在保护她。 学校已经放假了,校园里空无一人。江瑶跑到高二(3)班教室,窗户锁着,里面黑漆漆的。她又去了篮球场、图书馆、钢琴室,都没有陆亦裴的影子。 最后,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那条小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巷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没有任何脚印。江瑶站在当初被混混围堵的位置,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找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瑶猛地转身。陆亦裴站在巷口,黑色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他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看起来只是碰巧路过。 江瑶的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妈妈...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陆亦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江瑶向前一步,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为什么要假装...假装讨厌我?" 陆亦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妈妈是为你好。" "那你呢?"江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打张昊,不接电话,故意收其他女生的礼物...这些都是为我好?" 陆亦裴突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然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看着你被家里关禁闭?看着你成绩下滑?看着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江瑶抬头,发现陆亦裴的眼睛红了,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粒。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江瑶轻声问,"为什么元旦弹《梦幻曲》?为什么..." "因为我他妈每天都在想你!"陆亦裴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从第一次在这条巷子见到你开始,没有一天不想!" 江瑶的眼泪凝固在脸上。雪花落在两人之间,像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陆亦裴松开她的手腕,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你妈妈说得对,我只会打架惹事,配不上你这样的好学生..." 江瑶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他。陆亦裴的身体僵住了,随后用力回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江瑶把脸埋在他胸前,羽绒服上有雪和薄荷的味道,"我不知道妈妈来找过你..." 陆亦裴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我答应过她不再联系你。" "那现在呢?" "去他的。"陆亦裴低声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我试过了,做不到。" 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场温柔的祝福。江瑶抬起头,看见陆亦裴的眼睛在雪光中亮得惊人。他慢慢低下头,在唇齿相触的前一秒,轻声说: "这次换我来追你。" 第15章 卷二(7) 开学第一天,江瑶在校门口不断调整围巾的位置,遮住脖子上那个淡淡的吻痕。寒假的最后两周像一场梦——每天早晨借口去图书馆,实则和陆亦裴在城郊的公园约会。他教她打篮球,她帮他补习语文;他带她去救助站看那只康复的橘猫,她偷偷拍下他喂食时温柔的侧脸。 "发什么呆呢?"林小鹿突然从背后拍她,"哇!新围巾?以前没见你戴过。" 江瑶心虚地拉了拉围巾:"天冷..." "得了吧,"林小鹿压低声音,"昨天有人看见你和陆亦裴在电影院。" 江瑶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昨天是寒假最后一天,陆亦裴确实约她看了场早场电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电影演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只记得黑暗中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腕骨。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林小鹿瞪大眼睛。 江瑶刚要回答,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校门。陆亦裴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比上学期短了些,显得轮廓更加锋利。他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却在擦肩而过时,小拇指悄悄勾了一下江瑶的掌心。 "天啊!"林小鹿捂住嘴,"他刚才是不是..." "嘘!"江瑶拽着她快步走开,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膛。 新学期开始后,两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校园里从不交谈,但江瑶的储物柜每天都会出现一瓶柠檬茶;陆亦裴的课桌抽屉里则多了一张张手写便签,有时是鼓励的话,有时只是随手画的卡通猫。 这种隐秘的甜蜜持续了两个月,直到四月的某天下午。 江瑶正在教室整理笔记,班主任突然进来叫她:"江瑶,你妈妈在校门口等你,说有急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母亲从不来学校接她,除非... 校门口停着母亲的车,车窗摇下,露出母亲铁青的脸:"上车。" 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母亲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直到驶入主干道才开口:"手机给我。" 江瑶的手开始发抖。她解锁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陆亦裴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他发来的:"放学后钢琴室见?" 母亲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果然。"她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你们班主任说你这学期成绩下滑,上课老是走神。今天我去移动营业厅打印了你的通话记录——" "你凭什么查我隐私?"江瑶声音发抖。 "凭我是你妈!"母亲猛地拍了下方向盘,"那个陆亦裴是什么东西?打架斗殴的混混!你为了这种人耽误学习?" "他不是混混!"江瑶第一次对母亲大声反驳,"他成绩年级前十,还拿了市辩论赛冠军!" "闭嘴!"母亲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明天就给你办转学手续,以后不准再见他。" "我不要转学!" "由不得你!"母亲从包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以后用这个,号码已经换了。微信、QQ全部重新注册,我会每天检查。" 回到家,母亲没收了江瑶的旧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把她锁在卧室里。江瑶跪在门边,透过门缝听见母亲在客厅打电话:"...对,明天就办手续...必须转学...那个男生家长也得通知..." 夜深人静时,江瑶用新手机给陆亦裴发了条短信:"我妈发现了,明天要给我转学。"这是她背下来的唯一一个号码。 几乎是一瞬间,电话就打了过来。陆亦裴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你现在在哪?" "家里...被锁在房间..."江瑶压低声音,眼泪浸湿了枕套,"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陆亦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颤抖,"告诉我你新学校的名字,我会想办法。" "我不知道...妈妈没说..."江瑶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换了我的手机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沉重的呼吸声:"听着,不管去哪,六月七号早上八点,在省图书馆门口等我。" "什么?" "高考第一天。"陆亦裴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会去那里等你,不管你在哪个学校,都要来,好吗?" 江瑶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好..." "别哭。"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们会再见的。现在把通话记录删掉,别让你妈发现。" 挂断电话后,江瑶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膝盖。窗外,四月的雨悄然而至,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无言的告别。 第二天,母亲押着江瑶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经过高二教学楼时,江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搜寻那个身影,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旧手机被母亲当场交给班主任,说是"避免不必要的联系"。 新学校在城北,离家两小时车程。母亲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每天下班后过来监督她学习。江瑶像行尸走肉般上课、做题、吃饭、睡觉,把所有情绪都锁进心底最深的抽屉。 五月中旬的一天,林小鹿突然出现在新学校门口。她塞给江瑶一封信:"陆亦裴让我转交的。他找了好多人打听,才知道你转到这里。"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救助站那只橘猫,现在长得胖乎乎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它叫小七,因为我们在七月相识。高考加油,我在图书馆等你。" 江瑶把照片藏在数学课本的封皮夹层里,每当坚持不下去时就偷偷看一眼。六月初,母亲终于放松了警惕,允许她周末回家住。高考前一天晚上,江瑶整理准考证时,发现书桌抽屉最里层多了一个信封——是母亲放的,里面装着陆亦裴这三个月来寄到原学校的信,全部被拆开过。 她颤抖着读完每一封。陆亦裴的文字比说话时温柔许多,讲辩论赛拿了奖,讲小七做了绝育手术,讲他每天放学还是会去钢琴室坐一会儿...最后一封信写于两周前:"我父母也发现我们的事了。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准备高考后送我去军事化管理学校复读。但别担心,六月七号,我一定会去图书馆。" 高考当天,江瑶凌晨四点就醒了。她穿上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把照片和信藏进贴身的暗袋。母亲亲自开车送她去考场,一路上不断叮嘱注意事项。 "就在前面路口下。"江瑶指着省图书馆的方向,"我想走过去,清醒一下头脑。" 母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靠边停车:"考完我来接你,别乱跑。" 江瑶点头,推门下车。清晨的阳光洒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三三两两的考生正在入场。她站在约定的位置,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影。 八点整,入场铃声响起。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江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同学,快进场了!"监考老师在门口喊道。 江瑶最后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广场,转身走向考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陆亦裴狂奔而来,白色校服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江瑶!"他喘着粗气停在她面前,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江瑶的眼泪瞬间涌出。三个月不见,他瘦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你怎么...?"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爸亲自押送我去考场。"陆亦裴快速解释,"我借口上厕所,从后门溜出来的。"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别哭,好好考试。" "你也是..." 陆亦裴突然捧起她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她的额头:"不管考得怎么样,我们一起去北京。" 入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最后警告。陆亦裴松开她,倒退着跑向自己的考场:"加油!" 高考持续三天,他们再没能见面。最后一场考完,江瑶冲出考场,却只看到母亲阴沉的脸。回家路上,母亲冷冷地说:"我知道你见到他了。别痴心妄想,我已经联系了他父母,你们不可能再见面。" 成绩公布那天,江瑶考了621分,足够上北京的重点大学。她颤抖着手查询陆亦裴的考生号——643分,比他平时模考还高了十分。 填报志愿时,母亲寸步不离地守着电脑:"北京太远,就报本省的师范大学。"江瑶沉默地点头,却在母亲转身倒水时,把第一志愿改成了北京邮电大学。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母亲气得摔了茶杯:"你骗我?!" "我要去北京。"江瑶平静地说,"我已经十八岁了。" 母亲突然红了眼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找他?那个男生根本不在北京!他父母送他去了广州的军事化学校!" 江瑶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她疯狂地给陆亦裴的旧号码发短信,全部石沉大海;去原学校打听,才知道他确实被送去广州某所封闭学校复读,连毕业照都没来拍。 八月底,江瑶独自踏上北上的列车。站台上,母亲最后塞给她一部新手机:"别找了,他父母不会让你们联系的。好好读书,忘了他吧。" 火车启动时,江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打开钱包,取出那张已经泛皱的照片,背面新增了一行小字:"有些路很远,走下去会很累。可是,不走,会后悔。" 第16章 卷二(8) 十年后 江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手指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方。这是她这周第三次鼓起勇气想要拨出这个电话了。窗外下着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催促。 "就打一次,"她对自己说,"就一次。" 手指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漫长的等待音后,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江瑶缓缓放下手机,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成小溪。十年了,这个她倒背如流的号码,终于也成了时光里的尘埃。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是她高中时用过的。按下开机键,等待了漫长的两分钟,屏幕亮起——电量居然还有17%。 收件箱里躺着几十条未读短信,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最新的一条日期是2014年6月7日:"我在省图书馆门口,等到最后一刻。" 江瑶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仿佛能触摸到那个站在雨中等她的少年。她打开通讯录,唯一的联系人"陆"后面跟着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她按下呼叫键,听着同样的机械女声宣告着这个号码的死亡。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与此同时,北京国贸三期的一间律师事务所里,陆亦裴正在整理案卷。助理敲门进来:"陆律师,这是您要的当事人联系方式。" "放那儿吧。"他头也不抬地说。 等助理关上门,陆亦裴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他从钱包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侧脸对着钢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照片背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墨迹已经模糊不清。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机械女声响起时,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十年了,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每个月7号,他都会试着打一次这个号码,尽管知道不会有任何回应。 陆亦裴走到窗前,北京的夜色璀璨如星海。十年前那个雨天,他在省图书馆门口等到最后一刻,直到监考老师强行把他拉进考场。高考结束后,他被父母直接送去了广州的封闭学校,连毕业照都是后来补拍的。 大学四年,他试过所有可能的方式寻找江瑶——校友群、社交媒体、甚至雇佣私家侦探。但江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唯一知道她下落的林小鹿守口如瓶,只说"她妈妈不让说"。 后来他去了哈佛读LLM,回国后成了顶尖的诉讼律师。无数人给他介绍对象,父母更是催得紧,但他总是笑着拒绝。钱包里那张照片成了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执念。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小裴啊,这周末李阿姨的女儿从英国回来,你要不要..." "妈,"他打断道,"我有个案子要加班。" "又是加班!你都三十了,总不能一直..." 陆亦裴把手机拿远了些,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张老照片上——那是高中篮球赛后的合影,他站在最边上,目光却落在镜头外的某个地方。只有他知道,当时江瑶就站在摄影师身后,穿着天蓝色的校服裙,阳光把她的发梢染成了金色。 挂断电话,陆亦裴打开电脑,登录了十年没用的QQ。几百条未读消息弹出来,他径直点开高中同学群。群里正在讨论下周的同学会,有人说江瑶已经确认会来。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任何消息。十年了,或许她早已有了新生活,何必打扰? 同学会那天,江瑶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她坐在大堂的角落,看着老同学们陆续到来。每个人都变了样,又似乎都没变。 "江瑶!"林小鹿冲过来抱住她,"天哪,你还是这么漂亮!" 大家围着她寒暄,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她笑着说在老家照顾母亲,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没有人问起陆亦裴,仿佛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聚会进行到一半,班长突然提议:"我们给没能来的同学视频连线吧!" 第一个接通的是在澳洲的王磊,接着是美国的李婷...当班长说"试试陆亦裴"时,江瑶的手一抖,酒杯里的红酒洒在了白裙上。 "哎呀,对不起,我去处理一下。"她仓皇离席,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手指微微发抖。十年了,光是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会失控。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她看着水流在掌心形成漩涡,就像那些年被卷走的时光。 回到包厢时,视频连线已经结束。班长遗憾地说:"陆亦裴在开庭,没法接电话。" 江瑶笑了笑,低头吃完了盘子里已经冷掉的牛排。 聚会结束后,她婉拒了大家去KTV的邀请,独自走向地铁站。夜风吹散了酒意,她突然很想再去那条巷子看看。 巷子已经翻新成了文创街,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江瑶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一个穿着松垮校服的少年救了她,也偷走了她的心。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机械女声第无数次宣告着这个事实。 与此同时,陆亦裴站在北京某公寓的落地窗前,拨出了钱包里那个号码。同样的提示音响起,他苦笑着挂断。 两个城市,两通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两个固执地不肯忘记的人。 风吹过树梢,像是某种回应。她转身走向地铁站,没有再回头。 [第二卷完] 第17章 卷三(1) 姜雨晴的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靠窗,光线很好,但离人群很远。 她喜欢这个位置。 因为从这里,她能看见周叙白。 ——隔着三排工位,玻璃隔断折射出的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她仍然能清晰地分辨出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端起咖啡杯时,右手食指上那道细长的旧疤会微微绷紧;他皱眉思考方案时,会无意识转动手腕上的黑色表带;午休时间,他习惯戴上耳机,闭眼靠在椅背上听歌,后摇的旋律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眉梢。 这些细节,她记了三年。 “雨晴,你的图改好了吗?”同事林妍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姜雨晴回过神,迅速切回电脑屏幕上的插画文件,指尖在数位板上轻轻滑动,调整最后几处细节。 “马上好。”她轻声回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妍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忽然笑了:“又是这种风格?总监上次说过,客户想要更商业化的设计。” 姜雨晴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知道林妍没说错。她的画风太细腻,太私人,不适合直接拿来当商业提案。可偏偏,她改不掉。 就像她改不掉偷偷看周叙白的习惯一样。 下午三点,公司例会。 姜雨晴坐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低头翻着笔记本,假装在记录,实则用余光捕捉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周叙白站在投影前讲解新项目,声音低沉清晰,偶尔抬手划过屏幕上的设计稿,袖口微微上移,露出手腕内侧一道若隐若现的纹身——一个极简的线条月亮。 她曾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盯着那道月亮发呆。 “……这次和‘屿咖啡’的联名项目很重要,需要一位擅长手绘风格的插画师配合。”周叙白忽然停下讲解,目光扫过会议室。 姜雨晴下意识屏住呼吸。 “姜雨晴。” 她的心跳猛地一滞。 “你来负责主视觉插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林妍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姜雨晴攥紧了手中的笔,喉咙发紧:“我……可能不太合适。” 周叙白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 “我看过你的作品。”他说,“‘晴雨’的风格,很适合这个项目。” ——他念出她的笔名时,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重重砸进她心底的湖面。 散会后,姜雨晴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平复心跳。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部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全是周叙白。 他在茶水间倒水的背影,他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侧脸,他低头修改设计稿时垂落的额发…… 每一张,都像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而现在,这个秘密,似乎被他轻轻掀开了一角。 她关上手机,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发烫,耳尖通红。 像个被抓现行的小偷。 下班时,暴雨突至。 姜雨晴站在公司楼下,望着瓢泼大雨发愣。她没带伞,而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 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顺路的话,可以送你。” 周叙白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身侧,伞面微微倾斜,为她隔出一小片干燥的空间。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他的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姜雨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该说什么? 谢谢?不用了?还是…… “我住城西。”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如果方向一致的话。” 她攥紧包带,点了点头。 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响,却盖不住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在伞下的狭小空间里,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潮湿。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那场暴雨。 也是这样一把伞,也是这样近的距离。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把伞递给她就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站在了她身边。 第18章 卷三(2) 咖啡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会议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姜雨晴盯着那片水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核心项目会议,而此刻,她正坐在周叙白右手边的位置,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姜助理,请展示一下你的初步构思。”市场部总监敲了敲桌面。 她猛地回神,指尖在屏幕上慌乱滑动,却误触了相册——一张周叙白在茶水间的侧拍照猝不及防跳了出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血液轰地冲上耳膜。 姜雨晴的手指僵在半空,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她甚至不敢看身旁人的表情。 “抱歉,这是我的问题。”周叙白忽然开口,修长的手指接过她的平板,“昨天我让姜助理参考了一些公司环境素材。” 他面不改色地切回设计稿,屏幕上浮现出她熬夜完成的插画——咖啡馆的落地窗前,一只蓝灰色蝴蝶停在杯沿,翅膀上的纹路隐约构成“屿”字logo。 “将品牌符号融入自然元素,这个创意很好。”他的拇指在画面上轻点,恰好遮住了相册缩略图,“但蝴蝶的透视需要调整。”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会议结束后,姜雨晴躲在楼梯间发抖。 她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相册准备删除所有偷拍照,却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12楼露台,现在。】 露台风很大,吹散了她的马尾辫。周叙白背对着她靠在栏杆上,指间夹着半支没点燃的烟。 “公司禁止吸烟。”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蠢的话。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推到她面前。 ——是高中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包装已经换了好几版,但浅绿色的糖纸依旧刺得她眼眶发酸。 “紧张的时候,吃这个比咬嘴唇有用。”他的目光落在她结痂的下唇上。 晚十点的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 姜雨晴机械地修改着设计稿,舌尖的薄荷糖辣得发苦。周叙白坐在对面审阅方案,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为什么是蝴蝶?”他突然问。 她盯着屏幕上振翅欲飞的生物:“因为它们……很安静。” 就像她这些年无声的注视。 周叙白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夜色中,一只夜蛾正徒劳地撞击玻璃。 “安静,但会引起飓风。”他轻声说。 次日清晨,姜雨晴在打印机前撞见林妍。 “听说你昨天差点在会议上社死?”林妍将一叠文件摔进托盘,“周总监对你可真特别。” 文件最上方是份内部通讯录,周叙白的电话号码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正是昨天给她发短信的号码。 “别高兴太早。”林妍凑近她耳边,“他前女友上个月还来公司闹过,据说是为……” 茶水间突然传来脚步声。林妍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拿起文件翩然离去。 姜雨晴站在原地,发现打印机卡了一张纸。 抽出来看,是周叙白人事档案的残页,婚姻状况栏赫然写着: 【离异】。 午休时她鬼使神差去了12楼露台。 栏杆上放着一本被风吹开的素描本,纸页哗啦啦翻动,露出无数张熟悉的速写——校园走廊、篮球场、雨中的公交站……全是她高中时遗失的画稿。 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照片:17岁的周叙白蹲在画室门口,正把散落的素描纸一张张收进文件夹。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 【2013.11.7 晴 终于找到她的画】 第19章 卷三(3) 姜雨晴的指尖悬在素描本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风翻动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召唤。那些线条、光影、被时间模糊的铅笔痕迹——全是她以为早已遗失的过去。 她认得每一张画。 走廊尽头逆光的少年,篮球场上跃起的身影,雨天公交站台被雨水打湿的校服衬衫……十七岁的她,曾用无数个课间偷偷记录这些瞬间。 而现在,它们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被周叙白保存了整整十年。 身后传来推门声。 姜雨晴猛地合上素描本,转身时撞翻了栏杆边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周叙白的西装裤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却在弯腰时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 “没关系。”周叙白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反正要换了。” 她这才注意到他穿着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平时休闲的办公室装扮截然不同。 “你要出去?”她下意识问。 “嗯,去民政局。”他低头整理袖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前妻约了今天办最后手续。” 姜雨晴的呼吸一滞。 打印机上那张残页突然浮现在眼前。 电梯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姜雨晴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余光却瞥见周叙白正在看手机——屏保是一张夜景照片,隐约能看出是某个大学的钟楼。 “你……”她鼓起勇气开口,“为什么要留着我的画?” 电梯“叮”地停在1楼。 周叙白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因为画得很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比你现在画得大胆。” 玻璃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迈出电梯,忽然回头:“姜雨晴。” “啊?” “为什么后来再也不来球场了?” 回忆像被突然掀开的闸门。 高二那年深秋,她总在放学后溜到篮球场边的梧桐树下写生。某天训练结束得晚,天色突变,暴雨倾盆而下。 她慌忙用校服裹住画板,却听见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抬头时,周叙白已经站在她面前,外套兜头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下次下雨记得带伞。”他丢下这句话就跑进雨里。 而她攥着那幅没画完的速写,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始终没能喊出那句“谢谢”。 ——那是他们高中时代最近的一次对话。 “我妈病了。”她听见自己说,“需要转学回老家治疗。” 这是她第一次对人提起这件事。 周叙白的身影在逆光中模糊了一瞬。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时,姜雨晴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问更重要的事——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些画是她的? 他为什么要保存这么多年? 他的婚姻……又是怎么回事? 回到工位时,林妍正带着几个同事翻看她桌上的草图本。 “哇,这张好绝!”有人举起一页惊呼,“周总监的侧脸画得也太像了!” 姜雨晴僵在原地。 那是她昨晚失眠时画的——会议室的灯光下,周叙白微蹙的眉心和握钢笔的修长手指。 林妍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姜助理还有这种爱好啊?” 众人暧昧的笑声中,姜雨晴夺回本子夺门而出,却在走廊拐角撞进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周叙白单手扶住她,另一只手还拿着刚取回的离婚证。 “跑什么?”他问。 她红着眼眶把草图本藏到身后。 他忽然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她——是那张雨中的篮球场速写,右下角多了一行新鲜的字迹: 【2013.11.7 抱歉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周叙白】 第20章 卷三(4) 姜雨晴盯着那张泛黄的速写纸,指尖微微发抖。 十年前的水渍晕染了铅笔线条,雨中的少年轮廓已经模糊,但新添的那行字迹清晰得刺眼—— 【抱歉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周叙白却已经松开手,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递给她一份普通文件。 走廊上的同事探头张望,林妍的冷笑声隐约传来。姜雨晴把速写纸紧紧按在胸口,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周末清晨,姜雨晴被手机震动惊醒。 周叙白的名字跳在屏幕上:【今天去采风,要一起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反复读了五遍,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这是私邀。 不是工作,不是偶遇,是明确指向两人独处的邀约。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十分钟,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周叙白的车停在郊外湿地公园时,姜雨晴才发现这不是临时起意。 后备箱里放着专业画具箱,是她读书时梦寐以求却买不起的德国品牌。水彩颜料按照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调色盘上甚至残留着洗过的水渍——显然被使用过多次。 “你画画?”她忍不住问。 周叙白正弯腰调整三脚架,闻言顿了顿:“大学选修过。” 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衬衫,宽松的亚麻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姜雨晴急忙移开视线,却听见蓝牙音箱突然自动播放起音乐。 前奏响起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是《晴天》,周杰伦2003年的老歌。 也是她高中MP3里单曲循环最多的歌。 “你……” “随机播放。”周叙白迅速切了歌,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色。 接下来的采风安静得出奇。姜雨晴坐在芦苇荡边画水彩,周叙白在远处拍候鸟,但每当她偷偷抬眼,总能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傍晚收拾画具时,她发现他相机里全是她的背影——低头调色的,撩起被风吹乱头发的,对着晚霞发呆的。 “这是取材。”他面不改色地解释,“新项目需要人物动态。” 姜雨晴点点头,假装没注意到那些照片的拍摄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 回程的车上,周叙白接了个电话。 “我说过不要再联系了。”他声音很冷,指节攥得发白,“抚养费会按时打到卡上。” 姜雨晴假装专注手机,余光却瞥见他迅速切换了车载屏幕——通话记录最上方显示【许妍 前妻】。 某种酸涩的情绪突然涌上来。她划开相册,机械地删除今天拍的周叙白侧影,却在删到最后一张时停住了。 画面里他站在芦苇丛中,落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像极了那幅没送出去的速写。 深夜,姜雨晴收到周叙白的微信:【睡了吗?】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小时,回复:【还没】。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她今天未完成的水彩画,被周叙白添了几笔:芦苇荡上空多了一群飞鸟,领头的那只翅膀上隐约可见“晴”字。 【很像你的风格】他补充道。 姜雨晴蜷缩在被子里,心脏跳得发疼。 她点开朋友圈,看到周叙白五分钟前更新的动态——车窗外模糊的夜色,配文是十年前《晴天》的歌词: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第二天上班时,姜雨晴特意绕到周叙白办公室送资料,却发现门虚掩着。 林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连你结过婚都不知道吧?要是看到你前妻去年闹到公司的视频……” “林妍。”周叙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被调去广州分部了,今天就走。” 姜雨晴倒退两步,资料散落一地。 她终于明白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那些恰到好处的沉默,那些深夜发来又撤回的消息—— 原来她从来不是特别的。 只是他愧疚的补偿对象。 第21章 卷三(5) 姜雨晴请了病假。 她蜷缩在公寓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意义的综艺节目,茶几上堆满拆封的零食袋和空饮料瓶。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三条周叙白的未接来电,五条微信消息,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的: 【我在你楼下】 她拉紧窗帘,把脸埋进抱枕。 傍晚时分,暴雨突至。 雨水拍打窗玻璃的声音像某种催促,姜雨晴鬼使神差地掀开窗帘一角——周叙白还站在楼下,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手里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没有撑伞。 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他忽然抬头,准确无误地望向她的窗口。 姜雨晴猛地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漫过周叙白前天发来的设计修改意见,墨迹晕染成模糊的云。 门铃响起时,她正用毛巾疯狂擦拭泼湿的图纸。 “姜雨晴。”门外传来周叙白沙哑的声音,“开门。” 她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缺氧。 “或者我就在这里说。”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关于许妍的事。” 门开了一条缝。 周叙白浑身湿透地站在走廊灯光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脚边积成小洼。他递来那个被雨水浸湿的牛皮纸袋:“先看这个。” 袋子里是一沓医疗记录和法院文件。 姜雨晴借着玄关灯翻阅,手指逐渐发抖—— 三年前,许妍声称怀了周叙白的孩子逼婚,婚后却被查出伪造孕检报告。离婚时她索要天价补偿,被拒后多次到公司闹事,甚至在他车上装追踪器。 “上周她发现我在查高中校友录。”周叙白的声音很轻,“所以故意接近林妍。” 姜雨晴抬头看他:“为什么要查校友录?”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下来,像一滴迟到的眼泪。 “因为想确认,”他喉结动了动,“当年转学的女孩是不是你。” 落地窗外雷声轰鸣。 姜雨晴机械地递去干毛巾,却在指尖相触时被周叙白握住手腕。他的掌心滚烫,脉搏在她指尖下疯狂跳动。 “发烧了?”她下意识探向他额头。 周叙白突然向前栽倒,额头抵在她肩上。 “别动……”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就五分钟。” 姜雨晴僵在原地。他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炭,重量却真实得让她膝盖发软。 凌晨三点,急诊输液室。 姜雨晴盯着点滴瓶里缓缓下降的药液,身旁的周叙白在退烧药作用下昏沉睡去。护士来换药时忍不住笑:“你男朋友真能忍,39度5才来医院。”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纠正。 周叙白的外套口袋里露出素描本一角。她小心地抽出来,借着走廊灯光翻开——最新一页是未完成的速写:她蜷在沙发上发呆的侧影,旁边写满了潦草的设计笔记: 【她喜欢海盐焦糖味,讨厌莴笋,画画时习惯咬笔帽,紧张时会摸耳垂】 最后一行被反复涂改过,勉强能辨认出: 【怎么道歉她才不会哭】 日出时分,周叙白在晨光中醒来,发现身上盖着姜雨晴的外套。 邻座空荡荡的椅子上放着素描本,翻到崭新的一页—— 输液架旁,戴眼镜的护士正在记录数据,而角落里多了个Q版小人:头发翘起的周叙白躺在病床上,头顶飘着对话框: 【对不起】 小人手里举着的病历牌上,用最小号的字写着: 【但还是很喜欢你】 第22章 卷三(6) 周叙白出院那天,姜雨晴收到一个快递。 纸箱里整齐码着十二本素描簿,每本扉页都标注着年份——从2013到2025。她颤抖着翻开最新那本,第一页是公司茶水间的监控截图打印件,被她涂鸦成奇幻森林的场景。 照片边缘有一行小字:【入职第一天就认出你了】 咖啡厅包厢里,周叙白将一沓文件推到她面前。 “许妍签了保密协议,林妍调职是正常人事变动。”他眼下还带着病后的青灰,“但谣言需要我们自己解决。” 文件最上方是份联名企划:《听见你的声音》——以“暗恋”为主题的咖啡品牌全案设计,提案人署名处并排写着他们的名字。 姜雨晴的指尖悬在纸面上方:“这是……” “真相。”周叙白打开投影仪,屏幕亮起他们高中时代的照片墙:篮球场边的速写本,画室门口的偶遇,雨中被风掀翻的伞。最后定格在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十七岁的周叙白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黑板上写着【高二(7)班转学生送别会】。 “你转学后第三个月,我在美术室柜子缝找到这个。” 他从钱包夹层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是姜雨晴稚嫩的笔迹:【希望周叙白记得我】。 窗外蝉鸣突然变得很响。姜雨晴想起那个仓皇离校的午后,她偷偷把纸条塞进缝隙,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我报了美院选修课,毕业后去了你微博提过的城市。”周叙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年前在插画展看到《晴雨》系列,跟踪了出版社三个月才确认是你。” 投影切换到她的作品集,每张画角落都被红笔圈出隐藏元素——篮球场铁丝网、教室窗外的梧桐、便利店冰柜里某种特定品牌的薄荷糖。 姜雨晴的眼泪砸在企划书上。 “为什么现在才说?” 周叙白伸手抹去她脸颊的泪痕,指腹温热:“怕你喜欢的只是幻想中的我。” 他调出手机相册,划到被加密的文件夹——全是她这些年社交媒体的截图。2017年4月的一条微博被特别标注:【今天在杂志上看到个设计师,侧脸好像高中时暗恋的男生】。 “你看,”他苦笑,“我们连偷拍的习惯都一样。” 提案宣讲当天,姜雨晴穿着周叙白送她的雾蓝色连衣裙。 大屏幕上播放着他们熬了七个通宵完成的动画:铅笔线条勾勒的少男少女穿梭在十年时空里,每次擦肩而过时,背景音都会响起对方听不见的心跳声。 “这个项目的核心是‘错频’。”周叙白站在聚光灯下,目光始终看向她,“就像收音机调对频道才能听清内容,有些人要花十年才能确认……” 他按下遥控器,最终画面定格在两幅并排的速写——她笔下的篮球少年,和他素描本里的写生女孩。 “……那些无声的注视,从来都是双向的。” 庆功宴上,姜雨晴在消防通道堵住抽烟的周叙白。 “你前妻说的抚养费……” “堂姐的孩子。”他碾灭烟头,“我姐车祸走后,许妍用这个要挟过。” 月光从通风窗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姜雨晴突然伸手触碰他右手的旧伤疤:“这个呢?” “找你画展时被展架划的。”他反手握住她,“值得。” 回家路上,周叙白在便利店前停下。 “等我一下。” 他跑进店里,出来时拿着两盒薄荷糖和一罐啤酒。易拉环被掰下来穿进红线,变成简陋的指环套在她无名指上。 “正式求婚会有钻戒。”他耳尖发红,“但这个更符合我们的……” 姜雨晴踮脚吻住他。 夜风掀起她的裙摆,薄荷糖在口袋里哗啦作响。远处广告屏正播放他们的企划案,那句slogan在霓虹中格外醒目: 【所有沉默的喜欢,终将被听见】 第23章 卷三(7) 《听见你的声音》项目上线当天,姜雨晴的微博炸了。 粉丝暴涨十万,私信塞满各种猜测,有人扒出她高中时代的速写本照片,也有人发现周叙白早期设计作品中反复出现的蓝灰色蝴蝶元素。热搜榜上,#暗恋美学#的话题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字。 她蜷在周叙白新租的公寓沙发上刷评论,忽然被抽走手机。 “别看这个。”他递来一杯热可可:“看窗外。” 落地窗外,初雪正簌簌落下。距离他们第一次在公司楼下共撑一把伞,正好过去一百天。 周叙白辞职那天,全公司女同事的碎了一地芳心。 他抱着纸箱走出电梯时,姜雨晴正在大厅画速写。铅笔尖突然被阴影笼罩,抬头看见他弯腰凑近:“这位同学,能借个火吗?” ——和高中时代如出一辙的台词。 她笑着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是刚画好的辞职信:卡通版周叙白举着“世界那么大”的横幅,头顶对话框里写着【带老婆去看看】。 工作室注册手续办完那晚,他们在便利店庆祝。 周叙白用两根吸管喝同一杯奶茶,突然说:“其实我见过你妈妈。” 姜雨晴的吸管戳到了杯底。 “大三那年去杭州写生,在浙二医院门口。”他转着杯子的手很稳,“你扶着她晒太阳,她问你‘那个总画你的男生有没有联系你’。” 记忆像被突然拨亮的灯。那年春天,妈妈病情突然恶化,她日夜守在病房,根本无暇注意医院外梧桐树下那个写生的身影。 “当时你穿着……” “蓝条纹病号服,你妈妈是粉色毛线帽。”他准确无误地说出细节,“我画了七张速写,都存在工作室保险柜里。” 平安夜,姜雨晴收到一个巨型包裹。 拆开是十二个相框,按年份排列着周叙白偷拍她的瞬间:美院考场外吃冰淇淋的她,毕业展上紧张捏裙角的她,签售会被读者围住眼眶发红的她…… 最后一张摄于三个月前,她趴在办公桌上熟睡,左手还攥着画到一半的周叙白侧影。照片背面写着: 【2007.9.1—2023.12.24 从篮球场到会议室,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看着你】 跨年钟声响起时,他们在东京塔下接吻。 周叙白突然单膝跪地,从大衣口袋掏出个丝绒盒子——里面是把纯银小钥匙。 “工作室保险柜的。”他声音发紧,“装着我全部身家和……” 姜雨晴用吻堵住他后面的话。钥匙坠入领口的瞬间,她摸到他后背的纹身——新添的蓝蝴蝶翅膀下藏着她名字的罗马音。 三年后的米兰设计周,联名展区中央挂着那幅篮球场速写。 媒体追问创作灵感时,周叙白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是情书。” 闪光灯下,姜雨晴无名指的银戒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枚易拉罐指环被做成吊坠,此刻正贴在她锁骨下方,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展览画册的末页印着他们写给彼此的信: 「给十七岁的周叙白: 你借我的外套没有还 但赔了你的一生 ——晴」 「给二十五岁的姜雨晴: 当年在球场就发现 你偷画我的样子很好看 ——白」 窗外,春雪渐融。 一只蓝灰相间的蝴蝶标本静静躺在展柜里,标签注明:【创作于所有故事开始之前】。 第24章 卷三(8) 米兰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姜雨晴在酒店套房的梳妆台上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是当年她塞在美术室柜缝的那张【希望周叙白记得我】,只是背面多了行新鲜的字迹: 【不仅记得,还想把所有的“差点”,都变成“幸好”】 纸条下面压着两张飞往杭州的机票,登机时间是当天下午。 浙二医院的樱花开了第三轮。 姜雨晴推着母亲的轮椅走过住院部长廊,周叙白抱着装满素描本的防水箱跟在后面。午后的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要弥补那些错过的年月。 “阿姨,其实我们见过。”周叙白忽然在梧桐树下停住脚步,“您当时说……” “说这小子怎么只会偷看。”母亲笑着打断他,从围巾里摸出个褪色的平安符,“后来我每年都去灵隐寺求这个——‘愿有情人别错过’。” 姜雨晴怔怔接过,发现符纸背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日期:2014年4月5日。 正是她转学后第一个清明节。 深夜的酒店露台,周叙白对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屏幕蓝光映出他眉间一道皱痕。 姜雨晴端着热牛奶走近时,无意瞥见邮件草稿箱——里面躺着十几封未发送的邮件,最早追溯到七年前,收件人全是她的校园邮箱。 【2016.9.15 今天在美院新生展看到一幅《雨巷》,画角落的签名让我想起你】 【2018.4.3 杭州下雨了,不知道你带没带伞】 最新一封写于上周:【米兰的床太软,你睡不惯就靠着我】 她放下杯子,从背后环住他的肩膀。周叙白迅速合上笔记本,耳根发烫:“那些是……” “情书。”她把脸埋在他颈窝,“要每天念一封给我听。” 回程飞机上,姜雨晴翻到周叙白素描本里夹着的诊断书。 ——轻度听力受损,确诊日期是她转学后第二周。 “篮球赛时被撞到护栏,”他轻描淡写地解释,“后来戴了三年助听器。” 舷窗外的云海翻涌,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企划案要叫《听见你的声音》。 工作室周年庆那天,姜雨晴在储物间发现个落灰的纸箱。 里面整齐码着十二个玻璃罐,每个都装满薄荷糖纸,按年份贴上标签。最早那罐的标签上写着:【2013.11.7 晴 她今天又没来球场】 周叙白从身后拥住她:“当时以为你讨厌我了。” “所以吃糖缓解焦虑?”她转身戳他胸口,“周总监,你真有创意。” 他低头吻住她,薄荷气息交缠间含混道:“现在有更好的解药。” 三十岁生日那晚,姜雨晴收到份加密文件。 点开是段像素模糊的录像:十七岁的周叙白站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对着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反复练习:“同学,你的素描本掉了……” 视频最后跳出段新录的影像:三十岁的他抱着他们的女儿,小丫头举着蜡笔画嚷嚷:“爸爸快看!我画了你和妈妈!” 背景音里,周叙白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画得真好,不过妈妈偷画爸爸时可没这么光明正大……” 年末整理旧物时,姜雨晴在保险柜最里层找到个钛合金盒子。 里面躺着部老式MP3,电量居然还剩一格。按下播放键,熟悉的前奏流淌而出——是《晴天》,但副歌部分被人为剪接替换成录音: “姜雨晴,我是高二七班周叙白。” 少年清朗的嗓音混着电流杂音,背景是遥远的操场喧哗。 “明天放学……能在画室等我吗?” 窗外又飘起雪,三十一岁的周叙白正踮脚往圣诞树上挂星星。他们的女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涂鸦着全家福,画里三个人头顶都飞着蓝灰色的蝴蝶。 ——那些年无声的悸动,终究震耳欲聋。 [第三卷完] 第25章 卷四(1) 鹿晚晴踮起脚尖,食指轻轻划过书脊,将最后一本《西方现代诗选》推回它应在的位置。九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她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投下一道金色的光边。 "三楼文学区的还书都整理完了,"她小声对耳机那头的图书管理员说,"我现在去医学区。" "好的,辛苦你了。"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复。 鹿晚晴摘下耳机,轻轻舒了口气。作为大一新生,能申请到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实属幸运。虽然只是简单的书籍整理和归类工作,但对她这个文学系学生来说,能在书海中穿梭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医学区在图书馆的西翼,与热闹的文学区相比显得冷清许多。鹿晚晴推着还书车穿过安静的走廊,阳光在这里变成了冷色调,照在深棕色的书架上,营造出一种严肃而专注的氛围。 她按照编号将一本本厚重的医学专著放回原位,动作轻巧熟练。当抽出一本《神经解剖学彩色图谱》时,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从书页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咦?"鹿晚晴弯腰拾起,发现是一本名为《白昼之光》的诗集,作者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出于职业习惯,她翻开扉页检查是否是该馆藏书,却看到扉页上用黑色钢笔写着"江沉舟"三个字,字迹挺拔有力,像它的主人一样不容置疑地占据着纸页的中心位置。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医学院2015级"。 "私人书籍啊..."鹿晚晴正想合上书本放回原处,却注意到书页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出于文学爱好者的好奇,她随手翻到一页被折角标记的诗篇。 《手术刀与玫瑰》,诗名就让她挑了挑眉。在这页的空白处,那位"江沉舟"用整齐的字迹写满了笔记,不是对诗歌的赏析,而是...医学分析? "作者将手术刀比作"最诚实的谎言",这种矛盾修辞在文学上是成立的,但从医学角度看却暴露了外行人的想象——手术刀从不撒谎,它只揭示真相,即使那真相残酷得令人难以承受..." 鹿晚晴不由自主读出声来,随即因自己冒失的行为红了脸,赶紧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她。但那些文字像有魔力般吸引着她继续往下读。 翻到另一页,批注风格突然变了。在《夜间病房》这首诗旁,钢笔字迹变得柔和:"凌晨三点查房,32床的老先生问我是否读过里尔克。在给他解释药物相互作用时,他却在背诵《秋日》。医学治愈身体,文学安抚灵魂。我们都需要两种医生。" 鹿晚晴感到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在这个阳光斜照的安静午后,一个陌生人的读书笔记让她看到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奇妙融合的世界。 她小心地将诗集放回原处,却在医学区的借阅记录表上悄悄记下了"江沉舟"这个名字。 一周后,当鹿晚晴再次轮值医学区时,她比平时多花了一倍时间整理书架。她的目光不时扫向入口处,手里捏着那张记有名字的便签纸已经微微汗湿。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他径直走向神经科学专区,动作熟练地抽出几本期刊,然后在鹿晚晴昨天刚刚擦拭过的阅览桌前坐下。 鹿晚晴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假装整理面前的书架,实则透过书缝悄悄观察。那就是江沉舟——她已经从同学那里打听到,医学院的高材生,大四学长,辩论队队长,还有...周萱的男朋友。 周萱,医学院院花,父亲是市立医院副院长。校园八卦说他们是公认的金童玉女。 鹿晚晴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自己都觉得大胆的举动。她走向江沉舟刚才查阅过的书架,取出他放回的那本《神经外科前沿》,故意站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翻阅起来。 书页间飘落一张便签纸,她弯腰去捡,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拾起了它。 "这是我的笔记,谢谢。"江沉舟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鹿晚晴抬头,正对上他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距离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皱痕,像是长期思考留下的印记。 "抱歉,我只是..."鹿晚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觉得这本书很有意思。" 江沉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神经外科前沿》?你是医学院的?" "不,文学系。"鹿晚晴脱口而出,"但我对跨学科的东西很感兴趣。比如...医学与文学的交集。" 她看到江沉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瞬间的变化像是云层后透出的阳光。 "有意思,"他说,指了指她手中的书,"那你对这篇关于脑区与语言创造力的研究怎么看?作者认为布罗卡区的活跃度与诗歌创作能力呈正相关,但样本量太小了。" 鹿晚晴没想到他真的会问她的意见,更没想到自己昨天刚好看过相关文章。她深吸一口气:"我认为他忽略了前额叶皮层的作用。就像艾略特说的,"诗歌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理性控制恰恰是伟大作品的必要条件。" 江沉舟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嘴角浮现一个浅淡的笑容:"不错的观点。你是..." "鹿晚晴,中文系大一。" "江沉舟,医学院。"他点点头,虽然她早已知道,"如果你对这类话题感兴趣,周三下午文学社有场关于"科学时代的人文精神"讨论会。" "我会考虑的,谢谢。"鹿晚晴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 江沉舟看了眼手表:"抱歉,我得去实验室了。"他接过那本书,取出里面的笔记,然后将书递还给她,"你可以继续看,放在前台就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鹿晚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下:"9月18日,第一次对话。他比想象中更愿意倾听,眼睛在讨论感兴趣的话题时会变亮,像黄昏时分的路灯突然点亮。" 写完后,她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可惜他已经有周萱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萌芽的火花。鹿晚晴合上日记本,决定把今天的相遇当作一次偶然。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书架后悄悄记下了江沉舟周三的行程安排。 第26章 卷四(2) 文学社的招新摊位前,鹿晚晴捏着报名表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的目光扫过摊位后方的展示板,上面贴满了往期活动的照片。在众多合影的角落,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身影——江沉舟站在最边缘,却因身高和气质显得格外醒目。 "同学,填好了吗?"负责招新的学姐微笑着问。 鹿晚晴回过神,迅速在报名表上签下名字。"好了,给。"她递过表格,装作不经意地指向照片,"文学社还有医学院的学生啊?" 学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恍然大悟:"哦,江沉舟啊!他是荣誉会员,虽然很少参加活动,但每次提交的作品都很特别。"她神秘地压低声音,"他写医学人文随笔,社长说那是"理科生写给文学的情书"。" 鹿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情书。这个词在她耳边回荡,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晕染开一片暧昧的蓝。 "他...经常来参加活动吗?"她努力保持语调的平静。 "不常来。"学姐摇摇头,"医学院课业重,而且听说他女朋友不太喜欢他参加这些。"她撇撇嘴,显然对那位女友没什么好感。 鹿晚晴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那个"女朋友"是谁——周萱,医学院的风云人物,校园论坛里时不时就会出现她穿着名牌、妆容精致的照片。 三天后,鹿晚晴收到了文学社的录取邮件。第一次全体会议上,社长宣布了各部门分工。当听到"稿件整理组负责收集和初审社员投稿"时,鹿晚晴毫不犹豫地举了手。 "我想加入稿件整理组。"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 社长赞许地点点头:"正好缺人手,以后每月15号前收齐各组的投稿,整理好后发编委会评审。" 会议结束后,鹿晚晴故意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装作好奇地问社长:"投稿有什么具体要求吗?比如...荣誉会员的投稿方式?" 社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荣誉会员没有强制投稿要求,不过江沉舟一般每学期会交一两篇。"她翻到名单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邮箱,"你可以定期给他发邮件提醒,虽然他很少回复。" 鹿晚晴悄悄记下那个邮箱,心跳如擂鼓。当晚回到宿舍,她立刻给那个地址发了邮件: "尊敬的江学长: 我是文学社新成员鹿晚晴,负责稿件收集工作。如果您本学期有任何作品想分享,请随时联系我。附件是投稿要求和截止日期。 祝学业顺利。" 点击发送后,她盯着屏幕足足五分钟,既期待回复又害怕回复。最终,她合上电脑,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清晨她就收到了回信。邮件简短到近乎冷漠: "收到。有一篇随笔可投稿,见附件。江沉舟" 附件是一篇题为《手术刀下的叙事医学》的文章。鹿晚晴迫不及待地点开,仿佛打开了一个秘密宝盒。 文章探讨了医生如何从患者的病史叙述中捕捉关键信息,将冰冷的临床数据与有温度的生命故事相结合。江沉舟的文字像他的为人一样克制,却在描述一位老教师如何用诗歌记录病情发展时,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他用十四行诗的格律描述心绞痛的发作节奏,将心律失常比作"抑扬格中突然闯入的扬抑抑"。在ECG图纸的直线间,我读到了文学赋予疾病的独特韵律..." 鹿晚晴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室友陈悦敲她的床沿:"晚晴,上课要迟到了!"她才如梦初醒。 接下来的日子,鹿晚晴像收集珍稀蝴蝶标本一样,将江沉舟散落在各处的文字一一搜集起来。他在校报发表的《从希波克拉底到鲁迅》,在医学院刊物上连载的《病房里的文学课》,甚至辩论赛后被人传到网上的发言稿。她把这些都整理在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里,藏在书架最深处。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文学社组织了秋日观影会,放映的是经典医疗剧《急诊室的故事》特别篇。海报贴满校园,鹿晚晴路过多媒体教室时,看到江沉舟站在海报前,似乎在确认时间。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自从图书馆那次短暂交谈后,他们再没有过直接接触。现在隔着五米的距离,鹿晚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丝松木香。他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越发冷白。 "要...要一起去看吗?"这句话在鹿晚晴脑海里盘旋,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就在这时,江沉舟转过头,目光与她相遇。 第27章 卷四(3) “鹿晚晴?"他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让她心头一颤。 "江学长。"她点点头,努力表现得像偶遇,"你也对这部电影感兴趣?" "嗯,编剧请了我们医学院做顾问,想看看效果。"他推了推眼镜,"你的投稿工作还顺利吗?" 他竟然记得她是负责投稿的。鹿晚晴感到一阵微小的电流从脊背窜上来:"挺顺利的,大家都很配合。"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那...晚上见?" 江沉舟微微颔首:"晚上见。"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鹿晚晴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她提前半小时到达放映厅,选了后排靠走道的位置——既不太显眼,又能清楚看到前排的嘉宾席。江沉舟作为荣誉会员,应该会坐在那里。 果然,电影开始前十分钟,江沉舟走了进来。但他不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米色风衣、长发微卷的女生挽着他的手臂,正说着什么。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女生的妆容依然精致得发光。鹿晚晴立刻认出了她——周萱。 她看着江沉舟为周萱拉开座位,看着她凑在他耳边说话时他微微侧头的姿态,看着电影开始后周萱自然地靠在他肩上。鹿晚晴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偷窥者。 电影讲述了一位医生在救治病人和自身情感之间的挣扎。放映结束后,社长邀请几位嘉宾分享观后感。当江沉舟站起来时,整个放映厅安静下来。 "作为医学生,我欣赏影片对医疗细节的还原。"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但更打动我的是主角的内心冲突——当他不得不用医学概率来决定优先救治哪位病人时,那种道德困境比任何手术都更难面对。" 他谈到医学伦理与人文关怀的平衡,谈到医生如何在保持专业距离的同时不失去共情能力。鹿晚晴听得入神,完全忘记了周萱的存在,直到一个观点突然触动了她。 "...因此我认为,医生最终极的武器不是知识或技术,而是叙事能力——理解每个病人独特的故事,并将这些故事转化为治疗方案..." 鹿晚晴皱起眉头。这与他在《手术刀下的叙事医学》中的观点看似一致,实则微妙地不同。在那篇文章中,他强调的是"倾听",而现在却变成了"转化"——将病人的故事纳入医疗体系的框架中。 她还没想清楚,手已经举了起来。 社长惊讶地看向后排:"那位同学有问题?"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包括江沉舟的。鹿晚晴感到脸颊发烫,但一种奇异的勇气支撑着她站了起来。 "我...我想请教江学长,"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抖,但很快变得清晰,"您刚才说医生要"转化"病人的故事,但您之前的文章强调"倾听"。这是观点的转变,还是说..."她深吸一口气,"在医疗体系内,我们终究不得不将故事简化为病例?" 放映厅里一片寂静。鹿晚晴看到前排几个医学院的学生转过头来,表情各异。周萱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沉舟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胆敢质疑他的文学系女生。 "很好的问题。"他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丝鹿晚晴从未听过的温度,"这不是转变,而是补充。倾听是起点,转化是过程。"他停顿了一下,"就像文学批评,我们既要尊重文本原意,又不可避免地带着自己的前理解去解读。" 这个比喻让鹿晚晴眼前一亮。她点点头,正想坐下,却听见江沉舟继续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社长打圆场道:"江学长,这是我们文学社的新成员鹿晚晴,就是负责收你稿件的那个。" "鹿晚晴。"江沉舟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谢谢你的问题。事实上,我正在写一篇关于这个主题的新文章,完成后可以发给你看看。" 鹿晚晴感到一阵眩晕,像是突然被聚光灯笼罩。她机械地点点头,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是怎么坐下的。直到陈悦在耳边小声说"天啊,你居然敢质疑江沉舟,还得到了私人邀约!",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讨论环节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鹿晚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看到江沉舟朝她走来,周萱跟在后面,表情有些不耐烦。 "你的文学素养比大多数医学生都好。"江沉舟开门见山地说,"有兴趣参加下个月的跨学科研讨会吗?主题是"科技与人文的平衡"。" 鹿晚晴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校内高规格活动,通常只邀请优秀高年级学生。她刚要回答,周萱突然插话: "沉舟,我们该走了,张教授还在等我们。"她挽住江沉舟的手臂,目光扫过鹿晚晴的帆布包和素面朝天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文学社的活动挺有意思,虽然我对这些不太感冒。" 江沉舟皱了皱眉,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转身:"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他对鹿晚晴说完,就被周萱拉走了。 鹿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周萱那句"虽然我对这些不太感冒"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雀跃的心情上。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江沉舟皱眉的瞬间——那是他面对周萱时,脸上闪过的第一丝不悦。 当晚,鹿晚晴在日记中写道: "10月28日,第二次接触。他在众人面前认可了我的提问,邀请我参加研讨会。周萱不喜欢他参加文学活动,也不喜欢我。但重要的是,他记住了我的名字,而且说要给我看新文章。 PS:他今天用的香水很好闻,像是雪松和冷泉的味道。当他站在放映厅的灯光下讲话时,镜片后的眼睛像琥珀一样透明。" 写完后,鹿晚晴打开电脑,重新读了一遍《手术刀下的叙事医学》。这一次,她在空白处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准备等他发来新文章时,可以提出更有见地的意见。 窗外,十月的风吹落一片梧桐叶,轻轻拍打在玻璃上,像一声微弱的叹息。 第28章 卷四(4) 研讨会当天,鹿晚晴提前半小时到达人文楼报告厅。她选了倒数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足够靠前以示重视,又不至于太显眼。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打印好的发言提纲,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可以坐这里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鹿晚晴猛地抬头,江沉舟站在过道上,修长的手指搭在她旁边的空椅背上。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没有白大褂的包裹,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当、当然。"鹿晚晴迅速把包从椅子上拿开,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报告厅都能听见。 江沉舟坐下时带起一阵微风,夹杂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准备得很充分?"他瞥了眼她手中的提纲。 "只是些粗浅的想法。"鹿晚晴将纸张对折,藏起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负责医学院的汇报部分。"江沉舟调整了一下眼镜,"你发言在第几个环节?" "第三场,在您之后。" 他微微点头:"期待你的观点。" 主持人宣布研讨会开始,鹿晚晴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江沉舟的存在像一块磁石,扰乱了她的全部感官。她能感觉到他每隔几分钟就会调整一下坐姿,左腿偶尔碰到她的右膝又迅速分开;能听到他翻看笔记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甚至能闻到他手腕上若有若无的酒精味,混合着某种木质香调。 "下面有请医学院江沉舟同学,为我们带来《基因编辑技术的伦理边界》。" 掌声将鹿晚晴拉回现实。江沉舟从容地走上讲台,投影仪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CRISPR技术让我们能够像编辑文本一样编辑基因,"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但技术可行不等于伦理允许。当我们在实验室里"删除"一个致病基因时,是否也在无形中"删除"了对差异的包容?" 鹿晚晴屏住呼吸。江沉舟展示了一张照片:一个患有白化病的小女孩在阳光下微笑,银白色的发丝几乎透明。 "医学追求"治愈",但什么才需要被治愈?如果我们将所有遗传差异都视为需要修正的错误,那么人类基因库将变得像商业种植园一样单一乏味。" 这个比喻让鹿晚晴心头一震。她想起上周读到的后现代文学理论,关于主流叙事如何边缘化少数群体。江沉舟的医学伦理观与她的文学批评竟有如此奇妙的交集。 提问环节,一位哲学系教授提出异议:"江同学,你的观点很有启发性,但面对患者实实在在的痛苦,伦理辩论是否显得过于奢侈?" 江沉舟正要回答,鹿晚晴突然举手。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她。 "我认为江学长的观点恰恰最贴近患者需求。"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报告厅里显得格外清亮,"当我们把疾病仅仅视为需要消灭的敌人,就忽略了患者与之共处的全部生命经验。就像诗人普拉斯所说,"伤痕成为我的身份"——对某些人来说,疾病不是需要抹去的污点,而是自我认知的一部分。" 全场安静了几秒。江沉舟站在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谢谢这位同学的补充。"他接过话题,"这正是我想表达的——医学应当提供选择,而非强加标准。" 鹿晚晴坐下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刚才做了什么?居然在全校师生面前为江沉舟辩护?但当她抬头,看到江沉舟眼中闪烁的赞许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 轮到鹿晚晴发言时,她临时删改了开头:"刚才江学长的演讲让我想到苏珊·桑塔格的《疾病的隐喻》——我们赋予疾病的道德评判往往比疾病本身更具破坏性..." 二十分钟的发言如行云流水。鹿晚晴谈到文学如何打破对疾病的刻板叙事,如何为医患沟通搭建桥梁。最后她引用了江沉舟随笔中的一句话:""当听诊器不足以倾听心跳时,我们需要诗歌。"" 第29章 卷四(5) 研讨会结束了以后,几位教授围住了鹿晚晴,称赞她的见解独到。透过人群缝隙,她看到江沉舟被医学院的同学围着讨论,目光却不时投向她的方向。 人群渐渐散去,鹿晚晴收拾材料准备离开。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场秋雨倾盆而下。 "怎么?你没带伞?" 江沉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报告厅已经空了大半,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早上天气很好,没想到..."鹿晚晴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景色,叹了口气。 江沉舟见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拿着吧。" "那你怎么办?"鹿晚晴问。 "我等雨小一点再走。"他将伞塞进她手里,"医学院离这里只有五分钟路程。" 鹿晚晴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一阵微小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她低头看着那把伞——朴素的黑尼龙面料,银色金属扣,握柄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经常使用的痕迹。 "谢谢,我明天还给你。" "不急。"江沉舟顿了顿,"今天的发言很精彩。桑塔格的例子用得恰到好处。" 鹿晚晴感到脸颊发烫:"你的演讲才是真正的启发。我没想到医学生也会读桑塔格。" "医学不仅仅是科学,更是人学。"江沉舟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下周文学社有读书会,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我会去的。"鹿晚晴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沉舟点点头:"那么,周一见。" 鹿晚晴撑开伞走进雨中。伞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完美地遮挡了倾盆大雨。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从伞骨间散发出来,像是被雨水激活的某种记忆。她走得很慢,仿佛这样就能延长这个被江沉舟的气息包围的奇妙时刻。 回到宿舍,鹿晚晴小心翼翼地将伞晾在阳台上。室友陈悦好奇地凑过来:"新买的伞?" "借的。"鹿晚晴用毛巾轻轻擦拭伞面上的水珠。 "谁的?"陈悦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等等,该不会是...江沉舟的?" 鹿晚晴没有回答,但耳尖已经出卖了她。 "天啊!"陈悦夸张地捂住胸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借伞可是经典恋爱桥段!" "别胡说,"鹿晚晴压低声音,"只是碰巧在研讨会上遇到,他看我没带伞..." "研讨会?就是今天那个跨学科论坛?"陈悦瞪大眼睛,"校园论坛都炸了!有人说你和江沉舟在台上眉来眼去,配合得天衣无缝,周萱的脸都绿了!" 鹿晚晴的手一抖,差点就碰倒了水杯:"什么论坛?" 陈悦迅速掏出手机,点开校园APP。一个标题为《医学院高岭之花被文学系小学妹撼动?》的帖子赫然在目,配图是她在提问时江沉舟注视她的瞬间。 照片拍得意外地好——阳光透过报告厅的落地窗,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光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两个对视的人。 第30章 卷四(6)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两百条: 「这眼神,我死了」 「周萱危」 「没想到江沉舟喜欢这种清纯型」 「楼上别瞎说,人家只是学术交流」 「听说周萱当场摔了笔记本」 鹿晚晴关掉手机,胸口发紧:"这太荒谬了..." "但很浪漫不是吗?"陈悦眨眨眼,"说真的,你对江沉舟到底..." "我们只是学术观点相近。"鹿晚晴打断她,声音却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定。 夜深人静时,鹿晚晴辗转难眠。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书桌上画出一道银线。那把黑伞静静挂在衣帽钩上,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蝙蝠。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打开台灯,在日记本上写下一组小诗: 《借伞记》 "一场秋雨让我们之间/有了债务关系/我借走你黑色的天空/你借走我晴日的借口" 《气味》 "伞骨间藏着你的气息/雨水也冲不淡/我像个偷窥狂/收集你无意遗落的痕迹" 《第三场雨》 "第一次是图书馆的偶遇/第二次是放映厅的对视/这是第三次/你递给我整个潮湿的秋天" 写完后,她犹豫片刻,登录校园文学版块,以"鹿言"的笔名发布了这组诗。然后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江沉舟说明天见,是指周一去还伞的时候,还是下周的读书会?他会在意校园论坛的那些流言吗?周萱真的摔了笔记本吗?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鹿晚晴被手机提示音吵醒。校园APP显示她的私信爆炸了——那组《借伞记》被顶上了热门,评论里全是猜测"黑伞主人"身份的留言。 她惊慌失措地删除了帖子,但为时已晚。截图已经在各个微信群流传。更糟的是,当她打开邮箱,发现一封来自江沉舟的未读邮件: "鹿同学: 读书会改到周二下午四点,主题是"疾病叙事",我会带桑塔格的几篇论文来分享。 另,你的诗写得很好。 江沉舟"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八分。 鹿晚晴盯着最后一行字,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他知道"鹿言"就是她。他读了那些诗,而且认为"写得很好"。这是赞美还是委婉的拒绝?是鼓励还是划清界限? 她机械地洗漱、换衣,目光不断飘向那把已经晾干的黑伞。该不该现在就去还伞?要不要回复邮件?如果回复,该说些什么? 最终,鹿晚晴只回复了简短的工作邮件: "江学长: 收到通知,周二准时参加。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鹿晚晴" 只字不提那组诗,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鹿晚晴远远看到周萱和几个医学院女生站在路边。她下意识地低头加快脚步,却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 "就是她,文学系那个。" 鹿晚晴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一只手突然拽住她的胳膊。 "同学,"周萱的声音甜得发腻,"听说你捡到了我男朋友的伞?" 鹿晚晴抬头,对上周萱妆容精致的脸。她今天涂了橘红色口红,衬得肤色越发白皙,眼神却冷得像冰。 "江学长昨天借我的,正准备还给他。"鹿晚晴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哦?"周萱挑眉,"沉舟最讨厌别人碰他东西了,居然会主动借伞给你?"她凑近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别以为在研讨会上出点风头就有什么特别。他不过是欣赏有想法的后辈罢了。" 鹿晚晴握紧伞柄:"周学姐想多了,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最好如此。"周萱松开手,笑容不减,"对了,那组诗删得挺快啊。写得不错,就是太露骨了。医学院的人都知道,沉舟最讨厌被人过度解读。"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鹿晚晴最脆弱的地方。她咬住下唇,没有反驳。 周萱转身前最后看了她一眼:"伞给我吧,我正好要去找他。" 鹿晚晴迟疑片刻,还是递出了那把黑伞。周萱接过时,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划,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看着周萱远去的背影,鹿晚晴突然意识到——江沉舟的邮件是在看到那组诗之前还是之后发送的?他说"写得很好"时,知不知道那些诗是关于他的? 这个疑问像一片阴云,笼罩了她整个周末。直到周一早晨,鹿晚晴在文学课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伞已收到。周二见。——江" 没有提及诗,没有提及周萱,只有最简单的确认。鹿晚晴将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种既释然又失落的复杂情绪。 窗外,十月的阳光灿烂得刺眼,仿佛那场改变一切的雨从未降临。 第31章 卷四(7) 期中考试前的图书馆总是人满为患。鹿晚晴抱着厚重的文学理论教材,在三楼转了两圈都没找到空位。正当她准备放弃时,目光扫过东南角的医学区——那里有一张两人桌,只坐了一个人。 江沉舟。 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专著,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密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清晰可闻。 鹿晚晴站在原地,心跳加速。自从上周那把伞通过周萱还回去后,他们只在邮件里简短交流过读书会的事。现在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他会不会觉得她在刻意接近? 正当她犹豫时,江沉舟抬起头,目光穿过书架间的空隙,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鹿晚晴呼吸一滞,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 江沉舟微微点头,然后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拉开身旁的椅子,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仿佛这个邀请再自然不过。 鹿晚晴的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她穿过两排书架,来到那张桌前。 "这里有人吗?"她小声问,尽管答案显而易见。 江沉舟抬眼看她:"现在有了。" 鹿晚晴轻轻放下书,尽量不发出声响。她选了《现代文学批评》开始复习,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江沉舟的存在感太强了——他翻页时手腕转动的弧度,思考时轻敲桌面的食指,甚至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像某种无声的韵律干扰着她的思绪。 半小时后,江沉舟突然开口:"你在看韦勒克的《文学理论》?" 鹿晚晴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她并没有打开那本书。 江沉舟指了指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你引用了第八章的观点。"他顿了顿,"我大一选修文学理论时读过。" "医学院的学生为什么要选文学理论?"这个问题脱口而出,鹿晚晴立刻后悔了——太冒昧了。 但江沉舟没有表现出不悦:"兴趣。"他简短地回答,然后补充道,"医学是科学,也是艺术。" 这句话让鹿晚晴想起他在随笔中写过的类似观点。她鼓起勇气:"我一直想问,为什么选择医学?以你的文学素养..." 江沉舟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家庭传统。"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鹿晚晴读不懂的情绪,"三代医家。" "但你更喜欢文学。"这不是疑问句。 江沉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镜片的阻隔,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显得异常疲惫:"喜欢不等于应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鹿晚晴对他的某种理解。她想起父亲病重时那些冷漠的医生,想起自己为什么选择文学而非医学——她想治愈的是灵魂而非肉体。而江沉舟,似乎正走在与她相反的道路上。 "我父亲去世前,"她轻声说,"最后的要求是让我读一首叶芝的诗给他听。" 江沉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某种东西让鹿晚晴感到被完全理解。 第32章 卷四(8) “《当你老了》。"他说。 鹿晚晴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沉舟重新戴上眼镜,"大多数人会选择那首。" 他们相视一笑,某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之后的时间里,他们各自埋头于书本,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当图书馆的钟声敲响五点,江沉舟收拾书本准备离开。他站起身时,一个黑色笔记本从书包侧袋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而他浑然不觉。 "江学长,你的——"鹿晚晴弯腰捡起笔记本,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笔记本摊开的那页不是医学笔记,而是一首诗——手写的,字迹比平时的医学笔记要潦草得多,还有多处修改痕迹。 她不该看的,但第一行已经映入眼帘: "致S: 你像一场精确计算的手术 切开我所有预设的防御 我该用什么样的缝合线 才能让伤口看起来不像爱情" 鹿晚晴的手指微微发抖。S是谁?周萱的"萱"拼音首字母是X,不是S。而且这首诗的风格...太不像江沉舟平时严谨的文风了,反而有种熟悉的冲动感,像是... 像是她自己的写作风格。 "谢谢。"江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鹿晚晴猛地抬头,发现他已经折返回来,站在她面前,表情难以捉摸。 "抱歉,我不是故意..."鹿晚晴慌乱地合上笔记本递给他,脸颊发烫。 江沉舟接过本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没关系。"他顿了顿,"明天还来这里复习吗?" 鹿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应该...会吧。" "角落的座位比较安静。"江沉舟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常,仿佛刚才那首诗从未存在过。 鹿晚晴呆坐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那几行诗句。"才能让伤口看起来不像爱情"...这是什么意思?S到底是谁?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首诗的风格会让她联想到自己的作品? 第二天,鹿晚晴比平时晚了一小时才去图书馆。她不确定是否应该继续那个"角落的座位",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沉舟——那首诗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他们之间某些模糊的边界。 然而当她忐忑地来到三楼东南角,发现那张桌子空无一人。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期待再次见到他。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临时实验,座位留给你。咖啡没加糖。——江" 鹿晚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嘴唇碰到杯沿时,她想起这是江沉舟可能触碰过的地方,一种奇异的亲密感让她指尖发麻。整个上午,她都无法集中精神,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向入口处,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中午时分,鹿晚晴决定休息一会儿。她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发现江沉舟已经坐在那里,正专注地一本神经学专著。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咖啡...谢谢。"鹿晚晴轻声说,重新坐下。 江沉舟头也不抬:"凉了吧?" "没关系,我喜欢凉的。" 他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和你的诗一样。" 鹿晚晴的呼吸一滞。他是在说那组《借伞记》,还是...那本黑色笔记本里的诗? "我读了你的《借伞记》。"江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很有张力的意象。"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鹿晚晴声音发紧。 "文风。"江沉舟推了推眼镜,"你上次发言时引用普拉斯的方式,和那首诗里对意象的处理很像。" 鹿晚晴没想到他会如此细致地分析自己的写作风格。更没想到的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我更喜欢第二首,《气味》。" 这是那组诗中最私密的一首,关于她在伞里嗅到他气息的隐秘喜悦。鹿晚晴感到血液全部涌向面部,她低头假装整理笔记,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该走了。"江沉舟突然合上书本,"下午有实验。"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笔记本落在这里了,如果方便,帮我收一下。" 鹿晚晴点点头,看着他快步离开。桌上确实留下了那个黑色笔记本——是故意的吗?她不敢打开,只是将它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心跳如擂鼓。 晚上回到宿舍,鹿晚晴才敢再次拿出那个笔记本。她轻轻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整齐的字迹写着"医学笔记 江沉舟",日期是半年前。前面几十页都是标准的课堂笔记和病例分析,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然而翻到中间部分,笔记的风格突然变了。夹杂在医学记录之间的,是一些零散的诗歌片段、文学评论,甚至有几页是整篇的文学创作。其中一页被折了角,正是她今天无意中看到的那首"致S"。 鹿晚晴犹豫再三,还是读了其他几首诗。它们大多关于压抑的渴望和无法言说的情感,文字间充满矛盾的张力——理性与感性的撕扯,责任与欲望的对抗。有一首特别引人注目: "白大褂下的诗人 用病历写十四行诗 查房时默诵里尔克 手术刀划开的 是肉体还是隐喻" 这简直是她所认识的江沉舟的完美写照——被困在医学生外壳里的文学灵魂。鹿晚晴忍不住继续翻阅,直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发现一段用铅笔写的潦草文字: "校园论坛上那组《借伞记》,作者"鹿言",确定是鹿晚晴。第三首《第三场雨》中"潮湿的秋天"意象与她在文学社提交的散文习作一致。S是否可以是L?" 鹿晚晴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S...L...她的名字首字母是L。难道那首"致S"的诗,是写给...她的?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她立刻否定了自己。江沉舟有周萱,他们交往多年,是校园里公认的金童玉女。更何况,她只是个不起眼的文学系大一新生,凭什么引起他的注意? 除非...除非那些偶遇不是偶然,那些对视不是巧合,那把伞不是单纯的善意。 鹿晚晴将笔记本放回书包,整夜辗转反侧。第二天清晨,她顶着黑眼圈早早来到图书馆,却发现东南角的桌子空无一人。一连三天,江沉舟都没有出现。 第33章 卷四(9) 第四天,鹿晚晴收到一封邮件: "鹿同学: 抱歉突然消失,实验室出了些状况。方便今天下午四点把笔记本带到医学院B栋307吗?顺便讨论一下读书会的安排。 江沉舟" 307是江沉舟的实验室。鹿晚晴花了整整一小时挑选衣服,最终决定穿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不想显得太刻意,却又希望看起来得体。 医学院B栋充满了消毒水的气息,走廊上来往的学生都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鹿晚晴站在307门前,深呼吸几次才抬手敲门。 "请进。" 江沉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鹿晚晴推开门,看到的是一个狭小但整洁的实验室,江沉舟站在实验台前,正在调整显微镜。他今天穿着白大褂,领口露出深蓝色衬衫,头发比平时乱一些,似乎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笔记本我带来了。"鹿晚晴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入。 江沉舟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进来吧,这里没有传染源。" 鹿晚晴小心地走进实验室,从包里取出那个黑色笔记本:"我...没有看太多。" "没关系。"江沉舟接过笔记本,随手放在一旁,"喝咖啡吗?实验室的咖啡机是全院最好的。" "好。"鹿晚晴点点头,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标本和仪器,最后落在一本翻开的书上——桑塔格的《疾病的隐喻》,正是读书会要讨论的那本。 江沉舟顺着她的目光:"提前做了些准备。"他递给她一杯黑咖啡,"你读到哪里了?" "第六章,《艾滋病及其隐喻》。"鹿晚晴接过咖啡,小心地啜了一口——苦得惊人,但她强迫自己不要皱眉。 江沉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太苦了?" "没关系,我...喜欢苦的。"鹿晚晴撒谎道。 江沉舟突然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容,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说谎。上次在图书馆,你往咖啡里加了两包糖。" 鹿晚晴震惊地看着他——他居然记得这种细节? "给。"江沉舟从抽屉里拿出糖包,"没必要勉强自己。"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读书会的安排,气氛比鹿晚晴想象的要轻松。江沉舟在专业话题上总是思路清晰,却也不吝于听取她的意见。当谈话告一段落,鹿晚晴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你这几天...还好吗?" 江沉舟的表情微微一滞:"实验数据出了问题,需要重做。"他顿了顿,"谢谢你的关心。" "那...笔记本里的诗..."鹿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钩上。没有了那件象征医生身份的外衣,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 "那些诗,"他的声音很轻,"是我为数不多诚实面对自己的时刻。" 鹿晚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沉舟,教授要的——"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鹿晚晴身上,又移向挂在门后的白大褂,最后定格在江沉舟没有穿外套的上身,表情逐渐变得冰冷。 "鹿同学来讨论读书会的事。"江沉舟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疏离。 "是吗?"周萱将文件重重放在桌上,"我还以为文学社的活动都在图书馆举行呢。"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鹿晚晴手中的咖啡杯,"实验室什么时候变成咖啡厅了?" 鹿晚晴立刻放下杯子:"我该走了。"她匆忙收拾背包,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等一下。"江沉舟从桌上拿起那本《疾病的隐喻》,"带回去看吧,我做了些批注可能对你有帮助。" 鹿晚晴犹豫地接过书,感到周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她背上。 "周二见。"江沉舟说,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 走出医学院大楼,鹿晚晴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翻开江沉舟给她的书,发现扉页上夹着一张便签: "致L: 有时我希望 疾病不需要隐喻 爱也是。 ——S" 鹿晚晴站在十月的阳光下,感到整个世界在脚下旋转。S和L,不是巧合。那首"致S"的诗,那个笔记本里的疑问,现在这张便签...江沉舟在用最隐晦的方式告诉她什么? 她将便签小心地夹回书中,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周二读书会,还有三天。这三天将会是她生命中最漫长的七十二小时。 第34章 卷四(10) 周二下午,鹿晚晴提前一小时到达文学社活动室。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江沉舟借给她的《疾病的隐喻》放在桌上。过去三天,她把这本书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每一处江沉舟的批注都像一扇小窗,让她窥见他思想的一角。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鹿晚晴条件反射地抬头,进来的却是几个低年级社员。她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有江沉舟用铅笔写下的一段话:"疾病不仅是身体的故障,更是意义的危机。当医学无法解释痛苦时,患者转向叙事——将混乱转化为故事是人类最古老的生存策略。" 门再次打开,这次是江沉舟。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休闲裤,头发似乎刚洗过,微微潮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环视房间,目光在鹿晚晴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向她对面的座位。 "批注有帮助吗?"他放下背包,声音低沉而平静。 鹿晚晴点点头:"尤其是你对"疾病的污名化"那部分的补充,给了我很多启发。" 江沉舟正要回答,文学社社长林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高年级学生。她拍了拍手:"各位,今天我们讨论桑塔格的《疾病的隐喻》,江学长会先做个简短分享,然后自由讨论。" 江沉舟站起身,没有用任何讲稿。他谈到疾病如何从单纯的生理现象变成道德评判的载体,结核病如何被浪漫化,癌症如何被妖魔化,艾滋病又如何被污名化。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每个词都像经过精确计算般落在最恰当的位置。 "桑塔格呼吁我们剥离疾病的隐喻,直面疾病本身,"江沉舟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鹿晚晴身上,"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人类本质上是意义的动物,我们无法忍受无意义的痛苦。" 鹿晚晴举手:"所以你认为,完全客观的医学是不可能的?" "医学可以追求客观,但病人需要意义。"江沉舟回答,"最好的医生应该同时是科学家和人文主义者。" 讨论越来越热烈,鹿晚晴发现自己完全忘记了紧张,频繁地与江沉舟交流观点。有几次,他们的想法如此契合,几乎同时说出相似的论点,引来其他社员善意的笑声。 "看来我们文学社的新老社员很有默契啊。"林薇笑着说,眼神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游移。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今天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散,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走出来。 "抱歉打扰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给沉舟送咖啡,他昨晚熬夜了。"她径直走向江沉舟,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然后环视房间,目光在鹿晚晴身上停留了几秒,"哦,鹿学妹也在啊。" 鹿晚晴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脸颊发烫。江沉舟的表情变得僵硬:"我在参加活动,不需要咖啡。" "特地给你买的拿铁,双份糖。"周萱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直起身,目光落在鹿晚晴桌上的书上,"咦,这不是沉舟的《疾病的隐喻》吗?他平时都不让别人碰他的书呢。" 鹿晚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周萱突然伸手拿起书,随意翻动:"这么多批注,真是他的风格。"她的手指停在扉页,那里夹着江沉舟写给鹿晚晴的便签,"这是什么?" 江沉舟猛地站起来:"周萱。"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周萱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整杯咖啡倾倒在书上,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浸透了纸张。 "哎呀,不小心!"周萱惊呼,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真是太抱歉了,鹿学妹。" 鹿晚晴眼睁睁看着咖啡在珍贵的书页上蔓延,江沉舟的批注被液体吞噬,变成模糊的污渍。最让她心痛的是那张便签——"致L"的字迹正在溶解,就像一场来不及绽放就被雨水打落的花。 "没关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远得不像自己的,"只是意外。" 活动室陷入尴尬的沉默。江沉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拿起被弄脏的书,用纸巾小心地吸去表面的咖啡:"活动继续,我送鹿晚晴回去。" 周萱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可以帮忙..." "不用。"江沉舟的声音不容置疑,"你回实验室吧,我晚点找你。" 他收拾好东西,示意鹿晚晴跟他离开。走出活动室,鹿晚晴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眶发热。 "对不起,"她小声说,"你的书..." "不是你的错。"江沉舟的声音缓和下来,"咖啡渍可以处理,只是有些批注..." "我记住了大部分。"鹿晚晴脱口而出,"尤其是扉页那段,关于意义和生存策略..." 江沉舟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真的?" 鹿晚晴点点头,一字不差地背出了那段批注。江沉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某种更深邃的情绪。 "你的记忆力很好。" "只对重要的东西。"鹿晚晴说完就后悔了——这太明显了。 江沉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他们沉默地穿过校园,秋日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 "周萱她..."江沉舟突然开口,又停住了,"她不是故意的。" 鹿晚晴知道他是在维护女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江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鹿晚晴从未听过的疲惫,"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他们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江沉舟将书递给她:"试试用吸水纸和重物压住,也许还能挽救。" 鹿晚晴接过书,犹豫了一下:"那张便签..." "我可以再写一张。"江沉舟说,然后补充道,"如果你想要的话。" 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鹿晚晴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想要。" 江沉舟点点头:"下次给你。"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知道卡夫卡的《变形记》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鹿晚晴一愣:"知道,格里高尔变成甲虫的那个故事?" "嗯。"江沉舟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我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变形,为了适应别人期待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孤独。鹿晚晴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她想追上去,告诉他自己理解那种变形感,理解被困在不属于自己的外壳里的痛苦。 但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低头看着手中被咖啡毁掉的书,轻轻抚摸扉页上已经模糊的"致L"。 第35章 卷四(11) 回到宿舍,鹿晚晴按照江沉舟的建议,用吸水纸小心处理书页,然后压在几本厚重的词典下面。室友陈悦推门进来,看到她的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鹿晚晴摇摇头,不想解释。但陈悦已经注意到桌上被弄脏的书:"哇,这书怎么了?" "咖啡洒了。" "江沉舟那本?"陈悦敏锐地问,"校园论坛都炸了,有人说周萱今天专门去文学社找你麻烦。" 鹿晚晴猛地抬头:"什么论坛?" 陈悦掏出手机,点开校园APP。一个标题为《医学院院花大闹文学社,醋意大发泼咖啡》的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还附上了周萱拿着咖啡走向江沉舟的照片。 "这些人怎么这么快..."鹿晚晴喃喃自语。 "更劲爆的是这个。"陈悦点开另一个帖子,《江沉舟为文学系学妹当场冷脸,周萱愤然离场》,配图是江沉舟和鹿晚晴一起离开文学社的背影。 鹿晚晴关掉手机,感到一阵眩晕:"这太荒谬了..." "但很浪漫不是吗?"陈悦眨眨眼,"江沉舟诶,出了名的高冷学长,居然为了你当众给周萱难堪。" "不是那样的,"鹿晚晴摇头,"他只是...很珍惜书。" "随便你怎么说。"陈悦耸耸肩,"不过小心周萱,听说她家很有背景,前男友的现女友曾经被她搞得退学。" 鹿晚晴心头一紧。她想起周萱那个"不小心"的动作,和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敌意。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晚上,鹿晚晴辗转难眠。她拿出日记本,想记录今天发生的事,却不知从何写起。最终,她只写了一行字: "他说明天会再写一张便签给我。" 第二天清晨,鹿晚晴顶着黑眼圈去上早课。教学楼前的布告栏围满了人,她本想绕道而行,却听到有人提到"文学系"和"勾引"的字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挤进人群,看到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打印纸: "文学系某L姓女生,知三当三,专门勾引有女友的学长。表面装清纯,私下写露骨情诗,还故意在社团活动上制造独处机会。大家擦亮眼睛,别被白莲花骗了!" 没有署名,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鹿晚晴感到血液凝固在血管里,耳边嗡嗡作响。周围有人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像毒蛇般钻入耳朵。 "就是她吧?" "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 "听说那首诗写得可露骨了..." 鹿晚晴转身逃离,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江沉舟。他显然也看到了布告栏的内容,脸色阴沉得可怕。 "别理会。"他低声说,"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鹿晚晴声音发抖,"这甚至没有指名道姓..." "我知道是谁做的。"江沉舟的声音冷静而坚定,"给我一天时间。"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得多。鹿晚晴站在原地,既希望他做些什么,又害怕事情闹得更大。一整天,她都像惊弓之鸟,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傍晚时分,鹿晚晴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看校园论坛。还有,布告栏的传单已经撤了。——江" 鹿晚晴颤抖着手指点开校园APP,置顶帖子标题让她屏住了呼吸: 《关于今天布告栏不实谣言的声明》 发帖人是江沉舟的实名账号,内容简短有力: "今日布告栏出现针对文学系鹿晚晴同学的不实指控,本人作为事件相关者,特此声明: 1. 鹿晚晴同学与本人仅为正常学术交流关系; 2. 所谓"情诗"为文学创作,不应被恶意解读; 3. 任何继续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将面临法律后果。 江沉舟 医学院2015级" 帖子下方评论已经爆炸,有人支持江沉舟的正义之举,也有人猜测两人关系不简单。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匿名回复: "装什么正人君子,明明是你主动借伞、主动邀约,现在把责任全推给女生?懦夫!" 鹿晚晴盯着这条评论,心跳加速。这是...在为她不平?而且对方似乎知道很多细节,难道是... 手机突然震动,又是一条来自江沉舟的短信: "明天下午四点,图书馆三楼东南角。带上那本书。——江" 鹿晚晴将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种既甜蜜又苦涩的复杂情绪。江沉舟公开为她辩护,却又强调他们只是"正常学术交流"。这应该是她期待的结果,为什么心口会隐隐作痛? 第二天下午,鹿晚晴提前半小时到达图书馆。东南角的桌子空无一人,阳光依旧斜斜地照在桌面上,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她小心地取出那本《疾病的隐喻》,咖啡渍已经干涸,在书页上留下丑陋的痕迹。 四点整,江沉舟准时出现。他今天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冷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似乎一夜未眠。 "传单的事,我很抱歉。"他开门见山地说,声音低沉。 鹿晚晴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间接是。"江沉舟从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疾病的隐喻》,"给你的。" 鹿晚晴接过书,翻开扉页,发现上面已经写满了批注——和原来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字迹甚至更加工整。 "你...重写了一遍?"她不敢相信地问。 "大部分内容我记得。"江沉舟轻描淡写地说,仿佛熬夜重写几十页批注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鹿晚晴继续翻动书页,在最后一章发现了一张新的便签: "致L: 有些书值得重写, 有些人值得等待。 ——S"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江沉舟的眼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值得等待"是指什么? "还有这个。"江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我重新整理了桑塔格的主要论点,可能对你的期中论文有帮助。" 鹿晚晴接过纸,发现上面不仅有详尽的笔记,还有一行小字:"今晚七点,医学院后花园,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变形记"的事。" 她猛地抬头,对上江沉舟深邃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留下鹿晚晴一个人坐在阳光里,手中紧握着那张充满可能的纸条。 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灿烂,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轻轻扇动着少女心中那团越燃越旺的火焰。 第36章 卷四(12) 第二天清晨,鹿晚晴收到一条短信: "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周萱承认了。今天中午12点,图书馆三楼见。有重要的事问你。——江" 短短几行字,却让鹿晚晴的心重新雀跃起来。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准备,选了最衬肤色的浅蓝色连衣裙,甚至偷偷用了室友的淡香水。 正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为一切镀上金色。江沉舟已经在老位置等候,面前摊开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鹿晚晴,他立刻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今天...很漂亮。"他轻声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鹿晚晴的脸颊发烫:"谢谢。你说有重要的事?" 江沉舟示意她坐下,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校际人文医学案例大赛,下个月初决赛。我的搭档突然退出,想问你愿不愿意接替。" 鹿晚晴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比赛信息:"我?但这是医学比赛啊。" "案例分析和论文写作占60%,而且主题是"叙事医学",正好是你的专长。"江沉舟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热情,"我们合作的话,可以互补长短。" 鹿晚晴犹豫了:"可是...周萱那边..." "我已经和她谈过了。"江沉舟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达成了新的...协议。至少在比赛期间,她不会干扰我们。" "协议?"鹿晚晴皱眉,"你答应了她什么?" 江沉舟避开她的目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参赛吗?" 他的眼神中有种鹿晚晴从未见过的恳求,让她不忍心拒绝。而且,能和他一起工作,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这个诱惑太大了。 "好。"鹿晚晴点点头,"但我需要你指导我医学部分。" 江沉舟的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下午四点在这里碰面,周末可以延长。"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密集备赛。每天下午,图书馆东南角的那张桌子就成了他们的专属领地。江沉舟耐心地给鹿晚晴讲解医学基础知识,鹿晚晴则帮助他润色论文的语言和结构。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甚至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一天下午,鹿晚晴正埋头整理案例资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江沉舟的笔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却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还好吗?"她抬头,看到江沉舟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取出一片白色药片吞下,"只是有点头疼。" 鹿晚晴注意到药盒上的标签:"阿普唑仑?这是..." "抗焦虑药物。"江沉舟平静地说,仿佛在讨论天气,"家族遗传,加上学业压力。" 鹿晚晴想起他父亲的事,心头一紧:"多久了?" "两年。"江沉舟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别担心,控制得很好。只是最近睡眠不足。" 鹿晚晴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想告诉他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但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今天早点结束吧,你需要休息。" 江沉舟摇摇头:"案例还差最后一部分。"他重新戴上眼镜,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们继续。" 看着他倔强的侧脸,鹿晚晴既心疼又敬佩。这就是江沉舟,即使带着伤痛也要坚持前行。那天晚上,她在日记中写道: "他像一座冰山,我只看到露出水面的十分之一。但即使只是这十分之一,也足够让我敬畏,让我着迷。" 备赛的最后几天,他们几乎形影不离。除了上课和睡觉,所有时间都花在完善案例分析和准备答辩上。江沉舟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连续工作八小时不休息,有时却突然脸色发白,需要吃药缓解症状。但他从不抱怨,也从不降低标准。 决赛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图书馆熬到闭馆。走出大门时,江沉舟突然拉住鹿晚晴的手:"等等。" "怎么了?"鹿晚晴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接触。 江沉舟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明天比赛,我想提前说声谢谢。" 鹿晚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小小的"LS"。 "S和L..."她轻声说,想起那首"致S"的诗。 "希望你喜欢。"江沉舟的声音有些紧张,像是第一次送礼物给女生的少年。 "我很喜欢。"鹿晚晴紧紧握住钢笔,感到眼眶发热,"明天我们会赢的。" 江沉舟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容:"有你在,我相信。" 决赛当天,鹿晚晴穿上了最正式的一套衣服——浅灰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江沉舟则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有领带,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个性。 第37章 卷四(13) 他们的案例研究《当医学遇见叙事:一例罕见病的诊疗启示》获得了评委的一致好评。鹿晚晴负责讲述患者故事如何帮助医生突破思维定式,江沉舟则分析具体的医学决策过程。当鹿晚晴引用文学理论解释患者的隐喻表达时,评委席上甚至有人点头微笑。 颁奖环节,他们获得了二等奖。江沉舟上台领奖时,特别感谢了鹿晚晴的贡献:"这个案例最核心的部分来自鹿晚晴的洞察力,她教会了我如何真正倾听患者的故事。"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鹿晚晴看到几位评委赞许的目光。但她的视线很快被另一个场景吸引——观众席后排,周萱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颁奖礼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鹿晚晴和江沉舟站在会场外的小花园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做到了。"鹿晚晴笑着说,手中紧握着奖状。 "是的,我们做到了。"江沉舟看着她,目光柔和,"这半个月...是我大学生活中最充实的日子。" 鹿晚晴鼓起勇气:"那以后..." 她的话被一阵尖锐的声音打断:"沉舟!" 周萱大步走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穿着鲜红色的连衣裙,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恭喜啊,二等奖。"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可惜没拿到第一,是不是被某些人的文学理论拖了后腿?" 江沉舟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周萱,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周萱冷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你那样感谢她,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我们谈过这个问题。"江沉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答应过..." "我答应的是不干扰比赛,现在比赛结束了。"周萱转向鹿晚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文学系的小透明,也配站在他身边?" 鹿晚晴深吸一口气:"周学姐,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学术交流?"周萱讥讽地说,"全校都知道你写的那些恶心情诗,知道你是怎么勾引别人男朋友的!" "够了!"江沉舟突然提高声音,"周萱,我们结束了。"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花园里炸开。周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了。"江沉舟一字一顿地说,"协议作废,推荐名额你自己留着吧。" 周萱的眼中闪过一丝鹿晚晴从未见过的狠厉:"你会后悔的,江沉舟。没有我父亲的推荐,你哪都去不了!" "那就不去了。"江沉舟平静地说,"我受够了交易。" 周萱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花园里只剩下鹿晚晴和江沉舟,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不需要这样。"鹿晚晴终于开口,"那个推荐对你很重要..." "没有你重要。"江沉舟轻声说,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补充道,"我是说,原则比机会重要。" 鹿晚晴点点头,既失落又释然。至少现在,他们之间不再有周萱的阴影。至于其他...也许需要时间。 "我送你回宿舍。"江沉舟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谁也没有说话,但沉默不再令人不适。 分别时,江沉舟突然说:"明天见?" 鹿晚晴微笑着点头:"明天见。" 回到宿舍,鹿晚晴将奖状和那支刻着"LS"的钢笔小心地放在书桌上。她打开日记本,想记录下这漫长的一天,却发现自己累得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海中只有江沉舟那句"没有你重要",和他站在夕阳下的侧脸。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江沉舟放弃了推荐名额后会面临什么,不知道周萱会如何报复。但此刻,她只想记住这个瞬间——他们共同赢得的胜利,和终于获得的自由。 窗外,夏末的蝉鸣渐渐微弱,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秋天让路。鹿晚晴躺在床上,手中紧握着那支钢笔,做了一个关于飞翔的梦。 第38章 卷四(14)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鹿晚晴从浅眠中惊醒,摸索着抓起床头的手机。江沉舟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伴随着刺耳的铃声。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睡意和担忧。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江沉舟含糊不清的声音:"晚晴?我...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江学长?"鹿晚晴彻底清醒了,坐直身体,"你喝酒了?" "一点点..."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就一点点...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鹿晚晴从未听过江沉舟这样的语气——脆弱、混乱、毫无防备。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江沉舟,此刻听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在哪里?"她打开床头灯,已经开始下床找衣服。 "宿舍...我自己的宿舍..."他停顿了一下,"周萱今天...她父亲取消了推荐信...说我"品行不端"..." 鹿晚晴的心揪了起来。她迅速套上外套,抓起钥匙和钱包:"你一个人吗?室友呢?" "实习...都去实习了..."江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晚晴...我是不是搞砸了一切?" "别挂电话,我马上过来。"鹿晚晴一边说一边冲出宿舍,"需要我带什么吗?解酒药?食物?" "不用...不用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然后是江沉舟模糊的声音,"...不值得你..." 通话突然中断。鹿晚晴站在宿舍楼下的夜风里,盯着黑掉的屏幕,心跳如擂鼓。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冲向校门口的24小时药店。 十分钟后,她提着装有解酒药和矿泉水的塑料袋,站在医学院男生宿舍楼下。夜雨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她拨通江沉舟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同学,找人吗?"宿舍管理员从窗口探出头。 "江沉舟,医学院大四,307室。"鹿晚晴急切地说,"他好像喝醉了,我担心..." "307?"管理员皱眉,"刚才已经有女生上去了,说是他女朋友。" 鹿晚晴的手指瞬间捏紧了塑料袋:"女生?长什么样?" "挺漂亮的,长发,穿米色风衣。" 周萱。 鹿晚晴的胃部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她退后几步,仰头看向三楼。307室的窗户亮着灯,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在窗前晃动。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但她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移动。 窗户前,周萱的身影突然贴近江沉舟,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和解。鹿晚晴的视线模糊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中站了多久。直到那盏灯熄灭,直到确定没有人会再下来,她才慢慢转身离开。塑料袋里的解酒药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像一块石头拽着她的手臂。 回到宿舍,鹿晚晴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中的药袋滴着水。陈悦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天啊!你去哪了?" "送药。"鹿晚晴机械地回答,"但不需要了。" 陈悦似乎明白了什么,递给她一条毛巾:"先擦干,别感冒了。" 鹿晚晴麻木地擦拭着头发,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是无声的哭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新消息: "抱歉,刚才失态了。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江" 鹿晚晴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复了三个字:"没关系。" 她放下手机,从书桌抽屉里取出日记本。本子被雨水浸湿了一角,字迹有些晕染,但她还是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最终,她只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第二天清晨,鹿晚晴开始发烧。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痛,额头烫得吓人。陈悦摸了摸她的前额,惊呼一声:"你得去医务室!" "没事...睡一觉就好..."鹿晚晴的声音嘶哑难辨。 陈悦给她倒了热水,翻出退烧药:"是不是昨晚淋雨害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鹿晚晴摇摇头,吞下药片,重新缩回被子里。身体的不适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至少现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床上,不用面对外面的世界,不用思考关于江沉舟的一切。 昏昏沉沉睡到中午,手机再次震动。鹿晚晴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屏幕上江沉舟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 "你生病了?"江沉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带着一丝担忧,"今天文学社例会你没来。" "嗯,有点感冒。"鹿晚晴尽量简短地回答,不想让他听出自己的虚弱。 "是因为昨晚..."江沉舟停顿了一下,"我很抱歉。" "没关系。"鹿晚晴闭上眼睛,"你...还好吗?" "我没事。"江沉舟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周萱来过了,我们...谈了一些事情。" 鹿晚晴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想听细节,不想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是否和好,是否还有未来。 "那就好。"她打断他,"我需要休息,先挂了。" "晚晴..."江沉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道,"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挂断电话,鹿晚晴将脸埋进枕头。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奇妙地缓解了心口的疼痛。她想起昨晚雨中看到的那一幕,想起江沉舟今早冷静的声音,想起他说"周萱来过了"时的语气变化。 第39章 卷四(15) 三天后,烧退了,但鹿晚晴仍然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她回到图书馆,但避开了三楼东南角的那张桌子。文学社的例会上,她坐在离江沉舟最远的位置,发言时避免与他对视。 江沉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几次试图找她谈话,但鹿晚晴总是找借口匆匆离开。她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文学创作上,写了一些短篇故事投给校刊,甚至报名了偏远山区支教志愿者的选拔。 "你要去支教?"陈悦惊讶地看着她填写的申请表,"那么远?那么久?" "半年而已。"鹿晚晴轻声说,"正好积累些写作素材。" 她没有说的是,这可能是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拉开足够远的距离,让时间和空间完成她无法亲自完成的事。 一周后的傍晚,鹿晚晴在校园湖边偶遇江沉舟。这次,她没有转身避开,而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夕阳将湖面染成金色,微风拂过柳枝,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道别场景。 "好久不见。"江沉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身体完全好了吗?" "嗯,已经好了。"鹿晚晴点点头,"你呢?" "忙毕业论文和实习申请。"江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很忙?" "我申请了支教志愿者。"鹿晚晴直视他的眼睛,"下个月就走,去云南山区。" 江沉舟的表情凝固了:"半年?" "嗯,半年。" 湖边的风突然变得有些凉。江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鹿晚晴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但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是因为我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让鹿晚晴措手不及。她可以撒谎,可以找借口,但在这个瞬间,她选择了诚实: "部分是。" 江沉舟深吸一口气:"周萱和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晚上..." "你不用解释。"鹿晚晴轻声打断他,"真的。我理解。" "不,你不理解。"江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她来是因为我父亲的事。她父亲威胁要公开他的病史,说这会毁了我的前途..." 鹿晚晴震惊地看着他:"什么?" "我父亲...不是普通抑郁症。"江沉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有双相情感障碍,曾经在发作期伤害过病人。这是...医疗事故,被私下和解了,但记录还在。" 鹿晚晴的心揪了起来。她想起江沉舟的药盒,想起他偶尔不稳定的状态,想起他说"家族遗传"时的平静语气。 "所以你和周萱..." "我妥协了。"江沉舟苦笑,"她父亲答应保密,条件是我继续扮演周萱的完美男友,直到毕业。" 鹿晚晴感到一阵眩晕。湖面、柳树、夕阳,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原来这就是真相——一场比爱情更残酷的交易。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 "因为你要走了。"江沉舟的声音几不可闻,"因为...你应该知道真相。" 他们沉默地站在湖边,各自沉浸在沉重的思绪中。最终,鹿晚晴开口: "我还是会去支教。" 江沉舟点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六月。" "我五月毕业。"江沉舟看着远处的湖面,"毕业后...可能会出国,如果还能找到接收我的实验室。" 鹿晚晴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推荐信..." "不重要了。"江沉舟摇摇头,"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我可以...重新开始。"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理解、遗憾、释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走之前..."江沉舟犹豫了一下,"能再一起吃顿饭吗?就当...送行。" 鹿晚晴点点头:"好。" 分别时,江沉舟突然叫住她:"晚晴..." "嗯?" "无论你去哪里..."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记得有人在等你回来。" 鹿晚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宿舍楼。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石板路上。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江沉舟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身影消失。 回到宿舍,鹿晚晴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那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她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是一行字: "他说,有人在等我回来。"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轻轻抚摸封面。半年的支教生活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忘记过去的机会。但此刻,她允许自己保留一个小小的幻想——也许,只是也许,当她回来时,那个人还会在那里。 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在渐暗的天空中悄然亮起,像是一个遥远的承诺。 第40章 卷四(16) 支教出发前一周,鹿晚晴收到了江沉舟的短信: "有空吗?想送你一样东西。——江"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自从湖边那次谈话后,他们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联系,像两条曾经相交又渐行渐远的线。最终,她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老地方?" 第二天,鹿晚晴提前半小时到达图书馆。东南角的那张桌子空无一人,阳光依旧斜斜地照在桌面上,仿佛时间从未流逝。她轻轻抚过桌面,指尖沾上一层薄灰——这个曾经属于他们的秘密角落,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三点整,江沉舟准时出现。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白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虹膜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是能看透人心。 "好久不见。"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 鹿晚晴点点头:"毕业论文还顺利吗?" "差不多了。"江沉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型物体,"给你的。" 包裹用细绳精心捆扎,没有任何标签或卡片。鹿晚晴小心地解开绳子,掀开牛皮纸,露出一本深蓝色布面装帧的诗集——里尔克的《给青年诗人的信》。 "你提过喜欢里尔克。"江沉舟轻声解释,"这是1954年的英文初版,附德文原诗。" 鹿晚晴屏住呼吸,轻轻翻开扉页。空白处有一行熟悉的字迹: "给L: 愿诗歌成为你的避难所。 ——S 2018.4"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抚过那行墨迹。这是他第一次在赠言中署名"S",像是某种隐秘的确认。 "谢谢。"她抬起头,努力控制声音的颤抖,"我会好好珍藏。" 江沉舟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山区条件艰苦,有本书作伴会好些。"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沉浸在未说出口的思绪中。窗外,四月的风吹动新绿的树叶,沙沙作响。 "什么时候出发?"江沉舟打破沉默。 "下周二。"鹿晚晴合上书,"先飞到昆明,再坐八小时大巴。" "具体地址有吗?我想...给你寄些东西。" 鹿晚晴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支教小学的地址:"通信不太方便,可能要很久才能收到。" 江沉舟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没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鹿晚晴低头看着诗集封面,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单独相处。六个月后当她回来,江沉舟可能已经毕业离开。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上某个柔软的地方。 "你毕业后..."她轻声问,"确定要出国吗?" 江沉舟的目光飘向窗外:"还在等几所学校的回复。如果没有合适的...也许会先去医院工作。" "周萱父亲那边..." "暂时没有新的动作。"江沉舟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只要我保持距离,他应该会遵守承诺。" 鹿晚晴想问更多,但所有问题都卡在喉咙里。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药量有没有增加,是否还在写诗。但这些问题太过亲密,不适合此刻即将分别的他们。 "我该走了。"江沉舟看了眼手表,"实验室还有数据要处理。" 他站起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轮廓,像是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鹿晚晴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他的样子——那个高冷疏离的医学院学长,如今站在她面前,眼中盛满复杂的情绪。 "江沉舟。"她脱口叫出他的名字,而不是"学长"。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江沉舟点点头,嘴角浮现一个浅淡的微笑:"你也是。记得...写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鹿晚晴紧紧抱住那本诗集,仿佛它是唯一能证明这段关系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回到宿舍,她小心地检查每一页,生怕漏掉任何可能的批注或便签。在最后一首诗后面,她发现一张对折的纸——不是江沉舟的字迹,而是一份复印的医学文献,题目是《山区常见疾病的预防与治疗》。空白处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旁边写着"注意疟疾"、"带够维生素"等提醒。 鹿晚晴将脸埋进书页,深深吸了一口气。纸张、墨水和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混合在一起,像是他无言的关怀。 出发那天,天空飘着细雨。鹿晚晴在校门口等车,背包里装着那本诗集和简单的行李。陈悦红着眼睛拥抱她:"记得发邮件,信号再差也要报平安!" "知道了,别担心。"鹿晚晴拍拍室友的背,"帮我照顾好窗台那盆绿萝。" 大巴缓缓驶离校园,雨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鹿晚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生活了四年的大学渐渐远去。她不确定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一次最后的告别。但现实不是诗歌,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巧合。 云南山区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加艰苦。支教的小学位于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一个偏远村庄,电力时有时无,手机信号微弱得可怜。鹿晚晴和其他两位志愿者住在校舍旁的小土房里,每天给五个年级的孩子们上语文课、音乐课和基础英语。 第一个月,她几乎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每周一次,她要走两小时山路到镇上的邮局,才能收到有限的几封邮件。第五周的周三,当她再次来到邮局时,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包裹。 "鹿老师,你的东西,上周就到了。" 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寄件人处只写了一个"J"。鹿晚晴的心跳加速,手指微微发抖地拆开包装——里面是几本小学适用的医学常识绘本,一盒维生素片,还有一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A4纸,江沉舟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有力: "晚晴: 希望这封信能顺利到达你手中。学校生活还适应吗?随信寄去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绘本可以教给孩子们基础卫生知识。 这里一切如常。毕业论文已提交,正在等待答辩。收到两所美国学校的面试邀请,但还在考虑。周萱父亲似乎已经转移了注意力,至少暂时如此。 最近重读了里尔克,想起你曾说"诗歌是无用的,正因如此它才重要"。在急诊室值夜班时,这句话常浮现在脑海。 随信附上几页随笔,无聊时可以看看。期待你的回信。 祝平安, 沉舟 2018.5.20" 信的最后附了五页手写的随笔,标题是《急诊室手记》。鹿晚晴坐在邮局门口的长椅上,迫不及待地读起来。文字比以往更加感性,记录了他值夜班时遇到的病人和故事——一个坚持背诵《长恨歌》的阿尔茨海默症老人,一个用画图描述疼痛的聋哑儿童,一个在昏迷前请求听圣经诗篇的晚期癌症患者... 在这些故事之间,夹杂着江沉舟对医学、生命和文学的思考。鹿晚晴几乎能想象他伏在急诊室值班室的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写下这些文字的样子。 第41章 卷四(17) 回到宿舍,鹿晚晴按照江沉舟的建议,用吸水纸小心处理书页,然后压在几本厚重的词典下面。室友陈悦推门进来,看到她的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鹿晚晴摇摇头,不想解释。但陈悦已经注意到桌上被弄脏的书:"哇,这书怎么了?" "咖啡洒了。" "江沉舟那本?"陈悦敏锐地问,"校园论坛都炸了,有人说周萱今天专门去文学社找你麻烦。" 鹿晚晴猛地抬头:"什么论坛?" 陈悦掏出手机,点开校园APP。一个标题为《医学院院花大闹文学社,醋意大发泼咖啡》的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还附上了周萱拿着咖啡走向江沉舟的照片。 "这些人怎么这么快..."鹿晚晴喃喃自语。 "更劲爆的是这个。"陈悦点开另一个帖子,《江沉舟为文学系学妹当场冷脸,周萱愤然离场》,配图是江沉舟和鹿晚晴一起离开文学社的背影。 鹿晚晴关掉手机,感到一阵眩晕:"这太荒谬了..." "但很浪漫不是吗?"陈悦眨眨眼,"江沉舟诶,出了名的高冷学长,居然为了你当众给周萱难堪。" "不是那样的,"鹿晚晴摇头,"他只是...很珍惜书。" "随便你怎么说。"陈悦耸耸肩,"不过小心周萱,听说她家很有背景,前男友的现女友曾经被她搞得退学。" 鹿晚晴心头一紧。她想起周萱那个"不小心"的动作,和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敌意。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晚上,鹿晚晴辗转难眠。她拿出日记本,想记录今天发生的事,却不知从何写起。最终,她只写了一行字: "他说明天会再写一张便签给我。" 第二天清晨,鹿晚晴顶着黑眼圈去上早课。教学楼前的布告栏围满了人,她本想绕道而行,却听到有人提到"文学系"和"勾引"的字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挤进人群,看到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打印纸: "文学系某L姓女生,知三当三,专门勾引有女友的学长。表面装清纯,私下写露骨情诗,还故意在社团活动上制造独处机会。大家擦亮眼睛,别被白莲花骗了!" 没有署名,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鹿晚晴感到血液凝固在血管里,耳边嗡嗡作响。周围有人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像毒蛇般钻入耳朵。 "就是她吧?" "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 "听说那首诗写得可露骨了..." 鹿晚晴转身逃离,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江沉舟。他显然也看到了布告栏的内容,脸色阴沉得可怕。 "别理会。"他低声说,"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鹿晚晴声音发抖,"这甚至没有指名道姓..." "我知道是谁做的。"江沉舟的声音冷静而坚定,"给我一天时间。"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得多。鹿晚晴站在原地,既希望他做些什么,又害怕事情闹得更大。一整天,她都像惊弓之鸟,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傍晚时分,鹿晚晴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看校园论坛。还有,布告栏的传单已经撤了。——江" 鹿晚晴颤抖着手指点开校园APP,置顶帖子标题让她屏住了呼吸: 《关于今天布告栏不实谣言的声明》 发帖人是江沉舟的实名账号,内容简短有力: "今日布告栏出现针对文学系鹿晚晴同学的不实指控,本人作为事件相关者,特此声明: 1. 鹿晚晴同学与本人仅为正常学术交流关系; 2. 所谓"情诗"为文学创作,不应被恶意解读; 3. 任何继续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将面临法律后果。 江沉舟 医学院2015级" 帖子下方评论已经爆炸,有人支持江沉舟的正义之举,也有人猜测两人关系不简单。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匿名回复: "装什么正人君子,明明是你主动借伞、主动邀约,现在把责任全推给女生?懦夫!" 鹿晚晴盯着这条评论,心跳加速。这是...在为她不平?而且对方似乎知道很多细节,难道是... 手机突然震动,又是一条来自江沉舟的短信: "明天下午四点,图书馆三楼东南角。带上那本书。——江" 鹿晚晴将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种既甜蜜又苦涩的复杂情绪。江沉舟公开为她辩护,却又强调他们只是"正常学术交流"。这应该是她期待的结果,为什么心口会隐隐作痛? 第二天下午,鹿晚晴提前半小时到达图书馆。东南角的桌子空无一人,阳光依旧斜斜地照在桌面上,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她小心地取出那本《疾病的隐喻》,咖啡渍已经干涸,在书页上留下丑陋的痕迹。 四点整,江沉舟准时出现。他今天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冷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似乎一夜未眠。 "传单的事,我很抱歉。"他开门见山地说,声音低沉。 鹿晚晴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间接是。"江沉舟从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疾病的隐喻》,"给你的。" 鹿晚晴接过书,翻开扉页,发现上面已经写满了批注——和原来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字迹甚至更加工整。 "你...重写了一遍?"她不敢相信地问。 "大部分内容我记得。"江沉舟轻描淡写地说,仿佛熬夜重写几十页批注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鹿晚晴继续翻动书页,在最后一章发现了一张新的便签: "致L: 有些书值得重写, 有些人值得等待。 ——S"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江沉舟的眼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值得等待"是指什么? "还有这个。"江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我重新整理了桑塔格的主要论点,可能对你的期中论文有帮助。" 鹿晚晴接过纸,发现上面不仅有详尽的笔记,还有一行小字:"今晚七点,医学院后花园,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变形记"的事。" 她猛地抬头,对上江沉舟深邃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留下鹿晚晴一个人坐在阳光里,手中紧握着那张充满可能的纸条。 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灿烂,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轻轻扇动着少女心中那团越燃越旺的火焰。 第42章 卷四(18)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鹿晚晴站在医学院后花园的入口处,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夕阳将哥特式的医学院建筑染成橘红色,花园里已经亮起几盏复古路灯,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一方面是因为紧张得在宿舍坐不住,另一方面则是想给自己留些缓冲时间——如果江沉舟出现时带着周萱,或者这根本就是个恶作剧,她至少能有个体面的退场。 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鹿晚晴沿着石板小路慢慢往里走,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花园都能听见。转过一个爬满常春藤的拱门,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沉舟坐在一张长椅上,低头看着手中的书。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他今天没戴眼镜,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你来了。"他突然抬头,仿佛感应到她的存在。 鹿晚晴的喉咙发紧:"嗯,你...找我有事?" 江沉舟合上书,示意她坐下:"关于最近的传言..." "我已经很感谢你发的那篇声明了。"鹿晚晴坐在长椅另一端,中间留着一人宽的距离,"其实你不用..." "声明是假的。"江沉舟打断她,声音低沉,"那不是"正常学术交流",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鹿晚晴的呼吸一滞,不敢转头看他。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却无法冷却突然升高的体温。 "我和周萱,"江沉舟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你们确实是..." "名义上,是的。"江沉舟苦笑一下,"实际上,这是一场交易。她父亲是医学院副院长,能帮我争取到国外顶尖实验室的推荐名额。" 鹿晚晴终于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江沉舟的表情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疲惫,眉间那道经常出现的皱痕更深了。 "你不必告诉我这些。"她轻声说。 "我想告诉你。"江沉舟直视她的眼睛,"那天你问我为什么选择医学,我说是家庭传统。事实是,我父亲是精神科医生,五年前因为抑郁症...离开了。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我在他书桌上找到的,和遗书放在一起。" 鹿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江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最后一句话是:"希望你能成为比我更好的医生。""江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所以我放弃了文学,放弃了所有他认为是"不务正业"的爱好,只为了完成他的遗愿。" "但你明明那么喜欢文学..." "喜欢有什么用?"江沉舟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下来,"抱歉。我只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卡夫卡笔下的格里高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生物。" 鹿晚晴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所以你写诗,是为了..." "保持一点点自我。"江沉舟没有抽回手,"直到遇见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鹿晚晴心中激起无数涟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感受着手背上那微小的接触点传来的温度。 "那首"致S"的诗,"江沉舟轻声说,"S不是周萱。" 鹿晚晴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那是..." "一个不敢写出来的名字。"江沉舟的手指轻轻翻转,握住了她的手,"一个让我重新思考"应该"和"想要"之间区别的人。" 鹿晚晴的眼眶湿润了。这一刻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停在他们的手第一次真正相握的瞬间。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江沉舟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他皱眉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变得凝重。 "周萱?"鹿晚晴猜测道,准备抽回手。 江沉舟却握得更紧了:"不,是医院。"他接起电话,"喂,李教授...是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歉意地看着鹿晚晴:"实验室出了紧急状况,我必须马上过去。" "你去吧。"鹿晚晴勉强笑了笑,"我们...改天再聊?" 江沉舟站起身,犹豫了一下,突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谢谢你听我说这些。"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鹿晚晴呆坐在长椅上,额头上的触感像火一样灼热。她抬手触碰那个地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江沉舟向她敞开了最脆弱的部分,承认了对她的感情,却又被现实拉回医生的角色。 回到宿舍,鹿晚晴发现室友陈悦正对着电脑大呼小叫:"晚晴!快来看!" 校园论坛上,一个新帖子被顶到热门:《反转!江沉舟声明后,周萱闺蜜团放出"证据"截图》。帖子内容是一系列聊天记录截图,据称是江沉舟和周萱的私聊,其中江沉舟明确表示"只是欣赏鹿晚晴的才华","绝无其他想法","周萱才是我唯一爱的人"。 "这明显是伪造的!"陈悦气愤地说,"江沉舟怎么可能说这种肉麻的话?" 鹿晚晴盯着屏幕,胸口发闷。她想起江沉舟在花园里说的话,想起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那个轻如蝶翼的吻...这些都不可能是假的。但聊天记录看起来又那么真实,连江沉舟特有的说话方式都模仿得很像。 "我不在乎。"她轻声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相信他。" 第43章 卷四(19) 第二天清晨,鹿晚晴收到一条短信: "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周萱承认了。今天中午12点,图书馆三楼见。有重要的事问你。——江" 短短几行字,却让鹿晚晴的心重新雀跃起来。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准备,选了最衬肤色的浅蓝色连衣裙,甚至偷偷用了室友的淡香水。 正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为一切镀上金色。江沉舟已经在老位置等候,面前摊开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鹿晚晴,他立刻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今天...很漂亮。"他轻声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鹿晚晴的脸颊发烫:"谢谢。你说有重要的事?" 江沉舟示意她坐下,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校际人文医学案例大赛,下个月初决赛。我的搭档突然退出,想问你愿不愿意接替。" 鹿晚晴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比赛信息:"我?但这是医学比赛啊。" "案例分析和论文写作占60%,而且主题是"叙事医学",正好是你的专长。"江沉舟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热情,"我们合作的话,可以互补长短。" 鹿晚晴犹豫了:"可是...周萱那边..." "我已经和她谈过了。"江沉舟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达成了新的...协议。至少在比赛期间,她不会干扰我们。" "协议?"鹿晚晴皱眉,"你答应了她什么?" 江沉舟避开她的目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参赛吗?" 他的眼神中有种鹿晚晴从未见过的恳求,让她不忍心拒绝。而且,能和他一起工作,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这个诱惑太大了。 "好。"鹿晚晴点点头,"但我需要你指导我医学部分。" 江沉舟的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下午四点在这里碰面,周末可以延长。"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密集备赛。每天下午,图书馆东南角的那张桌子就成了他们的专属领地。江沉舟耐心地给鹿晚晴讲解医学基础知识,鹿晚晴则帮助他润色论文的语言和结构。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甚至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一天下午,鹿晚晴正埋头整理案例资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江沉舟的笔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却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还好吗?"她抬头,看到江沉舟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取出一片白色药片吞下,"只是有点头疼。" 鹿晚晴注意到药盒上的标签:"阿普唑仑?这是..." "抗焦虑药物。"江沉舟平静地说,仿佛在讨论天气,"家族遗传,加上学业压力。" 鹿晚晴想起他父亲的事,心头一紧:"多久了?" "两年。"江沉舟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别担心,控制得很好。只是最近睡眠不足。" 鹿晚晴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想告诉他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但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今天早点结束吧,你需要休息。" 江沉舟摇摇头:"案例还差最后一部分。"他重新戴上眼镜,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们继续。" 看着他倔强的侧脸,鹿晚晴既心疼又敬佩。这就是江沉舟,即使带着伤痛也要坚持前行。那天晚上,她在日记中写道: "他像一座冰山,我只看到露出水面的十分之一。但即使只是这十分之一,也足够让我敬畏,让我着迷。" 备赛的最后几天,他们几乎形影不离。除了上课和睡觉,所有时间都花在完善案例分析和准备答辩上。江沉舟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连续工作八小时不休息,有时却突然脸色发白,需要吃药缓解症状。但他从不抱怨,也从不降低标准。 决赛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图书馆熬到闭馆。走出大门时,江沉舟突然拉住鹿晚晴的手:"等等。" "怎么了?"鹿晚晴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接触。 江沉舟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明天比赛,我想提前说声谢谢。" 鹿晚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小小的"LS"。 "S和L..."她轻声说,想起那首"致S"的诗。 "希望你喜欢。"江沉舟的声音有些紧张,像是第一次送礼物给女生的少年。 "我很喜欢。"鹿晚晴紧紧握住钢笔,感到眼眶发热,"明天我们会赢的。" 江沉舟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容:"有你在,我相信。" 决赛当天,鹿晚晴穿上了最正式的一套衣服——浅灰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江沉舟则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有领带,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个性。 第44章 卷四(20) 他们的案例研究《当医学遇见叙事:一例罕见病的诊疗启示》获得了评委的一致好评。鹿晚晴负责讲述患者故事如何帮助医生突破思维定式,江沉舟则分析具体的医学决策过程。当鹿晚晴引用文学理论解释患者的隐喻表达时,评委席上甚至有人点头微笑。 颁奖环节,他们获得了二等奖。江沉舟上台领奖时,特别感谢了鹿晚晴的贡献:"这个案例最核心的部分来自鹿晚晴的洞察力,她教会了我如何真正倾听患者的故事。"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鹿晚晴看到几位评委赞许的目光。但她的视线很快被另一个场景吸引——观众席后排,周萱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颁奖礼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鹿晚晴和江沉舟站在会场外的小花园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做到了。"鹿晚晴笑着说,手中紧握着奖状。 "是的,我们做到了。"江沉舟看着她,目光柔和,"这半个月...是我大学生活中最充实的日子。" 鹿晚晴鼓起勇气:"那以后..." 她的话被一阵尖锐的声音打断:"沉舟!" 周萱大步走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穿着鲜红色的连衣裙,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恭喜啊,二等奖。"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可惜没拿到第一,是不是被某些人的文学理论拖了后腿?" 江沉舟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周萱,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周萱冷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你那样感谢她,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我们谈过这个问题。"江沉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答应过..." "我答应的是不干扰比赛,现在比赛结束了。"周萱转向鹿晚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文学系的小透明,也配站在他身边?" 鹿晚晴深吸一口气:"周学姐,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学术交流?"周萱讥讽地说,"全校都知道你写的那些恶心情诗,知道你是怎么勾引别人男朋友的!" "够了!"江沉舟突然提高声音,"周萱,我们结束了。"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花园里炸开。周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了。"江沉舟一字一顿地说,"协议作废,推荐名额你自己留着吧。" 周萱的眼中闪过一丝鹿晚晴从未见过的狠厉:"你会后悔的,江沉舟。没有我父亲的推荐,你哪都去不了!" "那就不去了。"江沉舟平静地说,"我受够了交易。" 周萱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花园里只剩下鹿晚晴和江沉舟,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不需要这样。"鹿晚晴终于开口,"那个推荐对你很重要..." "没有你重要。"江沉舟轻声说,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补充道,"我是说,原则比机会重要。" 鹿晚晴点点头,既失落又释然。至少现在,他们之间不再有周萱的阴影。至于其他...也许需要时间。 "我送你回宿舍。"江沉舟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谁也没有说话,但沉默不再令人不适。 分别时,江沉舟突然说:"明天见?" 鹿晚晴微笑着点头:"明天见。" 回到宿舍,鹿晚晴将奖状和那支刻着"LS"的钢笔小心地放在书桌上。她打开日记本,想记录下这漫长的一天,却发现自己累得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海中只有江沉舟那句"没有你重要",和他站在夕阳下的侧脸。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江沉舟放弃了推荐名额后会面临什么,不知道周萱会如何报复。但此刻,她只想记住这个瞬间——他们共同赢得的胜利,和终于获得的自由。 窗外,夏末的蝉鸣渐渐微弱,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秋天让路。鹿晚晴躺在床上,手中紧握着那支钢笔,做了一个关于飞翔的梦。 第45章 卷四(21)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鹿晚晴从浅眠中惊醒,摸索着抓起床头的手机。江沉舟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伴随着刺耳的铃声。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睡意和担忧。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江沉舟含糊不清的声音:"晚晴?我...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江学长?"鹿晚晴彻底清醒了,坐直身体,"你喝酒了?" "一点点..."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就一点点...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鹿晚晴从未听过江沉舟这样的语气——脆弱、混乱、毫无防备。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江沉舟,此刻听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在哪里?"她打开床头灯,已经开始下床找衣服。 "宿舍...我自己的宿舍..."他停顿了一下,"周萱今天...她父亲取消了推荐信...说我"品行不端"..." 鹿晚晴的心揪了起来。她迅速套上外套,抓起钥匙和钱包:"你一个人吗?室友呢?" "实习...都去实习了..."江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晚晴...我是不是搞砸了一切?" "别挂电话,我马上过来。"鹿晚晴一边说一边冲出宿舍,"需要我带什么吗?解酒药?食物?" "不用...不用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然后是江沉舟模糊的声音,"...不值得你..." 通话突然中断。鹿晚晴站在宿舍楼下的夜风里,盯着黑掉的屏幕,心跳如擂鼓。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冲向校门口的24小时药店。 十分钟后,她提着装有解酒药和矿泉水的塑料袋,站在医学院男生宿舍楼下。夜雨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她拨通江沉舟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同学,找人吗?"宿舍管理员从窗口探出头。 "江沉舟,医学院大四,307室。"鹿晚晴急切地说,"他好像喝醉了,我担心..." "307?"管理员皱眉,"刚才已经有女生上去了,说是他女朋友。" 鹿晚晴的手指瞬间捏紧了塑料袋:"女生?长什么样?" "挺漂亮的,长发,穿米色风衣。" 周萱。 鹿晚晴的胃部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她退后几步,仰头看向三楼。307室的窗户亮着灯,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在窗前晃动。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但她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移动。 窗户前,周萱的身影突然贴近江沉舟,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和解。鹿晚晴的视线模糊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中站了多久。直到那盏灯熄灭,直到确定没有人会再下来,她才慢慢转身离开。塑料袋里的解酒药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像一块石头拽着她的手臂。 回到宿舍,鹿晚晴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中的药袋滴着水。陈悦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天啊!你去哪了?" "送药。"鹿晚晴机械地回答,"但不需要了。" 陈悦似乎明白了什么,递给她一条毛巾:"先擦干,别感冒了。" 鹿晚晴麻木地擦拭着头发,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是无声的哭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新消息: "抱歉,刚才失态了。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江" 鹿晚晴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复了三个字:"没关系。" 她放下手机,从书桌抽屉里取出日记本。本子被雨水浸湿了一角,字迹有些晕染,但她还是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最终,她只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第二天清晨,鹿晚晴开始发烧。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痛,额头烫得吓人。陈悦摸了摸她的前额,惊呼一声:"你得去医务室!" "没事...睡一觉就好..."鹿晚晴的声音嘶哑难辨。 陈悦给她倒了热水,翻出退烧药:"是不是昨晚淋雨害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鹿晚晴摇摇头,吞下药片,重新缩回被子里。身体的不适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至少现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床上,不用面对外面的世界,不用思考关于江沉舟的一切。 昏昏沉沉睡到中午,手机再次震动。鹿晚晴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屏幕上江沉舟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 "你生病了?"江沉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带着一丝担忧,"今天文学社例会你没来。" "嗯,有点感冒。"鹿晚晴尽量简短地回答,不想让他听出自己的虚弱。 "是因为昨晚..."江沉舟停顿了一下,"我很抱歉。" "没关系。"鹿晚晴闭上眼睛,"你...还好吗?" "我没事。"江沉舟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周萱来过了,我们...谈了一些事情。" 鹿晚晴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想听细节,不想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是否和好,是否还有未来。 "那就好。"她打断他,"我需要休息,先挂了。" "晚晴..."江沉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道,"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挂断电话,鹿晚晴将脸埋进枕头。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奇妙地缓解了心口的疼痛。她想起昨晚雨中看到的那一幕,想起江沉舟今早冷静的声音,想起他说"周萱来过了"时的语气变化。 第46章 卷四(22) 三天后,烧退了,但鹿晚晴仍然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她回到图书馆,但避开了三楼东南角的那张桌子。文学社的例会上,她坐在离江沉舟最远的位置,发言时避免与他对视。 江沉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几次试图找她谈话,但鹿晚晴总是找借口匆匆离开。她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文学创作上,写了一些短篇故事投给校刊,甚至报名了偏远山区支教志愿者的选拔。 "你要去支教?"陈悦惊讶地看着她填写的申请表,"那么远?那么久?" "半年而已。"鹿晚晴轻声说,"正好积累些写作素材。" 她没有说的是,这可能是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拉开足够远的距离,让时间和空间完成她无法亲自完成的事。 一周后的傍晚,鹿晚晴在校园湖边偶遇江沉舟。这次,她没有转身避开,而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夕阳将湖面染成金色,微风拂过柳枝,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道别场景。 "好久不见。"江沉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身体完全好了吗?" "嗯,已经好了。"鹿晚晴点点头,"你呢?" "忙毕业论文和实习申请。"江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很忙?" "我申请了支教志愿者。"鹿晚晴直视他的眼睛,"下个月就走,去云南山区。" 江沉舟的表情凝固了:"半年?" "嗯,半年。" 湖边的风突然变得有些凉。江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鹿晚晴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但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是因为我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让鹿晚晴措手不及。她可以撒谎,可以找借口,但在这个瞬间,她选择了诚实: "部分是。" 江沉舟深吸一口气:"周萱和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晚上..." "你不用解释。"鹿晚晴轻声打断他,"真的。我理解。" "不,你不理解。"江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她来是因为我父亲的事。她父亲威胁要公开他的病史,说这会毁了我的前途..." 鹿晚晴震惊地看着他:"什么?" "我父亲...不是普通抑郁症。"江沉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有双相情感障碍,曾经在发作期伤害过病人。这是...医疗事故,被私下和解了,但记录还在。" 鹿晚晴的心揪了起来。她想起江沉舟的药盒,想起他偶尔不稳定的状态,想起他说"家族遗传"时的平静语气。 "所以你和周萱..." "我妥协了。"江沉舟苦笑,"她父亲答应保密,条件是我继续扮演周萱的完美男友,直到毕业。" 鹿晚晴感到一阵眩晕。湖面、柳树、夕阳,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原来这就是真相——一场比爱情更残酷的交易。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 "因为你要走了。"江沉舟的声音几不可闻,"因为...你应该知道真相。" 他们沉默地站在湖边,各自沉浸在沉重的思绪中。最终,鹿晚晴开口: "我还是会去支教。" 江沉舟点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六月。" "我五月毕业。"江沉舟看着远处的湖面,"毕业后...可能会出国,如果还能找到接收我的实验室。" 鹿晚晴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推荐信..." "不重要了。"江沉舟摇摇头,"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我可以...重新开始。"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理解、遗憾、释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走之前..."江沉舟犹豫了一下,"能再一起吃顿饭吗?就当...送行。" 鹿晚晴点点头:"好。" 分别时,江沉舟突然叫住她:"晚晴..." "嗯?" "无论你去哪里..."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记得有人在等你回来。" 鹿晚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宿舍楼。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石板路上。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江沉舟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身影消失。 回到宿舍,鹿晚晴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那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她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是一行字: "他说,有人在等我回来。"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轻轻抚摸封面。半年的支教生活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忘记过去的机会。但此刻,她允许自己保留一个小小的幻想——也许,只是也许,当她回来时,那个人还会在那里。 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在渐暗的天空中悄然亮起,像是一个遥远的承诺。 第47章 卷四(23) 支教出发前一周,鹿晚晴收到了江沉舟的短信: "有空吗?想送你一样东西。——江"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自从湖边那次谈话后,他们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联系,像两条曾经相交又渐行渐远的线。最终,她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老地方?" 第二天,鹿晚晴提前半小时到达图书馆。东南角的那张桌子空无一人,阳光依旧斜斜地照在桌面上,仿佛时间从未流逝。她轻轻抚过桌面,指尖沾上一层薄灰——这个曾经属于他们的秘密角落,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三点整,江沉舟准时出现。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白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虹膜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是能看透人心。 "好久不见。"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 鹿晚晴点点头:"毕业论文还顺利吗?" "差不多了。"江沉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型物体,"给你的。" 包裹用细绳精心捆扎,没有任何标签或卡片。鹿晚晴小心地解开绳子,掀开牛皮纸,露出一本深蓝色布面装帧的诗集——里尔克的《给青年诗人的信》。 "你提过喜欢里尔克。"江沉舟轻声解释,"这是1954年的英文初版,附德文原诗。" 鹿晚晴屏住呼吸,轻轻翻开扉页。空白处有一行熟悉的字迹: "给L: 愿诗歌成为你的避难所。 ——S 2018.4"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抚过那行墨迹。这是他第一次在赠言中署名"S",像是某种隐秘的确认。 "谢谢。"她抬起头,努力控制声音的颤抖,"我会好好珍藏。" 江沉舟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山区条件艰苦,有本书作伴会好些。"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沉浸在未说出口的思绪中。窗外,四月的风吹动新绿的树叶,沙沙作响。 "什么时候出发?"江沉舟打破沉默。 "下周二。"鹿晚晴合上书,"先飞到昆明,再坐八小时大巴。" "具体地址有吗?我想...给你寄些东西。" 鹿晚晴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支教小学的地址:"通信不太方便,可能要很久才能收到。" 江沉舟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没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鹿晚晴低头看着诗集封面,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单独相处。六个月后当她回来,江沉舟可能已经毕业离开。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上某个柔软的地方。 "你毕业后..."她轻声问,"确定要出国吗?" 江沉舟的目光飘向窗外:"还在等几所学校的回复。如果没有合适的...也许会先去医院工作。" "周萱父亲那边..." "暂时没有新的动作。"江沉舟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只要我保持距离,他应该会遵守承诺。" 鹿晚晴想问更多,但所有问题都卡在喉咙里。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药量有没有增加,是否还在写诗。但这些问题太过亲密,不适合此刻即将分别的他们。 "我该走了。"江沉舟看了眼手表,"实验室还有数据要处理。" 他站起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轮廓,像是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鹿晚晴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他的样子——那个高冷疏离的医学院学长,如今站在她面前,眼中盛满复杂的情绪。 "江沉舟。"她脱口叫出他的名字,而不是"学长"。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江沉舟点点头,嘴角浮现一个浅淡的微笑:"你也是。记得...写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鹿晚晴紧紧抱住那本诗集,仿佛它是唯一能证明这段关系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回到宿舍,她小心地检查每一页,生怕漏掉任何可能的批注或便签。在最后一首诗后面,她发现一张对折的纸——不是江沉舟的字迹,而是一份复印的医学文献,题目是《山区常见疾病的预防与治疗》。空白处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旁边写着"注意疟疾"、"带够维生素"等提醒。 鹿晚晴将脸埋进书页,深深吸了一口气。纸张、墨水和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混合在一起,像是他无言的关怀。 出发那天,天空飘着细雨。鹿晚晴在校门口等车,背包里装着那本诗集和简单的行李。陈悦红着眼睛拥抱她:"记得发邮件,信号再差也要报平安!" "知道了,别担心。"鹿晚晴拍拍室友的背,"帮我照顾好窗台那盆绿萝。" 大巴缓缓驶离校园,雨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鹿晚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生活了四年的大学渐渐远去。她不确定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一次最后的告别。但现实不是诗歌,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巧合。 云南山区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加艰苦。支教的小学位于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一个偏远村庄,电力时有时无,手机信号微弱得可怜。鹿晚晴和其他两位志愿者住在校舍旁的小土房里,每天给五个年级的孩子们上语文课、音乐课和基础英语。 第一个月,她几乎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每周一次,她要走两小时山路到镇上的邮局,才能收到有限的几封邮件。第五周的周三,当她再次来到邮局时,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包裹。 "鹿老师,你的东西,上周就到了。" 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寄件人处只写了一个"J"。鹿晚晴的心跳加速,手指微微发抖地拆开包装——里面是几本小学适用的医学常识绘本,一盒维生素片,还有一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A4纸,江沉舟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有力: "晚晴: 希望这封信能顺利到达你手中。学校生活还适应吗?随信寄去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绘本可以教给孩子们基础卫生知识。 这里一切如常。毕业论文已提交,正在等待答辩。收到两所美国学校的面试邀请,但还在考虑。周萱父亲似乎已经转移了注意力,至少暂时如此。 最近重读了里尔克,想起你曾说"诗歌是无用的,正因如此它才重要"。在急诊室值夜班时,这句话常浮现在脑海。 随信附上几页随笔,无聊时可以看看。期待你的回信。 祝平安, 沉舟 2018.5.20" 信的最后附了五页手写的随笔,标题是《急诊室手记》。鹿晚晴坐在邮局门口的长椅上,迫不及待地读起来。文字比以往更加感性,记录了他值夜班时遇到的病人和故事——一个坚持背诵《长恨歌》的阿尔茨海默症老人,一个用画图描述疼痛的聋哑儿童,一个在昏迷前请求听圣经诗篇的晚期癌症患者... 在这些故事之间,夹杂着江沉舟对医学、生命和文学的思考。鹿晚晴几乎能想象他伏在急诊室值班室的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写下这些文字的样子。 第48章 卷四(24) 回村的路上,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但鹿晚晴的心却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她小心地把信和随笔夹在诗集里,决定今晚就写回信。 接下来的三个月,书信成为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平均每两周,鹿晚晴就能收到一封江沉舟的来信,内容从简单的日常分享到深刻的哲学思考,偶尔还会附上几首新写的诗。作为回应,她详细描述山区的生活、孩子们的故事、自己对文学的新理解。 在第七封信中,江沉舟写道: "...约翰霍普金斯给了全额奖学金,但我还在犹豫。美国的医疗体系与国内差异很大,不确定是否适合我。有时候我想,也许应该像你一样,选择一条更贴近内心的路..." 鹿晚晴读出了字里行间的迷茫。她回信时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分享了傈僳族孩子们对山外世界的好奇与恐惧,以及自己如何鼓励他们保持开放的心态。 九月中旬,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冲毁了通往外界的唯一道路。整整一个月,鹿晚晴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当道路终于修复,她第一时间冲到镇上的邮局,发现积压了四封江沉舟的信。 按照日期顺序,她一封封拆开: 第一封,语气轻松,谈到北京的秋天和即将到来的毕业典礼。 第二封,字迹略显潦草,提到周萱父亲突然病倒,家庭变故可能影响之前的"协议"。 第三封,只有简短几行:"决定接受约翰霍普金斯的offer,明年一月入学。突然的转变有很多原因,见面再详谈。希望你和山区的孩子们都平安。" 最后一封,邮戳显示是两周前: "晚晴: 一个月没有你的消息,很担心。从新闻上看到怒江地区发生山洪,希望你和孩子们都安全。 如果收到这封信,请尽快回复,哪怕只是简单的"平安"二字。 我可能...很快会离开学校。很多事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改变,无法在信中详述。 无论你在哪里,请记住湖边我说过的话。 保重, 沉舟 2018.10.15" 鹿晚晴的手指紧紧攥住信纸,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江沉舟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语气越来越急促,像是被什么追赶着。她立刻写了封简短的回信,告知自己平安,并急切地询问他的近况。 回信等了一个月。当鹿晚晴几乎要放弃希望时,邮局工作人员叫住了她: "鹿老师,有你的信,从北京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不是江沉舟的,而是一个陌生的工整字体。鹿晚晴颤抖着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便条: "鹿同学: 沉舟嘱我转告,他已提前离校赴美,来不及亲自道别。他留了话:"告诉晚晴,我很抱歉没能等到她回来,但我会记得我们的约定。" 祝支教顺利。 李毅 医学院2015级" 便条背面附了一个美国的邮箱地址。鹿晚晴站在邮局门口,十二月的寒风穿透她单薄的外套,却比不上心中的冰冷。就这样?四年的牵绊,六个月的通信,最后只剩下一张便条和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回到学校,她彻夜未眠,写了一封长信给那个美国邮箱,详细讲述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询问他突然离开的原因,表达自己的担忧和困惑。点击发送时,她祈祷这封信能找到他,能得到一个比便条更详细的解释。 但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没有任何回复。一月份,鹿晚晴从同学那里得知,江沉舟确实去了约翰霍普金斯,但具体联系方式无人知晓。周萱父亲康复后重返岗位,周萱本人则去了英国留学。 支教的最后一个月,鹿晚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教学中。她教孩子们背诵简单的诗歌,带他们认识山外的世界,就像江沉舟曾经为她打开文学与医学交织的大门一样。 离校前一天,她收到一个意外的包裹——那本她留在宿舍窗台上的绿萝,被陈悦制成了干燥标本,夹在一本手工装订的诗集中。扉页上写着: "给晚晴: 希望这株绿萝和我们的友谊一样,即使没有水分也能保持生机。 等你回来。 陈悦 2019.5" 鹿晚晴小心地翻动书页,在最后一页发现一张被压平的纸条——是半年前江沉舟最后一封信的复印件,上面多了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字迹: "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字迹已经模糊,像是被水浸湿过又晾干。鹿晚晴将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半年的支教生活结束了,但某些故事,似乎还远未到写下句点的时候。 回程的大巴上,她翻开那本蓝色封面的《给青年诗人的信》,重读江沉舟在扉页上的赠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书页上,她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在"S 2018.4"的签名下方,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小点。 鹿晚晴拿起铅笔,轻轻在那个点上涂抹。随着石墨的覆盖,一个隐藏的字母逐渐显现:L。 S和L,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像是一个秘密的承诺,又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梦。 第49章 卷四(25) 儿童医院三楼的走廊永远充斥着消毒水与希望混合的气息。鹿晚晴抱着一摞新到的绘本,穿过午后的阳光与阴影,在"故事疗愈"项目办公室门前停下。两年支教,三年出版社工作,如今她终于找到了文学与公益的最佳结合点——用故事帮助病痛中的孩子们。 "鹿老师,捐赠的书到了吗?"护士小张探头问道。 "刚到,都是最新出版的。"鹿晚晴将书放在桌上,开始拆箱,"这批是专门为长期住院的孩子挑选的。" 当她打开最后一箱时,一本熟悉的深蓝色封面映入眼帘——《给青年诗人的信》。鹿晚晴的手指微微发抖,轻轻拿起这本与她珍藏的那版一模一样的诗集。 "这本有点旧了,"小张凑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整理时不小心混进去的。" 鹿晚晴翻开扉页,呼吸瞬间凝滞。那里有一行力透纸背的题字: "给需要诗歌的孩子们: 愿文字成为你们的良药。 江沉舟 神经外科 2021.3" 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显然不是新写的。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签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江...沉舟?"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这位是..." "哦,江医生啊!"小张眼睛一亮,"我们医院新引进的神经外科专家,上个月刚从美国回来。人特别温柔,孩子们都喜欢他。"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鹿晚晴感到一阵眩晕。五年了,自从那张便条之后,她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而现在,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他...现在在医院吗?"她轻声问。 "应该在门诊。"小张看了看表,"不过江医生通常查房后会去图书馆,他捐了好多书呢。" 鹿晚晴将诗集紧紧抱在胸前,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我能亲自去谢谢他吗?" "当然!我带你过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乘电梯下到二楼,小张指向尽头的玻璃门:"那就是医院图书馆,江医生应该在里面。" 鹿晚晴独自走向图书馆,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透过玻璃门,她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站在文学区书架前,修长的手指正滑过书脊。即使五年过去,她仍能一眼认出那个身影——只是肩膀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挺拔,黑发中夹杂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银白。 推门的瞬间,风铃轻轻响起。江沉舟回过头,目光与她相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依旧透明,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镜片后的眼神更加沉稳深邃。 时间仿佛静止了。鹿晚晴站在门口,手中的诗集成了唯一的支点。江沉舟的表情从惊讶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克制的喜悦上。 "晚晴?"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 "江医生。"她轻声回应,突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曾经占据她整个青春的人。 江沉舟向她走来,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久不见。"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五年的时光。鹿晚晴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婚戒,心头一阵刺痛,却又立刻释然——当然,五年足够发生许多事,包括婚姻。 "我看到了你的捐赠。"她举起手中的诗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约翰霍普金斯的学习结束后,我收到了几家医院的邀请。"江沉舟的声音平静而温和,"选择这里,是因为...它有个不错的儿童疗愈项目。" 鹿晚晴微微睁大眼睛:"你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不,完全不知道。"江沉舟摇摇头,眼神真诚,"只是巧合。看来命运总有它的安排。"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惊讶、怀念、遗憾,还有一丝微妙的释然。 第50章 卷四(26) “听说你在美国发展得很好,"鹿晚晴轻声问,"为什么回来?" 江沉舟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阳光:"有些承诺,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能兑现。"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含义,鹿晚晴也没有追问。他们默契地避开那些可能引发疼痛的话题——周萱、美国的日子、婚戒的来历。此刻,仅仅是重逢就已经足够奢侈。 "你的"故事疗愈"项目,我很欣赏。"江沉舟转移话题,"医学数据显示,叙事治疗对儿童患者的康复有显著效果。" "文学终于得到了科学的认可?"鹿晚晴轻笑,语气中带着熟悉的调侃。 江沉舟也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我一直相信文字的力量,记得吗?" 他们聊起各自的工作,聊起这五年的见闻,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谈话间,鹿晚晴得知江沉舟专攻儿童神经外科,尤其关注疾病对患儿心理的影响;而江沉舟则惊讶于她将支教经历写成的获得了文学新人奖。 "我一直关注你的写作。"江沉舟突然说,"那篇《山雨》,把傈僳族孩子的坚韧写得太动人了。" "你读过?"鹿晚晴惊讶地问。 "每一篇。"他轻声回答,眼神温柔,"即使在美国,我也订了国内的文学期刊。" 阳光渐渐西斜,走廊里传来护士呼叫江医生的广播。江沉舟看了看手表:"有个会诊,我得走了。" "我也是,该去给孩子们讲故事了。"鹿晚晴微笑着说。 他们在图书馆门口道别,像五年前那样,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只是这一次,他们知道对方就在同一栋建筑的某个角落,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回到办公室,鹿晚晴将江沉舟捐赠的诗集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她翻开自己带来的日程本,在今天的日期旁画了一个小小的"S"。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投入到下午的"故事时间"中。 日子就这样继续。偶尔在医院走廊擦肩而过,他们点头微笑;有时在图书馆偶遇,便聊上几句。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像一首没有高潮的散文诗,平静而克制。 直到一个雨天的傍晚,鹿晚晴加班整理新一批捐赠书目,发现了一本《神经外科案例精选》。扉页上有江沉舟的签名,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她小心地展开,认出那是自己的笔迹——五年前支教时写给江沉舟的信,不知为何被保存下来,又回到她手中。 信纸背面,有一行新添的字迹: "有些书,总要回到最初的读者手中。" 雨滴敲打着窗户,像时光轻叩记忆的门扉。鹿晚晴将纸条夹回书中,放回捐赠书架。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有些情感不需要定义。他们曾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这就足够了。 那天晚上,鹿晚晴回到家,从书柜最深处取出一个蓝色盒子。里面整齐地收藏着所有与江沉舟有关的记忆——图书馆借阅卡、泛黄的诗稿、研讨会的合影、他寄到山区的每一封信。她轻轻抚过这些岁月的痕迹,然后将盒子重新封好,放回原处。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灿烂。鹿晚晴走进医院大门,看到江沉舟站在喷泉旁,白大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们隔着人群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他前往手术室,她去向儿童病房。 两条曾经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靠近后,终究朝着各自的远方无限延伸。但这一次,他们都学会了欣赏这种距离的美。 多年后,当鹿晚晴成为知名作家,在新书签售会的长队末尾,一位白发老者递给她一本旧得发黄的《给青年诗人的信》。翻开扉页,是那个熟悉的签名:"江沉舟 神经外科 2021.3"。 "能请您签个名吗?"老者问,声音沙哑。 鹿晚晴点点头,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当她准备合上书时,老者轻声说: "再翻一页。" 手指微微发抖,她翻到下一页。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医院便签,上面是江沉舟的字迹: "致改变我生命的女孩: 可惜我们总是在错的时间, 才懂得对的人。 ——S" 鹿晚晴抬头,老者已经离开,人群中再也找不到那个身影。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温暖而明亮,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青春。 【第四卷完】 第51章 卷五(1) 开学典礼即将开始,礼堂后台一片忙乱。 周俊辰站在角落,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演讲稿,嘴唇无声地默念着。作为学生会副会长,高三开学典礼的演讲是他逃不掉的任务。 "副会长,麦克风测试好了。"一个戴眼镜的学弟跑过来报告。 周俊辰点点头,刚要开口,一阵钢琴声从礼堂飘来,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那熟悉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不疾不徐,温柔而克制。但在这精准之下,又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让这首听过无数次的曲子突然有了新的生命。 "谁在弹琴?"周俊辰问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急切。 "哦,是高二的音乐生林小诺,今年开学典礼的钢琴独奏。"学弟推了推眼镜,"弹得真好,对吧?" 周俊辰没有回答。他放下演讲稿,轻手轻脚地走到幕布边缘,透过缝隙看向舞台。 一束灯光打在三角钢琴上,也照亮了弹奏者的侧脸。那是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藏蓝色百褶裙的女生,齐肩的黑发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滑落,遮住了部分脸颊。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表情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和这架钢琴。 周俊辰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首曲子演绎得如此——他搜寻着形容词——如此"透明",就像能直接看到弹奏者的灵魂。 "副会长,五分钟后您要上台了。"学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好。"周俊辰应了一声,却迟迟没有移开视线。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掌声响起,那个叫林小诺的女生起身鞠躬,他才退回后台深处。 不知为何,他忽然对自己的演讲稿不那么有信心了。 "下面有请学生会副会长,高三一班的周俊辰同学为大家做新学期致辞。" 掌声中,周俊辰走上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礼堂里坐满了学生,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新的学期……"他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视着台下,寻找着那个刚刚弹钢琴的身影。 找到了。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她正抬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礼堂里亮得出奇。 周俊辰突然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两秒钟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 他迅速收回视线,低头瞥了一眼放在讲台上的稿子。"……新的学期,新的起点。"他继续道,声音依然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演讲结束后,周俊辰婉拒了几个同学一起回教室的邀请,独自绕到了礼堂侧门。他知道音乐生们通常会从那里离开。 "小诺,你今天弹得太棒了!"一个活泼的女声传来,"我看连"冰山"周俊辰都听呆了,他演讲的时候居然忘词了!" "别胡说,"是那个弹钢琴的声音,比弹琴时多了几分生气,"他可能只是紧张而已。" "紧张?周俊辰?那个在省级辩论赛上把对手说得哑口无言的人会紧张?得了吧,他肯定是看你看出神了。" "苏晴!"声音里带着嗔怪,"再说这种话我就不陪你吃午饭了。" "好好好,不说了。对了,周三你还要去琴房练习吗?" "嗯,比赛曲目还没完全练熟……" 脚步声和谈笑声渐渐远去。周俊辰从拐角处走出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她叫林小诺,周三会去琴房练习。 他看了看表,转身向教学楼走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第52章 卷五(2) 周三下午,阳光正好。 周俊辰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窗边,目光落在远处音乐楼二层的窗户上。透过那扇窗,可以隐约看见一架钢琴的轮廓,和一个纤细的背影。 这是他开学典礼后的第三个周三,也是他第三次"恰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位置。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周俊辰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学生会群里的消息。关于校际辩论赛的筹备工作正在热烈讨论中,作为副会长,他理应参与其中。但此刻,他只是简短地回复了一句"在处理事情,稍后回复",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琴声断断续续地从音乐楼飘来,是肖邦的《夜曲》,但总在同一个段落卡住,重复,再卡住。周俊辰能想象林小诺皱眉的样子,她一定咬着下唇,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思考着如何突破这个技术难点。 "副会长,原来你在这!"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周俊辰身体一僵,迅速调整表情转过身。体育部的张明正抱着一摞文件朝他走来。 "陈老师找你半天了,说辩论赛的预算表需要今天内确认。"张明把文件递给他,好奇地顺着周俊辰刚才的视线方向望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思考一些问题。"周俊辰接过文件,不动声色地引导张明转身往回走,"陈老师现在在办公室吗?" "应该在吧,十分钟前还在催我找你......" 周俊辰一边应付着张明的闲聊,一边用余光瞥向音乐楼的方向。琴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那个卡住的段落似乎流畅了许多。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高二三班的音乐课上,林小诺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跃动。教室里其他同学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待上课铃响。 "小诺,你周三练的那首《夜曲》怎么样了?"苏晴凑过来,一屁股坐在琴凳上,故意用手肘挤了挤林小诺。 "别闹,"林小诺笑着躲开,"差不多练熟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个知音呗,"苏晴眨眨眼,"我听说周三下午有人总在对面教学楼"远观"某位钢琴少女呢。" 林小诺的手指一顿,一个音符弹错了。"胡说什么呢。"她的耳根有些发热。 "我可没胡说,张明亲口说的,他们副会长最近周三下午总是神秘失踪,而且——"苏晴故意拖长音调,"失踪地点正好能看见某间琴房哦。" 林小诺正要反驳,音乐老师李教授走了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有个重要通知。"李教授拍了拍手,"下个月市里将举办第十八届中学生钢琴比赛,我们学校有两个参赛名额。"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获奖者甚至有机会获得音乐学院教授的青睐。 "经过考虑,我决定推荐林小诺和王睿参加。"李教授的目光落在林小诺身上,"小诺,你的技术很扎实,但需要更多舞台经验。这是个好机会。" 林小诺感到一阵眩晕。她一直梦想参加这样的比赛,但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我......我会努力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抖。 第53章 卷五(3) 下课后,苏晴兴奋地搂住她的肩膀:"太棒了!你要参加比赛了!这下某人更有理由"偶遇"你啦!" 林小诺无奈地摇摇头,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开学典礼后,她确实在校园里几次遇到那位传说中的"冰山"学长,而且每次他都恰好出现在她去琴房的路上。 真的只是巧合吗? 学生会办公室里,周俊辰正在审阅比赛名单。作为学生会副会长,他有幸提前看到钢琴比赛的具体安排。 "名单确认好了吗?"文艺部部长刘芳探头问道。 "嗯,基本没问题。"周俊辰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不过出场顺序可以再优化一下。林小诺......"他故作镇定地停顿了一下,"这位同学排在第七位比较合适。" "第七位?"刘芳凑过来看,"为什么?按姓氏笔画她应该在中间偏后啊。" "第七位是评委休息后的第一个出场,这时候评委精神最集中,打分也会更公正。"周俊辰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得不容置疑,"而且她前面是一位风格强烈的选手,她的抒情风格会形成鲜明对比,更容易被记住。" 刘芳恍然大悟:"有道理!副会长果然考虑周全。" 周俊辰点点头,把修改好的名单递给她,表情平静如水。没人知道,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研究历届比赛的评分规律和出场顺序的影响。 如果林小诺注定要站在那个舞台上,他希望她拥有每一个可能的优势。 接下来的两周,林小诺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琴房。比赛曲目她已经很熟悉了,但她想做到最好。 又是一个周三下午,她正在反复练习一段难度较高的琶音,琴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请进。"她停下手指,转头看向门口。 门开了,但出现的不是她以为的音乐老师,而是周俊辰。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略显尴尬。 "抱歉,我走错教室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找李教授......" "李教授的办公室在楼下。"林小诺说,心跳突然加快。这是开学典礼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谢谢。"周俊辰点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的目光落在钢琴上的乐谱上,"你在准备比赛?" "嗯,下个月的钢琴比赛。"林小诺有些惊讶他知道这事,"你......对钢琴感兴趣?" "略懂一二。"周俊辰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母亲是钢琴老师。" "真的吗?"林小诺眼睛一亮,"那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我总觉得这段琶音弹得不够流畅。"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对方可是高三的学长,学生会副会长,哪有时间给她这种小学妹提建议?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俊辰放下文件,走到钢琴旁。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低头看着乐谱。 "你的手腕可以再放松一些。"他指着那段琶音,"试着想象你的手像波浪一样起伏,而不是机械地抬起放下。" 林小诺试着按他说的弹了一遍,果然流畅了许多。 "真的有用!"她惊喜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近距离看,他的睫毛出奇地长,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两人对视了一秒,周俊辰迅速移开视线,后退一步:"只是个小建议。不打扰你练习了。" 他拿起文件快步走向门口,却在门口又停下:"对了......" "嗯?"林小诺期待地看着他。 "加油。"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琴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林小诺盯着门看了好几秒,才重新把手指放回琴键上。奇怪的是,接下来的练习出奇地顺利,那段困扰她许久的琶音再也没有卡住。 而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当天晚上,苏晴在食堂神秘兮兮地凑到林小诺耳边:"听说今天某位副会长"偶然"出现在某间琴房?" 林小诺差点被汤呛到:"谁告诉你的?" "全校都知道了好吗!"苏晴夸张地挥舞着筷子,"冰山学长周俊辰破天荒主动和女生说话,还是单独在琴房里!论坛都炸了!" "我们只是......"林小诺急得脸都红了,"他只是走错教室了!" "哦?"苏晴挑眉,"那他为什么给你钢琴建议?走错教室还附带免费教学?" 林小诺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她想起周俊辰说"略懂一二"时谦虚的表情,和那双专注看着乐谱的眼睛。 "小诺,"苏晴突然正经起来,用筷子指着她,"你该不会对"冰山"有想法吧?" "才没有!"林小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引来周围几桌的侧目。她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我只是......觉得他挺厉害的,连钢琴都懂。" 苏晴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没再追问。但林小诺知道,这个话题远没有结束。 而她自己心里,也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 第54章 卷五(4) 图书馆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在林小诺面前的长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音乐理论书籍和一堆从网上打印的比赛资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月光奏鸣曲》的节奏。 市钢琴比赛还有三周时间,她决定重新研究一下比赛曲目的背景和演绎方式。李教授说过,真正优秀的演奏者不仅要技术娴熟,更要理解作曲家的意图和作品背后的故事。 "同学,闭馆时间到了。" 管理员的声音把林小诺从乐谱中拉回现实。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竟然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她匆忙收拾起桌上的资料,把借阅的几本书抱在怀里,准备明天再来继续。 经过音乐区书架时,一本破旧的《贝多芬钢琴奏鸣曲全集》吸引了她的注意。书脊上的标签显示这是图书馆最早的藏书之一,出版于二十年前。出于好奇,她抽出来随手翻了一下。 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翻到《月光奏鸣曲》的部分时,林小诺惊讶地发现几乎每一页都有铅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注释。有些是对演奏技巧的建议,有些是对乐句的理解,还有一些是历史背景的补充。字迹工整有力,显然不是学生随意涂鸦。 "第一乐章的三连音不是简单的伴奏,而是模仿威尼斯船歌的桨声,应该弹得更连贯,像水波荡漾..." 林小诺读着这段注释,眼睛微微睁大。这正是她最近练习时纠结的地方!她一直觉得这段三连音应该弹得更抒情一些,但李教授却强调要严格按节拍来。这个陌生人的见解竟然与她不谋而合。 她急切地翻到下一页,发现几乎每个难点都有类似的注释,有些地方甚至标注了不同的指法建议。她试着在脑海中按照这些建议演绎,顿时感觉整个乐章的意境都清晰了许多。 "这到底是谁写的..."林小诺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她看了看借阅记录卡,上面只有几个陌生的名字,最近的一次借阅已经是五年前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这本书一起带到了借阅台。或许这些笔记能帮助她更好地准备比赛。 篮球场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高三一班对二班的友谊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比分咬得很紧。 周俊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眼记分牌。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他们班领先两分。作为队长,他必须保持冷静。 "俊辰,再来一个!"队友把球传给他,周俊辰灵活地晃过防守队员,轻松上篮得分。 场边爆发出一阵尖叫,大多是女生。周俊辰早已习惯这种关注,视若无睹地跑回防守位置。 "喂,副会长,来一个扣篮呗!"张明在替补席上起哄,"让学弟们开开眼!" 其他队员也跟着起哄。周俊辰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微微上扬。平时他总是保持学生会副会长的稳重形象,只有在篮球场上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机会很快来了。一次快攻中,周俊辰接到长传,前方一片开阔。他加速运球,在罚球线内一步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 "砰!" 篮球被重重扣进篮筐,场边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但落地时,周俊辰的右脚却不慎踩在了防守队员的脚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踝传来。 他闷哼一声,单脚跳了几下,勉强维持平衡没有摔倒,但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没事吧?"队友们围上来。 "没事,只是轻微扭伤。"周俊辰强撑着说,但尝试着把重量放在右脚上时,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送你去医务室。"张明架起他的胳膊。 "不用,你们继续比赛。"周俊辰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 他拖着伤脚慢慢走向场边,正准备拿上外套和水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需要帮忙吗?" 周俊辰转身,看到林小诺站在几步之外,怀里抱着几本书,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阳光透过她身后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没事。"他下意识地说,却在她怀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可能有点严重。" 林小诺快步走过来,把书放在长椅上:"我看看。" 没等周俊辰反应,她已经蹲下身,轻轻托起他的右脚踝检查。她的手指冰凉而柔软,触碰却意外地专业。 "肿起来了,应该不是骨折,但扭伤不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能走吗?" 第55章 卷五(5) 周俊辰摇摇头。不是因为疼痛——虽然确实很疼——而是因为此刻她仰望着他的样子太过美好,让他一时忘了回答。 林小诺误解了他的沉默,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喷雾:"这是运动镇痛喷雾,先喷一下缓解疼痛,然后我扶你去医务室。" 她熟练地摇晃喷雾,对准他的脚踝按下喷头。冰凉的药液带来瞬间的舒缓,周俊辰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我爸爸是运动康复师,从小就被教育要准备应急药品。"林小诺笑了笑,把喷雾塞回书包,然后一手拿起自己的书,一手扶住他的胳膊,"走吧,慢一点。" 周俊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他尽量把重量放在左腿上,右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保持平衡。她比想象中要结实一些,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孩。 "你怎么会路过篮球场?"走向医务室的路上,周俊辰问道,试图分散自己对脚踝疼痛的注意力。 "刚从图书馆出来,听到欢呼声就看了一眼。"林小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没想到看到"冰山学长"表演扣篮。" 周俊辰耳根一热:"别那么叫我。" "那叫什么?"副会长大人"?"她调皮地眨眨眼。 "就叫周俊辰吧。"他说,"或者俊辰也行。" "好的,俊辰学长。"林小诺从善如流,却故意加上了敬语。 周俊辰无奈地摇摇头,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这种小小的调侃。相反,比起学校里那些要么对他敬而远之,要么过分热情的同学,林小诺这种自然的态度反而让他感到舒适。 医务室的门锁着,校医显然已经下班了。 "算了,我回家冰敷一下就好。"周俊辰说。 林小诺皱眉:"你这样怎么回家?有人来接你吗?" "我爸妈都在上班,我自己打车就行。" "别开玩笑了。"林小诺坚决地说,"至少让我送你到校门口。" 周俊辰看着她坚定的表情,知道争辩无用,只好点点头:"谢谢。" 他们慢慢向校门口移动,周俊辰的右脚已经能稍微承受一些重量了,但他没有告诉林小诺这一点。 "对了,你在图书馆借了什么书?"他随口问道,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那摞书上。 "哦,一些比赛资料,还有..."林小诺犹豫了一下,抽出那本旧乐谱,"这个。我在音乐区发现的,里面有很棒的注释。" 周俊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尴尬。 "怎么了?"林小诺疑惑地问。 "没什么。"周俊辰迅速调整表情,"能给我看看吗?" 林小诺递过书,周俊辰随手翻到《月光奏鸣曲》的部分,那些熟悉的注释映入眼帘。他的指尖轻轻擦过那些字迹,眼神柔和下来。 "这些笔记...写得很专业。"他轻声说,把书还给她。 "你也这么觉得?"林小诺眼睛一亮,"我正想知道是谁写的呢,可惜借阅记录上没有线索。" 周俊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他们继续向前走,沉默了一会儿。 "你喜欢贝多芬?"他突然问。 "嗯,尤其是中后期作品。"林小诺点头,"虽然技术上不是最难的,但情感表达特别丰富。" "《月光》第三乐章那种暴风雨般的情感,和第一乐章的宁静形成强烈对比..."周俊辰不自觉地说起来,语气中带着少见的热情。 林小诺惊讶地看着他:"你真的很懂音乐啊!" 周俊辰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只是...受母亲影响。" 他们在校门口等出租车的时候,林小诺突然说:"周三下午,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琴房听听我练习比赛曲目吗?那些注释虽然好,但有些地方我还是不太确定该怎么弹。" 周俊辰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真诚的期待。 "好。"他听见自己说。 出租车来了,林小诺小心地扶他上车,把书包递给他:"记得冰敷,好好休息。" 周俊辰点点头,看着她站在路边挥手道别的身影,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为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踝,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的触感。 奇怪的是,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第56章 卷五(6) 周三下午三点二十分,图书馆西侧靠窗的角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这个位置远离主要通道,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沙沙声。 林小诺把书包放在桌上,取出那本带有神秘注释的《贝多芬钢琴奏鸣曲全集》和几本乐理书。自从两周前在篮球场意外相遇后,她和周俊辰达成了默契——每周三下午,只要他没有学生会会议,就会来这里"请教"音乐问题。 当然,作为交换,她会帮他复习英语。虽然周俊辰成绩优异,但英语始终是他的弱项,尤其是口语。 "抱歉,迟到了两分钟。" 周俊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小诺抬头,看见他抱着一摞书站在那里,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学生会的事情?"她小声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嗯,辩论赛的筹备。"周俊辰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厚重的英语语法书,"不过都处理好了。" 林小诺注意到他的右脚已经看不出扭伤的痕迹了。那天送他上车后,她一度担心他会不会逞强第二天就来学校,结果出乎意料,他乖乖在家休息了两天,还发短信告诉她医生诊断只是轻微扭伤。 "脚完全好了?"她还是忍不住确认。 "嗯,多亏了你的喷雾。"周俊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乐谱上,"还在研究那些注释?" "是啊,这些建议真的很有用。"林小诺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特别是这段关于踏板使用的提示,完全改变了我的弹法。" 周俊辰凑近看了看,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这个注释者确实很专业,他注意到了很多演奏者容易忽略的细节。" "你说"他"?"林小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代词,"你知道是谁写的?" 周俊辰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只是猜测,这种分析风格很像一位著名的钢琴教育家。" "谁啊?"林小诺追问。 "呃...巴伦博伊姆,"周俊辰似乎有些慌乱,"不过不太可能,他应该不会在我们学校图书馆的书上做笔记..." 林小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而拿出比赛曲目的乐谱:"能帮我听听这段吗?我总觉得弹得不够流畅。" 周俊辰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模拟弹奏的动作,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当她把最后一个音符"弹"完,他轻声说:"第二小节的转指可以更圆滑一些,试着把手腕再放低一点。" 林小诺试着按他说的做了一遍,惊讶地发现确实流畅了许多:"你怎么会懂这么多?你妈妈真的是钢琴老师?" "嗯,她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周俊辰的语气平静,但林小诺能感觉到他提到母亲时的那种骄傲,"我从小耳濡目染,虽然弹得不好,但理论知识还是知道一些。" "弹得不好?"林小诺挑眉,"我表示怀疑。周三下午琴房没人,要不要证明一下?" 周俊辰的耳根微微发红:"真的只是业余水平..." "那正好,"林小诺狡黠地笑了,"不用担心被我这个专业人士嘲笑。" 周俊辰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有直接拒绝。他转而打开英语书:"轮到我了,这个虚拟语气的用法我还是不太明白..." 他们就这样交替讨论着音乐和英语,时间过得飞快。当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时,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下周三继续?"收拾书包时,林小诺问。 "下周三..."周俊辰犹豫了一下,"学校要开新年音乐会的筹备会议,我是总负责人。" "新年音乐会?"林小诺眼睛一亮,"李教授昨天刚告诉我,推荐我当钢琴独奏!" 周俊辰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等等,"林小诺突然意识到什么,"那岂不是说...你是我的"上司"了?" "只是协调工作而已。"周俊辰迅速说,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不过确实,我们会有更多...工作接触。" 第57章 卷五(7)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林小诺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像是钢琴的高音键被不经意地碰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新年音乐会的第一次筹备会议在周三下午的会议室举行。林小诺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周俊辰已经在那里了,正和几位老师讨论着什么。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蓝色毛衣,比平时更正式一些。 "啊,林小诺同学。"音乐组的陈教授看到她,热情地招手,"正好,我们在讨论曲目安排。" 林小诺走过去,发现周俊辰面前摊开一份详细的节目单,上面已经列出了大部分表演者和曲目。她的名字旁边写着"钢琴独奏,曲目待定"。 "李教授推荐你演奏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你觉得怎么样?"陈教授问。 林小诺咬了咬下唇。这首曲子技术难度很高,确实能展现她的水平,但... "我认为《英雄》不太适合新年音乐会的氛围。"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所有人都看向周俊辰,他神色平静,语气专业,"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可能更合适,既有技术展现,又符合节日气氛。" 林小诺惊讶地看着他。这正是她想说的!《英雄波兰舞曲》虽然华丽,但太过激昂,而《夜曲》... "《夜曲》太简单了吧?"文艺部的刘芳提出异议,"新年音乐会是我们学校的重头戏,应该展现最高水平。" "简单?"周俊辰轻轻摇头,"《降E大调夜曲》的技术难度被严重低估了。它的旋律线条要求极高的控制力,而且..."他看了一眼林小诺,"情感表达才是真正的挑战。" 林小诺点点头:"我同意周学长的意见。如果大家担心曲目不够精彩,我可以选Op.9 No.1和No.2两首连弹,形成对比。" 讨论持续了半小时,最终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林小诺留下来帮周俊辰整理文件。 "谢谢你,"她小声说,"我正愁怎么拒绝《英雄波兰舞曲》呢。" 周俊辰把一叠纸塞进文件夹:"我只是说了实话。《英雄》更适合比赛,而不是新年音乐会。"他顿了顿,"不过你真的能在一个月内准备好两首《夜曲》?" "应该没问题。"林小诺自信地说,"其实我早就练过Op.9 No.2,只是没在公开场合演奏过。" "那就好。"周俊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从今天开始,每周一、三、五放学后我们要在礼堂排练,你有问题吗?" "没有。"林小诺迅速回答,随即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急切了,赶紧补充,"我是说,为了音乐会,当然没问题。" 周俊辰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失态,正专注地在日程表上做着标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林小诺突然觉得这个角度下的他格外好看。 "周五见。"收拾完文件,周俊辰对她笑了笑。 "周五见。"林小诺回道,心里已经开始期待那天的排练。 第58章 卷五(8) 周五的第一次排练比林小诺预想的要顺利。周俊辰作为总负责人表现出惊人的组织能力,把几十个节目安排得井井有条,对每个表演者都给出了专业而礼貌的建议。 林小诺是倒数第二个上台排练的。当她弹完两首《夜曲》,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看向侧幕,发现周俊辰站在那里,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太完美了。"她下台后,周俊辰轻声说,"尤其是第二首的rubato处理,非常自然。" 林小诺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能得到一个懂音乐的人的真心赞赏,比任何掌声都珍贵。 "副会长!"一个学生会的学弟匆匆跑来,"校长找你确认灯光方案。" 周俊辰点点头,对林小诺歉意地笑了笑:"我得去处理一下。你...要等我吗?可能要点时间。" "好啊。"林小诺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可以在后台再练一会儿。" 周俊辰离开后,林小诺回到钢琴前,随意地弹着一些轻松的旋律。后台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负责道具的学生在角落里整理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骚动从舞台方向传来。林小诺抬头,看见张明和几个学生会成员匆匆跑过,表情紧张。 "怎么了?"她拦住一个认识的学妹问。 "副会长和校长讨论时突然晕倒了!"学妹慌张地说,"校医已经赶过去了..." 林小诺的心猛地一沉。她顾不上多想,抓起书包就朝舞台方向跑去。 后台休息室里围着一群人,林小诺挤进去,看到周俊辰半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校医正在给他量血压。 "只是低血糖和过度疲劳。"校医对校长说,"他最近太拼了,辩论赛、期末考试加上音乐会的筹备,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校长皱着眉:"周同学,你应该学会合理安排时间,适当把工作分配给其他人。" "是我的错。"周俊辰虚弱地说,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林小诺时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窘迫。 "他需要休息和补充糖分。"校医说,"最好有人送他回家。" "我来吧。"林小诺脱口而出,"我...我家和他家顺路。"她根本不知道周俊辰家住哪,但此刻只想尽快把他带离众人同情的目光。 校长看了看她,又看看周俊辰,点头同意了:"好吧,务必让他好好休息。周同学,下周的筹备会议你不用参加了,交给其他干部负责。" 人群渐渐散去,林小诺帮周俊辰收拾好书包,扶他慢慢站起来。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比想象中要沉。 "谢谢。"走出校门后,周俊辰低声说,"其实不用麻烦你,我可以自己..." "闭嘴。"林小诺难得强硬地打断他,"你家住哪?" 周俊辰报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址,确实和她家方向一致。他们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周俊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睡觉了?"林小诺忍不住问。 周俊辰微微睁开眼:"没那么夸张...只是今天忘了吃午饭。" "忘了?"林小诺提高声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她赶紧压低音量,"你知道低血糖有多危险吗?" 周俊辰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校医给的,要吃一半吗?" 看着他虚弱却还试图开玩笑的样子,林小诺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她接过巧克力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回他手里:"全吃了,别废话。" 周俊辰乖乖照做。巧克力下肚后,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为什么这么拼?"林小诺轻声问,"学生会的工作,成绩,还有音乐会...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所有事。" 周俊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我父亲...对我期望很高。" 林小诺想起他说过母亲是钢琴老师,却从未提过父亲。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下次累了就休息,饿了就吃饭,别逞强。" 周俊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个浅浅的微笑:"好。" 车停在周俊辰家楼下,林小诺坚持送他上楼。电梯里,周俊辰突然说:"下周的排练...还能继续吗?" "校长不是让你休息吗?" "只是筹备会议不用参加,排练还是要去的。"周俊辰认真地说,"我是总负责人,而且..."他顿了顿,"我想听你弹琴。"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林小诺的心跳随着这个声音漏了一拍。 "那你要保证好好休息。"她最终说,"否则我就不弹了。" 周俊辰笑了:"一言为定。" 他家门口,周俊辰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要进来坐坐吗?我妈妈今天应该在家..." 林小诺摇摇头:"不了,你好好休息吧。"她顿了顿,"周一见?" "周一见。"周俊辰点头,目送她进入电梯才关门。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林小诺靠在墙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完美的排练到他突然晕倒,再到此刻心里这种奇怪的牵挂感...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却又如此自然,仿佛命中注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烫得惊人。 第59章 卷五(9) 钢琴声在空荡的礼堂里回荡,林小诺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舞动,弹奏着肖邦《降E大调夜曲》的旋律。这是新年音乐会前的最后一次单独排练,距离正式演出只剩三天了。 "停。"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传来,林小诺的手指悬在半空。周俊辰从第五排的位置站起来,快步走上舞台。自从上次低血糖事件后,他看起来恢复了气色,眼下淡淡的青色也消失了。 "第二页最后一个小节,右手的三十二分音符不够均匀。"他站在钢琴旁,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试着把重心放在第一个音上,后面三个轻轻带过。" 林小诺按照他的建议重新弹了一遍,效果果然好了很多。她抬头冲他笑了笑:"耳朵真灵。" 周俊辰的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翻看手中的节目单:"再从头来一次吧,这次我会记录时间。" 林小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演奏。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独奏,虽然技术已经很熟练,但想到台下将坐满观众,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发僵。 弹到一半时,她不小心碰错了一个音,虽然立刻纠正过来,但接下来的几个小节都受到了影响,节奏变得不稳。 "抱歉,"她停下来,挫败地揉了揉手腕,"我有点紧张。" 周俊辰放下笔,走到钢琴前坐下,不是挨着她,而是坐在琴凳的另一端:"你知道我第一次上台演讲时发生了什么吗?" 林小诺摇摇头,好奇地看着他。 "我忘词了整整三十秒。"周俊辰笑了笑,"就站在台上,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一样。" "真的?"林小诺难以想象这个在学生会会议上侃侃而谈的周俊辰会有这样的经历,"后来呢?" "后来我想起老师说过,如果忘词了,就深呼吸,从记得的部分继续。"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琴凳,"没人会注意到那三十秒的停顿,除非你自己表现出来。" 林小诺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你是说,我刚才不该停下来?" "错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处理它。"周俊辰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肖邦本人弹琴时也经常即兴发挥,没人能百分百按乐谱来。" 他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喝点水,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再试一次。" 林小诺接过保温杯,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带着淡淡的蜂蜜和柠檬味道。她惊讶地抬头:"这是..." "对嗓子好的配方。"周俊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妈经常给我准备这个,说演讲前喝最合适。我想...对唱歌或弹琴可能也有帮助。" 林小诺又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谢谢。" "对了,"周俊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下午的彩排取消了。" "为什么?"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暴雨,学校怕大家回家不安全,决定把彩排改到后天上午。"他顿了顿,"所以...你明天放学后有什么安排吗?" 林小诺摇摇头:"直接回家吧,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沙发上看书了。" "哦。"周俊辰应了一声,低头整理乐谱,表情有些失落。 第60章 卷五(10) 林小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城西那家"蜜语"甜品店吗?他们家的提拉米苏据说超级好吃,但每天限量二十份,我从来没抢到过。" 周俊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没听说过,不过...我可以查查看。" "不用麻烦,"林小诺连忙说,"我只是随口一提。" 休息过后,排练继续。这一次,林小诺没有停下来纠正错音,而是让音乐自然流淌。弹完后,周俊辰在台下鼓掌,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完美。"他走上台,"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弹得很好了。" 林小诺合上琴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这么晚了?我们该锁门了吧。" "嗯,我送你回家。"周俊辰说,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林小诺想说自己可以回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他们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林小诺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冷吗?"周俊辰问。 "还好。"林小诺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我家不远,走十五分钟就到。" "我送你到门口就走。"周俊辰坚持道,语气不容拒绝。 他们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周俊辰比林小诺高半个头,她稍微侧脸就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挺拔的鼻梁。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周俊辰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大学准备申请哪里。"林小诺随便找了个话题。 "北京音乐学院。"周俊辰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音乐理论专业。" 林小诺惊讶地停下脚步:"你要学音乐?" "嗯。"周俊辰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虽然我弹得不好,但对音乐理论和历史很感兴趣。" "你父亲同意吗?"林小诺记得他提过父亲对他期望很高。 周俊辰的表情黯淡了一瞬:"还在沟通中。他希望我读商学院,继承家业。" "家业?" "周氏制药。"周俊辰轻声说,"我父亲是CEO。" 林小诺瞪大了眼睛。周氏制药是省内知名企业,她完全没想到周俊辰是这种背景。通常富家子弟都会大肆炫耀,他却低调得像个普通学生。 "所以..."周俊辰继续往前走,林小诺赶紧跟上,"我可能会面临一场硬仗。但这一次,我打算坚持自己的选择。"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林小诺从未见过的光芒。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温和有礼的学长,骨子里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倔强。 "我支持你。"她轻声说。 周俊辰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谢谢。那你呢?想好大学去哪里了吗?" "还没认真想过。"林小诺踢了一颗小石子,"可能是本地的师范大学吧,音乐教育专业。我父母都是老师,觉得女孩子当老师稳定。" "不考虑音乐学院?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 "我爸爸觉得搞艺术太不稳定了。"林小诺苦笑,"和你相反,我可能...没勇气坚持自己的选择。" 周俊辰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坚持不代表一定要对抗。你可以用实力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林小诺思考着他的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她家楼下。 "到了。"她停下脚步,"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周俊辰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了句"明天见"。 林小诺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周俊辰!" 他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明天...真的会下暴雨吗?"她问了个傻问题。 周俊辰笑了:"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记得带伞。" 第61章 卷五(11) 第二天一早,乌云就压得很低。到了下午第三节课,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放学铃响后,同学们都挤在走廊里等雨小一点再走。林小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景色,思考着要不要等一会儿。 "小诺!"苏晴从人群中挤过来,"一起走吧,我爸爸来接我,可以捎你一段。" "不用了,我..."林小诺正要拒绝,目光却被校门口的一个身影吸引。一个高挑的男生站在门卫室屋檐下,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看表。 即使隔着雨幕,她也能认出那是周俊辰。 "我...我突然想起琴房有东西没拿!"林小诺对苏晴说,"你先走吧,别让你爸爸等久了。" 没等苏晴回应,林小诺就冲进了雨中。她没带伞,冰凉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但她顾不上这些。 "周俊辰!"她跑到校门口,气喘吁吁地喊道。 周俊辰转过身,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眼睛瞪大了:"你怎么...没带伞?" "忘了。"林小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上面印着"蜜语"的字样。 周俊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些窘迫地把纸袋递给她:"刚好路过...就买了。" 林小诺接过纸袋,里面的盒子还带着温度。她打开一看,是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上面撒着厚厚的可可粉。 "你...翘了学生会议?"她想起今天下午学生会有个重要会议。 周俊辰没有正面回答:"我排了两小时队。"他的头发也湿漉漉的,显然在雨中站了很久,"怕化了,就一直用手捂着。" 林小诺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挖了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嘴边:"第一口给你。" 周俊辰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吃掉了那口蛋糕。他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像一片羽毛扫过,带来一阵微妙的触电感。 "好吃吗?"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嗯。"周俊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很甜。" 雨越下越大,他们不得不躲进门卫室旁边的凉亭里。林小诺小口吃着蛋糕,周俊辰则从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你随身带毛巾?"林小诺惊讶地问。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周俊辰理所当然地说,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准备。 林小诺擦着头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不是说"刚好路过"甜品店吗?那地方离学校至少四十分钟车程..." 周俊辰的耳朵红了:"我...可能绕了点路。" 林小诺忍不住笑了,心里像是被那口蛋糕甜化了:"谢谢你,为了这个翘掉会议值得吗?" "值得。"周俊辰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雨小了一些,他们决定趁这个机会离开。周俊辰撑开一把黑色大伞,示意林小诺靠近些:"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林小诺没有拒绝。他们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相碰。周俊辰刻意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左肩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你那边..."林小诺注意到,轻轻推了推伞柄。 "没关系,我..."周俊辰话没说完,突然停住脚步,把林小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全被周俊辰的裤腿挡住了。 "小心。"他轻声说,手还扶着她的肩膀。 林小诺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校服传来。她的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幸好被雨水淋过的脸本来就红,看不出异常。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条小巷时,里面突然传来口哨声。 "哟,小情侣雨中漫步呢?"三个穿着另类校服的男生从巷子里走出来,拦在他们面前。林小诺认出这是附近职高的学生,经常在这一带惹事。 周俊辰下意识地把林小诺护在身后:"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跟美女聊聊天。"为首的男生染着一头黄发,伸手就要拉林小诺,"借一步说话?" 周俊辰挡开他的手:"请让开,我们要赶路。" "哟,还挺护着啊。"黄毛讥笑道,"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林小诺紧张地抓住周俊辰的衣角。她听说过这些职高生经常勒索落单的学生,没想到今天被他们碰上了。 周俊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怕:"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往大路上跑。"他小声说。 林小诺微微点头。 "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一辆警车缓缓驶过路口,警灯在雨中闪烁着模糊的光。那几个职高生见状,骂骂咧咧地退回巷子里。 "快走。"周俊辰拉着林小诺快步离开,直到转过两个路口才放慢脚步。 "吓死我了。"林小诺长舒一口气,"谢谢你。" 周俊辰的表情却依然严肃:"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尤其是这种天气。叫家长来接,或者...告诉我,我送你。" 林小诺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看到他担忧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剩下的路程他们都没怎么说话,但伞下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到了林小诺家楼下,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一丝光亮。 "到了。"林小诺停下脚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为了蛋糕,也为了..." "不客气。"周俊辰收起伞,"明天见。" "明天见。"林小诺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蛋糕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周俊辰笑了,眼角微微弯起:"那就好。" 林小诺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周俊辰还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见她回头,他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一刻,林小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温暖而柔软。 第62章 卷五(12) 新年音乐会当天,后台一片忙乱。 林小诺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轻扫刷子。镜中的女孩眼睛明亮,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她穿着一袭简约的藏蓝色长裙,衬得皮肤如雪般白皙。 "别紧张,放松。"化妆师轻声说,"你看起来美极了。" 林小诺勉强笑了笑。她已经把两首《夜曲》练得滚瓜烂熟,但此刻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独奏,台下将坐着全校师生和不少外校来宾。 "林小诺,五分钟后上场。"一个学生会干事探头进来通知。 林小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就在这时,化妆室的门再次打开,周俊辰走了进来。他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深蓝色领带,整个人挺拔如松。 "能单独说几句吗?"他问化妆师。 化妆师会意地笑了笑,放下工具离开了房间。 周俊辰走到林小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林小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简约的银色耳钉,小巧的钢琴造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 "幸运物。"周俊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妈妈说,每个钢琴家都需要一点舞台魔法。" 林小诺小心地戴上耳钉,冰凉的金属很快被皮肤焐热:"谢谢,我很喜欢。"她抬头看着他,"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周俊辰平时在学校总是穿校服或简单的T恤牛仔裤,今天这身正式装扮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魅力。林小诺注意到他的头发也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骨。 "你也是。"周俊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移开,"准备好了吗?" "有点紧张。"林小诺老实承认,"台下人太多了。" 周俊辰想了想,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拉过她的左手,在她手腕内侧画了一个小小的五线谱符号。 "这是什么?"林小诺好奇地看着那个简单的图案。 "高音谱号。"周俊辰微笑着说,"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在哪里演奏,只要看到这个符号,就代表我在听。"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轻轻托着她的手腕,像对待一件珍贵的乐器。林小诺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小诺同学,该上场了!"门外传来催促声。 "去吧。"周俊辰松开她的手,"我会在侧幕看着你。" 林小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小符号,奇迹般地,紧张感消退了不少。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中,只有第一排的评委席和两侧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林小诺走到钢琴前,向观众鞠躬,然后在琴凳上坐下。 "接下来由高二三班林小诺同学带来肖邦两首《夜曲》。"报幕员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 林小诺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闭上眼睛静默了两秒。当她再次睁眼时,手指已经自然地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音乐如月光般温柔地铺满整个礼堂。林小诺完全沉浸在旋律中,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台下数百双眼睛,甚至忘记了自我。她只是音乐的媒介,让肖邦的灵魂通过她的手指再次苏醒。 弹到第二首《夜曲》的中段时,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侧幕。周俊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专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鼓励和欣赏。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礼堂里静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小诺起身鞠躬,灯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但她还是努力寻找着周俊辰的身影。他已经不在侧幕了。 回到后台,同学们纷纷围上来祝贺。林小诺应付着大家的赞美,眼睛却不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63章 卷五(13) “找谁呢?"苏晴凑过来,狡黠地眨眨眼。 "没...没有。"林小诺连忙否认,"就是有点累了。" "哦?那这个也是"有点累了"?"苏晴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束花——淡蓝色的满天星点缀着白色小雏菊,清新素雅,正中是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林小诺惊讶地接过花束,里面夹着一张卡片。她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的音乐照亮了我的世界。】 没有署名,字迹工整有力,像是刻意改变了平常的书写习惯。 "谁送的?"苏晴八卦地问。 林小诺摇摇头,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小心地抚摸着那枝白玫瑰,花瓣柔软如丝绒,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让我猜猜..."苏晴坏笑,"是不是某个今天特别帅的学生会副会长?" "别瞎说。"林小诺的脸热了起来,"可能是李教授或者我爸妈..." "你爸妈刚才在观众席,我看见了。"苏晴指出,"而且他们要是送花,肯定会当面给你。" 林小诺不再反驳,因为她突然注意到花束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家花店的logo——"花语轩",正是学校附近那家。而更巧的是,上周她和周俊辰一起路过时,她曾随口说过喜欢这家店的布置。 这个发现让她胸口一阵发紧。难道真的是... "林小诺!"文艺部的刘芳匆匆跑来,"副校长找你合影,快去吧!" 林小诺只好先把花束交给苏晴保管,匆匆赶去合影。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她被拉着和各种领导、老师合影,接受祝贺,完全抽不开身。 等一切结束,她回到后台找苏晴要回花束时,却发现周俊辰正站在走廊尽头和校长谈话。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认真而专注。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又继续和校长交谈。 那束花被苏晴保管得很好,白玫瑰依然娇艳欲滴。林小诺抱着花束,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招呼,但周俊辰那边似乎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最终,她只是远远地挥了挥手,跟着父母离开了。 回家的车上,林小诺的母亲不停地夸赞她的表现,父亲则一如既往地稳重,只是简单说了句"弹得不错",但眼中的骄傲藏不住。 "这花是谁送的?"母亲终于注意到她一直小心抱着的花束。 "不知道,匿名送的。"林小诺轻声回答,手指轻轻抚过卡片上的字迹。 "看来我们小诺有秘密仰慕者了。"父亲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调侃。 林小诺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一口花香。那枝白玫瑰似乎开得更加灿烂了。 音乐会后的周一,学校里还在热议那天的演出。林小诺走在走廊上,不时有陌生同学向她打招呼或投来羡慕的目光。她有些不习惯这种关注,只能报以礼貌的微笑。 "名人感觉如何?"苏晴挽着她的胳膊调侃。 "别取笑我了。"林小诺无奈地说,"只是学校的小演出而已。" "小演出?校长在晨会上特别表扬了你,说你的演奏"展现了学校的艺术水准"。"苏晴夸张地模仿校长的语气,"而且你没看到论坛上的讨论吗?你的视频被传到网上,点击量超高!" 林小诺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视频?" "就你弹《夜曲》的视频啊,有人偷拍上传了。"苏晴掏出手机给她看,"评论里全是在问这个"气质钢琴少女"是谁。" 林小诺皱起眉:"这不太好吧,未经允许就..." "放心啦,是正面的关注。"苏晴收起手机,突然压低声音,"对了,花的事情有进展吗?" 林小诺摇摇头。她周末特意去了"花语轩"询问,但店主只说是一位男学生订的,付了现金,没留名字。 "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苏晴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周俊辰可能会被保送北大或者北音,高三下学期就走。" 第64章 卷五(14) 林小诺的脚步顿了一下:"真的?" "张明告诉我的,应该可靠。"苏晴说,"他父亲好像希望他早点去北京适应环境。" 林小诺突然想起父亲上周提到的消息——他可能因为工作调动,全家要在下学期搬到上海。当时她没太在意,现在这个消息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心上。 "小诺?你没事吧?"苏晴关切地问。 "没事。"林小诺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意外。" 她们走到教学楼拐角处,迎面碰上了周俊辰和几个学生会成员。他正在交代什么工作,看到林小诺时,简短地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仿佛那天的花束和耳钉从未存在过。 "副会长,关于保送的事..."一个学弟突然开口。 周俊辰迅速打断他:"私下再说。"他的目光扫过林小诺,又很快移开,"先去准备下午的会议吧。" 学生会一行人匆匆离开,苏晴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诺一眼:"看来是真的。" 林小诺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用笔画的高音谱号已经模糊不清,但痕迹还在。她轻轻摸了摸那个位置,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如果他们都将在不久后离开,那么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下午的钢琴课上,李教授对林小诺的音乐会表现大加赞赏,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市青少年交响乐团的指挥听了你的演奏,想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联合演出。" "谢谢李教授。"林小诺勉强集中精神回应。 "怎么了?"李教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这不是你一直梦想的机会吗?" "是...只是家里有些事。"林小诺犹豫了一下,"我父亲可能要调职去上海,我们全家可能会搬走。" 李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什么时候?" "还不确定,可能是下学期。" "我明白了。"李教授沉思了一会儿,"无论如何,先准备这次演出吧。人生中有些机会转瞬即逝,要懂得把握。" 林小诺点点头,却忍不住想:如果机会和感情冲突,又该如何选择? 放学后,她独自来到琴房,想用练习平复纷乱的思绪。弹着弹着,手指不自觉滑向了《月光奏鸣曲》——那首在开学典礼上演奏的曲子,也是她和周俊辰"相识"的起点。 弹到第三乐章时,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林小诺停下手指,转头看去。 周俊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听到琴声,猜可能是你。" "有事吗?"林小诺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来还你上次借我的乐理书。"周俊辰走进来,把书放在钢琴上,"另外...想恭喜你收到交响乐团的邀请。" 林小诺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李教授告诉我的。"周俊辰笑了笑,"我偶尔会去请教他一些音乐史问题。" 林小诺点点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琴房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听说..."她最终开口,"你可能要被保送了?" 周俊辰的表情变得复杂:"还不确定。我父亲希望我去,但我..."他停顿了一下,"我还没决定。" "为什么不去?那是很好的机会。" "有很多因素。"周俊辰的目光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北京很远。" 林小诺的心跳突然加速:"有多远?" "高铁五个小时。"周俊辰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如果...如果有人想见我,可能会不方便。" 林小诺感到一阵眩晕,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他话中的暗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海到北京,要多久?" "大概四个半小时。"周俊辰的声音带着疑惑,"为什么问上海?" "我父亲可能要调职去上海。"林小诺轻声说,"全家都会搬过去。" 这次轮到周俊辰沉默了。他站在原地,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什么时候?"他最终问道。 "大概也是下学期。" 琴房再次陷入沉默。林小诺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发现周俊辰正盯着她手腕上那个已经模糊的高音谱号,眼神复杂。 "你的记号快消失了。"他轻声说。 "但它存在过。"林小诺回答,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感性的话。 周俊辰的目光与她相遇,两人之间似乎有无形的电流通过。就在这微妙的一刻,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张明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副会长!陈老师到处找你,说保送材料今天必须交!" 周俊辰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常的冷静:"知道了,马上过去。"他转向林小诺,"抱歉,我得..." "去吧。"林小诺勉强笑了笑,"别耽误正事。" 周俊辰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跟着张明离开了。 琴房门关上后,林小诺重新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却发现自己完全忘记了要弹什么。她的脑海中全是周俊辰那句"如果有人想见我"和他说"北京很远"时的表情。 如果他们都即将离开,那么现在这份悸动,又有什么意义?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穿过玻璃,照在那本归还的乐理书上。林小诺随手翻开,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无论距离多远,你的音乐我都会听见。——K】 K。周俊辰的"俊"字拼音首字母。 林小诺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或许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勇气跨越。 第65章 卷五(15) 餐桌上,林小诺的父亲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有个消息要宣布。"他的声音比平时严肃,"公司决定调我去上海分部负责新项目。" 林小诺的母亲手一抖,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什么时候?" "学期结束前。"父亲的目光转向林小诺,"我们全家都要搬过去。" 林小诺感觉嘴里的米饭突然失去了味道。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她的胸口一阵发紧。她放下碗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曾经有一个用笔画的高音谱号,现在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这么突然?"母亲皱眉,"小诺还有一年半就高考了..." "上海的教育资源更好。"父亲语气坚决,"而且这是个重要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林小诺盯着餐桌上的花纹,耳边父母的讨论声渐渐变得遥远。她想起周俊辰说的"北京很远",以及那张写着"无论距离多远"的纸条。现在,这个"远"即将变成现实。 "小诺,你怎么想?"母亲突然问道。 林小诺抬起头,发现父母都在看着她。父亲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坚定,但母亲眼中带着些许担忧。 "我...没意见。"她轻声说,"反正迟早要适应新环境。"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讨论搬家细节。林小诺借口吃饱了,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立刻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胸口那股莫名的酸涩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应该为父亲的新机会感到高兴,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却是琴房里周俊辰说"如果有人想见我"时的表情。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晴的信息:【听说今天周俊辰和他爸在校长办公室吵起来了,动静超大!】 林小诺立刻坐起身,飞快地回复:【为什么?】 【好像是关于保送的事,他爸想让他去北大经济学院,他坚持要去音乐学院。最后他爸气得摔门走了。】 林小诺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回复什么。她从未听周俊辰详细提过家里的事,只知道他父亲对他期望很高。现在想来,那个在众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周俊辰,原来也有这样叛逆的一面。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个"哦"。 窗外,夜色已深,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林小诺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列清单: 《离开前要做的事》 1.参加市青少年交响乐团演出 2.在校园音乐节上弹一次自创曲 3.尝遍学校后门小吃街的所有美食 4....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第四条始终没有写下去。她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却久久无法入睡。 周俊辰站在自家别墅的琴房里,手指重重地砸在琴键上。这是一间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间,无论他弹得多大声,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因为根本没人会靠近。 自从下午和父亲那场争吵后,他就把自己关在这里,弹了整整三个小时。从贝多芬的《悲怆》到肖邦的《革命》,再到拉赫玛尼诺夫那些技巧艰深的练习曲,他几乎把所有充满愤怒和反抗情绪的曲子都弹了一遍。 第66章 卷五(16) 最后一个和弦余音散去,周俊辰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说:"我说了别来打扰我。" "连妈妈也不行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周俊辰转过身,看到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气质依然优雅。 "抱歉,我没注意是您。"周俊辰的声音软了下来。 母亲把牛奶放在钢琴上,在他身边坐下:"和你爸爸吵架了?" "他根本不听我的想法。"周俊辰盯着黑白分明的琴键,"音乐理论对我来说不只是兴趣,是我未来想从事的事业。" "我知道。"母亲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但你爸爸的出发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俊辰苦笑,"他根本不了解什么对我好。他只在乎公司未来有没有人继承,在乎周家的面子。"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为什么家里会有这间琴房吗?" 周俊辰疑惑地看着她。 "因为你爸爸当年追求我时,知道我喜欢钢琴,特意在家里建了这个。"母亲的眼神变得遥远,"他其实不懂音乐,但他愿意为我创造这个空间。" 周俊辰愣住了。他从未听过父母恋爱时的故事,记忆中父亲总是忙于工作,对母亲的钢琴教学事业也只是礼貌性地支持。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母亲轻声说,"给他一点时间。" 周俊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腹因为长时间弹琴而微微发红:"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保送申请下周就截止,而林..."他突然停住。 “林?"母亲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音节。 "没什么。"周俊辰摇摇头,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我会再和爸爸谈谈。" 母亲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记住,真正重要的选择,不应该只是为了反抗或证明什么,而应该是你内心真正渴望的。" 门轻轻关上,周俊辰一个人坐在钢琴前,脑海中浮现出林小诺弹琴时的样子。她总是微微前倾,眼睛半闭,整个人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那种纯粹的热爱,是他一直向往的状态。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小诺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如果她真的要离开,他又有什么立场挽留?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承诺都没有。 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诺像消失了一样。周俊辰每天都会在琴房外徘徊,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周三的图书馆角落,他一个人坐了一下午,面前摊着英语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副会长,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学生会办公室,文艺部长刘芳递给他一份表格。 周俊辰机械地签了名,甚至没注意文件内容。 "你还好吗?"刘芳担忧地问,"这几天你心不在焉的。" "没事,只是有点累。"周俊辰勉强笑了笑,"对了,校园音乐节的筹备怎么样了?" "基本就绪了。"刘芳翻了翻日程表,"周五下午,礼堂。节目单在这里,你要过目吗?" 周俊辰接过节目单,目光迅速扫过名单,在倒数第二个节目上停住了:《原创钢琴曲》,表演者:林小诺。 "这是...她自己报名的?" "对啊,昨天才交的申请表。"刘芳好奇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周俊辰把节目单还给她,"安排得很好。" 等刘芳离开后,他立刻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林小诺发了条信息:【听说你要在音乐节上弹自创曲?】 消息显示已读,但整整一节课过去了,依然没有回复。 第67章 卷五(17) 直到放学后,手机才终于震动起来:【嗯,一个小曲子。】 周俊辰盯着这简短的回复,不知该如何继续。他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个"加油",然后懊恼地把手机塞回口袋。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林小诺把手机放回书包,继续在琴键上摸索那个困扰她的段落。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作曲,虽然只是一首简单的小调,但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自从得知要搬家的消息后,她就刻意避开了平常和周俊辰可能相遇的所有场合。不是不想见他,而是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我要去上海了"?"保送顺利吗"?每句话都显得那么客套而生疏。 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她下意识地说,随即后悔了。如果是他怎么办? 门开了,是李教授。 "小诺,听说你要在音乐节上弹自创曲?"李教授笑着走进来,"能让我听听吗?" 林小诺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还很不成熟..." "没关系,所有创作都需要过程。"李教授在她身边坐下。 林小诺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这是一首简短的三段式小曲,主题简单但情感充沛,中段转调后带着淡淡的忧伤,最后又回归开头的主题,却多了几分释然。 弹完后,李教授轻轻鼓掌:"很有感觉,尤其是中段的转调处理。有名字吗?" "《七日》。"林小诺轻声说,"代表...沉默的七天。" 李教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和某个人有关?" 林小诺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音乐不会说谎。"李教授温和地说,"你的曲子讲述了一个关于思念和犹豫的故事。" 林小诺低头看着琴键,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诺,"李教授的语气变得认真,"无论你在犹豫什么,记住,人生中有些机会转瞬即逝。如果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不要因为害怕而错过。" 林小诺想起周俊辰在琴房说的"如果有人想见我",以及那张藏在乐理书里的纸条。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是单向的,但现在想来,或许... "谢谢您,李教授。"她抬起头,眼中有了新的决心,"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教授拍拍她的肩膀,起身离开。林小诺立刻拿出手机,翻到周俊辰的号码,手指却再次犹豫了。文字太容易误解,有些话,应该当面说。 她看了看日历。周五的音乐节,还有两天。 周俊辰家的晚餐桌上,气氛凝重。父亲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切着牛排,母亲则时不时担忧地看向儿子。 "保送申请明天截止。"父亲突然开口,声音冷静,"我已经和北大的王教授谈好了,你的材料都准备齐全了。" 周俊辰放下刀叉:"我决定去北京音乐学院。" 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不,是您单方面宣布决定。"周俊辰直视父亲的眼睛,"我成年了,有权选择自己的未来。" "未来?"父亲冷笑,"你以为学音乐有未来?那只是有钱人的消遣!" "周明远!"母亲罕见地提高了声音。 "对不起,老婆。"父亲立刻软化下来,但转向周俊辰时又恢复了严厉,"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如果我放弃音乐,现在就会后悔。"周俊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而且,我已经被预录取了。" 父亲猛地站起来:"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我提交了申请,没有告诉您。"周俊辰抬头看着父亲,"我的音乐理论成绩和论文获得了教授的高度评价。" 父亲脸色铁青,转身离开了餐厅。母亲叹了口气,跟着追了出去。 周俊辰一个人坐在长餐桌前,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拿出手机,再次翻到和林小诺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他三天前发的"加油"。 他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一首新的钢琴曲。音符在脑海中流淌,每一个小节都诉说着思念和犹豫。如果周五的音乐节是她留给这个学校的告别演出,那么至少,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曲子的名字就叫《听见你的声音》。 第68章 卷五(18) 音乐节当天,礼堂座无虚席。 林小诺站在后台,透过帷幕的缝隙看向观众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入场,谈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演奏自己的作品,紧张感像小虫子一样在胃里爬行。 "紧张了?"苏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递来一瓶水。 林小诺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有点。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种简单的曲子。" "拜托,你可是新年音乐会上惊艳全场的钢琴少女诶!"苏晴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而且这是你的原创,全世界独一无二,谁敢说不喜欢?" 林小诺被逗笑了,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再次看向观众席,目光扫过每一排,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周俊辰说过他会来,但到现在还没看到人。 "找谁呢?"苏晴明知故问。 "没谁。"林小诺迅速收回视线,"只是看看人多不多。" "哦~"苏晴拉长音调,"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刚才好像看到学生会的在调试设备。" 林小诺立刻转向舞台侧面,果然看到几个学生会成员在检查音响。周俊辰不在其中。 "节目单第七个是你,大概还有二十分钟。"苏晴看了看手表,"我去观众席了,加油!" 苏晴离开后,林小诺独自坐在后台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奏《七日》的旋律。这首不到三分钟的小曲子凝聚了她这七天来的所有情感——得知要离开时的震惊,想到再也见不到某人的不舍,以及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 "林小诺同学?"文艺部的刘芳探头进来,"五分钟后上场。" 林小诺点点头,站起身做了最后的伸展。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自然地披在肩上,只在耳侧别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发夹——那是新年音乐会上周俊辰送给她的耳钉之一,另一只她今天也戴着。 "接下来有请高二三班林小诺同学,为我们带来原创钢琴曲《七日》。" 掌声中,林小诺走上舞台。聚光灯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向观众席鞠躬,然后走向中央的三角钢琴。坐下后,她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周俊辰。他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入口处,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来的。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小诺也能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 紧张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她闭上眼睛,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礼堂立刻安静下来。《七日》的开头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而带着希望;中段转为小调,旋律变得忧伤而复杂,像是诉说着离别的痛苦;最后回归主旋律,却多了几分释然和期待。 弹到最后一个乐句时,林小诺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周俊辰站的位置。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被音乐凝固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林小诺起身鞠躬,正准备离开舞台,突然听到观众席中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她疑惑地看向侧幕,发现学生会成员正匆忙地把另一架立式钢琴推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匆匆上台:"呃...我们有一个意外的加演节目。有请高三一班周俊辰同学,与林小诺同学合作表演。" 林小诺瞪大了眼睛。周俊辰已经从侧门走上舞台,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那架立式钢琴。他经过林小诺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可以吗?",眼神中带着询问和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林小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69章 卷五(19) 周俊辰在立式钢琴前坐下,转向观众:"这是一首新曲子,叫《听见你的声音》。献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的目光与林小诺相遇,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旋律流淌而出。 开头是如同心跳般的低音节奏,随后右手加入明亮的高音旋律,如同对话般与低音交织。整首曲子既有古典钢琴的严谨结构,又带着流行音乐的即兴感,让人忍不住想跟着节奏摇摆。 林小诺站在自己的三角钢琴旁,完全被音乐吸引了。周俊辰的演奏风格与她截然不同——更加自由,更加随性,但技术同样精湛。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动,她突然理解了他说的"弹得不好"只是谦辞。 曲子进行到中段,周俊辰突然看向她,眼神中带着邀请。林小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一首二重奏,他在等她加入。 没有乐谱,没有排练,甚至没有言语交流,林小诺坐回琴凳,手指悬在琴键上等待合适的切入点。当周俊辰重复主旋律时,她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伴奏部分,两架钢琴的声音在礼堂中交织,和谐得仿佛已经合奏过千百次。 观众席完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意外的合奏吸引了。两架钢琴,两种风格,却奇妙地互补。周俊辰的主旋律如同倾诉,林小诺的伴奏如同回应,音乐成了他们之间最好的语言。 当曲子达到高潮时,周俊辰突然转向她,弹出了一段全新的旋律——正是《七日》的主旋律的变奏。林小诺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会意,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个"音乐对话"。 最后的和弦由两架钢琴同时奏响,余音在礼堂中久久回荡。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林小诺看向周俊辰,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和某种更深的情感。在聚光灯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让她心跳加速。 "谢谢。"周俊辰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些沙哑,"这首曲子,是写给一个用音乐照亮我世界的人。"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小诺,那句话显然是对她说的。林小诺突然想起那束匿名花束上的卡片——"你的音乐照亮了我的世界"。原来真的是他! 主持人上台宣布中场休息,观众开始陆续离席。林小诺还坐在钢琴前,感觉双腿发软。周俊辰向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林小诺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从来没说过你弹得这么好。" "我确实不如你。"周俊辰轻声说,"但为了今天,我练习了很久。" "《听见你的声音》...是你写的?" "嗯,昨晚完成的。"周俊辰的耳根微微发红,"本来想等音乐节结束后再给你,但听到你弹《七日》,我...忍不住了。" 林小诺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一夜未眠的痕迹。想到他为了这首曲子通宵达旦,她的胸口涌起一阵暖流。 "我喜欢你的曲子。"她轻声说,"尤其是中段那部分,像是在回答《七日》里的问题。" 周俊辰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听出来了?" "嗯,就像在说...距离不是问题。" "本来就不是。"周俊辰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只要你想见我,五个小时的高铁算什么?" 林小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她要搬去上海的事? "我..." "副会长!校长找你!"张明的声音从侧幕传来,打断了林小诺的话。 周俊辰皱了皱眉:"我得去一下。待会儿能等我吗?有话想对你说。" 林小诺点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开。她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回想着刚才合奏时的奇妙感觉——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通过音乐传递的情感,比任何告白都要直接。 "小诺!"苏晴从观众席冲上来,一把抱住她,"天哪!你们什么时候排练的?太惊艳了!" "没有排练。"林小诺还有些恍惚,"完全是即兴..." "骗人!那默契度,那互动,简直像..."苏晴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他说的"用音乐照亮他世界的人",该不会..." 林小诺没有回答,但脸上的红晕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知道!"苏晴兴奋地跳起来,"全校女生暗恋的"冰山学长",居然被你融化了!" "别胡说。"林小诺低声说,却忍不住看向周俊辰离开的方向,"我们只是...音乐上的朋友。" "朋友?"苏晴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朋友会写曲子告白?会当着全校的面说"照亮我的世界"?林小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林小诺不再反驳,因为苏晴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周俊辰几乎是在用音乐向她告白了,而她...她突然想起那张心愿清单上最后一项空白。 现在,她知道要写什么了。 第70章 卷五(20) 音乐节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从礼堂涌出。林小诺站在后台的角落,看着周俊辰被校长和几位老师围住,似乎在夸奖他刚才的表演。他礼貌地点头回应,目光却不断扫视四周,明显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在寻找某人。 林小诺的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应该等他吗?他们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在刚才的合奏中几乎被捅破了。现在见面,该说什么?做什么? "小诺!"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这儿干嘛?周俊辰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林小诺张了张嘴,突然失去了勇气,"我想先回家。" "什么?"苏晴瞪大眼睛,"你们刚才那算音乐告白诶!现在你要临阵脱逃?" "不是逃..."林小诺咬了咬下唇,"只是需要时间想一想。" 苏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好友闪烁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我陪你从后门走。" 她们悄悄溜出礼堂,沿着小路向校门口走去。四月的校园,樱花已经盛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舞,落在她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所以,"苏晴打破沉默,"你要搬去上海的事,告诉他了吗?" 林小诺摇摇头:"还没来得及。" "那保送北京的事呢?" "他好像已经决定了。"林小诺轻声说,"北音,音乐理论专业。" 苏晴吹了声口哨:"所以一个北京,一个上海?异地恋啊?" "谁说我们要恋爱了!"林小诺的脸瞬间涨红。 "哦?那刚才的音乐二重奏算什么?学术交流?" 林小诺正要反驳,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就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小诺!" 周俊辰站在几米开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苏晴识趣地拍了拍林小诺的肩膀:"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林小诺想拉住她,但苏晴已经快步离开,留下她独自面对周俊辰。樱花树下,两人相对而立,花瓣无声地飘落。 "你...要走了?"周俊辰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回家。"林小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爸妈在等..." "我有话对你说。"周俊辰上前一步,"很重要的话。" 林小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睛此刻波涛汹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在这里?"她小声问,看了看周围。虽然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但校园里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不时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俊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够私密。他思考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这个,是你的吗?" 一张折叠的纸。林小诺接过来打开,发现是她的那张"离开前要做的事"清单。不知什么时候从笔记本里掉了出来。 "你在哪找到的?" "琴房。"周俊辰的声音轻柔,"你上周落在那里的。" 第71章 卷五(21) 林小诺看着清单上前三项已经打钩的内容,突然意识到第四条还是空白。她一直没想好要写什么,或者说,不敢写下来。 "第四条,"周俊辰指着那个空白,"你想写什么?" 林小诺的指尖微微发抖:"我...还没想好。" "我能猜猜吗?"周俊辰又靠近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爽,混合着淡淡的钢琴木质调香水味。 林小诺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后退。一片樱花花瓣落在周俊辰的肩头,她几乎想伸手拂去。 "第四条,"周俊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告诉他你的心意。" 林小诺猛地抬头,嘴唇微微分开。他怎么会知道? "因为..."周俊辰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我的清单上最后一条。"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小诺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感受到脸颊上的热度,能看到周俊辰眼中自己的倒影。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棵不断飘落花瓣的樱花树。 "我要去上海了。"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下学期。" "我知道。"周俊辰点头,"苏晴告诉我的。" "你要去北京。" "嗯,北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高铁四个半小时。" 林小诺眨了眨眼,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那么远..." "不算远。"周俊辰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周末我可以去看你,假期你可以来北京。视频通话,发信息...方法多的是。"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触碰像羽毛一样轻柔。林小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所以..."她鼓起勇气问,"你刚才要说的很重要的话是?" 周俊辰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林小诺,我喜欢你。不是作为朋友,不是作为同学,而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樱花飘落的速度,远处学生的谈笑声,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周俊辰等待回应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也是。"林小诺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第四条...就是告诉你这个。" 周俊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她拥入怀中。林小诺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同样剧烈的心跳。 "距离不是问题。"周俊辰在她耳边轻声说,"只要我们愿意努力。" 林小诺在他怀里点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突然觉得未来不再那么可怕。是的,北京到上海很远,但比起之前那种想说却不敢说的煎熬,距离又算得了什么? "咳咳,打扰一下。"苏晴的声音突然从附近传来,"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们,但副校长正往这边走,而且看起来对校园恋爱持不太友好的态度..." 周俊辰和林小诺迅速分开,但他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副校长经过时,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但看到是学校的两名优秀学生,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就走开了。 "所以..."苏晴挑眉,"成了?" 林小诺红着脸点点头,周俊辰则难得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72章 卷五(22) 一年后的春天,蛰伏的种子在黑暗里翻身,顶破最后一层冻土,嫩芽像新生儿攥紧的拳头,突然在某个清晨舒展开来。 风轻轻地掠过枝头,唤醒沉睡的绿意。新芽初绽,像少年试探世界的指尖,怯生生却又充满生机。 北京音乐学院的小礼堂里,一场非公开的小型钢琴演奏会正在进行。 观众席只坐了不到二十人,大多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和学生。林小诺坐在第一排,身边是周俊辰的母亲——一位优雅的钢琴教师,现在也成了她的老师。 台上,周俊辰正在弹奏一首全新的钢琴曲。与一年前相比,他的演奏更加成熟自信,技巧也更加精湛。这首曲子风格清新明快,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樱花,充满希望和喜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响起。周俊辰起身鞠躬,然后看向台下的林小诺,眼中满是柔情。 "这首《樱花诺》,献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对着麦克风说,"感谢她一年前的勇气,让我们的故事得以继续。" 林小诺的眼眶湿润了。 一年来,他们确实践行了樱花树下的承诺——尽管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但几乎每个周末,不是他南下,就是她北上。周俊辰收藏了每一张高铁票,林小诺则用照片和文字记录下每次重逢的点点滴滴。 演奏会结束后,周俊辰被几位教授围住讨论。林小诺站在窗边等他,看着校园里盛开的樱花。一年前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而今天,他们站在了新的起点上。 "久等了。"周俊辰终于脱身,走到她身边,"饿了吗?我订了你最近很喜欢的那家餐厅。" 林小诺点点头,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走出礼堂时,一阵风吹过,樱花如雨般落下。周俊辰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差点忘了,一周年礼物。" 林小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音符,内侧刻着"樱花诺"三个字。 "帮我戴上?"她转过身,撩起长发。 周俊辰小心地扣好项链,然后在她后颈轻轻落下一个吻。 林小诺转身面对他,发现他的眼睛比一年前更加温柔坚定。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周俊辰问,"开学典礼上,你弹《月光奏鸣曲》。" 林小诺点点头:"你在后台偷看。"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周俊辰握住她的手,"你的音乐,你的笑容,你弹琴时专注的样子...一切都让我着迷。" "而你,"林小诺反握住周俊辰的手,微笑着回应他,"是第一个真正听懂我音乐的人。" 樱花继续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周俊辰轻轻拂去林小诺发间的花瓣,然后俯身,在樱花雨中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如同他们的承诺——不论距离多远,不论未来如何,都要一起走下去。 暗恋终于开花结果,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五卷完] 第73章 卷六(1) 程微意盯着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的蓝底白字错误提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僵在了办公椅上。 "不,不,不——"她喃喃自语,指尖微微发抖,"这不可能。" 距离比稿会议还有四十分钟,她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广告方案演示文件突然崩溃了。这是她升任创意总监后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公司上下都盯着这个价值千万的客户。而现在,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冷静,程微意,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拿起手机,她拨通了IT支持部门的紧急号码。 "IT部,请讲。"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是创意部程微意,电脑蓝屏,重要文件无法打开,比稿会议四十分钟后开始。"她尽量简洁地说明情况,声音却掩不住颤抖。 "知道了,马上到。"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程微意愣了一下。通常IT部的人会先问一堆问题,然后慢悠悠地说"尽快处理"。这个人的反应倒是与众不同。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推门而入的男人让程微意有些意外。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手腕上戴着一块设计感极强的机械表。IT部的员工她见过不少,大多穿着格子衫或印有动漫角色的T恤,眼前这位明显不太一样。 "周叙,IT部。"他简短地自我介绍,声音比电话里更加低沉悦耳。 "程微意。"她点头示意,"问题很紧急,我——" "明白。"周叙已经走到她电脑前,蹲下身检查主机。他的动作利落专业,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上的错误提示消失了。 "系统崩溃,但文件应该能恢复。"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先用我的电脑继续工作,我处理你的机器。" 程微意接过他递来的笔记本电脑,惊讶地发现这台看似普通的电脑开机速度极快,而且桌面上除了必要的软件外,没有任何游戏或无关程序的图标。 "你平时就用这个工作?"她忍不住问。 "嗯。"周叙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她的电脑屏幕,"密码是0824。" 程微意输入密码,迅速找到备份文件。当她打开演示文件检查时,发现周叙不仅恢复了文件,还优化了几个动画效果,使整个演示更加流畅专业。 "你懂广告设计?"她惊讶地问。 周叙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略懂一点。我检查了动画时间轴,调整了部分转场,不影响原创意。" 程微意突然注意到他眼角有一颗很淡的泪痣,在他严肃的表情下平添了一丝柔和。 "谢谢,这太重要了。"她真诚地说。 周叙点点头,继续低头处理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程微意偶尔翻动资料的声音。二十分钟后,周叙将她的电脑恢复如初。 "好了。"他站起身,"建议重要文件实时云端备份。" 程微意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准备。"真的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喝咖啡。" 周叙嘴角微微上扬,算是回应了她的客套,然后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等等,"程微意突然叫住他,"你调整的那个转场效果是怎么做到的?我一直想实现那种渐变效果。" 周叙停下脚步,转身走回她身边,俯身指向屏幕上的一个选项,"这里,选择动态模糊,然后调整这个参数。” 第74章 卷六(2) 他靠近时,程微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涩。不是那种刺鼻的古龙水,而是自然清爽的味道。 "我记住了,谢谢。"她微笑着说。 周叙点点头,这次真的离开了。程微意看着关上的门,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注意到他是否戴了工牌。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比稿会议出乎意料地顺利。客户对程微意的方案赞不绝口,特别是演示中的动画效果,称赞这是他们见过最专业的呈现方式之一。会议结束后,公司总经理亲自来祝贺,暗示这个项目成功后她很可能获得年度最佳员工提名。 下午三点,程微意终于有空喘口气。她想起早上的危机,决定亲自去IT部道谢。 IT部位于公司最不起眼的角落,开放式办公区里摆满了显示器。程微意很少来这里,她站在门口张望,寻找早上那个高个子男人。 "找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员工问她。 "周叙,早上帮我修电脑的那位。" 眼镜男指向最里面靠窗的工位,"那边。" 程微意穿过嘈杂的办公区,看到周叙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三块显示器。他的工位异常整洁,没有其他IT员工桌上常见的零食、手办或乱七八糟的数据线。桌上除了一台造型独特的台灯,就只有一本翻开的画册。 她走近时,周叙似乎感应到了,摘下耳机转过身。 "电脑又出问题了?"他问。 程微意摇头,"不,我是来道谢的。比稿成功了,客户特别喜欢你调整的那个动画效果。" 周叙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恭喜。" 程微意的目光落在他桌上的画册上,那是一本建筑设计作品集,而且是限量发行的版本。"你喜欢建筑?" 周叙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注意到这个,轻轻合上画册,"业余爱好。" "那本画册很难买到,我找了很久。"程微意忍不住说,"里面的清水寺改造方案很惊艳。" 周叙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过原方案?" "嗯,大学时选修过建筑史。"程微意微笑,"没想到IT部的同事对建筑也这么了解。" 周叙没有接话,但表情柔和了许多。程微意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他工作。 "总之,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咖啡券,"公司楼下新开的店,听说很不错。" 周叙接过咖啡券,点点头,"谢谢。" 离开IT部时,程微意感觉手机震动。是闺蜜林妍发来的消息:"周末有个新开的现代艺术展,据说很棒,一起去?" 她回复道:"好啊,正好需要放松一下。" 走向电梯时,程微意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IT部的方向。那个叫周叙的男人,似乎和普通IT员工不太一样。他的手表、他的画册、他修长的手指和身上好闻的气息,都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特别。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程微意摇摇头,赶走这些无谓的思绪。她还有一堆邮件要回复,一个创意总监不该把时间花在观察IT员工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IT部的窗边,周叙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咖啡券,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第75章 卷六(3) 周六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程微意的眼睛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手机显示林妍已经发了三条信息,最后一条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再不起床我就直接去你家拽人了!" 程微意一个激灵坐起身,手指飞快地回复:"起了起了,半小时后见。" 她冲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才彻底赶走睡意。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连续加班的后遗症。比稿成功后,公司又接了几个新项目,她已经两周没有休息了。 "今天必须放松一下。"程微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翻出一条藏青色连衣裙。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非工作着装,裙摆处绣着细小的白色星辰,是去年生日林妍送的。 半小时后,程微意踩着约定的时间点到达艺术馆门口。林妍早已等在那里,一见到她就夸张地挥手。 "终于舍得从你的办公室里出来了?"林妍挽住她的手臂,"我还以为你要把床搬去公司呢。" 程微意笑着摇头,"最近项目多,没办法。" "所以才要带你来看展啊,换换脑子。"林妍拖着她往入口走,"这次展览主题是"科技与自然的边界",听说有很多互动装置。" 艺术馆内光线幽暗,各色灯光打在墙上的作品上,营造出迷离的氛围。程微意很快被一件大型装置吸引——那是由无数金属碎片组成的树形结构,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个作品探讨的是工业化对自然的侵蚀。"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程微意转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周叙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处,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没有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柔和许多。 "周叙?你也来看展?"她脱口而出。 周叙似乎同样意外,微微点头,"嗯,周末放松。" 林妍好奇地打量着两人,"这位是?" "公司IT部的同事,周叙。"程微意介绍道,"这是我闺蜜,林妍。" "你好。"周叙礼貌地点头。 "IT男也懂现代艺术?"林妍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程微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闺蜜,但周叙似乎并不介意,反而指向作品旁边的一段说明文字。 "作者想表达的不仅是侵蚀,还有共生关系。"他的声音平静,"金属来自自然矿物,经过人工提炼后成为工业产品,现在又以艺术形式回归自然主题,完成了一个循环。" 程微意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在公司沉默寡言的IT工程师会有如此见解。 "有意思的观点。"她由衷地说,"我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周叙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程微意突然注意到他眼角那颗泪痣在此时格外明显,为他严肃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柔和。 "你们公司IT部还招人吗?"林妍半开玩笑地问,"这种有文化的技术男可不多见。" 程微意正要回应,林妍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眼屏幕,皱眉道:"我老板的电话,得接一下。你们先聊。" 林妍匆匆走向休息区,留下程微意和周叙站在作品前,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第76章 卷六(4) “你经常来看展?"程微意试图打破沉默。 "偶尔。"周叙的目光落在另一件作品上,"大学时选修过艺术史。" 程微意跟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幅看似杂乱的线条画。"这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周叙走近几步,指着画作右下角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符号,"这是艺术家的签名,同时也是整幅画的视觉焦点。所有线条看似随机,实则都指向这个点。" 程微意凑近观察,果然发现了其中的规律。"真神奇,我完全没注意到。" "有时候最明显的东西反而被忽略。"周叙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程微意脸上,又迅速移开。 程微意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不知该如何接话。就在这时,林妍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了。"她看了看两人,"你们继续看?还是......" "我也该走了。"周叙立刻说,"还有工作要处理。" 程微意莫名感到一丝失落,但还是点点头,"那周一公司见。" 周叙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程微意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直到林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回神了。"林妍促狭地笑着,"这位"IT同事"有点特别啊?" 程微意收回目光,"别瞎说,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能让你看得发呆?"林妍挽住她的手臂,"走,请你喝咖啡,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程微意无奈地跟着闺蜜走向咖啡厅,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周叙解读艺术作品时的样子——与在公司那个沉默的技术员判若两人。 周一早晨,程微意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总经理的电话,要求她立即去会议室。她匆忙放下包,抓起笔记本就往会议室赶。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包括总经理赵明和几个部门主管。赵明看到她,立刻招手。 "微意,来,有个紧急项目。"他指着投影仪上的客户logo,"蓝天集团要在两周后推出新产品,需要一套完整的数字广告方案,包括线上互动和线下体验。" 程微意快速浏览着需求文档,"时间很紧,但可以做到。需要IT部全力配合,特别是互动技术部分。" "已经协调好了。"赵明点头,"IT部会派专人支持,你们今天就开始。" 会议结束后,程微意立刻召集创意团队头脑风暴。讨论进行到一半,IT部的代表来了——是个年轻的技术员,不是周叙。 程微意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失望,但很快专注于工作。然而,当技术员无法理解她设想的互动效果时,她忍不住问:"周叙能参与这个项目吗?他对创意技术似乎更了解。" 技术员有些惊讶,"周哥?他一般不参加这种项目...不过我可以问问。" 半小时后,周叙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他安静地听完讨论,然后提出了几个技术实现方案。 "我们需要更震撼的效果。"程微意坚持道,"客户想要"哇"的感觉。" 第77章 卷六(5) 周叙沉思片刻,"可以尝试全息互动,技术上可行,但需要调整预算。" 程微意眼前一亮,"正是我想要的!你能负责这部分吗?" 周叙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下。会议结束后,他留下来与程微意详细讨论技术细节。 "为什么你一般不参加这种项目?"程微意好奇地问。 周叙整理着资料,"更喜欢后台工作。" "但你的想法很棒。"程微意真诚地说,"谢谢你加入。" 周叙的动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客气。"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组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程微意发现周叙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更令她惊讶的是,他似乎能预判她的创意方向,总是提前准备好技术方案。 周四的项目会议上,程微意正向团队讲解她的构想,突然卡在一个技术细节上。 “这部分需要..."她皱眉思考着合适的表达。 "动态捕捉与实时渲染的结合。"周叙平静地接上,同时调出一个演示文件,"类似这样。" 演示中的效果正是程微意脑海中想象的,甚至更加流畅。她惊讶地看着周叙,后者只是微微点头,仿佛这再平常不过。 会议结束后,程微意的助理苏琪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总监,那个IT部的周工程师,你们之前认识吗?" 程微意正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不熟,就是工作关系。" "可他好像特别了解你的想法。"苏琪眨眨眼,"刚才那个演示,简直像读心术一样。" 程微意手上动作一顿,"只是专业素养好而已。" "是吗?"苏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同事。" 程微意抬头,正色道:"别乱说,专心工作。" 苏琪吐了吐舌头,抱着文件离开了。程微意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艺术展上周叙解读画作的样子,以及他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 下班时,程微意在电梯里遇到了周叙。两人沉默地站在一起,电梯下行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艺术展后来还看了什么作品?"程微意打破沉默。 周叙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话题,"看了楼上的光影装置。" "喜欢吗?" "结构精巧,但情感表达不够。"周叙的语气中带着专业人士的评判,"技术不应掩盖艺术本质。" 程微意笑了,"你说话真不像IT人员。" "那你觉得IT人员应该怎么说话?"周叙反问,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 程微意一时语塞,恰好电梯到达一楼,解救了她的尴尬。 "明天见。"周叙迈出电梯,背影挺拔如松。 程微意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待明天的项目会议。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妙,就像发现了一本好书,迫不及待想读下一页。 她摇摇头,把这归因于对项目进展的期待。毕竟,周叙只是一个配合默契的同事,仅此而已。 至少,她现在还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第78章 卷六(6) 午夜十二点十七分,程微意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出泪来。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连清洁阿姨都已经完成了工作。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提醒着她这个城市还未完全入睡。 "该死。"她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代码依然毫无头绪。 蓝天集团的项目已经进行了一周,明天就是中期汇报。技术团队下午发来的测试版本运行不畅,而负责这部分的技术员请假回了老家。程微意尝试自己调整参数,却让情况变得更糟。 她拿起手机,犹豫着是否该打扰周叙。虽然他是项目组成员,但主要负责全息互动部分,这个问题本不该由他解决。而且,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程微意最终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她重新看向电脑,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程微意猛地抬头,看到周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没穿平常的衬衫,而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你...怎么在这里?"程微意惊讶地问,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叙走近,将纸袋放在桌上,"回来拿东西,看到你办公室还亮着灯。" 纸袋里飘出食物的香气,程微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技术问题?"周叙看向她的电脑屏幕。 程微意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委屈涌上喉咙,"互动模块运行总是出错,明天就要演示了..." 周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了错误日志。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程微意的,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再次萦绕在她鼻尖。 "参数设置有问题,还有内存泄漏。"他边说边快速修改着代码,"不难解决。" 程微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周叙的睫毛在屏幕光的照射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眼角那颗泪痣此时格外明显。 "好了。"不到二十分钟,周叙向后靠在椅背上,"试运行一下。" 程微意点开测试程序,这次画面流畅,没有任何卡顿。"太棒了!"她忍不住欢呼,"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周叙嘴角微微上扬,打开纸袋取出一个餐盒,"先吃点东西。" 餐盒里是还温热的牛肉三明治和沙拉。程微意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坏了,顾不上形象大口吃起来。 "你不吃吗?"她问周叙。 "吃过了。"周叙站起身,"公司休息室有咖啡机,要喝吗?" 程微意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周叙离开后,她继续处理文件,工作效率突然提高了很多。仅仅知道有人在这里,就让她感到不再孤单。 十分钟后,周叙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将其中一杯放在程微意面前,杯中的拉花是一个精致的心形。 "你会拉花?"程微意惊讶地拿起杯子,不忍心破坏这个完美的图案。 "学过一点。"周叙轻描淡写地说,但程微意注意到他耳尖微微发红。 第79章 卷六(7)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味道...你用的是什么豆子?" "休息室提供的普通豆。"周叙说,"但我看到柜子里有你存的耶加雪菲,加了一点。" 程微意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咖啡豆?" "上面贴着标签。"周叙推了推眼镜,""程总监专属,勿动"。" 程微意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贴过这样的标签,忍不住笑了。"那是我托朋友从产地直接带的,一直舍不得喝。" "豆子很好,中度烘焙保留了柑橘和茉莉的风味。"周叙专业地评价道,"但保存时间有点长,香气略有流失。" 程微意瞪大眼睛,"你也懂咖啡?" "略懂。"周叙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拉花已经被他搅散了。 程微意突然对这个沉默寡言的IT工程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手表、建筑、艺术,现在又是咖啡——周叙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 "我办公室里还有些更好的豆子。"她脱口而出,"下次带来一起尝尝?" 周叙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好。" 两人继续工作,程微意完成演示文稿的最后调整,周叙则优化着互动模块的代码。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咖啡杯碰撞声,却出奇地和谐。 凌晨三点,程微意终于保存了最后一个文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完成了!" 周叙合上电脑,"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叫个车就行。"程微意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时间不安全。"周叙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开车了。" 程微意太累了,没有再推辞。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走向电梯。深夜的办公楼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机械声。 "今天真的谢谢你。"电梯下行时,程微意真诚地说,"不只是技术问题,还有食物和咖啡...还有陪伴。" 周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不客气。"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向停车场。周叙的车是一辆低调的深蓝色沃尔沃,内饰整洁得几乎没有使用痕迹。程微意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程微意的眼皮越来越沉。朦胧中,她感觉车速似乎放慢了,空调温度也被调高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程微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自家楼下。 "到了。"周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她的睡意。 程微意揉了揉眼睛,"谢谢你,周..."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还不知他的全名。 "周叙。"他平静地说,"叙述的叙。" "程微意。"她下意识地回应,随即笑了,"虽然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周叙嘴角微微上扬,"嗯。" 这个简单的音节不知为何让程微意心头一暖。她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明天...不,今天下午的汇报,你会来吗?" 第80章 卷六(8) “会。"周叙简短地回答。 程微意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最后一丝睡意。她转身想道别,却发现周叙也已经下车,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我送你到门口。"他说。 程微意没有拒绝。两人沉默地走向公寓大堂,保安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下午见。"电梯门前,程微意转身对周叙说。 周叙点点头,"好好休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程微意看到周叙依然站在原地,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直到门完全隔绝了视线。 回到家,程微意匆匆洗漱后倒在床上,却发现自己异常清醒。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片段:周叙专注编程的侧脸,他端来的那杯心形拉花咖啡,车里轻柔的音乐,还有最后那个静静目送她的身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这种莫名的悸动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一个项目合作而已,周叙也只是个配合默契的同事。仅此而已。 程微意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羊入睡。明天还有重要的汇报,她需要保持专业和清醒。 下午的汇报非常成功。蓝天集团的负责人对互动效果赞不绝口,特别表扬了技术实现的流畅性。会议结束后,赵总拍着程微意的肩膀说这个项目很可能成为公司的年度案例。 "技术团队功不可没。"程微意真诚地说,目光扫过会议室,却没有看到周叙的身影。 "找周工程师?"苏琪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他刚才被测试部叫走了。" 程微意点点头,努力掩饰自己的失望。她收拾好材料,准备回办公室,却在电梯口遇到了周叙。 "汇报顺利?"他问。 "很成功。"程微意微笑,"多亏了你的帮助。" 周叙摇摇头,"团队合作。" 电梯来了,两人一起走进去。就在门即将关闭时,市场部的李经理快步挤了进来。 "哎呀,程总监,周工程师。"李经理笑容满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听说你们昨晚一起加班到很晚?年轻人真有干劲啊。" 程微意感到一阵不自在,"项目紧急,大家都辛苦了。" "是啊是啊。"李经理意味深长地说,"今早还有人看到你们一起从停车场过来呢。" 程微意脸颊发热,正想解释,周叙突然开口:"程总监工作到凌晨,我顺路送她回家。公司提倡同事间互相照应,不是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经理干笑两声,没再说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李经理匆匆离开。程微意松了口气,却感到一丝不安。"公司里是不是已经有闲话了?" 周叙看了她一眼,"不必在意。" "但这对你不太公平。"程微意皱眉,"你只是好心帮忙。" 周叙沉默片刻,"我不介意。" 这四个字让程微意心跳漏了一拍。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回IT部了。"周叙在岔路口停下,"有事随时联系。" 程微意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回到办公室,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下一个需要与IT部合作的项目。 "只是欣赏他的专业能力。"程微意自言自语,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屏幕上代码的模糊影像中,时不时浮现出那个心形的咖啡拉花,和那双在镜片后深邃平静的眼睛。 第81章 卷六(9) 程微意推开办公室门时,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包裹。 那是一个扁平的方形盒子,包装纸是低调的深蓝色,上面用银色丝带系成一个简洁的结。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就这样神秘地出现在她清晨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上。 她放下包,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分量不重,摇晃时也没有声响。程微意看了眼日历——五月十七日,她的生日。这个事实几乎被她自己遗忘了,最近项目太忙,连林妍发来的生日祝福消息都还没来得及回复。 解开丝带,掀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本硬皮精装书。程微意倒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抖。《视觉与空间:当代建筑中的光影艺术》,这本绝版多年的专业书籍她寻找了整整三年,曾在一次闲聊中对团队提过一嘴。 翻开扉页,一行手写字映入眼帘: "给最懂得光影的人。生日快乐。" 字迹干净利落,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熟悉感。程微意盯着这行字,心跳突然加速。她迅速翻遍整个包装,却找不到任何能表明赠送者身份的线索。 "会是谁?"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这本书不仅价格昂贵,更重要的是市面上几乎买不到。能弄到它的人,必定对她的喜好非常了解。 办公室门被敲响,苏琪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总监,早——哇!这是什么?"她一眼看到了程微意手中的书,"生日礼物吗?" 程微意点点头,"不知道是谁送的。" 苏琪凑近看了看,"哇,这不是那本超级难找的建筑书吗?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她突然睁大眼睛,"该不会是周工程师送的吧?他好像对建筑很感兴趣。" 程微意心头一跳,却摇摇头,"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公司人事系统里有啊,IT部的人都能看到。"苏琪眨眨眼,"而且,你们最近不是经常一起加班吗?" 程微意把书轻轻放在桌上,"别瞎猜了。去帮我查查今天上午的会议安排。" 苏琪撇撇嘴离开了,但程微意知道这个八卦的助理不会就此罢休。她再次翻开书,仔细研究那行字迹。干净利落的笔画,略微向右倾斜的角度...她突然想起周叙在项目文件上的签名。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起来。程微意拿起手机,点开周叙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该打什么。最终,她只是发了一条普通的工作信息:"蓝天项目的测试报告发给你了,有空看一下。" 周叙的回复很快到来:"收到,正在看。生日快乐。" 最后三个字让程微意的手指僵住了。他怎么会知道?苏琪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但周叙为什么会送她这么贴心的礼物?他们只是同事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妍的消息:"生日快乐!晚上必须出来庆祝,我已经订好了餐厅,七点不见不散。" 程微意回复了一个"好"字,努力将注意力转回工作上。但整个上午,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本书,和那个可能送书的人。 下午的公司邮件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为庆祝近期项目成功,公司决定本周五组织全员团建活动,地点是郊外的"冒险者"主题公园,内容包括密室逃脱、攀岩和烧烤。 程微意通常对这类活动兴趣缺缺,但想到也许能见到周叙,她竟然有些期待。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因为可能见到一个同事而期待公司活动了? 第82章 卷六(10) 周五清晨,程微意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挑选衣服。最终她选择了一件深绿色休闲衬衫和白色九分裤,既不会太正式,又保持了总监应有的得体。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本生日收到的书放进了包里——万一有机会和周叙讨论呢? "冒险者"主题公园位于城市东郊,占地广阔,设施新颖。公司包了大巴,程微意上车时扫了一眼,没看到周叙的身影。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假装对手机邮件很感兴趣,实则用余光观察每一个上车的同事。 直到大巴即将开动,周叙才匆匆上车。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没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时年轻许多。程微意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但周叙只是扫了一眼车厢,坐在了前排的空位上。 一小时后,大巴到达目的地。活动负责人将所有人分成六组,程微意和周叙意外地被分到了同一组,同组的还有苏琪、市场部的两位同事和测试部的一位工程师。 "第一个项目是密室逃脱,限时四十五分钟。"工作人员介绍道,"记录是三十八分钟,祝你们好运。" 密室主题是"达芬奇的工作室",里面充满了与艺术和科学相关的谜题。一进入昏暗的房间,程微意就感到周叙站到了自己身边,他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们应该先找光源。"周叙低声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亲近。 程微意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便说:"同意。大家分头找找看。" 很快,苏琪在墙角找到了一个隐藏开关,按下去后,几盏微弱的灯亮起,勉强能看清房间布局。墙上挂满了仿制的达芬奇手稿,中央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仪器和图纸。 "这有一把锁住的盒子。"市场部的小王喊道,"需要四位数字密码。" 程微意走近观察,发现盒子上刻着一行小字:"真理隐藏在比例之中。" "可能是黄金分割比。"周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0.618,可以试试0618。" 小王输入数字,盒子应声而开,里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 "哇,周哥厉害啊!"苏琪惊叹道。 程微意看向周叙,后者只是微微耸肩,"常识而已。" 接下来的解谜过程中,周叙展现出惊人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而程微意则在艺术相关谜题上表现出色。两人默契配合,带领小组一路过关斩将。 "最后一道题!"工作人员通过广播提醒,"还剩十分钟。" 最后一道谜题需要根据达芬奇的多幅作品找出共同点。程微意迅速识别出这些作品都使用了镜像书写,而周叙则立即在桌面上找到了隐藏的镜子。 "太棒了!"当密室门解锁时,苏琪欢呼起来,"我们只用了三十五分钟,破纪录了!" 走出密室,阳光有些刺眼。程微意不自觉地看向周叙,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遇,周叙嘴角微微上扬,程微意则回以一个真诚的微笑。 第83章 卷六(11) “程总监和周工程师配合得太默契了。"市场部的小王笑着说,"简直像心有灵犀一样。" 程微意感到脸颊发热,迅速转移话题:"下一个项目是什么?" "攀岩。"工作人员指向远处的岩壁,"然后才是轻松的烧烤。" 攀岩场地分为不同难度等级。程微意选择了最基础的路线,她平时运动不多,但觉得这个高度应该没问题。穿戴好安全装备后,她开始攀爬。 起初还算顺利,但当她爬到一半高度时,不经意间向下看了一眼。地面突然变得遥远,一阵眩晕袭来,程微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轻微的恐高症。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紧紧抓住岩点不敢移动。 "程总监,你还好吗?"下面的工作人员喊道。 程微意想说没事,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她的膝盖开始发软,眼前的岩壁开始模糊... "不要往下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程微意转头,看到周叙已经攀到她旁边的位置,他的路线明显更难,但他看起来轻松自如。 "看着我。"周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深呼吸。" 程微意照做了,眼睛紧盯着周叙的脸。他的目光沉稳,像是一处可以依靠的港湾。 "现在,右手向上,有一个粉色的岩点。"周叙指导着,"对,就是这样。" 在他的引导下,程微意一步步向上攀爬,终于到达顶部。安全降落后,她的腿还有些发软,周叙不知何时也已经下来了,站在她身旁。 "谢谢。"程微意低声说,"我不知道自己会恐高。" 周叙递给她一瓶水,"很多人都有,很正常。" "你怎么知道要来帮我?" 周叙沉默片刻,"我看到你停住了,手在发抖。" 程微意心头一暖,他竟然在攀岩时都关注着她的状况。她正想说些什么,苏琪跑了过来。 "总监!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没事,多亏了周工程师。"程微意说,转头想再次道谢,却发现周叙已经走开了。 烧烤环节轻松愉快,程微意被安排和市场部的同事坐在一起,而周叙则坐在IT部的圈子中。她时不时地看向他的方向,有几次发现他似乎也在看她,但距离太远,可能是错觉。 回程的大巴上,程微意困倦地靠在窗边。一整天的活动让她精疲力尽。车行半路,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睁开眼看到苏琪站在过道上。 "总监,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我有点事想和测试部的小张说。" 程微意点点头,起身让座。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后排和周叙旁边有空位。犹豫片刻,她走向周叙。 "这里有人吗?"她问。 周叙抬头,似乎有些惊讶,随即摇摇头,"没有。" 程微意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大巴微微摇晃,她困得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想在周叙面前睡着。 “休息一会儿吧。"周叙突然说,"还要一小时才到。" 程微意摇摇头,"没事,我不困。"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周叙嘴角微微上扬,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程微意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头——是周叙递过来的一个小靠枕。 "谢谢。"她接过靠枕,终于放弃抵抗睡意,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朦胧中,她感觉大巴轻微颠簸,自己的头不自觉地滑向一侧,最终靠在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肩膀上。雪松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让她感到莫名安心。 第84章 卷六(12) 当程微意再次醒来时,大巴已经停在公司楼下。她猛地坐直,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靠在周叙肩上。更尴尬的是,他的肩膀处有一小块可疑的水渍——她流口水了。 "对不起!"程微意慌忙道歉,脸颊烧得通红。 周叙活动了一下肩膀,"没关系。" 两人随着人群下车,程微意低着头不敢看他。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时,她发现包里那本书根本没机会拿出来讨论。 走出公司大楼,天色已晚。程微意正准备叫车,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程微意。" 她转身,看到周叙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忘了这个。"他走上前,递给她文件袋。 程微意接过,发现是蓝天项目的补充材料。"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很多。" 周叙点点头,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沉默片刻,他突然问:"那本书,喜欢吗?" 程微意心跳骤然加速,"果然是你送的?" "嗯。"周叙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街灯上,"看到就觉得适合你。" "我非常喜欢。"程微意真诚地说,"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周叙微微点头,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丝微妙的期待。 "我..."程微意刚想开口,周叙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抱歉,我得接这个。" 程微意点点头,周叙走到几步外接电话。即使他压低了声音,程微意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宏达广告...待遇...考虑..." 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宏达广告是公司的直接竞争对手,最近正在挖角业内人才。难道他们也在接触周叙? 周叙很快结束通话,走回来时表情有些复杂。"抱歉,有点急事。" "是工作上的事?"程微意试探着问。 周叙犹豫了一下,"嗯,猎头的电话。" 他没有多说,程微意也不好追问。两人道别后,她看着周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回到家,程微意把那本《视觉与空间》放在床头,手指轻轻抚过扉页上的字迹。周叙送她这么用心的礼物,却又在考虑竞争对手的邀请...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周叙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无论是密室逃脱还是攀岩。还有,再次感谢这本书。" 消息显示已读,但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就在程微意准备放下手机时,一条新消息终于到来: "不客气。书很适合你,就像光影之于建筑。" 程微意读着这句话,胸口泛起一阵暖意。她将手机贴在胸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这种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对同事的普通好感。 但她很快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叙可能正在考虑跳槽到竞争对手那里,而且他们之间除了几次工作合作外,几乎没有什么私人交集。这种悸动,大概只是因为今天的特殊氛围罢了。 程微意关上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就像周叙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一样,明亮却短暂。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城市的另一端,周叙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对话。他久久凝视着那条消息,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第85章 卷六(13) 警报声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时,程微意正在做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废墟上,手中握着一张设计图,风吹过,图纸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手机铃声将她拽回现实。程微意摸索着按下接听键,测试部主管焦急的声音刺破寂静:"程总监,出大事了!蓝天项目的线上平台崩溃了,明天就是客户验收!" 程微意瞬间清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蓝天项目是她职业生涯至今负责的最大项目,公司投入了大量资源,客户也是行业巨头。如果搞砸了... "我马上到公司。"她挂断电话,手指发抖地拨通了周叙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周叙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程微意?" "蓝天项目出问题了,平台崩溃。"程微意简短地说,一边往身上套衣服,"我现在去公司。" "我也去。"周叙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半小时后见。" 凌晨的城市街道空旷得陌生。程微意让出租车司机尽可能开快,手指不停地在膝盖上敲击。手机不断震动,测试部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糟糕:数据库崩溃、用户信息丢失、互动模块完全无法运行... 公司大楼只有保安和零星几个加班的人。电梯上升的过程中,程微意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测试部已经乱成一团,七八个技术员围在电脑前,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程微意快步走过去。 测试部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凌晨两点系统自动更新后出现了兼容性问题,我们尝试回滚,但导致了更严重的崩溃。" 程微意看向屏幕,上面满是红色的错误代码。"能修复吗?" "我们正在尝试,但..."主管欲言又止,"情况很复杂。" 程微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客户几点来验收?" "上午十点。" 六个多小时。程微意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各种应急方案。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周叙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随便套上的黑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镜都没来得及戴,但眼神异常锐利。 "情况?"他直接走到电脑前问道。 测试主管快速重复了问题。周叙听完,二话不说坐到一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程微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气氛越来越紧张。程微意安排人准备备用演示方案,同时联系客户经理尝试争取更多时间。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平台不能恢复,项目很可能面临失败。 五点半,程微意端着两杯咖啡回到办公室。大部分技术人员已经暂时离开去休息,只有周叙还坐在电脑前,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微微发红。 "有进展吗?"她递给他一杯咖啡。 周叙接过,喝了一大口,"找到了问题根源,但修复需要时间。" 程微意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如果...如果修不好,我们该怎么办?" 周叙转向她,目光坚定,"能修好。"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程微意紧紧抓住。"需要我做什么?" "去休息一会儿。"周叙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程微意摇摇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就在这里。" 周叙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专注于屏幕。程微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听着键盘有节奏的敲击声,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第86章 卷六(14) 她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有人紧紧拉着她的手... "程微意。" 有人轻轻推她的肩膀。程微意猛地惊醒,发现周叙站在面前,窗外已经大亮。 "几点了?"她慌忙看表——八点四十。 "平台恢复了。"周叙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满足,"正在做最后测试。" 程微意跳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全部恢复了?" 周叙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数据完整,功能正常。" 程微意突然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模糊。她急忙转身,不想让周叙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我...我去洗把脸。"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一张憔悴的脸,眼睛通红,头发凌乱。程微意用冷水拍打脸颊,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但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突然放松,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回到办公室时,测试人员正在欢呼。平台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运行得更流畅。客户验收可以如期进行。同事们互相击掌庆祝,只有周叙不在其中。 程微意找了一圈,最后在安全楼梯间发现了他的身影。周叙坐在楼梯上,头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但没有起身。 "大家都在庆祝,你怎么躲在这里?"程微意走到他身边坐下。 周叙轻轻摇头,"需要安静一会儿。" 阳光从楼梯间的小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周叙半边脸庞。程微意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的疲惫线条。他一定是一刻不停地工作了五个小时。 "谢谢你。"程微意轻声说,突然喉咙发紧,"如果不是你..." "团队合作。"周叙一如既往地简短,但语气比平时柔和。 程微意点点头,突然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急忙擦去,但更多的泪水涌出来。数小时的压力、恐惧和现在的释然混在一起,冲垮了她一直维持的坚强外表。 "对不起。"她狼狈地用手捂住脸,"我只是..." 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周叙的声音很近:"哭出来会好受些。" 这句简单的安慰像是打开了闸门,程微意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到周叙静静地坐在身边,偶尔递来一张纸巾。 终于平静下来时,程微意感到一阵难为情。"抱歉,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周叙说,"我转行IT前,曾经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完成一个建筑模型,最后评审时模型被评委一句话否决。我在洗手间哭得像个小孩子。" 程微意惊讶地看着他,"你原来是建筑师?" 周叙点点头,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疤痕,"那次之后我生了场大病,躺在医院时想通了很多事。" 程微意注视着那道疤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周叙的了解如此之少,而他已经在她最脆弱的时刻见证了她的崩溃。 第87章 卷六(15) “为什么转行IT?"她轻声问。 "发现比起设计建筑,我更享受解决实际问题。"周叙放下袖子,"那次失败反而是转机。" 程微意思索着他的话,"所以你今天是想告诉我...这次危机也可能成为转机?" 周叙看向她,眼神专注,"我是想说,即使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也不是世界末日。" 阳光移到了程微意的脸上,暖融融的。她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轻松,仿佛压在肩上的重担被分担了一部分。 "谢谢你分享这些。"她真诚地说,"还有...谢谢你修好了平台。" 周叙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验收会议要开始了。" 程微意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人的手短暂相触,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些许薄茧。回到办公室时,同事们已经准备好了验收材料,程微意迅速整理好自己,重新变回那个自信干练的创意总监。 验收会议异常顺利。客户对平台的表现非常满意,甚至称赞了一些连程微意团队都未注意到的细节优化。会议结束后,总经理特意表扬了团队,特别提到"技术部门的卓越表现"。 程微意寻找周叙,想当面再次道谢,却发现他已经回到了IT部。她发了一条感谢信息,周叙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字,但程微意已经不再觉得这是冷淡,而是他特有的表达方式。 接下来的两周,蓝天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工作压力减轻了不少。程微意发现自己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周叙的信息:他喜欢坐在咖啡厅的角落位置,喝黑咖啡不加糖;他午休时常常看建筑类杂志;他走路很快但脚步很轻,经常不知不觉就出现在人身边。 有一次,程微意在茶水间听到周叙和同事聊天,提到某个乐队的演唱会。当天下午,她"偶然"经过IT部时,装作随意地问:"你喜欢的乐队是不是下个月要来演出?" 周叙略显惊讶,"你也喜欢"城市边界"?" "他们的新专辑很棒。"程微意微笑着说,"可惜门票太难买了。" 周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程微意注意到他迅速在手机上记了些什么。 周五下午,公司组织了一场行业交流会,邀请了多家广告公司和客户参加。程微意作为蓝天项目的负责人需要出席演讲。她精心准备了内容,却在会场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薇。 张薇曾是程微意的同事,后来跳槽到竞争对手宏达广告。两人一直不太对付,张薇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质疑程微意的能力。 "程总监,听说你们的蓝天项目差点崩溃?"张薇端着香槟走过来,笑容甜美却眼神锐利,"幸好你们有个厉害的IT团队救了场。" 程微意保持微笑,"每个项目都会遇到挑战,重要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是吗?"张薇压低声音,"我听说那晚可是有人哭鼻子了呢。" 程微意手指一紧,香槟杯差点脱手。她不知道张薇是怎么知道那晚的事的,但这句话明显刺痛了她。 就在这时,会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请各位就座,演讲即将开始。" 程微意趁机离开,但张薇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的演讲排在第三个,当前面的人发言时,她努力集中精神调整状态。 第88章 卷六(16) “下面有请新创广告的程微意总监,为我们分享蓝天项目的创意历程。" 程微意走上台,调整好麦克风,刚要开口,却发现投影仪出了问题,她的PPT无法显示。会场一阵骚动,技术人员匆忙上台检查。 "需要几分钟修复。"技术人员小声告诉她。 程微意站在台上,感到无数目光刺在身上。就在这时,她看到周叙从会场侧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向控制台。他与技术人员交谈几句,然后接过电脑操作起来。 不到一分钟,投影恢复正常,而且不仅仅是程微意准备的PPT,还有一个附加的演示文件也被打开了——那是客户对蓝天项目的高度评价和数据分析,比程微意准备的更加全面和有说服力。 "谢谢技术团队的快速反应。"程微意镇定下来,开始了演讲。她没注意到的是,张薇正死死盯着控制台前的周叙,而后者回以一个冷淡的眼神。 演讲非常成功,会后不少同行前来祝贺。程微意想找周叙道谢,却被告知他已经回公司了。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又一次救了我,怎么谢你?" 这次周叙的回复比往常长:"不用谢。你的演讲很精彩。"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程微意胸口泛起一阵暖意。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次与周叙的互动,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久违的阳光突然照进心里。 回公司的出租车上,程微意收到林妍的消息:""城市边界"演唱会门票到手!知道你最近忙,特意给你也买了一张。" 程微意正要回复,突然想起那天周叙听到她没买到票时的表情。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如果周叙也没买到票呢? 她迅速给林妍回消息:"能再弄一张票吗?我有个朋友也想去。" "朋友?"林妍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什么朋友这么特别?" 程微意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回复:"就是...一个同事。" "哦~就是那个懂艺术的IT男?"林妍发了个眨眼的表情,"我试试看,但不保证啊。" 程微意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想到能和周叙一起看演唱会,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回到公司,程微意特意绕道IT部,想当面告诉周叙关于票的事,却发现他的座位空着。同事说他请假提前下班了。 程微意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也许这样更好。等确定能拿到两张票再告诉他也不迟。她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小包裹——是一盒高级咖啡豆,正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没有署名,但程微意知道是谁送的。她打开盖子,深深吸了一口咖啡豆的香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或许,她可以借着演唱会的由头,邀请周叙来品尝这咖啡。 这个念头让她一整个下午都心情愉悦,连苏琪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总监,有什么好事吗?"苏琪好奇地问,"你一直在笑。" 程微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项目顺利,心情好吧。" 苏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但程微意知道,自己这种状态,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工作。 第89章 卷六(17) 周一早晨,程微意抱着一叠文件走向IT部。蓝天项目已经进入尾声,她需要与IT部确认一些技术细节。按理说发邮件或打电话就可以,但她莫名地想亲自走一趟。 IT部的办公区比创意部要嘈杂许多,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程微意穿过几排工位,目光不自觉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叙的座位靠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桌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他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没有注意到程微意的到来。她站在几步之外,犹豫着是该直接走过去还是先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周叙伸手去拿水杯,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一摞文件。文件夹滑落在地,里面的纸张散开。周叙迅速摘下耳机蹲下去收拾,程微意快步上前帮忙。 "我来帮你。"她蹲下身,拾起几张散落的纸张。 周叙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谢谢。"他接过文件,动作有些急促。 程微意注意到地上还有一张照片,她捡起来,刚要递还给周叙,却突然愣住了。照片上是一个精致的建筑模型,而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模型——那是她大学三年级时参与设计的作品,曾在学院展览上展出过。 "这是..."她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SX"两个字母。 周叙迅速从她手中拿回照片,动作几乎是抢的。"谢谢帮忙。"他站起身,将照片塞进抽屉,表情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但程微意敏锐地注意到他耳尖微微发红。 "那个模型,我认识。"程微意直视着他的眼睛,"是我大学时参与设计的。" 周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是吗?巧合。我在二手书店买到这本建筑杂志,里面有这张照片。" 程微意没有戳破他的谎言。照片明显是现场拍摄的,而非杂志插图。而且"SX"两个字母——周叙的缩写?他当时在场? "有什么事吗?"周叙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 程微意决定暂时放过这个疑点,递上手中的文件。"蓝天项目的技术文档需要确认一下,有几个参数我不太明白。" 周叙接过文件,两人就工作内容讨论了一会儿。但程微意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她的思绪不断回到那张照片上。如果周叙真的在她大学时期就认识她,为什么从未提起?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吗? "还有其他问题吗?"周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程微意摇摇头,"没有了,谢谢。"她转身离开,但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公司明天组织的献血活动,你参加吗?" 周叙推了推眼镜,"应该会。" "我也是。"程微意微笑,"那明天见。" 回到办公室,程微意立刻打开电脑搜索自己的大学相册。她翻遍了所有照片,却没有找到任何与周叙有关的线索。这很奇怪,如果他是校友,尤其是同学院的,她应该会有印象。周叙的外表并不普通,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那颗泪痣,见过的人很难忘记。 除非...他当时看起来和现在很不一样?或者他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个谜团让程微意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下班时,她特意绕路经过IT部,想再试探一下周叙,却发现他的座位已经空了。 第90章 卷六(18) 第二天上午,公司组织的献血活动在大厦一楼的会议室进行。程微意到达时,已经有不少同事在排队填表。她环顾四周,很快在队伍末尾发现了周叙。他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早。"程微意站到他身后。 周叙转身,微微点头,"早。" 他的目光在程微意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程微意今天穿了件白色上衣和浅色牛仔裤,比平时上班的装束休闲许多。 "昨晚没睡好?"周叙突然问。 程微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你眼睛有点红。"周叙的声音很低,似乎不想让周围的人听到,"喝点水会好一些。" 程微意点点头,心头泛起一丝暖意。他总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队伍缓慢前进,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终于轮到程微意时,护士让她先填健康问卷,然后测量血压和血红蛋白。 "第一次献血?"护士问。 程微意点头,"有点紧张。" "别担心,很快的。"护士安慰道,"不过你血压有点低,献血后记得多休息。" 当针头刺入手臂时,程微意下意识地别过头。她从小就不喜欢看到血,但想着这是公益活动,还是咬牙坚持。献血过程很顺利,结束后护士给她贴上止血棉,嘱咐她坐着休息一会儿。 程微意走到休息区,发现周叙已经在那里了,正拿着杯果汁小口喝着。她领了自己的饮料,在他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周叙问。 "还好,就是有点..."程微意话还没说完,一阵眩晕突然袭来。她无意间瞥见旁边献血袋中暗红色的血液,胃里顿时翻江倒海。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耳边嗡嗡作响。 "程微意?"周叙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回答,但嘴唇像被粘住了。世界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正在坠落...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程微意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被抱了起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意识。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在移动,耳边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周围人的惊呼。有人在大声喊"让一让",还有人在问"她怎么了"。而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血压太低加上晕血。"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让她躺平,把腿抬高。" 程微意感到自己被轻轻放下,有人托着她的后颈,小心地垫了个枕头。然后她的腿被抬起,放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微意?能听到吗?"这次是周叙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罕见的焦急。 程微意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周叙脸上。他眉头紧锁,嘴角紧绷,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此刻满是担忧。她想说话,但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别动,医生马上来。"周叙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晕血了。" 程微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而周叙的外套正垫在她的脚下。她想坐起来,但被周叙轻轻按住了肩膀。 "再躺一会儿。"他命令道,语气不容反驳。 第91章 卷六(19)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确认程微意只是轻微晕血,休息一下就好。周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离开她。当医生问谁是她的亲友需要交代注意事项时,周叙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 "我是她同事,可以负责。" 医生交代了几句,然后去照顾其他病人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谢。"程微意虚弱地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周叙倒了杯水递给她,"第一次献血容易这样。" 程微意小心地坐起来,接过水杯。她的手指还有些发抖,差点没拿稳杯子。周叙立刻伸手稳住,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轻轻包裹着她的手。 两人都愣住了。程微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晕厥还是现在的接触。周叙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迅速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应该回家休息。"他声音有些哑,"我帮你叫车。" 程微意摇摇头,"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她顿了顿,"你...你怎么反应这么快?" 周叙推了推眼镜,"我刚好看到你脸色变白。" 程微意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那双毫不犹豫接住她的手臂。"谢谢你接住我。"她轻声说,"不然我可能会摔得很惨。" 周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苏琪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总监!你没事吧?"她跑到床边,"全公司都在传你晕倒了,是周工程师抱着你冲出来的!" 程微意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没那么夸张..." "有照片为证!"苏琪掏出手机,"市场部的小王刚好在拍照,抓拍到了这一幕。" 手机屏幕上,周叙横抱着昏迷的程微意,大步穿过大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神情。程微意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叙——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IT工程师。 "删掉。"周叙突然说,声音冷得吓人。 苏琪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机。"我...我只是..." "照片侵犯隐私。"周叙的语气不容置疑,"删掉,并告诉拍照的人不要再传播。" 苏琪看向程微意,后者点点头。"删了吧,这种事不值得传播。" 苏琪不情不愿地删了照片,但程微意知道,这张照片恐怕已经在公司群里传开了。她偷瞄了周叙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我送你回家。"周叙对程微意说,然后转向苏琪,"麻烦你通知程总监的助理,调整她今天的日程。" 苏琪点点头离开了。程微意试着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周叙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动作轻柔却坚定。 “慢慢来。"他低声说。 程微意点点头,借着周叙的支撑站稳。两人慢慢走出医务室,穿过公司大厅。程微意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但她现在没精力在意这些。 周叙叫了出租车,坚持陪她一起上车。"地址?"他问。 程微意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晕血的感觉已经消退,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车子启动后,程微意轻声说。 周叙沉默了一会儿,"不用谢。" "那张照片..."程微意犹豫着开口,"真的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吗?" 周叙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记得那个模型。"程微意直视前方,不敢看他的反应,"是我和另外两个同学设计的,只在学院内部展览过,没有发表在任何杂志上。"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的车喇叭声。程微意的心跳加速,不确定自己是否越界了。 第92章 卷六(20) “我大学时见过那个模型。"周叙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很优秀的设计。" 程微意转头看他,"你也是S大建筑系的?" 周叙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嗯,比你高两级。" 这个信息如同一道闪电劈进程微意的脑海。周叙是她的学长?那为什么她对他毫无印象?按理说,高两级的学长学姐,尤其是同专业的,多少都会有些印象。 "我不记得见过你。"她诚实地说。 周叙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我不起眼。" 这解释显然站不住脚。周叙的外表无论如何也称不起"不起眼"。程微意想追问,但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 "到了。"周叙付了车费,然后下车为她开门。 程微意站在公寓楼下,有太多问题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周叙点点头,"好好休息。"他转身要走。 "等等。"程微意叫住他,"既然我们是校友,改天...一起喝杯咖啡聊聊?" 周叙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程微意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离开了。 程微意回到家,倒在沙发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种种画面:那张神秘的照片,献血时的晕厥,周叙抱着她穿过大厅的样子,以及出租车上的对话。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她拿出手机,想给大学同学发消息询问周叙的事,却又放下了。如果周叙想隐瞒什么,她这样私下调查似乎不太妥当。也许等下次见面,他会愿意告诉她更多。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妍的消息:"听说你今天晕倒了?还被那个IT男公主抱送医?全公司都在传!" 程微意叹了口气,回复:"夸张了,只是有点晕血。" 林妍立刻打来电话,"所以是真的?你和那个周工程师真的有什么?" "没有,只是同事。"程微意下意识否认,但脑海中浮现出周叙担忧的眼神,心跳又加快了。 "少来!"林妍兴奋地说,"我打听过了,这位周工程师可不简单。听说宏达广告一直在挖他,开出了双倍薪资加股权,但他一直没答应。" 程微意握紧了手机,"宏达广告?" "对啊,就是张薇现在在的那家。"林妍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可能松口了,猎头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 程微意胸口突然一阵发闷。如果周叙去了宏达广告,那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会变成怎样?竞争对手?敌人?还是...什么都不是? "微意?你还在听吗?"林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在。"程微意勉强回应,"我有点累了,改天再聊。" 挂断电话,程微意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风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她对周叙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同事之间的欣赏。那张照片,那个拥抱,那些细微的关怀,都让她无法再否认自己的心动。 但就在她刚刚承认这一点的时候,却得知他可能要离开,去她最不愿他去的公司。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来自周叙的消息:"到家了吗?感觉好些没?" 简单的问候,却让程微意眼眶发热。她犹豫了一会儿,回复道:"到家了,好多了。谢谢你今天的照顾。" 消息显示已读,但周叙迟迟没有回复。程微意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映出她失落的脸。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周叙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对话。他的另一只手紧握着那张引发一切问题的照片——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正专注地调整着模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那个女孩,正是大学时代的程微意。 第93章 卷六(21)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程微意的手机铃声刺破了寂静。她摸索着按下接听键,总经理赵明急促的声音传来:"微意,加拿大客户出问题了,需要你立刻飞过去处理。" 程微意瞬间清醒,打开床头灯,"什么问题?" "新上线的广告系统出现严重漏洞,竞争对手趁机攻击,客户威胁要终止合作。"赵明的声音透着疲惫,"机票已经订好了,七点的航班。苏琪会送护照和行李清单去机场。" 程微意翻身下床,一边通话一边打开衣柜,"我明白了,马上准备。" 挂断电话,她快速洗漱收拾行李。窗外还是浓重的夜色,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程微意机械地往行李箱里塞着必需品,思绪却飘向了公司——这个项目她一直亲自跟进,系统上线前做过全面测试,不应该出现严重漏洞。 收拾妥当后,程微意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点开周叙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紧急出差加拿大,客户系统出了问题。"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就显示已读,周叙的回复几乎立刻到来:"具体什么情况?" 程微意惊讶于他这么早醒着,迅速回复了赵明告诉她的简要情况。周叙的回复依然迅速:"系统日志发我看看,可能能远程协助。" 一股暖流涌过程微意心头。她将测试部昨晚发来的报告转发给周叙,然后叫了出租车。 天刚蒙蒙亮时,程微意到达机场。苏琪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护照和一份文件。 "总监,这是客户的最新投诉和系统日志。"苏琪递过文件,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技术部通宵检查,说是可能有内部漏洞被利用了。" 程微意翻阅文件,眉头越皱越紧。问题比她想象的严重——客户的关键数据有泄露风险,而这是合同中最不能触碰的红线。 "公司怀疑..."苏琪压低声音,"可能有内鬼。" 程微意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赵总没明说,但测试部发现有人从内部篡改了防火墙设置。"苏琪眼神闪烁,"他们正在查。" 程微意胸口发紧。如果是内部人员故意破坏,问题就复杂了。她看了眼时间,该过安检了。 "保持联系,任何进展立刻通知我。"她嘱咐苏琪,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排队等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周叙的消息:"查了日志,漏洞很可能是人为的。已找到临时修补方案,发到你邮箱了。注意安全。" 程微意长舒一口气,回复道:"太感谢了,我会仔细看。" 刚发出去,又一条消息进来:"登机前记得吃早餐。" 这简单的一句关心让程微意鼻子一酸。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家开着的咖啡店,走过去买了个三明治和咖啡。坐下吃早餐时,她打开邮箱,发现周叙不仅发了修补方案,还附上了详细的实施步骤和可能的风险提示,甚至还有应对客户质疑的话术建议。 文档的最后一行写着:"需要时随时联系,我这边是白天。" 程微意想起周叙曾提到过他在加拿大留过学,对当地情况熟悉。这份周全让她既感动又困惑——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仅仅因为同事关系吗? 第94章 卷六(22) 登机后,程微意强迫自己小睡一会儿。十二小时的飞行后,她将直接投入工作,必须保持清醒。但闭上眼睛,浮现的却是周叙专注盯着电脑屏幕的侧脸,和他偶尔看向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睛。 飞机降落在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时,程微意已经整理了行动计划。她打开手机,一连串消息涌进来——赵明的更新指示,苏琪的行程安排,还有三条来自周叙: "应该落地了。客户技术团队联系方式发你邮箱。" "当地天气比北京凉,记得加外套。" "发现一些异常数据流动,正在追踪源头。保持警惕。" 程微意逐一回复,然后按照指示前往客户公司。出租车穿过陌生的街道,她望着窗外异国的风景,突然感到一阵孤独。如果周叙在这里该多好,他一定能迅速找出问题根源。 客户会议比预想的更加艰难。市场总监凯瑟琳是个严厉的中年女性,一见面就毫不客气地指责程微意团队的工作失误。 "我们最核心的数据差点泄露!"凯瑟琳敲着桌子,"这已经不仅仅是违约,而是法律风险!" 程微意保持冷静,先诚恳道歉,然后展示了周叙提供的临时解决方案。"我们已经定位了问题,这只是暂时的修补措施。总部团队正在彻查原因,24小时内会给您完整报告。" "24小时?"凯瑟琳冷笑,"如果再有数据泄露呢?" 程微意打开周叙准备的另一个文件,"这是我们设计的应急方案,任何异常数据流动都会立即触发警报并自动阻断。同时,我请求亲自监督接下来的每一个操作。" 凯瑟琳勉强同意了程微意的方案。会议结束后,程微意被安排在客户公司的一间小办公室工作。她连上网络,立刻给周叙发了视频通话请求。 周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公司的会议室。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情况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地问。 程微意简要汇报了会面情况,"客户给了24小时期限。我需要知道漏洞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周叙点点头,"我已经追踪到异常数据的接收端IP,注册地在上海,但实际使用者在本地。" 程微意瞪大眼睛,"你是说..." "有人在里应外合。"周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不是技术漏洞,是人为泄露。" 程微意胸口发闷,"有怀疑对象吗?" 周叙犹豫了一下,"有些线索,但需要更多证据。你先按计划稳住客户,我这边继续调查。" 通话结束后,程微意按照周叙的指导逐步实施修补方案。工作持续到深夜,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多伦多的夜景灯火璀璨,她却无心欣赏。 手机震动,是周叙的消息:"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方案已经生效,客户数据暂时安全。" 程微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七八个小时没进食了。她回复:"谢谢提醒。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第95章 卷六(23) 周叙的回复让她心头一紧:"宏达广告在接触你们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开出了优厚条件。" 宏达广告——张薇所在的公司,也是多次试图挖走周叙的竞争对手。程微意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们想趁我不在挖走我的团队?" "不止如此。"周叙的消息让程微意血液凝固,"他们可能策划了整个事件,先破坏你的项目,再挖走你的团队,让你回来时面对一个烂摊子。" 程微意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种商业手段并不罕见,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有证据吗?"她问。 "正在收集。"周叙回复,"你专心处理客户那边,这边交给我。" 程微意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最终她只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接下来的三天如同打仗。程微意白天应对客户的种种质疑和要求,晚上与国内团队连线解决问题。周叙每天都会发来技术更新和调查进展,还会在深夜她回酒店时提醒她注意安全。 第四天凌晨,程微意刚回到酒店房间,视频通话请求突然弹出。是周叙。 "找到证据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是苏琪。" 程微意差点没拿稳手机,"什么?" "苏琪这三个月来一直在向宏达广告的张薇提供内部信息。"周叙调出一份聊天记录,"包括蓝天项目的技术细节和这次加拿大客户的系统架构。" 程微意眼前发黑,扶住桌子才站稳。苏琪是她一手培养的助理,从实习生做起,跟了她两年多。 "为什么..."她的声音哽住了。 "宏达广告承诺她项目经理的位置和双倍薪资。"周叙的语气罕见地带了情绪,"更重要的是,我查到系统漏洞也是她引入的,就在你出发前一天。" 程微意想起苏琪在机场给她的那份文件——系统日志。如果她在那时就已经动了手脚... "我已经将证据提交给赵总。"周叙说,"他决定先不打草惊蛇,等收集更多证据后再处理。" 程微意深吸一口气,"团队其他人呢?" "暂时安全。"周叙的声音柔和下来,"别担心,这边我会盯着。你专注解决客户问题。" 通话结束后,程微意站在窗前,望着陌生的城市夜景。愤怒、失望、背叛感交织在一起,但更强烈的是对周叙的感激。如果没有他,她可能回来时真的会面对团队分崩离析、项目彻底失败的惨状。 第二天与客户的会议有了转机。程微意展示了完整的调查报告和解决方案,客户态度明显软化。 "你的专业态度令人印象深刻。"会议结束后,凯瑟琳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丝微笑,"很少有供应商会如此坦诚地面对问题并承担责任。" 程微意谦虚地回应,心里清楚这份功劳有一大半属于周叙。回到酒店,她迫不及待地给他发消息:"客户接受了我们的方案!危机解除了!" 周叙的回复很快到来:"太好了。明天可以放松一下再回来。" 程微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你有空视频吗?想给你看看这边的风景。" 片刻停顿后,周叙发来了视频请求。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公司天台。多伦多已是黄昏,北京则是清晨,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程微意将手机摄像头转向窗外,"看,这是我酒店窗外的景色。" "CN塔。"周叙一眼认出了多伦多的地标建筑,"你住的地方离湖不远。" "你知道这里?"程微意将摄像头转回自己。 周叙点点头,"留学时来过几次。" 第96章 卷六(24) 他们聊了会儿当地风景和美食,气氛轻松愉快。突然,周叙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转头看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 "怎么了?"程微意问。 "苏琪刚进了赵总办公室。"周叙压低声音,"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删除电脑里的文件。" "能阻止她吗?" 周叙的嘴角微微上扬,"已经远程锁定了她的电脑。赵总那边也有完整备份。" 程微意长舒一口气,"你真是太厉害了。" 屏幕那端的周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只是做了该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安排,程微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订了后天的机票回来。" 周叙点点头,"航班号发我,万一有变动好联系。" 这个简单的请求让程微意心头一暖。挂断视频后,她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这次危机让她看清了很多事——公司的明争暗斗,身边人的不可信任,还有...周叙的可靠与能力。 她拿出手机,翻看这几天周叙发来的所有消息。除了工作内容,还有很多贴心的提醒:"记得吃午饭"、"多伦多今晚降温"、"别熬太晚"...这些简单的关怀在异国他乡显得格外珍贵。 程微意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依赖周叙的存在,不仅仅是工作上,更是情感上。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港湾。 回国前一天,程微意特意去了当地著名的圣劳伦斯市场,想给周叙带些礼物。在一家专卖枫糖制品的摊位前,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一盒枫糖饼干和一瓶特级枫糖浆。周叙似乎喜欢甜食——她注意到他喝咖啡虽然不加糖,但办公室抽屉里常备着薄荷糖。 回酒店的出租车上,程微意思考着回国后该如何表达谢意。也许可以请他吃顿饭?或者...更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不确定周叙对她是什么感觉,但那些细微的关怀和这次全力的相助,应该不仅仅是同事之情吧? 收拾行李时,程微意将给周叙的礼物小心地包好,放在随身背包里。她拿出手机,想告诉他自己明天就回去了,但最终只发了一条:"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晚上到北京。" 周叙的回复很快到来:"知道了。一路顺风。"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程微意看了很久。她有很多话想说,但隔着屏幕,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最终她决定,回国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当面告诉周叙自己的感受。 飞机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降落时,程微意的心情异常复杂。一方面,她迫不及待想见到周叙;另一方面,又要面对苏琪背叛带来的烂摊子。 取完行李走出海关,程微意环顾四周,没看到公司来接机的人。她正准备打电话,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周叙。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程微意惊讶地问,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周叙接过她的行李箱,"公司车在外面等。赵总让我先来接你。" 程微意有些失落,原来只是工作安排。"苏琪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证据确凿,她已经辞职了。"周叙的声音平静,"赵总想等你回来再决定下一步。" 两人走向停车场,程微意偷偷打量着周叙的侧脸。阳光下,他眼角那颗泪痣格外明显,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似乎这几天也没休息好。 "这几天...谢谢你。"程微意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怎样。" 周叙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不用谢。" "我给你带了礼物。"程微意从背包里拿出精心包装的枫糖制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叙接过礼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柔软的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程微意胸口涌起一阵暖流。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公司司机已经迎了上来,接过行李。回城的车上,两人坐在后排,谈论着工作安排,但程微意的心思早已飘远。 她多希望这辆车能一直开下去,没有终点,没有工作,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第97章 卷六(25) 程微意推开公司大门时,迎面撞上了慌慌张张的苏琪。这位曾经的助理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个人物品。 "苏琪?"程微意下意识拦住她,"你怎么..." 苏琪躲闪着目光,"程总监,我...我已经辞职了。赵总批准的。" 程微意松开手,胸口一阵发闷。尽管知道苏琪背叛了公司,但亲眼看到这副场景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苏琪低头快步离开,背影透着狼狈。 走进办公室,程微意发现整个创意部气氛异常。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她进来,立刻散开,但投来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同情。 "发生什么事了?"程微意问旁边的设计师小林。 小林犹豫了一下,"总监,你还不知道吗?周工程师辞职了。" 程微意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夹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他直接去了赵总办公室,递了辞职信,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小林压低声音,"听说宏达广告挖他很久了,开出了天价..." 程微意耳边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她机械地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双手撑在桌面上深呼吸。 周叙辞职了?去了宏达广告?那个张薇所在的公司?那个一直与他们竞争的对手? 手机震动起来,是赵总的消息:"微意,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经理办公室内,赵明面色凝重。"加拿大的事情处理得很好,客户已经同意继续合作。"他开门见山,"但公司内部出了些问题。" 程微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苏琪的事?" "不止。"赵明叹了口气,"周叙辞职了。" 尽管已经知道,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让程微意胸口一阵刺痛。"为什么?" "他说是个人原因。"赵明摇摇头,"但我怀疑宏达广告终于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这几个月他们一直在挖我们的人。" 程微意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想起回国那天周叙来接机,还给她带了礼物...这一切难道都是伪装?他早就计划好要离开了? "还有更麻烦的。"赵明递给她一份文件,"蓝天项目的核心代码被篡改了,如果不是周叙临走前发现并修复,我们可能会面临巨额赔偿。" 程微意翻阅文件,越看越心惊。代码被植入了一个隐蔽的后门,可以悄悄传输客户数据到外部服务器。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涉嫌违法了。 "谁做的?" "周叙追踪到了苏琪的电脑,但她显然没这个技术能力。"赵明皱眉,"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程微意想起周叙曾说过宏达广告可能策划了整个事件。如果他真的去了宏达,为什么还要在临走前帮公司解决这么大的危机? “周叙...他有没有说去哪里?"程微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职业性的关心。 第98章 卷六(26) 赵明摇摇头,"只说有些私人事务要处理。"他顿了顿,"微意,我知道你们合作密切,但他既然选择离开,我们也要向前看。你接手他留下的工作,确保蓝天项目万无一失。" 回到办公室,程微意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点开公司通讯录,周叙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犹豫再三,她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听说你辞职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久久没有回复。程微意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她应该生气才对——如果他真的去了竞争对手那里,那就是背叛。但为什么心里更多的是失落和...心痛? 午休时间,程微意鬼使神差地走向IT部。周叙的工位已经空了,只剩下公司标配的电脑和几本技术手册。她站在桌前,莫名感到一阵鼻酸。 "找周哥的东西吗?"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走过来,"大部分他都带走了,只留下这些要交接的文件。" 程微意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来看看。" 技术员点点头,压低声音:"周哥走得很突然,但他说你会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文件。"他指向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特别嘱咐我交给你。" 程微意接过文件夹,回到办公室才打开。里面是蓝天项目的完整技术文档和代码备份,每一页都有周叙工整的手写备注。最后一页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云端有完整备份,密码是你生日加SX。" SX——周叙的缩写。程微意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签名,胸口一阵发紧。她登录公司云盘,输入密码,果然找到了完整的项目备份,还包括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安全防护程序。 其中有一个命名为"保护"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关于宏达广告的调查资料——他们挖角的记录,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甚至还有张薇与苏琪的往来邮件截图。最新的一份文档记录了宏达近期针对新创广告的所有行动,时间截止到昨天。 程微意越看越困惑。如果周叙真的要跳槽到宏达,为什么还要收集这些对宏达不利的证据?而且时间显示,他昨晚还在更新这份文档... 下班后,程微意独自走在回家路上,思绪纷乱。路过一家咖啡店时,她突然想起这是周叙曾推荐过的地方。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去。 点了一杯拿铁,程微意坐在角落的位置,翻开周叙留下的文件再次查看。在技术文档的夹缝中,她发现了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如有疑问,联系这个邮箱。" 那是一个陌生的Gmail地址,用户名是"zx0824"。0824——这个数字有些眼熟。程微意突然想起,那是周叙笔记本电脑的密码,也是他第一次让她用电脑时告诉她的密码。 她立刻拿出手机,给这个邮箱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我是程微意。为什么辞职?" 发完消息,程微意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复。她叹了口气,收起文件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99章 卷六(27) “不是宏达。私人原因。文件都检查过了吗?" 程微意立刻回复:"检查了。为什么要留那些资料给我?"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你需要保护自己。" 程微意咬了咬嘴唇,继续打字:"我想见你。当面谈谈。" 长时间的停顿,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停止,反复几次。最终,回复来了:"现在不方便。保重。" 程微意放下手机,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咖啡已经凉了,但她毫无知觉。窗外华灯初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似乎有自己的目的地,而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回到家,程微意翻出从加拿大带给周叙的枫糖制品——它们还躺在她的背包里,没机会送出去。她将小瓶子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周叙留下的文件。 工作到深夜,程微意决定把一些非机密文件带回家继续处理。她将文档拷贝到U盘,顺便收拾了办公桌上堆积的材料。在最底层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文件夹——那是周叙刚加入项目时交接的一些旧资料。 翻开文件夹,里面大多是技术文档,但夹在中间的几张纸引起了程微意的注意。那是几份建筑设计图的复印件,边缘已经泛黄。她好奇地展开,呼吸瞬间停滞—— 图纸右下角有一个熟悉的签名:程微意,S大建筑系,2014年。 这是她大学时期的设计作业!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叙的文件里? 程微意双手发抖,快速翻阅其他纸张。又发现了几张她参与设计的建筑模型照片,其中就有她在周叙桌上看到的那一张。照片背面确实写着日期和"SX",但这次她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行几乎被擦掉的小字:"她的作品,永远惊艳。"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程微意立刻打开电脑,登录许久未用的大学校友网站,搜索"周叙"。 搜索结果为零。 她换了几种拼写方式,依然没有结果。正当她准备放弃时,突然想起周叙说过他比她高两级。程微意调整了搜索范围,限定在建筑系,时间比她早两届。 这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周叙然。 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和那颗泪痣——毫无疑问,就是周叙。只是那时的他更瘦,头发更长,整个人透着一种阴郁的气质。 程微意捂住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周叙然,建筑系的风云人物,大四时突然退学,传言是家庭变故。而她,大三时曾偷偷喜欢过这位学长,经常跑去听他的设计分享会,却从未鼓起勇气搭话。 她颤抖着手点开周叙然的更多信息。寥寥几条记录显示,他确实在大四上学期突然退学,原因不明。而最让程微意震惊的是,校友留言板上有一条五年前的帖子:"寻找周叙然学长,有设计问题请教。—2013级程微意"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认识她。 程微意关上电脑,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所有碎片开始拼凑——周叙对她特别的关注,他对建筑的了解,那张照片,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 第100章 卷六(28) 第二天一早,程微意直接去了人事部,以项目交接为由询问周叙的入职资料。人事专员给她看了公开信息:周叙,原名周叙然,28岁,S大建筑系肄业,后自学计算机,曾在加拿大留学工作两年... "他为什么改名字?"程微意问。 人事专员摇摇头,"入职时我问过,他说是想重新开始。" 程微意回到办公室,立刻给那个Gmail邮箱发了消息:"我知道你是谁了。周叙然学长。" 这次回复来得异常快:"你记得我?" 程微意的心跳如鼓:"记得。大三时我常去听你的设计讲座。后来你突然消失了。" 长时间的停顿,然后是一段长长的回复: "大四时父亲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后来自杀。我不得不退学打工还债。等还清债务重返校园,你已经毕业了。后来在杂志上看到你的作品,知道你进了广告行业。自学IT是为了生存,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程微意读着这些文字,眼前浮现出那个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建筑系学长,和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IT工程师。十年的时光,他们各自经历了怎样的曲折? "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起初是不想提起过去。后来...是不敢。" "不敢什么?" 这次等待回复的时间更长。程微意盯着屏幕,手心出汗。 "不敢让你知道,那个你曾经欣赏的学长,变成了一个普通的IT工程师。" 程微意眼眶瞬间湿润。她想起周叙总是默默帮助她,解决各种问题,却从不邀功;想起他送的那本绝版书,记得她的生日;想起他在她晕倒时毫不犹豫的拥抱... "傻瓜。"她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欣赏的从来不是头衔或成就,而是那个人对设计的理解,解决问题的智慧,和...和那颗温柔的心。" 发送出去后,程微意突然意识到,这几乎是一句表白了。她屏住呼吸,等待回应。 "见面吧。"周叙的回复简短却有力,"今晚七点,大学湖边。你知道是哪里。" 程微意当然知道。那是建筑系后面的小湖,她曾经偷偷在那里看过周叙然独自画素描。而他也知道她知道——这意味着,他当年就注意到了那个默默关注他的学妹。 下班后,程微意直接打车前往母校。初夏的校园绿树成荫,学生们来来往往,青春洋溢。她走过熟悉的林荫道,心跳随着每一步加快。 湖边那条长椅还在老位置,但上面空无一人。程微意看了看表,才六点四十,她来得太早了。坐在长椅上,她望着平静的湖面,回忆如涟漪般扩散。 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学长,和现在这个沉稳内敛的IT工程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十年时光,他经历了怎样的磨难?而她,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被他吸引... "程微意。"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到周叙站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没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周叙...还是该叫你周叙然?"程微意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 "周叙。"他走近几步,"周叙然是过去的人了。" 第101章 卷六(29)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程微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 周叙的目光落在湖面上,"一开始,我以为你不会记得我。后来...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失望。"他轻声说,"你记忆中的周叙然是建筑系的才子,而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IT工程师。" 程微意摇摇头,"我记忆中的周叙然,是个在讲座上说过"设计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人。"她顿了顿,"现在的你,不正是这样吗?用技术解决问题,从不炫耀。" 周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柔软的光芒。"你还记得..." "我记得很多。"程微意鼓起勇气,"比如你最喜欢坐在这个位置画素描,比如你总爱在讲座后留下来回答每一个问题,比如你眼角有颗泪痣..." 周叙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他打开手中的纸袋,取出一叠泛黄的素描纸。"我也记得。记得你每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记得你提问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记得你交的那个融合了东方元素的设计作业..." 程微意接过素描本,翻开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纸上全是建筑速写,但每一页的角落都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她,二十岁时的她,听课时的专注侧脸,提问时举起的手,走在校园里的背影... "你...你画了我?"程微意声音颤抖。 周叙点点头,耳尖通红,"当时不敢接近你,只能偷偷画下来。后来退学,这些画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程微意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周叙同样湿润的眼睛。十年的时光,两次的暗恋,命运竟然以如此奇妙的方式将他们重新联系在一起。 "所以,你不是去宏达广告?"她突然想起这个关键问题。 周叙摇头,"我辞职是为了创业。有个朋友邀请我合伙开设计工作室,结合建筑和IT技术。"他顿了顿,"本想等项目稳定后再告诉你,没想到..." "没想到我先发现了秘密。"程微意微笑,"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说"不方便见面"?" 周叙低下头,"我需要时间整理这些..."他指了指素描本,"不想让你在电话或短信中知道。觉得应该当面告诉你一切。" 夕阳西下,湖面泛起金色的波纹。程微意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学长,如今近在咫尺的男人,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周叙,"她轻声说,"你知道吗?大学时,我暗恋过你。" 周叙的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真的?" "真的。"程微意点头,"所以当你在公司出现时,虽然没认出你,但还是莫名被你吸引。" 周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程微意,十年前我不敢接近你,十年后我还是不敢表白。但现在,我想说——"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程微意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周叙僵了一瞬,随即紧紧抱住她,回应这个迟来了十年的吻。 湖边的风轻轻拂过,带着夏日的温暖和青春的回忆。两个曾经错过的人,终于在这个熟悉的地方,找回了彼此。 第102章 卷六(30)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程微意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确信昨晚不是梦境。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周叙的气息,温暖而真实。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叙的消息:"早安。今天有空来工作室看看吗?地址发你。" 程微意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胸口涌动着一种奇妙的雀跃。十年暗恋,两次相遇,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她迅速回复:"好,下午三点可以吗?"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来:"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程微意心跳加速。她跳下床,拉开衣柜,突然对着一柜子的职业装犯了难。见周叙应该穿什么?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昨晚那个吻之后,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定义彼此。 最终,她选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简单却不失柔美。这是她很少穿的风格,但今天似乎格外合适。 下午两点半,程微意站在导航指示的地址前,惊讶地发现这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挂着简单的铜牌:"叙意设计工作室"。 叙意。周叙和程微意。 她的名字就这样被他嵌入了工作室的名字里,仿佛一个公开的秘密。程微意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周叙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没戴眼镜,头发似乎刚修剪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精神。看到程微意,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来了。"他侧身让她进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工作室内部宽敞明亮,保留了老厂房的工业风骨架,但通过巧妙的设计变得温馨而现代。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洒落,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这里真美。"程微意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 周叙嘴角微微上扬,"我带你参观。" 他们走过开放办公区、会议室和材料室,最后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周叙推开门,示意程微意先进去。 这是一个充满阳光的空间,一面墙是整面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软木板,上面钉满了设计图纸和照片。程微意走近一看,呼吸瞬间凝滞——那些全是她的作品,从大学时期到现在,每一个重要项目都在这里被精心保存,有些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存档。 "这些...你从哪里找到的?"她轻声问,手指颤抖地触碰一张大学时期的设计草图。 "有些是从学院展览上拍的,有些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还有些..."周叙顿了顿,"是你同事帮忙收集的。" 程微意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一直关注着我的作品?" 周叙点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从你大三那年开始,从未间断。" 阳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程微意突然看清了这个男人沉默外表下的执着与深情。十年的时光,他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生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第103章 卷六(31)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是我?" 周叙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素描本,翻开其中一页。那是年轻时的程微意,站在大学设计展厅里,专注地讲解自己的作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 "因为你看设计的眼神。"周叙的声音很轻,"那天我路过展厅,看到你讲解作品时的样子——眼睛发亮,手势生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你手中。那一刻,我就知道..." 他没有说完,但程微意懂了。爱有时就是这样简单,一个瞬间,一个眼神,就足以改变一生。 "后来我退学,最遗憾的不是中断学业,而是再也看不到你在展厅里发光的样子。"周叙合上素描本,"直到多年后,我在一本广告杂志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和作品,才知道你转行做了广告。" 程微意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艰辛,那些熬夜加班的日子,那些被否定的方案,那些自我怀疑的时刻...而周叙,竟然一直在某个角落默默见证着她的成长。 "所以你应聘我们公司IT部..." "是为了接近你。"周叙坦然承认,"我原以为你早就不记得我了,打算从头开始。没想到你会认出那张照片..." 程微意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高她半个头的男人。阳光下,他眼角那颗泪痣格外明显,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周叙,"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我喜欢你。不是作为同事,不是作为学长,就是作为你这个人。我喜欢你很久了。" 周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脆弱,随即被汹涌的情感淹没。他低头吻住程微意,这个吻比昨晚更加深入,更加炽热,仿佛要把十年的等待都倾注其中。 当他们分开时,周叙的眼角有些湿润。程微意伸手擦去那滴泪水,心中满是柔情。 "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看。"周叙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一个小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巧但功能齐全的工作空间——专业绘图桌,高配置电脑,舒适的座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材料架。墙上钉着一张纸条:"程微意的创意空间"。 "这是..."程微意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给你的。"周叙的声音有些紧张,"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做自己的设计项目。当然,如果你更愿意留在现在的公司..." 程微意转身抱住他,打断了他的话。"傻瓜,你以为我会拒绝吗?" 周叙紧紧回抱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我只是...不敢假设。" 程微意抬头看他,"周叙,我们错过了十年,我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她顿了顿,"不过我需要先处理好公司的交接,大概需要一个月。" 周叙点点头,"我等你。" 阳光渐渐西斜,工作室里染上金色的余晖。他们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分享着这些年的经历。周叙讲述了他退学后的艰难岁月,如何在还清债务后自学编程,又如何在加拿大工作期间重新找回对设计的热情。程微意则分享了她在广告行业的起伏,那些成功与挫折,以及一直未曾熄灭的创作渴望。 第104章 卷六(32) “你知道吗,"程微意靠在周叙肩上,"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做建筑设计了,直到看到你保存的那些作品...我才意识到我有多想念它。" 周叙轻抚她的头发,"现在你有机会重新开始了。" 他们就这样聊到黄昏,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意识到已经过了晚餐时间。周叙带她去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她喜欢的菜。程微意惊讶地发现,他记得她所有的饮食偏好,甚至包括那些她自己都不太在意的小习惯。 "你真的观察了我很久。"她咬着吸管说。 周叙微笑,"十年,两千九百二十三天。" 这个精确的数字让程微意心头一颤。"以后不用再数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个月后,程微意正式加入"叙意设计工作室"。她的到来为工作室带来了第一批广告行业的客户,而周叙的技术背景则为传统设计注入了新的可能性。他们很快找到了最佳合作模式——程微意负责创意和客户沟通,周叙负责技术实现和项目管理,两人的优势完美互补。 工作室的第一个大项目是为一家国际酒店集团设计数字互动装置。程微意提出了将当地文化元素与现代科技结合的概念,周叙则负责将其变为现实。他们在工作室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有时争论得面红耳赤,有时又为一个小突破欢呼雀跃。 那段时间,程微意发现自己开始做梦——不是工作压力带来的焦虑梦,而是充满色彩和创意的美妙梦境。她常常在凌晨醒来,迫不及待地把梦中的灵感画下来,而周叙总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坐在她身边,一起完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半年后,他们的作品在国际设计展上获得最佳创新奖。领奖台上,程微意看着身旁西装笔挺的周叙,想起那个曾经站在大学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学长,和后来那个沉默寡言的IT工程师。现在的他,终于找回了那份自信与光芒,而她的存在,似乎让那光芒更加耀眼。 获奖后,工作室的订单纷至沓来。他们搬到了更大的空间,组建了小团队,但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工作方式——每天早晨一起喝咖啡讨论项目,每周五晚上回顾一周的工作,每个重要决定都共同做出。 一年后的春天,周叙提议回母校参加校庆活动。程微意欣然同意,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学校了。 校庆日阳光明媚,校园里挤满了返校的校友和在校学生。程微意和周叙手牵手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不时有认出他们的学弟学妹上前打招呼。建筑学院专门为优秀校友举办了展览,他们的工作室作品也在其中。 下午,周叙突然说要带程微意去看一个地方。他们穿过热闹的校园,来到那个熟悉的小湖边。程微意惊讶地发现,湖中央多了一个小巧的水上建筑——白色的平台,透明的玻璃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落在水面的钻石。 "这是..."程微意转头看向周叙。 周叙的眼中闪烁着紧张和期待,"我设计的。去年开始,花了三个月时间。" 他牵着程微意的手,走向湖边的小码头。一艘小船等在那里,船上铺满了程微意最喜欢的白色小苍兰。程微意的心跳加速,隐约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小船划向湖心建筑,阳光透过玻璃墙,在内部投下梦幻的光影。周叙扶着程微意踏上平台,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程微意,"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十年前,我在这里画下了你的第一张素描。十年间,我从未停止爱你。现在,我想用余生继续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约的钻戒,戒托设计成建筑线条的形状,既现代又优雅。 程微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点点头,然后干脆地说:"我愿意。" 周叙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然后起身紧紧拥抱她。阳光,湖水,花香,还有彼此的心跳,一切都完美得不像真实。 "你知道吗,"程微意靠在周叙胸前说,"大学时我每次路过这个湖,都会偷偷看你画画。" 周叙轻笑,"我知道。有几次我故意画得很慢,就为了让你多停留一会儿。" 程微意抬头瞪大眼睛,"你早就注意到了我?" "当然。"周叙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那时候太胆小,不敢上前搭话。"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两个曾经不敢表达爱意的年轻人,兜兜转转十年后,终于在这个最初相遇的地方,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回到工作室后,他们开始规划未来。除了现有的设计和广告业务,他们还计划开设一个小型教育项目,为对设计和科技感兴趣的年轻人提供指导。程微意负责课程设计,周叙负责技术教学,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婚礼定在秋天,就在工作室旁边的花园里。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亲近的朋友和家人。林妍作为伴娘,激动地表示她早就看出两人之间的火花。赵总也来了,笑着说这是他从员工关系里见过最美好的发展。 婚礼上,周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程微意则选择了一件简约优雅的白色婚纱。当他们交换戒指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命运的祝福。 "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收集你的所有作品了。"周叙在亲吻新娘前轻声说。 程微意笑着回应:"而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爱了你十年。" 宾客的掌声中,他们拥吻在一起。十年的暗恋,两次的相遇,一生的相守。有时候,最美好的爱情,正是那些无声暗恋后,终于说出口的告白。 [第六卷完] 第105章 卷七(1)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穿过操场西侧那排梧桐树,拂过正在训练的体育生们汗湿的脊背。周宇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正在进行的百米冲刺训练,精准地落在操场另一端正在上体育课的文科班女生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许莉身上。 她站在队伍中后排,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马尾辫随着热身运动的节奏轻轻晃动。即使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周宇也能想象出她做伸展运动时微微蹙眉的专注表情。 “周宇!发什么呆?轮到你了!”教练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周宇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做好起跑姿势。哨声响起,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钉鞋在跑道上踏出有力的节奏。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引得旁边训练的队友纷纷侧目。 “靠,宇哥今天吃火药了?” “这速度是要破纪录啊?” 只有周宇自己知道,这股莫名的动力来自哪里——许莉的体育课还有十五分钟结束,如果他能在她离开操场前完成训练,或许有机会“偶遇”。 冲刺结束,周宇双手撑膝喘着气,汗水从下颌线滴落在塑胶跑道上。他偷偷抬眼望向对面,许莉正在和同伴打羽毛球,跳跃击球时马尾在空中划出青春的弧线。 “今天状态不错啊,”教练拍拍他的肩,“保持这个劲头,下个月的市运会没问题。” 周宇心不在焉地点头,眼睛仍追随着那个身影。三年了,这种无声的注视几乎成了他训练的一部分。 高二分班那天,许莉抱着书本不小心撞到他,慌忙道歉时脸颊微红的样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从那以后,周宇发现这个成绩中等、长相清秀的女孩无处不在——操场上、食堂里、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放学必经的林荫道。 但他从未上前搭话。 作为备受关注的体育特长生,周宇在校园里并不缺乏注目和告白。然而在许莉面前,那些在赛场上轻而易举的自信瞬间消失无踪。他变得笨拙、犹豫,害怕任何贸然举动会破坏心中那份小心翼翼珍藏的情愫。 “集合!”教练的哨声打断他的思绪。 训练结束,周宇如往常一样磨蹭着收拾器材,眼神却紧盯着对面正在解散的体育课班级。机会来了——许莉和好友告别,独自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周宇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他快速抓起背包,计算着最佳路线:如果他现在小跑穿过篮球场,应该能在图书馆前的岔路口“偶遇”。 行动快于思考,他的脚步已经迈出。但就在即将抵达预定地点时,他突然刹住脚步——许莉并没有如预期走向图书馆,而是转向了旁边的小卖部方向。 计划失败。 周宇站在原地,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种“偶遇计划”他实施过无数次,成功次数却屈指可数。即使偶尔成功,他也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好巧”或“你好”,然后就大脑空白地擦肩而过。 第106章 卷七(2) “嘿!看谁呢?”队友赵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顺着周宇的视线张望,“哟,那不是文科班的许莉吗?” 周宇迅速收回目光,故作平静:“没看谁。走吧,回去洗澡。” 赵强却不依不饶地搭上周宇的肩膀,坏笑道:“少来,我都观察你好久了。每次那姑娘出现,你就跟丢了魂似的。喜欢人家?” 周宇耳根发热,推开赵强:“别瞎说。” “哥们儿帮你打听打听?”赵强挤眉弄眼,“我女朋友和许莉一个班,第一手情报哦。” “不用。”周宇斩钉截铁地拒绝,心里却有一丝动摇。 他知道许莉的基本信息:高二文科三班,中等成绩,性格文静,喜欢看悬疑,经常在晚自习后去图书馆待半小时,周三下午会参加文学社活动...这些碎片信息都是他三年默默观察收集而来的。 但更多时候,他只能远远望着,猜测她微笑或皱眉的原因,想象如果上前交谈该说些什么。 回到宿舍冲凉时,周宇还在回想今天看到的许莉——她羽毛球打得不错,接球时眼睛会微微眯起;休息时坐在梧桐树下喝水,喉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和朋友说笑时会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比任何比赛录像都更让他专注。 “周宇,你手机响半天了!”室友的喊声打断他的思绪。 周宇裹着毛巾走出浴室,看到屏幕上妈妈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小宇,训练结束了吗?这周末回家吗?妈妈炖了牛肉。” “回,明天下午没训练,我放学就回去。”周宇一边擦头发一边回答,眼睛瞥见书桌上摊开的数学作业,突然想起什么,“妈,我数学作业有点难,可能得找同学问问。” 挂掉电话后,周宇盯着通讯录看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他找到赵强的号码,发去一条短信:“你女朋友...能帮我问问许莉的数学怎么样吗?”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这种迂回的打探方式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懦夫,但却是他能想到的最不暴露意图的方法。 手机很快震动,赵强的回复简单明了:“包在我身上!” 晚自习时,周宇心不在焉地翻着数学练习册,满脑子都在想象许莉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埋头写作业?还是也在为某道难题苦恼?或许她正咬着笔杆沉思,那是他偶然瞥见过的表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宇偷偷查看。赵强发来了新消息:“打听过了!许莉数学一般,但她们班学委是我女朋友闺蜜,说许莉最近正为函数题头疼呢。需要进一步情报吗?” 周宇的心跳莫名加快。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天数学课结束后,周宇没有直接去训练,而是绕到文科班教学楼。他在走廊尽头徘徊了十分钟,终于看到许莉抱着作业本从教室出来,走向教师办公室方向。 机会来了。 第107章 卷七(3) 周宇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在许莉即将进入办公室前叫住了她:“同学,请等一下。” 许莉转过身,眼睛里带着些许疑惑。这是周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她,能清晰看见她睫毛的弧度和小巧鼻尖上淡淡的雀斑。他忽然紧张得说不出话。 “有事吗?”许莉轻声问,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柔和。 周宇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起准备好的说辞:“那个...我是体育班的周宇。听说你们班数学进度比我们快一点,能借一下你的课堂笔记吗?就函数那部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借口烂透了,体育班和文科班的数学进度根本一样。 许莉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友善的微笑:“可以啊。不过我数学不是很好,笔记可能有点乱。” “没关系!能参考就行!”周宇急忙说,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那你等我一下,我交完作业拿给你。”许莉转身走进办公室。 周宇站在原地,内心既兴奋又忐忑。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更没想到许莉居然知道他是谁——刚才她听到名字时并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 几分钟后,许莉拿着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走出来:“这是最近的函数内容,可能记得不太全,有问题的话...”她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你可以问老师更好些。” 周宇双手接过笔记本,像接过什么珍贵宝物:“太感谢了!下周一还你可以吗?” 许莉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周宇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笔记本。 封面是简单的蓝色格子,右下角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许莉·文科三班”。他轻轻翻开,纸张间飘出淡淡的橙子香气,页面上是整齐的笔记和用不同颜色标注的重点。 回到训练场,周宇心不在焉的表现被教练训了好几次。他的心思全在那本笔记本上,迫不及待想等到训练结束好好翻阅。 终于熬到休息时间,周宇躲在更衣室角落,小心翼翼翻开笔记本。除了数学内容,他还在页边发现了一些小涂鸦——一朵小花、一只小猫、几颗星星,这些无意中的细节让他如获至宝。 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小的字:“函数好难,但愿考试不要考太差。” 周宇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突然做出决定。他拿出手机,给赵强发了条消息:“能再帮我个忙吗?问你女朋友要一下许莉的电话号码。” 这次赵强直接打来了电话,声音充满八卦的兴奋:“兄弟你终于开窍了!要行动了?” “别瞎猜,”周宇压低声音,“就是要感谢她借我笔记,请她喝杯奶茶什么的。” 挂掉电话后,周宇握着手机忐忑等待。五分钟后,赵强发来一串数字和一个坏笑的表情。 周宇存下号码,反复斟酌措辞,最终发送了一条简单消息:“你好,我是周宇。谢谢你的笔记,周末请你喝奶茶吧?” 发送成功后,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周宇不停查看手机,担心信号不好或铃声没开。 第108章 卷七(4) 直到训练结束,手机终于震动。周宇迫不及待地查看,消息来自许莉:“不用客气,笔记你留着用吧。周末我有事,抱歉。” 简短礼貌的拒绝。 周宇失落地盯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至少她回复了,而且没有直接拒绝喝奶茶的提议,只是说周末没空。 他再次编辑消息:“那笔记我周一还你。如果有数学问题,可以问你吗?” 这次回复来得快一些:“可以。但我数学真的不太好。” 周宇忍不住微笑起来,仿佛看到了手机那端许莉认真又谦虚的表情。他迅速回复:“互相学习。我体育好,如果你需要锻炼可以找我。” 发送后他才意识到这话多么笨拙,但出乎意料的是,许莉回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那一刻,周宇觉得整个更衣室都亮了起来。他抱着手机傻笑,连队友进来都没察觉。 “宇哥中彩票了?笑这么开心?”有人调侃道。 周宇迅速收起手机,故作严肃:“训练完了还不赶紧洗澡?” 但内心的喜悦无法掩饰,洗澡时他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歌。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与许莉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流,虽然只是几条短信,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周末回家时,周母注意到儿子的好心情:“小宇最近有什么开心事?训练顺利?” “嗯,还行。”周宇含糊应答,却忍不住拿出手机反复看那几条短信。 周宇的父亲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高三了,专注训练和学习,别的事情先放放。” 周宇嗯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那个有着淡淡雀斑和柔和声音的女孩,已经成为他努力的重要动力之一。 周日晚上回校前,周宇特意去了趟市中心的书店,在教辅区徘徊良久,最终选了一本函数专项辅导书。结账时,他犹豫了一下,又返回去拿了一本热门悬疑。 周一到校时,周宇早早来到教室,把许莉的笔记本和两本书仔细包好。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计算着什么时候去文科班最合适。 最终他选择在下午课后活动时间前往。文科班教室里还有不少学生,周宇在门口张望,很快看到许莉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边。 有女生注意到周宇,窃窃私语起来。体育生出现在文科班并不常见,更何况是周宇这种校园知名人物。 许莉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抬起头来。看到周宇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合上书走向门口。 “我来还笔记。”周宇递过袋子,“非常有用,谢谢。” 许莉接过袋子,注意到里面不止有笔记本,疑惑地看了看。 “那本辅导书我觉得写得挺清楚的,就...顺便买了。”周宇紧张地解释,“悬疑是...谢礼。” 许莉眨眨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这太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借了笔记而已。”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看。”周宇急忙说,生怕她拒绝,“那...我走了。” 转身离开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女生的窃笑和低语。周宇耳根发热,步伐加快,心里却雀跃不已。 回到体育班,赵强立刻凑上来:“听说你去文科班送温暖了?进展神速啊兄弟!” 周宇推开他:“别乱说,就是还笔记。” 但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到晚自习时,已经有不止一个人来打听周宇是不是在追文科班的许莉。周宇一概否认,心里却隐隐担心这会给许莉带来困扰。 晚自习结束后,周宇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来自许莉:“谢谢你的书,辅导书看起来确实很好懂。是我一直想看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作者?” 周宇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斟酌着回复:“猜的。看到你课桌上有这个作者的书。” 许莉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观察好仔细。谢谢,让你破费了。” “不客气。如果有数学问题,可以一起讨论。”周宇鼓起勇气发出邀请。 这次许莉没有立即回复。周宇忐忑地等了十分钟,终于等到新消息:“好。其实函数有几道题不太明白,如果你会的话...” 周宇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他强压激动回复:“现在就有空!哪几题?” 那个晚上,他们通过短信讨论了数学题。周宇发现许莉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一些技巧和信心。他能帮上忙的感觉好极了,仿佛终于找到了接近她的正确方式。 熄灯后,周宇躺在床上回味这一天的进展。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翻看与许莉的聊天记录,虽然只有寥寥数条,却足以让他反复。 最后,他点开许莉的联系人页面,小心翼翼地将备注从“许莉”改为“莉”,然后觉得太过亲密,又改回全名,但加上了一个星星表情。 做完这一切,周宇才满足地闭上眼睛。梦中,他仿佛看到操场上那排梧桐树下,许莉正朝他微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发梢跳跃成光斑。 而此刻,女生宿舍里,许莉正对闺蜜说:“没想到周宇这样的人数学这么好,还挺耐心的。” 闺蜜挑眉:“周宇?那个体育班的帅哥?你俩什么时候有交集的?” 许莉晃了晃手中的辅导书:“他借我笔记,这是谢礼。人好像还不错。” “只是不错?”闺蜜坏笑,“听说他今天特意来班上给你送书,好多人都看见了。” 许莉轻轻摇头:“别瞎猜了。就是同学间互相帮助而已。” 但她低头看手机时,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第109章 卷七(5) 周宇从未如此期待过数学课。 周二的数学课上,他前所未有地专注,甚至让数学老师投来惊讶的目光。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函数题的解题思路,他计划着晚上能把这些清晰地讲解给许莉。 “宇哥,你没事吧?”下课铃响后,赵强凑过来打量周宇的笔记,“这么认真?受什么刺激了?” 周宇合上笔记本,故作镇定:“快月考了,不能总拖班级后腿。”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体育生文化课成绩普遍不高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赵强显然不信,眯着眼睛笑:“得了吧,是不是想在某人面前表现好点?” 周宇没接话,快速收拾书包。今天下午没有训练,他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函数。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回到宿舍,周宇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斟酌着给许莉发消息:“晚上有空吗?函数题还需要帮忙吗?” 发送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周宇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太冒失了?也许她只是客气一下?或者她其实已经弄懂了不需要帮助? 正当他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把脸时,震动传来了。 “七点后可以吗?现在在文学社活动。” 周宇的心一下子轻快起来:“当然可以!在哪里方便?图书馆?教室?” “图书馆三楼吧,那里人少一点。” 约定时间地点后,周宇一跃而起,翻出最干净的一件校服外套,对着宿舍狭小的镜子整理了三次头发,最后还喷了点薄荷味的喷雾。室友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笑了。 六点四十分,周宇已经出现在图书馆三楼。他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摊开数学书和笔记本,假装专注地学习,实际上每隔十秒就瞥向楼梯口。 六点五十五分,许莉的身影终于出现。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深蓝色校服裙,抱着几本书走来。周宇立刻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解题,直到许莉走到桌前才“惊讶”地抬头。 “你很早就来了?”许莉轻声问,放下书本坐下。 “没有,刚来一会儿。”周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哪几题不会?” 许莉翻开练习册,指着一页上用铅笔轻轻标记的题目。周宇注意到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着笔的样子看起来很专注。 “这几题,”她说,“参考答案的步骤跳得太快,看不懂怎么推导的。” 周宇凑近些,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稳住心神,开始讲解:“这题其实需要先用换元法...” 令人惊喜的是,他们之间的教学比想象中顺利。周宇发现许莉一点就通,往往他刚提示到一半,她就能接出下一步。而许莉也惊讶地发现,周宇的解题思路比老师更加灵活易懂。 “你数学这么好,为什么是体育生?”一小时后,许莉忍不住问。 周宇挠挠头:“初中时体育成绩太突出,教练说不上体校可惜。其实我文化课还行的,不是人们想象中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生。” 许莉微微脸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周宇笑了,“还要继续吗?” 第110章 卷七(6) 许莉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耽误你太久了?你们训练应该很累吧?” “不会,教你的同时我也在复习。”周宇实话实说,“而且比一个人做题有意思。” 许莉低头抿嘴笑了,继续看向下一题。周宇注意到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轻点下巴,那个小动作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两小时后,许莉合上练习册:“差不多了,今天真的谢谢你。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周宇心里涌起一阵成就感:“随时可以问我。其实...”他鼓起勇气,“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固定个时间一起学习?互相督促?” 许莉似乎有些惊讶,但没有立即拒绝:“你不需要训练吗?” “晚上通常有空,一周至少三四天可以。”周宇急忙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那我考虑一下?”许莉的语气保留着礼貌的距离,但至少没有直接拒绝。 收拾东西时,周宇注意到许莉带来的书里有一本最新出版的悬疑,正是他上周送的那本。 “已经开始看了?”他指着那本书问。 许莉点头:“嗯,很有意思。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个作者下周末在市中心书店有签售会,”周宇看似随意地说,“我知道是因为...表妹喜欢他,让我帮忙去买签名版。” 这当然是谎话。他昨晚特意搜索了许莉喜欢的作家,恰好发现了这场签售会。 许莉的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但我听说票很难拿,早就被预订完了。” “我有办法拿到两张票。”周宇强装镇定,“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多拿一张。” 许莉明显心动了,咬着下唇思考了几秒:“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举手之劳。”周宇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那...谢谢你了。”许莉终于点头,“我很想去。” 周宇内心欢呼,表面却只是微笑:“那周六早上九点,书店见?” 约定好后,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宇刻意放慢脚步,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你为什么会对悬疑感兴趣?”周宇找话题问。 许莉思考了一下:“喜欢猜谜的感觉吧。跟着线索一步步揭开真相,很有成就感。而且好的悬疑里人性描写很真实。” “最喜欢哪本?” “《迷雾中的钟声》,”许莉不假思索,“你读过吗?” 周宇当然没读过,但他决定今晚就去买:“听说过,还没看。讲的是什么?” 许莉开始讲述故事情节,声音在夜风中轻柔悦耳。周宇专注地听着,不仅听故事,更听她讲述时的语气起伏。走到文科女生宿舍楼下时,故事刚讲到一半。 “然后呢?凶手是谁?”周宇忍不住问。 许莉笑了:“不能剧透。你可以自己看。” 周宇点头:“一定看。那...周六见?” “周六见。”许莉挥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 周宇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回体育生宿舍的路上,他感觉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第111章 卷七(7) 然而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在宿舍门口被打断了。赵强正靠在门边,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 “图书馆约会?”赵强挑眉问。 “一起学习而已。”周宇推开他走进宿舍。 “学习学到这个点?还笑得这么春心荡漾?”赵强跟进来说,“全班都知道你和文科班那姑娘的事了。” 周宇皱眉:“什么叫‘那姑娘’?她叫许莉。而且我们没‘什么事’,就是一起学习。” 赵强耸耸肩:“随你怎么说。不过提醒你啊,文科班那边好像有些闲话,说许莉想借你提高数学成绩什么的。你注意点,别让人利用了。” 周宇顿时沉下脸:“别胡说八道。许莉不是那种人。” “最好不是。”赵强拍拍他的肩,“只是给你提个醒。体育生和文化生的思维模式不一样,她们更懂得怎么利用资源。” 周宇没接话,但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是没听说过这类事情,但他相信许莉不是这样的人。那个专注解题、谈到喜欢的书籍时眼睛发亮的女孩,不会如此工于心计。 洗漱后,周宇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搜索《迷雾中的钟声》。他决定在周六前读完这本书,这样就能和许莉有更多共同话题。 接下来的几天,周宇过着训练、上课、与许莉一起学习的规律生活。他们通常在图书馆三楼的同一个位置见面,周宇教许莉数学,许莉偶尔也会帮周宇看看英语作文。周宇发现许莉的英语比他好很多,这种互相帮助的感觉让他很开心。 周四晚上,学习结束后,许莉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周宇:“给,谢谢你这些天帮我。” 周宇惊讶地打开,里面是手工制作的饼干,形状居然是小跑鞋的样子。 “我自己试着做的,可能不太好看...”许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很可爱!”周宇脱口而出,随即觉得“可爱”这个词可能不太合适,急忙补充,“我是说,做得很精致。谢谢。” 许莉微笑:“你喜欢就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周宇捧着那袋饼干,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宿舍,赵强一眼就盯上了饼干:“哟,还送爱心饼干了?让我尝尝!” 周宇护宝似的躲开:“不行,这是给我的。” “重色轻友啊!”赵强夸张地抱怨,但还是笑了,“看来是我想错了,那姑娘挺真心的。” 周宇小心地收好饼干,只舍得拿出一块品尝。饼干的口感并不完美,有点过于甜了,但在他嘴里却胜过任何美味。他甚至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私密相册里。 周五的训练中,周宇格外卖力,破了个人最好记录。教练惊讶又满意,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周宇只是笑,心想或许这就是心情的力量。 放学后,周宇特意去了一趟市中心书店,确认了周六签售会的具体安排。他还买下了《迷雾中的钟声》,打算熬夜读完。 周六早晨七点,周宇就起床准备。他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简单的牛仔裤和灰色卫衣,既不过分打扮,也不太过随意。提前一小时就到了书店,却发现许莉已经等在门口。 “你怎么这么早?”周宇惊讶地问。 许莉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针织开衫,看起来格外清新:“怕迟到,就早点出来了。” 周宇注意到她稍微打扮过了,比平时更加明亮动人。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第112章 卷七(8) 签售会十点才开始,但他们到时队伍已经排得很长。周宇暗自庆幸自己提前拿到了票,可以进入前排区域。 等待期间,他们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正在排队的这本书。周宇前夜的熬夜派上了用场,他能与许莉深入讨论情节和人物,甚至提出了几个有见地的观点。 许莉明显很惊喜:“你看书好快!而且理解得很深刻。” 周宇有点心虚地接受夸奖,不敢承认自己是通宵突击的。 签售会开始后,周宇让许莉排在他前面。当作者为许莉签名时,周宇迅速用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许莉正微笑着与作者交谈,侧脸在书店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签完名后,许莉显得异常兴奋:“他说我的名字很好听,还多写了一句祝福语!” 周宇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觉得一切安排都值得了:“要不要在书店逛逛?听说来了不少新书。” 他们在书店度过了整整一上午,穿梭在各个书架间,分享自己喜欢的书籍。周宇发现他们的口味有不少重叠,都喜欢悬疑和科幻类作品,这让他更加欣喜。 中午,周宇鼓起勇气提议:“一起吃午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面馆。” 许莉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时间后点头:“好,不过我来请客,谢谢你帮我拿到票。” “不用,我来...”周宇话没说完,许莉已经坚定地摇头。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至少让我表示一下感谢。”她说。 周宇不再坚持,心里却记下了这份善意。 面馆很小但干净,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餐时有些沉默,周宇拼命找话题:“你...将来想做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许莉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文学或心理学吧。其实还没完全想好。你呢?体育生通常会有特招吧?” “嗯,有几所大学已经联系过教练了。”周宇说,“但我想读体育教育专业,将来当教练或者体育老师。” “很适合你,”许莉微笑,“你教人的时候很耐心。” 这句话让周宇心里暖洋洋的:“谢谢。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教别人...”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他们聊了很多——喜欢的电影、音乐,甚至分享了童年趣事。周宇发现许莉看似文静,实则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和敏锐的观察力。而她偶尔流露的小幽默,总能让他会心一笑。 分别时,周宇感到一丝不舍:“下周...还能一起学习吗?” 许莉点头:“当然,我函数还有几章不太明白。” “那周一图书馆见?” “好。”许莉挥挥手,“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很开心。”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周宇反复回想这一天的每个细节。他拿出手机,看着偷拍的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将它设置为隐藏壁纸。 周末余下的时间,周宇都在期待周一的图书馆之约。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要讲解的数学题,还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悄悄画了一个小饼干图案。 周日晚自习时,周宇收到许莉的消息:“函数第三章的练习题你做了吗?我有几题想问问。” 周宇立刻回复:“做了。需要现在讲解吗?” “不急,明天也可以。” “现在吧,我正好有空。” 于是他们通过短信又开始了解题会议。周宇发现,即使不见面,只是文字交流,他也能想象出许莉思考时的表情。 睡前,周宇更新了自己的私密日记。这个习惯从他暗恋许莉开始已经持续了半年,记录着每次“偶遇”和心情。今天他写道: “10月12日,周六,晴。第一次单独外出。她穿蓝色连衣裙很好看。聊了很多,发现我们都喜欢诺兰的电影。她笑起来眼睛会眯成弯月。偷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了。她说今天很开心,我也是。” 合上日记本,周宇期待地望着窗外夜空。暗恋的种子已经发芽,正悄悄生长出希望的枝叶。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许莉也在日记中写下了他的名字: “周宇比想象中有趣。数学讲得很好,人也很体贴。今天签售会很开心,谢谢他。” 第113章 卷七(9) 周一的数学学习约会因突如其来的训练安排取消了。 教练宣布为备战市运会,接下来两周每天下午和晚上都要加训。周宇看着手机屏幕上许莉发来的“没关系,训练重要”的回复,心情低落到极点。 更糟糕的是,加训的第一天,周宇就察觉到了队友们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休息时,他直接抓住赵强问:“到底怎么回事?大家为什么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赵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人传话说许莉跟朋友炫耀,说有个体育生‘随叫随到’帮她补习数学...还说她赌你一个月内会表白。” 周宇的心猛地一沉:“谁传的?” “不知道,但已经传到我们班了。哥们儿,我不是说你,但文化生和咱们想法不一样,她们...” “许莉不是那样的人。”周宇打断他,声音冷硬。 赵强耸耸肩:“希望如此。但提醒你啊,现在好多人在盯着你们看热闹呢。” 训练结束后,周宇心情沉重地回到宿舍。他打开手机,看到许莉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天训练很累吧?注意休息。” 平常看到这样的关心他会欣喜若狂,但现在却感到一丝疑虑。难道真如传言所说,许莉只是在利用他?那个做饼干给他、谈到书籍时眼睛发亮的女孩,真的会背后那样说话吗? 他简单回复:“还好,睡了。明天再聊。”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结束与许莉的对话。放下手机后,周宇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周二一整天,周宇都避免看手机,训练时也格外沉默。下午课后,他正准备去训练场,却在教学楼拐角处撞见了许莉。 “周宇?”许莉有些惊讶,“这两天都没看到你消息,训练很忙吗?” 周宇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得去训练了。” 许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冷淡,微微蹙眉:“是不是...我打扰你太多次了?如果你觉得一起学习占用你太多时间...” “没有,”周宇打断她,语气比预期生硬,“只是最近很忙。” 许莉愣了一下,点点头:“那...不打扰你了。”她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失落。 周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矛盾。他既想追上去道歉解释,又害怕自己真的只是别人口中的笑话。 训练时,周宇心不在焉,接连几个动作失误,被教练严厉批评。 “周宇!你今天怎么回事?注意力集中!” 周宇甩甩头,试图把杂念抛开,但许莉离去时那个失落的表情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晚饭时间,周宇没什么胃口,独自在操场边坐着。手机震动,是许莉发来的消息:“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周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如何回复。正在犹豫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如果你相信那些话,那我们没必要再一起学习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周宇。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许莉真的如传言所说,她根本不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第114章 卷七(10) 他迅速回复:“对不起。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言,我有点困惑。” 许莉的回复很快:“什么传言?” 周宇深吸一口气,将听到的话简要地发了过去。发送后他紧张地等待着,生怕收到的是承认或狡辩。 几分钟后,许莉回复:“我能理解你为什么生气了。但那些不是真的。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也没跟任何人打赌。”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不过如果你相信我会说那种话,说明你其实并不了解我,也不信任我。那我们确实没必要再互相打扰了。谢谢之前的帮助。” 周宇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立即拨通许莉的电话,但被挂断了。再打,再次被挂断。 他急忙发消息:“对不起,我相信你!是我太蠢了!请接电话好吗?” 没有回应。 周宇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跑向文科班教学楼。晚自习已经开始,走廊空无一人。他在三班后门悄悄张望,很快找到了许莉的身影。她正低头写字,表情平静但眼眶微红。 周宇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等待了十分钟,直到课间休息铃响,看到许莉独自走向洗手间方向,他立刻跟了上去。 “许莉!”他在走廊拐角处叫住她。 许莉转过身,脸上带着惊讶,随即变得冷淡:“有事吗?” “我想当面道歉,”周宇诚恳地说,“我不该相信那些话,更不该因此冷淡你。对不起。” 许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没关系。反正我们本来也只是普通同学。”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让周宇难受:“不是的...我...” 这时,几个女生从旁边经过,好奇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许莉明显不自在起来:“我要回去了。” “等等,”周宇急忙说,“明天市篮球赛决赛,你会来看吗?” 许莉摇摇头:“我不太看篮球赛。” “我希望你能来,”周宇真诚地看着她,“我会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证明我相信你,也值得你信任。” 许莉似乎被他的话打动,犹豫了一下:“我...考虑一下。” 第二天下午,市篮球赛决赛在学校体育馆举行。周宇作为主力队员,热身时不断看观众席寻找许莉的身影,但一直没找到。他的心渐渐沉下去——她果然没来。 比赛开始,周宇努力集中精神,但表现平平。第一节结束时,他们落后8分。 “周宇,醒醒!”教练严厉地说,“你在梦游吗?” 周宇用毛巾擦汗,目光再次扫向观众席。突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莉正从入口处悄悄走进来,坐在后排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许莉微微点头示意。 周宇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第二节开始,周宇像换了个人似的,进攻犀利,防守坚固,连追6分。中场休息时,比分已经扳平。 “这才像话!”教练拍拍周宇的肩,“保持这个状态!” 下半场,周宇越战越勇,每一个进球后,他都下意识地看向许莉的方向。她似乎也被比赛吸引,偶尔会随着精彩进球微微鼓掌。 最后两分钟,比分胶着。周宇带球突破,对方两名球员包夹过来。他跃起投篮时,被撞倒在地,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裁判哨声响起,判罚犯规。周宇被队友扶起,勉强站定,但右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能罚球吗?”教练关切地问。 周宇咬牙点头。他站上罚球线,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观众席。许莉正紧张地看着他,双手紧握在胸前。 第一球,命中。 第二球,也命中。 反超1分! 第115章 卷七(11) 最后几十秒,对方进攻失败,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周宇和队友们欢呼胜利,但他的脚踝已经痛得无法站立。 被扶到场边时,周宇看到许莉正从观众席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担忧。 校医检查后说:“扭伤不轻,需要冰敷休息,至少两周不能剧烈运动。” 周宇沮丧地低下头——这意味着他将错过下周末的重要比赛。 队友们陆续离开更衣室去庆祝,只剩下周宇一人冰敷脚踝。门轻轻被推开,许莉探头进来:“需要帮忙吗?” 周宇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没走?” “看你好像伤得不轻...”许莉走进来,递给他一瓶水,“恭喜你们赢了。” “谢谢你能来。”周宇真诚地说,“你的到来给了我力量。” 许莉微微脸红:“是因为我你才这么拼命的吗?” “一部分是,”周宇老实承认,“我想证明给你看。” 许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些传言...是我同桌传出去的。她看到我们一起学习,就开玩笑说我在‘利用体育生补课’,不知怎么就越传越离谱了。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会澄清的。” 周宇摇头:“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轻易相信那些话。” “其实我能理解,”许莉surprisingly说,“如果是我听到那种关于你的传言,可能也会怀疑。” 两人相视一笑,隔阂瞬间消散。 “能走路吗?”许莉问。 周宇尝试站起来,但脚踝一受力就疼痛难忍。许莉立刻上前扶住他:“我帮你叫车吧?” “室友说训练完来接我,应该快到了。”周宇说,实际上他还没联系任何人——他舍不得结束这独处的时刻。 许莉点点头,在一旁坐下:“那我陪你等到他来。” 沉默了一会儿,周宇鼓起勇气问:“那...我们还能一起学习吗?” 许莉微笑:“如果你不嫌我数学差的话。” “当然不!”周宇急忙说,随即因动作太大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许莉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先照顾好脚踝吧。这段时间我可以把不会的题发给你,线上请教。” “或者我可以线上讲解,”周宇提议,“视频通话那种。” 许莉考虑了一下:“好。” 这时,周宇的手机响了,是赵强打来的:“宇哥!庆祝宴都开始了,你人呢?...等一下,你不会是和那谁在一起吧?” 周宇看了许莉一眼,含糊道:“我脚伤了,在更衣室休息一会儿就回去。” 挂掉电话后,许莉站起身:“你朋友要来了吧?那我先走了。” 周宇心中涌起一阵不舍:“明天还能视频讲题吗?” 许莉走到门口,回头微笑:“看我有多少不会的题吧。” 她离开后,周宇独自坐在更衣室里,脚踝的疼痛似乎都不那么明显了。他拿出手机,给许莉发了条消息:“今天真的谢谢你来看比赛,还有...原谅我。”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谢谢你相信我。好好休息。” 周宇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忽然觉得,这次误会或许不是坏事,至少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坦诚和牢固。 第116章 卷七(12) 第二天,周宇因为脚伤免去了晨训,难得地在宿舍休息。他正想着找什么理由联系许莉,她的消息就来了:“有一道函数题不会解,方便的时候能帮我看看吗?” 周宇立刻回复:“现在就有空。需要视频讲解吗?” 许莉发来了题目照片,附加一句:“视频可能有点打扰你休息?” “完全不打扰!”周宇迅速回应,几乎同时拨通了视频通话。 许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似乎有些惊讶于他的迅速反应,但很快微笑起来:“你脚踝好点了吗?” “好多了,”周宇撒谎道,实际上仍然疼痛,“是哪题不会?” 视频讲解进行了半小时,周宇讲得格外认真详细。结束后,两人没有立即挂断,反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你平时受伤多吗?”许莉问。 “偶尔,扭伤、拉伤什么的,习惯了。”周宇轻松地说,“最严重的一次是初中时骨折,休息了三个月。” “那会不会影响训练进度?” “会,但也是运动生涯的一部分。”周宇看着屏幕里的许莉,突然问,“你呢?有什么...喜欢做的事?除了看书。” 许莉思考了一下:“我喜欢摄影,尤其是拍风景。周末偶尔会去公园拍照。” “能给我看看你的作品吗?” 许莉略显羞涩:“拍得不好...” “我想看。”周宇真诚地说。 许莉犹豫了一下,然后发来几张照片。周宇点开,惊讶地发现她技术相当不错——晨曦中的湖面、雨后的街道、落日下的城市天际线,每张照片都有独特的视角和情感。 “这些很棒啊!”周宇由衷赞叹,“你很有天赋。” “只是业余爱好。”许莉谦虚地说,但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开心。 这时,宿舍门被推开,赵强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宇哥,教练让我给你带饭...哇哦,在视频呢!”他故意提高音量。 屏幕那端的许莉明显尴尬起来:“那你先吃饭吧,我挂了。” “等等...”周宇还没说完,视频已经结束。他懊恼地瞪向赵强:“你就不能小声点?” 赵强坏笑着凑过来:“进展不错嘛!都视频通话了!” 周宇推开他:“只是在讲题。” “讲题需要夸人家摄影技术好?我听到了哦!”赵强促狭地眨眨眼。 周宇懒得解释,打开饭盒开始吃饭,心里却惦记着许莉刚才发来的照片。他保存了每一张,尤其喜欢其中一张梧桐叶特写——那让他想起操场上那排树,他最初注视她的地方。 下午,周宇忍不住又给许莉发了消息:“你真的拍得很好。最喜欢那张梧桐叶的。” 许莉回复:“谢谢。其实那是学校操场西侧那棵梧桐树的叶子。” 周宇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居然知道那是同一棵树,他每天训练时注视她的那棵树。 “我知道那棵树,”他谨慎地回复,“从训练场能看到。” “我也常在那里看书,”许莉说,“树荫很好,安静。” 周宇握着手机,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许莉是否早就知道他在注视她?是否她也曾注意过训练场上的他? 这个想法让他既紧张又期待。他决定试探一下:“那你...注意过体育生训练吗?” 消息发送后,周宇紧张地等待着。几分钟后,许莉回复:“有时候会看。你们训练很辛苦。” 周宇忍不住微笑起来。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曾看向他。 脚伤带来的沮丧因此消散殆尽。周宇甚至觉得这次受伤是种幸运——它带来了误会后的和解,也带来了这些坦诚的交流。 晚自习时间,许莉又发来几道题。周宇讲解完后,鼓起勇气问:“明天还能视频吗?” 许莉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如果你不嫌烦的话。” “永远不会。”周宇回复,然后为这句略显直白的话感到一丝后悔。 但许莉的回复让他安心:“那明天见。好好休息。” 周宇放下手机,觉得脚踝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他望向窗外,夜空星光闪烁,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明亮而充满希望。 暗恋不再是单向的注视,而是开始了悄悄的对话与交流。虽然谁都没有挑明什么,但某种默契正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第117章 卷七(13) 周宇的脚踝伤需要两周才能基本恢复。这原本是令人沮丧的消息,却因为许莉的关心而变得不同。 每天,许莉都会发消息询问他的恢复情况,还会分享一些数学题“请教”。周宇发现这些题目大多并不难解,但他仍然耐心讲解,享受这种保持联系的方式。 周三下午,周宇拄着拐杖去校医室换药。返回时,他远远看到许莉正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似乎是在等人。 “周宇!”许莉看到他,快步走过来,“正好碰到你。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小袋子。 周宇惊讶地接过,里面是一小瓶药油和几贴膏药:“这是?” “我妈妈说这种药油对扭伤很有效,她以前跳舞受伤时都用这个。”许莉解释道,语气略显不自然,“顺便买的,希望有用。” 周宇心里暖洋洋的:“谢谢你...和阿姨。多少钱?我给你。” 许莉摇头:“不用,就当是谢谢你帮我补课的回报。”她看了看周宇的拐杖,“需要帮忙拿东西吗?” “不用了,我能行。”周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希望这段路能长一些。 他们并肩走着,速度因周宇的伤而放慢。秋天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许莉的头发和肩膀上。 “你为什么总在这棵树下看书?”周宇忍不住问。 许莉略显惊讶:“你注意到?” 周宇耳根发热,急忙解释:“偶尔训练休息时看到过。” “这里安静,视野也好。”许莉轻声说,没有追问他是如何注意到的,“而且我喜欢看梧桐叶变黄的过程,从夏末的深绿到秋天的金黄,每天都有微妙的变化。” 周宇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一棵树,但现在他决定以后要好好看看。 走到男女宿舍分岔路口,许莉停下脚步:“那我先回去了。记得用药油按摩伤处,会好得快些。” “好,谢谢。”周宇看着许莉离开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气,“许莉!” 她转过身,眼神带着询问。 “明天...如果你有空,能帮我擦药吗?后背有些地方自己够不到。”周宇说完就后悔了——这个请求太过冒昧。 许莉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明天下午课后我有时间。” “那还是在梧桐树下?”周宇心跳加速。 “好。”许莉微笑一下,转身离开。 周宇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居然约许莉明天见面!而且她答应了! 回到宿舍,赵强看到周宇手中的药油,立刻凑过来:“哟,爱心药油?许同学送的?” 周宇藏不住笑意:“嗯。” “进展神速啊宇哥!”赵强拍拍他的肩,“都到送药擦药的地步了!” “别瞎说,就是同学间的关心。”周宇嘴上否认,心里却甜滋滋的。 那一晚,周宇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全是梧桐树和许莉微笑的样子。 第二天,周宇难得地在意起自己的外表。他试了好几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既不会太过刻意,又能方便擦药。 第118章 卷七(14) 下午的课对周宇来说格外漫长。他不断看时间,期待又紧张。课后,他提前十分钟来到梧桐树下,却发现许莉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怎么这么早?”周宇惊讶地问。 许莉提着小包,略显不好意思:“刚好没别的事,就提前来了。” 周宇注意到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耳边几缕碎发随风轻动。 他们在树下的长椅坐下。许莉从包里取出药油,倒了一些在手上:“先揉哪里?” 周宇转过身,指指右肩后方:“这里有点酸,可能是拄拐杖用力不均导致的。” 许莉的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开始按摩。她的手指比想象中有力,揉开药油时带来微微发热的感觉。 周宇屏住呼吸,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肩部那温柔的触感上。许莉的手指偶尔划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力度可以吗?”许莉问。 “嗯,正好。”周宇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许莉按摩得很认真,从肩膀到后背,凡是周宇说酸疼的地方都仔细揉按。过程中两人很少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舒适的宁静。 “好了,”许莉最后说,“其他地方你自己能擦到吧?” 周宇转过身,真诚地道谢:“谢谢,感觉好多了。” 许莉低头收拾药瓶,耳尖微微泛红:“不客气。其实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数学小测我考了85分,”许莉露出开心的笑容,“以前从来没上过80。” 周宇由衷地为她高兴:“那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但有你的功劳,”许莉坚持道,“你讲题比老师的方法更容易理解。” 两人相视而笑。秋风吹过,几片梧桐叶缓缓飘落,有一片正好落在许莉的发间。 周宇下意识地伸手,轻轻取下那片叶子。动作间,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许莉的额角,两人都愣了一下。 “有叶子。”周宇展示手中的梧桐叶,声音略微沙哑。 许莉接过叶子,低头端详:“已经开始变黄了。” 周宇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涌起一股勇气:“许莉,我...”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远处传来——训练结束的体育生们正朝宿舍方向走来。许莉迅速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周宇的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但还是点头:“好,明天见。” 许莉走出几步,又回头说:“药油我放你这儿吧,明天同样的时间?” 周宇的眼睛亮起来:“好!” 看着许莉离去的身影,周宇握紧了手中的药油瓶,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周宇被教练叫去讨论康复训练计划,等到他赶到梧桐树下时,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许莉不在那里。 周宇感到一阵失望,正准备离开,却看到许莉匆匆从教学楼方向跑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气喘吁吁地说,“文学社临时开会。” “我也刚来。”周宇微笑道,心里松了口气。 第119章 卷七(15) 今天的擦药过程更加自然。许莉的手法比昨天熟练了些,周宇也更能放松地享受这份关怀。 结束后,周宇决定不再错过机会:“许莉,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许莉抬头看他,眼神清澈:“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周宇谨慎地问。 许莉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因为你帮了我很多。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周宇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知道那些传言后很伤心,”许莉轻声说,“不是因为被误解,而是因为你相信了它们。但我后来想,如果换作是我,可能也会怀疑。所以我想给你一个了解真实我的机会。” 周宇感动不已:“谢谢你的宽容。我保证不会再轻易相信那些话了。” 许莉微笑:“那我们也算因祸得福了?” “绝对是。”周宇坚定地说。 从那以后,梧桐树下的每日擦药成了他们的固定约会。有时他们会讨论数学题,有时分享喜欢的书籍和音乐,偶尔也会聊聊家庭和梦想。 周宇了解到许莉想成为编辑或作家,因为她“喜欢帮故事找到最好的表达方式”。许莉也得知周宇想当体育老师,是受初中时一位教练的影响——“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一周后,周宇的脚踝好转,可以不用拐杖行走了。这意味着擦药约会的结束,两人都隐隐感到不舍。 “明天终于不用麻烦你了。”周宇在最后一次擦药后说。 许莉收拾药瓶的动作慢了下来:“嗯,恭喜康复。” 沉默片刻,周宇鼓起勇气:“那...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吗?不擦药,就...聊聊天或者一起学习?” 许莉抬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好啊。我也习惯了这个时间的梧桐树约会。” “约会”这个词让周宇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确定这是否只是随口一说,但已经足够让他欣喜。 周五下午,周宇提前来到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盒酸奶——他知道这是许莉喜欢的零食。 许莉准时到来,看到酸奶时眼睛弯成月牙:“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猜的。”周宇没说其实他观察过许莉在食堂常买什么酸奶。 他们坐在长椅上,一边喝酸奶一边聊天。话题从最近的月考延伸到周末计划。 “明天我要去拍照,”许莉说,“西山公园的银杏应该都黄了。” 周宇心中一动:“一个人去?” “嗯,通常都是一个人去采风。” 周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需要保镖兼拎包的吗?我明天没事,而且脚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路。” 许莉惊讶地看着他,随后笑了:“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 “绝对不会!”周宇立即保证。 于是他们约好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在校门口见。周宇回到宿舍后,为这次“非正式约会”准备到深夜——挑选衣服,检查相机电量,甚至查了西山公园的最佳拍摄点和路线。 赵强看他忙前忙后,忍不住调侃:“宇哥,你这架势堪比正式约会啊!” 第120章 卷七(16) 周宇没否认,只是笑着往背包里又多塞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周六早晨,周宇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校门口。让他惊讶的是,许莉也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那棵大树下,背着相机包,看起来清新又文艺。 “你也这么早?”两人异口同声,然后都笑了。 去西山公园的公交车上,他们并排坐着。周宇注意到许莉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身上依然有那股淡淡的橙子香气,让周宇心神荡漾。 公园里,银杏果然如预期般金黄灿烂。许莉很快进入状态,专注地寻找角度拍摄。周宇安静地跟在旁边,偶尔在她需要时递上镜头或帮忙拿包。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许莉拍照时的样子——她微微眯起一只眼睛,认真调整参数,按下快门前的瞬间嘴角会微微上扬。 “你要试试吗?”许莉突然转身,把相机递向他。 周宇愣了一下:“我?我不会用...” “我教你。”许莉站到他身边,耐心讲解基本操作,“这是调光圈的,这是快门速度...你先试着拍那张长椅上的落叶。” 周宇按照指导拍了几张,许莉查看后惊讶地说:“你很有感觉啊!构图很舒服。” 被夸奖的周宇心里美滋滋的,更加认真地学习起来。 中午,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吃带来的面包和水果。许莉翻看刚才拍的照片,周宇则偷偷看着许莉的侧脸。 “其实,”许莉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相机屏幕,“我以前就注意过你。” 周宇的心跳突然加速:“什么?” 许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继续说:“在操场训练的时候。你跑步的姿势很...好看,像专业的运动员。有几次你破纪录时,我们体育课正好在那边,大家都为你鼓掌呢。” 周宇惊讶极了:“你...记得我?” 许莉点头:“全校谁不知道体育班的周宇啊?破了好几次校记录呢。”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而且有次在图书馆,我不小心把水洒了,是你悄悄递来一包纸巾帮我解围。还记得吗?” 周宇当然记得。那是高二上学期,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许莉,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递上纸巾就匆匆离开。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小事。 “我以为你没注意到...”周宇轻声说。 “我注意到了。”许莉转头看他,眼神温柔,“只是那时候觉得,你这样的风云人物,大概不会注意到我这样的普通女生。” 周宇忍不住笑了:“我才不是什么风云人物。而且你一点都不普通。”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许莉脸上,她微微脸红的样子让周宇看得入迷。 “周宇,”许莉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宇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因为我喜欢你,从高二分班那天就开始了。” 许莉睁大眼睛,似乎既惊讶又不完全意外。 周宇继续道:“我知道这可能很突然,但我不想隐瞒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不只是朋友的那种。” 许莉低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宇开始担心自己太过冲动。 当她终于抬头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们可以慢慢来吗?从互相了解开始?” 周宇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当然!无论多慢都可以!” 许莉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那现在,男朋友候选人先生,能帮我拍一张与银杏的合影吗?” 周宇接过相机,手微微发抖,但为许莉拍下了那张照片——金黄的银杏叶雨中,女孩笑靥如花,成为了他眼中最美的风景。 回去的公交车上,许莉轻轻靠在周宇肩头小憩。周宇坐得笔直,生怕惊扰了她,心里却绽放着无声的烟花。 暗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第121章 卷七(17) 从西山公园回来后,周宇和许莉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谁都没有再提起“男朋友候选人”这个话题,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周一的梧桐树下,许莉带来了一本新的悬疑。 “这本很好看,你要看吗?”她递过书,眼神中带着期待。 周宇接过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我会好好看的。”他承诺道,心里已经决定无论多忙都要尽快读完。 训练恢复后,周宇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节奏,但多了许多甜蜜的期待。每天下午,他都会在训练间隙望向那棵梧桐树,偶尔能看到许莉坐在那里看书或写作业。有时他们的目光会相遇,许莉会微微一笑,周宇则觉得那比任何鼓励都更能让他充满力量。 周三的数学学习时间恢复了。图书馆三楼的老位置,周宇讲解完题目后,许莉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我妈妈做了些桂花糕,说谢谢你帮我补课。”她推过盒子,语气自然。 周宇打开盒子,桂花香气扑鼻而来:“阿姨太客气了。代我谢谢她。” “她听说你脚伤的事,还问需不需要再拿些药油。”许莉说着,眼中带着笑意,“我妈妈好像挺喜欢你的。” 周宇感到一阵暖意:“那我更得好好表现了。” 周五放学时,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雪。周宇训练结束后,发现许莉等在体育馆外,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看你忘记带了,”她说,“天气转凉了。” 周宇接过外套,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谢谢。你等多久了?” “刚来。”许莉微笑,但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显然不是实话。 周宇穿上外套,犹豫了一下问:“能陪我走走吗?我想去操场散散步。” 许莉点点头。 深秋的操场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跑步。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距离比平时近一些,手臂偶尔会碰到。 “下周就要月考了,”许莉说,“紧张吗?” “有点,”周宇老实承认,“特别是文科科目。” “需要我帮你复习政治和历史吗?”许莉主动提议,“这两科我还不错。” 周宇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互相帮助嘛。”许莉低头轻笑。 走到梧桐树下时,天空开始飘落细小的雪花。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早一些。 “下雪了。”许莉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周宇看着她被雪点缀的睫毛和发梢,心跳加速:“许莉,关于那天我说的话...” 许莉转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安静。 “我是认真的,”周宇继续说,“喜欢你这件事,不是一时冲动。” 雪花在两人之间静静飘落,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我知道。”许莉轻声说,“我也...很珍惜你的喜欢。” “那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周宇鼓起勇气问,“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第122章 卷七(18) 许莉没有立即回答。她抬头看着飘雪的天空,良久才轻声说:“周宇,你能闭上眼睛吗?” 周宇疑惑但照做了。他感觉到许莉靠近的气息,然后一个轻柔如雪花的吻落在他脸颊上。 他惊讶地睁开眼,看到许莉脸红得如同晚霞。 “这就是我的答案。”她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周宇,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傻傻地看着许莉。 “不过,”许莉补充道,表情变得认真,“高三很重要,我们不能影响彼此的学习和前途。可以约定等到高考后再正式在一起吗?” 周宇立即点头:“当然!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许莉笑了,眼中闪着温暖的光:“那现在,准男朋友先生,能送我回宿舍吗?雪越来越大了。” 周宇用力点头,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挡雪。回宿舍的路上,他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云端,连飘落的雪花都像是庆祝的彩带。 那个周末,周宇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他反复回想那个雪中的场景,许莉的吻和告白如同最甜蜜的梦境。但他也牢记许莉的约定——高考前以学业为重。 周一开始,他们确实保持着原来的相处模式,但多了些心照不宣的甜蜜。图书馆学习时,周宇会悄悄为许莉准备她喜欢的橙味糖果;许莉则会在周宇训练后递上一瓶温水。这些小细节成了他们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 月考如期而至。周宇前所未有的认真,不仅是为了不让许莉失望,更是为了证明他们的感情不会影响学业。 考试结束后,成绩公布。周宇的文化课成绩有了明显进步,特别是许莉帮忙复习的政治和历史。而许莉的数学破天荒地考了90分,让她兴奋不已。 “谢谢你!”成绩公布当天,许莉在梧桐树下难得地主动拥抱了周宇一下,“从来没有考过这么高的数学分数!” 周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傻笑着回应:“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十一月底,学校准备举办冬季运动会。作为体育生,周宇自然要参加多项比赛。许莉则被班级推举为宣传委员,负责运动会广播稿和摄影。 “我会在终点等你。”许莉在周宇比赛前轻声说,“为你加油。” 这句话成了周宇最好的激励。在男子一千五百米比赛中,他打破了校记录,冲过终点时第一眼就看到许莉拿着相机对他微笑。 运动会最后一天,有个师生互动环节,许莉被推选参加两人三足比赛。原本应该和她搭档的班主任临时有事,组织者正在找人替代。 “我来!”周宇毫不犹豫地举手。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周宇和许莉的脚踝被绑在一起。这是自梧桐树下的告白后,他们最亲密的接触。 “我喊一的时候迈绑着的脚,喊二迈外面的脚,”周宇低声指导,“放心,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比赛开始,他们配合默契,意外地领先其他组合。快到终点时,许莉突然一个踉跄,周宇及时揽住她的腰稳住平衡。 “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许莉摇头,脸微微泛红:“没事,继续!” 最终他们获得了第二名。解下绑带时,周宇的手无意中擦过许莉的脚踝,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分开,却又相视一笑。 运动会结束后,校园生活回归平静。十二月的学习气氛更加紧张,高考倒计时的压力笼罩着整个高三年级。 一个寒冷的周五,周宇训练结束后发现许莉不在往常的地方等他。他正准备发消息询问,却收到她的信息:“能来一下图书馆三楼吗?有点事。” 周宇立即前往,心里有些忐忑——许莉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图书馆三楼几乎空无一人。周宇在老位置找到了许莉,她面前摊着几本参考书,但眼神明显不安。 “怎么了?”周宇关切地问。 许莉深吸一口气:“我妈妈今天来学校了,和班主任谈了话。” 周宇的心一沉:“关于我们?” 许莉点头:“不知道谁告诉她的。她说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分心。” 周宇沉默了片刻:“她反对我们在一起?” “她说不是反对,是希望我们能以学业为重,高考前保持距离。”许莉的声音很低,“我答应她了。” 第123章 卷七(19) 周宇感到一阵失落,但仍努力理解:“阿姨说得对,高考确实重要。” “但我不想完全不见你,”许莉急切地说,“所以我跟她做了个约定——月考保持年级前一百名,她就不干涉我们适当交往。” 周宇眼睛一亮:“你能做到的!我也会努力!” “不只是我,”许莉看着他,“是我们。她说如果你能保持年级前三百名,她就认可我们的交往。” 这对体育生周宇来说是个挑战——他通常排在四百名左右。 “我能做到。”周宇坚定地说,“为了你,我一定会做到。” 从那天起,周宇的学习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他减少了不必要的训练休息时间,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复习功课。许莉则更加细致地帮他规划学习重点,整理复习资料。 十二月中旬的周末,许莉要去参加一个作文比赛。比赛地点在邻市,需要一天时间。 “我会想你的。”送她去校车时,周宇轻声说。 许莉微笑,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上车再看。” 校车启动后,周宇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也会想你。加油学习,等我回来检查你的数学作业。” 周宇看着纸条傻笑,被旁边的赵强一把抢过。 “哇哦,好甜蜜啊!”赵强夸张地朗读,“‘也会想你’~” 周宇抢回纸条,小心收好:“闭嘴训练去。” 许莉不在的一天显得格外漫长。周宇努力集中精神学习,但总会不自觉地看手机,期待许莉的消息。 晚上九点,许莉终于发来消息:“比赛结束了,准备回程。题目很难,但尽力了。” 周宇立即回复:“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 过了一会儿,许莉发来一张照片——她拿着二等奖的奖状,站在比赛现场,笑容灿烂。 周宇保存了照片,设置为手机壁纸:“太好了!恭喜!” “明天见。”许莉回复,加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第二天,许莉返回学校。周宇早早等在门口,手里捧着热奶茶——他记得许莉喜欢的口味。 看到许莉从校车上下来,周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个月前,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如此自然地走向她,为她准备饮料。 “欢迎回来。”他递上奶茶。 许莉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谢谢。正好渴了。” 他们并肩走向教学楼,周宇轻声问:“比赛顺利吗?” “比想象中难,但学到了很多。”许莉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周宇打开,是一支精致的钢笔:“这是?” “二等奖的奖品,”许莉解释,“我想你用得上。祝你下次作文得高分。” 周宇感动不已:“太珍贵了...” “因为你给了我勇气。”许莉轻声说,“没有你的支持,我可能不会报名参加。” 十二月底,月考成绩公布。周宇紧张地查看榜单——第299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许莉更是取得了突破,位列年级第68名。 放学后,他们相约在梧桐树下。周宇难得地先到了,兴奋地等着分享这个好消息。 许莉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看到了吗?你做到了!” “看到了!299名!”周宇难掩激动,“你更厉害!68名!” 许莉开心地点头:“我妈妈知道后,说会尊重我们的约定。” 两人相视而笑,周宇忍不住伸出手,许莉轻轻握住。他们的手指交织在一起,在冬日阳光下温暖着彼此。 除夕夜,学校给高三学生放了两天假。周宇回家前,给许莉发消息:“新年快乐。明年请多指教。” 许莉回复:“新年快乐。一起加油,为了我们的未来。” 周宇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希望。 暗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幼苗,在彼此呵护下茁壮成长。虽然前路还有挑战,但他们都相信,只要在一起,就能克服一切困难。 第124章 卷七(20) 一月的校园被严寒笼罩,期末考试的压力如同北风般凛冽。周宇和许莉的关系在月考成绩的“许可”下,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一起学习,但依然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期末考试前一周,许莉患了重感冒。周宇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但男生不能进入女生宿舍,他只能通过短信关心。 “严重吗?去看校医了吗?” “看了,开了药。就是头晕,嗓子疼。”许莉的回复显得有气无力。 “需要什么吗?我帮你买。”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 周宇却无法安心。晚自习后,他偷偷溜出校门,到附近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喉糖和几个橘子——听说维生素C对感冒有好处。然后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给许莉发消息:“能下来一下吗?有点东西给你。” 五分钟后,许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出现,鼻子通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沙哑。 周宇递过袋子:“一点药和水果。记得多喝水,好好休息。” 许莉接过袋子,眼中闪着感动的光:“谢谢...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周宇认真地说,“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第二天,许莉的感冒稍有好转,但咳嗽仍然严重。课间,周宇又送来一瓶自制的蜂蜜柠檬水。 “我妈妈教的秘方,”他解释说,“对嗓子好。” 许莉小心地接过瓶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周宇的手:“你妈妈知道...?” “知道一点,”周宇承认,“我说是给一个重要同学的。” 许莉低头抿嘴笑了,轻轻喝了一口:“很好喝。代我谢谢阿姨。” 感冒期间,许莉不能去图书馆学习。周宇就每天把整理好的笔记和练习题送到她教室,晚上则通过视频帮她讲解难点。 “你这样来回跑太辛苦了,”许莉在一次视频中说,“我过两天就好了。” “不辛苦,”周宇看着屏幕里脸色苍白的许莉,心疼地说,“只要你快点好起来。” 周五晚上,许莉的感冒终于好转。她特意到体育班宿舍楼下等周宇,送还之前借的笔记。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她真诚地说,“我妈妈寄来了一些家乡特产,这份是给你的。” 周宇接过袋子,里面是各种手工零食和小吃:“太多了...” “妈妈说谢谢你照顾我,”许莉微微脸红,“我跟她说了你每天送药和笔记的事。” 周宇感到一阵暖意:“阿姨太客气了。你完全好了吗?” “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 “那明天...”周宇犹豫了一下,“能一起去图书馆吗?期末复习需要抓紧了。” 许莉点头:“好。老时间老地方?” 期末复习的日子紧张而充实。每天下午放学后,他们都会在图书馆学习三小时。周宇发现许莉学习时有个习惯——遇到难题时会无意识地咬笔头,思考出来时会轻轻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一次复习间隙,许莉突然问:“周宇,你毕业后最想上哪所大学?” 周宇思考了一下:“体育学院是首选,但文化课成绩要求不低。可能的话,我想留在本市,这样离家近些。” 许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但眼神有些飘忽。 “你呢?”周宇反问。 “我想去南大,他们的文学院很好。”许莉轻声说,“但分数线很高。” 周宇心里一沉——南大在另一个城市,距离这里千里之遥。但他很快振作起来:“你一定可以的。而且现在交通方便,距离不是问题。” 许莉微笑:“先通过期末考再说吧。” 第125章 卷七(21) 期末考试前夜,下起了大雪。校园银装素裹,美得如同仙境。周宇和许莉从图书馆出来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好美啊,”许莉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像是为我们加油打气。” 周宇看着她被雪光映照的侧脸,心跳加速:“许莉,等考试结束,我能...” 话未说完,几个同学从旁边经过,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许莉迅速退开一步,保持礼貌的距离。 周宇咽下未说完的话,改为:“我送你回宿舍吧。” 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踩在雪上的咯吱声相伴。到宿舍楼下时,许莉突然说:“等考试结束,我们再继续那个话题。” 周宇眼睛一亮:“好!” 期末考试持续三天。最后一场结束后,学生们如释重负地走出考场。周宇在走廊等许莉,看到她时立即迎上去:“考得怎么样?” “还行,”许莉微笑,“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正好是你前天给我讲过的类型。” 周宇松口气:“那就好。现在...能继续那天的话题了吗?” 许莉却摇摇头:“我妈妈在校门口等我,寒假要回外婆家过年。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周宇难掩失望,但仍理解地点头:“好。寒假快乐。” “你也是。”许莉犹豫了一下,迅速塞给他一个小信封,“回家再看。”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周宇握着那个信封,心中充满期待与不舍。 回到宿舍,周宇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工制作的卡片,封面画着一棵梧桐树,树下有两个小小的人影。打开卡片,里面是许莉清秀的字迹: “周宇,谢谢这个学期的所有帮助和陪伴。你让我相信,好的感情能让人变得更好。寒假期间可能联系不便,但我会想你。期待明年再见。——莉” 卡片的角落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周宇反复读着这几行字,心里甜得如同浸了蜜。他小心地收好卡片,决定这个寒假要每天给许莉发消息,即使她可能收不到。 寒假开始,校园一下子空荡起来。周宇因为训练安排,比其他同学晚一周离校。这期间,他确实每天给许莉发消息,分享日常琐事和思念,虽然很少收到回复。 离校前最后一天,周宇独自来到那棵梧桐树下。雪后的校园格外安静,他站在树下,回想这个学期发生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相互理解,每一步都珍贵无比。 手机突然震动,是许莉的消息:“看到下雪了,想起你。寒假快乐。” 周宇立即回复:“我也想你。什么时候回校?” “可能晚一些,外婆身体不太好,要多陪陪她。” “代我问外婆好。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谢谢。专心训练,但别太累。” 寒假期间,周宇确实专注于训练,但闲暇时总会想起许莉。他读完了她推荐的所有书,甚至开始写日记记录自己的思念——这是许莉无意中提到的习惯,他决定尝试一下。 春节那天,周宇鼓起勇气给许莉发了祝福消息。让他惊喜的是,这次许莉很快回复了,还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雪地里,围着红色围巾,笑容灿烂。 “新年快乐,周宇。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更好。” 周宇保存了照片,反复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寒假结束前一周,周宇提前返校参加训练。校园依然冷清,他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去梧桐树下站一会儿,期待许莉突然出现。 一个傍晚,周宇照常来到树下,却惊讶地发现树下站着一个人——许莉提前回来了! “你...”周宇一时语塞,“怎么提前回来了?” 许莉转身,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外婆身体好转了,而且...我想给你个惊喜。” 周宇快步走上前:“这真是最好的惊喜!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刚到。”许莉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新年礼物,虽然晚了点。” 周宇打开,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灰色围巾:“你织的?” 许莉点头:“寒假学的,可能不太好看...” “很好看!”周宇立即围上,“很暖和。” 许莉看着他,眼中闪着温柔的光:“那天你想说什么?考试前夜没说完的话。” 周宇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说,等考试结束,我能正式请你做我女朋友吗?” 许莉的脸微微泛红,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了。” “那么...”周宇心跳加速,“你的答案是?” 许莉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的答案是...好。”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周宇,他小心地拥抱了许莉,像是拥抱最珍贵的宝物。 “不过,”许莉轻声补充,“我们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好吗?” “当然,”周宇承诺,“一起努力,为了我们的未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将相拥的两人染成金色。梧桐树下,一段美好的感情正式开始了它的旅程。 第126章 卷七(22) 新学期伊始,校园里的积雪开始融化,枝头隐约可见嫩绿的新芽。周宇和许莉的关系也如同这初春的景象,悄然生长出新的可能。 开学第一天,周宇早早等在许莉的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两份早餐。当许莉出现时,他眼前一亮——她剪短了头发,齐肩的长度显得更加清爽活泼。 “新发型很好看。”周宇递上早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许莉微微脸红:“妈妈说我需要换个形象,迎接新学期。”她接过袋子,闻到熟悉的香味,“是我喜欢的那家豆浆和煎饼?” 周宇点头:“提前去排的队。” 他们并肩走向教学楼,自然得像已经这样走了很久。路上的同学们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不解。周宇注意到许莉稍稍加快了脚步,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关注。 “别在意他们,”周宇轻声说,“我们没做错任何事。” 许莉深吸一口气,放缓脚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课间,周宇如约来到文科班教室外,引来一阵窃窃私语。许莉在同学们暧昧的目光中走出来,表情略显尴尬。 “以后还是图书馆见吧,”她小声提议,“这里人太多了。” 周宇理解地点头:“好。放学后老地方?” 许莉微笑:“嗯。” 放学后的图书馆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他们坐在熟悉的位置,却都有些心不在焉。周宇注意到许莉时不时走神,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有什么心事吗?”他放下书本,关切地问。 许莉犹豫了一下:“班主任今天找我谈话了。” 周宇的心一紧:“关于我们?” “嗯,”许莉点头,“她说看到我们早上一起走...提醒我高三下学期很关键,不要因为...感情影响学习。” 周宇沉默了片刻:“她说得对。我们确实要更加努力。” 许莉似乎松了口气:“你也这么想?” “当然,”周宇认真地说,“我答应过要和你一起进步,不是吗?” 许莉眼中重新泛起笑意:“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定个规矩——图书馆学习时间只能学习,不能聊天分心。” “同意。”周宇伸出小指,“拉钩?” 许莉笑着勾住他的手指:“拉钩。”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严格执行这个规定。每天放学后图书馆的两小时,他们专心学习,只在休息的十分钟简单交流。周宇发现这种专注的学习效率惊人,而许莉显然也很满意这种模式。 周五下午,学习结束后,周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奖励我们这周的专注。” 许莉打开,是一对简约的银色书签,上面刻着“前程似锦”四个字。 “一个给你,一个给我,”周宇解释,“寓意我们一起努力,奔向好未来。” 许莉感动地摩挲着书签:“谢谢,我很喜欢。”她小心地收起书签,然后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品,“我也有东西给你。” 那是一个精致的运动手环:“可以记录你的训练数据。希望你破更多记录。” 周宇立即戴上手环:“我会每天戴着它。” 第127章 卷七(22) 三月初,学校组织了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全校高三师生聚集在礼堂,气氛庄重而激昂。校长的讲话、教师的祝福、学生的誓言,每一个环节都让人心潮澎湃。 周宇作为体育生代表上台发言。他站在台上,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很快锁定了许莉的位置。她正微笑着看他,眼中带着鼓励。 “...体育训练教会我的不仅是拼搏,更是坚持和信念。”周宇的发言出乎意料地精彩,“在这最后的一百天里,让我们彼此鼓励,共同进步,不负青春,不负梦想!” 掌声雷动。周宇下台时,看到许莉悄悄竖起大拇指,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誓师大会后,学习气氛更加紧张。周宇和许莉见面的时间减少了,但每天都会互发鼓励的消息。周宇的手环上记录着训练数据,许莉则用周宇送的书签标记复习进度。 一个周日的下午,许莉突然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周宇,我能见你吗?” 周宇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在哪?我马上到。” 他们在梧桐树下见面。许莉眼睛红肿,手里捏着一张模拟考试的成绩单。 “数学...没考好,”她哽咽着,“只有72分,比上次退了十几分。” 周宇接过成绩单,仔细查看:“这次题目偏难,全班平均分都不高。你看,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包括你。” 许莉抽泣着:“可是距离高考只有九十多天了...如果数学再这样下去...” 周宇轻轻拍拍她的肩:“别急,这只是次模拟考。我们来分析一下错在哪里,针对性改进。” 他拉着许莉在长椅坐下,耐心地分析每一道错题。阳光透过初春的嫩叶洒下,在许莉渐渐平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看,这些错题主要是粗心,不是不会。”周宇最后总结,“下次考试细心点,一定能追回来。” 许莉深吸一口气,情绪平稳了许多:“谢谢...我刚才有点失控了。” “很正常,”周宇微笑,“我训练状态不好时也会沮丧。重要的是及时调整。” 许莉点头,突然注意到周宇的手环:“你的步数记录已经超过一万了?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周宇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每天都会绕操场多跑几圈,想着能离你梦想的大学近一点。” 许莉怔住了,眼中泛起泪光:“周宇,你不需要这样...” “我需要,”周宇认真地说,“我想和你有共同的未来。” 那一刻,梧桐树下安静得能听到风吹新叶的声音。许莉轻轻握住周宇的手:“那我们约定好,都要考上理想的大学。” “约定好了。”周宇反握住她的手,坚定有力。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更加努力。周宇的文化课成绩稳步提升,许莉的数学也重回85分以上。他们不再在意别人的目光,而是专注于彼此的支持和鼓励。 四月的一天,许莉收到南大文学院的夏令营邀请函——这是为有潜力的考生准备的提前选拔机会。 “恭喜你!”周宇由衷地为她高兴,“这是一个好机会!” 许莉却有些犹豫:“夏令营在五一期间,那时候我们约好要一起复习的...” “没关系,”周宇立即说,“这是重要的机会,你一定要去。复习计划可以调整。” 许莉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的理解。” 第128章 卷七(23) 五一假期,许莉前往南大参加夏令营。周宇留在学校训练和复习。虽然不能见面,但他们每晚都会视频通话,分享一天的收获。 夏令营最后一天,许莉打来电话,声音兴奋:“周宇!我拿到了‘优秀营员’称号!这意味着高考只要过一本线,就有很大机会被录取!” 周宇在宿舍里几乎跳起来:“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而且,”许莉继续说,“我了解到南大的体育专业其实也很不错,他们有与体院合作的项目...” 周宇的心跳突然加速:“你是说...” “我是说,也许我们不需要相隔那么远。”许莉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希望。 这个消息让周宇更加有了奋斗的动力。他训练更加刻苦,学习也更加专注,只为了能离那个可能的未来更近一步。 五月中旬,学校举办了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成绩公布那天,周宇和许莉相约一起去看榜。 周宇:第250名!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许莉:第55名!稳定进步! 他们相视而笑,眼中满是骄傲和欣慰。 “庆祝一下?”周宇提议,“就今天晚饭时间,不耽误晚自习。” 许莉点头:“好。” 放学后,他们没有去食堂,而是偷偷溜出校门,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面馆。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虽然只是一起吃碗面。 面馆里,周宇细心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许莉:“你多吃点,最近瘦了。” 许莉微笑接受:“你也是,训练那么累。” 简单的一碗面,因为他们彼此的陪伴而变得格外美味。饭后,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学校,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无论高考结果如何,”许莉突然说,“这段时间都是我高中最珍贵的记忆。” 周宇点头:“因为我吗?” “因为我们一起变成了更好的人。”许莉看着他,眼中闪着温柔的光。 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放假让学生自主复习。周宇和许莉每天约在图书馆,从开馆到闭馆,并肩作战。 最后一天,闭馆音乐响起时,他们收拾好东西,却没有立即离开。 “明天就上战场了。”许莉轻声说,语气中有一丝紧张。 周宇握住她的手:“我们准备好了。” 他们走出图书馆,夜空星光璀璨。在梧桐树下,周宇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明天带着它。” 许莉打开,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梧桐叶图案和“加油”二字。 “谢谢,”许莉感动地说,“我也有东西给你。”她拿出一条红色手绳,“我编的,寓意好运。明天戴着它。” 周宇立即将手绳戴在腕上:“我会戴着它考完全程。” 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一刻化作共同面对的信心。 “无论结果如何,”周宇认真地说,“都要记住我们已经尽力了。” “嗯,”许莉点头,“我们一起走过了最重要的日子,这就足够了。” 星空下,他们许下最后一个约定——高考结束后,在这里重逢,无论结果如何。 暗恋早已化作共同前进的动力,在彼此的陪伴和支持下,他们走过了高三最艰难的时光,迎来了最终的考验。而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他们都已经成长为了更好的自己。 第129章 卷七(24) 六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周宇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树下,心跳如鼓。高考结束已经三天,这是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子。 远处,许莉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步伐轻快,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 “等很久了吗?”她走近,声音里有着考后的轻松。 周宇摇头:“刚到。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许莉微笑,“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用的是你教我的方法。” 周宇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们沿着熟悉的操场跑道慢慢走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高考这个共同目标突然消失,留下一种奇特的空虚感。 “有点不习惯,是不是?”许莉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突然不用每天复习到深夜了。” 周宇点头:“昨晚我下意识地拿出数学卷子,才想起已经考完了。” 许莉轻笑:“我也是。今早醒来第一反应是背单词,然后才意识到不需要了。” 走到梧桐树下,他们自然地坐在长椅上。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微风拂过,带来初夏的气息。 “暑假有什么计划?”周宇问。 “可能去外婆家住一阵子,”许莉说,“然后...等成绩出来,填志愿。”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周宇,“你呢?” “训练不能停,教练说暑假要加强集训。”周宇语气中有一丝遗憾,“可能没太多时间...” 许莉理解地点头:“没关系,我们可以...”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周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略显紧张:“是我妈妈。” 通话很简短。挂断后,周宇的表情变得复杂。 “怎么了?”许莉关切地问。 “我妈说...我爸想见我,”周宇的声音低沉,“他们离婚后,我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 许莉轻轻握住他的手:“去吧。毕竟是你的父亲。” 周宇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明天中午,就吃个饭。” 许莉惊讶地睁大眼睛:“我?这合适吗?” “我想让他见见你,”周宇真诚地说,“你是我努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许莉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 第二天,周宇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餐厅。他穿着许莉送的那件衬衫,不停调整领口,显得坐立不安。 当许莉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周宇的眼睛一亮。她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头发仔细梳理过,看起来既大方又温婉。 “怎么样?”许莉小声问,“看起来还行吗?” “很美,”周宇由衷地说,“谢谢你愿意来。” 周宇的父亲迟到了十分钟。当他走进餐厅时,周宇的表情明显僵硬起来。那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有着与周宇相似的眉眼,但神情更加严肃。 “爸。”周宇站起身,语气礼貌而疏远。 周父点点头,目光转向许莉:“这位是?” “我同学,许莉。”周宇介绍道,“许莉,这是我父亲。” 许莉礼貌地问候:“叔叔好。” 周父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坐吧。” 第130章 卷七(25) 这顿饭吃得有些尴尬。周父主要询问周宇的学习和训练情况,偶尔向许莉问几个问题,气氛始终不温不火。 直到甜点上桌,周父才突然问:“高考志愿准备怎么填?” 周宇看了许莉一眼:“体育教育专业,几所体院都在考虑中。” 周父皱眉:“我记得你小时候想当职业运动员。” “想法变了,”周宇平静地说,“我觉得当教练或体育老师更能影响更多人。” 周父沉默片刻,突然转向许莉:“许同学打算学什么?” “我想学文学或新闻,”许莉回答,“南大的文学院是我的目标。” 周父挑眉:“南大?那和周宇的学校不在一个城市啊。”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周宇握紧了拳头:“爸,这不...” “距离不是问题,”许莉突然接口,声音温和但坚定,“重要的是我们都追求自己的梦想,同时支持对方的选择。” 周父似乎被这个回答惊讶到了,他仔细看了看许莉,然后缓缓点头:“说得对。”他转向周宇,“你找了个明白事理的女朋友。” 周宇耳根发热,但没有否认。 饭后分别时,周父罕见地拍了拍周宇的肩:“好好对待人家。还有...常联系。” 回程的公交车上,周宇一直沉默。许莉轻声问:“你还好吗?” 周宇深吸一口气:“比想象中好。谢谢你...刚才那些话。” 许莉微笑:“我是真那么想的。无论我们去哪里上学,重要的是我们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周宇感动地握住她的手:“嗯。” 暑假正式开始了。如周宇所说,他的训练确实很紧张,但他们仍然尽量每周见面一次。有时候是短暂的午后时光,有时候是周末的一整天。 一个周六,许莉来看周宇训练。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他的训练日常。 阳光下,周宇在跑道上飞驰,汗水在阳光下闪烁。许莉坐在看台上,被他的速度和力量震撼。她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作为运动员的一面。 训练结束后,周宇喘着气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怎么样?无聊吗?” 许莉递上水和毛巾:“很精彩。你跑步的样子...像专业的运动员。” 周宇眼睛一亮:“真的?要不要试试跑一圈?” 许莉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她换上运动鞋,跟着周宇走上跑道。 “慢慢来,跟着我的节奏。”周宇指导着。 起初许莉还能跟上,但很快就气喘吁吁。周宇放缓脚步,鼓励道:“呼吸,调整节奏。想象你在追逐什么。” 许莉努力调整,渐渐找到了节奏。当他们终于跑完一圈时,她弯腰喘气,脸上却带着成就感的红晕。 “没想到跑步这么累,”她喘着气说,“你们每天训练太不容易了。” 周宇笑着递水给她:“但你做到了。感觉怎么样?” “很...自由。”许莉思考着说,“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风吹走了。” 第131章 卷七(26) 从那以后,许莉偶尔会陪周宇慢跑。他们发现这是一种新的相处方式——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在奔跑中感受彼此的存在。 七月中旬,成绩公布的前夜,周宇和许莉都失眠了。他们在深夜通电话,互相安慰鼓励。 “无论结果如何,”周宇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嗯,”许莉轻声回应,“明天见。” 第二天,他们约定一起去学校查成绩。当登录系统的那一刻,两人的手都是颤抖的。 许莉先查到了分数:632分!远超一本线!她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 周宇的成绩也出来了:589分!对他来说,这是个惊人的好成绩! 他们相视一眼,几乎同时跳起来拥抱在一起。 “你太棒了!”周宇激动地抱起许莉转了一圈。 “你也是!”许莉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你的文化课分数这么高!” 兴奋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根据往年分数线,许莉的分数足够上南大,而周宇的成绩虽然不错,但距离南大的体育专业还有差距。 填志愿那天,他们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志愿指南。 “你应该报南大,”周宇率先开口,“这是你的梦想。” 许莉咬着嘴唇:“可是...” “没有可是,”周宇坚定地说,“我查过了,本市的师范大学体育系很好,我的分数足够。而且他们和南大有交流项目,我可以申请交换。” 许莉眼睛一亮:“真的吗?” 周宇点头:“距离不是问题,记得吗?我们可以经常见面,视频通话。重要的是我们都上了理想的学校。” 许莉感动地看着他:“你为我放弃了太多...” “没有放弃,”周宇握住她的手,“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径。而且师范大学的体育系确实很好,这是我的最佳选择。” 最终,许莉填报了南大文学院作为第一志愿,周宇填报了师范大学体育系。提交志愿的那一刻,他们相视而笑,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不舍。 八月初,录取通知书陆续到达。许莉如愿收到了南大的录取通知,周宇也被师范大学录取。 庆祝的同时,离别的阴影也逐渐临近。南大学校开学较早,许莉八月下旬就要离家报到。 离许莉出发还有一周时,周宇策划了一个特别的告别日。 他带许莉去了游乐园——她曾无意中提起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他们坐过山车,许莉吓得紧紧抓住周宇的手;玩射击游戏,周宇赢了一个大大的玩偶送给许莉;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他们分享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黄昏时分,他们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分享一个冰淇淋。 “今天谢谢你,”许莉轻声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周宇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脸颊:“我会每个周末都给你打电话,每个月尽量去看你一次。” “不要太累,”许莉说,“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周宇认真地说,“不要太想家...和我。” 许莉靠在他肩上:“会很想你的。”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周宇坚持要送许莉去火车站。站台上,许莉的父母知趣地给他们留出空间。 “到了记得报平安,”周宇嘱咐,“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许莉点头,眼睛已经湿润:“你也是。训练不要太拼,记得按时吃饭。” 广播响起催促上车的通知。许莉突然扑进周宇怀里,紧紧抱住他:“我会想你的,每天。” 周宇回抱她,声音哽咽:“我也是。等着我,我会尽快申请交换项目。” 最后的上车通知响起。许莉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拎起行李走向车门。在上车的前一刻,她突然转身跑回来,快速在周宇唇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然后她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周宇站在原地,直到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消失在视野中。他摸出手机,给许莉发了条消息:“一路平安。我会想你,每分每秒。”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已经开始想你了。谢谢你的出现,让我的高中时代如此特别。” 周宇看着那条消息,站在逐渐空荡的站台上,既感到离别的伤感,又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暗恋早已成长为深厚的感情,即使距离即将拉开,他们相信这份感情足以跨越千山万水。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32章 卷七(27) 许莉离开后的第一天,周宇醒来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手机上没有早安消息,训练后没有人在梧桐树下等待,图书馆的老位置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溺在思念中。训练更加刻苦,学习也没有放松——他决心要争取到那个南大的交换项目,哪怕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大学生活对两人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周宇在师范大学的体育系很快适应,他的运动天赋和高中时期打下的文化课基础让他在同学中脱颖而出。许莉在南大的文学院也如鱼得水,她的文学素养和勤奋态度赢得了教授的赏识。 他们约定每晚九点视频通话,分享一天的见闻。周宇的宿舍室友们很快习惯了每晚这个时间的“甜蜜时刻”,常常开玩笑地避出去,给周宇留出私人空间。 “今天训练时扭到了脚踝,不过不严重。”周宇在一次通话中轻描淡写地带过,但许莉立刻注意到了他微微蹙眉的表情。 “真的没事吗?药油还有吗?记得冰敷...”许莉关切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周宇心里暖洋洋的:“都处理好了。你呢?今天怎么样?” 许莉的眼睛亮起来:“文学理论课太精彩了!教授讲福柯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你以前说的那句话——关于权力和规训如何在体育训练中体现...” 通话常常这样持续到深夜,直到其中一人不得不去上课或训练。周末时,他们会延长通话时间,有时甚至开着视频各自学习,仿佛还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 十月的一个周末,周宇终于攒够了路费,决定偷偷去南大给许莉一个惊喜。他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到达时已是傍晚。按照事先查好的地图,他找到了许莉所在的宿舍楼。 在楼下等了半小时后,周宇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莉正和几个同学边走边讨论着什么,怀里抱着几本书,神情专注而明亮。 “许莉。”他轻声叫道。 许莉抬起头,瞬间愣在原地,手中的书差点掉落:“周宇?你怎么...?” 周宇走上前,接过她的书:“来看看你。惊喜吗?” 许莉的眼眶顿时红了,她不顾周围同学的目光,扑进周宇怀里:“太惊喜了!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吗?”周宇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那周末,许莉带着周宇逛遍了南大校园。他们坐在文学院的红砖楼前聊天,在图书馆的角落学习,在校园的小路上漫步。周宇见到了许莉的室友和同学,大家都对这个“体育生男朋友”充满好奇。 “比照片上帅啊,”一个室友悄悄对许莉说,“而且看你的眼神好专注。” 许莉脸红但骄傲地笑着。 分别时比想象中更加难舍。周宇的返程火车在周日下午,许莉坚持要送他到车站。 “下次我来找你,”许莉在站台上承诺,“我已经在找兼职了,攒够路费就去。” 周宇摇头:“还是我来。你刚适应新环境,别太累。” 火车缓缓启动,周宇透过车窗看着许莉的身影越来越小,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已经开始想你了。等着我,很快就会再来。” 第133章 卷七(28) 回到学校后,周宇更加努力地学习训练。他咨询了关于交换项目的详情,发现需要保持年级前五的成绩才有机会。这对体育生来说是个挑战,但周宇决心试一试。 十一月初,许莉果然如她所说,开始兼职做家教攒路费。周宇担心她太累,但许莉在视频中显得充满活力:“没关系,我很喜欢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而且想到能去看你,就有动力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十一月中旬,周宇在训练中意外受伤,需要做一个小手术。他本想瞒着许莉,但手术前一天,还是忍不住在视频中透露了。 “什么手术?严重吗?什么时候?”许莉一连串问题抛来,脸色顿时白了。 “小手术,真的,”周宇连忙安慰,“只是韧带修复,医生说很快就能恢复。” 许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明天过去。” 周宇愣住了:“不行!你还有课,而且...” “我已经查过了,”许莉坚定地说,“明天周五,我下午没课,可以坐三点那班火车,七点前就能到。周日晚上回来,不影响周一课程。” 周宇还想劝阻,但看到许莉坚决的表情,知道拦不住她了。 第二天手术后,周宇从麻醉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许莉守在病床前,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宇虚弱地笑笑:“没想到你会来。” “我当然要来,”许莉轻轻抚摸他打着石膏的腿,“疼吗?” “有点,但看到你好多了。” 许莉请了周五的假,整个周末都在医院陪着周宇。她帮他整理笔记,读给他听,甚至耐心地喂他吃饭。周宇的室友们来探望时,看到这一幕都羡慕不已。 “宇哥,你这女朋友找得太值了!”等人走后,赵强悄悄对周宇说。 周宇看着不远处正在帮他洗水果的许莉,心中充满感激和爱意。 周日晚,许莉不得不返回南京。分别时,她仔细嘱咐护工和室友如何照顾周宇,又对周宇说:“我下周末再来看你。” “别,”周宇摇头,“太辛苦了。我很快就能出院,之后我们视频就好。” 许莉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那你要每天向我汇报恢复情况。” 康复过程比预想的漫长。周宇不得不暂停训练,专注于复健和文化课学习。让他惊喜的是,这段被迫的休息反而让他的成绩突飞猛进,期中考试居然进入了年级前十。 “看,因祸得福,”许莉在视频中高兴地说,“照这个趋势,交换项目很有希望!” 十二月的南京下了第一场雪。视频时,许莉兴奋地给周宇看窗外的雪景:“记得去年初雪吗?我们在梧桐树下...” “当然记得,”周宇微笑,“那是我们第一次...” 两人同时沉默,心中涌起同样的回忆和思念。 寒假前夕,周宇的伤终于痊愈,可以恢复训练了。而许莉也结束了学期的课程,准备回家。 他们约定寒假的第一天在高中母校见面——那棵梧桐树下。 第134章 卷七(29) 周宇提前到了,站在熟悉的树下,感慨万千。半年的大学生活改变了许多,但站在这里,仿佛又回到了高三的那些日子。 “周宇。”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到许莉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穿的淡蓝色外套,笑容如初。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们奔向彼此,紧紧相拥。 “欢迎回家。”周宇轻声说。 “我回来了。”许莉埋在他怀里回应。 寒假里,他们尽可能多地见面。周宇的训练依然紧张,但每天都会抽时间陪许莉。他们去图书馆学习,在操场散步,偶尔也会像普通情侣一样看电影、逛街。 一个下雪的午后,他们坐在咖啡馆窗边,许莉突然说:“我申请了暑假的校报实习机会。” 周宇眼睛一亮:“在哪?” “北京,”许莉有些犹豫,“如果被录取,可能要两个月不能见面。” 周宇握住她的手:“这是很好的机会,你应该去。两个月很快会过去的。” 许莉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的理解。” “不过在此之前,”周宇神秘地笑笑,“我有个惊喜给你。” 周宇的惊喜是情人节那天的短途旅行。他精心规划了行程,带许莉去了邻市的一个古镇。小桥流水,青石板路,远离了熟悉的校园环境,他们像一对普通的大学生情侣,牵手漫步,分享冰淇淋,在古桥上欣赏落日。 傍晚,他们坐在河边餐厅的露天座位,周宇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许莉,”他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对简约的银色对戒:“我想和你戴对戒。不是订婚,只是...象征我们的约定和承诺。” 许莉的眼睛顿时湿润了:“周宇...” “我知道我们还年轻,未来有很多不确定性,”周宇认真地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无论距离多远,我都会努力走向你。” 许莉伸出手,声音哽咽:“帮我戴上。” 周宇小心地为她戴上戒指,尺寸正好。许莉也为他戴上另一枚,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对戒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 “无论未来如何,”许莉轻声说,“此刻的真心是真实的。” 寒假结束得很快。再次分别时,两人手指上多了一抹银光,心中多了一份坚定的承诺。 新学期开始,他们恢复了视频通话的日常。周宇的成绩稳步提升,交换项目的希望越来越大。许莉的校报实习申请也获得了通过,她开始为暑假的北京之行做准备。 四月的一个周末,周宇终于收到了期待已久的消息——他获得了南大秋季学期的交换资格! 他立即视频告诉许莉这个好消息。屏幕那端,许莉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到时候我可以做你的校园导游!” “还有四个月,”周宇计算着时间,“等到秋天...” “等到秋天,”许莉接话,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我们就不用再隔着屏幕了。” 虽然距离依然遥远,但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千山万水阻隔不了彼此的思念和努力,那份从梧桐树下开始的感情,在时间和空间的考验中愈发坚定。 夜深人静时,周宇常常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想起许莉的话:“此刻的真心是真实的。”而他知道,这份真心将会持续很久,很久。 第135章 卷七(30)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有夏日的热度,周宇站在师范大学的田径场上,汗水沿着额角滑落。距离秋季赴南大交换只剩四个月,他的训练和学习都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宇哥,歇会儿吧!”队友喊道,“你都连续跑十圈了!” 周宇摆摆手,继续奔跑。每一步踏在塑胶跑道上,他都想象着自己离许莉更近一步。手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不时闪动,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 晚上视频时,许莉注意到周宇疲惫的神情:“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周宇抹去额上的汗,笑道:“没事。想到秋天就能天天见到你,就有动力了。” 许莉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我也在数日子。对了,北京实习的住宿定下来了,在北师大附近。” “那我们还是同城,”周宇眼睛一亮,“虽然距离远了点,但总比现在近。” 许莉点头:“实习期两个月,从七月初开始。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教练推荐我去参加一个暑期集训营,在北京。”周宇看似随意地说,实则已经为此筹划许久。 许莉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什么时候?” “巧的是,也是七月初开始,为期六周。”周宇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我们暑假能在北京见了。” 屏幕那端,许莉开心得几乎落泪:“这太好了!我还担心整个暑假见不到呢。” 六月初,期末考试结束后,两人先后回到家乡。周宇的脚踝已经完全康复,但教练嘱咐他仍需注意训练强度。许莉则开始为北京实习做准备,相关材料,熟悉工作内容。 离赴京还有一周时,他们相约重回高中校园。梧桐树比一年前更加茂盛,在初夏的阳光中投下浓郁的树荫。 “还记得吗?一年前就是在这里...”周宇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树干的纹路。 许莉微笑:“当然记得。那天你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 “因为我从没想过暗恋三年的人居然也喜欢我。”周宇诚实地说。 他们在树下的长椅坐下,像过去无数个午后那样。许莉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给你的。我整理了北京的一些信息,包括好吃的餐馆、好玩的地方...还有从你集训地到我实习处的交通路线。” 周宇接过本子,翻看着精心绘制的地图和详细备注,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么用心?” “怕你在北京迷路。”许莉轻笑,随即又认真起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无论到哪里,我都会为你准备好‘地图’,不会让你迷失方向。” 周宇感动地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不会迷路。” 赴京的日子很快到来。七月的北京炎热而喧嚣,与家乡小城的宁静截然不同。周宇的集训营位于北体大,许莉的报社实习则在西城,虽然同在北京,但实际距离并不近。 第一个周末,周宇按照许莉准备的“地图”,辗转地铁和公交,终于找到了她租住的小区。当许莉从楼里跑出来时,两人站在熙攘的北京街头相拥,仿佛已经分别了很久。 “瘦了,”周宇仔细端详她,“工作很累吗?” 许莉摇头:“刚适应。你呢?训练辛苦吗?” “值得。”周宇简单回答,牵起她的手,“今天我做导游,带你逛逛北京。” 第136章 卷七(31) 那一天,他们像普通游客一样逛了故宫,在景山上俯瞰紫禁城全景,傍晚时分又去了后海散步。虽然人多拥挤,天气炎热,但因为是彼此相伴,一切都变得美好。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逐渐找到了在北京相处的节奏。周末相聚,平时则通过消息和简短通话保持联系。许莉的实习工作越来越忙,常常加班到深夜;周宇的训练强度也很大,每天回到宿舍都疲惫不堪。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五,许莉加班到晚上九点才结束。走出报社大楼时,她惊讶地看到周宇等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训练很晚吗?”许莉既惊喜又担心。 周宇递上一杯还温热的奶茶:“提前结束了。看你昨天说可能会加班,就来等等看。”他注意到许莉疲惫的神情,“很累吧?” 许莉接过奶茶,感动地点头:“有个专题比较急。但看到你就不累了。” 回许莉住处的公交车上,她靠着周宇的肩膀小憩。周宇轻轻揽着她,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到站后,周宇坚持送许莉到楼下:“周末好好休息,别太累。” 许莉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末是我生日,但那天我要加班...” “没关系,”周宇立即说,“我可以过来等你下班,哪怕只能见一会儿。” 许莉微笑:“那说定了。” 许莉生日那天,果然如预料般忙碌。周宇训练结束后立刻赶往报社,等到晚上十点,才见许莉疲惫地走出大楼。 “生日快乐。”周宇迎上前,递上一小束花和一个礼品袋。 许莉惊讶地接过:“等很久了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惊喜。”周宇微笑,“虽然今天加班,但至少生日最后一刻能在一起。” 回到许莉的住处,周宇拿出提前藏好的小蛋糕,点上蜡烛:“许个愿吧。” 许莉闭上眼睛,良久才吹灭蜡烛。切蛋糕时,她轻声说:“其实今天挺难过的,因为生日还在加班。但看到你,一切都不重要了。” 周宇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打开礼物看看。” 许莉打开礼品盒,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质项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梧桐叶。 “梧桐叶,”她感动地摩挲着吊坠,“象征我们的开始。” 周宇为她戴上项链:“无论我们到哪里,都带着那片梧桐树的记忆。” 夏夜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北京特有的燥热。他们分享着蛋糕,聊着未来的计划,直到午夜钟声响起。 “又老了一岁。”许莉开玩笑地说,眼中却闪着幸福的光。 “在我眼里永远十八岁。”周宇认真回应。 暑假很快接近尾声。周宇的集训结束,许莉的实习也进入最后阶段。分别前夜,他们相约在北海公园散步。 “回南京后,只有一个月就要去你们学校了。”周宇计算着时间。 许莉点头:“我已经在看学校周边的租房信息了。交换生宿舍可能比较远,不如在校外合租...” 周宇惊讶地看着她:“你要搬出来住?” “如果你来的话,我们可以合租,”许莉轻声说,“当然,是分房间的那种。这样比住宿舍方便见面,也更经济。” 周宇感动不已:“但你不需要为了我...” “不只是为了你,”许莉打断他,“我也想要更多自主空间。而且...”她微笑,“我相信我们能处理好同居生活。” 回南京的火车上,周宇反复思考着许莉的提议。合租意味着更多的相处时间,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他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不负这份信任。 第137章 卷七(32) 九月初,南大开学,周宇的交换生生涯正式开始。许莉果然在校外租了一个小两居,周宇搬进去那天,两人一起打扫布置,仿佛在共同构建一个小家。 “这张书桌给你学习用,”许莉指挥着,“我在二手市场淘的,很结实。” 周宇放下箱子,突然从背后抱住她:“谢谢你做的一切。” 许莉转身,认真地看着他:“周宇,我们要约定——不能因为同居影响学习和训练。如果有矛盾,要及时沟通解决。” “我保证。”周宇郑重承诺。 同居生活果然如预期般充满挑战。不同的作息习惯、生活节奏需要磨合,但他们始终坚持坦诚沟通,矛盾总能及时化解。 周宇的训练在南大体育系进行,课程则根据交换计划安排。许莉已经大二,课业和社团活动更加繁忙。但他们每天至少一起吃一顿饭,周末则会抽出半天时间一起探索南京城。 十月的一个周末,他们重回高中母校。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如同他们初识时的季节。 站在树下,周宇轻声问:“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约定吗?” 许莉点头:“高考后在这里重逢。” “现在我们有新的约定了,”周宇握住她的手,“一起走下去,无论未来如何。” 深秋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许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有时候觉得像梦一样。从最初的暗恋,到现在的相伴...” “这不是梦,”周宇坚定地说,“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回到南京的合租小屋,周宇准备晚餐时,许莉在书桌前修改论文。厨房飘来的香气和键盘的敲击声交织成温馨的日常。 “尝尝这个,”周宇夹起一筷菜喂到许莉嘴边,“新学的菜式。” 许莉尝了尝,眼睛一亮:“好吃!你越来越会做饭了。” “总不能老是让你做。”周宇笑道,“我得做个称职的室友。” “不只是室友,”许莉轻声纠正,脸上泛起红晕,“是男朋友兼室友。” 周宇心中涌起暖流,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永远都是。” 夜深时,周宇收到父亲的消息——这是他上大学后父亲第一次主动联系。消息很简单,询问他交换生活是否适应,末尾加了一句:“代问许莉好。” 周宇把消息给许莉看,两人相视而笑。那些曾经的距离和隔阂,正在一点点消融。 临睡前,周宇注意到许莉书桌上的日历,十一月的一个日期被圈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许莉神秘地笑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十一月很快到来。被圈出的那天,周宇训练回来,发现家里布置得格外温馨,餐桌上放着蛋糕和丰盛的晚餐。 “这是...”他惊讶地问。 许莉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纪念日。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梧桐树下第一次牵手。” 周宇感动地将她拥入怀中:“你居然记得...” “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记得。”许莉轻声说。 晚餐后,他们交换了礼物。周宇送的是一本精心制作的相册,记录了他们从高中到现在的点点滴滴;许莉送的则是一对定制的情侣手环,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初遇日期。 “明年,”周宇看着相册最后几页的空白,“我们会填上更多美好的回忆。” “不止明年,”许莉靠在他肩上,“还有后年,大后年...很多很多年。” 窗外,南京的夜空繁星点点。屋内,两个年轻人相拥着,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从最初的暗恋到如今的相守,从一棵梧桐树到千山万水,他们用真诚和勇气书写着青春最美好的篇章。而故事,还在继续。 第138章 卷七(33)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四年后的初秋。 周宇站在南大体育系的训练场边,看着新生们奔跑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作为即将毕业的交换生,他已经被本校保研,同时受聘担任助教工作。 “周老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宇转身,看到许莉捧着文件夹走来。她已经大四,在校报社担任主编,举止间多了几分成熟与干练。 “许主编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周宇开玩笑地问。 许莉假装严肃地推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来做专题采访,关于体育系新学年的发展规划。”她忍不住笑起来,“其实是来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这四年来,他们的关系越发稳固。虽然也有过争吵和分歧,但每次都能通过沟通化解。许莉的父母已经完全接纳了周宇,甚至经常邀请他回家吃饭。周宇的父亲也逐渐学会了表达关心,偶尔会寄些特产给“两个孩子”。 最让他们骄傲的是,两人都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周宇不仅保持了优秀的运动成绩,学术研究也颇有建树;许莉则在文学创作和新闻实践中展露头角,已经收到几家知名媒体的入职邀请。 “今晚我下厨吧,”周宇接过许莉手中的文件夹,“庆祝你拿到那家媒体的offer。” 许莉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本来想晚上给你惊喜!” 周宇得意地晃晃手机:“你导师刚才发消息恭喜我,说‘你女朋友真优秀’。” 许莉哭笑不得:“王教授总是这样...” 傍晚的合租小屋飘着饭菜香气。周宇做了许莉最爱吃的几道菜,还特意点了蜡烛。 “这么隆重?”许莉感动地看着餐桌布置。 周宇为她拉开椅子:“重要的时刻值得隆重对待。” 用餐时,他们聊起了未来的规划。许莉的offer在上海,而周宇还有一年研究生学业在南京。 “我可以先过去,等你毕业再来汇合。”许莉提议,但语气中透着不舍。 周宇摇头:“我查过了,有高铁通勤很方便。每周都能见面,比大学时距离近多了。” 许莉眼中泛起安心的光:“是啊,现在交通这么发达。” 饭后,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翻看旧相册。从高中毕业照到大学四年的点点滴滴,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还记得这个吗?”许莉指着一张梧桐树的照片,“去年秋天回母校时拍的。” 周宇点头:“叶子差不多全黄了,比我们记忆中的还要美。” 许莉靠在他肩上:“时间过得好快。有时候还会梦见高三的那些日子,醒来发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周宇轻轻揽住她:“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窗外,南京的夜空繁星闪烁。屋内,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平凡的幸福时刻。 突然,周宇站起身:“有样东西要给你。” 他从书房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许莉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本手写书稿,封面上写着《心跳轨迹》四个字。 第139章 卷七(34) “这是...”许莉翻开书稿,渐渐睁大眼睛。 这是我们故事,”周宇轻声说,“从最初在操场上的注视,到后来的相识相知,所有点点滴滴。我写了四年,终于完成了。” 许莉一页页翻看,眼中泛起泪光。书稿详细记录了他们这些年的每一个重要时刻,甚至包括她从未知晓的那些暗恋细节。 “你居然...”她哽咽着,“记得这么清楚...” 周宇单膝跪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不仅如此,我还想继续书写我们的未来。许莉,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莉呆住了,眼泪无声滑落。四年相处,他们早已默契无比,但她从未想过周宇会在这个晚上求婚。 盒子打开,一枚简单的钻戒在灯光下闪耀,戒圈内侧刻着一片梧桐叶图案。 “我知道我们还年轻,”周宇真诚地说,“但我想早早地给你一个承诺,给我自己一个目标。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许莉伸出手,声音颤抖:“你知道我的答案。” 周宇为她戴上戒指,尺寸完美契合。两人相拥而泣,四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升华成永恒的承诺。 婚礼在次年春天举行,就在母校那棵梧桐树下。简单而温馨的仪式,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许莉穿着简约的白纱,头戴梧桐叶编成的花环;周宇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同样的梧桐叶装饰。 交换誓言时,周宇说:“从这片梧桐树下开始,我的人生轨迹因你而改变。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许莉回应:“感谢你从未放弃,用真诚和耐心等待我们的每一个花期。未来无论多少春夏秋冬,愿与你共度。” 他们的导师担任证婚人,笑着说:“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证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希望你们永远保持这份真心。” 婚后的生活并非完美无瑕。许莉在上海的工作忙碌,周宇在南京的学业繁重,相聚的时间依然有限。但他们学会了更好地沟通和理解,每次重逢都格外珍惜。 三年后的秋天,周宇研究生毕业,顺利拿到上海一所高校的教职。他们终于结束了双城生活,在上海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搬家那天,许莉在旧物中发现了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翻开一看,居然是周宇高中时的日记,记录着那些她从未知晓的暗恋心情。 “...今天她又在那棵树下看书,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好像会发光...” “...鼓起勇气跟她说话,却紧张得语无伦次,她一定觉得我很奇怪...” “...如果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该有多好...” 许莉捧着日记本,泪眼模糊。周宇从身后抱住她:“怎么找到这个的?” “原来你喜欢我这么久...”许莉转身埋进他怀里,“为什么从不告诉我这些?” 周宇轻抚她的头发:“有些心情,当时觉得珍藏就好。” 如今,他们在上海的新家也种了一棵梧桐树苗。周宇说,等树长大了,就能提醒他们勿忘初心。 某个周末,他们重回母校。那棵梧桐树更加茂盛,树下依然有学生读书休息。 “好像什么都没变。”许莉轻声说。 周宇握住她的手:“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们相视而笑,指尖对戒相触,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从最初的怦然心动到如今的相守相依,从一棵树的阴影到共撑一片天空。他们的故事或许平凡,却因真诚而珍贵。 暗恋已成往事,爱情常青如梧桐。 【第七卷完】 第140章 卷八(1)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热,穿过校园里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拂过高三(14)班教室敞开的窗户,轻轻掀动了靠窗位置一个女孩的作业本。 林知夏伸手将本子压住,另一只手仍托着腮,目光专注地盯着黑板。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却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数学老师正在讲解的那道复杂函数题上。 教室后排,陈默悄悄抬起头,视线越过前面一排排同学,恰好落在林知夏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上。这个角度他已经看了两年,从高一入学第一天,林知夏选择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所以,这道题的关键是要先找出函数的对称轴...”数学老师的声音在陈默耳中渐渐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专注的背影。今天林知夏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校服领口干净整洁——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陈默,你来说说下一步该怎么解?” 突然被点名,陈默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站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老师问的是什么问题,只能尴尬地低着头,希望这难堪的时刻快点过去。 “先求导...”旁边传来细微的提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上课认真听讲,都快高考了,还走神?”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失望,“坐下吧,看下一题。” 陈默红着脸坐下,感觉全班的目光都曾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包括林知夏的——虽然她可能只是随意一瞥,然后就转回了头。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班级立刻喧闹起来。陈默假装整理书包,余光却始终追随着林知夏。她正和同桌李萌说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 “知夏,今天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吗?听说新一期《作文大全》到了。”李萌一边收拾书本一边问。 “好啊,正好我想找些素材写这周的议论文。”林知夏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夏日风铃。 陈默心中一动,他本来也计划去图书馆查资料。这或许是个机会,能“偶遇”林知夏。两年多来,这样的“偶遇”他已经策划了无数次,却从未有勇气真正走上前和她多说几句话。 “陈默,打球去啊!”班长赵家豪抱着篮球来到他桌前,身后跟着几个男生,“跟隔壁班约好了,今天非要杀杀他们的锐气不可。” 陈默张了张嘴,原本想拒绝,却被赵家豪一把拉起:“别磨蹭了,知道你学习用功,但劳逸结合懂不懂?” 被半推半就地拉向操场,陈默回头望了一眼林知夏的方向,她还在和李萌讨论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去。一丝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操场上的喧闹声冲散。 篮球场上,陈默打得格外卖力,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场比赛中。他运球、突破、上篮,动作流畅自如,引来场边几个低年级女生的小声尖叫。 “默哥今天状态不错啊!”休息时,赵家豪递给他一瓶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那记三分太帅了。” 陈默接过水,大口喝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图书馆的方向。隔着一段距离,他隐约能看到图书馆窗户内那个熟悉的身影。林知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专注地看着书,偶尔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陈默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看什么呢?”赵家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恍然大悟般笑道,“哦~原来是看林大才女啊。” 陈默像是被戳破秘密般,急忙收回视线:“别胡说。” “得了吧,全班都知道你喜欢林知夏。”赵家豪压低声音,“这都高三了,你再不表白,可就没机会了。” 陈默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全班都知道?那林知夏本人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对自己那么平淡,就像对待其他普通同学一样? “她可是要考北大的料,咱们这种成绩中游的,还是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另一个男生刘强凑过来插话。 赵家豪不满地推了刘强一把:“说什么呢,我们默哥哪里差了?上次月考不是还进了年级前一百吗?” 陈默苦笑着摇摇头。是啊,年级前一百,而林知夏从来都是年级前十。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几排座位,还有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鸿沟。 放学铃声响起时,陈默故意磨蹭到最后才离开教室。他远远地跟在林知夏身后,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被她发现,又不会跟丢。这是他已经练习了无数次的“技能”。 林知夏和李萌在校门口道别后,独自走向回家的路。她的家离学校不远,只需要穿过两个街区和一个公园。陈默的家其实在相反方向,但两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条绕远的路线。 秋天的夕阳将林知夏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默小心地踩着那片影子,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有一次,林知夏突然回头,他慌忙假装系鞋带,心脏狂跳不止。好在林知夏只是回头看了一下路边的流浪猫,很快就转回了头。 这样的陪伴,对陈默来说已经足够。他知道林知夏喜欢在回家路上买一杯校门口奶茶店的珍珠奶茶,知道她每周三会去书店看新到的杂志,知道她过马路时总会特别小心,即使绿灯亮了也要左右张望好几次。 他知道她那么多事情,却从未有机会真正了解她。 走到公园入口处,林知夏突然停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看着什么。陈默来不及躲避,只好假装自然地继续向前走。当他们擦肩而过时,林知夏抬起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陈默?”她轻声叫出他的名字。 陈默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这是两年来林知夏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在放学路上。 “啊,林知夏?好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第141章 卷八(2) 林知夏微笑着指了指他身上的校服:“你也走这条路回家吗?以前好像没遇到过。”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合理的解释:“我...我今天去舅舅家吃饭,他住在对面小区。”这是一个谎言,但他别无选择。 “这样啊。”林知夏点点头,将笔记本放回书包,“我刚才在看明天英语演讲比赛的笔记,差点走过头了。” 陈默这才想起,明天学校要举办英语演讲比赛,林知夏是参赛选手之一。他原本就打算偷偷去看她的比赛。 “加油,你英语那么好,肯定能拿第一名。”他真诚地说。 林知夏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谢谢。不过竞争很激烈呢,3班的张雨辰口语特别流利。” 他们并肩走在公园的小路上,这是陈默从未想象过的场景。秋日的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他能清晰地听到林知夏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一刻,陈默希望时间能够永恒。 “其实,我听过你读英语,”他鼓起勇气说,“发音很好听,像BBC的主播。” 林知夏的脸微微泛红:“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喜欢看英剧,跟着学了几句。” “《神探夏洛克》?”陈默试探着问,他曾经看到林知夏的文具盒上贴着这部剧的贴纸。 “你也看过?”林知夏眼睛一亮,“我最喜欢卷福了,虽然他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话题一旦打开,陈默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有这么多共同爱好。从英剧到悬疑,从喜欢的音乐到电影,林知夏的每一个观点都让他感到惊喜。他们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 “我到了。”林知夏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一栋居民楼,“谢谢你陪我走这段路。” “不客气,顺路而已。”陈默说,内心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涌起不舍。 林知夏点点头,转身走向单元门,却又突然回头:“对了,陈默...” “嗯?” “明天的比赛,你会来看吗?”她问,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陈默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当然,我会去的。” 林知夏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明亮:“那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陈默才转身离开。他走的很慢,回味着刚才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这是他们两年来说话最多的一次,而且林知夏居然邀请他去看比赛。这是否意味着,她对他也有好感? 走到公园长椅旁,陈默坐了下来,需要时间平复激动的心情。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9月12日,星期四。今天和她一起走回家,说了很多话。她邀请我明天去看她的比赛。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什么,但这是我高中三年最开心的一天。” 合上笔记本,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林知夏身上的淡淡香味。他决定,等演讲比赛结束,就找个机会向她表白。无论如何,他不能再继续这样默默无闻地喜欢她了。 远处,林知夏家阳台的灯亮了起来。陈默望着那扇窗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希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知夏正站在阳台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 第142章 卷八(3) 周五的校园比往常更加热闹。英语演讲比赛作为学期初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吸引了各年级学生的关注。礼堂门口的海报前围满了人,参赛选手名单被醒目地张贴在最上方,林知夏的名字排在高中组第三位。 陈默一大早就来到了学校,比平时早了整整半小时。他特意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校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教室里的同学还不多,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林知夏的座位——空着。 “来这么早?”赵家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哟,今天穿得挺正式啊。” 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不是也来得挺早。” “我是篮球社的苦力,得帮忙布置场地。”赵家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是不是为了看某人的比赛特意早来的?” 陈默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这时,教室门被推开,林知夏和李萌一起走了进来。今天林知夏将长发整齐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既精神又自信。 “加油啊知夏,我们都看好你!”李萌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林知夏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与陈默相遇。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陈默的心跳顿时加速,他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准备得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略显紧张。 “还好,就是有点小紧张。”林知夏从书包里拿出演讲稿,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起皱,“你呢?今天来看比赛吗?” “当然,我会坐在第一排为你加油。”陈默说出口后才觉得这话太过直白,连忙补充道,“我们班很多同学都会去。” 林知夏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慌乱,开心地说:“那太好了,有熟悉的人在台下,我会感觉安心些。” 早读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了演讲比赛的具体安排。高三学生可以自愿前往观看,这对学业紧张的高三生来说无疑是一种放松。陈默已经计划好提前去占位置,一定要坐在最前排。 课间休息时,陈默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悄悄放进了林知夏的书桌抽屉里,附上一张写着“加油”的便利贴。这是他暗恋两年来养成的习惯——默默地为她做一些小事,却从不留名。 第二节课是英语课,王老师特意留下了林知夏和班上另一位参赛选手张涛,做最后的指导。陈默走出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林知夏正专注地听着老师的建议,不时点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赵家豪搂住他的肩膀,“走,陪我去趟体育馆,拿点东西。” 去体育馆的路上,陈默心不在焉地听着赵家豪絮絮叨叨说着篮球赛的事,满脑子都是林知夏站在台上演讲的样子。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赵家豪突然问。 “什么怎么样?”陈默回过神来。 “我说,要不要组织班上的同学做个应援牌?给林知夏一个惊喜。” 第143章 卷八(4) 陈默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但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呀,同班同学互相支持不是应该的吗?”赵家豪眨眨眼,“我去找文艺委员,她做这个拿手。” 中午放学后,演讲比赛将于下午两点正式开始。陈默匆匆吃完午饭,就提前来到礼堂。他选择了一个正对演讲台的座位,这里视野极佳,又能清楚地看到选手上台的全过程。 礼堂里渐渐坐满了人,陈默身边是本班的几个同学,大家都对林知夏寄予厚望。赵家豪果然组织制作了一个精致的应援牌,上面用优美的花体字写着“高三(14)班林知夏加油”。 “待会她上场时,我们就举起来。”赵家豪指挥着。 比赛开始前十分钟,参赛选手陆续进入礼堂,在指定的前排位置就座。林知夏今天穿着一身简洁大方的连衣裙,既符合学生身份,又衬托出她的气质。她坐下后,回头在观众席中寻找着什么,当目光与陈默相遇时,她微微笑了一下。 这一刻,陈默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能让整个礼堂的人都听见。 比赛正式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第一位选手登台。那是一个高二的学妹,虽然有些紧张,但表现可圈可点。陈默却几乎没听进去她在讲什么,全部注意力都在林知夏身上。他看到她不时低头看稿,嘴唇轻轻动着,似乎在做最后的准备。 “下一位参赛者,高三(14)班林知夏,她的演讲题目是《The Future Belongs to the Dreamers》。”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陈默和同学们立刻举起了应援牌。林知夏看到牌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动的笑容,尤其是当她注意到陈默是举牌最卖力的那个时。 站在演讲台前,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在陈默的方向稍作停留,开始了她的演讲。 “Ladies and gentlemen, teachers and fellow students... Have you ever thought about what the future holds for us?...”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英语发音标准流畅,完全没有大多数中国学生常见的刻板口音。陈默着迷地听着,甚至忘记了鼓掌。林知夏的演讲不仅语言优美,内容也更加深刻,她谈论梦想与现实,勇气与坚持,引用的每一个例子都恰到好处。 演讲进行到三分之二时,意外发生了。林知夏突然卡壳了,她似乎忘记了一段重要内容。台下开始有细微的议论声,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陈默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心中默默为她加油。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陈默轻轻点头,用口型对她说:“你可以的。” 仿佛接收到了他的鼓励,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即兴发挥了一段,巧妙地衔接上了后续内容。她的临场应变让评委们纷纷点头表示赞赏。 演讲结束时,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知夏鞠躬致谢,下台前,她再次望向陈默的方向,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接下来的选手表现平平,难以超越林知夏的精彩演讲。最终结果毫无悬念,林知夏以绝对优势获得了高中组第一名。 第144章 卷八(5) 颁奖仪式上,林知夏从校长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台下的14班同学欢呼雀跃。陈默用手机偷偷拍下了她领奖的瞬间,决定将这张照片珍藏起来。 比赛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林知夏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接受着大家的祝贺。陈默站在人群外围,犹豫着是否应该上前。就在这时,林知夏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他。 “谢谢你,”她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我卡壳的时候,是你的鼓励让我镇定下来的。” 陈默没想到她会特意过来道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是你自己应变能力强。演讲真的很精彩,特别是即兴发挥的那段。” “其实那是我最初写的版本,后来觉得太长了删掉了,没想到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林知夏笑着说,“对了,等一下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默连忙点头:“有空,什么事?” “我需要把奖杯和证书送到教务处登记,但还要去会议室拿我的东西,一个人拿不过来。”林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帮我拿一下奖杯吗?” 于是,陈默有了第一次与林知夏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机会。九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穿过教学楼间的林荫小道,偶尔有相识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林知夏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林知夏轻声说,“比如昨天回家路上,还有今天的比赛。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的幸运星。” 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原来她注意到了,注意到了那些他刻意制造的“巧合”。 “还有,谢谢你的水。”林知夏补充道,看着陈默惊讶的表情,她笑了,“我知道是你放的。你的便利贴字迹很特别,我认得出来。” 陈默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发现了。 “我...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又不想太刻意。”他最终老实承认。 林知夏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陈默,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含蓄呢?如果你不说,别人可能永远不知道你的想法。”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陈默心上。他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藏在心底两年多的话。但就在这时,教务主任从远处走来,热情地向林知夏表示祝贺。 机会稍纵即逝。 登记完毕后,他们走出教务处。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为一切镀上了金色。在楼梯口分别时,林知夏似乎期待着什么,但陈默只是简单地道别,转身离开了。 走出不远,陈默就后悔了。他明明可以约她周末一起去图书馆,或者问她要手机号,甚至可以直接表白。但每次面对林知夏,那些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就像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回到教室拿书包时,陈默发现书桌里多了一本英语笔记,扉页上有着清秀的字迹:“谢谢你今天的支持,这是我的演讲笔记,也许对你有帮助。——知夏” 他轻轻抚摸着那行字,心中五味杂陈。林知夏显然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善意,也许她对他也有好感?又或者这只是她礼貌的感谢? 那天晚上,陈默在日记本上写下长长的一篇,详细记录了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最后他写道:“我决定,下次一定要鼓起勇气。无论如何,在毕业前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心意。”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照进房间,也照在那个被珍藏的演讲比赛照片上。照片中的林知夏笑靥如花,手中高举着奖杯,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陈默不知道的是,同一片月光下,林知夏正对着手机发呆。通讯录停留在“陈默”的页面,她犹豫着是否应该发一条消息,最终却只是关掉了手机。 青春的故事里,总是充满了这样的错过与犹豫。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转动。 第145章 卷八(6) 演讲比赛后的第一个周末,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高三学生的周末自习不是强制性的,但大多数学生还是会选择来学校学习,毕竟家里的诱惑太多,而这里的氛围更适合备考。 陈默一早就来到了学校图书馆。他声称是为了准备下周的月考,但内心深处,他期待着能再次遇见林知夏。自从周四那天他们一起回家,周五的演讲比赛后,他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至少不再是完全陌生的同学了。 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陈默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视野很好,能够看到进出图书馆的每一个人。他摊开物理习题册,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 九点半,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林知夏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背着那个她常用的帆布书包,轻手轻脚地走进阅览室。她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座位。当她的目光与陈默相遇时,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径直向他走来。 “好巧,你也来图书馆自习?”林知夏压低声音说。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表面上却故作镇定:“是啊,下周不是要月考了吗?这里比较安静。” “我可以坐这里吗?”林知夏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 “当然可以。”陈默连忙把摊在桌上的几本书收拢,给她腾出更多空间。 林知夏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复习资料。陈默注意到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们各自学习了约一个小时,期间只偶尔抬头,目光相遇时便相视一笑。陈默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林知夏的存在就像一种无形的干扰,让他不由自主地分心。 “这道题好难啊。”林知夏突然小声嘀咕道,眉头微蹙地盯着面前的数学练习册。 “哪道题?”陈默鼓起勇气问。 “这个立体几何的证明题,”林知夏把练习册转向他,“我试了三种方法,都卡住了。” 陈默仔细看了题目,发现这正是他昨天花了一晚上才解出来的难题。他拿出草稿纸,开始讲解自己的解题思路。讲解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林知夏的理解速度极快,常常他刚说一半,她就已经明白了接下来的步骤。 “原来是要在这里做辅助线,我怎么没想到!”林知夏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你,陈默。你数学真好。” “只是这道题刚好我会而已。”陈默谦虚地说,内心却因为她的夸奖而雀跃不已。 作为回报,林知夏主动提出帮陈默看看他的英语作文。陈默的英语一直是弱项,而林知夏则恰好擅长这个科目。她仔细地了他的作文,然后用红笔细致地标出了语法错误和可以改进的表达。 “你的想法很好,但表达方式可以更地道一些。”林知夏轻声说,“我建议你多读一些范文,培养语感。” 他们就这样互相帮助,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阅览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大家都去吃午饭了。 “我带了便当,要不去外面的长椅上吃?”林知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我妈妈总是给我准备太多,一个人吃不完。” 陈默几乎是立刻点头同意了。他们来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找到一张树荫下的长椅。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偶尔有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桂花香。 林知夏的便当内容丰富得令人惊讶:米饭、煎蛋卷、西兰花、炸鸡块,甚至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她坚持分给陈默一半,两人边吃边聊。 “你妈妈手艺真好。”陈默尝了一口煎蛋卷,由衷赞叹。 “她总是担心我在学校吃不好。”林知夏笑着说,“其实她不知道,学校的食堂最近改善了很多。” 他们聊起了各自的家庭。陈默得知林知夏的父亲是一名工程师,经常出差,母亲是小学老师,所以对她要求很严格。而陈默也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家庭:父亲经营着一家小书店,母亲是会计,还有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妹妹。 “怪不得你那么喜欢看书,”林知夏说,“你家的书店一定有很多藏书吧?” “还行,主要是教辅和畅销书,不过我爸爸留了一个角落放他收藏的文学书籍。”陈默说,“如果你有兴趣,随时可以来看书。” 话一出口,陈默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是一种邀请,他担心会让林知夏感到不适。但令他惊喜的是,林知夏欣然接受了。 “真的吗?我一直想找一家安静的书店。市图书馆周末人太多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家书店在哪里?” “在中山路上,叫‘墨香书苑’。”陈默说,“周末我经常在那里帮忙。” “这周末下午我有空,也许可以去看看。”林知夏看似随意地说,但微微泛红的脸颊暴露了她的紧张。 陈默感到一阵喜悦涌上心头:“好啊,我周六下午都在。” 第146章 卷八(7) 吃完午饭,他们回到阅览室继续学习。下午的气氛比上午轻松了许多,他们偶尔会小声交流几句,分享有趣的知识点或者吐槽某道特别难的题目。 三点左右,李萌来到了图书馆,看到坐在一起的陈默和林知夏,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说怎么一上午没见到你,原来是在这里用功啊。”李萌对林知夏说,眼睛却瞟向陈默。 林知夏轻轻推了她一下:“别胡说,我们只是在一起学习而已。” “我又没说什么。”李萌无辜地眨眨眼,然后在林知夏旁边坐下,“不介意我加入吧?” 陈默当然介意,但他只能礼貌地表示欢迎。接下来的学习氛围变得有些微妙,李萌时不时会找话题聊天,打破了之前的安静。陈默注意到林知夏似乎也有些不适,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四点半,林知夏开始收拾东西:“我得走了,今天要去外婆家吃饭。” 李萌也跟着站起来:“一起走吧,我也该回家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林知夏,周一放学后你有空吗?我知道有一套很好的物理练习题,也许对你有帮助。” 林知夏略显惊讶,然后点点头:“好啊,周一放学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李萌看看陈默,又看看林知夏,露出了然的微笑。 等两个女孩离开后,陈默一个人在图书馆又坐了一会儿,回味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林知夏单独相处了几乎一整天,而且还约好了周一再见。更让他惊喜的是,她答应周末去他家的书店。 这一切进展得太顺利,以至于陈默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离开图书馆时,他在借书处遇到了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看看他,又望了望刚才林知夏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陈默,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要把握好分寸啊。”王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陈默的脸一下子红了:“老师,我们只是一起学习。”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王老师拍拍他的肩膀,“林知夏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有目标是好事,但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回家的路上,陈默反复思考着王老师的话。显然,老师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但奇怪的是,陈默并不感到尴尬,反而有一丝窃喜。如果连老师都能看出他对林知夏的特殊感情,那么林知夏本人是否也有所察觉呢? 那天晚上,陈默在日记本上详细记录了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他特别提到了林知夏答应周末来书店的事,并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标记。 “也许,我真的有机会。”他在最后写道,“周一,我一定要更勇敢一些。” 与此同时,在林知夏的房间里,她正对着手机发呆。通讯录停留在“陈默”的页面上,她犹豫着是否应该发一条消息,感谢他今天的帮助。最终,她只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今天谢谢你讲题,周一见。” 发送成功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释然还是失望。而手机那头的陈默,看到这条消息后,却激动得几乎一夜未眠。 青春的心事,就是这样简单而复杂。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辗转反侧。而秋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47章 卷八(8)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默一边整理书架,一边不时望向门口。墙上的时钟指向两点,距离他和林知夏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他已经无法静下心来。 “小默,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父亲陈建国从收银台后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已经把那排文学书整理三遍了。” 陈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如此明显,他放下手中的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待会儿我有个同学要来。” “同学?”陈建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就在这时,书店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响了起来。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转头望去,果然是林知夏。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比平时多了一份随性自在。 “欢迎光临墨香书苑。”陈建国热情地招呼道,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 林知夏有些腼腆地走到收银台前:“叔叔好,我是陈默的同学林知夏。” “你好你好,常听小默提起你。”陈建国的话让陈默顿时红了脸——父亲根本是第一次见到林知夏。“小默,别愣着了,带你同学参观一下啊。” 陈默赶紧从梯子上下来,差点绊了一跤。林知夏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让他更加窘迫。 “你家书店真漂亮。”林知夏环顾四周,由衷赞叹。墨香书苑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书架是深色的实木,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香气。最特别的是书店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区,几张舒适的沙发和扶手椅围绕着一个低矮的茶几,旁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庭院。 “都是我爸爸打理的,他爱书如命。”陈默带着林知夏在书店里转悠,“这边是文学区,那边是教辅和畅销书。” 林知夏的目光被文学区的一个书架吸引:“这里居然有《麦田里的守望者》的原版!” “你喜欢塞林格?”陈默惊讶地问。 “嗯,还有《弗兰妮与祖伊》,我看了好几遍。”林知夏的眼睛闪着光,“可惜市面上很难找到原版书。” 陈默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略显陈旧的书:“这是我爸爸的收藏,不过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借给你看。” “真的可以吗?”林知夏惊喜地问,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他们在书店里逛了将近一个小时,陈默发现自己和林知夏的品味惊人地相似。他们都喜欢村上春树,都认为《百年孤独》是必读经典,甚至都对博尔赫斯那些晦涩难懂的情有独钟。 “我从来没想到会遇到和我兴趣这么相似的人。”林知夏抱着一本《小王子》插图版,感慨地说,“我们班大部分女生都在追网络或者言情系列。” “我也很惊讶,”陈默诚实地说,“特别是你还喜欢博尔赫斯,我们班男生都觉得那是装深沉的人才读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奇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陈建国远远地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妻子:“儿子带女同学来书店了,很文静漂亮的姑娘。” 三点左右,陈默泡了一壶普洱茶,两人坐在区的沙发上继续聊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林知夏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神情是少有的轻松。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开一家书店。”她 confess,“每天与书为伴,安静地度过一生。” “那你现在的梦想呢?”陈默好奇地问。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现在我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北大只是起点,我希望将来能出国深造,学习不同的文化,体验不同的人生。”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林知夏的视野如此开阔,而他自己却从未认真思考过未来。他的成绩中等偏上,考个本地的重点大学应该没问题,但和林知夏的抱负相比,显得如此渺小。 第148章 卷八(9) “你呢?你有什么梦想?”林知夏问。 陈默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诚实以告:“说实话,我还没想得太远。可能继承这家书店,或者找个与书相关的工作。我不像你,有明确的目标和规划。” “这没什么不好,”林知夏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得太按部就班了。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重点小学、重点中学、重点大学。有时候我也羡慕那些可以随心所欲的人。” 陈默惊讶地发现,林知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和无奈。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佩服你。”陈默鼓起勇气说,“你总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且会为之努力。” 林知夏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书架上的某处。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她突然说。 “当然。”陈默立刻点头。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我表现得自信满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但实际上我经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足够优秀。每次考试前我都会失眠,担心考不好;每次演讲前我都会手心出汗,害怕忘词。我只是...很擅长掩饰自己的紧张而已。” 陈默怔住了。他从未想过,那个在众人面前永远从容不迫的林知夏,内心也会有这样的不安和怀疑。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真诚地说,“但我想说的是,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不,是太优秀了。偶尔的怀疑和紧张恰恰证明你是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完美的学习机器。” 林知夏的眼睛微微湿润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大家总是说‘林知夏肯定没问题’,好像我就应该永远坚强、永远成功。” “那你以后可以跟我说,”陈默轻声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永远坚强。” 这一刻,书店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为一切镀上了金色。陈默看着林知夏被阳光勾勒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想告诉她自己多年的暗恋,想承诺会永远支持她,无论她去哪里,做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 四点半,林知夏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提醒她早点回家。她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将借阅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小心地放进书包。 “谢谢你今天的招待,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在书店门口,林知夏真诚地说。 “随时欢迎你来。”陈默为她推开门,“周一见。” “周一见。” 陈默站在门口,目送林知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秋天的风吹过,带来几片落叶。他回到书店,发现区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笔记簿,是林知夏落下的。 他犹豫了一下,翻开扉页,上面是林知夏清秀的字迹:“物理错题本”。再往后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题型和解析,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陈默,谢谢你。今天下午很愉快。——知夏” 便签显然是提前写好的,意味着这不是意外落下,而是她有意留给他的。 陈默的心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满。他小心地收好笔记簿,决定周一带到学校还给她。也许,他可以借此机会,邀请她下周再一起来书店学习。 那天晚上,陈默在日记本上画下了书店区的样子,阳光、沙发、茶几,还有那个低头看书的女孩。他在旁边写道:“今天我知道了她的秘密,也看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想,我开始真正了解林知夏了,而不仅仅是那个我幻想中的完美女孩。”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林知夏也在日记本上记录了这一天的经历。“墨香书苑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风港,”她写道,“在那里,我可以暂时放下‘优秀生林知夏’的面具,做真实的自己。而陈默...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细心。” 两个少年少女的心,在这个秋日午后悄然靠近。然而他们都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的轨迹从来不会是一条直线,而是充满了岔路与转折。 下周的月考即将来临,而月考之后,还有更多未知在等待着他们。 第149章 卷八(10) 十月的天空湛蓝如洗,月考结束后的校园弥漫着一种轻松的氛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考试题目和即将到来的假期计划。 陈默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等待着林知夏。他们约好考后一起去图书馆对答案,这是他们成为“学习伙伴”后的第一次正式会面。自从上周六在书店的下午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普通的同学,但也没有明确的定义。 “等很久了吗?”林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过身,看到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考后的轻松笑容。“刚到不久,”他撒谎道,实际上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考得怎么样?”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其他都还行。”林知夏从书包里拿出几张草稿纸,“我记下了几个不确定的题目,咱们对对答案?” 他们来到图书馆的老位置——靠窗的那张桌子。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陈默注意到林知夏今天特意坐在了他旁边,而不是对面。 “先对数学吧,”林知夏摊开草稿纸,“选择题最后一题,你选的什么?” “C,对称轴是x=1。” “太好了,我也是!”林知夏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心地说,“不过我的解题过程可能写得太简单了,不知道会不会扣分。” 陈默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样的时刻平凡而珍贵,是他曾经只敢幻想的场景。 对完数学答案,他们又讨论了英语和理综。林知夏的英语果然出色,几乎所有有争议的题目她的答案都是正确的。而陈默则在物理和化学上展现出了优势,帮林知夏纠正了几处错误。 “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发现不了那个电路图的陷阱。”林知夏感激地说,“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陈默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只是刚好对这种题型比较熟悉。” 学习间隙,他们聊起了月考后的周末计划。学校难得放两天假,大部分学生都计划着放松一下。 “我和李萌约好明天去看电影,新上映的那部科幻片。”林知夏说,“你要不要一起来?”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林知夏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参加社交活动,而且是与她的闺蜜一起,这意义非同一般。 “好啊,我明天没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太好了!那我跟李萌说一声,她一直想认识你呢。”林知夏开心地说,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说漏嘴了什么,脸微微泛红。 陈默没有错过这个细节。李萌想认识他?这意味着她们私下讨论过他吗?这个可能性让他既兴奋又紧张。 就在这时,赵家豪和刘强走进了图书馆,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学霸组合吗?”赵家豪大声调侃道,引得周围几个学生侧目。 林知夏的脸更红了,陈默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们只是在讨论考试题目。” “理解,完全理解。”刘强挤眉弄眼地说,“不打扰你们‘讨论题目’了,我们去那边找资料。” 等他们走远,林知夏小声说:“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别理他们,就是爱起哄。”陈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希望这不完全是误会。 对完答案后,他们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已经西斜,将校园染成了金黄色。 “我送你回家吧。”陈默鼓起勇气说,“顺路。”这次是真的顺路,因为他确实要去那边的一家文具店买画具。 林知夏点点头,没有揭穿他上次的“去舅舅家”的谎言。 他们并肩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交谈更加自然流畅,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陈默发现自己与林知夏有越来越多的共同点:都喜欢看科幻电影,都讨厌香菜,甚至连生日都只相差两周。 “真的吗?你也是十一月生日?”林知夏惊讶地问。 “是啊,11月8日。”陈默说,“你呢?” “11月22日,小雪那天。”林知夏笑着说,“我们可以一起庆祝了。” 这句话让陈默的心雀跃不已。一起庆祝生日,这意味着至少到十一月底,他们都会保持这种亲密的关系。也许到那时,他会有足够的勇气表白。 第150章 卷八(11) 走到公园时,他们遇到了同班的张涛和他的女朋友手牵手散步。看到陈默和林知夏,张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哟,巧啊。” 简单寒暄后,张涛二人走远了。林知夏轻声说:“张涛和他女朋友是初中同学,据说从初二就开始交往了。” 陈默惊讶于她会提到这个话题:“你觉得早恋会影响学习吗?” 林知夏思考了一会儿:“取决于两个人吧。如果是互相促进的关系,也许反而是好事。但如果是整天吵架闹别扭的那种,肯定会分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感情不应该用‘早’或‘晚’来定义,关键是是否成熟到能够承担责任。” 陈默默默记下了她的话,这似乎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走到小区门口时,林知夏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你家不在这个方向。” 陈默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是我很感谢你每次都绕远路送我回家。”林知夏微笑着说,“明天电影院见?” 陈默机械地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小心思,而且没有排斥。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回家的路上几乎要哼起歌来。 然而,陈默不知道的是,林知夏回家后,面临的是另一番景象。 “又跟那个男生一起回来的?”林妈妈站在阳台上,显然看到了他们告别的场景。 “他只是顺路...”林知夏试图解释。 “顺路?”林妈妈冷哼一声,“我注意过他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看你进楼后才往反方向走。这叫顺路?” 林知夏沉默了。 “知夏,妈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林妈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现在是什么时候?高三最关键的一年!你知道多少人等着超越你吗?一次月考失利,可能就会影响自主招生的资格。” “我这次考得挺好的,”林知夏小声辩解,“而且我们只是一起学习,互相帮助。” “帮助?”林妈妈拿起桌上的月考答案纸,“这道物理题,你是不是按照他的思路改的?结果是错的!正确的解法应该是我昨天给你讲的那种。” 林知夏惊讶地看着母亲指出的那道题,果然,陈默的思路虽然巧妙,但确实有漏洞。 “我不是说那个孩子不好,”林妈妈叹了口气,“但他毕竟只是年级一百名左右的水平,而你是要冲状元的。不同的层次,注定要走不同的路。” 那晚,林知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母亲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打开手机,看着和陈默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他发来的“明天电影院门口见?” 她犹豫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句:“明天李萌也会来,她说要好好审审你。” 发送成功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她不确定自己是在安慰母亲,还是在说服自己——有李萌在,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同学聚会,不是约会。 而城市的另一端,陈默正对着手机傻笑,反复看着林知夏的回复。“审审你”这三个字看似玩笑,却暗示着李萌是以“闺蜜审视潜在追求者”的态度前来。这是否意味着,林知夏也在认真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 他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我知道了她的生日,我们约好一起庆祝。明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虽然有个电灯泡。进步神速,陈默,继续保持!” 写完这些,他打开衣柜,开始认真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对于即将到来的考验,他既紧张又期待。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夜空,静静俯视着人间的悲欢。少年少女的心事在月光下悄然生长,却不知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即将把他们推向各自既定的轨道。 第151章 卷八(12) 周六的影院门口人头攒动,陈默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卫衣,头发仔细梳理过,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一杯珍珠奶茶,一杯芋圆奶茶,都是林知夏喜欢的口味。 他站在显眼的位置,眼睛不停扫视着来往的人群,内心既期待又忐忑。这次“三人约会”意义重大,不仅是他和林知夏关系的试金石,还要面对她闺蜜的审视。 “陈默!”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身,看到林知夏和李萌正朝他走来。林知夏穿着浅粉色的毛衣和牛仔裤,比平时多了几分活泼;李萌则是一身酷帅的黑色装束,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等很久了吗?”林知夏问,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奶茶上,微微愣了一下。 “刚到不久。”陈默将芋圆奶茶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买了两种口味。” 李萌挑眉:“我的呢?” 陈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尴尬地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也会...” “开玩笑的啦!”李萌大笑,“我才不爱喝这种甜腻的东西。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进入影院的路上,陈默能感觉到李萌审视的目光。他主动去取票,买爆米花和饮料,尽力表现得体贴周到。 “还挺会来事。”李萌小声对林知夏说,声音刚好能让陈默听到。 林知夏轻轻推了她一下,对陈默抱歉地笑了笑。 他们看的是一部备受期待的科幻大片,特效震撼,剧情紧凑。黑暗中,陈默能感觉到林知夏就坐在他右手边,偶尔会因为惊险场景而微微倾向他。有一次,当银幕上突然出现一个恐怖镜头时,她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刻,陈默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可能比影院的音响还要大。 电影结束后,他们来到商场顶层的餐厅吃饭。李萌果然开始了她的“审查”。 “所以,陈默,你将来打算考哪所大学?”她单刀直入地问。 林知夏在桌子下踢了李萌一脚,但陈默并不介意这个问题。 “应该是本省的师范大学吧,”他老实回答,“我的分数应该刚好够线。” “师范?”李萌挑眉,“你想当老师?” “不一定,但我喜欢校园环境。”陈默看了一眼林知夏,“而且离家近,可以帮忙照顾家里书店的生意。” 李萌点点头,继续问:“那你知道知夏的志向是北大吗?” “李萌!”林知夏忍不住出声制止。 “没关系,”陈默平静地说,“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但大学不是人生的终点,只是起点,不是吗?” 这个回答让李萌稍稍收敛了锋芒,连林知夏也惊讶地看着他。 “说得对,”李萌终于露出真诚的笑容,“看来你不只是个书呆子。”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陈默发现李萌虽然犀利,但其实很关心朋友。她的一系列问题,无非是想确认他是否值得林知夏信任。 饭后,李萌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临走前对林知夏眨眨眼:“玩得开心点,记得晚上给我汇报情况。” 剩下两人独处,气氛反而有些微妙的尴尬。 “李萌就是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但人很好的。”林知夏解释道。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为你着想。”陈默真诚地说,“有这样的朋友很难得。” 他们在商场里随意逛着,经过一家电子产品店时,电视上正在播放北大校园的宣传片。林知夏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真美,是不是?”她轻声说。 画面中,未名湖波光粼粼,博雅塔倒映水中,学生们抱着书本穿梭在校园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想而遥远。 第152章 卷八(13) “你会成功的,”陈默说,“以你的成绩,北大肯定没问题。” 林知夏转过头看着他:“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尝试北京的大学?比如北京理工或者北京科技,你的分数应该够的。” 陈默愣住了。他从未考虑过离开这座城市,离开熟悉的环境和家人的期望。但林知夏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我可以...考虑一下。”他说。 这个回答让林知夏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太好了!如果你真的去北京,我们可以...” 她突然停住,脸微微泛红,没有说完那句话。但陈默能猜到后面的内容——如果我们都在北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跳加速。也许,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并非不可逾越。 他们继续在商场里闲逛,经过一家珠宝店时,林知夏被橱窗里的一条简约的银质手链吸引。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书形吊坠,十分精致。 “真漂亮,”她轻声赞叹,“好像你家的书店标志。” 陈默仔细一看,确实,那个吊坠的形状很像他家书店的logo——一本打开的书。他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决定回家。走出商场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我带伞了,”林知夏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一起撑吧。” 于是,他们共用一把小伞,在细雨中走向公交站。肩膀不时碰在一起,每一次接触都让陈默心跳加速。他能闻到林知夏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这段十分钟的路程,对他来说既短暂又永恒。 等车时,林知夏说:“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陈默说,“谢谢你的邀请。” 公交车来了,林知夏上车前突然说:“陈默,不管将来我们去哪里上学,希望我们都能保持联系。”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但陈默能感觉到其中的深意。他郑重地点头:“一定。” 看着公交车远去,陈默在雨中站了很久。今天的经历让他看到了希望,也感到了压力。如果他想与林知夏并肩同行,就必须更加努力,缩短他们之间的差距。 回家后,他第一次认真搜索了北京的大学信息,查看了历年录取分数线。北京理工大学,以他目前的成绩还有一定距离,但并非遥不可及。 那天晚上,陈默在日记本上画了一条上升的曲线,终点标着“北京”。他在旁边写道:“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我看到了可能性,也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从明天开始,我要为那个可能与她并肩的未来而努力。” 而林知夏的日记本上,则多了一幅小画:一把雨伞下,两个模糊的身影。旁边写着一行字:“今天我发现,距离也许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勇气跨越。”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就在这个周末,月考成绩已经统计完成,周一将会公布。而这一次的排名,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雨停了,夜空如洗,星星点点。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照亮了无数个梦想和期待。青春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命运的转折,往往就藏在最平常的日子里。 第153章 卷八(14) 周一的校园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中。月考成绩将在今天公布,高三走廊的公告栏前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学生。对于即将面临高考的他们来说,每一次排名都意义重大。 陈默像往常一样提前到校,却发现林知夏已经站在公告栏前,脸色苍白。 “怎么了?”他走上前,关切地问。 林知夏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成绩单最上方的位置。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愣住了——年级第一的位置,赫然写着“陈默”两个字。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从小到大,他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年级98名,怎么可能突然跃居第一?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投向他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毫不掩饰的嫉妒。 “陈默,可以啊!”赵家豪挤过人群,用力拍他的肩膀,“深藏不露嘛!” “是不是搞错了?”陈默困惑地看着成绩单。不仅总分第一,他的数学和理综都是单科最高分,尤其是数学,竟然拿到了满分。 “教导处已经核实过了,没有错误。”班主任王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陈默这次进步确实惊人。” 林知夏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恭喜你。” 这句话本该让他欣喜若狂,但陈默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失落。他这才注意到,林知夏的名字排在第二位,总分只比他低了1.5分。 “你的英语和语文还是比我高很多,”他试图安慰她,“我只是数学和理综运气好...” “运气好能拿满分吗?”林知夏勉强笑了笑,“你真的很优秀,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陈默想追上去,却被更多前来祝贺的同学围住。这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成功的滋味并不如想象中甜美。 早自习时,班级里的气氛微妙。林知夏一直低着头看书,避免与他对视。而其他同学则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课间,陈默被叫到教师办公室。年级组长和几位科任老师都在,桌上摆着他的数学和物理试卷。 “陈默,我们想了解一下你这次突飞猛进的原因。”数学老师开门见山地说,“特别是最后这道压轴题,全年级只有你一个人做对了。” 陈默看着自己的试卷,那道题的解法巧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考试时他仿佛福至心灵,用了一种从未学过的方法,却得出了正确答案。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突然开窍了。”他实话实说。 老师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最终,年级组长说:“我们核实过监控,考试过程没有异常。不过,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希望你能主动说明。” 陈默明白老师们的潜台词——他们怀疑他作弊,但找不到证据。这种隐晦的质疑让他感到屈辱,却无从辩解。 回到教室时,他发现自己的书包被人翻动过。虽然东西一样没少,但这种被侵犯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 “有人动过我的东西吗?”他提高声音问全班。 同学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李萌冷哼一声:“做贼心虚?” “你什么意思?”陈默皱眉。 “意思很明白,”李萌站起身,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知夏为了这次月考准备了多久,大家都清楚。你突然从百名开外跳到第一,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陈默的反应。林知夏轻轻拉了拉李萌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 陈默感到一阵心寒。他看向林知夏,希望她能为自己说句话,但她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没有作弊。”他坚定地说,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那就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突然开窍’的?”李萌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打破了僵局:“都在吵什么?准备上课了!” 下午的课程对陈默来说异常难熬。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怀疑目光,就连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对他敬而远之。更让他难过的是,林知夏明显在躲着他,下课就离开座位,避免与他有任何交流。 第154章 卷八(15) 放学后,陈默在车棚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林知夏。 “你也认为我作弊了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林知夏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那道题我问过竞赛班的同学,连他们都不会做。” “所以你就认定我作弊?”陈默感到一阵刺痛,“在你眼里,我就永远不可能比你优秀吗?” “不是这样的!”林知夏急忙否认,但眼神中的迟疑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陈默推着自行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回到家,父亲陈建国正在书店里整理新到的教辅书。看到儿子淋得湿透,他惊讶地问:“怎么了?没带伞吗?” 陈默没有回答,直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放着一个包裹,是妈妈寄来的新衣服。他这才想起,在省城出差的妈妈今天本该回来的。 “你妈临时有事,明天才能回来。”陈建国跟上来,关切地看着儿子,“出什么事了?” 陈默将月考成绩单递给父亲。陈建国看着那个醒目的“1”,脸上先是惊喜,随后转为担忧。 “老师们怀疑你作弊,”陈默苦涩地说,“连我最好的...同学都不相信我。” 陈建国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相信你。但你得理解,这种飞跃确实不寻常。” 那天晚上,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写日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难道那道题他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失态了。能见个面吗?我在你家书店门口。” 陈默一跃而起,冲到窗边。细雨朦胧中,林知夏果然撑着那把熟悉的伞,站在书店门口。 他飞奔下楼,甚至忘了换鞋。打开店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林知夏被雨淋湿的发梢和歉意的眼神,所有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我不该怀疑你,”她轻声说,“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你能原谅我吗?” 雨夜中,书店的灯光温暖而柔和。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勇敢前来道歉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进来吧,”他让开身子,“外面冷。” 那一晚,他们坐在书店的区,聊了很久。林知夏坦言,她一直以来的优越感被击碎,才会反应过度。而陈默也承认,自己并不清楚为何突然“开窍”。 “也许是你给我的动力,”他半开玩笑地说,“想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林知夏的脸微微泛红,没有接话,但眼神中的笑意说明了一切。 送走林知夏后,陈默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我知道了成功需要付出代价,但也看到了她的真诚。如果这就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我愿意接受所有质疑。”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知夏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我看到了自己的狭隘。真正的喜欢应该是为对方的成功感到高兴,而不是感到威胁。陈默,对不起,也谢谢你。” 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向大地。两个年轻的心在误解与和解中又靠近了一些,但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的路远比想象中曲折。 第二天,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将会传到学校,彻底打乱他们刚刚修复的关系。而这一切,都源于陈默妈妈推迟回来的真正原因。 第155章 卷八(16) 周二清晨,陈默比平时更早来到学校。昨晚与林知夏的和解让他重拾信心,他决定用更加努力的学习来回应所有的质疑。如果这次的第一名是个意外,他就要用实力证明那将是常态。 然而,他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原本嘈杂的早读教室在他踏入的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同情、好奇,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 林知夏的座位空着,这很不寻常。她向来是班级里最早到校的学生之一。 “陈默...”赵家豪走上前,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怎么了?”陈默困惑地看着周围同学反常的表现。 李萌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神里不再有昨天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同情:“你还不知道?今早的校园论坛...” 她的话被突然走进教室的王老师打断。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陈默身上,带着明显的担忧:“陈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怀着不祥的预感,陈默跟着王老师走出教室。走廊里,几个其他班的学生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隐约听到了“离婚”、“家庭”等词语,心跳不禁加速。 教师办公室里,年级组长和心理咨询老师都在等待。王老师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得令人不安:“陈默,首先我要说,无论发生什么,学校都会支持你。你是个优秀的学生,我们相信你有能力面对任何困难。” “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年级组长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着校园论坛的热门帖子,标题刺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深扒新晋学霸陈默的家庭背景——父母离婚官司背后的真相”。 帖子详细描述了他父母正在进行的离婚诉讼,包括财产纠纷、抚养权争夺,甚至提到了他母亲“因工作调动长期分居”与一位同事产生的感情。发帖人显然对他们家的情况了如指掌,连一些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的细节都被公之于众。 最让陈默窒息的是帖子下的评论。有人嘲笑他是“没人要的孩子”,有人质疑他月考成绩的真实性——“家庭环境这样还能考第一?骗鬼呢”,甚至有人恶毒地猜测他母亲“不检点”的行为是否遗传。 “这...这不是真的。”陈默的声音嘶哑,手指冰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昨天没有按时回家,为什么爸爸昨晚异常沉默。原来他们一直在隐瞒这件事,不想影响他的学习。 “我们已经联系管理员删帖,但消息传播得很快。”王老师担忧地说,“今天你要不要先回家休息?我们可以帮你请假。” 陈默机械地摇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谣言愈演愈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我需要打个电话。”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拨通了父亲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陈建国疲惫的声音:“小默,我正要去学校接你...” “所以是真的?”陈默直接问道,“你和妈妈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沉重的叹息:“我们本想等你月考后再告诉你。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陈默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为什么全校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第156章 卷八(17)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这时,他才注意到林知夏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另一端,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她的眼神充满担忧,手中紧握着手机。 “你早就知道了?”陈默突然意识到什么。 林知夏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李萌的妈妈是律师,她昨晚在饭桌上提到了这个案子...我本来想今天早点来告诉你,但没想到已经传开了。” 这一刻,陈默感到一种比被全校嘲笑更深的刺痛。连林知夏都知道了真相,却选择隐瞒他。在他们昨晚长谈时,她完全有机会告诉他,但她没有。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转身走向教室。此刻他需要的是独处,而不是同情或道歉。 一整天,陈默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课堂上,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不加掩饰的议论。课间,几个平时要好的同学试图安慰他,但他们的安慰只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不堪。 最让他心痛的是林知夏的态度。她几次试图接近他,想要解释什么,但都被他刻意避开。下午的体育课,他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陈默无意间看到林知夏摊在桌上的日记本。他本不该窥探,但页首自己的名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今天得知了陈默家的事,很难过。李萌说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往往有心理问题,让我谨慎相处。但我认为不该因为家庭背景评判一个人...” 后面的内容他看不清楚了,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原来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一个“有心理问题”的需要“谨慎相处”的人。昨晚的和解与理解,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讽刺。 放学铃声响起前,陈默提前离开了学校。他不想面对任何人,尤其是林知夏。走出校门时,他意外地看到了母亲熟悉的身影。 “小默,”母亲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妈妈对不起你。” 坐在咖啡馆里,母亲终于向他坦白了一切:她与同事确实产生了感情,但那是长期分居后的孤独所致;离婚诉讼已经进行了三个月,主要是关于财产分割和他抚养权的争议;她本已申请调回本市工作,希望能挽回婚姻,但为时已晚。 “你爸爸和我都爱你,这永远不会改变。”母亲握着他的手,眼泪再次滑落,“我们原本想等你高考后再处理这些,但律师那边泄露了消息...” 陈默沉默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无法责怪父母追求自己的幸福,但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和被公开羞辱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呼吸。 回家路上,手机震动起来,是林知夏的来电。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按下了静音键。此刻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而不是接受那些可能掺杂着同情的安慰。 那天晚上,陈默在日记本上只写了一句话:“有时候,理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怜悯。”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知夏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在日记中写道:“我今天失去了他的信任,也许永远失去了。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我总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夜深了,秋雨再次降临这座城市,洗刷着白日的喧嚣与伤痛。但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难以弥合;有些误会一旦形成,就会在时间的发酵中变得越来越深。 第二天,一个更令人震惊的发现等待着陈默,这将彻底改变他对林知夏的看法,也将为他们本就脆弱的关系画上一个休止符。青春的故事从未许诺过圆满,而成长的代价,往往超出他们的想象。 第157章 卷八(18) 雨下了整夜,清晨仍未停歇。陈默站在窗前,望着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如同这天气一般,阴郁而迷茫。今天是周三,他本应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但一想到要面对那些好奇与同情的目光,脚步就沉重得无法迈出。 “今天在家休息吧。”陈建国端着早餐走过来,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我已经跟学校请过假了。” 陈默默默点头。他注意到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原本只是零星的白发,今早看来已经蔓延到了两鬓。家庭的变故对每个人的打击都是沉重的。 “妈妈...还会回来吗?”他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建国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她会来看你。至于我们之间...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难以修复了。” 早餐后,陈默收到了一条来自林知夏的短信:“今天没来学校?还好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日记本上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往往有心理问题”。即使林知夏本人不这么想,但她记录下这样的话,说明至少在她潜意识里,已经将他归为了“需要特殊对待”的一类人。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陈默以为是妈妈来了,打开门却惊讶地看到了林知夏。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肩头,手中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王老师让我把今天的课堂笔记和作业带给你。”她轻声说,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了书店。工作日的上午,书店里没有顾客,只有陈建国在柜台后整理账目。看到林知夏,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借口去库房清点书籍,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我给你带了姜茶,”林知夏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下雨天喝点暖身的。” 陈默接过杯子,温度恰到好处。他注意到林知夏的眼圈微微发红,似乎昨晚也没睡好。 “谢谢。”他生硬地说,然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关于那篇日记...我想解释一下。” 陈默抬起头,惊讶于她的直接。 “李萌确实说了那样的话,但我写下来是为了反驳她。”林知夏急切地说,“后面的内容你肯定没看完——我写的是‘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家庭背景不能定义一个人的价值’。” 陈默怔住了。他确实只看到了前半部分,就因为情绪激动而没有继续。 “昨天我本想告诉你这件事,但看到你那么难过,不知该如何开口。”林知夏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从未因为你的家庭背景而看轻你,相反,我敬佩你在这样的压力下还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营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勇敢地站在这里,冒着雨前来解释的女孩,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第158章 卷八(19) “我相信你。”他终于说。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林知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雨后天晴的阳光:“真的?” 陈默点点头:“但我需要一些时间。现在学校里每个人都在议论我的家事,我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一切。” “我理解。”林知夏轻声说,“无论你需要多久,我都会等你。”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温暖了陈默冰冷的心。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藏在心底已久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他告诉自己,等这一切风波过去,等他能以更加自信的姿态站在她面前时,再表白也不迟。 林知夏离开后,陈默打开了保温杯,姜茶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小口啜饮着,感受着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窗外,雨势渐小,天空开始放亮。 下午,他决定不再逃避,回到学校面对一切。令他惊讶的是,大多数同学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关注他的家事。高三的学业压力让每个人都自顾不暇,昨天的热点今天已经被新的八卦取代。 只有李萌在走廊遇到他时,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放学后,陈默和林知夏一起走回家。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芒,街道上的积水映照着天空,宛如一面面镜子。他们聊着课堂上的趣事,讨论着难解的数学题,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在平静的表面下,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陈默能感觉到林知夏在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触及他家庭的话题,而他也在刻意维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 走到分别的路口,林知夏突然说:“陈默,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你并不孤单。” 陈默看着她真诚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我知道。” 回到家,陈默发现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见到儿子回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你爸爸今晚有事不回来吃饭,就我们俩。” 晚餐时,母亲告诉他,她已经接受了省城一家公司的offer,下周就要离开。但她承诺每个月都会回来看他,寒暑假也可以去她那里住。 “你已经是大人了,妈妈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和学习。”她说,眼中含着泪光。 那晚,陈默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我知道了,真正的勇气不是无视痛苦,而是带着伤痛继续前行。也许我的家庭不再完整,但这不能定义我的人生。为了那些相信我的人,为了那个在雨中为我送来的姜茶女孩,我要变得更强。” 而林知夏的日记本上,则多了一幅小画:雨后的街道,两个并肩的身影。旁边写着一行字:“有些误会需要勇气去澄清,有些感情值得耐心等待。希望他能明白,我喜欢的是他的全部,包括他的伤痕。”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次的和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第二天,一个意外的发现将再次考验他们脆弱的关系,而这一次,裂痕可能会深到无法修复。 夜深了,城市的灯火依次熄灭,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光。在其中一扇窗后,一个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而在另一扇窗后,一个男孩在梦中见到了阳光灿烂的明天,却不知道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刻。 青春的故事总是充满曲折,而成长的代价,往往超出他们的想象。 第159章 卷八(20) 十一月的校园被金黄的银杏叶装点得格外美丽,但对于高三学生而言,这是竞赛季和保送季的开端,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陈默和林知夏的关系在经历风波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默契,但两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他们更加谨慎,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周五的早晨,班主任王老师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走进教室,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同学们,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王老师环视全班,目光最终落在林知夏身上,“我们班的林知夏同学,凭借全国英语竞赛一等奖和综合成绩排名,获得了北京大学的保送资格!” 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李萌激动地抱住林知夏,其他同学也纷纷围上前表示祝贺。唯有陈默坐在座位上,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远去。 北大保送。这意味着林知夏的高三生涯实际上已经提前结束,她不再需要为高考苦苦挣扎,而是可以轻松地度过剩下的高中时光。也意味着,她将提前离开这座城市,前往北京,开始全新的人生。 而陈默,仍需面对漫长的高考备战,前途未卜。 “知夏,说两句吧!”王老师鼓励道。 林知夏在众人的簇拥下站起身,脸上带着喜悦,但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谢谢大家,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誉,也是沉甸甸的责任。我会...” 她的目光与教室后排的陈默相遇,话语突然停顿。那一刻,陈默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犹豫和担忧。她在担心他,担心这个消息会再次拉大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会珍惜这个机会,不辜负老师和同学们的期望。”林知夏迅速结束了发言,坐回座位。 整堂课,陈默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他为林知夏感到高兴,这是她应得的荣誉。但内心深处,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在蔓延——他们的人生轨迹,从今天起将正式分岔。 课间,同学们依然围着林知夏,询问保送的细节。陈默本想上前祝贺,但看到被人群包围的她,最终选择默默离开教室。 “陈默!”林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挤出人群,追上了他。 “恭喜你。”陈默真诚地说,“这是你应得的。” 林知夏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我们还能...我是说,这不会改变什么,对吗?” 陈默勉强笑了笑:“当然不会。只是你以后可以轻松点了,而我还要继续苦读。” “我可以帮你复习,”林知夏急切地说,“我现在有时间了,我们可以...” “知夏!”李萌在教室门口喊道,“年级组长找你,关于保送的材料准备!” 林知夏无奈地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教室方向:“放学后图书馆见?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陈默点点头,目送她离开。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清楚自己应该说什么。但当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席卷而来。 下午的课程对陈默来说异常漫长。老师们对林知夏的态度明显更加亲切和尊重,同学们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羡慕甚至敬畏。她不再只是班级的学霸,而是已经被顶尖学府认可的“准北大学子”。 第160章 卷八(21) 放学后,陈默如约来到图书馆。林知夏已经在那里等候,面前摆着两本厚厚的习题集。 “我帮你整理了数学和理综的重点题型,”她推过其中一本,“你的文科不错,只要理科再提高十分,考上北京的重点大学应该没问题。” 陈默翻开习题集,里面是林知夏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知识点和解题技巧。她能做出这样的准备,说明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获得保送资格,并且一直在思考如何帮助他缩短他们之间的差距。 这份心意让他感动,却也让他感到压力倍增。 “谢谢,”他轻声说,“但我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去北京。” 林知夏愣住了:“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会考虑吗?” “那是之前,”陈默移开目光,“现在我爸爸需要人帮忙照顾书店,妈妈又去了省城...我可能还是选择本地的大学更合适。” 这是部分事实,但不是全部真相。陈默内心深处恐惧的是,即使他拼命考到北京,与林知夏的差距依然存在。她将是北大的天之骄子,而他只是普通大学的学生。这种差距不会因为同处一城而缩小,反而可能更加明显。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问:“这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这是我应该做的选择。”陈默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却第一次感到彼此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我明白了。”林知夏站起身,收拾书包,“恭喜你找到了自己应该走的路。” 她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爆发都让陈默感到恐慌。他意识到,林知夏可能误解了他的意思,认为他是在为分手做铺垫。 事实上,他只是在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她,害怕未来的某一天会看到她眼中失望的神情。 “知夏,我...”他试图解释,但话语卡在喉咙里。 林知夏在图书馆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保送手续需要一段时间,我下个月才去北京面试。在这之前,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陈默说,“我们永远是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看到林知夏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那天晚上,陈默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最长的一篇日记。他详细描述了得知林知夏保送消息时的心情,分析了他们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最后写道:“我害怕的不是距离,而是在她光芒四射的未来里,自己会变得渺小而不起眼。与其将来面对她的失望,不如现在就保持适当的距离。” 而林知夏的日记本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他选择了退缩,而我无法勉强。” 夜深了,陈默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尊重。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他反复读着这条消息,试图解读其中的含义。最后,他回复了两个字:“晚安。” 这一夜,两个年轻的心在黑暗中各自疼痛。他们都意识到了某种结局的临近,却都没有勇气去改变既定的轨迹。 第二天,林知夏没有来上学。李萌说她是去北京参加面试前的培训了。陈默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银杏叶在窗外纷纷飘落,如同他们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青春的故事里,勇气和时机同样重要,而他们,恰好都错过了最佳时机。 第161章 卷八(22) 林知夏从北京回来时,已经是十二月初。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优雅自信的林知夏,但细心的同学能察觉到她的沉默多了,笑容少了。 陈默是在数学课上注意到她回来的。她安静地走进教室,对投向她的目光报以礼貌的微笑,然后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只是请了一天假归来,而不是刚从决定她未来的北京大学面试归来。 课间,李萌立刻围了上去,其他几个女生也凑过去询问北京之行的细节。陈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专注地看书,耳朵却捕捉着那边的每一句对话。 “面试顺利吗?北大校园是不是特别美?” “教授们都很和善,校园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那你什么时候正式入学啊?” “明年八月,但下学期可能要去北京参加预备课程。”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林知夏的高中生活实际上已经提前结束,她将比所有人更早地踏上新的征程。 整个上午,林知夏没有主动来找陈默,甚至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上一眼。这种刻意的回避比任何冷淡的态度都让他感到不安。午休铃声响起时,他决定主动找她谈谈。 “北京之行怎么样?”他在走廊上拦住了她。 林知夏略显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挺好的。校园很美,教授们也很专业。” 简短的回答,礼貌而疏远。陈默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又厚了几分。 “关于上次在图书馆说的事...”他试图继续话题。 “我理解你的选择,”林知夏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 这句话听起来宽容大度,但陈默能听出其中的失望。她还记得他说的“应该做的选择”,并且显然误解了他的本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 “陈默,没关系。”林知夏看了看手表,“我约了王老师讨论保送后续事宜,得先走了。” 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渐行渐远”。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在进行篮球比赛,女生们则在操场另一侧练习排球。陈默心不在焉,几次传球失误,被赵家豪调侃:“怎么了?魂被林大才女勾到北京去了?” 陈默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排球场地,寻找着林知夏的身影。她正在和李萌说笑,看起来轻松愉快,与上午那个疏离的她判若两人。 也许,只是和他在一起时,她才会变得拘谨和疏远。这个认知让陈默感到一阵刺痛。 放学后,陈默照例在车棚等待。过去几周,即使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林知夏仍然会和他一起走一段路回家。但今天,她和李萌一起走出教学楼,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我今天和李萌一起去书店买参考书,”她解释道,“你先回去吧。” 陈默点点头,推着自行车独自离开。骑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林知夏和李萌走向相反的方向。李萌似乎在说什么,林知夏则低着头,神情落寞。 那一刻,陈默几乎要调转车头追上去。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行。 回到家,书店里异常冷清。陈建国正在整理书架,看到儿子一个人回来,有些惊讶:“今天没和林同学一起?” “她有事。”陈默简短地回答,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放着一个包裹,是妈妈从省城寄来的礼物——一套北大的明信片和一件印有北大标志的卫衣。附带的卡片上写着:“听说林同学保送北大了?真为她高兴!这套明信片送给她做礼物吧,卫衣是给你的,希望明年你也能穿上北大的校服。” 陈默苦笑着将明信片收好,卫衣则塞进了衣柜深处。现实的讽刺让他感到无力:连远在省城的妈妈都认为他应该追随林知夏的脚步,却不知道他已经选择了退缩。 第162章 卷八(23) 那天晚上,陈默在日记本上画了一条分岔路,一条指向北京,一条指向本地。在分岔路口,有两个模糊的身影背对背离去。他在旁边写道:“有时候,选择无关对错,只关乎勇气。而我,似乎总是缺乏那份勇气。” 与此同时,林知夏正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长长的文字:“北京的校园很美,但我走在未名湖畔时,想的却是如果他在身边会怎样。可惜,他似乎并不想参与我的未来。李萌说男生都是这样,当感到压力时会选择逃避。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我必须尊重他的选择。” 十二月的风越来越冷,校园里的气氛也随着期末的临近而变得更加紧张。林知夏虽然已经保送成功,但仍然坚持来学校上课,只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跃。课堂上,她依然认真听讲;下课后,她要么和李萌在一起,要么独自在图书馆看书。 陈默尝试过几次与她交流,但每次谈话都简短而表面。他们讨论习题,讨论课堂内容,却不再分享内心的想法和感受。那种曾经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温暖,已经被一种礼貌的客套所取代。 一个周五的下午,陈默在图书馆偶遇正在看书的林知夏。她坐在他们曾经一起学习的位置上,专注地着一本英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林知夏抬起头,略显惊讶:“《了不起的盖茨比》,英文原版。北大教授推荐的预习书目。” “难吗?” “有些词汇不太熟悉,但故事很吸引人。”她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吗?” 陈默坐下后,两人之间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曾经无话不谈的他们,现在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我妈妈给你带了礼物,”陈默终于想起明信片的事,“从北京寄来的北大明信片,周一我带给你。” “谢谢,你妈妈太客气了。”林知夏微笑着说,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又是一阵沉默。 “我可能要提前离校了。”林知夏突然说。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期末结束后。北大有一个寒假预备课程,王老师建议我提前适应环境。”她轻声说,“本来可以明年再去,但我想...也许早点离开对大家都好。” 陈默明白“大家”实际上指的是他们两个人。早一点分离,早一点适应没有彼此的生活。 “那...祝你一切顺利。”他干涩地说。 “你也是,”林知夏注视着他,“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相信你都会成功的。”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对话。之后的一周,林知夏开始办理提前离校的手续,很少出现在课堂上。当陈默周一带着明信片来到学校时,她的座位已经空了。 “知夏昨天已经去北京了,”李萌告诉他,眼神复杂,“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那是一个精致的信封,里面是一张北大未名湖的风景照,背面是林知夏熟悉的笔迹:“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愿你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闪闪发光。——知夏”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中紧握着那张明信片,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失去。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贴上了这张明信片,在旁边写道:“她走了,在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之前。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结局——沉默的告别,渐行渐远的轨迹。” 窗外,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所有痕迹。青春的故事里,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伴一程,而后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各奔东西。而这场雪,似乎也为他们未开始的感情画上了一个洁白的句号。 第163章 卷八(24) 寒假来临,校园变得空荡而寂静。没有了林知夏的教室,对陈默而言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他依然每天来自习,但总是选择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那里不会让他时时瞥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一月的北方城市格外寒冷,窗外的树枝挂上了霜凌,呵气成冰。陈默裹紧羽绒服,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再需要绕远路送人回家,路途变得简短而寂寞。 书店的生意随着年关临近反而好了起来,学生们需要辅导书,大人们需要年货送礼。陈默放学后就在店里帮忙,整理书架、收银、打包,忙碌让他暂时忘记思考。 “林同学最近怎么样?”一个周末的下午,陈建国在整理书架时状似无意地问道。 “她去北京了,北大预备课程。”陈默简短回答,手下打包的动作没有停。 陈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成年人总能从简短的对话和细微的表情中读出未言明的故事。 除夕夜,妈妈从省城回来团圆。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离婚手续已经办妥,陈默的抚养权归父亲,但妈妈承诺会经常回来看他。 “我调回本市了,”妈妈突然宣布,“分公司的主管,上班地点就在中山路。” 陈默惊讶地抬头,看到父亲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这个决定显然没有提前商量。 “我想多陪陪小默,高三最后半年很重要。”妈妈解释道,眼神在父子俩之间游移。 陈建国最终点点头:“回来也好。” 晚饭后,陈默收到了一条新年祝福短信,来自林知夏。内容很简洁,像是群发的那种,但他还是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慎重地回复了类似的祝福。 他点开林知夏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北大校园的雪景,配文是“新的一年,新的起点”。照片里没有自拍,但能看到几个同龄人的身影,显然是她在北京新交的朋友。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外面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而短暂,就像他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暗恋。 寒假结束后,新学期开始。高三下学期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黑板角落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牌,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满了复习资料。林知夏的座位依然空着,但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她。高考的压力让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陈默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他不再幻想与林知夏的未来,而是专注于一个现实的目标:考上北京的任何一所大学。不是因为她在那里,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有能力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三月的第一次模拟考试,陈默进入了年级前三十。成绩单贴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可以啊,默哥!”赵家豪拍着他的肩膀,“这进步速度,明年该轮到你保送北大了。” 同学们的笑谈中,陈默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自己与林知夏的差距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 四月的某个下午,陈默在书店帮忙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北京的地区代码,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喂,是陈默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是我。林知夏?” “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从李萌那里要到了你家的电话。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我正在店里帮忙。”陈默走到书店的角落,远离顾客的嘈杂。 “就是...想听听老朋友的声音。”林知夏的语气轻松,但陈默能感觉到其中的紧张,“北京的生活怎么样?” “很充实,课程比高中难多了,同学都很优秀。”她停顿了一下,“有时候会觉得压力很大。” 陈默感到一丝意外。这是林知夏第一次主动向他表达脆弱。 “但你一定没问题的,”他说,“你一直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谢谢。你呢?备考还顺利吗?” 第164章 卷八(25) 他们聊了将近二十分钟,大多是关于学习和近况,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尴尬的话题。挂断前,林知夏轻声说:“陈默,加油。我相信你。” 这个电话成为陈默备考生活中的一道光。之后,他们偶尔会通电话或发信息,内容简短,不涉深情,但足以让陈默感到他们之间依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五月的一天,陈默在整理书店时,无意间发现了林知夏遗落的一本笔记。它卡在书架最深处的缝隙里,显然已经在那里呆了很久。翻开一看,是她的物理笔记,扉页上写着日期——那是他们刚刚成为“学习伙伴”的时候。 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看起来是后来加上去的:“今天他告诉我,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勇气跨越。我想,我已经找到了跨越的勇气,但他似乎改变了主意。” 陈默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心中百感交集。原来,林知夏曾经也为他们可能的未来付出过勇气,只是他当时的退缩让她收回了脚步。 高考前夜,陈默收到了林知夏的短信:“明天加油,相信自己。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已经是我心中的冠军。” 他盯着这条消息,直到屏幕变暗。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高考结果如何,他都要去北京,当面向她表白。不再因为自卑而退缩,不再因为恐惧而错过。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陈默如愿收到了北京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第一时间想告诉林知夏,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她的最新联系方式。打过去的电话是空号,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通过李萌,他得知林知夏暑假参加了北大的海外交流项目,要去欧洲两个月,开学前才回北京。 “她好像变了很多,”李萌在电话里说,“更自信了,也更难以接近。也许北大的人才济济,让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压力。” 八月末,陈默提前一周来到北京。安顿好宿舍后,他直接去了北大。暑假的校园依然热闹,到处都是背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他站在未名湖畔,看着博雅塔的倒影在水中荡漾,想象着林知夏过去半年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他在北大校园里转了一整天,希望能偶遇她,但最终失望而归。离开前,他在林知夏可能经常去的几个地方留下了字条,上面写着他的新手机号和简短留言:“我来北京了,想见你一面。——陈默”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每天检查手机,但始终没有收到林知夏的回复。开学后,学业和社团活动让他忙碌起来,但每当手机响起,他都会第一时间查看。 九月中的一天,陈默终于接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林知夏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陈默,收到你的留言了。抱歉现在才回复,我刚从欧洲回来。” “没关系,你还好吗?”他问,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很好。”她停顿了一下,“听说你考上了北理,恭喜你。” “谢谢。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久到陈默以为信号中断了。 “陈默,我想我们都需要向前看了。”林知夏最终说,“大学生活很精彩,你会遇到更适合的人。” “我不明白...”陈默感到一阵恐慌,“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 “不,你什么都没做错。”林知夏轻声打断他,“只是我们都变了,不再是高中时的我们了。有些感情,停留在回忆里才是最美好的,不是吗?” 陈默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来。他准备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告白,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之前,就已经被拒绝了。 “我祝你大学生活顺利,”林知夏的声音柔和下来,“真的,陈默,你值得所有的幸福。只是那幸福里,可能不再有我了。” 电话挂断后,陈默在宿舍里坐了很久。窗外,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他打开日记本,翻到贴有北大明信片的那一页,轻轻将它撕下。 青春的故事里,有些错过就是永远。而他们的故事,在还没有真正开始之前,就已经写完了结局。 第165章 卷八(26) 大四的春天,陈默已经确定保送本校研究生,同时在一家知名科技公司实习。曾经的青涩少年已经褪去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他的大学生活充实而平静,只是感情世界始终一片空白。 四月的一个下午,他收到了一封快递。信封是优雅的乳白色,烫金字体印着寄件人——“林知夏”。陈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已经近两年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了。 信封里是一张精致的婚礼请柬。林知夏与一个陌生男子的婚纱照印在请柬中央,她笑靥如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旁边的男子英俊儒雅,看上去比她年长几岁。请柬内页手写着一行字:“陈默,希望你能来分享我的喜悦。——知夏” 婚礼日期是五月中旬,在北京一家五星级酒店。陈默盯着请柬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开始模糊。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比他想象中要早,也比他认为自己能承受的要痛。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新郎的名字——沈泽阳,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家世显赫,才华出众。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是配得上林知夏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照常上课、实习、写论文,但熟悉他的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沉默。赵家豪来北京出差时约他吃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 “听说林知夏要结婚了?”赵家豪直接问道。 陈默点点头,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高中同学的圈子就那么大,这样的消息传得很快。 “你去吗?” “不知道。”陈默诚实地说,“应该去祝福她,但又怕自己承受不了。” 赵家豪叹了口气:“你知道吗,高中毕业后,李萌告诉我一件事。当年林知夏去北京前,曾经犹豫过是否要放弃保送,参加高考。” 陈默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她想知道,如果她不是‘北大的林知夏’,而是普通大学的林知夏,你们之间是否还有可能。” 陈默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她从未告诉过我。” “因为她最终没有这么做。”赵家豪摇摇头,“她妈妈以断绝关系相威胁,学校老师也轮番劝说。在所有人的期望和她个人的感情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这个迟来的真相让陈默重新审视了过去的种种。原来,林知夏也曾为他们可能的关系挣扎过,只是当时的他太过自卑,没有给她足够的勇气去选择另一条路。 婚礼前夜,陈默彻夜未眠。他打开尘封已久的日记本,一页页翻看那段青涩的暗恋时光。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无疾而终的告白。最后,他停在贴有北大明信片的那一页——那是他后来重新贴回去的。 他在新的一页写道:“明天,我要去参加她的婚礼。不是去追悔,而是去告别。告别那个不敢言爱的自己,告别那段美好的青春时光。” 五月的北京,阳光明媚。婚礼现场布置得优雅浪漫,以林知夏最爱的淡蓝色和白色为主色调。陈默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看着宾客们陆续入场。很多高中同学都来了,大家寒暄着,交换着近况。 第166章 卷八(27) 李萌看到他,走过来坐下:“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我答应过会祝福她。”陈默微笑着说。 婚礼仪式开始时,全场安静下来。当林知夏穿着婚纱出现在红毯尽头时,陈默感到呼吸一滞。她比记忆中更加美丽,也更加自信从容。挽着父亲的手臂,她缓缓走向等待的新郎,目光扫过全场宾客,在陈默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示意。 交换誓言时,林知夏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承诺,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爱你,珍惜你,直到永远。” 陈默静静地看着,心中没有想象中的酸楚,反而有一种释然。他看到的是幸福的林知夏,这就足够了。 宴席开始后,新人挨桌敬酒。轮到陈默这一桌时,林知夏大方地介绍:“沈泽阳,这是我高中同学陈默,现在在北理读研。” 沈泽阳友好地伸出手:“久仰,知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高中时最好的学习伙伴。” 陈默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度。这是一个自信而不傲慢的男人,配得上林知夏的选择。 “祝你们幸福。”陈默举杯,一饮而尽。 林知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幸福的笑容取代:“谢谢你能来。” 婚礼接近尾声时,陈默准备提前离开。在酒店门口,他意外地遇到了独自一人的林知夏,她似乎是特意在那里等他。 “要走了?”她问。 陈默点头:“明天还要实习。” 夜色中,穿着敬酒服的林知夏看起来格外单薄。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她先开口:“陈默,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他安静地等待。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她的声音轻柔而真诚,“因为有你,我的高中时代才变得特别。” 陈默感到眼眶发热:“我也是。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如此美好。” 他们相视而笑,所有的未言之语都在这一笑中释然。 “保重。”他说。 “你也是。” 转身离开时,陈默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没有狗血的争执,没有难堪的纠缠,只有平静的告别和真诚的祝福。 走在五月的夜风中,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青春的爱恋美好而脆弱,适合珍藏,却不一定要拥有。他曾经以为错过林知夏是人生最大的遗憾,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他低头看去,是实验室的学妹问他明天几点见面讨论项目。陈默微微一笑,回复后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地铁站。 夜空中,星星点点,一如多年前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个夜晚。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抬头寻找那颗最亮的星,因为他知道,每个人最终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轨道。 而青春,就是一场盛大的错过与重逢。错过一些人,是为了与更好的自己重逢。 【第八卷完】 第167章 卷九(1) 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集一切与他相关的碎片:他爱喝学校小卖部某种牌子的矿泉水;他数学极好,但英语需要下功夫;他打完篮球后,喜欢用清水直接冲脸;他偶尔会和同桌讨论最新的篮球赛事,眼神里闪着光…… 这些琐碎的细节,成了她贫瘠青春里最璀璨的宝藏。她不敢和他说话,只敢在交作业时,故意慢半拍,感受他从她手中接过作业本时短暂的触碰;在集体跑步时,偷偷调整步伐,只为能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会在每次考试后,偷偷去看成绩排行榜上,他和她之间相隔的那些名字,计算着那看似无法逾越的距离。 铁皮盒里,还有一张被摩挲得有些发毛的纸条。那是高三某个傍晚,她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写下的短短几行字,内容无非是“你很优秀”、“祝你前程似锦”之类的俗套话,连落款都不敢写。她计划了好几天,想趁放学没人时塞进他的书桌。然而,那天她刚走到他的座位旁,就看到几个女生围在那里,笑嘻嘻地传看着一张明显是情书的粉色信笺,讨论着又是哪个胆大的女生给江屿的表白。 那一刻,林知意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所有的勇气瞬间消散。她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普通的作业纸纸条,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她看着被女生们议论的那张精致的情书,觉得自己那份寒酸的心事,更加不值一提。巨大的自卑感将她淹没,她默默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回家后,却又舍不得扔,仔细地抚平,珍藏了起来。那是她第一次试图靠近,也是最后一次。之后便是高考,各奔东西。 手机的提示音将林知意从回忆中拉回。是工作群的消息,江屿的助理在群里@她,确认下一次沟通会的时间。江屿的头像很简单,是一片深蓝的海。她看着那个头像,怔怔出神。 大学他们不在一个城市,她断断续续从同学那里听到他的消息:他考上了顶尖的建筑系,他得了设计大奖,他出国交流……他的世界越来越广阔,而她的生活依旧平淡如水。她曾偷偷注册过校内网(人人网),唯一的好友就是他,每天像做理解一样分析他寥寥无几的日志和相册,却从不敢留下任何访问痕迹。这份暗恋,早已被她判了无期徒刑,封存在过去的时光里。 可如今,命运似乎开了一个玩笑,又给了她一次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这次重逢,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平静了多年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时,闺蜜发来消息:“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你那位‘白月光’了吗?有没有上演‘霸道总监爱上我’的戏码?” 林知意苦笑着回复:“见到了,他是甲方爸爸,我是卑微乙方。戏码是‘社畜甲方的求生欲’。” 闺蜜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别灰心!现在是新时代了,女追男隔层纱!近水楼台先得月,冲鸭!” 林知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冲?她拿什么冲呢?凭借一份尘封了十年的、微不足道的暗恋吗?在江屿眼里,她或许只是一个有点才华、合作还算愉快的插画师而已。 但心底那个沉寂已久的声音,似乎又在微弱地叫嚣着:这一次,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想起白天的会议,想起他看她设计稿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那句“风格很特别”的评价。也许,这只是一个开始。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慌乱,以及一丝更深的、无法言喻的期待。 第168章 卷九(2) 林知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江屿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他记得。他不仅记得她的名字,还记得那张从未送出的纸条。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七年时间筑起的平静心防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她再次打开那个珍藏秘密的铁皮盒,指尖抚过那张已经泛黄、字迹模糊的纸条。“祝你前程似锦”——当年觉得无比大胆的心意,如今看来却如此含蓄苍白。她从未想过,这张纸条会有除了她以外的第二个读者。江屿是如何看到的?是当年她慌乱中遗落,还是他无意间瞥见?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但比疑问更强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怯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接下来的工作接触变得既煎熬又甜蜜。林知意强迫自己以最专业的态度对待与江屿的交集,但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深邃,让她心跳失序。 一次关于主视觉海报的讨论后,江屿的助理临时有急事离开,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这个角落的色调,”江屿修长的手指落在设计稿的右下角,“可以再柔和一些。现在的对比度太强,抢了主体的注意力。” 林知意倾身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查看,发梢不经意间拂过他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她连忙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好的,我记下了。我会调整这个区域的明暗关系。” 江屿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却并未从她微红的耳根上移开。“你似乎很擅长捕捉这种细腻的情绪,”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就像以前在学校,你的作文总是能被老师当成范文来念,特别是那些描写心理活动的段落。” 林知意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着些许笑意的眼睛里。他连这个都记得?那些早已被她自己遗忘的高中琐事,竟然还存在于他的记忆角落里。一种被时光温柔击中的感觉让她一时语塞,只能讷讷地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记忆有时候很奇妙,”江屿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显得有几分放松,又带着探究,“有些以为早就忘记的事情,在某个瞬间会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没有继续追问纸条的事,但那个未解的话题像一团无形的雾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项目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林知意的专业能力和敬业态度赢得了团队的信赖。为了庆祝阶段性的成果,团队决定周五晚上一起聚餐。聚餐地点选在一家颇有格调的音乐餐吧,气氛轻松活跃。大家刻意将林知意安排在了江屿旁边的位置。 席间,同事们谈笑风生,聊起学生时代的趣事。有人起哄让江屿分享他的校园故事,他笑了笑,避重就轻地说了几件无关痛痒的糗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林知意安静地听着,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校园里熠熠生辉的少年,只是此刻,他离她这样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红酒的味道。 第169章 卷九(3) “林设计师呢?”坐在对面的同事忽然把话题引向她,“你学生时代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或者……难忘的人?”问话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包括江屿的。他侧着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等待的意味。林知意的心跳骤然加速,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段晦涩的暗恋时光,那些无人知晓的注视和心事,要如何在这样的场合,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她垂下眼睑,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那时候……大概就是个标准的书呆子吧。每天就是教室、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她试图用自嘲掩盖真实情绪。 “是吗?”江屿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可我好像记得,有次在图书馆,为了找一本绝版的设计图册,你连续蹲守了快一个月,最后还真被你找到了。这种毅力,可不是普通书呆子能有的。” 林知意再次怔住。那本图册,关乎她最初梦想的萌芽,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那段在图书馆消磨的时光。他是如何得知?难道那些年,在她默默注视着他的同时,她也曾偶然落入过他的视线?这个想法让她心慌意乱,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卑微的欢喜。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但如果这场戏,并非只有她一个观众呢? 聚餐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走出餐吧,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的喧嚣。同事们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去。 “我送你吧。”江屿很自然地对落在最后的林知意说,“这个时间点,这边不太容易打车。” 林知意想拒绝,但“不用了”三个字在舌尖盘旋片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两人一时无话,沉默却不显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窗外的霓虹灯影飞速掠过,在林知意的脸上明明灭灭。 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时,江屿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其实,那天之后,我回去找过你。” 林知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哪天?” “毕业典礼那天。”江屿目视前方,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散场后很乱,我回到礼堂,想找到你,但你已经不见了。” 林知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毕业典礼那天……她记得自己最终没有勇气送出纸条,一个人躲在礼堂最后排的角落,看着他和同学们合影、告别,然后随着人潮离开。她以为她的退场无声无息,原来,他曾回头寻找过吗?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江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顿了顿,自嘲般地轻笑了一下,“不过后来想想,那时候太年轻,很多事都停留在感觉层面,缺乏行动的勇气。”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林知意的心湖,激起千层浪。他指的是什么?是和她未送出的纸条一样,某种未能言明的心意吗?她不敢深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重。这七年的社会历练早已教会她,不要过度解读别人的善意,尤其是像江屿这样优秀的人,他的礼貌和修养可能只是一种习惯,而非特殊。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林知意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准备开门下车。 “林知意。”江屿叫住她。 她回头,看到他深邃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那张纸条,”他缓缓说道,“我后来看到了。夹在一本你借给我的复习资料里。” 林知意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借给他的资料?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似乎确实有那么一次,他临时向她借阅笔记,她还回去后,她因为心情低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翻开过那本笔记。原来,那张她以为永远藏匿起来的心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次孤独的献祭。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羞愧、慌乱、还有一丝解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所适从。 江屿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温和地说:“早点休息,下周的提案很重要。” 林知意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走进楼道。直到进入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她才敢大口呼吸,背靠着冰凉的梯壁,心跳如擂鼓。 他看到了。他早就看到了她的秘密。那么这七年的遗忘,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他此刻的重提,又意味着什么?是成年人世界里的游刃有余,一场基于旧识的怀旧游戏,还是……也夹杂着一丝和她一样,对过往遗憾的弥补心态? 这一夜,林知意失眠了。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亮她内心纷乱的迷雾。暗恋这件小事,本以为早已被时间封装成标本,此刻却突然被注入生机,露出了它原本枝蔓丛生、纠缠不清的模样。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那个名为“江屿”的漩涡,似乎再次将她牢牢吸了进去,而这一次,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第170章 卷九(4) 林知意站在茶水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窗外是城市午后的车水马龙,而她的思绪却飘回了七年前那个闷热的图书馆。 江屿的话语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她以为早已尘封的记忆闸门。 她仿佛又闻到了旧书堆散发出的纸张与油墨混合的气味,感受到了指尖划过书架寻找那本绝版图册时的期待。 “林设计?”一个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是项目组新来的实习生,抱着一叠资料,脸上带着些许不安,“江总监让我把这些效果图拿给您过目,说有些细节可能需要调整。” 林知意接过资料,指尖触及纸张时微微一顿。江屿甚至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让实习生传达。这种刻意的、公事公办的距离感,与她脑海中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她忽然意识到,这七年的时光,改变的或许不只是她一个人。 调整细节的过程并不复杂,却耗费心神。林知意专注于线条与色彩,试图用专业筑起一道防线。当她终于修改完最后一个图层,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无声。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却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她睁开眼,看见江屿站在她的工位旁。他没有穿白天的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慵懒。 “还没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改完图。”林知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江总监也加班?” “看了你下午修改的部分,”江屿的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比之前好很多。”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提起,“看来当年在图书馆泡的那一个月,没白费。” 又来了。这种看似不经意,却总能精准戳中她记忆深处某个点的提及。林知意抬起头,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江总监似乎对我高中时候的事,记得格外清楚。” 江屿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办公室冷白色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记忆力好,算是我的一个优点。”他答得模棱两可,嘴角却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尤其是,对那些执着于某个目标,并且最终能达成的人。” 这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林知意的心尖。她不确定他是在说那本图册,还是在说她,亦或是……别的什么。这种不确定感让她刚刚筑起的防线又松动了几分。 “走吧,”江屿移开目光,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外套,“这个时间,地铁高峰期应该过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知意下意识的拒绝被他打断。 “顺路。”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而且,有些关于项目视觉延展的想法,路上可以聊聊。” 他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专业理由。林知意只好默默保存文件,关闭电脑,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咖啡和纸张的味道。电梯下行数字不断变换,她的心跳也跟着忽快忽慢。 车子驶入夜色。相较于上一次的沉默,这次江屿确实聊起了工作,但他的话题却巧妙地游走在专业与私人之间。他会问她对某个色彩搭配的直觉感受,又会不经意间带出一句“你高中时好像就偏爱这种饱和度低的蓝色”。 当车子再次停在她公寓楼下时,林知意的手刚搭上门把,江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夜色更沉静。 “其实,不止是纸条和图书馆。”他侧过头看她,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还记得,高二那次校运会,三千米长跑,班里没人报名,是你最后站了出来。” 林知意浑身一僵,那个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场景,猝不及防地被揭开。那是她青春里最狼狈却也最勇敢的时刻之一。她体育并不好,跑得慢,姿势也不好看,在全班的注视下,她咬着牙跑完了全程,几乎是最后一个冲过终点,脸色苍白,几乎虚脱。 “我跑得很丑,很慢。”她低声说,带着一丝自嘲。 “不,”江屿的声音很肯定,“我记得很清楚,你坚持跑完了。那天太阳很大,你跑到最后脸色发白,但一直没有停下。”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平时安安静静、不太起眼的女生,身体里藏着很大的能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林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与微甜交织着蔓延开来。 她从未想过,她以为的狼狈不堪,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竟然是另一种模样。那些她独自吞咽的苦涩、无人知晓的坚持,原来也曾被人默默注视,并被赋予了意义。 她忽然没有了推门下车的力气。 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但如果这场戏,并非只有她一个观众,甚至另一位观众,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呢? 这七年的空白,此刻被这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一点点填补,勾勒出一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过往。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重新消化这一切。 “谢谢。”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微哑,然后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夜风拂面,却吹不散脸颊滚烫的温度。她知道,有些东西,从江屿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彻底不一样了。 她珍藏的、晦涩的青春,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散开,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第171章 卷九(5) 林知意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她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却发现江屿办公室的灯已经亮着。她犹豫着是否该去茶水间,却听见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早。”江屿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吃过早餐了吗?多买了一份三明治。”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林知意注意到他指尖微微用力捏着纸袋的边缘。这不是巧合,她几乎能肯定。 “谢谢,我吃过了。”她撒了谎,心跳如擂鼓。 江屿没有坚持,只是将纸袋放在桌上,转而泡起咖啡。“关于项目视觉延展,我昨晚想到一些点子。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现在聊聊。” 这不像他。江屿一向严格遵守工作时间安排,从不曾在清晨的非正式场合讨论工作。林知意攥紧了手中的杯子,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流理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江屿靠在橱柜边,不急不缓地阐述着他的想法。他的专业素养无可挑剔,思路清晰,但林知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间不自然的停顿和偶尔的走神。 有那么一瞬,他完全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寻找什么。林林知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江屿迅速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杯,“只是觉得,你今天的气色似乎比昨天好一些。” 这拙劣的掩饰让林知意几乎想笑,心底却泛起一丝酸涩的甜。他也在紧张,这个认知奇异地安抚了她紊乱的心绪。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两人因工作交集频繁。江屿的表现愈发反常。他会以讨论细节为由,将会议无限拉长;会在她加班时,“恰巧”也留在办公室,并“顺路”送她回家;甚至会在她不经意提及学生时代的某件小事时,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追问细节。 这种小心翼翼的靠近,与七年前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判若两人。林知意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那个名为“江屿”的漩涡,吸力越来越强。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傍晚。团队为庆祝项目中期汇报成功,一起吃了晚饭。席间,大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轮到江屿时,有人起哄问及他的初恋。 包厢喧嚣的音乐声中,林知意紧张得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害怕听到某个陌生女生的名字,那会将她又打回原形。 江屿沉默了片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知意,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这个答案引来同事们更大的起哄声,说他敷衍。只有林知意捕捉到了他耳根泛起的那抹不自然的红晕,以及那短暂沉默中复杂的情绪。一个大胆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猜想,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聚会散场,江屿照例送她。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林知意道谢后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仍锁着。 “等一下。”江屿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知意回头,看到他侧身从后座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硬皮笔记本。封面是褪了色的深蓝色,没有任何标识,边角已磨损得发白。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她认得这个本子,那是她高中时代用了三年的课堂笔记。 第172章 卷九(6) “这个,”江屿将笔记本递给她,指尖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物归原主。” 林知意接过本子,入手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质感。她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青涩的字迹旁,用另一种颜色的笔,细细地批注着知识点,字迹工整而有力,是江屿的笔迹。她一页页翻下去,发现几乎每一页的留白处,都有他补充的要点、延伸的思考,甚至还有针对她错题的详细解析。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优秀后桌偶尔借阅笔记时会做的程度。这更像是一种……漫长而耐心的陪伴与引导。 “你……”她抬起头,撞进江屿深邃的眼眸里。路灯的光线昏黄,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得异常柔和。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紧张、期待,和一种沉淀了许久的温柔。 “我不是偶然看到那张纸条的,林知意。”江屿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是我向老师申请,和你做了整整两年的后桌。是我故意找借口,一次次向你借笔记,只为能有机会,在上面写点什么再还给你。” “图书馆那本图册,是我拜托管理员老师,在你常坐的位置附近留了个线索提示。校运会三千米,是我跟体育委员说,我们班需要有人站出来,而我知道你一定能坚持到底。” 他每说一句,林知意的心就剧烈地跳动一下。那些她以为是自己独自跋涉的青春,那些隐秘的、带着苦涩的坚持与仰望,原来早就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温柔地接住,甚至被小心翼翼地铺平了前路的碎石。 “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像个高明的侦探,收集着关于你的一切碎片。”江屿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却牢牢锁住她,“后来我才明白,我才是那个被看穿的人。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所以毕业那天,你留下了那张纸条,又把它收走了。” 林知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震撼和迟来的醒悟,让她眼眶发热。原来,那段兵荒马乱的暗恋,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是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屿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去她不知不觉滑落脸颊的泪珠。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轻微的薄茧,触感真实得让她战栗。 “林知意,”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郑重,“七年了。我策划了这次合作,把你拉到我的身边,不是为了重温旧梦。” “我是想问你,现在……我还有机会吗?不是作为你的同学江屿,也不是作为你的甲方江总监。只是作为……一个迟到了太久,想要弥补遗憾的男人。”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入,拂动她的发丝。远处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车厢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林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曾经只在梦里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那些年的小心翼翼、自卑怯懦,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温柔而坚定的目光轻轻抚平。漫长的独角戏,终于等来了另一位主角的正式登场。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咖啡,”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下次,可以不用买两份。我其实……更喜欢豆浆。” 江屿愣住了,随即,眼底像有万千烟花骤然绽放,亮得惊人。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无比舒展的笑容,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好。”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车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解开了。林知意推门下车,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温柔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楼道,按下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通红的脸颊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她抱紧了怀中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仿佛抱住了整个失而复得的青春。 暗恋这件小事,在历经七年的沉睡后,似乎真的要迎来它破土而出的春天了。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173章 卷九(7) 林知意抱着那本蓝色笔记本,几乎是飘进家门的。她没有开灯,在玄关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怀里的笔记本硌在胸口,传来真实而温暖的触感。黑暗中,她忍不住又翻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微信界面上,江屿的头像安静地躺在最上方,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刚到的: 【明天早餐想喝豆浆?我知道公司楼下有家店,磨得很醇。】 她反复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划过。七年的距离,仿佛被这一个寻常的问候瞬间拉近。她键入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再多一个字,都怕泄露了心底翻涌的、过于汹涌的浪潮。 这一夜,她睡得意外安稳。那些纠缠她多年的、关于青春遗憾的梦境,第一次没有造访。 第二天,林知意比平时稍晚了一些到公司。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心脏在走近办公区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的工位上,安静地放着一个浅木色的便当盒,旁边是一杯还温热的豆浆,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没有多余的纸条,也没有刻意的等待。 她坐下,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饭团和切好的水果,简单却用心。豆浆入口,是纯粹的豆香,温润地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整个清晨都明亮起来。 一整天,江屿都没有特意来找她。项目会议照常进行,他坐在主位,神情专注,言语清晰,依旧是那个严谨专业的江总监。只是在讨论间隙,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他相遇,他会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对她眨一下眼,或者唇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这些细微的、只有他们懂得的信号,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隐秘的涟漪。她低头记录时,笔尖都带着轻快。 下午,她需要将修改好的最终版效果图送到他办公室。敲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边讲电话,背对着她。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轮廓。林知意将文件轻轻放在他桌上,准备悄悄退出去。 “嗯,我知道……先这样处理。”江屿挂断电话,转过身。他的目光先落在桌上的文件,然后抬起,看向她。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图稿我放在这里了。”林知意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好。”江屿走过来,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停在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超出同事安全距离、却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范围。他垂眼看着她,声音比刚才讲电话时低沉柔和了许多,“豆浆……还合口味吗?” “很好喝。”林知意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在发烫,“谢谢你的早餐。” “那就好。”他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漫开,像春水破冰,“以后……可以经常一起。” 他说的是“经常一起”,而不是“我给你带”。这个词组的选择,让林知意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点了点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轻声说:“我先回去工作了。” 第174章 卷九(8) 转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温柔地落在她的背上。直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种秘而不宣的、刚刚开始的甜蜜,比任何直白的宣告都更让人心动。 下班时,天色已近黄昏。林知意收拾好东西,和同事一起走向电梯间。电梯门打开,江屿和几位部门主管正好在里面。狭小的空间里,大家寒暄着一天的工作。林知意站在角落,江屿就站在她斜前方,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 电梯下行,有人说起晚上聚餐的事情,问江屿是否参加。江屿婉拒了,理由是有其他安排。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借着身体的遮挡,小指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林知意的手背。 只是瞬间的接触,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但那微凉的、带着薄茧的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林知意的四肢百骸。她全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涌向脸颊。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同事们说说笑笑地走出去。江屿也跟着人流,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 “等我一下,车停在地库B区。”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林知意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人都散了,才转向通往地库的电梯。 地库B区有些安静,灯光昏暗。她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江屿倚在不远处的车旁。他换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到她,他直起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没有多余的言语,林知意走过去,坐进车里。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和她早上喝的一模一样的豆浆香气。江屿绕到驾驶座坐好,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今天忙吗?”他问,声音低沉而温柔。 “还好。”林知意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 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暖昧在流淌。地库里有车辆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林知意。”他忽然又叫她的全名,语气比昨晚多了几分笃定。 “嗯?” “昨晚的问题,”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我现在,可以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吗?” 林知意迎上他的目光。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七年的时光,七百公里的距离,无数个日夜的暗自神伤和故作平静,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缓缓伸出手,没有碰到他,只是悬在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然后,她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一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却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 江屿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他反手,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好。”他低声说,唇角扬起一个无比舒展的弧度,眼底像是落满了星光。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的余晖透过前挡风玻璃,将车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林知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坚实而温暖的触感。 暗恋这件小事,在历经漫长的蛰伏后,终于在这一刻,真切地握在了她的手中。 第175章 卷九(9)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林知意比闹钟醒得早,睁着眼看天花板,心里有种不真切的轻盈感。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地库里,被他手掌包裹时的温热触感。她抬起手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神色却是鲜活的,像被春雨洗过的叶子。她挑了一件豆沙粉的针织衫,这个颜色让她看起来气色很好。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屿的消息:【早。我在老地方等你。】 没有多余的词汇,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仔细涂好口红,又觉得太过刻意,轻轻用纸巾抿掉一些。 走进公司楼下那家早餐店时,江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清晨的阳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工作邮件。听到风铃响,他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那点严肃瞬间化开,变成一种温软的专注。 “早。”她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比平时轻柔。 “早。”他收起手机,将一杯推到她面前,杯壁上同样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试试这个,他们说红枣豆浆对女生好。” 豆浆是温热的,带着红枣独特的香甜。她小口喝着,听他语气平常地说起今天的日程安排,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共进早餐中最寻常的一次。只有他偶尔停顿下来,看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的、不易察觉的探寻和温柔,泄露了他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并肩走向公司大楼时,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手臂却会在人群偶尔拥挤时,不经意地、短暂地护在她身侧。电梯里遇到同事,他神色自若地寒暄,却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刹那,借着身体的遮挡,小指极快地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一整天,项目收尾工作繁杂。林知意埋首在数位板前,专注地调整着最后的色彩细节。下午三四点,她感到一阵倦意,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 刚接好热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空茶杯。茶水间不大,他站在她身侧,伸手去拿高处的茶叶罐,手臂几乎擦过她的发梢。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淡淡萦绕。 “累了?”他低声问,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有点。”她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没有抬头。 “把这个喝了。”他将一个温热的白色小瓷杯放在她手边,里面是澄澈的浅琥珀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参味,“提神,比咖啡好。” 她微微一怔。他连她午后容易疲倦都注意到了? 见她犹豫,他补充道:“我偶尔熬夜也会喝这个,效果不错。”语气自然,像是分享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经验。 她端起小杯,参茶微苦,过后却有一丝回甘,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她轻声说:“谢谢。”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泡着自己的茶。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流理台上,短暂地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只有热水注入茶杯的声音,和彼此清浅的呼吸。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静静流淌。 第176章 卷九(10) 这天下班,他没有发消息,也没有在地库等她。林知意随着人流走出大楼,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正想着是坐地铁还是叫车,一眼便看到街对面,江屿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朝她这边望过来。没有招手,只是看着她。 她穿过人行横道,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音量调得很低。 “今天不加班?”她系好安全带,问道。 “嗯,事情处理完了。”他启动车子,汇入车流,“想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开往她公寓的方向,而是驶向城西。穿过渐渐喧嚣的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呈现出黛青色。 最终,车子在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平台停下。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渐深的夜色里熠熠生辉。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四周只有风声和隐约的虫鸣。 江屿熄了火,车内陷入一片宁静。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这里是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的地方。”他望着窗外的灯海,声音平静,“看着下面那么多人,那么多光亮,就会觉得,自己的那点烦恼,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城市的脉络在夜色中清晰可辨,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故事。她忽然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将他视为隐秘避难所的地方,就这样坦然地带她来了。 “林知意,”他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深邃,“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试探。不再是昨晚地库里那种带着决绝的确认,而是更深入的,关于关系定义的探寻。 山风从半开的车窗吹入,拂动她的发丝。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她躲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后,偷偷看他打篮球。他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全场欢呼,他笑着和队友击掌,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一刻,她觉得他像天上的星辰,遥远又明亮。 而现在,这颗星辰,就真实地坐在她身边,带着凡人的忐忑,问她一个关于“我们”的问题。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能看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方向盘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温热的体温。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等待的目光,清晰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她说。一个字,轻却坚定。 江屿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那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被点亮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收紧,指尖与她交缠。没有激动的言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只是这样紧紧地握着,仿佛要通过指尖传递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汹涌的笑意和温柔。 “真好。”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低声说。 回程的路上,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她。车内依旧安静,但一种全新的、亲密而安稳的气息弥漫开来。他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目光相触时,两人都会不自觉地微笑。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晚安,知意。”他低声说,她的名字在他唇齿间,带着一种特别的缱绻。 “晚安。”她轻声回应,脸颊发烫,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安稳的幸福填满。 她下了车,看着他车子尾灯消失在下个路口,才转身走进楼道。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绯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暗恋这件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小事,在历经七年的沉淀后,终于在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夜晚,落地生根,开出了第一朵柔软而真实的花。 第177章 卷九(11) 林知意一夜无眠。 额头上那个轻柔的触感,像一块被阳光烘得温热的鹅卵石,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余温,熨帖着她紊乱的神经。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从墨黑逐渐染上熹微的晨光,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声低沉的“晚安,知意”。她的名字,被他用那种带着气音的、缱绻的语调念出来,仿佛拥有了全新的生命。 她起床洗漱,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周身萦绕的那层不真实的幸福感。镜子里的人,眼底有淡淡的倦色,但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明亮的光。她挑了一支颜色更温柔的口红,又觉得太过刻意,最终只是涂了层无色的润唇膏。 手机安安静静。她没有期待江屿的消息,毕竟时间尚早。但这种安静,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隐秘的联结。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和她共享着同一个崭新的、柔软的清晨。 她提前出了门,没有去公司楼下的早餐店,而是绕了点路,去了另一条街上一家她很喜欢的老字号豆浆铺。排队的时候,她看着氤氲的热气,闻着浓郁的豆香,心里盘算着,或许明天,可以带江屿来试试这一家。 走进办公室时,离上班还有一刻钟。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清洁阿姨在做最后的打扫。她的工位上,却已经放着一杯用保温杯装好的豆浆,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江屿利落有力的字迹: 【猜你可能想换换口味。试试这个,无糖的。】 旁边,还放着一个独立包装的蜂蜜条。 林知意拿起那张便利贴,指尖拂过墨迹。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她撕开蜂蜜条,将琥珀色的蜂蜜缓缓挤入温热的豆浆里,用吸管轻轻搅动。甜意丝丝缕缕地化开,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豆腥味,一直甜到了心底。 同事们陆续到来,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江屿是踩着点进来的,西装革履,神色如常,和几位主管简短地交谈着工作安排。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经过林知意的工位时,没有任何停留,仿佛那杯豆浆和蜂蜜条从未存在过。 林知意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这种心照不宣的、只有他们两人懂得的“秘密”,比任何公开的亲密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上午有个部门联席会议。林知意作为项目核心成员之一,需要汇报视觉方案的最终定稿。她站在投影幕布前,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她能感觉到江屿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而平静,和其他与会者并无二致。 然而,当她讲到某个关键交互点的色彩逻辑时,略微卡顿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江屿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里传递出一种无声的鼓励和肯定。那个微小的动作,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细微的紧张。她流畅地接了下去,完成了汇报。 会议结束,大家收拾东西离开。林知意整理着资料,感觉有人走到她身边。是江屿。 “林设计,”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刚才提到的那个色彩过渡问题,稍后麻烦你把详细参数发我邮箱一份。” “好的,江总监。”林知意应道。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用不大但周围零星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了一句:“汇报做得不错,逻辑很清晰。”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旁边一位同事碰了碰林知意的胳膊,笑着低声说:“可以啊知意,能得到江总监这么直接的肯定,难得。” 林知意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层层波纹。他的赞美,包裹在专业的外衣下,却比任何直白的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踏实和珍贵。 第178章 卷九(12) 午休时间,林知意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刚落座,就看见江屿和几个高层也走了进来,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他似乎在听别人说话,偶尔点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总会掠过她所在的方向。 有一次,林知意正低头喝汤,抬眼时,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他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隔着几张餐桌的距离,对她极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快隐去,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心脏却诚实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旁边的同事还在讨论下午的工作,她却觉得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只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这种在人群中的、隐秘的互动,像一场刺激又甜蜜的游戏。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看似偶然的靠近,都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摩斯密码,编织着一张无形却牢固的网,将她温柔地包裹。 下午,林知意收到江屿通过内部通讯软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她愣了一下,回复:【?】 那边很快发来一张图片,是她的邮箱界面截图,显示有一封草稿邮件,收件人是他,主题是“色彩参数”,但内容空空如也。 林知意脸一热,她完全把这件事忘了。赶紧回复:【马上发。】 【不急。】他回过来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笑脸,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带着某种促狭的意味。她仿佛能看见他坐在电脑后,嘴角微扬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把参数整理好发了过去。几分钟后,收到他的回复:【收到,谢谢。很详细。】 对话就此结束。没有多余的闲聊。但林知意知道,那条简单的“谢谢”背后,连接着清晨的豆浆、会议上的对视、和午餐厅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下班时分,天色将晚。林知意收拾好东西,和同事一起走向电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屿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老地方。】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和同事在电梯口道别,她转向通往地库的电梯。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微红的脸颊,忍不住轻轻拍了拍。 地库B区,他的车果然停在那里。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暖气开得恰到好处。 江屿侧过头看她,眼神温和:“今天累不累?” “还好。”她系好安全带,“就是……有点想你。”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么直白的话,竟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 江屿显然也怔住了,随即,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我也是。”他低声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整天都在想。”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回她公寓。江屿将车开到了江边。初秋的傍晚,江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疲惫。 他们并肩走在滨江步道上,看着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暗沉沉的江水中,随波光摇曳。步道上散步的人不少,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他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以前,”江屿望着江面,忽然开口,“有时候晚上加班累了,我也会一个人来这里走走。看着这些灯,会觉得,无论多晚,总有一盏是在等我的。” 林知意侧头看他。暮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里的那丝寂寥,却清晰地传递过来。她想起他说的那个半山腰的观景台,那是他排遣烦闷的地方。而这里,或许是他寻找慰藉和期待的所在。 她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现在,”她轻声说,声音融在风里,“不用等了。” 江屿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她的衣角。对岸的霓虹在他眼底闪烁,像落入了碎星。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将她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带着彼此的温度和江风微凉的气息。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拍岸的轻响,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这个无声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过了许久,他才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沿着江岸慢慢往前走。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这样并肩走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就足够填满内心所有的空隙。 暗恋时那些求而不得的酸涩,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自以为是的遥远距离,在这一刻,都被江风吹散,融化在对方温暖的手心里。 原来,靠近一个人,和被一个人靠近,是这般安稳而圆满的感觉。 第179章 卷九(13) 接下来的日子,像浸了蜜糖的流水,平静而温润地向前。林知意和江屿的关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生长。 他们依旧保持着职场上的专业距离。晨会时,他坐在主位,目光锐利,言语精准;她坐在下属席,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只有在目光偶尔交汇的瞬间,彼此眼底会闪过一丝只有对方能懂的微光,像暗夜里划过的流星,短暂却明亮。 早餐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固定的仪式。有时是江屿带来温热的豆浆和精心准备的三明治,有时是林知意绕路去买来他偏爱的某家生煎包。地点也不再局限于公司楼下,有时是提早半小时,在离公司稍远的公园长椅上,看着晨练的人们,安静地分享一顿简单的早餐。话不多,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宁的妥帖。 林知意发现,江屿记得她许多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习惯。比如她喝咖啡不加糖,但喜欢加一点点奶;比如她画图入神时,会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比如她对某种特定的花粉轻微过敏,路过花店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这些细微的观察,被他无声地融入日常。他会在她连续加班后,默默在她桌上放一盒缓解眼疲劳的眼药水;会在天气转凉时,提醒她添件外套;会在她因为一个设计细节蹙眉时,不经意地递上一杯温水,说一句“不急,慢慢来”。 这种渗透在点滴里的关怀,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更让林知意感到心安。她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卸下内心那层因漫长暗恋而筑起的、敏感自卑的硬壳,尝试着更自然地接受这份迟来的温柔,也尝试着更主动地去表达自己。 她会在他熬夜处理工作时,发一条简单的消息:【别太晚。】 会在路过水果店时,买一份他喜欢但自己很少吃的蓝莓,洗干净放在他办公室的外间。 会在听他提及某个冷门的建筑流派时,悄悄去查资料,只为了下次聊天时,能多听懂一些他的世界。 这种双向的、细水长流般的靠近,让林知意觉得,他们不是在补偿一段错过的青春,而是在认真地、从头开始建设一份属于“现在”的感情。地基,似乎比想象中更为牢固。 周五晚上,江屿有个无法推掉的应酬。他发消息给林知意,语气带着歉意。林知意回复让他少喝点酒,结束告诉她。 她自己在家随便吃了点东西,继续修改一个私人接的插画稿。十点多,手机响起,是江屿。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但听起来很清醒。 “结束了吗?”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背景音是车子行驶的声音,“我在你家楼下。” 林知意有些意外,走到窗边向下看。他的车果然停在老位置,双闪灯规律地亮着。她套了件外套下楼。 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雪松香袭来。江屿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 “怎么上来了?”她坐进车里,轻声问。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她。因为酒精,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显深邃,像蒙了一层雾的深潭。“想见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 第180章 卷九(14) 简单三个字,让林知意的心软成一滩水。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累不累?” 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微烫的脸颊上,摇了摇头。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相依为命的亲昵。 “今天饭桌上,有人提起准备结婚的事了。”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寻常事。 林知意的心微微一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摩挲着她的指尖,继续说道:“听着他们讨论彩礼、酒店、蜜月旅行……感觉很热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里带上一点自嘲,“但我好像……没什么真实感。甚至觉得,有点吵。” 他抬起眼,看向她,眼神认真而清澈,并无醉意:“知意,如果是我们,我不要那些。” 林知意望着他,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我想要的,”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就是像现在这样。加班晚了,知道你会在家留一盏灯。应酬累了,能上来看看你,哪怕就几分钟。平常的日子,一起吃饭,散步,聊聊工作,或者什么都不聊,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的话语朴素,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林知意的心田。没有山盟海誓,没有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对“在一起”这件事本身,最本质、最踏实的期盼。 “嗯。”林知意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热,“我也觉得……这样就好。” 江屿看着她,眼底渐渐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倾身过来,这一次,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带着一丝清凉的酒意,和独属于他的温热气息,轻柔而珍惜,像一个郑重的确认印章。 片刻后,他退开些许,额头仍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下周末,我爸妈从国外回来了。他们……想见见你。”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林知意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手指微微蜷缩。 感受到她的僵硬,江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就是简单吃个饭。我妈妈……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你。” 林知意愕然抬头。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高中那次,我数学竞赛得奖,学校要求写获奖感言。我交上去的草稿里,不小心夹了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你的名字。” 林知意彻底愣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被班主任发现,交给了我妈。”江屿回想起往事,眼神里带着点窘迫,又有点温柔,“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草稿还给了我。但前几天我跟她说起我们的事,她在电话那头笑了很久,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原来,在她全然不知的时光里,她的名字,曾以那样一种方式,被他的家人知晓。那些她以为深埋心底、无人察觉的秘密,早已在另一个维度,留下了蛛丝马迹。 一种奇异的、被命运温柔串联的感觉,涌上林知意的心头。那点见家长的紧张,忽然就被一种巨大的安稳感冲淡了。她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充满了笃定和温柔。 “好。”她听见自己清晰而平静地回答。 江屿笑了,那笑容轻松而舒展,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他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才坐直身体:“不早了,上去吧,好好休息。” 林知意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子驶远,才转身上楼。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带不走心头那股温热的暖流。 暗恋时,她总觉得自己在孤独地仰望一颗遥远的星。而今,她不仅摘到了这颗星,更发现,原来星光早已在她未曾留意时,悄然照亮过她的来路。 回到公寓,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一室安宁。她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想起他说的“如果是我们”,想起那个带着酒意的、珍重的吻,想起他父母早已知晓的“秘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来,真正的靠近,是褪去所有忐忑不安后的心安理得,是知晓彼此的过去并欣然接纳,是能够平静地、充满期待地,一起规划拥有彼此的将来。 她拿起手机,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告诉我一声。晚安。】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消息回了过来: 【已到家。晚安,知意。】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林知意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无声地笑了。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她知道,从此以后,这万千霓虹中,有一盏,是独为她而亮的归处。而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写下温暖的序章。 第181章 卷九(15)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面上切出整齐的光带。林知意端着水杯走向茶水间,脚步比平日更轻快些。周末见过江屿父母后,心头那点残余的漂浮感终于彻底落了地,化作一种踏实的温暖,沉淀在四肢百骸里。 茶水间里,咖啡机正嗡嗡作响。她刚拿起茶包,就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江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 “早。”他站到她身侧,伸手去取高处的咖啡豆,手臂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膀。雪松的气息淡淡萦绕。 “早。”林知意低头拆着茶包,耳根微热。自从那晚江边之后,这种看似偶然的靠近,发生的频率明显高了。她并不讨厌,反而有种被无声呵护的隐秘欢喜。 “下午的客户拜访,资料都准备好了?”江屿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问,语气是寻常的公事公办。 “嗯,都打印装订好了。”林知意应着,将茶包放入杯中,注入热水。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一角他挺拔的侧影。 “好。”咖啡机停止作响,他端起那杯浓黑的液体,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侧过身,背靠着流理台,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着撕开蜂蜜包装的手指上。 “紧张?”他忽然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知意动作一顿,抬起头。他指的是下午要去见的那位业内颇有分量的客户。她确实有点紧张,毕竟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但她没想到,这点情绪被他一眼看穿。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将蜂蜜挤入茶中,用搅拌棒轻轻搅动。 “不用紧张。”江屿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沉稳,“你的方案很扎实,表达也清晰。就像平时跟我汇报那样,正常发挥就好。” 他的话不多,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微澜的心绪。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站了一会儿,才端着咖啡转身离开。空气中残留的咖啡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久久未散。 下午的客户拜访比预想中顺利。林知意负责讲解视觉呈现部分,她摒弃杂念,专注于方案本身,条理清晰,应对自如。过程中,她能感觉到江屿投来的目光,平静而带有支撑的力量。偶尔遇到客户刁钻的提问,他会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头,引向更有利的讨论方向,配合得天衣无缝。 会谈结束,送走客户,回到公司楼下时,已是华灯初上。 “表现得很好。”走进电梯,只有他们两人时,江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得到他专业的肯定,比任何赞美都让她开心。 “是你引导得好。”她轻声说,带着点由衷的佩服。 江屿笑了笑,没再继续商业互吹。电梯到达地下车库,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向停车位。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想吃什么?”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庆祝一下首战告捷。” 第182章 卷九(16) “都可以。”林知意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才感到一丝疲惫。 车子没有开往往常的方向,而是驶向一条林知意不太熟悉的街道,最终在一家招牌不起眼的私房菜馆前停下。店面不大,装修雅致,只有寥寥几张桌子,需要提前很久预订。 落座后,老板娘亲切地和江屿打招呼,看来他是常客。他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嘱咐少油少盐。 “你常来?”林知意环顾四周,环境安静温馨。 “嗯,以前加班晚了,或者想一个人静静,会过来吃点东西。”江屿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荞麦茶,“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菜很快上桌,果然清淡可口,带着家常的温暖。吃饭间隙,江屿说起下周要去临市出差两天,参加一个行业论坛。 “要不要一起去?”他状似随意地问,筷子却无意识地停顿在半空,“论坛内容挺前沿的,对你应该也有启发。而且……可以顺便逛逛,那边有几个不错的艺术街区。”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算是……邀请她一起旅行吗?虽然带着工作的名义。她看着他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 “我……”她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的工作安排,最近项目进入平稳期,请假两天似乎可行,“我看一下日程,应该没问题。” 江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好,我让助理订票和酒店。” 晚饭后,他送她回公寓。车子停稳,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道别。 “知意。”他唤她。 “嗯?”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轮廓有些柔和。“这次出差,就当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第一次,正式一起出去走走。”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林知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工作伴随,更是他为他们关系规划的一个新的节点,一次属于“两个人”的短途旅程。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总是这样,用他含蓄而踏实的方式,一步步地,将彼此拉入更深的生命轨迹。 “好。”她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回应。 他倾身过来,这一次,吻轻柔地落在她的唇上,短暂,却充满了温存的意味。 “上去吧,早点休息。”他退开,声音有些低哑。 林知意下了车,走进楼道,直到电梯门合上,才允许自己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心像是被泡在温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张着喜悦。 出差的消息很快在小组内公布,大家只当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林知意悄悄收拾着行李,心情如同即将春游的孩子,充满了雀跃的期待。 出发那天,天公作美,秋高气爽。在机场候机时,江屿一直拿着平板处理邮件,神色专注。林知意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看提前下载的论坛资料,偶尔抬眼,看到他蹙眉思索的侧脸,觉得连他工作的样子都格外好看。 第183章 卷九(17)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江屿处理完邮件,收起平板,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倦色。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林知意轻声道。 他“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微微偏向她这一侧,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林知意放下手中的资料,小心翼翼地替他拉下遮光板,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沉稳,眉宇间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甚至有些孩子气。她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个瞬间。 飞行时间不长,飞机开始下降时,江屿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些惺忪,看到她,下意识地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毫无防备,温暖得像初融的雪。 “快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林知意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喝了几口,眼神渐渐恢复清明。飞机平稳落地,取完行李,主办方安排的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候。 前往酒店的路上,江屿又恢复了工作状态,和来接机的工作人员沟通着论坛的细节。林知意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街景,阳光明媚,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入住的是论坛指定的酒店,环境不错。江屿的房间和她隔了几间。放下行李,稍作休整,他便要去参加下午的开幕活动和欢迎晚宴。 “晚上我可能结束得比较晚,”在房间门口,他对她说,“你自己在酒店吃点东西,或者附近逛逛,注意安全。明天论坛开始,我让助理把参会证给你送过来。” “好,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林知意点头。 他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我走了。” 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林知意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他是担心她一个人无聊,但他有他的工作和社交场合。对她而言,能和他一起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已经是一种全新的、令人愉悦的体验。 她并没有觉得失落,反而有种独立的轻松感。她决定先熟悉一下酒店环境,然后按照之前查好的攻略,去附近那个颇有名的艺术街区逛一逛。 这个夜晚,没有江屿在身边,但她走在异乡的街道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创意小店和街头艺术,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由。她给自己买了一个手工烧制的陶瓷杯,杯身是温柔的淡蓝色,像秋日的晴空。 回到酒店,洗去一身风尘,她靠在床头,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然后点开和江屿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艺术街区很有意思,给你看个有趣的涂鸦。】 后面附上一张色彩斑斓的街头涂鸦照片。 消息发出去,她没指望立刻收到回复,他应该在晚宴上。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很特别。回酒店了?】 【嗯,刚回来。你呢?晚宴怎么样?】 【还在进行,有点吵。累不累?】 【不累,逛得很开心。你少喝点酒。】 【好。听话。】 看着最后两个字,林知意忍不住笑了。隔着屏幕,她仿佛能看到他略带无奈又含着纵容的表情。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陌生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璀璨而遥远。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在这片灯海的某一处,有一个人,正和她看着同一片夜空,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并且,心里装着她。 这种彼此独立,又相互牵挂的感觉,很好。 暗恋时,她以为爱情是飞蛾扑火般的炽热和卑微。而现在,她渐渐明白,真正成熟的感情,或许是这般,既有共同面对世界的并肩,也有各自独立生长的空间,是安心,也是自由。 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184章 卷九(18) 论坛第二天,议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江屿作为重要嘉宾之一,有主题发言和圆桌讨论,一整天都像个连轴转的陀螺,被各方人马围住。林知意戴着参会证,坐在台下听众席,看着他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沉稳自信,光芒夺目。 中场茶歇时,人声鼎沸。林知意拿了杯咖啡,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他正被几位业界前辈围着交谈,神情专注而谦逊。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浅浅笑意。 “林设计?”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知意抬头,看见一位有些面熟的中年男士,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公司的设计总监,姓王。 “王总监,您好。”林知意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真是你啊,刚才远远看着就像。”王总监笑着寒暄,“你也来参加这个论坛?跟江总监一起来的?” 这话问得随意,林知意心里却微微一顿。她和江屿的关系,在业内并未公开。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含糊道:“嗯,公司安排过来学习一下。” “江总监刚才的发言很精彩,”王总监并未深究,转而感慨,“年轻有为啊。听说你们现在的项目合作得很顺利?江总监要求高是出了名的,能让他满意可不容易。” “是江总监指导有方。”林知意谦逊地回答,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在外人眼中,他们只是甲乙方的工作关系。 正说着,人群微微骚动,是江屿那边结束了交谈,正朝茶歇区走来。他目光扫视一圈,很快定格在她身上,随即也看到了她身旁的王总监。他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 “王总监,好久不见。”江屿率先伸出手,与王总监握了握,语气熟稔而客气。 “江总监,刚听完你的发言,受益匪浅啊!”王总监笑道。 “您过奖了。”江屿微微颔首,目光自然地转向林知意,语气如常,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站的角落这么偏,咖啡都快凉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上司对下属随口的关心,但林知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只有她懂的情绪。他看到了她和王总监交谈,这句看似随意的话,是一种不着痕迹的靠近和宣告。 王总监是明白人,哈哈一笑:“那不打扰你们了,我去那边打个招呼。”说完便识趣地走开了。 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但林知意却觉得这一刻格外安静。江屿拿起旁边餐台上的一块小巧的马卡龙,很自然地递到她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这个,甜度刚好。”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知意看着碟子里那颗浅绿色的点心,又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她知道,在这个满是同行和客户的公开场合,他这个细微的、带着亲昵意味的举动,需要多大的克制,又蕴含着多少未宣之于口的在意。 她用小叉子轻轻切下一角,送入口中。杏仁饼外壳酥脆,内馅是清甜的抹茶奶油,果然甜而不腻。 第185章 卷九(19) “怎么样?”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吃。”她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王总监的话而产生的微妙感,瞬间被这点甜抚平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会场里熙攘的人群。偶尔有相熟的人过来与他打招呼,他应对自如,但身体总会下意识地朝她这边偏转一个细微的角度,形成一个无形的、将她纳入其中的保护姿态。 这种在人群中的、无声的守护,比任何私下的亲密都更让林知意感到心动。她安静地陪在他身侧,不再去刻意搜寻他的身影,因为知道,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下午的论坛结束后,主办方没有安排集体活动。回到酒店,江屿看上去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可以在酒店餐厅,或者出去找点特色的。” 林知意看他眼下的淡青色,摇了摇头:“就在酒店吃吧,你累了,吃完早点休息。”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嘴角弯了弯:“好。” 酒店顶层的餐厅环境很好,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餐,一时无话。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车河,窗内是舒缓的钢琴曲。 江屿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倦意更明显了些。他很少露出这样不设防的疲态。林知意默默地将温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今天……谢谢你。”她忽然轻声说。 江屿睁开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谢什么?” “马卡龙。”林知意提示道,脸颊微热,“还有……站在我旁边。”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很快又松开。 “傻瓜。”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这有什么好谢的。”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短暂的触碰,却让林知意觉得,这一天的奔波和身处陌生环境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她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晚餐在安静的氛围中结束。回到房间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寂静无声。站在林知意的房间门口,江屿没有立刻道别。 “明天上午论坛就结束了,下午的飞机回去。”他看着她说,“上午如果你不想去会场,可以在酒店休息,或者再去逛逛。” “嗯,我知道。”林知意拿出房卡,滴的一声,门锁绿灯亮起。她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眉眼间清晰的倦意。 “你……”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也早点休息。” 江屿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一丝酒会后残留的香槟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将她笼罩。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抬起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 “晚安,知意。”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晚安。”林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林知意看着他刷卡进门,背影消失在合拢的门后,才深吸一口气,走进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脸颊上被他指尖蹭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烧起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这一晚,林知意又失眠了。但不同于之前的忐忑不安,这次是一种被甜蜜和期待充盈着的、轻飘飘的眩晕感。她抱着枕头,回想这一天里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原来,确定彼此心意的恋爱,是这种感觉。不再是暗恋时那般卑微的仰望和患得患失的猜测,而是踏实的、双向的奔赴,是即使在一个眼神里,也能读到千言万语的安心。 她知道,回去之后,他们依然要在公司里保持距离,依然要面对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条连接彼此的线,因为这次短暂的出行,变得更加坚韧和清晰。 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去两个字: 【晚安。】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回复弹了出来,也只有两个字: 【安。】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星星表情。 林知意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地歌唱。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颗遥远的、却只为她闪烁的星星,和掌心残留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第186章 卷九(20) 回到熟悉城市的第二天,恰逢周六。不用上班的早晨,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林知意睡到自然醒,阳光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房间。她伸了个懒腰,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是江屿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她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几乎立刻,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清晨特有的松弛感:“早餐想怎么解决?” 最后决定去林知意家附近新开的一家广式早茶店。她到的时候,江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沏好的菊普,氤氲着热气。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休闲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个清朗的大学生。 看到她,他放下手机,很自然地给她倒了一杯茶。“点了虾饺和红米肠,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林知意看着菜单,心思却飘忽着。这种周末早晨一起吃饭的寻常,比任何浪漫约会都更让她心动。她点了个陈皮红豆沙,然后把菜单递还给他:“你再加个凤爪吧,我记得你喜欢。” 江屿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他习惯性地将第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夹到她碟子里,自己则翻看着手机里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安排。林知意小口吃着软糯的红米肠,偶尔抬头看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被一种满满的踏实感充盈。 “下午有什么安排?”他放下手机,问道。 “本来想回去赶稿子的,”林知意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红豆沙,“有个私稿快到截止日期了。” “去我那儿画?”江屿很自然地接话,“书房很安静,光线也好。你画图,我处理点文件,互不打扰。” 这个提议让林知意心跳快了一拍。去他家,那个在她想象中一直带着距离感和神秘色彩的空间。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啊,只要不打扰你。” “不会。”他看着她,眼神温和,“我家……你总得习惯的。”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知意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低下头,舀了一勺甜糯的红豆沙,感觉甜意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江屿的公寓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顶层,视野极佳。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整洁得近乎冷感,但细节处又能看到生活的痕迹: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深灰色薄毯,书架一角散落的几本建筑期刊,玄关柜子上放着的一盆长势很好的绿萝。 “拖鞋。”江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浅灰色毛绒拖鞋,放在她脚边。不是酒店那种一次性用品,而是柔软舒适的家居鞋。 林知意换好鞋,跟着他走进去。客厅宽敞,连着开放式厨房和餐厅,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景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地板上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喝水还是喝茶?”他走到中岛台边,打开冰箱。 “水就好。” 他倒了杯冰水递给她,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书房在那边,东西你随便用。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第187章 卷九(21) 林知意抱着自己的数位板和笔记本电脑,走进他的书房。书房很大,靠墙是一整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另一侧是他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两台显示器,文件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气,和他身上的雪松味同源。 她在书桌旁一张看起来是客用的椅子上坐下,接好设备。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斜射进来,温暖而不刺眼。这里确实很安静,很适合工作。 打开软件,戴上耳机,她很快进入了状态。画笔在数位板上沙沙作响,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脖子有些酸,摘掉耳机,活动了一下脖颈。 书房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她转过头,看见江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正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带着一种近乎沉迷的专注。 见她发现,他也没有丝毫窘迫,自然地走进来,将牛奶放在桌角。“休息一下,喝点东西。” 林知意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你忙完了?” “嗯,处理得差不多了。”他靠在书桌边,目光落在她的数位板屏幕上,“画的是什么?” “一个童话绘本的插画,”林知意把屏幕转向他,“关于一只寻找勇气的小兔子。” 屏幕上,一只毛茸茸的灰兔子正站在森林边缘,望着远处朦胧发光的神秘山谷,眼神里既有畏惧,又有向往。画面色彩柔和,充满童真和细腻的情感。 江屿看得很仔细,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画得很好。它的眼神……很像以前的你。” 林知意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画作里隐藏最深的情绪。 “是吗?”她轻声问。 “嗯,”他转过头看她,目光深邃,“看着让人想……保护,又想鼓励她往前走。” 他的话语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林知意心上。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感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现在呢?”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现在还像吗?” 江屿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在他瞳孔里折射出温暖的光泽。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现在不像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现在更像从山谷里走出来的,找到了宝藏的兔子。眼睛里有光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林知意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通红的脸庞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指尖从她的脸颊缓缓滑到耳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耳垂。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牛奶的香甜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暧昧得令人晕眩。 他缓缓低下头。 就在这时,他放在客厅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执着地穿透安静的空气。 江屿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懊恼,但很快恢复清明。他收回手,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我接个电话。” 他转身走出书房,带上了门。林知意还僵在原地,脸颊滚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缓缓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指尖抚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微麻的触感。她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牛奶,一口气喝光,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擂鼓般的心跳。 第188章 卷九(22) 她重新戴上耳机,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屏幕上那只小兔子的眼神,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澄澈的勇敢。 过了十几分钟,书房门又被轻轻推开。江屿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马上上线开个视频会议。” “啊,好,那你快去吧。”林知意连忙说。 “你呢?”他看着她,“是在这里继续画,还是我送你回去?” 林知意看了看屏幕上的画稿,又看了看他。“我……我再画一会儿吧,正好有感觉了。你忙你的。” 江屿点了点头:“好。冰箱里有吃的喝的,你自己拿,当自己家一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会议可能时间不短,结束了我叫你。” “嗯。”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林知意却再也无法完全沉浸到画作里。他的话语,他的触碰,他临走时那个眼神,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这个原本显得有些冷感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因为刚才那段短暂的、未曾完成的靠近,而充满了令人心慌意乱的温度。 她放下画笔,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书架上大多是建筑、设计、经济管理类的书籍,排列得一丝不苟。但在一个不太起眼的格子里,她看到了几本与她专业相关的插画集和艺术史,甚至还有几本她微博转发过说想买的绝版绘本。 她的心,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动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空间,到处都藏着他不曾言说的细心和了解。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书房的门被敲响,然后推开。江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工作后的倦意,但眼神是放松的。 “结束了。”他说,“饿不饿?想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林知意保存好画稿,合上电脑。“叫外卖吧,你累了。” 最后,外卖点的是清淡的日料。两人就在客厅的茶几上吃了。江屿似乎真的累了,话不多,安静地吃着东西。林知意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将他喜欢的菜往他那边推一推。 吃完饭,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林知意收拾好外卖盒子,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好点了吗?”她轻声问。 江屿睁开眼,看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林知意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疲惫的气息,但怀抱温暖而坚实。 “让我充会儿电。”他在她头顶低声说,声音带着倦意,却有种全然的信赖。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暖。她放松下来,感受着这份宁静的亲密。 原来,爱情的形态有这么多。可以是早餐店里寻常的陪伴,可以是书房里心照不宣的默契,也可以是疲惫时一个无声的拥抱。 她抬起头,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灯光在他鼻梁上投下好看的阴影。她悄悄地、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江屿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睁开眼,低头看她。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惊讶,和更多翻涌的情绪。 林知意脸颊绯红,心跳如鼓,却倔强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地、珍重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温柔、绵长,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索,和压抑已久的、深沉的情感。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而在这一方安静温暖的天地里,他们的故事,正悄然书写着新的篇章。 第189章 卷九(23) 雨丝敲打着落地窗,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知意蜷在江屿家客厅那张宽敞的灰色沙发里,身上盖着他之前搭着的那条薄毯,毯子上残留着清冽的雪松气息,让她莫名安心。 江屿的视频会议似乎遇到了些棘手的问题,书房门紧闭着,隐约能听见他低沉而冷静的论述声,偶尔夹杂着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林知意没有打扰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整理这次出差拍的照片和随手画的速写。 她翻到一张在论坛茶歇时偷偷拍下的照片。照片里,江屿正微微侧头听着一位前辈说话,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他肩头洒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看着照片,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摩挲,嘴角轻轻扬起。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开了。江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疲惫,但眼神在看到窝在沙发里的她时,瞬间柔和下来。 “结束了?”林知意合上电脑。 “嗯。”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沙发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吵到你了?” “没有。”林知意摇摇头,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很麻烦吗?” “还好,解决了。”他轻描淡写,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的电脑,“在做什么?” “整理照片。”林知意把屏幕转向他,正好是那张偷拍的照片。 江屿看着照片,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看她,眼底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偷拍我?” 林知意脸一热,想把电脑拿回来,他却伸手按住了屏幕边缘,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照片。 “拍得不错。”他煞有介事地评价,然后转头看她,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不过,下次可以光明正大地拍。”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刚喝过咖啡的淡淡苦涩香气。林知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后背已经抵住了沙发靠背。 江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逼近,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拉开了些许距离,只是手臂依然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松散的环绕姿态。 “肚子饿了没?”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平常,“叫外卖?还是……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做点?” “你还会做饭?”林知意有些惊讶。他看起来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 “简单的还行,饿不死。”江屿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意大利面?或者炒饭?” 最后决定做意面。江屿打开冰箱,拿出番茄、洋葱、肉末和一把意面。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有条不紊。林知意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坐着等吃就行,很快。” 她没再坚持,窝回沙发里,看着他站在中岛台前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挽起袖子的手臂线条结实流畅。切番茄时,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图纸。 水流声,切菜的笃笃声,锅里黄油融化的滋滋声……这些寻常的烟火气息,与他身上那种清冷精英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无比温馨的画面。林知意看着看着,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原来,脱下西装,系上围裙(虽然他并没有围裙),为喜欢的人做一顿简单饭菜的江屿,是这样的。比在讲台上、会议室里那个光芒四射的他,更让她心动。 意面的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酱汁浓郁,面条软硬适中。两人就坐在客厅的茶几旁,对着窗外的雨夜景,安静地吃着。 “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林知意由衷地说。 “在国外读书时练的。”江屿用叉子卷着面条,语气平淡,“那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这口家常味道。” 林知意看着他,想象着少年时代的他,在异国他乡的厨房里,独自面对锅碗瓢盆的情景。那份她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光芒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独立成长的痕迹。 第190章 卷九(24) 吃完饭,江屿收拾碗碟,林知意想帮忙,被他阻止。“去沙发上歇着,或者看看电视。” 林知意没再坚持,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雨似乎小了些,城市的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像一幅流动的油画。她感觉到江屿走到了她身后,没有靠近,只是同样安静地看着窗外。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她轻声说。 “气象预报说明天上午会停。”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的张力。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雨声交织。 过了一会儿,林知意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温热的手指轻轻穿过她披散在肩上的发丝,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头发有点湿了。”他低声说,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因为刚才从厨房过来时沾了水汽,还是……别的什么?林知意不敢深想,只觉得被他指尖碰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他的手指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不早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雨好像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今晚,就住这里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林知意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心跳却骤然失序。住下来?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江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安抚的温和:“客房一直空着,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我送你回去也行,就是雨有点大。” 他给出了选择,将决定权完全交到了她手里。没有逼迫,没有暗示,只有尊重。 林知意缓缓转过身。他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眼底,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她的倒影,和全然的坦诚。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疑虑,忽然就消散了。她想起他递过来的家居鞋,想起书架上那些她喜欢的书,想起他系上围裙做饭的背影,想起他指尖穿过她发丝时的小心翼翼。 信任,是在这些点滴细节里建立起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打扰了。” 江屿的眼底,像是有什么瞬间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缓缓漾开。他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我去给你拿毛巾和新的洗漱用品。”他转身走向客卧,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 林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心口。那里,除了加速的心跳,还有一种名为“安心”的情绪,在悄悄蔓延。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奏着舒缓的夜曲。在这个原本陌生的空间里,因为她的一句“好”,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不一样了。今夜,注定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夜晚。 第191章 卷九(25) 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细微的水声。林知意躺在客卧的床上,身下的床垫柔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黑暗中,她能听到客厅隐约传来的、江屿洗漱收拾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主卧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声。 整间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她却毫无睡意。身体是疲惫的,神经却异常清醒。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发丝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唇上还烙着那个温柔克制的晚安吻的温热。这一切都提醒着她,今夜,她留在了他的空间里。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失序,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 她翻了个身,面向房门方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是他。他们之间,只隔着短短一段走廊的距离。这和之前任何一次约会后他送她回家,都有着本质的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快要被睡意俘获时,似乎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她的心跳猛地一停,屏住呼吸仔细听,却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曾站在门外?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枕头上也有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雪松香。她就在这胡思乱想和挥之不去的他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林知意有一瞬间的恍惚,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江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早餐在厨房温着,我先去公司处理点急事。门锁密码是你生日。走的时候带上门就行。】 后面附着一个简单的笑脸。 林知意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绵绵的。他连门锁密码都设成了她的生日。她起床,洗漱,走到厨房。中岛台上放着温奶器,里面是一杯牛奶,旁边的小蒸锅里温着几个小巧的奶黄包和烧麦。 她吃着早餐,看着窗外雨后天晴、格外明净的城市,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一种全新的、踏实而充满期待的情绪,在心里生根发芽。 日子就这样,以一种平稳而甜蜜的节奏向前滑去。他们依旧在公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下班后的时间,越来越多地交织在一起。有时是一起去超市采购,研究菜谱,在他那个极少开火的厨房里制造出带着烟火气的失败或成功的作品;有时是各自占据书房一角,他处理文件,她画图,互不打扰,只是偶尔抬头,目光相遇,相视一笑;有时是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看到感人或有趣处,手指会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 林知意那盆小小的绿萝,被正式移到了江屿客厅的落地窗边,和她买的那对淡蓝色陶瓷杯并排放在一起,成了这个曾经略显冷感的空间里,一抹鲜活的、属于她的印记。 一个寻常的周五晚上,他们约好去试一家新开的云南菜馆。路上有些堵车,到餐厅时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餐厅氛围很好,竹编的灯罩透出温暖的光,空气里飘着菌菇和香料的独特气息。 第192章 卷九(26)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江屿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提醒。他放下手机,很自然地对林知意说:“下周三晚上空出来,我订了餐厅。” “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林知意随口问。今天既不是节日,也不是谁的生日。 江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没什么特别。就是家法餐厅,据说味道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太分明的深意,“适合好好吃顿饭,聊聊天。” 林知意心里微微一动。他很少用这种带着明显安排和预设的语气说话。但她没多想,也许是最近项目顺利,他想庆祝一下?她点点头:“好啊。” 菜很快上桌,汽锅鸡鲜香扑鼻,黑松露牛肝菌炒饭粒粒分明。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各自工作上遇到的趣事,气氛轻松愉快。 快吃完时,林知意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看到江屿正微微蹙眉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什么,似乎是在回复工作邮件。她放轻脚步走回座位,没有打扰他。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放在桌角的黑色皮夹。皮夹因为刚才他拿卡结账(虽然最后是AA,但他先递了卡)而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透明的卡槽层。就在那一瞬间,林知意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滞。 那透明卡槽里,安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纸张。即使隔着距离,即使字迹模糊,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高三那年,写下又没勇气送出去,最终以为早已丢失的纸条。 那张写着“祝你前程似锦”的纸条。 它没有被丢弃,没有被遗忘。它一直被保存着,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贴身放在皮夹里,度过了整整七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餐具的碰撞声,邻桌的谈笑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林知意怔怔地看着那张纸条,感觉眼眶迅速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原来,他说的“看到了”,不仅仅是看到。是珍藏。 江屿回完邮件,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到林知意愣愣地看着他的皮夹,眼圈泛红。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他脸上的神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温柔取代。 他没有立刻解释,也没有收起皮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 “本来……”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想等到下周三,找个更正式一点的机会……再给你看这个的。” 林知意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 江屿看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揩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看来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他从皮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脆弱的纸条,在桌上轻轻展开。泛黄的纸张,模糊的蓝色墨迹,是青春时代最稚嫩也最真挚的心事。 第193章 卷九(27) “这七年,”他看着纸条,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地传入林知意耳中,“我搬过几次家,换过钱包,清理过很多东西。但这个,一直留着。”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眼里:“它提醒我,曾经有个人,那样真诚地祝福过我。也提醒我,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心意,其实重如千钧,值得用很久很久的时间去确认,去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地回应。” 林知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巨大的震撼和汹涌的感动将她淹没。她以为漫长的暗恋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却不知在另一个舞台,有人将她的心意视若珍宝,默默守护了七年。 江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别哭。”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然后,他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餐厅里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周围似乎响起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但林知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深邃眼眸中倒映着的、满脸泪痕的自己。 江屿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一枚设计简洁而优雅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林知意,”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七年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少年变得成熟,让一份懵懂的心意沉淀为确信。七年也很短,短到我看着这张纸条,还能清晰地想起你当年写下它时,低着头的侧脸。” “我曾经以为,有些错过就是永远。但现在我知道,命运给了我们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我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也不想再只是将你的心意默默珍藏。” 他举起戒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问道:“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下的所有时间,来回应你七年前的祝福,来珍惜现在的你,来参与你未来的每一天吗?”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林知意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紧张、期待和深沉如海的爱意,看着那张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秘密的纸条,就放在他手边。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自卑、所有漫长等待中的酸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幸福浪潮。她用力点头,眼泪流淌得更凶,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愿意。”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响亮。 江屿眼底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像是夜空中炸开了最绚烂的烟火。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然后,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欢呼声。林知意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听着他如擂鼓般强劲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感觉整个人都漂浮在幸福的云端。 原来,暗恋的尽头,不是遗忘,也不是遗憾,而是跨越时光的双向奔赴,是一场盛大而圆满的久别重逢。 江屿微微松开她,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最后,深深地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再有任何克制和试探,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在林知意以为的、无人知晓的暗恋尽头,她等来的,不是青春的句点,而是他跨越七年光阴,为她一个人准备的、最盛大的回应。 〔第九卷完〕 第194章 卷十(1) 九月的江城,暑热尚未完全退场,梧桐树叶却已迫不及待地染上些许焦黄的边。高二开学第一天,林栀在清晨六点四十分的闹铃声中醒来,窗外天空是一种掺着灰的鱼肚白。 她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崭新的校服衬衫领子摩挲着颈后皮肤,带着一股崭新的、略显生硬的气味。书包里除了新发的教材,还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那是她用了整个初中记录天文观测的日志,从今天起,它将肩负新的使命,成为她高中时代的日记本。扉页上,她用钢笔小心翼翼地写下日期:2013年9月2日。墨迹未干,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从城北的家到位于城南的江城一中,需要换乘两趟公交车。林栀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塞着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目光掠过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内心有种微妙的忐忑,像揣着一只受惊的蝴蝶。转学并非她所愿,只因父母工作调动,她不得不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城,融入这个陌生的省重点。她听说这里的节奏快,竞争激烈,也听说这里的学生……和她以前的同学不太一样。 七点二十分,她站在江城一中气派的镀金校门前。“明德笃学,砺志有为”八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校园很大,红白相间的教学楼群,宽阔的中央广场,以及远处传来朗朗书声的实验楼,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而又略带压迫感。她深吸一口气,混在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人流里,向着高二年级的教学楼走去。 高二(3)班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林栀到达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陌生的面孔,嘈杂的谈笑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嘎声,混合着清晨阳光的味道,构成一幅鲜活而略带喧嚣的画面。她的出现,让靠近门口的几道目光短暂地投射过来,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随即又移开。林栀微微垂下眼,快步走到教室后排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班主任李老师是位四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女老师,教数学。早自习铃声响起后,她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简单总结了高一的成绩,强调了高二作为“分水岭”的重要性,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接着,她话锋一转:“这学期,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林栀在那一刻感到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站起身,走到讲台旁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家好,我叫林栀,栀子花的栀。原来在临江二中读书,很高兴能加入高二(3)班这个集体,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朋友。”简短得体的自我介绍,是她昨晚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掌声不算热烈,但也足够礼貌。李老师环视教室,指着靠窗那一组第四排的一个空位说:“林栀,你先坐那里吧,和许辰是同桌。许辰,照顾一下新同学。” “许辰。”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林栀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195章 卷十(2) 那个靠窗的座位,阳光正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他身侧铺开一片明亮的区域。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闻声抬起头。他的头发是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额前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薄而分明。他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表现出过分的好奇,只是平静地看了林栀一眼,随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又低下头,视线落回桌面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的书上——林栀瞥见封面,似乎是大学级别的物理教材。 那一刻,林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种模糊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痕迹。她定了定神,走向那个座位,小心地将椅子拉开,坐下。新校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你好,许辰。”她小声说,尽量不让声音泄露内心的那点不寻常的波动。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书本,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杆在他指间灵活地翻滚。 第一节课是语文。林栀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师的讲解上,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她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像是阳光下晒过的棉布混合着薄荷洗发水的干净气味。他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桌面上除了语文书,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清峻有力,排版工整。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林栀正犹豫着是继续坐着还是出去透透气,前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容明亮的女生转过头来:“嘿,新同学,我叫周晓芸,欢迎你啊!”她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个子高瘦的男生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我是张伟,班上管收数学作业的,以后多多关照!” 林栀心里一暖,连忙回应:“你们好,叫我林栀就行。” “从临江二中转来的?那边靠江,风景应该不错吧?”周晓芸显然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 “嗯,是的,江边晚上很舒服。”林栀笑着回答。简单的交谈缓解了她的紧张感。她注意到,许辰在他们聊天期间始终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书,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只有一次,当张伟说到一个冷笑话时,林栀似乎看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快消失,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上午的课程紧凑地进行着。英语课上,老师进行了一个随堂小测。林栀英语是强项,做得很快。交卷后,她看到许辰也刚刚停笔,正在检查。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林栀忽然想起早上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忍不住又偷偷多看了两眼。是在哪里见过吗?电视上?杂志里?还是……更久远模糊的记忆深处? 物理课是第四节。物理老师是位风趣的小老头,讲课深入浅出。讲到某个力学原理的应用时,他提到了流体力学的概念,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许辰明显听得格外专注。林栀看见他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大学物理教材的某一页,对照着课堂内容,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演算着什么。 阳光透过了窗格,恰好落在他握笔的手指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那认真的神态,莫名地让林栀觉得有些……耀眼。 第196章 卷十(3)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般涌向食堂。林栀跟着周晓芸和张伟一起往外走。走出教室门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许辰还坐在座位上,并没有立刻去吃饭的意思,他合上了那本大学物理书,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塑料饭盒?里面装着看起来是自制的水果沙拉和三明治。 “他不去食堂吗?”林栀忍不住小声问周晓芸。 周晓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说:“哦,许辰啊,他很少去食堂挤,通常都自己带饭,或者在教室或者图书馆解决。大学霸嘛,时间宝贵得很。”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调侃,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去食堂的路上,周晓芸和张伟热情地向林栀介绍着学校的布局、各个老师的风格、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最好吃等等。林栀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但从周晓芸和张伟零星的谈论中,林栀对许辰有了初步的印象:成绩极其优异,尤其是数理化,常年稳居年级前三;性格清冷,话不多,有点独来独往,但并非难以相处;除了学习,似乎对天文观测有浓厚的兴趣,是学校天文社的社长。除此之外,关于他的家庭、他的过去,周晓芸他们也知之甚少。 “他好像……不太一样。”林栀斟酌着词句。 张伟耸耸肩:“天才总是有点特别的嘛。不过许辰人不错,就是不太爱热闹。你跟他同桌,有学习上的问题尽管问他,他一般都会解答,就是话少点。”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林栀正在做数学练习册,遇到一道关于立体几何的题目,思路卡了壳。她咬着笔头,眉头紧锁。 犹豫再三,她轻轻用笔帽碰了碰许辰的手臂——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少年手臂结实的力量感。他转过头,用眼神询问。 “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辅助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林栀将练习册推过去一点,指着那道难题,声音压得低低的。 许辰的目光在题目上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简单利落地画了一个图形,标出几个点,画上一条清晰的辅助线。“这里,”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连接这两个点,构造相似三角形,然后运用勾股定理。” 他的手指点着草稿纸,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林栀顺着他指点的思路看去,茅塞顿开。“啊……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她由衷地说,心里有些佩服他的思维敏捷。 “不客气。”他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任务。 然而,就在他转回头去的瞬间,也许是动作幅度稍大,也许是那本厚重的物理教材本来就没有完全合拢,一张夹在书页中的、薄薄的、粉白色的东西,轻飘飘地从书页间滑落,无声无息地掉在了林栀的椅子旁边。 林栀下意识弯腰捡起。 第197章 卷十(4) 期中考试前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带着江城特有的湿冷,渗入校园的每个角落。林栀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合上摊开已久的物理练习册。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她下意识瞥向身旁的空位——许辰一下课就不见了踪影,如同过去几周的每一个傍晚。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成为同桌已一月有余,许辰依旧是那个清冷、专注的学霸。他会简洁地回答林栀的请教,偶尔也会在她够不到高处书籍时默默伸手帮忙,但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交集。那片被她悄悄收藏的樱花标本,依旧夹在日记本里,成了一个不知如何归还的秘密。她对他的了解,大多仍来自周晓芸叽叽喳喳的科普和周围同学零星的谈论。他像一座沉默的孤岛,而她,是隔海相望的舟,找不到靠岸的航线。 一种冲动促使她站起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她需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复习氛围,找一个地方透透气。凭着模糊的记忆,她穿过教学楼后门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名为“拾光”的旧书店,是她某天偶然发现的,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静谧得让人心安。 推开沉重的木门,门上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书店内部比想象中更为深邃,暖黄色的灯光勉强驱散着角落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陈腐香气,竟奇异地让人平静。林栀放轻脚步,穿梭于高耸及顶的书架之间,指尖拂过一排排或新或旧的书脊,像是在触摸一段段沉默的历史。 她本想找一本轻松的散文集换换脑子,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天文学”分类区域吸引。许辰是天文社社长——这个信息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仰起头,试图看清书架顶层的书名。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一本厚厚的《时间简史》毫无征兆地从顶层边缘滑落,书脊重重砸在她怀里的文具盒上。“啪嗒”一声,文具盒应声散开,笔尺橡皮滚落一地。 林栀惊得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弯腰,一个身影已敏捷地从旁边一架木质梯子上跃下,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对不起!你没事吧?” 是许辰。 他穿着和学校里一样的蓝白校服,但或许是脱离了教室那个特定的环境,此刻的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林栀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慌忙蹲下身,掩饰着自己的窘迫,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文具。“没、没事,是我自己没拿稳……” 许辰也立刻蹲下帮忙。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快,几下就将滚到角落的几只笔捡了回来。就在他将文具递还给林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本闯祸的《时间简史》。书摊开在地上,内页里,夹着一张显眼的、对折过的泛黄纸片,似乎是因为刚才的撞击而滑出了一半。 两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许辰的眼神微微一变,迅速伸手将那张纸片抽了出来,动作快得几乎带点仓促。那是一张老式电影票根,颜色褪得厉害,但还能模糊辨认出片名是《泰坦尼克号》,旁边印着另一张连号的副券,日期位置印着:1998年3月28日。 林栀的好奇心战胜了尴尬,她忍不住轻声问:“这是……?” 第198章 卷十(5) 许辰捏着那张脆弱的票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林栀从未听过的、类似怀念的温柔痕迹:“这是我父母第一次约会看电影的票根。他们保留了很多年。” 这个发现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林栀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她第一次触碰到许辰那个封闭世界的一角,原来这座“冰山”的背后,也藏着如此温暖的家庭记忆。她想起自己家中父母日渐稀少的交流,心头莫名一软。 “他们一定很浪漫。”她轻声说。 许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票根小心地夹回书页,然后把书递还给林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但似乎又没那么冷淡了:“这本书,你要看?” 林栀连忙摇头:“不,我只是随便看看。它自己掉下来的。” 许辰“嗯”了一声,拿着书,目光在书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一排旧沙发上。“这里清静,适合复习。”他说完,便拿着那本《时间简史》和自己的书包走了过去,坐下,重新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自己的书和文具,选择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旧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她摊开物理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角的余光里,是许辰低垂的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轮廓柔和。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不时用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那专注的神情,再次让林栀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过了不知多久,林栀感到有些口渴,起身想去柜台买瓶水。经过许辰座位时,她无意中瞥见他摊开的笔记本上,并非物理公式,而是一些奇特的、类似电路图又像是某种不规则符号的涂鸦。她看不懂,只觉得那些图案带着一种神秘感。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书店角落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刺耳的“滴滴”报警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电路问题?”柜台后的老店主嘟囔着站起身。 几乎是本能反应,许辰猛地合上笔记本,一把抓起书包,同时对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林栀低喝一声:“先出去!”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林栀下意识地跟着他快步向店外走去。许辰的手在她背后虚扶了一下,指引她避开杂乱的书籍。少年的手掌并未真正接触,但那股温热的气息和坚定的力量感,隔着薄薄的秋季校服,清晰地传递过来,让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刚冲出书店门口,站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就看到书店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老店主在里面喊着:“没事了没事了,跳闸了!真是的……” 一场虚惊。 林栀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竟然沁出了薄汗。她转头看向许辰,他正抬头望着恢复黑暗的书店窗户,侧脸在路灯光下明暗分明。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反应,迅速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刚才……谢谢你。”林栀小声道。 许辰收回目光,看向她,摇了摇头。“安全第一。”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支普通的白色修正液,递给她,“这个,赔你的。”——大概是刚才帮忙捡文具时,看到她的修正液滚到了角落,可能摔坏了。 第199章 卷十(6) 林栀愣了一下,接过那支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修正液。很普通的款式,但在他递过来的瞬间,林栀注意到修正液的笔杆上,他用极细的笔尖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戴着耳机、表情酷酷的兔子。这个小小的、与他清冷人设极不相符的涂鸦,像一束光,骤然照进了他内心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个发现让林栀勇气倍增,她握紧修正液,趁机问出了盘桓在心中许久的问题:“许辰,你……是不是很喜欢樱花?”她想着那片夹在物理书里的花瓣。 许辰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有些复杂,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暮色中模糊的建筑轮廓,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樱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也是它即将凋零的时候。很美,但也很短暂。” 他没有直接回答喜欢与否,但这个充满哲理和伤感的答案,反而比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更让林栀心悸。她仿佛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异常柔软的一面。 “我父母常说,”许辰忽然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暗恋是场孤勇的远征。一个人跋山涉水,以为终点是那个人,后来才发现,终点其实是自己的成长。”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林栀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她猛地抬头,对上许辰的目光。那一刻,她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自己那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心事。但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自嘲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遍的真理,或者说……是他自己的某种感悟? 他也是在说他自己吗?这个念头让林栀的心脏狂跳起来。 没等她细想,许辰已经背好了书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淡:“不早了,回去吧。期中考试加油。” 说完,他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巷口涌动的人流和渐深的暮色中。 林栀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画着耳机电兔的修正液,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混乱,悸动,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许辰身上的谜团似乎更多了:父母浪漫的定情信物、笔记本上的神秘符号、突如其来的果断保护、关于樱花和暗恋的深刻比喻……每一个碎片,都让她对他更加好奇。 那天晚上,林栀在台灯下复习功课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点开,里面只有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此为“FRIEND”的摩斯密码,短长短长短代表F,长短长短代表R,短短短代表I,点代表E,短长长短代表N,长长短代表D)。她起初以为是骚扰信息,正准备删除,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许辰笔记本上那些奇怪的符号。 一个大胆的猜想涌上心头。她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飞快地输入“摩斯密码在线翻译”。当她将那段乱码逐个符号输入翻译框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Friend”。 林栀握着手机,呆坐在书桌前,窗外的霓虹灯映在她瞪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这条信息,会是许辰发来的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对她说什么?旧书店的偶遇,真的只是巧合吗?那个坐标,那片樱花,那场关于暗恋的谈话,还有这条密码短信……无数线索在她脑中交织盘旋。 夜色渐深,林栀在日记本上写下:“旧书店里掉落的,不只是《时间简史》,还有他坚硬外壳下的细微裂痕。而我,似乎透过那缝隙,窥见了一片星空的倒影。还有那条密码,‘Friend’……这会是远征的开始,还是另一个更复杂谜题的序章?”她不知道,此刻的城市另一端,许辰正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猎户座,手中摩挲着一枚看似普通、却刻着奇异符号的金属吊牌,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00章 卷十(7) 期中考试带来的紧绷空气尚未完全消散,江城一中的生物竞赛集训营已悄然拉开帷幕。报名者寥寥,林栀是其中之一,因为听说这对未来升学有益;而许辰的名字赫然在列,则几乎是理所当然,他是被老师们寄予厚望的种子选手。 集训地点设在实验楼的地下一层。这里比楼上更为安静,也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教室的冷峻气息。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实验室,里面陈列着各种人体模型、骨骼标本和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生物器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林栀每次穿过这条长廊,总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集训时间安排在每周二、四的晚自习后。主讲老师是学校的资深生物竞赛教练,讲课深入浅出,但节奏极快,信息量巨大。林栀学得有些吃力,尤其是涉及到复杂的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机制时,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而许辰,依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存在,常常在老师提出一些拓展性问题时,给出连老师都点头称赞的见解。 一个周四的深夜,集训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林栀却发现自己那把最喜欢的卡通图案自动铅笔不见了踪影。她回想了一下,可能是课间休息时,不小心掉在实验室了。 “你先走吧,晓芸,我东西好像落实验室了,回去找一下。”林栀对等着她的周晓芸说。 “这么晚了,我陪你吧?”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我找到就回去,很快的。”林栀不想麻烦朋友,更何况周晓芸家离学校比她远。 周晓芸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好吧,你小心点,找到赶紧回家,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送走周晓芸,林栀独自返回实验楼。夜晚的学校空旷而寂静,白天的喧闹消失无踪,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发出清晰的回音。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一段时间后相继熄灭,光线明灭不定,营造出一种莫名的紧张氛围。 地下一层更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集训使用的大实验室已经锁门,只有尽头那间存放着昂贵显微镜和低温设备的精密仪器室还透出微弱的光亮——那是管理员临走前留的常明灯。林栀凭着记忆,走到晚上她坐过的位置附近,蹲下身,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在桌底和椅子下仔细寻找。 没有。 她有些沮丧,正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目光却被仪器室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的、不同于常明灯的幽幽蓝光所吸引。那光芒很弱,忽明忽暗,带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是哪个粗心的同学或者老师忘了关设备吗?她知道那里的仪器都非常昂贵。 一种责任感驱使她走了过去。她轻轻推开仪器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房间中央的低温冷柜发出运行中的微弱嗡鸣,柜门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稳定的蓝光。而冷柜旁的操作台前,竟然坐着一个人影——是许辰。 第201章 卷十(8) 他显然没料到这么晚会有人来,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慌。他迅速合上摊在操作台上的一个厚厚的硬皮记录本,动作快得几乎带点狼狈。但林栀还是眼尖地瞥见,那翻开的纸页上,并非她预想中的生物笔记或实验数据,而是一些用深色墨水涂抹出的、怪异而复杂的符号和图案,有些像电路图,又有些像某种不规则的几何图腾,在冷柜蓝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林栀?”许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还没走?” “我……我笔掉了,回来找一下。”林栀解释道,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他紧紧合上的记录本,“你呢?这么晚还在……做实验?” 许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眉头微蹙:“很晚了,这里不太安全,我跟你一起出去。”他说着,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似乎想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刺耳尖锐的“滴滴滴”报警声!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的、类似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从通风口弥漫出来。 “电路故障?”林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许辰。 许辰的脸色在警报灯闪烁的红光下变得异常凝重,他侧耳听了听报警器的音调,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眼神骤然一凛:“不对,不像是普通跳闸!可能是老旧线路过热,有起火风险!快走!” 他话音未落,已一把抓起书包,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拽住林栀的手腕,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拉着她就往门口冲去。林栀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只能被动地跟着他跑。 实验室门口空间狭窄,堆放着一些暂时不用的器械箱。许辰试图拉开大门,门轴却似乎有些锈住,一时没能完全打开。就在这时,林栀被他带着向前冲的惯性作用下,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 许辰反应极快,立刻转身,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向后撞在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林栀的额头撞上他坚实的胸膛,校服衬衫下少年温热的体温和有力急促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震得她耳膜发麻。而她的锁骨处,则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坚硬冰凉的小物件硌了一下——那是许辰一直挂在脖子上、隐藏在衣领下的一个金属吊牌。 惊魂未定间,通风管道的报警声达到了顶峰,然后伴随着一阵短路的“噼啪”声,彻底熄灭了。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色荧光指示牌提供着些许光源。刺鼻的焦糊味也渐渐散去,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幻觉。 寂静和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林栀能感觉到许辰揽在她肩上的手臂肌肉依然紧绷起来,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这个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第202章 卷十(9) 过了好几秒,许辰才像是回过神来,缓缓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黑暗中,林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有些低哑地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栀慌忙站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硌到的锁骨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金属吊牌的冰凉触感。她忽然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吊牌,以及上面似乎刻着的不寻常的纹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借着安全指示牌的微光,她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揪住了许辰还没来得及拉好的衬衫袖口。少年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温热。她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 “许辰,”林栀抬起头,努力想在一片昏暗中看清他的眼睛,“那个吊牌……我好像,小时候在一个儿童画展上见过类似的……得奖作品里,有一幅蜡笔画,画的是两个小朋友手拉手,署名……是‘林栀’。”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在转学之前?”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埋藏了太久。从开学第一天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到旧书店的偶遇,再到那条摩斯密码短信……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可能:许辰认识她,或者说,知道她的过去。 许辰沉默了。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仪器室唯一那扇装有铁栏杆的小窗外。窗外是学校后院的一片空地,更远处,几栋老旧建筑正在夜间施工,隐约可见机械臂的影子。 “那片废墟,”许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沉重的遗憾,“是市儿童医院的旧址,前几天刚拆完。” 林栀的心猛地一沉。儿童医院?她小时候因为一次轻微的肺炎,确实在那家医院住过几天院。难道…… 许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摊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伸到安全出口那点微弱的绿光下。林栀依稀可以看到,在他掌心的生命线末端,有一道清晰的、淡粉色的陈旧疤痕,形状奇特,竟然很像一片有着五个花瓣的樱花! 这道疤痕,和他物理书里那片樱花标本,以及他那天在旧书店提到的关于樱花短暂而伤感的话,瞬间联系在了一起! “那底下,”许辰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的废墟,语气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埋着我父亲很多年前,没能送出去的婚戒。” 救护车红蓝闪烁的灯光偶尔划过夜空,透过窗户,短暂地照亮许辰的侧脸和他掌心那道樱花状的疤痕。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了林栀的心头:他父亲和儿童医院有什么关系?那枚没送出的婚戒是怎么回事?他掌心的疤痕从何而来?他笔记本上的符号、那个神秘的金属吊牌,还有他看似巧合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举动……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个夜晚,实验室的警报解除,但林栀觉得,一个关乎她和许辰过去的、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拉响序幕。而她那场原本只是源于少女悸动的暗恋,似乎正不可避免地,卷入一段深埋在时光尘埃下的往事中。 第203章 卷十(10) 期中考试的成绩像一场秋雨,洗去了些许焦灼,也带来了新的凉意。林栀的成绩中规中矩,在强手如林的江城一中算是站稳了脚跟。而许辰,毫无悬念地再次位列年级前三,他的名字被贴在教学楼下的光荣榜最显眼的位置,照片上的他依旧是那副疏离平静的模样。 随着期末的临近,空气中的紧张感被日渐浓厚的节日气氛冲淡了些许。元旦将至,校园里开始张灯结彩,各个班级都在筹备迎新晚会,一种忙碌而欢腾的情绪在四处弥漫。高二(3)班的文娱委员周晓芸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极力游说班上有才艺的同学出节目。 “林栀,你真的不表演个节目吗?唱歌、跳舞、乐器都行!”周晓芸抱着登记本,眼巴巴地看着林栀。 林栀连忙摆手:“我真的不行,上去肯定是灾难现场。”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边的座位。许辰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林栀发现他只在长时间或看屏幕时会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物理竞赛习题集,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绝。他会参加晚会吗?以什么形式?她难以想象这个清冷的少年置身于喧闹舞台上的样子。 最终,在班主任的动员和周晓芸的软磨硬泡下,班里凑出了一个合唱节目和一个根据经典话剧改编的小品。许辰果然没有报名任何表演,但林栀隐约听张伟提起,许辰被拉去负责晚会部分背景视频和音效的制作,因为他“鼓捣那些电子设备很在行”。这似乎又为许辰身上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他好像总能不经意间展现出一些超出高中生常规技能范畴的能力。 晚会定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天色渐暗,礼堂里早已人声鼎沸,五彩的灯光旋转闪烁,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歌曲,充满了辞旧迎新的热烈氛围。林栀和同学们坐在班级指定区域,看着台上一个个或精彩或青涩的节目,心情也跟着起伏。她偷偷观察着坐在斜前方不远处的许辰,他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看着舞台,偶尔会低头摆弄一下手机,或者和身边负责技术的同学低声交流几句,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当班级的小品节目上演时,舞台上需要临时搭建一个简易的二层阁楼景片,用来表现主角在阁楼发现秘密的情节。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将木质框架的景片推上台,固定。演出进行到高潮部分,主角需要激动地拍打景片的“墙壁”。然而,或许是搭建得不够牢固,或许是演员用力过猛,在一次剧烈的拍打后,那扇作为“墙壁”的复合板材竟猛地向外倾斜,连接处的螺丝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紧接着,整个阁楼景片开始不稳地摇晃! “小心!”台下有同学惊呼。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林栀正看得入神,只见那巨大的景片像喝醉了酒的巨人,带着上面饰演配角的同学,朝着前排观众席的方向轰然倒塌! 而那个方向,正好靠近许辰所在的位置。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响成一片。灯光师似乎也吓坏了,光束胡乱扫射,更添混乱。 林栀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在一片惊慌失措的人流中,逆着方向,拼命朝着事故中心挤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许辰在那里! 第204章 卷十(11) 就在她快要接近时,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在景片彻底砸落的前一秒钟,在纷飞的木屑和灰尘中,许辰像一头敏捷的豹子,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却不是向后躲避,而是冲向离他不远、已经被吓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同班女生苏晚晚。就在他一把将苏晚晚推向旁边安全角落的瞬间,失去重心的景片边缘,一根突出的、未曾处理光滑的金属支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划过他的左肩后背! 林栀清晰地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许辰!”她失声喊道,冲到他身边。 现场一片狼藉。老师们迅速反应过来,维持秩序,疏散学生,查看伤者。 幸运的是,景片大部分重量被前排座椅缓冲,站在上面的演员和前排同学多是受到惊吓或轻微擦伤,唯有许辰,左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校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正迅速洇出,染红了一片蓝白色。 “我没事。”许辰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他试图活动一下左臂,眉头因疼痛而紧紧皱起。 班主任李老师焦急地赶来,立刻决定亲自送许辰去医院。混乱中,许辰被老师和几个男生簇拥着往礼堂外走。 林栀想跟上去,却被维持秩序的老师拦住了:“同学,别挤在这里,先回座位,或者按顺序退场!” 就在许辰被搀扶着转身离开的刹那,因为他刚才护住苏晚晚和躲避倒塌物的一系列动作,他背上那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黑色双肩包没有完全拉上拉链,此时从敞开的包口滑落出几本厚厚的书和一個看起来十分陈旧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硬壳笔记本。 那笔记本掉在地上,摊开的内页里,夹着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散落出来。林栀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样——那赫然是她初中时用过的一本带小锁的日记本! 封面那个她亲手贴上的兔子贴纸,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有些卷边褪色,但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她初二那年搬家时以为不小心弄丢了的,怎么会出现在许辰这里?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趁着没人注意,她飞快地蹲下身,假装帮忙捡东西,手指颤抖地拂过那本摊开的星空笔记本的内页。页面的边缘,靠近装订线的地方,竟然密密麻麻地用极细的针尖刺出了无数个微小的点。 那些点并非杂乱无章,仔细看去,似乎是某种……地理坐标?或者是星图?她猛地想起那片樱花标本,想起旧书店里他提到的坐标,想起实验室里他笔记本上的怪异符号。 一个惊人的念头击中了她:难道许辰一直在用这种隐秘的方式,记录着什么?而这些记录,或许与她有关? 医院很快传来消息,许辰的伤口虽深,但未伤及重要神经和骨骼,需要清创缝合,住院观察一晚。元旦晚会以一场虚惊和一人挂彩告终,欢乐的气氛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二天是元旦,学校放假。 林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浮现昨晚许辰受伤的画面、那本掉落的日记本、还有页边缘那些针尖刺出的坐标。下午,她终于忍不住,以课代表帮忙送作业为由,向李老师问清了许辰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 她带着一袋水果和一束简单的鲜花,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医院住院部。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许辰正半靠在病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平日里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被病弱冲淡了些,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第205章 卷十(12) “林栀?你怎么来了?”看到是她,许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你好点了吗?”林栀把水果和花放在床头柜上,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好多了,谢谢。”许辰示意她坐。 简单的问候后,病房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声音清晰可闻。林栀犹豫着,是否要问出关于日记本和坐标的疑问。 就在这时,许辰放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林栀无意中瞥见,发送者的头像似乎是一个动漫少女,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S”。 许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快速回复了几个字,然后放下了手机。他抬起头,看向林栀,眼神有些复杂,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林栀,你相信……存在透明的人吗?” “透明的人?”林栀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也许你看不见他,但他可能就在你身边,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许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进行某种晦涩的暗示。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有些空洞。 林栀忽然想起昨晚他背包里掉出的、本应属于她的旧日记本,还有那些针尖坐标。 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许辰的这些举动,他身上的谜团,他若即若离又时而出现的保护,会不会与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现象有关?他是在暗示他自己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正想追问,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位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进来,准备给许辰测量体温和血压。探视的时机被打断。 林栀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许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林栀转身走到门口时,她似乎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近乎耳语般地说了一句:“别怕,也许……没那么糟。” 这句话没头没脑,却让林栀的心跳再次失控。她回头看去,许辰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躲避她的目光。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那句奇怪的“透明人”话语,林栀离开了医院。元旦的假期剩下的时间,她都过得浑浑噩噩。 她反复回想与许辰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巧合、那些暗示、那些未解之谜,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晚上,她独自在家复习功课,电视开着作为背景音,播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 突然,屏幕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雪花,发出滋啦的噪音。林栀正准备去关掉,却隐约听到雪花音的间歇中,似乎夹杂着一段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旋律——那是她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旧动画片的主题曲。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旋律的间歇,似乎还有一个轻微、但清晰的少年声音,在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几个字: “别怕……我在……五次元……等你……” 那声音,分明就是许辰的! 林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脏狂跳,汗毛倒竖。她冲到电视机前,雪花屏依旧,但那诡异的声音和旋律却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五次元?透明人?还有之前实验室的警报、他掌心的樱花疤痕、父亲未送出的婚戒、以及他看似知晓她过去种种的迹象…… 这一晚,林栀彻夜难眠。许辰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和神秘。 她那场原本单纯青涩的暗恋,似乎正不可抗拒地卷入一个深不可测的、交织着往事、秘密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超现实色彩的漩涡之中。 她意识到,想要靠近那个清冷的少年,或许需要先解开一层又一层包裹在他身外的、如同迷雾般的谜题。 而下一个线索,会指向何方?她毫无头绪,只能在不安与强烈的好奇中,等待着答案自己浮出水面。 第206章 卷十(13) 毕业典礼的喧嚣,像一场盛大的潮水,汹涌过后,只留下空旷寂寥的海滩。 礼堂里飘荡的彩带、空气中残留的青春欢歌、还有那句沉重又轻飘的“再见”,都成了记忆里定格的照片。林栀穿着宽大的毕业服,坐在角落,看着同学们互相在纪念册上写下祝福,或抱头痛哭,或笑着约定未来。 她像一个抽离的观察者,热闹是他们的,而她心里某个部分,似乎永远停留在了许辰消失的那个冬天。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海,再无音讯。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张毕业照都没有留下。 班主任李老师只是在一次班会后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许辰同学因为家庭原因,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便再无下文。 同学们偶尔会议论几句,但很快就被高考临近的巨大压力和各种纷繁复杂的离别情绪所淹没。 只有林栀知道,他的离开,绝不仅仅是“家庭原因”那么简单。 那片樱花,那个坐标,实验室的警报,医院里关于“透明人”的呓语,还有背包里滑落的、属于她的旧日记本……这些碎片像幽灵一样,日夜缠绕着她。 典礼结束后,林栀抱着沉重的毕业纪念册和同学们送的各种小礼物,回到了暂时只有她一个人的家。 父母还在外地处理工作交接的事宜,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阳光透过窗户洒下的光柱,里面尘埃飞舞。她将东西随意放在沙发上,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疲惫感席卷而来。 就在她准备把自己埋进床里好好睡一觉的时候,门铃响了。 快递员送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得十分严实的匿名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是她的名字和地址,笔迹是打印的,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林栀疑惑地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真空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些灰黑色的、不规则的水泥碎块。罐身上贴着一张简单的标签,打印着一行小字:“市儿童医院旧址采样,2013.冬。”——正是许辰那天在医院病房里指给她看的那片废墟。 除此之外,包裹里还有一支小型的、像是某种特殊用途的紫外线手电筒。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林栀深吸一口气,拧开紫外线手电筒,对准了玻璃罐。 幽紫色的灯光照射下,那些看似普通的碎石块表面,渐渐浮现出点点荧光,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幅精细的、微缩的星空图。 星辰之间,有极细的荧光线条连接,像命运的丝线,指向几个特定的亮斑。这图案,林栀觉得异常眼熟——它和许辰那本星空笔记本里某一页的涂鸦,几乎一模一样! 坐标。又是坐标。许辰在用他独有的、充满谜题的方式,向她传递着最后的信息。 林栀没有丝毫犹豫,她拿出手机,对照着罐子里的星空图,仔细比对、寻找着规律。图中最亮的一颗星,其位置恰好对应着江城一中操场东南角,那棵最古老的梧桐树。 第207章 卷十(14) 那是学校里他们都熟悉的地方,许辰偶尔会在午休时去那里看书,而林栀也曾远远地见过几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林栀借口回学校取落下的东西,顺利地进入了已然空旷的校园。 毕业后的夜晚,教学楼一片漆黑,只有操场边缘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她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穿过空旷的跑道,来到那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 土壤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很不显眼,但在手机光线下能分辨出来。 林栀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把小园艺铲——她预感到会需要这个——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铲子很快碰到了坚硬的物体。 她放下工具,用手扒开潮湿的泥土,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饼干盒渐渐显露出来。盒子款式很老旧,边角已经有些锈蚀,但依旧牢固。 抱着这个沉甸甸的铁盒,林栀像怀抱着一个沉睡多年的秘密,匆匆回到了家。 她反锁房门,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将铁盒照得清晰无比。盒子上挂着一把已经失效的小锁,她轻轻一掰就开了。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旧纸张和时光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通往过往的闸门,汹涌的真相几乎将林栀淹没: 最上面是一张折叠整齐、已经泛黄脆化的纸。展开,是一份2015年(也就是他们小学五年级左右)签发的脑瘤确诊通知书。患者姓名:许辰。诊断结果后面跟着一长串复杂的医学名词,但“晚期”、“预后不佳”等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林栀的眼睛。通知书附件里有着详细的病程记录和预计生存期分析。 林栀颤抖着手,一行行看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记录上标注的每一个病情恶化、每一次预计的危险时间点,竟然都与她记忆中和许辰的每一次“巧合”相遇、每一次他看似不经意的帮助和保护,在时间上高度重合!他转学来到江城一中,他总是在她需要时出现,甚至那次元旦晚会舞台坍塌他奋不顾身的保护……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一个明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少年,在有限的时间里,默默策划的、无声的陪伴与告别。 诊断书下面,安静地躺着一个更小的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的,是林栀小学三四年级时最喜欢用、后来却莫名丢失的一对兔子头绳中的一个!白色的兔子已经有些发黄,但形状依旧完好。 而那只小小的兔子发绳,被极其小心地、一圈圈地缠绕着一片虽然枯萎但保存完好的粉色樱花标本。 林栀瞬间想起他物理书里掉落的那一片,想起他掌心的樱花状疤痕。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之前,她就已经在他沉默的世界里,占据了一个角落。 盒子角落里,还有一部早已停产多年的诺基亚老式手机,黑色的外壳磨损得厉害。 第208章 卷十(15) 林栀尝试着按下开机键,屏幕竟然亮起了微弱的、电量不足的红光。手机里只有一段音频文件,文件名是简单的“LZ”。 她点开播放,许辰那熟悉又因为电流而略带失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得令人心碎: “林栀,当你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别难过,这是我早就知道的结局。” “其实,没有什么巧合。便利店那次偶遇,是我提前打听好你会去,雇了我远房表妹故意撞到你,给我制造说话的机会。” “还有,你课桌里每次莫名其妙出现的、你最爱牌子的芒果干,是我放的。知道你芒果轻微过敏,每次只敢放一小包,看着你偷偷开心地吃掉,我再偷偷担心。” “你讨厌芥末味的薯片,我知道。那次班级分享会,我递给你那包,是因为我看到你被其他同学缠着说话很不自在,我想,如果你拿到讨厌的口味,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然后安静一会儿……” “实验室的警报,是我弄响的。我笔记本上画的,不是什么奇怪符号,是根据我父亲留下的残缺资料,尝试推演的、一种可能延缓肿瘤生长的理论模型,很幼稚,对吧?但当时,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多陪你一段时间的东西。” “那个吊牌……是我父亲留下的。他以前是那家儿童医院的研究员,痴迷于量子物理和生物学的交叉领域,甚至有些……疯狂。 他相信存在平行宇宙,相信意识可以跨越维度。那枚没能送出的婚戒,据说是留给他理论中的‘共振者’……这些太遥远了,你不必明白。” “林栀,对不起。用这种笨拙又奇怪的方式打扰了你的生活。 但请你相信,从很久很久以前,在儿童医院那个下午,你把手里的糖分给那个躲在角落哭的棒球帽小男孩开始,你就是我灰色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好好长大,好好生活。别找我。” 录音到这里,声音开始变得断续,电流杂音增大。 就在林栀以为已经结束,泪水模糊了视线时,手机屏幕忽然疯狂闪烁起来,一段明显是后期强行插入的、更加急促和混乱的音频播放出来,是许辰的声音,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林栀!不对……我发现……时间不对……我父亲的理论……可能是对的!存在悖论!我们……儿童医院……爆破……不要完全相信你看到的……”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猛地爆裂开来,闪出一片刺眼的雪花点,然后彻底熄灭、报废,再也无法开启。 林栀呆呆地坐在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发黄的兔子头绳和冰冷的樱花标本,耳边回响着许辰最后那句没头没尾、充满警示意味的话。巨大的悲伤、迟来的领悟、以及更深的谜团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许辰用他短暂的生命,为她编织了一个沉默而巨大的暗恋故事,而这个故事的核心,似乎还连接着一个更为惊人、关乎时间、平行宇宙,甚至是他父亲疯狂研究的秘密。 十五年时光,凝结于此。这枚沉重的时光胶囊,究竟是一个深情的告别,还是一个更宏大叙事的序章?林栀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名叫许辰的少年,和她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永远地改变了她生命的轨迹。 第209章 卷十(16) 十五年后的深秋,威尼斯。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亚得里亚海特有的咸涩,吹过古老街巷纵横交错的水道。 双年展主展馆内,人流如织,各种前卫的艺术装置与这个古老城市形成奇特的张力。 林栀站在自己作品的展区前,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褪去了少女时代的青涩,眼神沉静,透着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淡然。 她的作品《量子雕塑中的暗恋史》占据了不小的独立空间,是整个展览中最受争议也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展区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结构精妙的克莱因瓶装置。 特殊材质的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瓶身内部并非空心,而是充盈着一种介于气体与液体之间的特殊介质,由无数纳米级的光点组成。 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永恒地流动、旋转,隐约勾勒出一个清瘦少年的轮廓。 那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涣散,仿佛存在于更高维度的时空,只能透过这个三维世界的“瓶口”窥见一鳞半爪。 瓶底连接着复杂的传感和显示系统,实时将瓶内光点的运动数据转化为一声声低沉、规律的心跳音效,在静谧的展区内回荡。 旁边的一块屏幕上,则不断滚动显示着一些看似随机、却又似乎遵循着某种深奥数学规律的数字和符号流。 “林女士,我必须承认,您的作品……非常深奥,令人费解。”头发花白的意大利策展人皱着眉,坦诚地说道,“这种将量子物理、生物信息和情感记忆融合的方式,挑战了传统的艺术边界。很多人表示看不懂。” 林栀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克莱因瓶中浮动的光影。 十五年,足以让一个女孩长大,足以让她将那段无法言说的过去,凝结成一种全新的语言。“看不懂就对了,”她轻声说,像是对策展人,也像是对自己,“因为暗恋本身,很多时候就是一场无人能懂的量子纠缠。” 开幕式的喧嚣持续到深夜。林栀婉拒了后续的酒会邀请,独自一人沿着威尼斯寂静的河道散步。水波轻拍着石阶,月光洒在古老建筑的外墙上,一切都像一幅不真实的油画。 然而,威尼斯也无法让她完全逃离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那个少年的影子,如同瓶中的量子尘埃,早已弥漫在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几天后,展览临近尾声。一个下午,展区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一位年约六旬、衣着考究、气质沉静的日本收藏家,在作品前驻足良久。 他看得极其专注,甚至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克莱因瓶底部的铭文和内部结构的细节。 突然,他转过身,眼眶竟有些发红,情绪激动地通过翻译对陪同的策展人说:“这里的……这里面的心跳频率波动曲线……上帝,这不可能……这和我儿子临终前最后一份心电图的数据,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是一件艺术品?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深切的悲伤。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策展人惊讶地看向林栀。林栀的心脏像是被猛地击中,她快步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直接问道:“先生,您刚才说……您儿子的心电图?” 第210章 卷十(17) 那位日本收藏家,名叫森田哲也,努力平复着情绪,指向那个实时显示心跳波纹的屏幕:“不会错……这个特殊的峰值,还有这段平缓期的微小波动……是我儿子森田莲特有的心律不齐模式。他十五年前,因为脑瘤……去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森田莲。许辰。 两个名字在林栀的脑中轰然对撞。 她想起铁盒里那份日文签署的诊断书副本,想起许辰偶尔提及的、早年旅居日本的母亲……无数线索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出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闭幕式结束后,林栀没有多做停留,她飞往了巴黎。 并非为了艺术,更像是一种放逐,或者说,是一种无意识的追寻。 她需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消化森田哲也带来的巨大冲击。 深秋的塞纳河畔,梧桐叶片片凋落。林栀裹紧风衣,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着。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巴黎古老的建筑相映成趣。她在一个流动的小摊前停下,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纸袋传来的温暖,暂时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就在她捧着栗子,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Pardon.”她下意识地用法语道歉,抬起头。 是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驼色大衣的老者,戴着眼镜,头发银白,但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他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他被撞得微微踉跄了一下,手中拿着的一本厚厚的艺术图册掉在了地上。 “I"m so sorry!”林栀连忙改用英语,弯腰帮他去捡。 老者也同时弯下腰。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到那本图册。 就在那一刻,林栀看到老者抬起的手,那骨节分明、布满老年斑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表盘复杂的机械表。 而在他俯身时,大衣的袖口向上缩了一截,露出了手腕内侧一道清晰的、淡粉色的陈旧疤痕。 那疤痕的形状——五个瓣,像一朵樱花的轮廓。 林栀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停滞。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老者的脸。他正好也将图册拾起,递还给林栀,脸上带着温和的、善意的微笑。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接触到林栀胸前挂着的、双年展嘉宾证件上的照片和名字时,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了。 那双苍老却并不浑浊的眼睛里,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在塞纳河畔傍晚的光线下,林栀清晰地看到,老者的瞳孔边缘,泛起了一圈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正常老年人的幽蓝色光泽。 那是……许辰家族特有的虹膜异色症!她只在许辰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时,偶然捕捉到过一两次! 老者——或者,此刻在林栀眼中,几乎能确定是许辰本人——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的失态无法掩饰。 他将工作证轻轻放在林栀颤抖的手上,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英语说:“没关系,小姐。很精彩的作品。” 他的声音苍老,语调平静。 但在转身离开的刹那,林栀清晰地看到,他抬起手整理大衣领口时,那道樱花状的疤痕,在巴黎的暮色中,与她记忆中少年掌心的图案,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老者步履从容,身影很快消失在塞纳河畔熙攘的人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栀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微凉的糖炒栗子和那张工作证。 河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辰没有死。 或者说,他以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物理规则的方式,存在于某个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维度。十五年,或许更久,他穿越了时空的壁垒,从一个青涩少年,变成了一个耄耋老人,然后在她即将彻底放弃的时候,用这种方式,给了她一个无声的、石破天惊的回应。 克莱因瓶里的量子尘埃仍在旋转,塞纳河的水无声流淌。林栀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的暗恋,从未结束。它跨越了生与死,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在这深秋的巴黎,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得到了回响。 那场远征,似乎终于看到了彼岸模糊的轮廓。 〔第十卷完〕 第211章 卷十一(1) 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嗒嗒声,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是这座城市惯常的灰蒙蒙天空。林深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移动,思绪早已飘向别处。手机亮了一下,是许知微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 他瞥了一眼,继续修改方案。五分钟后,她才收到回复:“加班,不用等我。” 许知微盯着那简短的一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是回了一个“好”字。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外面下起了雨,雨滴顺着玻璃滑下,像谁的眼泪。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年,也是林深升任创意总监的第一年。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说不清楚。只知道曾经会因为她一句“想你”就放下一切赶回家的男人,如今连多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厨房里炖着他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她关掉火,从橱柜里拿出保温桶,仔细地将汤倒进去。换好衣服,拿起伞,她朝林深的公司走去。 雨水将城市的霓虹灯折射成模糊的光晕,街道上行人匆匆。许知微抱着保温桶走进写字楼大堂,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她想起大学时第一次来找林深的场景,那时他还在实习,租着城中村的小单间,她却觉得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屋是全天下最温暖的地方。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林深公司的玻璃门透出明亮的光,几个员工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前台小姐认得她,微笑着点头:“林太太,林总监还在开会。” “谢谢,我在休息区等他。”许知微轻声回应,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会议室里,林深正对着投影屏幕讲解方案,神情专注,语速平稳有力。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他眉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会议持续到晚上九点半才结束,员工们鱼贯而出,他最后一个走出来,揉着太阳穴。 “林深。”许知微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汤,趁热喝点。”她举起保温桶,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 林深看了眼手表,又望向她身后空荡荡的办公区:“我还要处理些文件,你先回去吧。” “我等你。”许知微坚持道。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那进来吧。” 林深的办公室简洁得近乎冷清,黑白灰的色调,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只有窗台上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是许知微当初强行放在这里的,说是能防辐射,还能给冰冷的空间增添一点生机。 “先喝汤吧,一会儿凉了。”她打开保温桶,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林深在办公桌后坐下,继续敲打键盘:“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喝。” “林深。”许知微的声音很轻,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他看不懂的情绪。 第212章 卷十一(2) “我们谈谈好吗?”她说。 “知微,我很忙。”他揉了揉眉心,“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我必须...” “我知道,我知道你忙。”她打断他,声音依然轻柔,“但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有一起吃过饭了,上次完整的对话是两周前,你记得我们上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吗?” 林深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她。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啪嗒啪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对不起。”最终,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许知微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工作忙,只是没时间,只是...不那么需要我了。” “别这么说。”林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想伸手碰触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等项目结束,我们去旅行,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这样的话,你说过三次了。”许知微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轻声说。 林深的手慢慢放下,办公室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空调运作的低鸣和窗外的雨声。 “林深,你还爱我吗?”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眼中激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了。”许知微点点头,将保温桶盖上,“汤趁热喝,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把时,林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微,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吧。”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林深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桌上保温桶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是他最爱的玉米排骨汤,她炖汤时总会耐心撇去浮沫,小火慢炖,因为他曾说过喜欢这样清淡不油腻的味道。 他坐回椅子,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莫名尝出了一丝苦涩。 许知微没有直接回家,她撑伞走在雨中,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夜晚的江风吹拂着她的脸庞,带着湿润的水汽。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汤很好喝,谢谢。到家告诉我。” 她盯着这条简短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良久,最终没有回复。她想起大学时的林深,那个会在她生日时熬夜折一千只纸鹤,会在下雨天跑遍半个城市只为买她随口提过的蛋糕,会在她感冒时笨拙地煮粥却差点烧了厨房的男孩。 那时他们是学校里有名的“神仙情侣”,从大二开始在一起,走过了毕业、就业、租房的艰难时光。林深总说,等他有能力了,一定给她最好的生活。他确实做到了,如今他们住着高档小区的大平层,开着不错的车,物质上什么都不缺。只是曾经无话不说的两个人,现在却常常相对无言。 第213章 卷十一(3)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好友苏晓发来的消息:“微,这周末高中同学聚会,来吗?听说陈默也会来。” 许知微怔了怔,陈默,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他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曾经暗恋她整个青春期的男孩。那时候她眼里只有林深,从未注意到身后那道默默注视的目光。 “我看情况吧。”她回复道。 “别犹豫了,来吧,你都多久没参加集体活动了。再说了,你和林深也该有点自己的空间,别整天围着老公转。”苏晓很快回复。 许知微苦笑着摇摇头,她和林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自己的空间”。 雨渐渐小了,她收起伞,沿着江边慢慢走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林深打来的电话。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直到铃声停止。几分钟后,一条新消息:“你在哪儿?外面下雨,别着凉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雨夜,她因为社团活动晚归,林深在宿舍楼下等了她两个小时,浑身湿透却还笑着说“刚好想淋雨”。那时的他,眼中有星辰,心中有山海,而她就是他的整个宇宙。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合着飘洒的雨丝,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深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他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他拿起手机,没有新的消息,许知微没有回复他。 他拨通家里的电话,无人接听。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抓起外套,匆匆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降的数字不断变化,镜面中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他想起今天许知微离开时的眼神,那里面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 车子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圈圈光斑。林深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租住在老小区的一室一厅,夏天没有空调,两人就铺凉席在地上,一边吃西瓜一边聊天到深夜。那时他虽然挣得不多,但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回家,因为家里有她在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概是他决定创业的时候,那段时间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常常半夜回家,倒头就睡。许知微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支持他,给他准备宵夜,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按摩肩膀。后来公司渐渐步入正轨,他更忙了,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许知微开始还会等他,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等了。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林深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去。他点燃一支烟,这是最近半年养成的习惯,在压力大的时候抽一支。许知微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从不在家里抽。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上周许知微说的话:“林深,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 他当时正为投资方的事烦恼,随口回了句:“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好好聊聊。” 可是“这段时间”似乎永无止境,一个项目结束,下一个又来了,公司要发展,团队要管理,客户要维护...他像一只在轮子里不停奔跑的仓鼠,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第214章 卷十一(4) 掐灭烟,他走进电梯。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客厅整洁得过分,没有一丝烟火气。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床上空无一人。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转身走向书房,也没人。拿出手机,拨通许知微的号码,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你在哪儿?”他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我在晓晓家,今晚不回去了。”许知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不安。 “为什么...” “我累了,林深。”她打断他,“我们都需要一点空间,好好想想。”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回响。林深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个他花大价钱装修的房子,冷得像冰窖。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上。那是他们大学时的合照,在校园的梧桐树下,她笑靥如花,他搂着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宠溺。照片里的他们,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林深看了一眼,回复“收到”,然后将手机扔到一边。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许知微躺在苏晓家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发呆。苏晓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喝点吧,助眠。” “谢谢。”她坐起身,接过杯子。 苏晓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问:“你和林深...到底怎么了?” 许知微捧着温暖的杯子,沉默了片刻:“晓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 “就是因为太多年了。”许知微打断她,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他,常常会想,这个人真的是我爱过的那个林深吗?还是说,我爱的一直是记忆里的他,而真实的他早就变了?” 苏晓握了握她的手:“人都是会变的,感情也是。重要的是你们还想不想继续走下去。” “我不知道。”许知微摇摇头,眼泪无声滑落,“我曾经很确定,他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可是现在,我不知道了。我们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每天说不上几句话,他忙工作,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辞职后,后悔吗?” 一年前,许知微为了支持林深的事业,辞去了自己喜爱的工作,专心打理家务,帮他处理一些公司杂事。那时她觉得值得,因为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为他牺牲。但现在,当这份爱渐渐消逝,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道。”她重复道,声音有些哽咽,“我只知道,我好像把自己弄丢了。” 苏晓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那我们就找回来。从这周末的同学聚会开始,重新找回那个闪闪发光的许知微,好吗?” 许知微靠在好友肩上,没有回答。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窗户后面,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着生活的苦涩? 夜深了,苏晓回房休息。许知微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拿起手机,翻开相册,里面大部分是和林深的合照。从青涩的校园时光,到毕业旅行,到婚礼,到蜜月...一张张照片记录着他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第215章 卷十一(5) 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大二那年秋天,在学校的梧桐树下,林深第一次牵她的手。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却紧紧握着不肯放开。那天阳光很好,金黄的梧桐叶随风飘落,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许知微,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当时红着脸点头,他就高兴得抱起她转了好几圈,引来路人善意的笑声。那时的他们,以为牵了手就能走一辈子。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关掉手机,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胸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与此同时,林深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打开电视,随意调着台,却没有一个节目能看进去。最终,他关掉电视,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最底层的相册。 那是许知微整理的,记录了他们从相识到结婚的点点滴滴。他很少翻看,总觉得回忆是留给老年人的,他需要向前看。但现在,他却迫切地想要回到过去,看看他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第一张照片是大学新生报到那天,许知微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梧桐树下问路。他刚好路过,帮她搬了行李。照片是苏晓抓拍的,那时他们还不认识,他只是出于善意帮忙,却没想到这个女孩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后面是社团活动照片,他们加入了同一个文学社。那时的许知微爱穿白裙子,长发及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偷偷喜欢了她整整一年,直到大二才鼓起勇气表白。 再翻一页,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两人都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只顾埋头吃饭。许知微在照片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和林深的第一次约会,他好害羞,一直不敢看我,好可爱。” 林深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时的他,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开心一整天,会因为她的一个皱眉担心不已。他曾经那么爱她,爱到以为全世界都不及她重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爱被稀释了呢?是第一次拿到大单,兴奋地想要跟她分享,她却因为生病早睡?是公司遇到危机,他整夜失眠,她却在为一点小事生气?还是日复一日的忙碌,让他渐渐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 他合上相册,走到窗前。夜已深,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他想给许知微打电话,想告诉她,他还爱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可是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他只发了一条消息:“晚安,知微。”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苦涩地笑了笑,将手机放到一边。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形成,就不是一句“对不起”或“我还爱你”能够愈合的。 雨后的夜晚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林深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沉睡的模样,忽然想起许知微曾说过的话:“林深,等我们老了,也要一起看夜景,好不好?”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好,一辈子都陪你看”。 誓言犹在耳,人心却已变。 第216章 卷十一(6)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林深在沙发上醒来,脖子僵硬酸痛。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墙上的时钟——早上七点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站起身,习惯性地走向厨房,以为能看见许知微准备早餐的身影,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流理台。冰箱门上还贴着她上周写的便签:“牛奶记得喝,晚上炖汤。” 他撕下便签,在手中捏成一团,又展开抚平,小心地放进抽屉。然后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靠在厨房门框上慢慢地喝。这间房子是他们结婚第二年买的,装修是许知微一手操办,从窗帘的颜色到沙发的材质,都是她精心挑选的。那时她总说,家要有家的温度。 现在,温度还在,人却冷了。 手机响起,是助理小陈:“林总,今天上午十点有和创达的会议,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匆匆洗漱,换好西装。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许知微发了条消息:“我去公司了,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没有回复。 苏晓家的客房里,许知微被阳光唤醒。她坐起身,昨晚的疲惫感仍未消散,但大脑异常清醒。手机屏幕亮着,林深的消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苏晓昨晚发来的同学聚会信息。 “微,醒了吗?”苏晓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给你煎了鸡蛋和培根,趁热吃。” “谢谢。”许知微接过盘子,在窗边的小桌前坐下。 苏晓在她对面坐下,观察着她的神色:“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许知微切着鸡蛋,动作缓慢,“晓晓,你说我和林深,是不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这要看你们还想不想继续。”苏晓认真地说,“婚姻不是童话,有起有落很正常。重要的是两个人是不是还愿意为了这段关系努力。” “我曾经很努力。”许知微放下叉子,望向窗外,“他创业那会儿,我辞了工作帮他,处理公司杂事,照顾他的生活,每天等他到深夜。那时候虽然累,但我觉得值得,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可是后来,公司稳定了,他却越来越忙,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吗,最可怕的是,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他晚归,我不再等;他不回家吃饭,我随便煮点面;他出差,我甚至觉得轻松。这样的婚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苏晓握住她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许知微摇头,“也许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那就从这周末开始。”苏晓拍拍她的手,“同学聚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重新认识一下自己,也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你不是林太太,你是许知微,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许知微。” 许知微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第217章 卷十一(7) 吃完早餐,她回到自己家。门打开时,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样,只是茶几上多了一个空碗和勺子,那是昨晚林深喝汤留下的。她拿起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壁。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有些蔫了,她忘了浇水。 植物不会说话,但会以枯萎表达不满。人呢?是不是也要等到彻底枯萎,才会被注意? 林深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会议上,助理讲解方案时,他的目光几次飘向手机屏幕,期待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但直到会议结束,许知微都没有联系他。 “林总,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小陈小心翼翼地问。 林深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数据部分还需要更详细,市场分析不够深入。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修改版。” “是,我马上改。”小陈收起笔记本,犹豫了一下,“林总,您还好吗?看起来有点累。” “我没事,去忙吧。”林深挥挥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许知微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完整的对话已经是三天前,她问他衬衫要送干洗还是自己熨,他回了句“随便”。再往上翻,大多是简短的日常交流,吃饭了吗,几点回来,好的,知道了。 他们的对话,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像同事间的公事公办。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岳母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当初结婚时,岳母拉着他的手说:“林深,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他郑重地点头,许下承诺。如今,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敲门声响起,小陈探头进来:“林总,前台说有位女士找您,姓许。”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请她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许知微,而是她的表姐许晴。林深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晴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许晴在他对面坐下,环顾办公室,“不错啊,越来越有派头了。” “哪里,混口饭吃。”林深勉强笑笑,“知微她...” “我就是为知微来的。”许晴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林深,你和知微怎么了?” 林深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忙,有点顾不上家里。” “只是工作忙?”许晴叹了口气,“林深,我上周见到知微,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不好。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但我是她姐姐,我看得出来,她不开心。” 林深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 “你们结婚三年了,我一直觉得你们是模范夫妻。但婚姻这件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许晴的声音温和下来,“林深,你还爱知微吗?” 同样的问题,两天内被两个人问起。林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爱”这个字。不是不爱,而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所谓的爱是什么模样。 “如果你还爱她,就多花点时间陪她。如果你不爱了...”许晴顿了顿,“也请明确告诉她,不要让她在猜疑和等待中消耗自己。知微是个好姑娘,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知道。”林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晴姐,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会改,真的。” “希望如此。”许晴站起身,“对了,这周末是你们高中同学聚会吧?知微会去,你也去吧。别整天只知道工作,偶尔也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第218章 卷十一(8) 许晴离开后,林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找到同学聚会的群,里面已经热闹地讨论起来。他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许知微的名字出现在参加名单里,而他自己,因为太久没说话,已经被默认不参加。 他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参加,加我一个。” 群里静默了几秒,然后炸开了锅: “林深?是本人吗?” “稀客啊,大忙人终于有空了?” “这次同学聚会值了,班对儿都来了!” “@许知微你家属出山了!” 林深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苦笑。家属,多温暖的称呼,可他现在,还配做她的家属吗?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尝试着改变。他推掉了一个应酬,准时下班回家,还特意绕路去买了许知微爱吃的提拉米苏。开门时,屋里亮着灯,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我回来了。”他走进厨房,许知微正在炒菜,背对着他。 “饭马上好,洗手吧。”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回头。 林深将蛋糕放在餐桌上,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对不起,这几天冷落你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许知微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他:“林深,我们谈谈。”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提拉米苏的盒子放在中间,谁也没有打开。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你想谈什么?”林深先开口。 许知微看着他,眼神复杂:“林深,你觉得我们的婚姻,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承认,我最近太忙,忽略了你。但我真的在努力调整,你看,我今天不是早早回来了吗?还买了你喜欢的蛋糕。”林深急切地说,像是要证明自己。 “我不是在怪你忙。”许知微摇摇头,“我是想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你忙不忙。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交流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除了日常琐事,几乎无话可说。” “那我们可以多聊聊,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像以前一样。”林深握住她的手。 许知微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林深,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吗?” 林深愣住了,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 “是去年十一月,那天是我生日,你特意推了工作,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但电影看到一半,你接了三个电话,最后提前离场了。”许知微平静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提过一起看电影。” “我...”林深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不是在翻旧账。”许知微抽回手,“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回不去了。你现在说想改变,想回到从前,可是我们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们了。” “那你想怎么样?”林深的声音有些紧绷。 许知微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她不会回答。 第219章 卷十一(9)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嘴角却带着笑:“我不知道。也许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这段婚姻还该不该继续。” “你想离婚?”林深的心沉了下去。 “我还没有想那么远。”许知微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好好在一起,要么...各自安好。” 林深看着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很陌生。那个曾经依赖他、仰望他、以他为中心的许知微,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静而疏离? “给我一个机会,知微。”他听到自己说,声音里带着恳求,“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许知微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点了点头:“好,再试一次。” 但那句“好”听起来那么勉强,那么疲惫,让林深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破碎了,即使勉强粘合,裂痕也永远存在。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提拉米苏无人动筷,最终被放进了冰箱。夜晚,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林深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被她轻轻避开。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她背对着他说。 林深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周末很快到来。同学聚会定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苏晓一大早就来接许知微,硬是拉着她去做了头发,买了新裙子。 “今天你是主角,必须惊艳全场。”苏晓看着镜中的许知微,满意地点点头。 许知微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袭浅蓝色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确实很美,但眼中却少了曾经的光彩。 “林深会来吗?”苏晓忽然问。 “他说会来。”许知微整理着裙摆,语气平淡。 “你们...怎么样了?” “还在试。”许知微苦笑,“但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明明想要靠近,却总是走错方向。” 苏晓拍拍她的肩:“别想太多,今天好好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到达酒店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许知微一出现,就引来一阵欢呼。 “知微!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班花就是班花,岁月对你真温柔!” “林深呢?没一起来?” 许知微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没有看到林深的身影。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失落。 “知微。”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身后,眉眼清秀,笑容温和。是陈默,那个高中时总是坐在她后排,默默帮她捡起掉落的笔,雨天多带一把伞的男孩。 “陈默,好久不见。”许知微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陈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美。” “你倒是变了不少,比以前帅了。”许知微打趣道。记忆中的陈默总是戴着厚厚的眼镜,沉默寡言,现在的他气质沉稳,自信从容。 第220章 卷十一(10) “听说你做了律师?”她问。 “嗯,主要做民商法。”陈默点头,“你呢?听说你结婚了,一定很幸福吧。” 许知微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还好。你呢?结婚了吗?” “我还是单身,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陈默自嘲地笑笑,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两人正聊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林深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神情略显疲惫,但依然英俊挺拔。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许知微身上,然后看到了她身边的陈默。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许知微的肩:“抱歉,来晚了,路上堵车。” 许知微身体微僵,但没有挣脱。陈默的目光在林深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恢复笑容:“林深,好久不见。” “陈默,确实好久不见。”林深点点头,语气平静,但揽着许知微的手微微收紧。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幸好其他同学围了过来,打破了僵局。聚会正式开始,大家落座,聊着各自的近况。许知微左边是林深,右边是苏晓,陈默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目光与她不期而遇。 林深很照顾她,夹菜、倒饮料,动作自然。但许知微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这里,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两次,他都拿起来看。 “很忙?”她低声问。 “没事,工作上的事,已经处理了。”林深放下手机,对她笑了笑,但那笑容未达眼底。 聚会进行到一半,林深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对许知微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离开后,苏晓凑到许知微耳边:“什么电话非要现在接?你们不是说来好好参加聚会的吗?” “工作上的事吧。”许知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杯子。 “知微,你最近怎么样?”对面的陈默忽然开口。 “挺好的,你呢?”许知微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说实话,你看上去有点累。”陈默的声音很温和,“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老同学了,别客气。” “谢谢,我会的。”许知微感激地笑笑。 林深这个电话打了很久,直到聚会接近尾声才回来。他坐下时,许知微闻到了淡淡的烟味,这是他最近半年才有的习惯。 “抱歉,公司有点急事。”他对众人解释,然后凑到许知微耳边,“我们可能得提前走,投资方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去处理一下。” 许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们来之前,他说今天什么都不管,专心陪她。现在,他又要走。总是这样,永远有更重要的事,她永远排在后面。 “你去吧,我和晓晓一起回去。”她平静地说。 “我送你回去再去公司。”林深坚持。 “不用了,你忙你的。”许知微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林深看着她,最终点点头:“那好,到家告诉我。” 他起身向众人道别,匆匆离去。许知微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没事吧?”陈默递过纸巾。 “没事,酒太烈了。”许知微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聚会散场时,已经晚上十点。苏晓被老公接走,许知微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微凉,她抱了抱手臂。 “我送你吧。”陈默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不用麻烦,我叫车就好。”许知微摇摇头。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陈默坚持,“放心,只是送老同学回家,没有别的意思。” 许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那谢谢了。” 车上,两人一时无话。陈默打开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知微,你过得真的好吗?” 许知微愣了一下,笑了:“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眼睛在笑,但眼神里有悲伤。”陈默转头看她,目光坦诚,“高中时我就知道,你真正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像有星星在闪烁。今天你一晚上都在笑,但眼睛里的星星不见了。” 许知微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对不起,我唐突了。”陈默收回目光,专注开车,“只是作为老同学,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谢谢。”许知微轻声说,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许知微解开安全带:“谢谢你了,路上小心。” “知微。”陈默叫住她,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不一定是大事,哪怕只是想找人聊聊天,也可以。” 许知微接过名片,点点头:“好,谢谢。” 她下车,看着陈默的车驶远,才转身往家走。夜风很凉,她抱紧手臂,慢慢走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投资方这边事情有点麻烦。你到家了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到了。” 然后,她将手机放回包里,抬头看向家的方向。那扇窗黑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归来。她忽然想起陈默的话,想起高中时的自己,想起那些眼睛里真的有星星的时光。 那些时光,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第221章 卷十一(11) 林深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餐厅桌上开着一盏小小的夜灯,是许知微的习惯。他换下鞋子,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她侧卧的身影,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向书房。书房里堆满了文件和书籍,只有在角落的书架上,还整齐地排列着一些旧物——大学时的课本,毕业纪念册,还有几个相册。他在书桌前坐下,却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点燃了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记忆里某个遥远的夏天。 那是大一的秋天,大学校园里的梧桐叶刚刚开始泛黄。林深抱着新领的课本从图书馆出来,远远就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个女孩,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仰头看着树上的叶子发呆。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飘落,其中一片恰好落在她头上。 “同学,你头上有片叶子。”他走过去,轻声提醒。 女孩转过头,那是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眼睛很大,清澈得像秋天午后的湖面。她抬手在头上摸了摸,没摸到叶子,反而把头发弄乱了。 “在这里。”林深伸手,从她发间取下那片金色的梧桐叶。 “谢谢。”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是新生吗?我是中文系的,许知微。” “林深,计算机系的。”他有些紧张,握紧了手里的书。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简单,平常,像无数校园故事的开头。后来林深常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图书馆,或者没有走那条小路,又或者没有鼓起勇气上前搭话,他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但人生没有如果,他们相遇了,像两颗轨道偶然交错的星星,从此改变了彼此的轨迹。 从那天起,林深开始留意这个叫许知微的女孩。他知道了她喜欢坐在第三食堂靠窗的位置吃早餐,知道了她每周三下午会在图书馆三楼的文学区看书,知道了她加入了文学社,周末常在湖边散步。 他开始制造“偶遇”。在她常去的食堂窗口排队,假装不经意地打招呼;在图书馆“恰巧”坐在她对面,偷偷看她认真的侧脸;甚至在文学社招新时,这个对文学一窍不通的理科生硬着头皮报了名。 “你也喜欢文学?”面试时,许知微惊讶地问。 “喜欢...喜欢读诗。”林深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前一晚背了一整夜的唐诗宋词,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那你最喜欢哪首诗?” “《致橡树》。”他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许知微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舒婷的《致橡树》?我也很喜欢,特别是那句‘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面试很顺利,或者说,是许知微放水了。林深成功加入文学社,成为了社团里唯一的理科生。每周一次的社团活动,成了他一周中最期待的时刻。 第222章 卷十一(12)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林深从回忆中惊醒,掐灭了烟头。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文学社的合影。照片里,他站在许知微身后,笑得有点傻。那是大一上学期的末尾,社团组织去爬山。林深不擅长运动,爬到一半就气喘吁吁,许知微却像只轻盈的小鹿,一路蹦蹦跳跳。 “林深,加油啊,山顶的风景可美了!”她在前面回头喊他,阳光照在她脸上,汗水闪闪发光。 他咬咬牙,跟了上去。到山顶时,大家都累得坐在地上,只有许知微还精力充沛,跑到悬崖边张开双臂,任山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小心!”林深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臂。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她回头对他笑,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是不是很美?”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整个城市尽收眼底,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蜿蜒的河流,秋天的树林五彩斑斓,像打翻的调色盘。风吹过,带来松涛和泥土的气息。 “嗯,很美。”他说,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下山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许知微及时扶住了他。她的手很软,也很暖,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他红着脸说。 “不客气,你也救过我一次,扯平了。”她笑着说,没有松开手,就这么牵着他走了一段路。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路,虽然是以“帮助”的名义,但林深一整晚都没舍得洗手,躺在床上盯着那只手傻笑。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许知微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有点肿。 “你一夜没睡?”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了会儿,在沙发上。”林深合上相册,“吵醒你了?” “没有,我起来喝水。”她走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相册上,顿了一下,“在看旧照片?” “嗯,睡不着,随便翻翻。”林深将相册放回书架,“昨晚...抱歉,临时有事。” “习惯了。”许知微轻声说,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清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林深看着她站在阳光里的背影,忽然想起大二那年的春天,文学社组织去郊外踏青。那是一片很大的油菜花田,金黄色的花朵一望无际,蜜蜂嗡嗡地飞舞。许知微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戴着一顶草帽,在花田里奔跑,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林深,快来!这里好美!”她回头喊他,草帽被风吹落,长发在风中飞舞。 他追上去,帮她捡起草帽,却看见她发间沾了几片花瓣。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帮她拂去,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的头发...”他笨拙地说。 “有花瓣?”她笑着自己拍了拍头发,“这里的风真大。” 那天他们并排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最后变成深紫色。谁也没有说话,但那一刻,林深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坐下去就好了。 第223章 卷十一(13) “林深,”许知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记得大学时,你说过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林深愣了一下,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大二下学期,他鼓起勇气向许知微表白。那是在学校的小湖边,柳树刚抽出新芽,湖水泛着粼粼波光。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结结巴巴地说:“许知微,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我...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她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林深,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的真诚。”她说,“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没有别的。这让我觉得很珍贵。” 他们在一起了。那晚,他们牵着手在校园里走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林深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毕业后找份好工作,买个大房子,给她一个温暖的家,让她永远不用为生活发愁。 “那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他问。 许知微想了想,说:“我想开一家小小的书店,里面有咖啡,有鲜花,有阳光。人们可以在这里看书,喝咖啡,聊天。最好书店的二楼是我们的家,这样我每天下楼就能看见自己喜欢的书,和喜欢的人。” “那我的工作就是赚钱养你和书店。”林深认真地说。 “不,”许知微摇头,“是我们一起经营书店,你做你擅长的事,我做我喜欢的。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 那时的他们,以为未来就是这样简单美好。他们会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攒钱,开一家书店,生一个孩子,养一只猫,就这样过完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我记得。”林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说要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许知微转过身,看着他:“你做到了。这个家很大,很漂亮,什么都有。”她顿了顿,“可是林深,你不在这里。” “我在,我...” “你人在,但心不在这里。”许知微打断他,眼中泛着泪光,“这个家里有最好的家具,最贵的电器,但没有温暖,没有笑声,甚至没有人气。我每天一个人在这里,从早等到晚,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买这么大的房子就好了,小一点,挤一点,至少不会这么空。”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想起刚结婚时,他们租的那间小房子,只有四十平米,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卫生间是公用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但那时候,他们每天一起做饭,挤在小桌子前吃饭,晚上一起挤在小小的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虽然穷,但很快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快乐了呢? 是搬进这个大房子的时候?还是他升职加薪的时候?又或者,是他第一次因为工作错过她的生日,她却笑着说“没关系,工作重要”的时候? “对不起。”他说,这是这段时间他说得最多的三个字。 许知微摇摇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林深,对不起没有用。我们需要的是改变,要么改变现状,要么...改变关系。” “我会改,我真的会。”林深急切地说,“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按时回家,周末不工作,我们像以前一样,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像以前一样?”许知微苦笑,“林深,我们已经回不到以前了。你也不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第224章 卷十一(14)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诗集,是舒婷的《致橡树》。书页已经泛黄,是大学时林深送她的生日礼物,扉页上还写着他稚嫩的字迹:“致知微,愿我们如橡树与木棉,并肩而立,共同成长。” “你还记得这首诗吗?”她翻开书,轻声念道,“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林深记得,他当然记得。大二那年许知微生日,他跑遍了全城的书店,才找到这本绝版诗集。那时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八百,这本诗集花了他两百,但他觉得值,因为许知微收到礼物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说,我们要像橡树和木棉,并肩而立。”许知微合上书,眼泪终于滑落,“可是林深,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木棉,而是你身后的一道影子。你走得越来越快,我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我累了,真的累了。” 林深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如刀绞。他想走过去拥抱她,想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知微,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许知微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好,最后一次。” 但她眼中的光,已经熄灭了。 那天之后,林深真的在努力改变。他推掉了大部分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周末不再去公司。他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像所有寻常夫妻一样。 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很难再拼凑完整。 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着一部老电影,却各自想着心事;他们一起吃饭,却常常陷入尴尬的沉默;他们躺在床上,中间依旧隔着无形的距离。 林深尝试着找话题,聊工作,聊新闻,聊未来的计划。许知微会回应,会微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她像戴着一个完美的面具,礼貌,温和,但疏离。 周末,他们去了大学校园。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他们在校园里漫步,走过曾经一起上课的教学楼,走过第一次牵手的湖边,走过许下诺言的梧桐树下。 “这里一点都没变。”林深说。 “不,变了。”许知微轻声说,“梧桐树长高了,图书馆扩建了,第三食堂装修了。我们也在变。” 他们在当年常去的小餐馆吃午饭,老板居然还认得他们:“是你们啊,好多年没来了。结婚了?真好,真好。” 点的还是当年的菜,味道却似乎不一样了。 “是换厨师了吗?”林深问。 “没换,还是我。”老板笑着说,“是你们的味觉变了。年轻人,生活啊,就是这样的。当年觉得好吃的东西,现在可能觉得一般;当年觉得一般的东西,现在可能觉得珍贵。” 吃完饭,他们在校园里又走了一会儿,然后开车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里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是周杰伦的《晴天》: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rui sou sou xi dou xi sou  xi xi xi xi  xi  sou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 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 第225章 卷十一(15) 林深记得,大二那年,许知微很喜欢这首歌。有一次下雨,她没带伞,他跑去教学楼接她,两人共用一把伞。伞太小,他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湿了。 “你这样会感冒的。”她说。 “没事,我身体好。”他傻笑。 后来他真的感冒了,发烧到三十九度,许知微翘了课来照顾他,给他煮粥,敷毛巾,笨拙地喂他吃药。 “你翘课了?”他哑着嗓子问。 “嗯,陪你。”她红着眼睛说,“林深,你快点好起来,我怕。” 那时他觉得,生这场病真值。 回到家,许知微说累了,想休息。林深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书房,从书架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 那是他的“宝藏盒”,里面装着大学时和许知微有关的一切: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她写的小纸条,第一次约会时她送的钥匙扣,还有厚厚一叠信。 他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许知微清秀的字迹: “林深: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100天。苏晓说,100天要庆祝,所以我写了这封信。 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遇见你之后,我知道了。 喜欢是看到你就忍不住笑,是听到你的声音就心跳加速,是和你在一起就觉得很安心。 林深,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好吗? 你的知微 2009.12.5” 信的背面,是他当年稚嫩的回复:“好,一直一直在一起。林深。” 他抚摸着那些字迹,眼睛湿润了。那时的他们,以为“一直”就是一辈子,以为只要相爱,就能战胜一切。他们不知道,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它会消磨热情,淡化记忆,让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变得平淡如水。 盒子底层,还有一张照片,是毕业旅行时拍的。在海边,夕阳西下,他们手牵手站在沙滩上,背后是金色的海面和火红的天空。许知微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真的有星星。他搂着她的肩,看着镜头,眼中满是爱意和憧憬。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青春,梦想,爱情,一切都闪闪发光。 手机响了,是助理小陈:“林总,下周一和创达的会议方案有些调整,我发您邮箱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吧,今天我想休息。”林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的,林总。那您好好休息,周一再说。” 挂了电话,林深将照片小心地放回盒子。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他知道,门内的许知微也没有睡。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扇门,还有漫长的时光,和那些被忽视的日日夜夜。 窗外,天又阴了,似乎要下雨。林深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许知微曾经说过,她最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天可以窝在家里,听雨声,看书,和他在一起。 “等我们有自己的房子,我要在阳台上种满花,下雨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那里喝茶,看书,听雨。”她说。 “好,都听你的。”他答应。 现在,他们有了大房子,有了阳台,阳台上也种了花,只是没有人再坐在那里听雨了。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林深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起,像那些逝去的时光,看得见,抓不住。 卧室里,许知微也没有睡。她侧躺着,听着窗外的雨声,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她想起大学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和林深挤在图书馆的角落,共用一副耳机听歌。他听着听着睡着了,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稳。她不敢动,就那么坐了一下午,直到腿都麻了。 那时她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是,这世上有多少“一直”能真的实现呢? 雨越下越大,像是在为谁哭泣。这座城市里,有多少这样的夜晚,多少这样的房间,多少这样的伤心人? 夜还很长,雨还在下,而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第226章 卷十一(16)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是林深的生日。 往年的这一天,许知微总会精心准备。她会早起做长寿面,煎一个完整的荷包蛋,然后看着他吃完,说一句“生日快乐,岁岁平安”。晚上会做一桌他爱吃的菜,定一个不大但精致的蛋糕,两人点上蜡烛,在温暖的灯光下分食。 但今年,许知微什么也没准备。 她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林深昨晚在书房工作到深夜,最后在沙发上睡了。这已经成了常态,从上次争吵之后,他们虽然还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客气而疏离。 她起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要下雪了,她想。林深的生日总是在初冬,有时会遇上第一场雪。大学时有一次,正好下雪,他们在雪中走了很久,头发和肩膀都白了,林深笑着说:“这样算不算一起到白头?” “不算,要真的白头才算。”她笑着说,却偷偷许愿,希望真的能和这个人白头到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微微,今天是林深生日,你们怎么过?回家吃饭吗?” 许知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回复:“他工作忙,可能就在家简单吃点。不回去了,下次吧。” 母亲很快回复:“也好。你们俩...还好吗?” “挺好的,妈别担心。”她发出这句话,胸口却一阵闷痛。 客厅里传来响动,是林深起来了。她听见他走进浴室,然后是水声。她站在原地,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陌生。这个家,这个人,这段婚姻,都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模糊不清。 水声停了,片刻后,林深走了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看到站在窗前的她,他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她转过身,“生日快乐。” 林深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谢谢。” “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随便,都可以。”他跟着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拿出鸡蛋和面包。 许知微熟练地打着鸡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动作流畅,却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林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天。她也是这么早起床,在厨房忙活,哼着歌,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暖明亮。他悄悄从背后抱住她,她笑着回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生日快乐,我的大男孩。” 那时的他们,还相信未来,还相信爱情。 “面好了。”许知微将煎蛋和面包放在餐桌上,又端来两杯牛奶。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饭。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天空越来越暗,终于飘起了雪花,细细的,密密的,像谁的心事。 “下雪了。”林深说。 “嗯,今年下得早。”许知微应道,没有抬头。 又是一阵沉默。林深看着盘子里的煎蛋,忽然说:“知微,我们...” 第227章 卷十一(17) “晚上想吃什么?”许知微打断他,抬起头,脸上是平静的微笑,“我订了餐厅,六点,市中心那家法餐,你喜欢的。” 林深愣住了:“你订了餐厅?” “嗯,生日总要庆祝一下。”她放下叉子,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我查了你今天的日程,晚上没有安排。如果你临时有事,也可以取消。” “不,没事,我有空。”林深连忙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惊喜,是愧疚,也是不安。 “那就好。”许知微站起身,收拾餐具,“我上午要去趟书店,苏晓找我有事。你忙你的,晚上餐厅见。”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她打断他,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林深坐在原地,看着她洗碗的背影。水声哗哗,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却透着一股疏离。他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他只是站起身,说了一句“那我先去公司了”,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知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水龙头还开着,热水冲在她手上,烫得发红,她却感觉不到痛。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很多年前的今天,也是下雪,也是林深的生日。那时他们刚毕业,租着小小的房子,穷得只能买一个六寸的小蛋糕,却笑得很开心。林深许愿说:“希望每年生日,都有你陪我过。” 那时她以为,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林深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会议中,他几次走神,被下属提醒才回过神来。文件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许知微的样子,那种平静的、礼貌的、却毫无温度的疏离。 “林总,您是不是不舒服?”助理小陈关切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林深揉了揉太阳穴,“会议继续。” 下午三点,他提前结束工作,开车去了商场。他想给许知微买件礼物,结婚纪念日时他因为出差错过了,这次想补上。在珠宝柜台前,他看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条钻石项链,简约的设计,很衬她。 “先生,需要刻字吗?”售货员问。 林深想了想:“刻‘给最爱的你’,和今天的日期。” “好的,请稍等。” 等待刻字时,他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展示着最新畅销书。他想起许知微说过,想开一家书店,里面有咖啡,有鲜花,有阳光。那时他笑着答应,说等有钱了一定帮她实现梦想。 后来有钱了,他却忘了这个承诺。 他走进书店,暖黄的灯光,淡淡的咖啡香,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周末的下午,店里人不少,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窗边看书,有妈妈带着孩子挑选绘本,有情侣并肩站着翻阅同一本书。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像许知微描述过的样子。 他在文学区停下,随手抽出一本书,是舒婷的诗集,和他当年送她那本一样。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上面印着一句话:“爱是并肩而立,各自成长。” 第228章 卷十一(18) 他愣了很久,直到店员走过来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他合上书,放回书架。 回到珠宝店,项链已经刻好字。小巧精致的吊坠上,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给最爱的你,11.7”。售货员精心包装好,递给他:“您太太一定会喜欢的。” 林深接过盒子,心里却没有底。许知微会喜欢吗?还是像其他礼物一样,被礼貌地收下,然后束之高阁? 许知微确实在书店,但不是和苏晓一起。她一个人,在商业区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她在写东西,这是她大学时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写下来。后来和林深在一起,心情总是很好,这个习惯就渐渐丢了。现在,她又捡了回来。 笔记本上,字迹凌乱: “十一月七日,林深生日,下雪了。 我们像两个演员,在演一场名为婚姻的戏。我说台词,他回应,我们微笑,我们吃饭,我们睡觉,一切都符合剧本,只是心里空荡荡的。 早上给他做了早餐,他看起来很高兴,但那种高兴很表面,像浮在水面的油,轻轻一碰就散了。 我订了餐厅,法餐,很贵。以前舍不得,现在觉得无所谓了。钱能买到的,都不珍贵。珍贵的,钱买不到。 晚上要一起吃饭,要微笑,要说生日快乐,要吹蜡烛,要像一对恩爱夫妻。 好累。 苏晓说,我在自我折磨。也许吧。但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怎样。直接说‘我们离婚吧’?我说不出口。不是舍不得,是觉得遗憾。我们曾经那么相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雪越下越大了,外面的人都行色匆匆。我也想有个人等我回家,但不是空荡荡的房子,而是温暖的怀抱。 林深,你还记得吗,大二那年生日,你送我那本诗集。那时我们都没钱,你省吃俭用两个月才买下来。我捧着那本书,哭了,不是难过,是感动。那时觉得,有一个人这么爱我,此生足矣。 现在,我们有车有房,什么都有了,却把爱弄丢了。 是不是所有爱情都会这样?开始得轰轰烈烈,结束得悄无声息。 我想念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跑遍全城买蛋糕的男孩,想念那个在下雨天把伞全倾向我的男孩,想念那个说‘我要给你一个家’时眼里有光的男孩。 可是,那个男孩去哪了呢? 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被困在了时间里,出不来了?”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覆盖了街道和屋顶。有情侣撑着伞走过,女孩依偎在男孩怀里,笑得很甜。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林深拉着她在雪地里奔跑,两人都冻得鼻子通红,却笑得像个孩子。 “许知微?”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抬起头,看见陈默站在桌旁,穿着深灰色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第229章 卷十一(19) “陈默?好巧。”她有些意外。 “是啊,我来买点书,没想到遇见你。”陈默笑着,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在写东西?” “随便写写。”许知微合上笔记本,“坐吗?我请你喝咖啡。” “应该我请你。”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一个人?”他问。 “嗯,苏晓临时有事。”许知微撒了个谎,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婚姻里如此狼狈。 陈默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将手中的书推到她面前:“刚买的,看你可能喜欢。” 许知微接过,是珍妮特·温特森的《写在身体上》。她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给知微,愿文字给你力量。——陈默” “这...” “就当是迟到的重逢礼物。”陈默温和地笑,“我记得大学时,你很喜欢温特森。” 许知微确实喜欢,尤其是那本《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她看了很多遍。但她没想到,陈默会记得。 “谢谢,我很喜欢。”她真诚地说。 咖啡上来了,两人一时无话。雪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洁白。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低低的谈话声。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陈默忽然说。 许知微愣了一下,笑了:“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但我看得出来。”陈默看着她,“你的眼睛,和以前一样,藏不住事。” “以前?” “高中时,你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坐在操场边发呆,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像在找什么。”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时我就想,这个女孩心里,一定有很多故事。” 许知微沉默了。她不知道,高中时的自己,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透明的,简单的,一眼就能看穿。 “陈默,”她忽然问,“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 陈默想了想,说:“人不是变,是成长。成长就意味着改变,有些改变是好的,有些...可能不尽如人意。但重要的是,在改变的过程中,我们有没有丢失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许知微喃喃重复。 “比如初心,比如爱一个人的能力,比如对生活的热情。”陈默端起咖啡,却没有喝,“当然,这些都是大道理。现实往往更复杂,更无奈。” “是啊,现实很复杂。”许知微看着窗外,雪地里,一个小女孩在堆雪人,妈妈在旁边帮忙,爸爸在拍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你...和林深还好吗?”陈默小心地问。 许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一家三口,看了很久,直到小女孩堆好了雪人,开心地拍手,父母把她抱起来,一家三口笑着离开。 “陈默,”她转回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很爱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不爱你了,你会怎么办?”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他不爱我了,我会放手。因为爱不是占有,是希望对方幸福。如果我的存在不能让他幸福,那我离开,也许对彼此都好。” 第230章 卷十一(20) “可是,如果他不说他不爱了呢?他只是...只是忙,只是累,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你好了呢?” “那就要看,你是想要一个完整但冰冷的婚姻,还是一个破碎但自由的人生。”陈默的声音很温和,却字字清晰,“知微,你值得被好好爱,被珍视,被放在心上。如果那个人做不到,也许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但你不能因为他的问题,惩罚自己一辈子。” 许知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咖啡杯里,溅起小小的涟漪。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去眼泪:“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陈默递过纸巾,没有多问,也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窗外,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覆盖。咖啡馆里温暖如春,许知微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餐厅里,林深已经到了。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雪景。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是那条项链。他有些紧张,像第一次约会时那样,手心微微出汗。 服务生第三次过来问是否需要点单时,许知微终于出现了。她穿着米白色大衣,围着红色围巾,头发上还沾着雪花,脸颊被冻得微红。那一刻,林深恍惚以为回到了多年前,她还是那个会在雪中跑向他,笑着扑进他怀里的女孩。 “等很久了吗?”许知微在他对面坐下,解下围巾。 “没有,我也刚到。”林深将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点完菜,两人又陷入沉默。林深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拿出礼盒,推到她面前:“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许知微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很漂亮,谢谢。”她说,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帮你戴上?”林深问。 “好。”许知微转过身,背对着他。 林深拿起项链,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皮肤温热,他想起从前,他总是喜欢从背后拥抱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闻着她发间的清香。那时她总会笑着说痒,却从不躲开。 “好了。”他说。 许知微转回身,项链垂在锁骨间,确实很衬她。她低头看了看,微笑道:“很合适,谢谢。” “你喜欢就好。”林深松了口气。 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着。林深几次想找话题,说说工作,说说新闻,说说最近的电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久到不知道对方最近在看什么书,听什么歌,有什么开心或烦恼的事。 “知微,”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对不起。” 许知微抬起头,看着他。 “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冷落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太忙了,工作上的事...” “林深,”许知微打断他,声音很轻,“不要道歉了。你说过很多次对不起,我也说过很多次没关系。但你知道吗,对不起说得太多,就变得廉价了。没关系说得太多,就变得虚伪了。” 林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