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龙脉守护者》 <<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鬼市魅影,黄泉接引人 夜色如墨,将扬州城北那片靠近残破旧城墙的荒凉区域,浸染得如同泼翻的浓砚。这里白日里尚且人迹罕至,只有野狗在瓦砾间刨食,野草在砖缝里疯长。可一旦过了子时,尤其是逢五逢十的日子,一种诡异而隐秘的“活气”,便从这片死寂之地的阴影中悄然滋生、蔓延。 这便是扬州“鬼市”。 没有固定的店铺,没有明亮的灯火。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魂,三三两两聚在断壁残垣的阴影下,墙角根,或者干脆就在露天。他们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布上摆放着各式各样见不得光或者来路不明的东西:沾着泥土甚至暗红锈迹的“古玉”、字迹模糊的旧书、样式古怪的铜铁器件、散发着异味的瓶瓶罐罐、乃至一些面目狰狞的木雕神像或残破法器。 交易的双方都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如同鬼语呢喃。偶尔有争执,也迅速被更深的阴影吞没,或者被几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眼神凶悍的汉子无声地“请”到别处解决。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贪婪、警惕与罪恶的冰冷气息。 今夜,正是腊月十五,鬼市开张的日子。 甲三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褐色短打,外罩一件脏得看不清原色的羊皮坎肩,脸上胡乱抹了些锅底灰,头发也油腻地耷拉着,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江湖客或者赌输了钱的混混。他跟在一个人后面,亦步亦趋。 前面引路的,是个身材矮小精瘦、穿着一身油光水滑绸缎袄子、却偏偏透着股猥琐气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仿佛随时在掂量着什么。正是曹寅介绍的掮客——“泥鳅黄”。 “黄爷,就是这儿了?”甲三压低嗓子,学着市井口气问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那些在昏暗中晃动的影子。 “嘿,这位……三爷,”泥鳅黄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可不就是这儿么?您放一百个心,跟着我黄某人,保管您看到想看的,听到想听的。不过这地界儿规矩大,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更别乱伸手。出了岔子,我可兜不住。” 甲三摸出一小锭碎银子,塞到泥鳅黄手里:“规矩我懂,黄爷多照应。” 泥鳅黄掂了掂银子,脸上笑容真切了些:“好说,好说。您要找‘白莲灯纸扎’的线索是吧?跟我来,前头老疤瘌那儿,兴许有门。” 两人一前一后,在鬼市狭窄而曲折的“巷道”里穿行。四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们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甲三能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在他们经过时停留了片刻。 泥鳅黄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了一些明显是“地盘边界”或者气氛格外凝滞的区域,最终停在了一处半塌的土墙后面。 这里摆摊的是个独眼的老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和一道从额头斜劈至下巴的狰狞伤疤,让他看起来如同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他面前铺着一块黑乎乎的油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一些颜色暗淡的珠串、几枚生锈的铜钱、还有几个手工粗糙、面目模糊的泥娃娃。 泥鳅黄蹲下身,堆起笑脸:“疤爷,还没收摊呢?” 老疤瘌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瞥了他一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黄泥鳅,又带肥羊来挨宰?” “瞧您说的,”泥鳅黄笑嘻嘻,“这位三爷,想寻点……纸扎上的老手艺,听说您这儿门路广。” “纸扎?”老疤瘌的独眼在甲三身上扫了扫,目光冷漠,“寿衣店、香烛铺不去,跑这鬼地方找纸扎?” 甲三上前一步,也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寻常的纸人纸马看不上。想找点……特别的,比如,白莲花样式的,纸要够韧,能沾水不烂的。” 老疤瘌的独眼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那道疤扭曲着,看不出表情变化。沉默了几息,他才嘶哑道:“这种晦气东西,找它作甚?” “家里老爷子托梦,非要这个样式的河灯,说是在下面用得着。”甲三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苦恼和无奈,“跑了好些地方,都没寻着合心意的。听人说鬼市能人多,这才来碰碰运气。价钱好说。” 老疤瘌又盯着甲三看了片刻,才缓缓道:“白莲花……河灯……能沾水不烂……”他似乎在回忆什么,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这种手艺,早些年倒是听过,不是正经纸扎铺子的路数。像是……南边山里一些老寨子,祭‘阴河’、送‘水煞’时才用的邪门玩意儿。扬州城里,怕是不好找。” 南边山里?祭阴河?送水煞? 甲三心中记下,脸上却更加愁苦:“那可怎么办?老爷子托梦催得紧……” 老疤瘌不再说话,只是用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一枚生锈的铜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下定决心般,低声道:“你要真想找,或许……可以去‘忘川楼’碰碰运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忘川楼?”甲三和泥鳅黄都是一愣。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阳间的去处。 “鬼市尽头,靠旧水门洞子那边,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有个半塌的砖楼,以前是守水门的哨所,现在……”老疤瘌的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现在是些买卖‘更阴间玩意儿’的人碰头的地方。那里不摆摊,只接‘熟客’,或者……带着‘硬货’或‘大价钱’的生面孔。有没有你要的白莲灯纸扎,我不保证,但那里,是鬼市里最可能见到‘那种东西’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那地方……邪性。进去的人,有的能捞着好处,更多的……出来后就变得古里古怪,或者干脆就再没出来过。” 甲三心中凛然,但面上却露出一丝豁出去的表情:“多谢疤爷指点!总得去试试,不然没法跟老爷子交代。”他又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老疤瘌的油布上。 老疤瘌看都没看那银子,只是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去吧去吧,生死有命。” 甲三和泥鳅黄起身离开。走出几步,还能感觉到老疤瘌那只独眼,如同冰冷的钉子,钉在他们的后背上。 “三爷,这‘忘川楼’……”泥鳅黄的声音有些发干,显然也听说过那里的邪门,“可不是好去处。要不……咱们再打听打听别的路子?” 甲三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就去那里。黄爷,你若怕,可以在此等我,或者先回去。剩下的酬劳,回头一分不少给你。” 泥鳅黄脸上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贪念和几分对曹寅背景的忌惮占了上风,咬牙道:“罢了,送佛送到西!我黄某人收了钱,就得办事!不过三爷,到了那儿,您可得千万小心,一切听我的眼色行事!” 两人不再多言,按照老疤瘌的指引,向着鬼市更深、更黑暗的尽头摸去。 越往里走,人影越发稀疏,气氛也越发阴冷死寂。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满是碎砖烂瓦和不知名的污秽。两侧的残垣断壁如同怪兽的獠牙,在惨淡的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映照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棵传说中的歪脖子老槐树。树干粗大却已半枯,扭曲的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夜空。树下,果然有一座半塌的两层砖楼,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眶,冷冷地“注视”着来人。 砖楼唯一的入口,是底层一扇虚掩的、破败不堪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暗红色光芒。 泥鳅黄咽了口唾沫,凑到甲三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就是这儿了。规矩是,敲三下门,停一息,再敲两下。里面有人应,才能进。进去后,少说话,多看。觉得不对,立刻给我使眼色,咱们撤。” 甲三点点头,示意明白。 泥鳅黄深吸一口气,上前,按照规矩,在破木门上敲响了暗号。 “咚、咚、咚。” 停顿。 “咚、咚。” 门内死寂了片刻。然后,一个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幽幽响起:“何人……夜叩黄泉门?” 泥鳅黄连忙答道:“阳世迷途客,欲求彼岸灯。” 门内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破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旧灰尘、霉味、线香灰烬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腥甜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泥鳅黄对甲三使了个眼色,率先侧身挤了进去。甲三紧随其后。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大厅,而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下延伸的石阶,仿佛是通往地底。石阶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长满滑腻的青苔。那暗红色的光源,来自石阶尽头,微弱地向上弥漫。 引路的似乎就是刚才说话那人,但走在前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佝偻的黑色背影,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向下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桌上点着一盏造型奇特的油灯——灯盏是惨白的骷髅头骨,灯焰是诡异的暗红色,跳跃不定,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光怪陆离。 石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身形瘦高,穿着灰扑扑的长袍,头上戴着宽大的兜帽,将脸完全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一点苍白的皮肤。正是胤禛和曹寅一直在追查的“灰袍人”装扮!但此人气息阴冷沉静,与昨夜老鸦渡那些举行仪式的灰袍人似乎又有些微不同。 右边一个,则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绸缎衣裳,像个商人,但脸色青白,眼袋浮肿,眼神游离不定,显得心神不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石室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两个人,一动不动,如同雕像,气息近乎于无。 带领甲三和泥鳅黄下来的那个佝偻背影,走到石桌旁,默默站定,同样将面孔隐藏在黑暗里。看来,他只是个“接引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骷髅灯盏里暗红火焰轻微跳动的“噼啪”声。 那灰袍人似乎微微抬了抬头,兜帽下的阴影“看”向新进来的甲三和泥鳅黄,干涩的声音响起:“新客?所求何物?” 泥鳅黄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这位……尊使,小的带这位三爷来,是想寻一种特制的白莲河灯纸扎,纸要能沾水不烂的。听闻贵宝地神通广大,特来相求。” “白莲灯纸……”灰袍人低声重复,兜帽似乎转向了甲三,“阳世之人,求此阴河引路灯……何用?” 甲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将家中老爷子托梦非要此物的话又说了一遍,语气恳切,带着无奈。 灰袍人沉默着,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倾听什么。石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旁边那个矮胖商人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开口:“尊使!尊使!您要的‘供奉’,我带来了!整整三百两足色纹银!求您快把‘解药’给我吧!我……我实在受不了了!夜夜噩梦,白日见鬼,家宅不宁啊!”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将手中的布包推向石桌。 布包散开,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银锭。 灰袍人看都没看那银子,只是淡淡道:“心不诚,梦自扰。银钱,不过身外之物。” “我诚!我诚啊!”矮胖商人几乎要跪下,“只要尊使赐下解药,让我脱离苦海,我……我什么都愿意!” 灰袍人这才缓缓道:“既如此,便再赐你一份‘净水’。需于子时,面向东南,将此水饮下,连饮三夜,噩梦自消。”说着,他从灰袍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小陶瓶,放在桌上。 矮胖商人如获至宝,连忙扑上去抓住陶瓶,连声道谢,然后抱着陶瓶,逃也似的冲向了来时的石阶,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甲三冷眼旁观,心中寒意更甚。这“忘川楼”,分明就是一个利用邪术操控他人、榨取钱财(甚至可能不止钱财)的魔窟!那“净水”恐怕非但不能解厄,反而是更深的控制! 处理完矮胖商人,灰袍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甲三身上。 “白莲灯纸……可制。”灰袍人缓缓道,“然此物非凡品,需以‘诚念’与‘净资’换取。” “需要多少银两?”甲三问。 “金银,俗物耳。”灰袍人似乎摇了摇头,“需以……心头之血,三滴为引,滴于这‘魂灯’之上,以示诚心,方可请得灯纸。” 他指向石桌上那盏骷髅头骨油灯。 心头血?滴于魂灯? 甲三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简单的索取报酬,而是一种邪恶的仪式或者控制手段! 泥鳅黄也吓傻了,脸色惨白,连连向甲三使眼色,示意快走。 甲三心念电转。硬闯?此地诡异,对方深浅不知,且角落还有两个气息不明的人,风险太大。虚与委蛇?这心头血绝对不能滴! 就在他飞速思考应对之策时,石室入口的石阶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混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惊恐万状、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擦伤血迹的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石室! 此人同样穿着一身灰袍,但袍子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泥水。他冲进来后,扑倒在石桌前,对着那为首的灰袍人嘶声喊道:“不好了!尊使!螺蛳湾……螺蛳湾出事了!我们接‘白料’的船被人袭击了!‘缺指’和‘吴语’两位兄弟……一死一伤!船也沉了!‘白料’被抢走了一部分!” 此言一出,石室内气氛骤变! 为首的灰袍人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气!兜帽猛地扬起,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两道如同实质的冰冷目光,瞬间锁定了地上报信之人! 甲三的心脏也猛地一跳!螺蛳湾!沉船!缺指和吴语!这正是他们发现的沉船事件!这报信的灰袍人,显然是逃脱的当事人之一! “何人袭击?”为首的灰袍人声音冰寒刺骨,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 “不……不知道!”报信灰袍人声音颤抖,“天黑,雾大,对方人不多,但手段狠辣诡异,不像是官府的人,也不像是寻常江湖客!他们……他们好像知道我们交货的准确时间和地点!‘缺指’当场就被一根铁尺打碎了天灵盖!‘吴语’肩膀中了一刀,跳河跑了,生死不知!我……我躲在水草丛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知道准确时间和地点?针对性袭击?甲三心中飞速盘算。是青云子道长?还是曹寅手下另外安排了人手?抑或是……这邪教内部的其他派系? “废物!”为首的灰袍人低喝一声,猛地一挥手! 地上那报信的灰袍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软软滑落,眼见是不活了。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暗红火焰疯狂跳动的光影。 为首的灰袍人缓缓转过头,兜帽下的阴影,如同毒蛇般,再次“盯”住了甲三和泥鳅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刚才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此刻,这两个“新客”在对方眼中,嫌疑陡然上升! “你们……”灰袍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来得可真是时候。” 泥鳅黄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甲三全身肌肉绷紧,手已悄然摸向腰后暗藏的短刃,脑中急速思索脱身之策。解释?对方根本不会听!动手?胜算渺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石室角落的阴影里,那两个一直如同雕像般站立的身影之一,忽然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阴影。 此人同样穿着灰袍,但样式似乎更加古老,袖口和衣襟处有暗金色的、扭曲的符文刺绣。他的脸依旧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晦涩、更加深沉,如同古井寒潭。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为首的灰袍人,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正要发作的为首灰袍人,动作猛地一滞,身上翻腾的杀气竟然硬生生收敛了大半,对着那后来走出的灰袍人微微躬身,态度变得异常恭谨,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后来走出的灰袍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似乎扫过了甲三,又扫过了地上报信者的尸体,最后,落回了为首的灰袍人身上。 他再次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转身,重新退回了角落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动过。 为首的灰袍人沉默了片刻,再转向甲三和泥鳅黄时,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杀意已然消退。 “今日,不宜交易。”他冷冷道,“你们,可以走了。” 泥鳅黄如蒙大赦,连忙扯着甲三的袖子:“走!快走!” 甲三心中惊疑不定,但知道此刻不走更待何时?他对为首的灰袍人抱了抱拳,也不多说,跟着泥鳅黄,迅速退向石阶。 直到踏上石阶,走出那扇破木门,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而“新鲜”的空气,两人才觉得捡回了一条命。 泥鳅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 甲三也是心跳如鼓,后背发凉。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最后那个神秘的灰袍人是谁?竟然能让杀气腾腾的为首者瞬间俯首?他在这个邪教中,又是什么地位? 还有螺蛳湾的袭击……究竟是谁干的? 信息量巨大,危机重重,但同样,也露出了更多、更深的马脚! “走!先离开这儿!”甲三拉起瘫软的泥鳅黄,两人不敢停留,几乎是狂奔着离开了这片阴森诡异的鬼市区域。 直到远远看到城墙和稀疏的灯火,两人才放缓脚步,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 “我的娘诶……吓死老子了……”泥鳅黄拍着胸口,“三爷,这差事……太要命了!加钱!必须加钱!” 甲三没理会他的抱怨,沉声道:“今日之事,包括‘忘川楼’、灰袍人、螺蛳湾袭击,一个字都不准对外透露!否则……”他眼中寒光一闪。 泥鳅黄一个激灵,连忙赌咒发誓:“不敢!绝对不敢!我黄某人最讲信用!” 甲三知道这种人靠不住,但现在还需用他,便不再多说,只是催促道:“先回去!” 两人匆匆消失在扬州城凌晨前最深的黑暗里。 而“忘川楼”地下石室中,为首的灰袍人恭敬地站在角落阴影前。 阴影中,那个神秘灰袍人的声音幽幽响起,如同地底寒泉: “螺蛳湾之事,绝非偶然。” “有人……在盯着我们。” “新来的那两个……尤其是那个叫‘三爷’的,身上……有股不寻常的‘气’。” “查。” “但,莫要打草惊蛇。” “‘往生大祭’在即,‘净土’之门将开……” “任何阻碍……” “都需……悄然抹去。” 声音消失,石室内重归死寂。 只有骷髅灯盏中,那暗红的火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 幽幽燃烧。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血符传讯,邪阵锁江南 静园书房内,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晨光艰难地穿透窗纸上凝结的寒霜,在室内投下清冷而黯淡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胤禛、曹寅和甲三三人之间的沉重与寒意。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白余烬,正如三人此刻的心境。 甲三的汇报已经结束,他声音干涩,将昨夜“鬼市”之行,从遇到老疤瘌,到深入“忘川楼”地下石室,遭遇灰袍人、见证矮胖商人求取“净水”、听闻螺蛳湾噩耗、直至最后被那神秘灰袍人一个手势惊险放过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冰,投入听者的心湖。 胤禛坐在书案后,背脊挺得笔直,脸色在黯淡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如同寒潭深处点燃的两簇幽火。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叠从沉船处得来的特制白莲灯纸,以及那张画着邪异符号的纸张,触感冰凉滑腻,仿佛带着地下石室的阴森气息。 曹寅站在一旁,听完甲三的叙述,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官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愤怒。他身为江宁织造,在江南经营多年,自诩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却从未料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距离繁华扬州城不过数里之遥的荒僻之地,竟隐藏着如此诡秘阴邪、组织严密的魔窟!那“忘川楼”,那石室,那骷髅魂灯,那轻易取人性命、操控人心的手段……这已远超寻常江湖邪派或秘密结社的范畴! “缺指……吴语口音……灰袍……”胤禛缓缓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晰,“与胡某供述的定制纸张之人特征吻合。螺蛳湾接货的,就是他们。袭击者,却非我们的人。” 曹寅定了定神,擦去额角冷汗,沉声道:“四爷明鉴。奴才接到四爷指令后,只安排了监视,绝未下令袭击。织造衙门和盐政系统的人手,也绝无能力在那等环境下,如此精准狠辣地击杀‘缺指’,重创‘吴语’。” “是第三方。”胤禛的指尖停在那邪异符号上,“而且,是知道他们交货时间地点,并有意针对的第三方。是敌是友,暂未可知。” 甲三补充道:“四爷,那报信灰袍人提到,袭击者手段‘狠辣诡异’,不似官府或寻常江湖客。而且,最后石室中那个神秘的灰袍人,地位显然极高,连那为首的都对他敬畏有加。他阻止了对方对我们下手,还说要‘查’,但‘莫要打草惊蛇’,提到什么‘往生大祭’、‘净土之门’……” “往生大祭!”曹寅失声低呼,“又是这个词!与那‘往生净土’必有关联!听其意,似在筹备某种重大的仪式或行动,而且时间紧迫!” 胤禛眼中厉色一闪:“‘净土之门将开’……他们到底想打开什么‘门’?通向何处?”他想起“徘徊者”的警告——“净土不在水中,而在梦的尽头”。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测——江南水网可能被绘制成一张庞大的邪阵,最终指向钱塘江口或东海某处。 难道,那所谓的“门”,就在那里?打开之后,会是什么?所谓的“净土”降临?还是……更可怕的灾祸? “那个神秘灰袍人,能凭一个手势压下杀意,令为首者俯首……”胤禛沉吟,“在此邪教中,地位恐怕非同小可。他最后说‘查’,说明我们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甲三,你和泥鳅黄的身份,他们事后必然会调查。” 甲三凛然道:“属下明白。泥鳅黄那边,属下已严厉警告,并让留守的兄弟暗中盯着他。至于属下等,在鬼市并未暴露真实身份和容貌,短时间内应无大碍。但‘忘川楼’那条线,恐怕不能再用了。” “无妨。那条线已经给了我们足够多的东西。”胤禛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江南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忘川楼’是一个重要的巢穴和交易点。螺蛳湾是他们接收特制纸张等物资的水路节点之一。老鸦渡是他们举行‘血偶沉灯’仪式的场所之一。还有那染坊交货的废弃河神庙……这些点,散落在扬州附近,通过水网相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将这几个已知的点一一标出,然后以虚线连接。 “曹大人,您之前推断,他们在绘制一张覆盖江南的邪阵大网。”胤禛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穿透力,“现在看来,这张网不仅存在,而且其上的‘节点’,功能可能各有不同!有的负责物资接收转运(如螺蛳湾),有的负责仪式举行与能量引导(如老鸦渡),有的负责人员聚集、信息交换与控制信徒(如忘川楼)!而像废弃河神庙那样的地方,可能是临时的中转站或备用点!” 曹寅凑到地图前,看着胤禛标出的那几个点,虽然稀疏,却隐隐呈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分布规律,尤其是沿着运河和几条主要支流。他倒吸一口凉气:“四爷所言极是!若真如此,这张网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复杂!扬州附近这几个点,或许只是这张网在江北的一个局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错。”胤禛重重点头,“他们的核心,他们的‘大祭’准备之地,他们的‘门’之所在,很可能不在扬州,甚至不在江北!而是在江南核心区域,在太湖流域,在……钱塘江口!”他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那片烟波浩渺的区域。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敌人比预想的更庞大,更隐秘,组织更严密,图谋也更骇人!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胤禛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曹寅和甲三,“被动防御、零星探查,已不足以应对。必须在他们的‘大祭’完成之前,找到这张网的更多关键节点,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核心枢纽’,予以摧毁!至少,要打断他们的节奏,迫使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四爷有何打算?”曹寅肃容问道。 胤禛迅速下达指令: “第一,曹大人,动用你所有可靠的力量,包括官方和隐秘渠道,以扬州为中心,向周边江宁、镇江、常州、乃至苏州、松江等地辐射,重点查访以下几个方向:近半年内有无类似‘白莲灯纸’、‘特殊灯油’、‘暗红布料’、‘灰白细粉’等异常物资的流通;有无类似‘灰袍人’、‘夜渡人’、‘河上异光’、‘集体噩梦或癫语’的传闻或报案;有无废弃古渡、庙宇、道观、临河山洞等偏僻场所被不明人物频繁使用的迹象。尤其是沿着太湖沿岸和通往钱塘江的主要河道!” “第二,对已知的几点,采取不同策略。‘忘川楼’和螺蛳湾,对方已有警觉,暂时只做远距离监视,记录出入人员,但不可靠近,以免打草惊蛇。老鸦渡,继续监视,看他们是否因螺蛳湾事件而改变活动规律。废弃河神庙,可派人伪装成乞丐或流浪汉,做长期潜伏观察,看是否还有使用痕迹。” “第三,那个矮胖商人,是关键突破口!”胤禛眼中精光一闪,“他显然是被那‘净水’控制的受害者,且恐惧至极。曹大人,立刻动用官府力量,在不引起‘忘川楼’注意的前提下,找到此人,控制起来!他喝过那‘净水’,是重要的线索和证据!或许能从他身上,了解到那邪教控制人的手段,甚至探听到一些内部信息!” “第四,”胤禛看向甲三,“粘杆处的人,分成两组。一组继续由你带领,配合曹大人在扬州的各项查访,并保持对泥鳅黄的监控。另一组,挑选最精干、最擅长长途潜伏追踪的两人,由我亲自带领,准备南下!” “南下?”曹寅和甲三同时一惊。 “不错!”胤禛语气斩钉截铁,“扬州这边,线索已基本明朗,接下来更多的是细化和验证。但真正的风暴眼,很可能在江南核心!那个神秘灰袍人,那‘往生大祭’,那‘净土之门’……我必须亲自去那边看看!坐镇后方,永远无法看清全局!” “可是四爷,江南那边情况未明,凶险更甚扬州啊!”曹寅急忙劝阻,“况且,皇上命您南下,是让您统筹查访,并非让您亲身涉险……” “曹大人!”胤禛打断他,目光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皇阿玛将此事交给我,是信任,也是期望。若因贪图安稳而错失良机,致使邪教阴谋得逞,江南涂炭,我将无颜面对皇阿玛,无颜面对天下百姓!此事不必再议,我意已决。” 他看着曹寅担忧的脸色,放缓语气:“曹大人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我会先去苏州。那里是织造衙门在江南的重要据点,曹大人你在那里也有根基。而且……青云子道长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苏州。到了那边,我会先与可靠之人接上头,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曹寅知道胤禛性格坚毅,一旦决定,难以更改。况且,胤禛的分析确有道理,江南核心区域的情况,确实需要更高层级的人去坐镇探查。他只能深深一揖:“既然如此,奴才不再多言。苏州织造衙门的主事是奴才的心腹,奴才立刻修书一封,四爷可凭此信与他联络,一应所需,他必会全力配合。此外,奴才在苏州还有一些隐秘的产业和眼线,名单稍后一并奉上。” “有劳曹大人。”胤禛点头,又对甲三道,“挑选的人,要绝对可靠,身手胆识俱佳。准备路上所需,要轻便,但该有的东西不能少。我们扮作前往苏州采买丝绸的商人,明日一早出发。” “嗻!属下这就去办!”甲三领命,快步离去。 曹寅也匆匆告辞,回去安排各项事宜并书写密信。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胤禛一人。 他走回书案前,看着地图上那几个孤零零的标记,以及心中勾勒出的、可能蔓延整个江南的庞大邪阵网络,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时间,敌人,未知的第三方,潜在的内部警觉……所有压力都汇聚而来。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情绪在血脉中流淌。这是他第一次脱离皇阿玛的直接羽翼,独自面对如此复杂而凶险的局面。这是考验,更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拿起笔,在一张素笺上,开始给京中皇阿玛写密报。将扬州所得,自己的分析判断,以及即将南下苏州的决定,简明扼要地写下。有些细节,比如“忘川楼”的具体经历和那神秘灰袍人,他斟酌后决定暂且不提,以免皇阿玛在病中过度忧虑,只以“探查得邪教重要据点及活动规律,疑似有高层头目隐匿,正深挖”等语带过。 密报写毕,用火漆封好,交给门外的心腹,令其以最快最隐秘的渠道送回京城。 做完这一切,胤禛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 扬州冬日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他知道,更深的阴云,更猛烈的风暴,正在南方的天空积聚。 而他,即将主动驶入那片风暴之中。 就在他准备稍事休息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四爷,”是甲三去而复返,声音带着一丝异样,“曹大人派人紧急送来一物,说是刚刚在静园后门拐角处的石缝里发现的,指名要交给您。” 胤禛眉头一皱:“拿进来。” 甲三进门,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用普通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布包上没有任何字迹。 胤禛接过,入手颇有些分量。他小心地解开青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块触手温润、颜色深沉的……黑色木牌。 木牌非金非玉,材质似木似石,边缘不甚规整,像是天然形成又经简单打磨。牌身正面,阴刻着一幅极其简洁的图案—— 上方是一弯残月。 下方是三道波浪。 中间,则是一个小小的、打坐的人形轮廓。 图案线条古拙,透着一股苍凉寂寥的意味,与那邪教阴森诡异的风格截然不同。 胤禛翻过木牌背面。 那里,用朱砂写着两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木背,仿佛仓促间刻就: “邪阵锁江南,枢纽在水镜。” “速离扬州,东南百里外,姑苏城外寒山寺,枫桥夜泊处,自有舟接引。——青” 青?青云子?! 胤禛瞳孔骤然收缩! 这木牌,这留言,是青云子送来的!他竟然知道自己在此?而且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邪阵锁江南,枢纽在水镜”——这是在印证他们的推断!江南确实被邪阵笼罩,而关键枢纽在一个叫“水镜”的地方?是地名?还是代指? “速离扬州”——为何要速离?是察觉到“忘川楼”之事后,对方可能采取的报复或排查行动?还是……有别的危险? “姑苏城外寒山寺,枫桥夜泊处,自有舟接引”——给出了明确的会面地点和方式。寒山寺,枫桥,那是苏州名胜,也是人流复杂之处,便于隐藏行迹。 青云子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传来如此明确而紧迫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也一直在暗中关注,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意味着江南的局势,可能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关头! 胤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攥紧了手中的黑色木牌,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一丝安定人心的力量。 “甲三,”他沉声道,“计划变更。通知我们的人,一个时辰后出发,不等明日了。目标,苏州寒山寺。” “嗻!”甲三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胤禛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手中的木牌和那两行朱砂小字。 离开扬州,前往更深的江南腹地。 前方,是青云子的接引,是“水镜”枢纽的谜团,是那张覆盖江南的庞大邪阵,是筹备“往生大祭”的凶残敌人,还有那不知是敌是友、袭击了螺蛳湾的第三方…… 迷雾更深,险阻更巨。 但他没有犹豫,眼中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然。 将木牌贴身收好,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江南地图,目光掠过扬州,掠过运河,投向那片被标注为太湖和苏州的区域。 然后,他转身,吹熄了书案上的蜡烛。 书房陷入昏暗。 只有他离去时带起的微风,拂动了案上那张画着邪异符号的白纸。 符号在残余的光线中微微扭曲,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而胤禛的身影,已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门外更加深沉的…… 未知与危机之中。 扬州之行,暂告段落。 但真正的江南风云…… 此刻,才真正拉开血腥而诡谲的序幕。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枫桥雾锁,夜会老龙潭 运河的水,在离开扬州地界、进入江南腹地后,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胤禛站在重新租用的客船船头,裹紧了身上的玄色斗篷,眉头紧锁,望着前方在冬日薄暮下泛着青灰色冷光的宽阔河面。船是晌午后在运河边一处小镇临时换的,比来时那艘更小,更不起眼,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鳏夫,只认钱,不问事,正合胤禛此刻需要隐秘赶路的需求。 甲三挑选的两名粘杆处精锐——代号“乙七”和“丙九”,扮作随行的伙计和船工,此刻一个在船尾看似随意地把着舵,实则警惕地留意着后方;另一个则在船舱里整理着简单的行装,检查随身武器和那几包所剩不多的“驱秽粉”。 离了扬州城,少了那份压抑的繁华和无处不在的水腥市嚣,运河两岸的景色变得开阔而萧索。大片收割后的稻田裸露着黑褐色的泥土,零星的村落掩映在光秃秃的树林后,升起袅袅稀薄的炊烟。远处的天际线下,山峦的轮廓在暮霭中起伏,颜色是那种沉郁的黛青色。 景色寻常,甚至透着几分江南冬日的静谧。 但胤禛的心,却无法放松半分。自清晨接到青云子的木牌传讯,下令提前出发,这一路行来,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青云子为何要他“速离扬州”?仅仅是因为“忘川楼”之事可能引发报复?还是扬州本身,即将成为某种危险的漩涡中心? 他不由自主地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块黑色木牌。温润的触感依旧,上面的朱砂小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他既感到一丝指引的安心,又平添了几分对未知的忐忑。青云子……这个神秘的道人,在盛京皇陵“指引”他寻得山河鼎残片,结果却落入黑山教主的连环毒计,几乎万劫不复。此番在江南,他又主动传来消息,是真心相助,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胤禛无法完全信任青云子,但他别无选择。江南的局势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缩的蛛网,而青云子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这张网脉络、甚至手握剪刀的人。他必须去见,也必须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 “四爷,”甲三从船舱里走出来,递过一个温热的水囊,“喝点水吧。按现在的速度,入夜前应该能到镇江府地界,是否要靠岸歇息?” 胤禛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温水,摇了摇头:“不停。传话给船家,加些船资,连夜赶路,直放苏州。” “连夜?”甲三迟疑道,“四爷,运河夜间行船本就风险大,更何况如今这水路……不太平。”他指的是在扬州附近运河遭遇怪鱼袭击的经历。 “顾不得许多了。”胤禛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青云子让我们‘速离’,必有缘由。早一刻到苏州,早一刻弄清‘水镜’、‘邪阵’的真相,我们才多一分主动。让弟兄们打起精神,轮流值守,武器不离身。若有异常……”他顿了顿,“优先护住自身,随机应变。” “嗻!”甲三不再多言,转身去吩咐。 客船扯满风帆,在船工加力的划动下,破开平滑的水面,向着东南方向疾驰。冬日的白日本就短暂,日头很快西沉,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的云层染成凄艳的紫红色,随即迅速被从大地升腾起的青灰色暮霭吞噬。 夜幕降临,运河两岸的景物彻底融入了黑暗,只剩下船头一盏孤灯,在无边的夜色中划出一小团昏黄的光晕。河水的声音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哗哗地冲刷着船身,仿佛永不止息的低语。 胤禛没有回舱休息,依旧站在船头。寒风刺骨,但他需要这份冰冷来保持头脑的清醒。他回忆着扬州所得的一切线索,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那邪教更完整的形象:组织结构(有普通灰袍人、有头目、有神秘高层)、活动方式(控制信徒、举行邪恶仪式、通过水网传递物资与信息)、所用邪物(特制灯纸、诡异灯油、血偶、控制人心的“净水”)、以及那骇人的终极目标——“往生大祭”,打开“净土之门”。 “水镜”……这个青云子提到的枢纽,究竟在哪里?是太湖中的某个岛屿?是某条河流的特殊河段?还是……一个隐喻? 他正凝神思索,忽然,鼻端又捕捉到了那一丝熟悉的、淡薄的腥甜气! 胤禛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船头灯光照亮的前方河面! 河水依旧平缓流淌,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深暗,看不出异样。 但那股气味……绝不会错!与老鸦渡、与遭遇怪鱼时闻到的,同出一源!只是似乎更加……稀薄而广泛,仿佛整条运河的水,都隐隐被这种气息侵染了! “甲三!”胤禛低喝一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船尾把舵的乙七也发出了低沉的警示:“水下有东西!很多!在跟着我们!” 不用他说,胤禛也已经看到了——在船尾灯光扫过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团团不正常的、细密的涟漪,仿佛有无数条鱼正在水下紧随船只,快速游动!偶尔,还能看到一两点幽暗的、非反光的、仿佛自身在微微发亮的暗红色光点,在水面下一闪而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怪鱼!至少,不全是!那些暗红的光点,更像是……眼睛?! “加速!全力划船!”胤禛厉声下令,同时自己闪身到船舷边,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甲三和丙九也迅速冲出船舱,手持兵刃,护在胤禛身侧。 老船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吓得脸色发白,但多年的水上经验让他没有慌乱,嘶哑着嗓子催促船工,自己也拼尽全力扳动船舵,想让船行得更快、更稳。 客船如同受惊的奔马,在运河上破浪疾驰。船尾那些跟随的涟漪和暗红光点,似乎也被加速的船只甩开了一些距离,但并未消失,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后面。 “这些东西……好像不敢靠近灯光?”甲三观察着,低声道。船头船尾的灯光照耀范围内,那些涟漪和光点明显稀少,大多游弋在光线边缘的黑暗水域。 胤禛心中稍定,看来光热对这些邪物确有克制。他立刻道:“把所有能点的灯都点上!火把也行!” 船上储备的灯笼、火把被迅速点燃,分布在船舷四周,顿时将客船照得亮堂了许多。果然,那些紧随的诡异存在,似乎对光亮颇为忌惮,跟随的势头明显减缓,暗红光点也向更深的黑暗中退去。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 前方河道,毫无征兆地,升起了浓雾。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河雾。雾气来得极快,极浓,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乳白中泛着淡淡青灰,如同煮沸后冷凝的牛乳,又像是……稀释的石灰水!雾气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就将船头的灯光吞噬、扭曲、变得朦胧不清,照不出三尺之外! “不好!这雾有古怪!”老船主惊骇大叫,“快停船!看不清航道了!” 但此时停船,无异于成为水下那些东西的活靶子! “不能停!继续往前!凭感觉走!”胤禛当机立断,同时心中警铃大作。这雾来得太诡异,太巧合!是自然现象?还是……那些“引路人”或者水下的邪物,施展的某种手段? 浓雾不仅遮蔽视线,连声音似乎都变得沉闷、扭曲。河水声、划桨声、甚至身边人的呼吸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更让人心悸的是,那股腥甜气息,在雾气中非但没有被稀释,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了!仿佛整片雾,都是被污染的水汽蒸发凝聚而成! “滋滋……” 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从船底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无数细小的牙齿或吸盘,刮擦、吸附着船底的木板! “它们上来了!”丙九守在船舷边,猛地挥刀向下一斩!刀锋划过雾气,似乎砍中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嗤”声和更加尖锐的“滋滋”怪响! 借着船舷边火把的光,胤禛看到,一条约莫手臂粗细、颜色暗红近黑、表面布满粘液和细小吸盘的触手般的东西,被丙九一刀斩断了一小截,断口处喷出暗红腥臭的液体,迅速缩回了浓雾笼罩的水下! 而更多的“滋滋”声从船底、从两侧船舷传来!不止一条! “守住船舷!别让它们上来!”胤禛大喝,自己也抽出短匕,严阵以待。甲三和乙七背靠着胤禛,形成三角,警惕着各个方向。 船身在轻微地震动,显然水下有东西在试图攀附、甚至破坏船体!浓雾遮蔽了视线,只能凭借声音和感觉判断攻击来自何方。战斗在极其被动和凶险的情况下展开。 粘杆处三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身手敏捷,刀法狠辣,将一条条试图探上甲板的恶心触手斩断。但那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截,很快又有新的从雾中探出。而且,斩断时喷溅的暗红液体,竟然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溅到甲板上冒出青烟,发出“嗤嗤”声响! 更可怕的是,随着战斗持续,浓雾似乎开始影响人的神智。胤禛感到一阵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耳边仿佛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充满诱惑与哀怨的低语声,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极乐之事。怀中的古玉和符箓开始微微发热,传来温润与清凉的气流,帮他抵御着这种精神侵蚀。但甲三等人显然没有这等护身之物,动作开始出现一丝迟滞,眼神也偶尔会闪现迷茫。 “稳住心神!别听雾里的声音!”胤禛厉声提醒,同时心中焦急。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在这诡异的雾中河上! 必须破开这雾!或者,冲出这片被邪雾笼罩的区域! 他猛地想起青云子木牌上的话:“速离扬州”。难道指的就是这种遍布运河的邪雾和袭击?这邪教的触角,竟然已经蔓延到如此广的范围?他们的“邪阵锁江南”,难道已经开始显现威力? 就在胤禛苦苦支撑,思考破局之策时—— “呜——!” 一声苍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迷雾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浓雾的深处传来! 号角声不高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净化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声音所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泛着青灰的邪雾,竟然如同被无形的狂风吹拂,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雾气中那股腥甜气息和惑人低语,也瞬间减弱了大半! 紧接着,一点金红色的、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如同暗夜中升起的朝阳,在前方雾中亮起,并且迅速扩大、靠近!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浩然正大、驱邪辟秽的纯阳之气!所过之处,邪雾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退散、变淡!水下的“滋滋”声和触手攻击,也戛然而止,仿佛那些邪物对这道光芒恐惧到了极点,仓皇退去。 胤禛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一艘比他们这客船稍大、样式古朴、通体似乎用一种深色木材打造的中型船只,破开残存的稀薄雾气,缓缓驶到了近前。船头并无灯笼,但那金红色的温暖光芒,却源自船头站立的一人手中所持的一物—— 那是一盏样式古拙的青铜灯盏,灯焰正是那金红色光芒的来源。持灯之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须发灰白,面容清矍,三缕长须随风轻拂,目光平静深邃,正静静地看向胤禛。 正是青云子! “无量天尊。”青云子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胤禛等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友一路辛苦。此地非说话之所,请随老道来。” 说罢,他手中青铜灯盏光芒微涨,照亮前方一片清澈的河道。那古朴船只调转方向,向着侧方一条不起眼的、被芦苇遮掩的狭窄水道驶去。 胤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惊魂未定的老船主点了点头。客船紧随其后,驶入了那条岔道。 岔道曲折,水势平缓,两岸是茂密的芦苇和杂树,将运河的喧嚣和残留的邪雾彻底隔绝在外。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被小山环抱的宁静河湾。水湾旁,依山建有几间简朴的竹舍,檐下挂着几盏寻常的防风灯,透出昏黄温暖的光。 青云子的船靠岸停泊。胤禛的客船也紧随其后。 “小友,请。”青云子率先下船,对胤禛做了个请的手势。 胤禛深吸一口气,带着甲三(示意乙七丙九留在船上警戒),踏上了河滩。 直到此时,身处这仿佛世外桃源般的静谧河湾,远离了运河上的诡异袭击和浓雾,胤禛才真正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但他看向青云子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审视与警惕。 青云子似乎并不介意,引着胤禛和甲三,走向其中一间最大的竹舍。竹舍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几,两个蒲团,一个香炉正升起袅袅青烟,散发出宁神的檀香气息。 “坐。”青云子自己在榻上盘膝坐下,将青铜灯盏放在几上,灯焰已恢复成寻常的橘黄色,只是依旧比普通灯烛明亮温暖许多。 胤禛在对面蒲团坐下,甲三则按刀立在门侧阴影处,目光不离青云子。 “道长,”胤禛开门见山,语气不卑不亢,“多谢道长方才援手。不知道长引我来此,有何指教?木牌上所书‘邪阵锁江南,枢纽在水镜’,又是何意?那‘水镜’究竟在何处?” 青云子看着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对他的直接和镇定颇为满意。他缓缓道:“小友不必如此戒备。盛京之事,老道确有利用小友试探黑山教主底细、并借山河鼎之力削弱其势之嫌,此乃老道之过。然最终小友能于绝境中点燃真龙紫焰,反败为胜,亦足见天命在小友,在当朝。老道此番,确是真心相助。” 他顿了顿,见胤禛神色不变,才继续道:“江南之祸,源于关外,却又深于关外。黑山教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把钥匙。其背后真正的主使者,或者说,推动这一切的‘意志’,乃是一个名为‘往生教’的古老邪祟传承。其根源可追溯至上古,信奉以无尽污秽与沉沦,构筑所谓‘永恒安眠之净土’。黑山教所为,不过是他们在这末法时代,试图重现‘净土’,接引‘往生’的一次尝试。江南,便是他们选定的……‘净土降临之地’。” 往生教!净土降临之地! 胤禛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青云子亲口证实,心中仍是震撼。 “他们在江南,以水脉为经络,以邪阵为骨血,绘制了一张覆盖三吴之地的‘往生沉眠大阵’。”青云子的声音变得沉重,“此阵并非单纯破坏或污染,而是要**逆转地气,化生为死,将这片鱼米之乡、生灵沃土,彻底转化为符合他们‘净土’概念的——‘永眠鬼蜮’!而‘水镜’,便是此阵三大核心枢纽之一,也是目前唯一被老道勉强窥破方位的一个。” “水镜在何处?”胤禛急问。 青云子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木几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太湖形状,然后在太湖西南某处一点:“据此不远,太湖之中,有一隐秘岛屿,古称‘青螺屿’,因其形似青螺倒扣水中。然在往生教的记载与阵法中,此地另有一名——‘水镜天’。因其岛中有潭,潭水奇异,平如镜面,能映照地气流转、水脉动向,乃至……人心深处的恐惧与欲望。往生教在此经营多年,已将此‘水镜’炼化为大阵核心之一,用以监控、调节整个江南水网邪阵的运行,并汇聚、转化污秽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湖!青螺屿!水镜天! 胤禛目光死死盯住青云子画出的那个点。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切的核心目标! “另外两个核心枢纽呢?”胤禛追问。 青云子摇头:“老道惭愧,尚未完全查明。只知其一应在钱塘江口附近,与海气相接,恐为‘接引’或‘门户’之关键。另一处则更加隐秘,可能深藏地下,或与某处极阴地脉相连,应为整个大阵的‘能量源泉’或‘总枢’所在。往生教行事诡秘,阵法布置又借助山川自然之势,极难窥破全貌。” 钱塘江口!地下极阴地脉!胤禛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 “道长可知,他们所谓的‘往生大祭’,何时举行?目的为何?”胤禛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青云子神色凝重:“具体时日,难以精确。但观其水脉邪气汇聚之象,以及各地‘引路人’活动日趋频繁之态,大祭之期,当在一月之内!其目的,便是要彻底激活‘往生沉眠大阵’,以江南亿万生灵之生机与魂魄为祭,强行打开‘净土之门’,接引那所谓的‘永恒安眠’降临此间!届时,江南之地,将化为死寂鬼域,再无生机!” 一月之内!亿万生灵为祭! 胤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时间竟然如此紧迫!后果竟然如此恐怖! “必须阻止他们!”胤禛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道长,既然已知‘水镜’所在,我们是否可集中力量,先捣毁此枢纽,打断大阵运行?” 青云子却摇了摇头:“小友稍安勿躁。‘水镜天’既是核心枢纽,必是往生教重兵把守之地,阵法重重,邪物环伺。若无万全准备,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况且,即便毁去‘水镜’,若不能同时破坏或牵制另外两处枢纽,大阵虽受损,却未必会停止,反而可能刺激对方提前发动,或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他看向胤禛,目光深邃:“当务之急,并非强攻一点。而是需做三件事。” “哪三件?”胤禛重新坐下,凝神倾听。 “第一,需尽可能查明另外两处枢纽的准确位置与虚实。” “第二,需斩断其物资供应与人员联络网络,削弱其力量,搅乱其布置。你在扬州所为,便是此道。曹寅在扬州继续追查矮胖商人及布料、灯油等线,亦是如此。” “第三,”青云子语气加重,“需寻得可克制此邪阵、净化污秽水脉的关键之物或关键之人。往生教经营日久,邪阵已与江南地脉部分融合,寻常手段难伤其根本。需有能引动山河正气、或具备特殊破邪神通之力,方有可能彻底瓦解此阵。” 关键之物?关键之人? 胤禛心中一动,手不自觉地按向胸口。那里,贴身收藏着山河鼎残片和古玉。山河鼎乃镇国重器,有梳理山河之能;古玉似乎也有宁神辟邪之效……它们,会是“关键之物”吗? 而“关键之人”……是指青云子这样的世外高人?还是…… 青云子似乎看穿了胤禛的心思,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道:“小友身负异宝,自有缘法。然欲成大事,非一人一器可竟全功。老道引小友来此,便是要告知小友,在苏州,有一人,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亦是破局关键之一。” “何人?”胤禛追问。 “此人名唤顾炎武。”青云子缓缓道。 顾炎武?!明末清初大儒,学问渊博,精通经史地理,曾遍游天下,考察山川形势,着有《天下郡国利病书》、《肇域志》等巨着!此人名头,胤禛自然听过。只是顾炎武乃前明遗老,素有气节,誓不仕清,常年隐居,行踪飘忽。 “顾亭林先生?”胤禛讶异,“他……会相助?” “顾先生之学,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尤重地理实学,对山川脉络、地气水运之研究,当世罕有匹敌。且其为人,心怀天下苍生,绝非迂腐固执之辈。”青云子道,“老道与顾先生曾有数面之缘,知其近年来隐居太湖之滨,潜心着述,对江南地理变迁、水脉异动,必有察觉。若能得他指点,或可更快勘破往生教阵法布局,甚至找到克制之法。至于他是否愿意相助……”青云子看着胤禛,“便要看小友的诚意与造化了。” 胤禛心中迅速权衡。顾炎武的学问和见识,无疑对破解邪阵有巨大帮助。但其身份敏感,自己以皇子之身前去拜访,如何取信?如何说服? “顾先生隐居之处,道长可知?”胤禛问。 “大致方位,老道知晓。在苏州府吴江县境,太湖东山附近,具体所在,需小友自行寻访。顾先生避世而居,不喜外人打扰,小友需以学子请教学问之诚心前往,或有一线机会。”青云子道,“老道可修书一封,略作引荐,然成与不成,全在小友。” “多谢道长!”胤禛抱拳。 青云子摆摆手,又道:“此外,小友在运河遭遇袭击,那邪雾与水中邪物,乃是往生教‘水脉护法’的一种,名唤‘阴涎雾’与‘嗜血沼藤’,皆是以邪法培育、依附于污染水脉的妖物。其出现,说明往生教对运河乃至整个江南水网的控制已日益加深。小友南下苏州,此后水路陆路,皆需加倍小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黄皮葫芦,递给胤禛:“此乃老道炼制的‘纯阳辟秽丹’,含于舌下,可暂御邪雾瘴气与惑神之音。赠与三位,以备不时之需。” 胤禛接过,入手温热,知道是宝物,再次道谢。 “老道不便在此久留,以免引来往生教更高层次的窥探。”青云子起身,“小友可在此河湾歇息一夜,明日再前往苏州。寒山寺枫桥之约,不过是掩人耳目,此地更为安全。老道尚有他事需处理,就此别过。若有所获,或遇紧急,可至苏州城西‘玄妙观’后园第三株老柏树下,留暗记联络。” 说完,青云子对胤禛微微颔首,拿起那盏青铜古灯,转身便出了竹舍,身影很快融入门外夜色,消失不见。 胤禛独自坐在蒲团上,消化着今晚得到的海量信息。 往生教,沉眠大阵,三大枢纽(水镜天、钱塘江口、地下极阴),一月之期,顾炎武……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凶险万分。但至少,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有了青云子的有限相助,有了破局的一线希望。 他走出竹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寒星,以及远处太湖方向那一片深沉无边的黑暗。 “水镜天……顾炎武……”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甲三。” “属下在。” “传令乙七丙九,今夜好生休息,警惕外围。明日一早,出发前往苏州吴江,寻访顾炎武先生。” “嗻!” 胤禛站在河湾边,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艰难,更加危险。 但,他已无路可退。 为了江南亿万生灵,为了大清江山稳固,也为了……证明自己。 他必须走下去。 必须,在这张覆盖江南的死亡之网中…… 撕开一道口子,点燃一盏…… 驱散黑暗的灯火。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东山访贤,儒道共破邪 吴江县境,太湖之滨,东山。 此东山非姑苏名山,而是太湖东南岸一片连绵起伏、形似卧牛的丘陵地带。山不甚高,却林壑幽深,多奇石古木,时有清泉自石罅中泠泠而出,汇入山涧,最终归于太湖。因位置偏僻,远离官道,加之山水清冷,人烟稀少,倒成了避世隐居的绝佳去处。 胤禛一行三人,弃舟登岸,扮作游学访友的士子,沿着崎岖的山道,已在这片区域辗转寻觅了两日。 按照青云子所指的大致方位,顾炎武隐居处当在东山深处,临近太湖的某处山坳或临水之地。但具体所在,却无明确标记,只言“有竹千竿,临潭而居,门对清波,户掩苍翠”。在这偌大的东山之中,符合此等意境的地点,又何止一处? 他们按图索骥,走访了几处看似可能的山居,有的早已荒废,有的住着寻常樵夫猎户,皆非所寻之人。问及“顾亭林先生”,樵夫猎户多是一脸茫然,摇头不知。偶有山中寺庙的僧人,听闻此名,也只是合十道一声“顾先生乃世外高人,行踪飘忽,贫僧亦不知其具体所在”,便不再多言。 显然,顾炎武在此隐居,极为低调,甚至可能用了化名,寻常山民根本不知其底细。 时近傍晚,冬日的山风格外凛冽,卷起枯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山间雾气渐起,带着太湖方向飘来的湿寒水汽,更添几分寻人不着的焦灼与寒意。 “四爷,”甲三查看了一下手中粗糙的山势草图,低声道,“前面再翻过两道山梁,便是最靠近湖滨的一片区域了。若顾先生真在此隐居,那处可能性最大。只是天色将晚,山路难行,是否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探?” 胤禛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又看了看前方蜿蜒隐入雾霭的山道,摇了摇头:“时间紧迫,不容耽搁。青云子道长说往生教‘大祭’之期可能在一月之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顾先生,获取破阵之法。继续走,若入夜前还未寻到,再作打算。”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两日的寻觅无果,并未让他气馁,反而更激起了他一定要找到此人的决心。顾炎武的学识,可能是破解那覆盖江南的“往生沉眠大阵”的关键钥匙,他不能放弃。 乙七和丙九默然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行囊和暗藏的兵器,护在胤禛两侧,继续前行。 山道越发崎岖,有时甚至需手足并用,攀援而过。雾气越来越浓,将远近的山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影。唯有脚下潺潺的溪流声,以及远处太湖传来的、沉闷的波涛声,指引着方向。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雾气在这里似乎被山风吹散了些许,露出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山间谷地。 谷地中央,竟有一汪碧潭,潭水清澈,倒映着四周苍翠的竹影和灰暗的天空,水平如镜,不起丝毫波澜。潭边,果然生长着大片茂密的竹林,竹竿挺拔,枝叶森森,虽是冬日,依旧保持着青翠之色。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间竹舍的檐角,简朴至极,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有竹千竿,临潭而居……”胤禛眼中爆发出光彩,“就是这里了!”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沿着一条被竹叶覆盖的羊肠小径,向着竹林深处的竹舍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竹舍共有三间,呈品字形排列,中间以竹廊相连。竹舍用料都是山中老竹,未经漆饰,呈现出天然的黄褐色,檐下悬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辣椒,门前空地平整,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桌上一尘不染。整个居所透着一种返璞归真、与世无争的清净气息。 然而,竹舍门窗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人声,仿佛主人并未在家。 胤禛走到正中那间竹舍门前,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晚生黄四,久慕亭林先生大名,特自北地远来,冒昧拜谒,恳请先生赐见!” 声音在山谷竹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竹梢的寒鸦,扑棱棱飞走。但竹舍内,依旧寂然无声。 胤禛又重复了一遍,态度更加恭谨。 依然没有回应。 甲三低声道:“四爷,是否主人外出未归?或是……” 胤禛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落在石桌上。桌上除了干净,还摆放着一副未下完的残棋,黑白棋子错落,似乎刚弈至中盘。旁边还有一个粗陶茶壶,两个茶盏,盏中尚有半盏残茶,早已冰凉。 不像是长期无人居住的样子。 胤禛沉吟片刻,忽然对着竹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没有再自称“晚生黄四”,而是用上了更为正式,也隐含深意的言辞: “先生避世高隐,学问通天,晚生钦佩。然今日江南,水脉染恙,地气晦冥,邪祟暗滋,恐有倾覆之祸。晚生受长者所托,南下查访,知先生于山川地理、古今利病之道,研究最深,或有拯溺解厄之方。为苍生计,为天下安,冒昧叨扰,伏乞先生不吝一见,指点迷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话,既点明了来意(江南祸事),又抬高了顾炎武(学问通天),更表明了为公之心(为苍生计),可谓情理兼备。 话音落下,竹舍内,终于有了动静。 一声轻微的叹息,仿佛穿越了悠长的岁月,从竹舍内传来。 接着,“吱呀”一声,竹舍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内。 此人年约六旬,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鸦青色棉质比甲。头发已然花白,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绾着,面容清癯,额头、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思索与岁月风霜留下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然略显浑浊,却深邃如古井,平静中透着洞悉世情的睿智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思。 正是顾炎武,顾亭林。 他站在门内,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门外的胤禛,以及他身后明显是护卫模样的甲三二人,脸上并无惊讶,也无热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足下何人?所求何事?”顾炎武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点江南口音,却字正腔圆。 胤禛心中一定,知道正主终于现身。他再次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晚生黄四,京城人士。奉家中尊长之命,南下查访江南水脉异动、地气紊乱之事。听闻先生学究天人,尤其精通地理实学,对江南山川形势了如指掌,故不揣冒昧,特来请教。方才所言,句句肺腑,绝无虚言。” 他没有立刻暴露皇子身份,在未取得对方信任之前,贸然亮明身份,可能会适得其反。 顾炎武的目光在胤禛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要看穿他的伪装,缓缓道:“山野鄙夫,何敢当‘学究天人’之誉?足下所言江南之祸,老朽僻居山林,耳目闭塞,不知其详。且天下之事,自有朝廷官府处置,何劳足下一介布衣,千里奔波?” 这话带着明显的推脱与试探。 胤禛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青云子交给他的那封引荐信,双手呈上:“晚生自知唐突。此乃一位云游道长所书引荐信,或可证晚生来意非虚,亦可见晚生寻访先生之诚。” 顾炎武接过信,并未立刻拆看,只是瞥了一眼信封上那独特的云纹标记,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他拿着信,侧身让开门口:“山中简陋,足下若不嫌弃,可入内稍坐。” “多谢先生!”胤禛心中一喜,知道第一步成了。 竹舍内陈设极其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必要的床榻、书案、书架、以及几个堆满书籍卷宗的竹箱,再无长物。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镇纸下压着写了一半的文稿,字迹工整有力。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墨香和山中竹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顾炎武请胤禛在书案旁的竹椅上坐下,自己则在对面坐下。甲三和乙七很识趣地留在了门外廊下。 顾炎武这才拆开青云子的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中内容不长,胤禛无从得知具体写了什么,但见顾炎武看完后,眉头微蹙,眼中忧色更浓,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看向胤禛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凝重。 “青云道长在信中,略述了足下在扬州所为,以及江南潜藏之大患。”顾炎武缓缓开口,“道长学究天人,道法通玄,既言事急,想必确有其事。只是……”他话锋一转,“老朽一介腐儒,手无缚鸡之力,更不通玄门法术,纵知些地理山川的皮毛,又如何能助足下破解那等……邪阵妖法?” 胤禛知道,这是顾炎武最后的考较与矜持。他必须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先生过谦了。”胤禛正色道,“晚生虽不通玄法,但也知大道相通。那往生邪教,以水脉为基,布设‘沉眠大阵’,欲逆转地气,祸乱江南。此阵虽借邪法而成,然其根基,仍在于江南山川地理之‘势’,水脉地气之‘理’。破其邪法,或需玄门手段;然要洞悉其阵法脉络、找到其关键枢纽、乃至从根本山川之理上寻其破绽,则非先生这般博通古今地理、深谙山川形势之大儒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晚生南下以来,多方查探,已知那邪阵有三大核心枢纽。其中一处,名为‘水镜天’,据青云道长所言,位于太湖之中‘青螺屿’上。然其具体方位、岛上地形、阵法布置、乃至如何利用太湖之水与地脉勾连成势……这些,非熟知太湖地理水文、甚至可能研究过古籍中相关隐秘记载者,不能明察!晚生闻先生曾遍游天下,考究地理,尤重江南,《肇域志》、《天下郡国利病书》中,对太湖记载尤为详尽。故冒死前来,恳请先生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胤禛这番话,既点明了顾炎武学问的关键作用(从地理根本上破解阵法),又透露了已知的部分信息(水镜天、青螺屿),更间接表明了自己并非一无所知、而是有备而来,诚意与能力兼具。 顾炎武听完,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边缘,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静谧的竹林碧潭,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太湖浩渺烟波之下,那潜藏的狰狞邪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螺屿……水镜天……”他低声自语,似乎在回忆什么,“太湖之中,岛屿星罗,古名多有变迁。青螺屿……老朽年轻时游历太湖,似乎听湖上老渔翁提起过此名,言其在湖西深处,靠近宜兴、长兴交界水域,寻常船只难至,多漩涡暗流,且有怪雾常年笼罩,渔民视为禁地,称其为‘鬼螺潭’……” 鬼螺潭!胤禛心中一动,这名字便透着邪性。 “先生可曾登岛?或知岛上详情?”胤禛追问。 顾炎武摇头:“未曾。老朽当年虽有心探查,但那处水域确实凶险,且当时只以为是寻常险地,未与邪祟联系。不过……”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堆满书卷的竹箱前,翻找片刻,取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书册。 “此书乃老朽早年抄录的一些太湖周边地方志、水文杂记、以及民间传说汇编,其中或许有些零星记载。”顾炎武将书册递给胤禛,“关于‘青螺屿’或‘鬼螺潭’,老朽记得似乎有一段记述,言其‘潭水如镜,深不见底,中有异光,夜分可见。昔有渔人误入,见水下有宫阙影绰,归后癫狂而亡’云云。” 水下宫阙?异光?归后癫狂? 胤禛立刻联想到“水镜”能映照地气、乃至人心的诡异特性,以及往生教控制人心的手段!这描述,与青云子所言何其吻合! 他接过书册,快速翻找。顾炎武在一旁指点,很快找到了那一段记载。文字古拙简略,却令人毛骨悚然。 “此外,”顾炎武又道,“老朽研究江南水脉,曾发现太湖之水,与周边江河,尤其是苕溪、荆溪、乃至通过运河与长江,存在着复杂而微妙的互动关系。其水流、水位、乃至水质的变化,会直接影响到下游苏、松、嘉、湖乃至更远区域的农田灌溉、漕运通塞。若那邪阵真以‘水镜天’为枢纽之一,调控太湖之水,那么其影响的绝不仅仅是太湖一地,而是通过水网,辐射大半个江南!” 他走到自己绘制的一幅巨大的、标注密密麻麻的江南水网图前(此图就挂在竹舍内壁),手指沿着太湖的出水河道,一一划过:“看,太湖之水,主要从东北的娄江、吴淞江、东南的东苕溪等河道泄出。若邪阵在此处做手脚,污染或逆转水流地气,那么下游这些区域,首当其冲!” 胤禛看着那幅详尽得令人惊叹的水网图,心中震撼。顾炎武对江南地理的研究,果然到了纤毫毕现的地步!这绝非纸上谈兵,而是实实在在的经世致用之学! “先生,”胤禛深深一揖,“晚生今日方知,何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先生之学,实乃救时之良药!还请先生不弃愚钝,详解这太湖与江南水网之关联,尤其是那‘青螺屿’可能如何影响全局?我们若要破此枢纽,当从何处着手,又需注意哪些地理上的关隘?” 顾炎武见胤禛态度诚恳,问题又都切中要害,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可之色。他示意胤禛到水网图前,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从太湖的成因、历史变迁,到主要进水河道(荆溪、苕溪等)与出水河道的水文特征;从湖底地形、暗流漩涡的分布,到湖中主要岛屿的位置与特点;从太湖与周边地下水脉的联系,到其潮汐(太湖也有微弱潮汐)与日月星辰运行的潜在关联……顾炎武引经据典,结合自身考察,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胤禛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敢遗漏一字。这些知识,对于破解那依托水脉地理而成的邪阵,至关重要!他一边听,一边与自己之前的见闻和青云子的提示相互印证,许多模糊之处渐渐变得清晰。 “至于‘青螺屿’,”顾炎武最终将手指点在地图上太湖西南那片空白区域(当时地图对此处标注甚略),“此地之所以险恶,除漩涡怪雾外,老朽怀疑,其水下或有特殊的地质构造,如巨大的溶洞、断裂带,或者……连通着某条深藏的地下水脉!邪教选此处为枢纽,绝非偶然,定是看中了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地质条件,可以更好地汲取、转化、输送那污秽地气!” 连通地下水脉!胤禛想起青云子提过的,第三处未知枢纽可能深藏地下极阴地脉。难道,“水镜天”与那地下枢纽,是通过地下水脉相连的? “先生,”胤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若我们要登岛,破此‘水镜’枢纽,该当如何避开或克服那些漩涡怪雾?登岛之后,又该如何寻找其阵法核心?” 顾炎武沉吟道:“漩涡怪雾,或与水下特殊地形及邪阵之力有关。寻常船只难以靠近。或可……趁特定时辰,比如月亏潮落、地气相对平稳之时?又或者,需有特殊材质或加持的舟船,方能抵御?此非老朽所长,需询诸精通水性与玄法之人。” “至于阵法核心……”他走到书案边,提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勾勒出几幅简图,分别是几种可能的阵法核心依托地形——潭心、洞穴、古建筑遗址、特殊石阵等。“依常理推断,既能‘镜’照地气人心,其核心必与那‘镜潭’密切相关,很可能就在潭底,或潭边某处与之气机紧密相连之地。破之,或需扰乱其‘镜面’,或需切断其与地脉、水脉的特定联系……此中玄奥,老朽亦只能揣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虽然仍是推测,但比起之前的一无所知,此刻的胤禛,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和方向。 “先生今日指点,如拨云见日,晚生感激不尽!”胤禛再次郑重行礼。 顾炎武摆了摆手,叹道:“老朽所能,不过纸上谈兵。真正要深入虎穴,破阵除邪,还需足下与青云道长这等有勇有谋、身怀异术之士。老朽只盼,这些许浅见,能对你们有所助益,使江南百姓,免遭涂炭。” 他顿了顿,看着胤禛年轻却坚毅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道:“足下……非常人。虽隐姓埋名,然气度胸襟,绝非寻常商贾或世家子弟可比。青云道长信中虽未明言,但老朽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天下之事,艰难甚多。望足下……善自珍重,以苍生为念。” 这话,已然是某种程度的认可与嘱托了。 胤禛心中感动,知道顾炎武可能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却并未点破,依旧以“足下”相称,并以“苍生”相托,这份胸怀与智慧,令人敬佩。 “晚生谨记先生教诲。”胤禛肃然应道。 窗外,天色已彻底黑透。山风呼啸,竹林发出涛声般的呜咽。 顾炎武留胤禛三人在竹舍便饭。饭菜极其简单,无非山蔬野蔌,糙米清汤,但胤禛却吃得格外香甜。席间,顾炎武又询问了一些胤禛在扬州的见闻,对那“往生教”控制人心的手段(如“净水”)和仪式(如“血偶沉灯”)感到震惊与愤怒,更加确信此邪教不除,江南必有大难。 饭后,顾炎武又找出几本自己整理的、关于太湖及周边地区风水地脉传闻的笔记,交给胤禛,让其带上参考。并告知胤禛,他在苏州城内有一故交,乃是一位退隐的老河工把头,对太湖各处水文险滩、隐秘水道了如指掌,或可引荐,助其解决登岛船只与水手的问题。 胤禛一一记下,感激不尽。 夜色深沉,山中不便留客,胤禛三人遂起身告辞。 顾炎武送至竹舍门口,望着茫茫夜色,忽道:“老朽有一言,或许多余,但望足下思之。” “先生请讲。” “邪阵锁江南,非止一处‘水镜’。破其一,或可暂缓其势,然若不能尽破,恐遭反噬,或逼其狗急跳墙。谋定而后动,方为上策。”顾炎武语重心长,“青云道长提及另外两处枢纽,钱塘江口与地下极阴,此二者,或许才是真正的关键与死穴。地下之事,老朽无能为力。然钱塘江口,潮汐汹涌,海气磅礴,其地脉水势之复杂,更胜太湖十倍。若邪教真在那里有所图谋,其危害,恐难以估量……” 胤禛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晚生明白。先生金玉良言,必当谨记。” 辞别顾炎武,胤禛三人借着微弱的星光和甲三携带的简易灯笼,沿着来路,踏上了返回的道路。 山路依旧崎岖,夜风依旧寒冷。 但胤禛的心中,却仿佛点燃了一盏灯。 一盏由顾炎武那浩如烟海的地理实学、心系苍生的儒者胸怀所点燃的……智慧与责任之灯。 这盏灯,或许无法直接驱散邪祟,却照亮了前路的迷雾,指明了破局的方向。 “水镜天”的面纱,已然被揭开一角。 接下来,便是如何调集力量,制定周详计划,直捣黄龙! 而钱塘江口与地下极阴那两处更加隐秘、可能也更加危险的枢纽,如同巨大的阴影,依旧横亘在前方。 但胤禛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解决“水镜天”,斩断邪阵一臂,争取时间,积累经验,再图其他。 他抬头,望向太湖方向。 漆黑的夜空中,看不到星辰。 但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片浩渺的湖水之下,在那名为“青螺屿”的邪异岛屿上,一点幽暗的、不祥的“镜光”,正冷冷地映照着这片即将陷入沉睡的大地。 “等着吧……”胤禛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眼中锐光如电。 “你的‘镜’,该碎了。” 夜色中,三人的身影,迅速隐没在莽莽东山深处。 而一场围绕着太湖“水镜天”的、更为激烈和凶险的较量,已然在无声中…… 拉开了弓弦。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血雨洒金鳞,迷雾现真龙 苏州城,胥门外,万年桥码头。 时近正午,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连日阴沉的云层,洒在运河浑浊的水面上,泛起一片片破碎的金鳞。码头上人声鼎沸,漕船、客船、货船挤挤挨挨,扛包的苦力吆喝着号子,商贾高声谈价,官吏模样的带着随从匆匆验货通关,更有一队队兵丁挎刀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往来人流——自江南多地水患频发、流言四起后,各处的关防盘查都明显严密了许多。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如同游鱼般灵巧地穿过船缝,悄无声息地靠在了码头最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石阶旁。船帘掀开,胤禛当先走出,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宝蓝色直裰,只是脸上略施易容,肤色微暗,眉毛加粗,颌下粘了几缕假须,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略带风霜的行商。甲三和乙七紧随其后,扮作伙计,神色如常,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昨日深夜自东山顾炎武处返回太湖边的临时落脚点后,胤禛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召集甲三、乙七、丙九(留在临时据点警戒)商议。顾炎武提供的关于“水镜天”(青螺屿)的地理水文信息,以及太湖与江南水网的深层关联,至关重要,但要将这些信息转化为实际的行动方案,还需要更多具体的情报和资源支持。 首要之事,便是与曹寅取得联系,获取扬州那边的最新进展,特别是对矮胖商人的审讯结果、对布料灯油等物资线的追查情况,以及曹寅按照胤禛离扬前的部署,对江南其他地区展开调查的初步回报。同时,也要通过曹寅在苏州的可靠关系,尽快联络上顾炎武引荐的那位退隐老河工把头,解决探查“水镜天”所需的特殊船只与向导问题。 因此,天不亮胤禛便决定冒险入城。苏州是江南重镇,织造衙门在此设有分署,曹寅的影响力可以覆盖。但同样,此地鱼龙混杂,往生教的触角也可能伸及此处,必须万分小心。 三人混入码头嘈杂的人流,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他们没有前往繁华的闾门、观前一带,而是循着曹寅密信中提供的地址,向着城西较为老旧、市井气息更浓的“桃花坞”区域行去。 桃花坞,名字风雅,实则是一片由无数狭窄巷弄、低矮民居、小手工作坊和各类行会馆舍混杂而成的区域。这里居住的多是匠人、小贩、底层官吏、破落文人以及三教九流的江湖客,消息灵通,人情复杂,正是适合隐蔽接头的地方。 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三人停在了一处挂着“陈记裱画”幌子的小铺面门前。铺面很旧,门板上的红漆斑驳脱落,店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墙上挂着些泛黄的字画,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干瘦老者正伏在案前,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幅破损的古画。 胤禛上前,按照曹寅密信中的暗语,低声道:“掌柜的,可有前朝沈周的石田小幅?要真迹,不要仿作。” 老者头也不抬,慢悠悠道:“沈周的真迹难得,价高。客官是要‘山水’还是‘花鸟’?” “要‘山水’,最好是‘吴门烟雨’题材的。”胤禛对答。 老者这才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了胤禛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后的甲三乙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吴门烟雨’真迹小店没有,倒是有一幅摹本,还算精到,客官可要看看?” “摹本也可,只要神韵足。”胤禛点头。 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示意胤禛:“里面请,画卷在里间。” 胤禛对甲三使了个眼色,甲三和乙七留在店外看似随意地观望,实则警惕。胤禛则跟着老者,掀开一道打着补丁的蓝布门帘,进了里间。 里间比外间更加狭小,堆满了裱画的工具、卷轴和旧书,几乎无处下脚。老者关上门,脸上的麻木瞬间消失,变得精明而恭谨,对着胤禛便要下拜:“奴才陈五,参见四……” “陈掌柜不必多礼。”胤禛连忙虚扶,“此处非常地,一切从简。曹大人的信,我已收到。此番入城,一是要了解扬州那边的最新消息,二是需尽快联络上一位退隐的老河工,姓蒋,据说曾是大湖上的把头,对太湖水文极为熟悉。” 陈五直起身,低声道:“四爷放心。曹大人的密信今晨刚到,言扬州之事颇有进展。”他快速从一堆旧书中摸出一个密封的小竹筒,递给胤禛。 胤禛接过,拧开塞子,抽出里面卷着的薄绢,就着狭小窗户透入的微光,迅速浏览。 曹寅的密报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 其一,矮胖商人(姓周,绸缎商)已被秘密控制,初步审讯,其承认月前因生意不顺、家宅不宁,经人引荐,于“忘川楼”求得“净水”,饮用后噩梦稍止,但心神愈发依赖,且被不断索要钱财“供奉”。他见过两个灰袍人,但不知其身份,只知其中一人声音干涩,另一人似乎地位更高,几乎不说话。他下次“供奉”的时间就在三日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二,对暗红布料来源的追查有了新线索。那批布料的染料,经织造衙门老染匠辨认,疑似掺入了一种产自西南深山、名为“血藤汁”的罕见植物汁液,此物色暗红,有微毒,久闻令人心神恍惚。江南极少见,近期唯一一批较大宗的进货记录,指向苏州“回春堂”药铺——一家颇有年头、主营各地药材的大药铺。 其三,对灯油特殊香料的追查,也隐隐指向苏州,可能与城郊一家专供寺庙香火的“妙香坊”有关。 其四,曹寅已按照胤禛吩咐,启动了对江宁、镇江、常州、松江等地类似异常情况的秘密调查,刚有回报,言各地均有零星类似传闻,尤以常州府宜兴县(毗邻太湖西岸)及松江府沿海(近钱塘江口)两地,近期怪事传闻较多,正在深挖。 其五,关于鞋印花纹,暂无突破性进展,但曹寅已派人前往皖南山区暗访。 最后,曹寅提醒,根据扬州监视“忘川楼”和螺蛳湾的眼线回报,自螺蛳湾沉船事件后,这两处地点的灰袍人活动明显减少,似有收缩隐蔽迹象。同时,扬州城内似乎多了些不明身份的外乡人暗中活动,需格外警惕。 胤禛看完,心中既感振奋,又觉沉重。振奋的是,多条线索开始交汇,指向更加清晰——苏州很可能是往生教在江南的一个重要物资中转和调配中心!沉重的是,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压力,开始调整策略,收缩隐蔽,并可能加强了对苏州等地的监控。那批出现在扬州的不明外乡人,很可能就是往生教派出的暗哨或加强力量。 “矮胖商人周某下次‘供奉’是在三日后……”胤禛沉吟。这是一个机会,或许可以借此设伏,抓捕前来收取“供奉”的灰袍人,获取更多口供。但风险也大,容易打草惊蛇。需与曹寅仔细筹划。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太湖“水镜天”的问题。掌握了这个核心枢纽,才能从根本上动摇往生教的阵脚。 “陈掌柜,曹大人信中提到的蒋姓老河工,你可能联系上?”胤禛收好密报,问道。 陈五点头:“蒋把头在太湖上跑了一辈子船,十年前因腿伤退隐,如今住在胥门外靠近太湖的‘沙湖滩’渔村。此人脾气古怪,但极重义气,尤其与织造衙门有些旧情(曾协助运送过贡品绸缎)。曹大人既有吩咐,奴才这就去安排引见。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蒋把头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且太湖近年不太平,尤其是湖西深水区,他未必愿意再涉险。” “无妨,你且安排见面,我自有话说服他。”胤禛道,“另外,回春堂药铺和妙香坊,也需派人暗中盯住,记录其异常交易和往来人员,但切勿惊动。” “奴才明白。”陈五应道,“四爷一路辛苦,是否先在后面厢房歇息片刻?奴才这就去安排与蒋把头的见面,最快也要等到午后。” 胤禛也确实感到疲惫,便点了点头:“有劳陈掌柜。我这两位随从,也请安排个稳妥处歇脚。” “是。”陈五躬身退出。 胤禛独自留在堆满杂物的里间,靠坐在一张旧藤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 苏州是关键节点。回春堂的血藤汁,妙香坊的特殊香料,很可能就是往生教制作“净水”、灯油乃至其他邪物的原料来源。控制或监控这两处,或许能截断其部分物资供应链。 蒋把头是探查“水镜天”的向导关键,必须争取。 曹寅在扬州的进展不错,矮胖商人这条线可以利用,但需谨慎。各地回报显示,宜兴(近太湖西)和松江(近钱塘江口)异常集中,印证了青云子和顾炎武的判断。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往生教在收缩,可能是在为大祭做最后准备。必须在他们完成准备之前,至少重创其一臂! 他正凝神思索,忽然,外面店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对话声。 “……掌柜的,听说你这里手艺好,我这幅祖传的‘钟馗捉鬼图’年久破损,可能修补?”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明显北方口音的男子声音响起。 “客官抬爱,小老儿尽力而为。可否先将画作与我一观?”是陈五的声音,透着惯常的平淡。 “自然,自然。”那北方口音似乎拿出了画轴。 胤禛心中微动。北方口音?在苏州这地方,虽说南来北往客商多,但纯粹的北方口音并不算太常见。而且,偏偏是“钟馗捉鬼图”?在这敏感时刻,未免有些巧合。 他轻轻起身,透过门帘缝隙,向外间窥视。 只见外间除了陈五,还站着两个人。当先一人约莫四十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鼠须,穿着杭绸长衫,外罩锦缎马褂,像个商人,但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阴冷。他手中正展开一幅尺幅不大的古画,画上确实是钟馗怒目圆睁,脚踏小鬼。 另一人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跟在后面,仆役打扮,低着头,但身形挺拔,太阳穴微鼓,显然是个练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鼠须商人一边展示画作,一边似乎不经意地问道:“掌柜的在这桃花坞开店多年,想必对这苏州城三教九流的人物、各路消息,都很灵通吧?” 陈五低头仔细看着画,头也不抬:“小老儿只管裱画修书,不同外事。客官这画破损主要在裱绫和天地头,画心倒是完好,修补需三日,工料费五钱银子。” 鼠须商人笑了笑,也不介意陈五的冷淡,付了定金,留下画,又闲聊似的问道:“近日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没有从北边来的、打听太湖或者什么古旧事物的生面孔?” 胤禛心中一凛!这话问得极为突兀且敏感! 陈五手上动作不停,语气依旧平淡:“客官说笑了,每日来往客人众多,小老儿哪里记得清。太湖风光好,打听的人自然多。至于古旧事物,这桃花坞本就是卖旧货的地方,不稀奇。” 鼠须商人盯着陈五看了两眼,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这才打了个哈哈:“也是,也是。那我三日后便来取画。叨扰了。”说罢,带着那青年仆役,转身出了店铺。 胤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这鼠须商人,绝非普通的顾客。他最后那两句问话,明显带着试探和打探的意味!尤其是“打听太湖或者古旧事物的生面孔”…… 是往生教的暗探?还是……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立刻走出里间。陈五也面色凝重地看过来,低声道:“四爷,这人……来者不善。听其口音,像是北直隶一带的。最后那问话,意有所指。” “嗯。”胤禛点头,“你方才应对得当。但此地恐怕已不安全。那幅画……” “画无问题,确实是幅古画,只是普通摹本。”陈五道,“但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或者留下眼线监视。” 胤禛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与蒋把头的见面,能否改在别处?或者,我们直接去沙湖滩寻他?” 陈五想了想:“蒋把头脾气倔,冒然前去,恐难如愿。奴才在城西‘水仙庙’有个相熟的火居道士,那里相对清静,或许可以请蒋把头去那里相见。只是需要些时间安排。” “尽快安排,越早越好。”胤禛道,“另外,通知我们在城外临时据点的人(丙九),提高警惕,若有异常,立刻转移。我们即刻离开这里,在城中另寻一处隐秘地点等你消息。” “是!”陈五立刻开始收拾,准备从后门离开去安排。 胤禛带着甲三乙七,也迅速从裱画店后门悄然离去,汇入桃花坞复杂如迷宫般的巷弄之中。 刚才那鼠须商人的出现,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胤禛。苏州的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往生教的反制来得比他预料的更快,或者,还有其他势力也盯上了这里。 他必须更加小心,行动也必须更加迅速。 就在三人穿行于一条偏僻小巷时,走在前面的乙七忽然脚步微顿,低声道:“四爷,有人跟着我们。两个,从裱画店那条街口就跟上了,很隐蔽。” 胤禛心中一沉。果然被盯上了!是那鼠须商人留下的人?还是早就盯上他们入城的? “不要回头,继续走,找人多的地方绕。”胤禛低声道,同时手已按在了袖中短匕上。甲三和乙七也悄然调整了步伐,一左一右将胤禛护在中间,手也摸向了腰后。 三人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些的短街,街边有些卖杂货、小吃和算命测字的摊子。他们混入人流,试图甩掉尾巴。 然而,那跟踪者极为老练,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 更麻烦的是,当胤禛他们穿过短街,准备进入另一片巷区时,发现巷口对面,竟然也出现了两个形迹可疑、目光游移的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被包夹了! “进旁边的茶馆!”胤禛目光一扫,看到街边有一家名为“清韵茶楼”的两层铺面,客人进出不少,立刻低声道。 三人迅速转身,进了茶楼。一楼大厅坐了不少茶客,喧哗嘈杂。胤禛径直走向柜台后的楼梯:“掌柜的,楼上可有雅间?” 掌柜的见他们气度不凡(虽然衣着普通),连忙堆笑:“有有有,二楼‘听雨轩’正好空着,几位客官请。” 三人上了二楼,进了名为“听雨轩”的雅间。雅间临街有窗,用竹帘半掩着。胤禛示意甲三关上门,自己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竹帘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茶楼门口,那两拨跟踪的人果然汇合了,一共四人,聚在街对面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装作买东西,目光却不时瞟向茶楼门口。其中一人,正是刚才那鼠须商人身边的青年仆役! “他们堵住门口了。”胤禛退回桌边,脸色阴沉,“光天化日,他们不敢在闹市公然动手,但显然是要盯死我们,或者等我们落单。” “四爷,要不要属下出去,引开他们,或者……”甲三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胤禛摇头,“对方人数不明,且在闹市,一旦动手,必惊动官府,我们的身份就可能暴露。而且,还不知道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多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雅间的后窗上。后窗外是茶楼的后院和一片低矮的民居屋顶。 “从后面走。”胤禛果断道,“甲三,你留在这里,稍后从正门出去,装作等人或买东西,吸引他们注意。乙七,你跟我从后窗走。” “四爷,这太危险了!属下跟您一起!”甲三急道。 “听令!”胤禛语气不容置疑,“你身手好,应变快,留下来周旋更合适。记住,不要硬拼,摆脱他们后,到我们约定的备用联络点汇合。乙七,准备绳子。” 甲三知道胤禛决定已下,只得咬牙应下。乙七迅速解下腰间缠着的特制绳索(粘杆处常备工具),一端固定在屋内坚实的桌腿上,另一端抛向后窗。 胤禛和乙七先后顺着绳索,悄然滑落到茶楼后院。后院堆着些杂物,有个侧门通向外面的小巷。两人迅速闪出侧门,融入小巷之中。 几乎在他们离开后窗的同时,雅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和伙计的声音:“客官,您要的茶点来了……” 甲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门,对伙计道:“放在桌上吧。我再等一位朋友,他若来了,引他上来。”说完,他坐回桌边,装作悠闲地喝茶,实则全身肌肉紧绷,耳听八方。 楼下盯梢的人见只有甲三一人从正门出来,在附近转悠了一下又回了茶楼(假装买东西),并未起疑,依旧盯着茶楼正门。 而胤禛和乙七,已在小巷中穿行了一段距离,暂时摆脱了跟踪。 但胤禛的心头,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刚入苏州,行踪就暴露,还被不明势力盯梢围堵。这苏州城,果然已是龙潭虎穴!往生教在此地的势力,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根深蒂固,反应也更快。 他必须尽快与蒋把头见面,获取太湖的详细情报,然后尽快离开苏州城,返回相对安全的太湖边临时据点,筹划下一步行动。城内,实在太危险了。 “四爷,我们现在去哪?”乙七低声问。 “先去备用联络点,等甲三。然后,看陈五那边的消息。”胤禛沉声道,眼神冷冽如冰。 他抬头看了看苏州城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不知何时又被云层遮住,天色重新变得阴沉。 一场围绕太湖“水镜天”的腥风血雨,尚未正式开启,在这苏州城中,暗处的较量与杀机,却已悄然弥漫。 而他胤禛,已如利剑出鞘,再无退路。 唯有…… 披荆斩棘,踏血前行!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后窗血,暗巷杀 绳索在掌心摩擦出火辣辣的痛感。 胤禛双脚刚沾到茶楼后院潮湿的青石板,一股混合着烂菜叶和阴沟水的腥气就扑面而来。乙七紧随其后落地,手中绳索一抖一收,那特制的牛筋索如活蛇般蜷回腰间。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矮身贴住院墙阴影。 后院堆着七八个破了边的腌菜缸,两只瘦骨嶙峋的野猫正在缸沿争夺半条鱼骨,见人来也不逃,只是抬起绿莹莹的眼睛冷冷瞥了一眼。侧门虚掩着,门轴处有新鲜磨损的痕迹——不久前刚有人进出过。 乙七抽出短刃,用刀尖缓缓推开门缝。 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肩,两侧墙高三丈有余,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天光。地面石板缝隙里长着墨绿的苔藓,墙角堆着不知谁家扔出来的破藤椅、半扇烂门板。巷子静得诡异,连野猫的叫声都消失了。 “走哪边?”乙七压低声音。 胤禛快速扫视。左边巷子通向稍宽些的街道,隐约能听见车马声;右边巷道更深,七拐八绕不知通向何处。按常理该选左边——人多处易隐蔽。但方才鼠须商人能在闹市布下眼线,焉知那边没有第二重埋伏? “右边。”胤禛果断道,“陈五说的备用联络点在城隍庙后街,从这边穿过去虽绕,但巷道复杂,可反制追踪。” 乙七点头,侧身护在胤禛前方三步处,握刀的手腕微转,刃口朝外——这是粘杆处巷战的标准警戒姿态。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踩在苔藓上几乎没有声音。 巷子越走越深。 转过第三个弯时,胤禛忽然伸手按住了乙七的肩膀。 前方十步外的墙角,躺着一只绣花鞋。 粉缎面,绣着并蒂莲,鞋尖缀的珍珠掉了一颗,孤零零滚在两步外的水洼里。鞋很新,鞋底几乎没有磨损,不像是被丢弃的旧物。更诡异的是,鞋口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半干了,在昏暗光线下像凝固的血。 乙七眼神一凛,打了个“止步警戒”的手势。 胤禛却盯着那只鞋,眉头渐渐皱紧。绣工很精细,并蒂莲的针法是苏绣里顶级的“双面异色绣”,一面红一面粉,这种手艺整个苏州城不超过五个绣娘会。鞋的主人非富即贵,至少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宠妾或小姐。 这样的女子,怎会独自出现在这腌臜深巷?鞋又为何脱在这里? “四爷,有血腥味。”乙七鼻翼微动。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闷在封闭处两三天后散出的、带着腐败甜腻气的味道。气味源头似乎在右边那扇褪了色的黑漆小门后——那是某户人家的后门,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但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些暗色痕迹。 胤禛做了个“绕开”的手势。不管这里发生过什么,与他们无关。现在最重要的是脱身、汇合、获取太湖情报。 两人贴着左侧墙壁,准备快速通过那段巷道。 就在胤禛的靴尖即将跨过那只绣花鞋的瞬间—— “吱呀。” 黑漆小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门轴自己转动的、缓慢而滞涩的声响。门缝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腐败的血腥味骤然浓烈起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像是很多种草药腐烂后又晒干了的古怪气息。 乙七刀已横在胸前。 胤禛的手按在了袖中短匕的柄上,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三枚淬过麻药的透骨针,是出京前粘杆处大匠特制的保命物件。 门缝又开大了一寸。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那只手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然后垂落下来,五指张开按在了门槛外的石板上。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一起用力,拖着门后的身体向外爬。 先露出来的是头发——很长的黑发,用一根断裂的玉簪草草绾着,发丝间粘着暗红色的结块。然后是一张女人的脸。 惨白,浮肿,眼眶深陷,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她穿着藕荷色缎子裙袄,胸前大片深色污渍,左袖撕裂,露出半截青紫的手臂。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完全散开了,蒙着一层灰白的膜,可眼珠子却在转动,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向胤禛和乙七所在的方向。 “救……命……”女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些黑红色的沫子。 乙七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脚下未动。他受过严格训练,知道有些“陷阱”会用看似无害的弱者做饵。 胤禛却盯着女人的裙角——那里绣着小小的“周”字纹。苏州织造局去年进贡的云纹缎,曾赏赐给几位江南有功的官员,其中就包括……苏州知府周廷鋐。曹寅的密报里提过一句,周廷鋐的第三房小妾上月突发癔症,被送到城外庵堂静养。 如果这女人真是周府的人,怎会出现在此地?又怎会这般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姓周?”胤禛沉声问,脚步却悄然向后挪了半尺。 女人的眼珠子定住了,直勾勾“看”着胤禛,咧开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周……周家……药……药……”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身体弓成虾米状,从嘴里呕出一大滩黑红交杂的秽物。秽物里有未消化的米粒,有碎肉,还有—— 乙七倒吸一口凉气。 那摊秽物中间,混着三四只还在微微抽搐的蜈蚣,通体暗红,每只都有小指长。 “往生教的蛊!”乙七低吼出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那女人猛地抬起头,散瞳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她四肢着地,像野兽般向前一扑,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濒死之人!双手指甲暴长三寸,漆黑尖锐,直掏胤禛心口! “铛!” 乙七的刀及时架住。指甲与精钢刀身摩擦,竟迸出一串火星!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乙七被震得连退两步,虎口发麻。这女人——或者说这具被什么东西操控的躯壳——力气大得惊人! 胤禛已闪到侧方,袖中短匕滑入掌心。但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死死盯着女人的动作。她的扑击毫无章法,全凭蛮力,脖颈、关节等要害完全暴露。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战斗方式,倒像是……提线木偶。 “攻她后颈第三节脊椎!”胤禛喝道。 乙七会意,虚晃一刀诱使女人前冲,身形骤然矮身翻滚,刀锋自下而上反撩,精准刺向女人后颈! 就在刀尖即将命中的刹那—— “嘶啦!” 女人背部的衣衫突然撕裂!不是被刀划破,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爆的! 三条暗红色的、拇指粗细的触须状物从她脊椎位置破体而出,每一条顶端都长着吸盘状的口器,口中布满细密的尖牙。触须如毒蛇般昂起,一条缠向乙七的刀,一条卷向乙七脖颈,第三条则凌空转向,直射胤禛面门! 腥风扑面! 胤禛疾退,同时袖中三枚透骨针激射而出!针尖淬的麻药对活人见效极快,但对这种怪物…… “噗噗噗!” 三针全中触须。触须只是顿了顿,动作稍缓,却未停止!针孔处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滴在石板上竟“滋滋”冒起白烟——有剧毒! 乙七那边险象环生。他砍断了一条触须,断口喷出的黑液溅到手臂上,衣料瞬间腐蚀出几个洞。另一条触须已缠上他左臂,吸盘死死咬住皮肉,开始往肉里钻! “断它根!”胤禛厉声道,短匕脱手飞出,直取女人后心——那里是三条触须共同的出处。 女人——或者说那具躯壳——似乎感到了威胁,猛地转身,用胸膛迎向飞匕! “嗤!” 匕首齐柄没入心口。 女人身体僵住了。触须停止蠕动,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黑血。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软倒下去,触须也无力地垂落,渐渐萎缩成三条干瘪的皮膜。 乙七喘息着扯掉还咬在臂上的触须残骸,伤口处已经发黑,四周皮肤迅速肿胀。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按在伤处,药粉与毒血相遇“滋滋”作响,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是‘血蜈蛊’的变种。”胤禛走过来,脸色铁青,“曹寅密报里提到的‘血藤汁’恐怕就是培育这东西的原料之一。触须形态……已经接近成熟体了。” 他蹲下身,用匕首挑开女人肩部衣物。锁骨下方,一个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符文烙在皮肤上,图案扭曲如盘绕的毒虫。 “往生教的印记。”胤禛站起身,环顾四周深巷,“他们把蛊人放在这里,不是巧合。” 乙七包扎好伤口,声音发紧:“四爷的意思是……这是专门等着我们的?” “或许不是专门等我们,但一定是守着这条通往城隍庙后街的近道。”胤禛盯着那扇黑洞洞的小门,“门后恐怕不止这一具。陈五选的备用联络点,对方可能已经摸到了大概方位。” 话音未落,巷子前后同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轻步,而是七八人、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的杂乱步伐,其中夹杂着金属轻碰的脆响——是兵器! “上墙!”胤禛低喝。 乙七忍痛蹿起,脚尖在墙砖缝隙连点三下,已攀上两丈高处。他反手甩下绳索,胤禛抓住绳尾,被乙七发力一提,也翻上墙头。两人伏在瓦垄后,屏息看向下方。 巷子两头果然各出现四名黑衣人。 这些人装束统一:黑布包头蒙面,紧身黑衣,腰佩短刀,背挂弩弓。动作干净利落,行进间彼此掩护,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他们看见巷中女尸,领头者打了个手势,八人立刻散开,两人检查尸体,其余六人举弩对准前后巷道以及两侧墙头。 “不是官府的人。”乙七用唇语说。 胤禛点头。官府衙役不会用军用弩,也不会是这种完全匿形的打扮。是往生教圈养的死士?还是鼠须商人背后的势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检查尸体的黑衣人翻看了女尸背后的触须残根和烙印,低声向领头者汇报。领头者蒙面下的眼睛眯了眯,忽然抬头—— 目光正对胤禛藏身的墙头! “放!” 六张弩同时抬起,弩箭破空声尖啸! 胤禛和乙七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已向侧方翻滚。箭矢“夺夺夺”钉入瓦片,最近的一支擦着胤禛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两人顺着屋顶斜面滑到另一侧檐口,下方是条稍宽的背街。 “追!”巷中传来低喝。 瓦片碎裂声从身后传来,黑衣人上房了! 胤禛和乙七在屋顶上纵跃。苏州民居屋顶多是人字形,瓦片湿滑,青苔遍布,寻常人站都站不稳。但粘杆处精锐早受过飞檐走壁的训练,两人如履平地,专挑屋脊交错、烟囱林立的复杂路径穿插。 身后追兵紧咬不舍。弩箭不时从刁钻角度射来,逼得两人不得不频繁变向。乙七臂伤影响发力,一次跃过两屋间隙时脚下打滑,险些摔下去,胤禛眼疾手快扯住他腰带,两人滚作一团跌进某户人家的后院。 “哗啦——” 撞翻了一架晾晒的酱缸,褐色的酱汁泼了满身。院里正在晾衣的妇人吓得尖叫,手里的木盆“哐当”落地。 “从前面走!”胤禛拉起乙七,踹开院门冲进前街。 这条街倒是热闹,卖菜的、沽酒的、挑担卖馄饨的,行人络绎不绝。两人一身酱汁污秽,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追兵也已经翻墙落地,黑衣蒙面的打扮立刻引起骚动。 “杀人啦!” “强盗!有强盗!” 街面乱成一团。行人惊叫推搡,摊贩忙着收摊,巡街的衙役吹响哨子往这边赶。 胤禛拽着乙七钻进一条专营文房四宝的短街,两侧店铺挂着“湖笔”“徽墨”“宣纸”的招牌。他瞥见一家店门虚掩,不管不顾撞了进去。 店内是个瘦高的中年书生,正在临帖,被闯入者惊得笔都掉了。 “借过!”胤禛丢下一块碎银,拖着乙七直奔后堂。书生看着银子又看看两人满身狼狈,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声。 后堂连着个小天井,堆满裁切下来的纸边。两人翻过矮墙,落入另一条僻静小巷。 暂时甩掉了。 胤禛背靠墙壁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乙七撕开袖口查看伤口,肿得更厉害了,流出的血已呈紫黑色。 “必须尽快解毒。”胤禛皱眉,“这附近有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 巷子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青布长衫,方巾,手里握着一卷书,像个寻常读书人。但那人站的位置太巧——正好堵住巷子唯一的出口。而且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四贝勒。”读书人开口,声音温和平淡,“我家主人请贝勒爷过府一叙。” 胤禛瞳孔骤缩。对方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乙七咬牙挡在胤禛身前,刀已出鞘。 读书人笑了笑,将书卷揣入怀中,露出袖口下那双异常宽大、骨节分明的手:“贝勒爷不必紧张。若我真想对您不利,刚才在裱画店外,您和您的两位随从,就已经是死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现在屋顶上的那三位朋友——他们张弓搭箭的样子,实在不太礼貌。” 胤禛猛然抬头。 两侧屋顶上,不知何时伏了三名弓手,箭镞在阴天下闪着寒光,完全封死了所有突围角度。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摸上来的?他竟毫无察觉! “你们是鼠须商人一伙的?”胤禛沉声问,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枚信号烟花,拉开就会惊动苏州官府,但身份也就彻底暴露了。 读书人摇头:“鼠须?哦,您是说赵三眼那个废物。他不是我们的人,只是条闻到腥味就想凑过来的野狗。”他向前走了一步,姿态依然恭敬,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乙七握刀的手都在轻颤。 “我家主人说,贝勒爷此番南下,查的是往生教,寻的是太湖秘地。巧的是,我家主人也在查、也在寻。”读书人微笑,“既然目标一致,何不坐下来谈谈?总好过贝勒爷像没头苍蝇般乱撞,还要被赵三眼那种杂鱼和往生教的蛊人追杀。” 胤禛脑中飞转。对方知道太多——知道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遭遇的麻烦。要么是情报网极其可怕,要么……就是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他。 “你家主人是谁?” “见了自然知道。”读书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若要对贝勒爷不利,此刻您已经是具尸体了。我家主人只是不想看着大清的龙子凤孙,稀里糊涂死在江南这摊浑水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况且,贝勒爷那位姓陈的属下,此刻应该已经见到蒋把头了吧?不过蒋把头腿脚不便,约见的地方又在城外……这一路走过去,可不太平啊。” 胤禛心头一震。陈五和蒋把头也有危险! 读书人似乎看出他的动摇,温声道:“我家主人已在附近备了车马,半柱香就能到。谈完,贝勒爷该救人救人,该查案查案,我们绝不阻拦。甚至……还能提供些贝勒爷急需的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巷子里寂静无声。 屋顶上的弓手手指扣在弦上,箭尖随着胤禛的每次呼吸微调角度。 乙七用眼神询问——拼死一搏,或许能杀出去一个报信。 胤禛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方说得对,如果真要杀他,刚才在裱画店就是最好的时机。既能灭口,又能把脏水泼给往生教。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暴露这么多信息? 更重要的是……陈五和蒋把头那边,可能真的等不起。 “带路。”胤禛松开握信号烟花的手,平静地说。 读书人颔首,转身走向巷口。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四蹄裹了布套,行走起来悄无声息。 “贝勒爷请。”读书人撩开车帘。 胤禛看了乙七一眼。乙七咬牙,率先登车,快速检查车厢内部——没有夹层,没有机关,座位上铺着寻常的蓝布垫子。 “你的箭伤需要尽快处理。”读书人在车外说,“车上备了金疮药和解毒散,虽不能根治,可暂缓毒性。” 胤禛最后一个上车。车厢里果然有个小药箱,打开看,药材竟都是上品。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小巷,混入苏州城午后慵懒的车流中。读书人坐在车辕上驾车,屋顶那三名弓手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乙七撕开衣袖,敷上解毒散,药粉触及伤口带来剧痛,但紫黑色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他压低声音:“四爷,这伙人……” “不是往生教。”胤禛看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往生教行事诡秘阴毒,不会这样‘讲道理’。他们更倾向于直接下蛊、控尸、制造意外。” “那会是哪路人马?天地会?朱三太子余孽?” “不像。”胤禛摇头,“若是反清复明的势力,知道我的身份,只会不惜代价刺杀,不会请去‘谈谈’。” 马车穿过几条街,渐渐驶向城西。这一带多是大户人家的别院、园林,粉墙黛瓦,高树掩映,行人稀少。 最后,马车在一处白墙黑门的院落前停下。门楣上无匾额,墙头探出几枝老梅,花开得正盛。 读书人下车,轻叩门环三长两短。 门开了,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垂手肃立。 “贝勒爷,请。”读书人躬身。 胤禛迈步进门。门内是座精巧的江南园林,曲廊回环,假山玲珑,一池碧水绕过半座小楼。虽是冬日,园中却绿意不减,几株茶花开得如火如荼。 小楼前,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来客,正在烹茶。炭火小炉上铜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水将沸未沸。他一身素白杭绸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背影清瘦,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四贝勒远来辛苦。寒舍简陋,唯有清茶一盏,还请勿怪。” 声音很年轻,却有种奇特的沉稳,仿佛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沉淀。 胤禛走到石桌对面,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平淡的脸——平淡到你看过三次都未必记得住长相。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却又清亮如孩童,两种矛盾的特质融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魅力。 “阁下是?”胤禛坐下。 白衣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名字不过代号,贝勒爷唤我‘白先生’即可。”他将茶盏推到胤禛面前,“这是今年太湖东山产的碧螺春,用的是‘水镜天’附近三丈内茶树所采——贝勒爷正在寻那地方,不妨先尝尝那地方的茶。” 胤禛指尖一颤。 水镜天!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白先生消息很灵通。”胤禛没有碰茶盏。 白先生笑了笑,自己也端起一杯,轻嗅茶香:“不是消息灵通,是活得久了,见得多了。太湖那点秘密,瞒得过朝廷,瞒得过百姓,却瞒不过真正在湖上讨生活的人。” 他抬眼看向胤禛:“贝勒爷此刻心中定有无数疑问——我是谁?为何请你来?有何目的?又知道多少?”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告诉贝勒爷三件事。”白先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往生教在太湖青螺屿的‘水镜天’,究竟在做什么。第二,蒋把头此刻身在何处,有无危险。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第三,苏州知府周廷鋐那位‘突发癔症’的小妾,为何会变成巷中那副模样,又为何偏偏出现在贝勒爷的必经之路上。” 胤禛盯着他:“代价呢?” 白先生笑了:“代价是,贝勒爷听完之后,要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对贝勒爷查案有益、对我也有利的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白先生轻声道,“一个贝勒爷本来也要杀的人。” 胤禛沉默片刻:“若我不答应呢?” “那贝勒爷现在就可以离开。”白先生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门开着,无人阻拦。只不过……蒋把头怕是活不过今夜子时。而往生教在太湖筹备的大祭,将在五日后月圆之夜举行。届时,整个江南水脉都将被污染,龙气溃散,瘟疫横行。” 他看向胤禛,眼神深邃:“贝勒爷既然是‘龙脉守望者’,应当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胤禛袖中的手猛地握紧。 对方连“龙脉守望者”都知道!这绝不是普通势力! “你究竟是谁?”胤禛一字一顿。 白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向庭院中那池碧水。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几片飘落的梅花瓣。 “我曾有个名字,叫白玉京。”他轻声说,“百年前,人们叫我——‘太湖龙君’。” 话音落下,池水无风自动,泛起层层涟漪。 园中老梅树上,千百朵红梅在同一瞬间,全部绽放。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龙君话百年,血契定凶约 园中静得能听见梅花绽开时极轻微的“啵”声。 千百朵红梅在枝头颤动,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池碧水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水底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搅动了沉积百年的淤泥。 胤禛盯着自称“白玉京”的白衣人,袖中手指已捏住三枚透骨针的尾端。 太湖龙君? 那是太湖沿岸渔民祭祀了数百年的水神尊号。县志野史记载,前朝永乐年间,太湖曾出过一位姓白的义士,率领湖民抗洪治水,死后被奉为“白龙君”。但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白先生说笑了。”胤禛声音平静,眼底却寒芒凝聚,“太湖龙君乃是民间供奉的水神,白先生若想取信于人,不妨换个更实在的身份。” 白玉京——姑且先这么叫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悲悯,像是看着一个执拗的孩子。 “神?”他轻声道,“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不过是活得久些、知道得多些的人,被短寿者当成了异类罢了。” 他抬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池中水面“哗啦”一声裂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条三尺长的水龙。那龙须爪俱全,鳞片分明,绕着庭院飞旋一周,所过之处梅花尽数绽放,连墙角那株本该在腊月才开的腊梅,也吐出了金黄的花苞。 水龙最后盘旋到石桌上方,低头“看”向胤禛——尽管它没有眼睛,但胤禛真切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然后,水龙散作万千水珠,淅淅沥沥落回池中,如一场小小的太阳雨。 乙七已经单膝跪地,刀插在身前,右手按在左胸——那是粘杆处遇到无法理解的存在时的最高戒备姿态。他的脸色惨白,不是因伤势,是纯粹的震撼。 胤禛端坐不动,但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这不是戏法。戏法需要机关、药物、光影配合,而刚才那一手……是真正的呼水成龙,点梅成春。虚云子或许也能做到类似效果,但绝不会如此举重若轻,仿佛呼吸般自然。 “现在,贝勒爷愿意听我说说了么?”白玉京又斟了杯茶,推过来。 这一次,胤禛端起了茶盏。 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带着独特的果香——确实是顶级的东山碧螺春。他抿了一口,茶味先苦后甘,咽下后喉间竟泛起一丝清凉,连日的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这是什么茶?”胤禛问。 “青螺屿三丈内,有一株老茶树,树龄三百二十年。”白玉京也饮茶,“它长在龙脉水眼的正上方,每年只产三斤茶。其中两斤半被往生教的人采去炼药,剩下半斤……被我的人偷偷摘了。” 他放下茶盏,眼中掠过冷意:“往生教占据青螺屿七年,那株老茶树被他们用童男童女的鲜血浇灌,茶叶里已浸透了怨毒。贝勒爷喝的这一盏,是七年前最后一批干净茶,我存到现在。” 胤禛指尖微颤,看着杯中剩余的茶汤,忽然觉得那碧色有些刺眼。 “白先生方才说,要告诉我三件事。”他沉声道,“第一件,往生教在水镜天究竟做什么?” 白玉京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池边,望着水面:“贝勒爷可知,太湖之下,除了鱼虾水草,还有什么?” “龙脉水眼。”胤禛道,“顾炎武先生说过,太湖是江南水网中枢,其下有大大小小九处水眼,勾连长江、钱塘,乃至东海水脉。” “顾炎武……”白玉京念着这个名字,笑了笑,“他确实查到了不少。但他不知道的是,九处水眼中,有三处是‘活眼’,六处是‘死眼’。活眼通地脉灵气,滋养万物;死眼聚阴秽煞气,百年一开,开则必有灾殃。” 他转身,直视胤禛:“往生教在青螺屿找到的,就是三处活眼中最大的一处——也是唯一一处尚未完全枯竭的活眼。他们用了七年时间,在活眼周围布下‘九阴聚煞阵’,将活眼硬生生逆转成了死眼。” 胤禛心头剧震:“逆转活眼……他们要做什么?” “祭。”白玉京吐出一个字,“用三千童男童女的精血魂魄为祭,在月圆之夜开启逆转的死眼,引地底沉积千年的阴煞之气上涌,污染整个太湖水域。然后以太湖为源,顺水脉扩散,三个月内,长江以南所有水系都将变成毒泉。一年后,中原龙脉水网尽数溃烂,届时……”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寒铁:“届时,大清国运崩毁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上将再无可饮之水、可耕之田。人畜饮水即死,草木沾水即枯。江南鱼米之乡,将成万里死域。” 石桌“咔嚓”一声轻响。 胤禛手中的茶盏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疯了吗?”乙七失声道,“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白玉京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往生教信奉的不是人间富贵,是‘往生极乐’。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把整个阳世变成适合‘往生者’——也就是他们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生存的‘乐土’。活人越少,阴气越盛,他们的力量就越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回石桌旁,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了一个扭曲的符文:“而且,逆转活眼成功后,主持仪式的大祭司将获得操控水脉阴煞的力量。届时,他便是江南水网的无冕之王,一念可决千里洪旱,翻手可令百城疫病。这种权力……可比当皇帝有趣多了。” 胤禛盯着桌上那个逐渐干涸的符文,忽然问:“白先生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白玉京沉默了片刻。 园中的风停了,连梅枝都静止不动。池水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冰下那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到池边,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的鳞片。 “因为,”白玉京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胤禛心上,“百年前,我也曾想这么做。” 他抬起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痛苦。 “嘉靖三十四年,太湖大旱,湖底露出七座古城遗址。”白玉京缓缓道,“我在其中一座城的祭坛里,找到了一卷上古巫典。上面记载了逆转水眼、操控水脉的秘法。那时我年轻气盛,想着若能掌控太湖水利,便可庇佑沿岸万民,再也不必看天吃饭……” 他苦笑:“我花了二十年研究那秘法,却在最后关头发现,逆转水眼需要献祭的生灵数量,远超我的想象。巫典上轻描淡写写着‘需三千生魂’,我以为是指鸡鸭牛羊之类的牲口。直到我真正开始布阵,才明白——那‘生魂’,指的是有灵智的人。最好是孩童,因为孩童魂魄纯净,怨念最烈。” 白玉京闭上眼:“我放弃了。将那卷巫典封存在湖底,发誓永不启用。但我没想到……七年前,往生教的人找到了它。” 胤禛深吸一口气:“所以白先生找上我,是要借我的手,夺回那卷巫典?” “不。”白玉京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你毁了它。彻底毁了水镜天,毁了那个逆转的阵法,把往生教从青螺屿连根拔起。” “这本来也是我要做的事。”胤禛道,“白先生何必特意‘请’我来谈交易?” “因为你自己做不到。”白玉京直言不讳,“往生教在青螺屿经营七年,岛上机关密布,邪阵环环相扣。更重要的是……水镜天如今已被逆转大半,煞气弥漫,寻常人靠近三里内就会神智错乱、血肉溃烂。你和你手下那些凡人,连岛都上不去。” 他指向乙七:“就像他中的蛊毒,不过是外围巡逻的蛊人身上最浅显的一种。真正核心区域的毒障,触之即死,连我都忌惮三分。” 乙七脸色更难看了。 “那白先生有何高见?”胤禛问。 白玉京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璧,通体洁白,雕琢成蟠龙衔珠的形态。玉质温润,但在日光下,璧身内部隐隐有血色脉络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是我的‘本命玉’。”白玉京轻抚玉璧,“百年前我放弃逆转水眼时,将一半神魂封入其中,与太湖龙脉立下契约——我守护水眼,水眼滋养我灵。如今玉璧中的血色,就是被污染的水脉反馈到我身上的怨煞。” 他看向胤禛:“五日后月圆之夜,往生教会举行最后一次血祭,彻底完成逆转。届时,所有力量都会集中在仪式核心,外围防御会降到最低。那是唯一的机会。” “你要我趁那时攻入青螺屿?” “不。”白玉京摇头,“我要你,带着这枚玉璧,潜入水镜天核心。” 他指尖点在玉璧上,那血色脉络忽然亮起,竟从璧身中浮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副立体的光影图——那是一片湖心岛的微缩影像,岛上山石树木、亭台楼阁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许多红点在移动,每个红点旁还标注着小字:蛊人、邪僧、机关…… “这是青螺屿实景图,玉璧会实时感应岛上的气息变化。”白玉京道,“我要你潜入到岛中央这处祭坛——” 他指向光影中一座九层黑塔。 “将玉璧投入塔顶的血池中。玉璧入血池,会吸收所有祭品的怨力,同时释放我封存其中的百年修为,强行冲击逆转大阵的核心阵眼。只要阵眼被破,整个逆转过程就会中断,水眼会逐渐恢复。” 胤禛盯着那座黑塔:“听上去很直接。但往生教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方,留给外人轻易接近?” “当然不会。”白玉京笑了,“所以我才需要贝勒爷这样的人——身负真龙血脉,又通晓玄门术法。祭坛周围的禁制对凡人无效,因为他们承受不住龙脉威压。但你是皇子,体内有爱新觉罗氏的龙气庇护,只要稍加引导,就能抵消大部分禁制。” 他顿了顿:“而且,我会给你三个帮手。” 白玉京拍了拍手。 园中曲廊转角,走出三个人。 第一个是引胤禛来的那个读书人,此刻他已摘下方巾,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 第二个是个女子,穿一身水绿色劲装,腰佩双刀,头发扎成高马尾,眉眼凌厉,看起来二十出头。她走路时脚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个却让胤禛瞳孔一缩——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罕见的浅灰色,穿着宽大的白衣,赤着脚。少年怀中抱着一把裹着黑布的长条状物,看形状像是……琴? “苏文,我的谋士,精通风水阵法和易容术。”白玉京介绍读书人,“绿漪,太湖绿林出身,擅长潜行、刺杀、破解机关。”他看向那少年,语气难得柔和了些,“白露,我的……弟子。他通晓音律,能破幻阵、安神魂。” 名叫白露的少年抬眼看了胤禛一眼,那浅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随即又低下头,专心抚摸怀中的黑布包裹。 “他们会随你一同潜入青螺屿。”白玉京道,“苏文负责识破阵法变化,绿漪负责清理沿途障碍,白露……”他顿了顿,“白露会在关键时刻,保护你不被煞气侵蚀心神。” 胤禛的目光在三人和白玉京之间来回扫视:“白先生自己不去?” “我去不了。”白玉京平静地说,“我的神魂与玉璧一体,玉璧离身,我便会陷入沉睡。况且……青螺屿上有专门克制我的禁制,是往生教当年从我这里偷走的秘法所设。我若靠近,立刻会被察觉。” 他站起身,走到胤禛面前,忽然躬身一礼。 这一礼,让园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先生这是何意?”胤禛侧身避让。 “这一礼,是替太湖沿岸三州七府十八县的百万百姓行的。”白玉京直起身,眼中是真切的恳求,“此事因我当年的一念之差而起,本该由我亲自了结。但我已力不从心,只能托付于贝勒爷。无论贝勒爷如何看待我这个‘非人非神’的存在,还请……救救这江南水土。” 胤禛沉默良久。 池水冰面下,那巨大的阴影缓缓沉入深处。满园盛放的梅花,不知何时开始片片凋零,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溅开的血。 “第二件事。”胤禛终于开口,“蒋把头在哪里?有无危险?” 白玉京神色一肃:“蒋老四此刻在胥门外十五里的‘芦苇荡’。陈五确实联系上了他,但他们在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遭遇了往生教的截杀。陈五重伤,蒋老四带着他躲进了芦苇荡深处,暂时安全。但往生教的人正在搜捕,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被找到。” 胤禛心头一紧:“第三件事,周知府的小妾为何会变成那样?” “她是‘药引’。”白玉京眼中闪过寒芒,“往生教需要试验逆转水眼对活人的影响,所以选中了周廷鋐最宠爱、又最好控制的小妾。他们给她下了‘血蜈蛊’的母蛊,让她在城中四处走动,记录她身体变化和传染能力。贝勒爷遇到她,不是巧合——是往生教故意放出来的‘探路石’,想看看城中还有哪些势力会对此作出反应。” 他冷笑:“结果很让他们满意。不但引出了贝勒爷这条大鱼,还钓出了赵三眼那群京城来的鬣狗。” “赵三眼?”胤禛想起那个鼠须商人。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暗桩,真名赵守义,因右眼有道疤,江湖人称‘三眼狐狸’。”白玉京道,“他是直郡王胤禔的人。” 胤禛脑中“嗡”的一声。 大哥?!他怎么会插手江南的事?还派了锦衣卫的暗桩?! “直郡王为何……”胤禛刚开口,就明白了。 夺嫡。 大哥一直视太子为最大对手,但自从太子被废,朝中形势微妙。自己这个一向低调的四皇子突然奉密旨南下,大哥定是起了疑心,派人尾随探查。若是能抓住自己什么把柄,或是抢先把江南这桩“邪教案”办成,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赵三眼知道多少?”胤禛声音发冷。 “他知道的不多,只以为贝勒爷在查一桩寻常的邪教敛财案。”白玉京道,“但此人鼻子很灵,已经嗅到了不寻常。他今日在桃花坞出现,就是在试探。贝勒爷从茶楼脱身后,他的人一直在全城搜查——他怀疑贝勒爷手里有更大的秘密。” 胤禛按了按眉心。 往生教、大哥的暗桩、这个神秘的太湖龙君……江南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深十倍。 “白先生要我杀的人,是谁?”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白玉京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缓缓展开。 画上是个穿大红袈裟的喇嘛,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眉心有一道竖着的血痕。他左手持金刚杵,右手握着一串人骨念珠,每一颗念珠上都雕刻着扭曲的梵文。 “哲布尊丹巴,蒙古名字叫巴特尔。”白玉京一字一顿,“往生教江南总坛的大祭司,青螺屿一切邪法仪式的总主持。也是……百年前从我这里盗走巫典的人。” 胤禛看着画像上那双阴冷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七年前,他伪装成游方喇嘛来到太湖,假意与我论道,实则套取了湖底古城的位置。”白玉京的声音里压抑着恨意,“我将他视为知己,却不知他早已投靠往生教。他趁我闭关时潜入湖底,盗走巫典,还打伤了我的护法灵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向池中那巨大的阴影。 “然后他在青螺屿建立总坛,开始实施逆转水眼的计划。这些年,我与他交手三次,互有胜负。但他有往生教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支持,而我……只有这残破的神魂,和几个愿意跟随的旧部。” 白玉京将画像推到胤禛面前:“五日后月圆之夜,他会在黑塔顶层的血池边主持大祭。我要你杀了他,将他的头颅带回来——我要亲眼看着这个背叛者魂飞魄散。” 园中静了片刻。 胤禛看着画像,又看看桌上的玉璧,最后看向白玉京:“我若答应,白先生能给我什么保障?如何确保事成之后,你和你的手下不会反过来对付我?” 白玉京笑了:“贝勒爷果然谨慎。”他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我的‘逆鳞’。”他将鳞片放在玉璧旁,“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这枚鳞片与我的心脉相连,若我有害你之心,或是事后毁约,你只需将鳞片投入火中,我便会在三个时辰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将鳞片推向胤禛:“这个保障,够不够?” 胤禛接过鳞片。入手冰凉沉重,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以及……一丝苍凉古老的悲伤。 “最后一个问题。”胤禛抬眼,“白先生为何选我?以你的能力,大可以找其他皇子,甚至直接联络朝廷。” 白玉京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庭院,卷起凋零的梅花瓣。白露忽然轻轻拨动了怀中的琴弦——只有一个单音,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因为,”白玉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你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来江南的,你是真的想守护这片土地。我在太湖活了百年,看过太多人来来去去,唯有真心,骗不了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身上有真龙血脉,又得虚云子真传,是唯一有可能在五天内掌握玉璧用法、潜入青螺屿的人。其他皇子……要么没这个本事,要么没这个心。” 胤禛摩挲着手中的逆鳞,又看了看桌上流转血光的玉璧。 乙七在一旁低声道:“四爷,此事太过凶险,不如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胤禛打断他。 他抬头看向白玉京:“蒋把头那边,你的人能救么?” “已经去了。”白玉京道,“此刻应该已经接应到他们,正在往安全处转移。贝勒爷若是答应交易,一个时辰后就能见到活着的蒋老四和陈五。” “好。”胤禛站起身,“我答应。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救下蒋、陈二人后,立刻送他们去安全地方养伤。蒋把头对太湖的熟悉,对我们后续行动至关重要,他不能死。” “可以。” “第二,我要你提供往生教在苏州所有据点的详细位置,以及人员名单。在我潜入青螺屿期间,你的人必须配合我在城中的行动,牵制住往生教的注意力。” 白玉京沉吟片刻:“据点名单可以给。但牵制……我不能让我的人正面硬拼。往生教在苏州至少有三百教众,还有四个像巷中那女子一样的‘蛊人’。硬拼是送死。” “不需要硬拼。”胤禛眼中闪过冷光,“只需要制造混乱,让他们无暇他顾。比如……让知府衙门‘恰好’发现几处邪教窝点,让驻军‘偶然’拦截几批可疑物资。这些事,白先生应该能做到吧?” 白玉京笑了:“贝勒爷好算计。可以,我会安排。” “第三,”胤禛看向苏文、绿漪、白露三人,“他们三个必须完全听我指挥。在青螺屿上,不能有任何擅自行动。” 苏文和绿漪看向白玉京。白玉京点头:“这是自然。此行以贝勒爷为尊,他们的生死,也交托给贝勒爷了。” 白露依然低着头,只是怀中的琴又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应答。 “第四,”胤禛最后道,“事成之后,那卷巫典必须由我亲自销毁。白先生不得留存副本,也不得再研究其中任何内容。” 白玉京正色道:“我以百年神魂立誓,事成之后,巫典任凭贝勒爷处置。我若违誓,天雷殛之,永世不得超生。” 园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明明是个阴天,却无端打了雷。 胤禛知道,这是誓言应了天地感应。修行之人,尤其是白玉京这种近乎地只的存在,誓言一旦立下,就再无反悔余地。 “那么,”胤禛伸出手,“成交。” 白玉京也伸出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玉璧上的血光骤然炽烈,逆鳞也微微发烫。胤禛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最后在眉心处凝聚成一点冰痕——那是契约成立的标记。 “契约已成。”白玉京松开手,“从现在起,到月圆之夜,你我生死同命。” 他看向苏文:“带贝勒爷去密室,教他玉璧的用法,以及如何引导体内龙气。绿漪,你去准备潜入需要的装备。白露……”他顿了顿,“你去取‘定魂香’,贝勒爷的这位随从需要深度驱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人领命而去。 园中只剩下胤禛、白玉京,以及池中那巨大的阴影。 “贝勒爷还有想问的么?”白玉京问。 胤禛看着他:“白先生活了百年,可曾后悔过?后悔当年动了逆转水眼的念头?” 白玉京怔了怔,然后望向满园凋零的梅花。 “后悔?”他轻声道,“每一天都在后悔。但后悔没有用,所以只能弥补。用这残存的生命,去弥补当年那个狂妄无知的自己犯下的错。” 他转身走向小楼,白衣在风中飘动,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贝勒爷,记住一句话。”他在楼前停步,没有回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邪法,不是妖魔,是人心里的贪念。无论是贪长生,贪权力,还是贪所谓的大义……一旦过了界,便是万劫不复。” 楼门轻轻关上。 胤禛独自站在庭院中,手中握着温热的玉璧和冰凉的逆鳞。 池水冰面忽然裂开,那巨大的阴影浮出水面——这一次,胤禛看清了。 那是一条龙。 不是传说中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而是一条苍青色的、伤痕累累的蛟龙。它头上只有一支断角,身上鳞片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清明悲悯,静静看着胤禛。 原来所谓“太湖龙君”,不过是一条即将油尽灯枯的老蛟。 胤禛对着蛟龙,躬身一礼。 无论白玉京是人是神是妖,至少此刻,他们站在同一边。 蛟龙缓缓沉入水底。 园中最后一朵梅花,凋零了。 胤禛握紧玉璧,转身走向曲廊深处。那里,苏文已经打开了一扇密室的门,门内透出温暖的烛光。 五天后,月圆之夜。 青螺屿,水镜天。 要么功成,要么骨枯。 没有第三条路。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第二百五十章 玉璧藏龙血,密室授玄机 密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门轴大概是特制的,转动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胤禛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嵌入墙壁,若不是亲眼见它打开,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道门。 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都是青砖砌成,墙上没有窗,只有东墙挂着一幅泛黄的太湖全图,西墙立着一排书架,架上摆的多是线装古籍和卷轴。中央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造型奇特的青铜油灯——灯座是蟠龙衔珠的形态,龙口中吐出的灯芯燃着豆大的火光,那火光竟是淡蓝色的,照得整间密室幽冷如月下。 苏文已经点亮了另外几盏壁灯,都是同样的青铜蟠龙灯,密室被蓝光照得通透。他走到长案旁,从案下取出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匣,放在案上。 “贝勒爷请坐。”苏文掀开木匣盖子,里面铺着明黄色丝绸,正中凹槽里嵌着的,正是那枚蟠龙玉璧。 胤禛在案前坐下。离得近了,才看清玉璧的细节——蟠龙雕工精湛至极,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辨,龙须纤毫毕现。龙口衔的那颗珠子,材质非金非玉,半透明如琥珀,珠子内部隐约有液体流动,在蓝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晕。 “这就是‘本命玉’?”胤禛没有贸然去碰。 苏文点头,神色郑重:“白先生以神魂温养此玉百年,玉中已蕴含太湖龙脉的三分水元精华。寻常人触碰,轻则寒气侵体,重则血脉冻结。但贝勒爷身负真龙血脉,又得虚云子道长传授过引气之法,当可承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要完全掌控此玉,尚需学三件事:一是感应玉璧与龙脉的共鸣;二是引导玉璧中的水元之力;三是最难的——以自身龙气驾驭玉璧,在关键时刻引爆其中封存的修为,冲击阵眼。” 胤禛看着玉璧中流动的暗红液体:“那是……龙血?” “是白先生百年修为凝聚的‘血元精华’。”苏文轻声道,“逆转水眼需要海量生机,白先生这百年积蓄,正好可以抵消大半祭品的怨力。但引爆血元的时机必须精准——早了,威力不足以冲垮阵眼;晚了,血祭完成,一切都无可挽回。” 他从木匣旁取出一卷帛书,在案上徐徐展开。 帛书上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样,有些像是道家符箓,有些又像是远古岩画上的祭祀图案。最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周围有九颗星辰排列,每颗星辰都延伸出数条细线,连接着下方山川河流的简图。 “这是水镜天的阵法总图。”苏文指着帛书,“白先生耗费三年心血才推演完整。贝勒爷请看——” 他的指尖沿着漩涡边缘滑动:“此处是青螺屿,岛中央这座黑塔,便是阵眼所在。塔下直通水眼核心,塔周围有九重禁制,按九宫方位排列,分别是:坎水、坤地、震雷、巽风、乾天、兑泽、艮山、离火,以及最核心的‘中宫混沌’。” 胤禛仔细看去,每重禁制旁都有蝇头小楷标注着破解之法,但大多语焉不详,或是写着“需以龙气硬撼”、“需合三人之力”、“时机未至不可强破”等字句。 “破解之法并不完整?”胤禛皱眉。 “因为禁制是会变化的。”苏文苦笑,“往生教那大祭司哲布尊丹巴精通密宗阵法,每隔七日就会调整禁制排列。这图上记载的,是三个月前白先生最后一次潜入探查时的状态。如今……恐怕已有三成以上变了样。” 他看向胤禛:“所以潜入之后,需要贝勒爷用玉璧实时感应阵法的气息流动。玉璧与龙脉共鸣,对水眼周围的能量变化最为敏感。届时,我会根据玉璧的反馈,推算出新的破解路径。” 胤禛默然。也就是说,上了岛之后,大半要凭临场应变。这种没有定数的行动,最是凶险。 “现在,请贝勒爷将手放在玉璧上。”苏文后退一步,“先感受它的脉动。” 胤禛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触玉璧边缘。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指尖窜入,顺着手臂直冲心脉!胤禛浑身一颤,几乎要缩回手,但想起苏文的话,咬牙忍住。那股寒意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仿佛要冻结。 但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丹田处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那是虚云子当年教他打坐调息时,种下的一缕真元。暖流与寒意相遇,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开始缓慢地融合、旋转,最后在胸腹间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胤禛闭目内视,能“看”到那冰火交织的气旋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寒意就减弱一分,暖流就壮大一分。而玉璧中的暗红液体,也开始随着气旋的节奏脉动,像是……心跳。 “感觉到了么?”苏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玉璧在回应你。” 确实感觉到了。那不只是冰冷,还有一种苍凉、古老、磅礴的气息,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俯瞰深不见底的古潭,既敬畏,又向往。那是太湖积蓄了千万年的水元之力,是无数溪流、江河、雨露汇聚而成的记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胤禛的呼吸渐渐平缓。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那冰火气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丝般的暖流,沿着手臂,探向玉璧。 指尖触碰处,玉璧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芒,像是夏夜萤火,一闪即逝。但玉璧中的暗红液体,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了。 “很好!”苏文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贝勒爷果然有天分。现在,试着用那缕暖流,在玉璧表面画一个‘坎’卦。” 坎卦,八卦之一,代表水。胤禛虽不精阵法,但虚云子教过他最基本的八卦图形和含义。他凝神静气,控制着那缕细若游丝的暖流,在玉璧光滑的表面缓缓移动。 第一笔,横。 玉璧微颤,密室里的蓝光忽然摇曳起来。 第二笔,中断的横。 玉璧中的液体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第三笔,又是横。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玉璧内部传出,像是古钟被轻轻敲响。整间密室的空气都开始震动,墙上的太湖全图无风自动,书架上的古籍哗啦作响。案上那盏蟠龙油灯的蓝色火焰猛地蹿高了三寸,将密室照得一片幽蓝。 胤禛感到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玉璧不再冰冷,反而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暖玉。而那缕探入玉璧的暖流,像是找到了归宿,在玉璧内部欢快地游走,每游走一圈,就壮大一分。 “成了!”苏文喜道,“坎卦已成,贝勒爷已初步与玉璧建立联系。现在,请慢慢收回意念,感受玉璧反馈给你的信息。” 胤禛依言,缓缓收回那缕暖流。但收回的不止暖流,还有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顺着经脉流入体内。那气息所过之处,疲惫尽消,连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了。 不是肉眼看到的景象,而是另一种“感知”——他能“看到”密室之外,庭院中那池碧水的每一道涟漪;能“听到”远处街市上车马人声的细微差别;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苏州城地下纵横交错的水脉网络,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而太湖……就是这棵树的根。 “这是……”胤禛惊疑。 “水元共鸣。”苏文解释道,“玉璧与太湖龙脉一体,贝勒爷与玉璧建立联系后,便能感知龙脉覆盖范围内的水系变化。范围越大,消耗的心神越多,所以平时最好不要轻易开启这种感知。” 胤禛尝试着收敛心神,那种超凡的感知果然渐渐淡去,但残留的一丝联系还在,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系在他和玉璧之间。 “第一步完成了。”苏文将木匣往前推了推,“接下来,请贝勒爷双手捧住玉璧,我教您引导其中水元之力的法门。” 胤禛这次没有犹豫,双手捧起玉璧。入手温润,重量适中,玉璧中的暗红液体在掌心温度下流转得更快了,隐隐发出流水般的潺潺声。 苏文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展开铺在案上:“这是《水元导引术》的口诀和行气图,白先生根据上古水神共工氏的残卷整理而成。共十二式,贝勒爷只需学会前三式,就足以操控玉璧中的基础水元。” 胤禛看向竹简。上面的文字是古篆,有些他认识,有些似是而非。好在旁边有苏文用朱笔标注的释义和图解。 “第一式,引潮生。”苏文站在胤禛身侧,右手虚按在玉璧上方三寸处,“意守丹田,气沉涌泉,想象自己站在海边,潮水从脚下涌起,顺腿而上,过丹田,穿胸腹,最后汇聚于双手……” 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行气路线。胤禛跟随他的指引,闭目调息。 起初并无异常。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在“潮水从脚下涌起”这个想象时,玉璧忽然一沉——不是重量的变化,而是某种“质”的改变,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块玉,而是一捧流动的水。 然后,他感到脚底涌泉穴微微一热,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地底升起,真的像潮水般沿着腿骨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络酥麻,穴道跳动,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春汛。 那股“潮水”流到双手时,玉璧骤然放出柔和的蓝光! 不是密室灯光的蓝色,而是更深邃、更纯净的湛蓝,像是最清澈的湖水在月光下的颜色。蓝光从玉璧中透出,将胤禛的双手笼罩,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最后整个上半身都沐浴在湛蓝光晕中。 “就是这样!”苏文的声音透着激动,“贝勒爷天赋异禀,第一次引导就有如此气象!现在,试着将这股水元之力,注入案上这方砚台。” 胤禛睁开眼,看向长案角落那方普通的青石砚台。他意念微动,双手捧着的玉璧蓝光稍敛,但一股清凉的气息已顺着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气流,缓缓流向砚台。 气流触到砚台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方干燥的青石砚台,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水珠!不是从外洒上去的,而是从石头内部自己“沁”出来的。水珠越聚越多,汇成细流,在砚池中积起浅浅的一汪清水,清澈见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胤禛撤去气流,玉璧蓝光收敛。他伸手蘸了点砚中水,放在舌尖尝了尝——清甜甘冽,竟比山泉还要纯净。 “点石成水……”胤禛喃喃。 “这只是水元之力的最粗浅运用。”苏文笑道,“若修炼到高深处,挥手可聚云成雨,翻掌能化泽为陆。不过那需要数十年的苦修,贝勒爷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学第二式——” 他指向竹简第二幅图:“‘逆流击’,是将水元之力凝聚成束,用于冲击、破坏的法门。在青螺屿上,可能会遇到需要强行破开的障碍。” 这一式明显难得多。胤禛试了三次,才勉强将玉璧中的水元凝聚成一道寸许长的水箭,射出去不过三尺就溃散了,只在墙上留下一个湿痕。 “不急,慢慢来。”苏文很有耐心,“贝勒爷先休息片刻,我去看看绿漪准备的装备如何了,顺便问问白露那边的情况。” 他退出密室,门又无声合拢。 胤禛放下玉璧,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竟觉得比练了一整天骑射还要疲惫,额头已渗出细汗。这水元之力看似温和,驾驭起来却极耗心神。 他拿起案上的茶杯——不知何时,苏文已经沏好了茶。茶汤碧绿,是之前喝过的那种碧螺春。胤禛一饮而尽,清凉的茶汤入腹,疲惫感稍缓。 正闭目养神,密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进来的是绿漪。她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腰间的双刀用黑布缠裹了刀鞘,背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贝勒爷。”绿漪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果然是江湖儿女,“装备已备齐。水靠三套、分水刺两对、避毒丹十二粒、解毒散三包、攀岩钩索两副、火折子十支,还有这个——” 她从皮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十二颗龙眼大小的黑色弹丸,表面粗糙,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江南霹雳堂的‘雷火弹’,改良过的,遇水不哑。”绿漪道,“威力比军中的震天雷小些,但胜在便于携带。白先生说青螺屿上可能有水下机关,这东西或许用得上。” 胤禛拿起一颗雷火弹掂了掂,入手沉重:“好东西。还有其他么?” “还有地图。”绿漪又取出一卷油布,在案上摊开。 这是一幅手绘的太湖详图,比墙上那幅还要精细数倍。湖中岛屿、暗礁、水道深浅、甚至某些特定季节的水流方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青螺屿被朱砂笔圈出,周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这是蒋把头三十年间绘制的湖图,他退隐前偷偷复刻了一份给我。”绿漪指着青螺屿西侧的一处浅滩,“从这里上岸最隐蔽,但水下有暗流,需要水性极好的人领路。我们三人中,白露水性最佳,他可以带路。” “白露?”胤禛想起那个苍白少年,“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 绿漪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白露……他不是常人。白先生七年前在湖边捡到他时,他就在水里泡着,不会说话,不怕冷,在水下能闭气两刻钟。后来才发现,他天生通晓水脉,甚至能和鱼虾交流。” 胤禛眉头微挑:“妖?” “不是妖。”绿漪摇头,“大夫看过,说是天生异禀,肺腑构造与常人不同。白先生收他为徒,教他音律和心法,如今已能勉强控制那股天赋。只是……他终究与常人不同,贝勒爷多担待。” 正说着,密室门又开了。 白露抱着那个黑布包裹走进来,身后跟着苏文。少年依旧赤着脚,走路悄无声息,浅灰色的瞳孔在蓝光下显得有些妖异。他走到案边,将黑布包裹轻轻放下,然后看向胤禛怀里的玉璧。 玉璧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不是胤禛催动的,是自发的震动。玉璧中的暗红液体疯狂旋转,发出“汩汩”的水声。胤禛能感觉到,玉璧在“兴奋”——像是遇到了同类,或是……克星? 白露伸出苍白的手,指尖虚点在玉璧上方一寸处。 玉璧的震动骤然停止。 然后,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玉璧中那些暗红色的血元精华,竟分出一缕细丝般的红线,如烟如雾,袅袅升起,飘向白露的指尖。红线触到指尖的瞬间,白露整个人微微一颤,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极淡的血色。 他闭上眼,浅灰色的长睫毛轻轻颤动。 玉璧中,更多的红线飘出,不是一缕,是数十缕、数百缕!它们在空中交织、盘旋,最后在胤禛和白露之间,凝成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幻的立体符文阵列。那些符文胤禛一个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古老、晦涩、甚至……危险的气息。 “这是……”苏文脸色变了,“血契共鸣!白露身上有和白先生同源的气息!” 绿漪也按住了刀柄,眼神警惕。 白露睁开眼,浅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是困惑,还有一丝……悲伤? 他开口,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它……认识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玉璧中的红线渐渐收回,立体符文阵列消散。白露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正在慢慢渗出血珠。 “白露,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苏文急问。 少年歪着头,想了很久,才慢慢说:“很熟悉……像爷爷。” “爷爷?”胤禛心中一动,“你是说……白先生?” 白露摇头,指向玉璧:“里面的……那个。” 玉璧中的血元精华已经恢复平静,但胤禛能感觉到,它和白露之间,多了一道微弱的联系——就像自己与玉璧之间的联系一样。 苏文和绿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难道白露是……”绿漪话没说完,被苏文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文深吸一口气,对胤禛道:“贝勒爷,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先掌握玉璧的运用。白露既然能与玉璧共鸣,或许……反而是好事。有他在,贝勒爷引导玉璧之力时,能轻松许多。” 胤禛看着白露,少年也正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好。”胤禛点头,“白露,你坐下。苏先生,继续教第二式。” 白露听话地在胤禛对面盘膝坐下,将黑布包裹放在膝上。苏文定了定神,重新开始讲解“逆流击”的要领。 这一次,有白露在场,胤禛明显感觉到不同。 当他尝试凝聚水元时,玉璧的响应更快、更顺畅。那股清凉的气息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温顺地顺着经脉流转,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暗中引导。第三次尝试,他成功凝聚出一道尺许长的水箭,“咻”地射向墙壁! 水箭没入青砖,留下一个寸许深的小孔,孔壁光滑如镜,边缘还有水渍渗出。 “成了!”胤禛心中一喜。 苏文也松口气:“贝勒爷果然天资过人。那么,现在学第三式——也是潜入时最关键的一式:‘隐波遁’。” 他从书架上又取下一卷帛书,这次上面画的都是人体经络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道和行气路线。 “这一式不是攻击法门,而是隐匿之术。”苏文正色道,“将水元之力散布全身,与周围水汽共鸣,达到类似‘水遁’的效果。练到极致,可完全融入水中,肉眼难辨。不过贝勒爷初学,只要能敛去气息、模糊身形即可。” 这比前两式难了不止一筹。胤禛按照苏文所教,将玉璧中的水元引出,尝试着散布到四肢百骸。起初总是顾此失彼——要么手上水汽太浓,在蓝光下泛着明显的水光;要么脚下来不及覆盖,走路时脚步声都藏不住。 练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能做到静立时身形模糊,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看人。但一动起来,立刻破功。 “已经很快了。”苏文安慰道,“寻常人练这‘隐波遁’,没三个月入门都难。贝勒爷有真龙血脉加持,又有白露从旁协助,五日内当可小成。” 胤禛擦去额头的汗,看了看窗外——其实没有窗,他是通过玉璧感知到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乙七怎么样了?”他问。 “白露已经给他用了‘定魂香’。”绿漪答道,“那香是白先生特制的,能暂时压制蛊毒扩散。但要根治,需要青螺屿上一种名为‘水镜草’的灵药,那是血蜈蛊唯一的解药。” 胤禛眼神一凝:“水镜草长在何处?” “就在水眼旁边。”苏文苦笑,“所以,无论为公为私,我们都必须深入水镜天核心。” 正说着,密室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绿漪开门,进来的是之前引路的小厮。他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躬身道:“白先生说,请贝勒爷先用些茶点。蒋把头那边的人传回消息,两刻钟后就能到。” 胤禛确实饿了。食盒里是四样精致的苏式点心:玫瑰酥、枣泥糕、翡翠烧麦,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他简单用了些,将剩下的分给苏文三人——他们显然也一直没顾上吃饭。 用过点心,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密室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止一个人。 两个壮汉用担架抬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左肩缠着的绷带已被染红,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还睁着——是陈五!他见到胤禛,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胤禛按住。 “别动。”胤禛查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左肩是被利刃贯穿的伤,伤口边缘发黑,显然刃上淬了毒。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右腿也有刀伤。 “四爷……奴才无能……”陈五声音虚弱,“我们刚出城……就遇袭了……六个黑衣人……武功路数很杂……不像往生教的人……” 胤禛心中一沉:“蒋把头呢?” “老蒋他……”陈五看向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他左腿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老者约莫六十出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双手骨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那是常年握橹撑篙留下的痕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草民蒋老四,见过四贝勒。”老者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胤禛连忙虚扶:“蒋把头不必多礼。陈五的伤……” “皮肉伤,死不了。”蒋老四看了眼担架上的陈五,“我给他敷了金疮药,毒也暂时压住了。但需要静养,不能奔波。” 他转向胤禛,目光在玉璧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惊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贝勒爷,长话短说。青螺屿,我三十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岛上还没这些邪门玩意儿,只有个破庙,几户渔民。但水下的地形,我记了一辈子。”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幅太湖全图上的青螺屿:“岛是螺壳形状,一圈圈向内旋。最外围是浅滩和礁石群,中间是树林,最里面是山——山不高,但怪石嶙峋,易守难攻。往生教的黑塔,应该就建在山顶。” “水下呢?”胤禛问。 “水下才是要命的。”蒋老四神色凝重,“青螺屿周围有三道暗流,按子、午、卯、酉四个时辰变换方向。不熟悉的人,船靠近就会被卷走。而且,水下有‘水迷宫’——是天然形成的石林,像迷宫一样,岔路极多。三十年前,我带人误入过一次,十二个人进去,只出来五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龟甲,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这是当年活着出来的人一起绘的水路图,只画了外围的三成。再往里……没人进去过。” 胤禛接过龟甲,借着灯光细看。那些线条看似杂乱,但仔细分辨,能看出是模拟水下石林的走向,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画了漩涡标记。 “白先生说,五日后月圆之夜,是潜入的最佳时机。”胤禛看向蒋老四,“那时暗流会如何?” 蒋老四掐指算了算,脸色微变:“月圆之夜……正好是子时暗流转卯时!那时水流最乱,漩涡最多,也是最危险的时辰!他们选这个时间举行大祭,恐怕就是要借混乱的水势掩盖动静!” “但也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苏文接话,“水势混乱,他们的巡逻船不敢靠近,水下机关也可能受影响。只要我们能在子时前穿过外围,潜入岛中央……” “难。”蒋老四摇头,“子时暗流转卯时,只有半个时辰的窗口期。半个时辰,要穿过三道暗流、避开巡逻、找到正确的水路进入岛内……除非有鱼一样的本事,否则根本不可能。” 所有人都沉默了。 胤禛看向白露。少年正低头抚摸膝上的黑布包裹,似乎对众人的讨论漠不关心。但胤禛注意到,当蒋老四说到“鱼一样的本事”时,白露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白露。”胤禛忽然开口,“如果是你,半个时辰,能带几个人穿过那片水域?” 白露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在蓝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他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绿漪皱眉,“我们至少要四个人上去——贝勒爷、我、苏文,还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白露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胤禛,最后指向玉璧。 苏文恍然大悟:“你是说……你可以用音律引导水流,再借助玉璧的水元之力,暂时在混乱的水域中开辟一条相对平稳的通道?” 白露点头。 “能维持多久?”胤禛问。 白露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弯下一根——一刻钟。 一刻钟,穿过三道暗流和迷宫般的水下石林…… “够了。”胤禛眼中闪过决断,“蒋把头,请你根据这张龟甲图,给我们标出最有可能的潜入路线。苏文、绿漪,你们准备船只和装备。白露,你这几天跟着我,熟悉玉璧的特性。” 他环视众人:“五日后,子时之前,我们必须抵达青螺屿外围。月圆之时,潜入水镜天。” 蒋老四看着胤禛,这个年轻皇子眼中没有半点畏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锋芒。老者沉默片刻,忽然抱拳:“草民……愿为贝勒爷领一段路。到第一道暗流为止,再往里,我这把老骨头就拖后腿了。” “蒋把头……”胤禛动容。 “别说了。”蒋老四摆手,“陈五是替我挡了一刀才受的重伤,这个情我得还。况且,太湖是我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不能让那些妖人糟蹋了。” 他走到案边,拿起笔,在龟甲图旁边铺开的宣纸上,开始勾画新的路线图。笔锋稳健,线条流畅,每一处拐弯、每一道暗流、甚至哪块礁石下可能有漩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胤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守护这片土地的,从来不只是什么龙脉、什么龙君。 还有这些生于斯、长于斯,将一生都系在湖水里的普通人。 他们或许不懂玄术,不通龙气,但他们用脚丈量过每一寸湖岸,用手触摸过每一块礁石,用命搏过每一次风浪。 这才是太湖真正的“魂”。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密室里的蟠龙油灯,蓝光幽幽。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要么功成身退,要么……尸沉湖底。 胤禛握紧了手中的玉璧。 玉璧温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湖底试锋芒,暗夜闻鬼哭 石壁上的水渍渐渐干了。 胤禛保持着“隐波遁”的状态,整个人像一团模糊的水汽,贴着密室西墙缓缓移动。他的脚步放得极轻,靴底与青砖摩擦的声音被一层流动的水膜包裹、吸收,传到三尺外就几乎听不见了。身形在蓝光下时隐时现,有时清晰如常,有时又像隔着一层雨幕,轮廓都模糊。 “停。” 苏文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面刻着八卦方位,中央嵌着一枚滴溜溜转动的磁针——这是白先生特制的“感气盘”,能探测周围气息的细微流动。 胤禛停步,身形从模糊状态缓缓清晰。 “三次呼吸的时间,移动了七步。”苏文看着铜盘上磁针的摆动轨迹,“水元波动控制得不错,但落地时左脚的‘坎’位气息有刹那外泄。若是高手,十步外就能察觉。” 他走到胤禛刚才起步的地方,用脚尖点了点地砖:“第七块砖与第八块砖的缝隙略高,踏上去时会不自觉地加重力道以维持平衡。这个小习惯,在生死关头可能就是破绽。” 胤禛点头,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他已经在这间密室里连续练习了六个时辰,从“引潮生”到“逆流击”再到“隐波遁”,四肢百骸都浸透了水元之力,连呼吸吐纳都带着湖水的清冽气息。玉璧始终贴在胸前,用细绳挂在脖颈上,温热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与太湖龙脉的联系。 “休息半刻钟。”苏文看了看墙角的铜漏,“申时三刻了。再过半个时辰,白先生会来检验进度。” 胤禛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丹田处的冰火气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抽出一丝玉璧中的水元,温养着因长时间修炼而隐隐作痛的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水元的掌控越来越精细,甚至开始能“听”到玉璧中那些暗红血液流淌的声音——那是百年来无数风雨潮汐的记忆,是太湖的脉搏。 密室门无声滑开。 白露抱着黑布包裹走进来,身后跟着绿漪。少年依旧赤着脚,但换了一身靛蓝色的短打水靠,腰间系着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串大小不一的铃铛——不是寻常铜铃,而是用某种白色骨头磨制的,碰撞时发出清越却怪异的脆响。 “准备好了?”绿漪看向胤禛。 胤禛睁开眼,起身:“去哪?” “湖边。”绿漪指了指白露,“白先生说,玉璧的运用不能只在密室练,得去真正的水边感受。而且……”她顿了顿,“白露说要给你看样东西。” 白露已经走到墙边,抬手按在那幅太湖全图上。他闭目片刻,浅灰色的睫毛在蓝光下像覆了一层霜。然后,他开始哼唱。 没有词,只有旋律。那调子古怪极了,时高时低,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悠长如古埙。哼唱声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折回来,形成诡异的和声。胤禛怀中的玉璧开始发烫,暗红血液疯狂旋转,竟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这是……”苏文脸色一变。 白露的哼唱声忽然拔高,到了某个尖锐的节点时,他猛地睁眼! 墙上的太湖全图,无火自燃! 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焰,从青螺屿的位置开始蔓延,沿着水脉线迅速扩散。转眼间,整幅图都笼罩在蓝光中,山川、岛屿、水道,全都变得立体起来,像是从平面里“浮”了出来。 更诡异的是,图上的青螺屿开始变化——原本标注的黑塔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都在移动,像是一群聚集的蚂蚁。而在岛屿西侧的浅滩水下,出现了三道旋转的漩涡标记,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色。 “实时感应?!”苏文失声道,“白露在用音律共鸣,激发玉璧中封存的龙脉记忆!这是……这是水镜天现在的真实状况!” 胤禛死死盯着那幅立体图。红点至少有上百个,大部分集中在黑塔周围,但外围的树林、礁石、甚至水下,都有零星的分布。这还只是能感应到的,那些用特殊方法隐匿了气息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五天……”他喃喃道,“五天后,要潜入这样的地方……” 白露的哼唱声渐低,蓝光缓缓收敛,立体图恢复成平面的画卷。少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每次这样做,都会消耗大量心血。”绿漪低声解释,“但白先生说过,必须让你亲眼看到青螺屿的真实状况。纸上谈兵,上了岛就是送死。” 胤禛看着白露:“谢谢。” 少年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他小心翼翼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生气。 “走吧。”绿漪转身,“马车在后门等着。蒋把头已经在湖边等着了,他说要亲自试试你们的‘水遁’本事。” --- 太湖边,芦苇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时近黄昏,冬日的夕阳像一枚熟透的柿子,懒洋洋地挂在水天相接处。湖面上起了薄雾,远山近岛都朦朦胧胧的,只有水面泛着碎金般的光。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水腥味和芦苇枯叶的涩香。 一条破旧的渔船停在浅滩,船头坐着蒋老四。老者叼着旱烟杆,眯眼看着湖面,烟雾在暮色中袅袅上升。他身边放着一个藤编鱼篓,篓口盖着,但里面不时传出“扑腾”声——是活的鱼。 马车停在芦苇丛后,胤禛几人下车,踩着松软的泥沙走到岸边。 “来了?”蒋老四磕了磕烟灰,“正好,潮开始退了。这个时候下湖,水最清,流最稳。” 他站起身,跛着脚走到船边,掀开鱼篓盖子。里面是七八条尺把长的鲫鱼,背鳍乌黑,鳞片闪着银光。 “太湖的鱼,比人精。”蒋老四抓起一条,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它们知道哪片水安全,哪片水要命。你们要练水遁,先得学会像鱼一样‘听’水。” 他将鱼递给胤禛:“握着,闭上眼睛,感受它挣扎的力道和方向。” 胤禛接过鱼。鱼身冰凉滑腻,尾鳍有力地拍打着他手心。他闭目凝神,试着将一缕水元从玉璧引出,顺着手指蔓延到鱼身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鱼忽然停止了挣扎,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他能“听”到鱼鳞下血液的流动,能“感”到鱼鳃开合的节奏,甚至能隐约接收到一种模糊的“情绪”:恐惧、迷惑,还有一丝……亲近? “感觉到了?”蒋老四的声音传来,“水里的活物,都有自己的‘场’。鱼有鱼的,虾有虾的,人也有人的。你要用水遁,就得把自己的‘场’调整到和周围水环境一致,这样才不会惊动水里的东西——无论是鱼,还是人。” 胤禛睁开眼,将鱼放回湖中。那鱼入水后没有立刻游走,反而在他手边转了一圈,才甩尾潜入深处。 “现在,下湖试试。”蒋老四指了指水面,“不要用任何法术,就凭肉身,潜到三丈外那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再回来。记着,动作要慢,呼吸要缓,像鱼一样‘滑’过去。” 胤禛脱下外袍,只穿贴身水靠。湖水冰冷刺骨,刚入水时激得他浑身一颤。但他很快调整呼吸,按照蒋老四说的,放慢动作,四肢舒展,像一条大鱼般缓缓划水。 起初很不适应。人在水中本能地会用力划动以保持浮力,但蒋老四要求的恰恰相反——要放松,要信任水的托力,要让身体自然下沉到合适的深度。胤禛尝试了几次,要么浮得太高,要么沉得太深呛了水。 白露忽然跃入水中。 少年入水时几乎没有水花,像一滴墨融入清水。他在水下舒展身体,长发如海草般飘散,靛蓝色的水靠在幽暗的湖水中几乎隐形。他游到胤禛身边,伸手轻轻托住胤禛的腰,引导他调整姿势。 很奇怪的触感。白露的手冰凉,但掌心有种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低频的音波。那震动传到胤禛身上,竟让他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呼吸节奏也不知不觉调整到与水流同频。 “对,就是这样。”岸上的蒋老四点头,“跟着那孩子的节奏。他是天生的‘水精’,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自在。” 在白露的引导下,胤禛渐渐找到了感觉。他不再用力对抗水,而是顺应水流,像一片落叶般缓缓漂移。呼吸慢到极致,心跳也放缓,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甚至能“听”到水下细微的声音:鱼群游过的气泡声、水草摇曳的沙沙声、远处湖底暗流涌动的低沉轰鸣…… 三丈的距离,他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才游到礁石边。手触到粗糙石面的瞬间,玉璧忽然一热——这是“隐波遁”自发触发的征兆!他的身形在水中模糊了一瞬,若不是刻意盯着看,几乎会以为那是一团普通的水影。 有门! 胤禛心中一喜,返身往回游。这次他主动尝试引导水元,将玉璧中的清凉气息散布全身。效果比在密室里好得多——在水环境中,水元之力如鱼得水,运转起来顺畅无比。他游到离岸还有一丈时,岸上的绿漪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文问。 “刚才有那么一瞬……”绿漪皱眉,“我感觉不到贝勒爷的气息了。不是看不见,是感觉不到‘人’在那里,像是一团普通的水。” 蒋老四笑了:“这就对了。水遁水遁,练到最后,人即是水,水即是人。上了青螺屿,你要躲的不只是人的眼睛,还有那些邪门的感应阵法。把自己变成‘水’,才是最稳妥的藏身法。” 胤禛游回岸边,湿淋淋地爬上来。白露已经先一步上岸,正用一块粗布擦头发。少年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大概是运动后的缘故。 “感觉如何?”苏文递过来干布。 “比在密室里容易。”胤禛擦着脸,“在水里,玉璧的响应更快,水元流转也更自然。但是……”他看向湖面,“消耗也更大。刚才只是游了个来回,就感觉丹田气旋小了一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常。”蒋老四又点起旱烟,“水元之力借的是天地之势,借得越多,消耗越大。你得像精打细算的老财主,该省的时候省,该花的时候花。上了岛,每一步都得算清楚了再用。” 暮色渐浓,湖上的雾气更重了。远处传来渔船的摇橹声和渔歌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蒋老四指了指芦苇荡深处,“我搭了个草棚,能遮风挡露。明天一早,带你们去个地方——青螺屿西边十里,有片‘鬼哭礁’,那里的水势和暗流,跟青螺屿外围有七分像。去那儿练,比在这儿强。” 草棚确实简陋,就是用芦苇和竹竿搭的三角窝棚,里面铺着干草。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还堆着些干粮和清水。绿漪生了堆火,烤了几条蒋老四白天打的鱼,就着干粮,几人简单用了晚饭。 夜色完全降临。 太湖的夜晚和白天截然不同。白天的湖是温顺的,粼粼波光,帆影点点。可到了夜里,湖就露出了另一副面孔——幽深、神秘,甚至有些狰狞。湖水拍岸的声音变得沉闷,像巨兽的呼吸。远处岛屿的轮廓在月光下像蹲伏的怪兽,雾气如鬼魅般在水面游荡。 胤禛坐在草棚外,看着湖面。怀中玉璧温温热热,与远处青螺屿方向的某种存在隐隐共鸣。他能感觉到,那片水域的“气”很乱,很浊,像是清澈的湖水里混进了一滩污血。 “睡不着?” 绿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女侠已经卸下了双刀,只穿着一身劲装,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在月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些柔和。 “在想五天后的事。”胤禛实话实说。 “怕么?” “怕。”胤禛看着自己的手,“但怕也得去。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绿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贝勒爷,您信白先生说的话么?关于他是‘太湖龙君’的事。” 胤禛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起白玉京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想起池中那条伤痕累累的老蛟,想起白露与玉璧共鸣时那种诡异的熟悉感…… “我信他确实活了很久,也确实与太湖龙脉有极深的联系。”胤禛缓缓道,“至于他是不是传说中的龙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站在我们这边,而且有足够的力量和理由对抗往生教。” “可是……”绿漪压低声音,“我总觉得,白先生隐瞒了什么。还有白露那孩子,他身上的秘密,恐怕连白先生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胤禛看向草棚。白露已经睡了,蜷在干草堆里,像个婴孩。少年怀里还抱着那个黑布包裹,即使睡着了也不松手。 “每个人都有秘密。”胤禛轻声道,“只要大方向一致,有些秘密,可以暂时不追究。” 正说着,湖面上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 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悲鸣。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飘飘忽忽,时远时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草棚里所有人都惊醒了。蒋老四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握着鱼叉,脸色凝重:“是‘鬼哭礁’方向!” 那哭嚎声又起,这次更清晰了,还夹杂着类似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声音在湖面上回荡,激起层层涟漪。 白露也醒了,他赤脚走到岸边,浅灰色的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忽然,他怀里的黑布包裹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里面的东西在回应那哭嚎。 “是水下的东西。”白露轻声说,“很痛苦……很愤怒……” 胤禛握紧玉璧,将水元之力运到双目。眼前的世界顿时变了——原本黑暗的湖面,浮现出无数淡蓝色的光带,那是水脉的流动轨迹。而在“鬼哭礁”方向,光带异常紊乱,纠缠成一团乱麻,中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像是……血? “过去看看。”胤禛当机立断。 “不可!”蒋老四拦住他,“夜里湖上凶险,尤其是鬼哭礁那边,暗流多,漩涡密,还有……” 他话没说完,哭嚎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多了某种诡异的旋律,像是……歌? 白露忽然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怀里的黑布包裹震动得更厉害了,“嗡嗡”声几乎变成轰鸣。 “那声音……在召唤……”白露咬着牙说,“召唤水里的……活物……” 胤禛猛然想起曹寅密报里的话——往生教在试验“净水”对活物的影响。难道…… “上船!”他厉声道,“必须去看清楚!” 蒋老四还要再劝,但看胤禛神色坚决,知道拦不住,只好叹了口气:“那你们小心。我守在这儿,万一有事,放信号烟花。” 绿漪已经解开了渔船的缆绳。白露第一个跳上船,盘膝坐在船头,将黑布包裹横放在膝上。苏文和胤禛紧随其后,绿漪最后上船,操起船橹。 小船缓缓驶入浓雾。 越往湖心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湖水也变得诡异起来——表面平静,但水下暗流汹涌,小船时不时被无形的力量推得打转。白露始终闭着眼,双手虚按在黑布包裹上,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某种咒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哭嚎声时断时续,但越来越近。 忽然,白露睁开眼:“前面……有东西。” 胤禛凝目望去。浓雾中,隐约可见一片嶙峋的礁石群,像怪兽的牙齿般探出水面。礁石之间,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 是……人? 不,也不是人。那些东西有着人的轮廓,但动作僵硬扭曲,像是在水里挣扎,又像是在……跳舞?它们周围的水面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是‘水傀’!”苏文倒吸一口凉气,“往生教用邪术操控的尸体!它们会在水下袭击活物,拖入深水溺死,然后转化成新的水傀!” 小船离礁石群还有十丈时,那些“东西”忽然齐齐转头——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然后,它们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嚎! 数十个声音叠在一起,震得湖面都起了波纹。白露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猛地掀开黑布包裹—— 里面是一张古琴。 琴身漆黑如墨,琴弦银白如月。七根弦,每根粗细不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白露双手按上琴弦,深吸一口气,然后—— 拨动了第一根弦。 “铮!” 清越的琴音破雾而出,如利剑般刺穿那些凄厉的哭嚎。水傀们齐齐一颤,动作僵住了。 白露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弹奏的是一首极古极老的曲子。没有旋律可言,只有一连串破碎的音符,时高时低,时急时缓。但就是这些音符,让周围的水流都改变了方向——原本涌向小船的暗流,忽然转向,反而将那些水傀冲得东倒西歪。 胤禛感到怀中的玉璧在发烫,暗红血液疯狂流转,几乎要破璧而出!他福至心灵,将玉璧贴在古琴的琴身上。 “嗡——” 玉璧与古琴同时共鸣!琴音骤然放大十倍,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音波,呈扇形向前横扫! 音波所过之处,雾气被震散,湖水被激起三尺高的浪花。那些水傀像被重锤击中,一个个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碎成无数黑色的碎片,沉入水底。 琴音停歇。 湖面恢复平静,只剩小船在微微摇晃。月光重新洒下来,照见礁石间漂浮的那些黑色碎片——它们正在迅速融化,像墨滴入清水,晕开一片片污浊。 白露收起古琴,重新用黑布裹好。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显然刚才那一曲消耗极大。 “你……”胤禛看着他,“这琴是?” “白先生给的。”白露轻声道,“他说……关键时候,能救命。” 苏文盯着那些融化的黑色碎片,脸色难看:“往生教已经在试验操控水傀了。这说明他们对水眼的掌控,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恐怕……五天后的大祭,规模会远超预估。” 绿漪握紧了船橹:“现在怎么办?” 胤禛望向青螺屿方向。夜色中,那座岛屿只是一个更深的黑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回去。”他沉声道,“加紧训练。五天后,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小船调头,驶向来时的方向。 没人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那片礁石群的水下深处,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睛的主人潜伏在淤泥里,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 它盯着小船远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然后,它转身,朝着青螺屿游去。 速度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箭。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鳞影告密,杀局锁湖 湖水像黑色的绸缎,被什么东西从中撕开。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带起的水流在身后形成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月光透不进太深的湖底,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修长、覆盖着青黑鳞片的轮廓——像人,但比人更瘦长;像鱼,却有四肢和利爪。 它游过沉船的残骸,朽木在它经过时无声碎裂;穿过茂密的水草丛,那些墨绿色的长叶如遇蛇蝎般自动避让;最后钻入一片嶙峋的水下石林。石林深处,立着一座石碑。 不是天然的石头,是人工雕琢的碑。碑身青黑,刻满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碑顶蹲着一只石雕的蟾蜍,张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鳞片怪物游到碑前,伸出覆盖鳞片的爪子,在蟾蜍口中按了三下。 “咔哒。” 石碑底部裂开一个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洞里涌出浑浊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水流。怪物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通道向下延伸,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水压逐渐增大,寻常生物到这里早就被挤碎了,但怪物身上的鳞片微微翕张,释放出某种粘稠的液体,抵消了大部分压力。它游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建在湖底的山洞,巨大得惊人。洞顶离湖底至少有十丈高,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每根石尖都滴着暗红色的液体,落入下方的血池中,发出“滴答滴答”的闷响。池子占了山洞大半面积,池水浓稠如粥,表面漂浮着白骨、腐烂的皮肉,还有一团团黑色的头发。 血池中央,立着一座九层黑塔的倒影——不,不是倒影,是实体!塔身从洞顶倒悬而下,塔尖离血池水面只有三尺。塔身每一层都开着窗,窗内透出摇曳的烛光,隐约可见许多人影在窗后走动,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怪物游到血池边,爬上岸。它身上的鳞片在脱离水的瞬间开始收缩、褪去,露出下面苍白的人形皮肤。等完全上岸时,已经变成一个赤身裸体的精瘦男子,约莫三十岁,长发披散,眼睛是诡异的竖瞳。 他跪在血池边,额头触地,用嘶哑的声音说:“属下鳞十三,有急报。” 血池水面“咕嘟”冒起一个气泡。气泡破裂,传出一个干涩苍老的声音,用的是蒙语:“说。” “今夜子时,鬼哭礁方向出现异常。有人用‘镇魂曲’击散了实验用的水傀,威力极大,非寻常修士可为。”鳞十三的声音微微发颤,“属下水下潜近观察,见一船四人:一少年抚琴,琴音可引动水脉;一女子操橹,身手应是江湖高手;一书生持罗盘,似通阵法;还有一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人未出手,但怀中藏有至宝,属下隔着十丈都能感觉到磅礴的水元之力。那宝物……与教主您七年前所得的那卷巫典,气息同源。” 血池沉寂了片刻。 然后,水面开始沸腾! 不是温度升高,是无数冤魂在池底挣扎、哀嚎!白骨浮沉,黑发狂舞,整座山洞都开始震动,钟乳石上的暗红液体如雨般滴落。 “白——玉——京——” 那干涩的声音发出尖锐的咆哮,用的是汉语,字字带血:“你这老不死的蛟精!果然还没死透!” 鳞十三跪伏得更低,全身都在发抖。 血池水面渐渐平静。一只枯槁的手从池中伸出,皮肤灰败如死尸,指甲漆黑尖长。那只手在空中虚抓,血池中飞出一团粘稠的血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面镜子。 镜中浮现出画面——正是鬼哭礁的景象。但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一艘小船的轮廓,船上的人影像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只有那抚琴少年怀中的古琴,琴身上隐约浮现出一条白蛟的虚影。 “是‘镇海琴’。”干涩声音冷了下来,“白玉京把他的本命法器都给那孩子了……看来,他是真的找到传人了。” 那只手一握,血浆镜子“啪”地碎裂,重新落入池中。 “鳞十三。” “属下在!” “传本座法旨。”干涩声音一字一顿,“第一,所有外围巡逻的水傀、蛊人,全部收缩回青螺屿三里内。第二,开启‘九阴聚煞阵’第三重变化——‘水镜迷城’。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毒蛇般的阴冷:“放出‘血饵’,在太湖各水道散布消息:就说青螺屿三日后将举行‘水神祭’,凡献上童男童女者,可得长生净水。我要让整个太湖的目光,都聚焦到这里。” 鳞十三愕然抬头:“教主,大祭不是定在五日后月圆……” “蠢货!”血池中涌起一道血浪,狠狠抽在鳞十三脸上,打得他皮开肉绽,“白玉京既然敢派人来试探,说明他已经锁定了我们。五日后?只怕三天都等不到!提前举行大祭,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总比被人搅黄了强!” 鳞十三捂着脸,鲜血从指缝渗出:“可……可祭品还差三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就现抓!”干涩声音咆哮,“让岸上的教徒动手,苏州、常州、湖州,所有靠近太湖的村镇,见孩子就抓!两天之内,凑齐三百童男童女,全部送到青螺屿来!” “是……是!”鳞十三连滚爬起身,就要退下。 “等等。”干涩声音又叫住他,“那个怀揣至宝的人……你看清长相了么?” 鳞十三努力回忆:“雾气太浓,看不清脸。但……但那人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不像是寻常修士,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官府的人。”鳞十三不确定地说,“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仪,藏不住。” 血池沉默了。 良久,那干涩声音才幽幽道:“官府……莫非是曹寅?不,曹寅那老狐狸虽然难缠,但不懂玄术。难道是……京城来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声阴森如夜枭:“好啊,好啊。白玉京勾搭上了朝廷,想借官府的力量对付我?可惜,他不知道,这江南的官府,早就是我往生教的后花园了。” 那只枯槁的手挥了挥:“你去吧。另外,让‘蛇姬’来见我。” “是!” 鳞十三退下,重新化作青黑鳞片的怪物,钻入通道消失。 血池水面“哗啦”一声,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是个女人。 很美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如雪,长发如瀑,披散在赤裸的肩头。她的眼睛是妖异的暗红色,嘴唇却是乌黑的,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她身上只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纱下曲线若隐若现。 她从血池中走出,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走到池边时,红纱自动裹紧身体,化作一件华丽的大红宫装。 “教主。”她跪拜,声音甜腻如蜜。 “蛇姬,你去一趟苏州城。”干涩声音道,“查清楚,最近有哪些京城来的大人物。尤其是……身上带着水元至宝的。找到他,盯住他,但先别动他。本座倒要看看,白玉京找来的这条‘真龙’,到底有几斤几两。” 蛇姬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属下明白。若是找到……可以‘玩玩’么?” “只要不弄死,随你。”干涩声音淡淡道,“但记住,大祭在即,别节外生枝。三天后,我要在祭坛上看到三百个鲜活的童男童女,还有……那个怀揣至宝的人。” 蛇姬舔了舔乌黑的嘴唇,笑容妖媚:“教主放心,属下最擅长……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 她起身,转身走向山洞深处。那里有一条向上的石阶,通往黑塔内部。红影消失在黑暗中。 血池重归寂静。 只有那倒悬的黑塔,烛火摇曳,窗后的人影如鬼魅般晃动。 --- 太湖边,芦苇荡。 天刚蒙蒙亮,湖面上还飘着薄雾。草棚外,胤禛盘膝坐在岸边,双手虚抱,掌心相对,中间悬着那枚蟠龙玉璧。玉璧中的暗红液体缓缓旋转,随着他的呼吸吐纳,一明一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了。 白露坐在他身边,膝上横着那张黑布包裹的古琴,但琴没打开。少年闭着眼,似乎在聆听什么。忽然,他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安。 “水……乱了。”他轻声说。 胤禛收功,玉璧落入掌心:“什么?” “太湖的水脉,在变化。”白露指着湖面,“你看那些涟漪。” 胤禛凝目望去。湖面上确实起了不寻常的波纹——不是风吹的,是从深处涌上来的,一圈套着一圈,杂乱无章。更诡异的是,这些波纹的颜色比周围的湖水略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 苏文从草棚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感气盘。盘上的磁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青螺屿方向,颤动不止。 “出事了。”苏文脸色凝重,“青螺屿周围的煞气浓度,在半个时辰内增加了三成!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绿漪也醒了,提着双刀出来:“往生教察觉了?” “恐怕不止是察觉。”胤禛站起身,望向青螺屿方向。虽然隔着重重雾霭,但他能感觉到,那座岛屿像一头苏醒的凶兽,正在释放危险的气息。“昨晚我们在鬼哭礁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不发现才怪。” 蒋老四叼着旱烟杆走过来,眯眼看了会儿湖面,忽然说:“潮汐不对。” “什么?” “按常理,这会儿该是平潮,水面最稳。”蒋老四指着岸边,“可你们看,水线在下降,退潮提前了半个时辰。而且退的速度太快,这不正常。” 他蹲下身,从岸边抓起一把湿泥,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有血腥味。” 胤禛接过湿泥,确实,泥土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腻的腥气,和昨晚那些水傀融化时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们在加速准备。”苏文沉声道,“提前退潮,很可能是为了方便运送什么东西上岛——或者,从岛上运什么东西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说着,远处湖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队船影。 不是渔船,是五艘黑色的快船,船身狭长,没有帆,全靠桨划。每艘船上都站着七八个黑衣人,蒙着脸,腰间佩刀。船行极快,破开水面,笔直地朝着芦苇荡方向驶来! “是往生教的巡逻船!”绿漪握紧双刀,“他们找过来了!” 蒋老四啐了一口:“肯定是昨晚那东西回去报信了。快,收拾东西,从芦苇荡深处走!” 几人迅速退回草棚,将重要物品打包。白露抱起古琴,胤禛将玉璧贴身藏好,苏文收起感气盘,绿漪和蒋老四负责断后。 但已经晚了。 那五艘黑船在离岸三十丈处停下,船上的黑衣人齐齐张弓搭箭,箭尖指向芦苇荡! “放!” 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音!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绑着油布,点燃了火,落地即燃! “嗖嗖嗖——” 芦苇荡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枯黄的芦苇遇到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走水路!”蒋老四大吼,“从水下走!” 胤禛几人扑入湖中。冰冷的湖水暂时隔绝了火焰,但箭矢还在不断射入水中,有些射得深的,几乎擦着他们的身体划过。 白露在水下打了个手势,指向西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水草丛。几人会意,跟着他潜入水草丛深处。 黑船上的黑衣人见芦苇荡燃起大火,不再放箭,但也没有离开。五艘船分散开来,开始绕着这片水域巡逻,显然是打算守株待兔。 水草丛中,胤禛几人冒出水面换气。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绿漪抹去脸上的水,“等火势蔓延到岸边,我们就无处可藏了。” 苏文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等天亮了,他们在水上,我们在水下,更被动。” 胤禛沉思片刻,问蒋老四:“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水下洞穴之类的?” 蒋老四摇头:“这一片都是浅滩,最深不过两丈,没有洞穴。除非……往湖心走,但那正好撞进他们怀里。” 正一筹莫展,白露忽然扯了扯胤禛的衣袖,指向水下。 胤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草丛的根部,淤泥里,隐约可见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约莫脸盆大小,不断有水泡从洞里冒出。 “那是……水耗子洞?”蒋老四皱眉,“不对,水耗子洞没这么大。” 白露已经潜了下去。他游到洞口边,伸手进去摸了摸,然后回头,对众人点了点头。 意思是可以进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胤禛当机立断,“进!” 几人依次潜入水下,跟着白露钻进那个洞口。洞口初时狭窄,勉强容一人通过,但进去之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天然的水下隧道!隧道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游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白露率先浮出水面,胤禛几人紧随其后。 这里是一个半水半陆的洞穴。洞穴不大,三丈见方,一半是水潭,一半是干燥的岩石地面。洞顶有裂缝,天光从裂缝中透下,勉强能看清周围。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像无数细小的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绿漪环顾四周。 蒋老四爬上岸,仔细查看岩壁,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鲛人洞’!” “鲛人?” “太湖古老的传说。”蒋老四声音发颤,“说湖底住着半人半鱼的鲛人,他们在水底开凿洞穴,储藏珍宝。但这只是传说,我跑湖一辈子,从没见过真正的鲛人洞……” 胤禛也上了岸。他走到岩壁边,伸手触摸那些发光的苔藓。苔藓入手冰凉,轻轻一碰,光芒就暗下去,但很快又亮起来。岩壁上还有雕刻的痕迹,很浅,但能看出是人鱼交尾的图案,线条古拙,显然年代久远。 “这不是往生教弄的。”苏文也凑过来看,“这雕刻的风格,至少是千年以前的了。那时候,往生教还没出现呢。” 白露站在水潭边,盯着潭水深处。忽然,他开口:“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白露摇头,说不清楚。但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芝麻糖,掰下一小块,扔进潭中。 糖块缓缓下沉,沉到三丈深处时,忽然被什么东西接住了——那是一只苍白的手,五指细长,指甲尖利。手很快缩回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鲛人……真的存在?”绿漪握紧了刀。 胤禛盯着潭水,脑中飞快转动。传说、古洞、神秘生物……这些东西出现在太湖,出现在往生教总坛附近,是巧合吗? 他忽然想起白玉京的话——“太湖之下,除了鱼虾水草,还有什么?” 难道…… “白露,你能和它交流么?”胤禛问。 白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将手掌浸入水中,闭上眼睛。 洞中静了下来,只有水滴从洞顶落下的“滴答”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良久,白露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它说……它是‘守洞者’。这个洞,是‘白君’开凿的,用来藏一样东西。” “白君?”胤禛心头一动,“白玉京?” 白露点头:“它说,白君三百年前救过它的祖先,所以它们一族世代守在这里。洞里藏的东西……是一把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 白露转述着那生物的话:“打开‘水镜天’真正核心的钥匙。往生教占据的,只是水眼的外围。水眼最深处,还有一层封印,是白君当年布下的。没有这把钥匙,谁也进不去。” 胤禛和苏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白玉京果然隐瞒了关键信息!他不仅知道往生教的计划,还留下了后手! “钥匙在哪?”胤禛急问。 白露指了指水潭深处:“在下面,一个石匣里。但它说……取钥匙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一滴‘真龙血’。” 洞中再次陷入沉默。 真龙血……指的是皇族血脉?还是泛指某种至阳至刚的血液? 胤禛没有犹豫,拔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滴入潭中。 血珠入水,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一颗颗红色的珠子,缓缓下沉。沉到三丈深处时,那只苍白的手再次出现,接住了血珠。 然后,潭水开始旋转。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在潭底露出一个洞口。那只手从洞里托出一个石匣,缓缓浮上水面。 石匣一尺长,半尺宽,通体灰白,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纹饰。匣盖紧闭,严丝合缝,看不出开口在哪里。 胤禛接过石匣,入手沉重,像是实心的石头。他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 “怎么打开?” 白露摇头:“它没说。” 苏文凑过来,仔细查看石匣,忽然“咦”了一声:“这石料……是‘水镜石’!传说中只产自太湖最深处的奇石,遇水则隐,遇血则现。” 他看向胤禛:“贝勒爷,再滴一滴血试试。” 胤禛依言,又滴了一滴血在石匣表面。 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石匣吸收了!石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理,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纹理越来越清晰,最后“咔哒”一声,匣盖自动弹开一道缝。 胤禛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钥匙。 只有一片……鳞片。 不是鱼鳞,也不是龙鳞,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巴掌大小的银色鳞片。鳞片薄如蝉翼,却坚硬无比,边缘锋利如刀。在洞顶透下的天光中,鳞片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蒋老四瞪大了眼。 胤禛伸手拿起鳞片。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热,像是活物。更奇异的是,他怀中的玉璧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暗红血液疯狂流转,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朝拜? 鳞片与玉璧之间,产生了一种共鸣。 胤禛福至心灵,将鳞片贴在玉璧表面。 “嗡——” 低沉悠长的共鸣声在洞中回荡。玉璧中的暗红血液,开始向鳞片内渗透!不,不是渗透,是被鳞片吸收!血液流入鳞片,在银色的底面上勾勒出复杂的花纹——那是一条盘旋的白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鳞而出! 当最后一丝血液被吸收完毕,鳞片骤然放出耀眼的白光! 光芒中,浮现出一行古篆文字: “持此鳞者,可入水镜。白蛟逆鳞,破封之匙。” 光芒渐渐收敛,鳞片恢复平静。但此刻的鳞片,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银色,而是银中透红,红里泛金,像是一件活着的艺术品。 胤禛握紧鳞片,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是白玉京封存的、真正的本源之力!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玉璧只是引子,这片逆鳞才是关键。白玉京把最核心的力量藏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被往生教得到。” 苏文神色复杂:“白先生……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洞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船桨击水声。 往生教的人,找过来了! “从另一边走!”蒋老四指着洞穴深处,“这种洞穴通常有多个出口!” 果然,在发光苔藓最密集的岩壁后,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几人鱼贯而入,白露抱着古琴走在最后。 缝隙很长,蜿蜒曲折,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钻出缝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湖岸。这里已经是芦苇荡西边三里外,远处还能看到那五艘黑船在燃烧的芦苇荡周围巡逻,但暂时没发现他们。 “安全了。”绿漪松了口气。 胤禛回头,看向那个隐蔽的洞口。洞穴深处,那只苍白的手从水潭中伸出,对他们挥了挥,然后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鲛人……守洞者……白玉京的布局……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胤禛握紧手中的逆鳞,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璧。 三天。 往生教把大祭提前到了三天后。 而他们手中,终于有了破局的关键。 但为什么……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望向青螺屿方向。 那里,黑云压顶。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蛇姬夜访,计锁苏州城 鳞片贴在胸口皮肤上,冰凉之后是灼热。 胤禛能清晰感觉到逆鳞与自己的血脉在产生某种共鸣——不是玉璧那种温顺的引导,而是一种更霸道、更原始的力量,像滚烫的熔岩沿着经络奔流,所过之处穴窍震颤,骨髓都在发烫。他咬紧牙关,盘膝坐在湖畔一块大青石上,双手结印,按照白露转述的、鲛人传授的简陋法门,尝试驾驭这片银中透红的逆鳞。 汗水从额角渗出,刚滑到下巴就蒸腾成气。他周围三尺内的空气都在扭曲,像盛夏午后的热浪,又像某种无形的力场。脚下的青石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缝隙里渗出丝丝水汽——那是石中蕴含的微量水分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呼吸再慢三成。”白露坐在他对面,膝上横着镇海琴,但这次没有弹奏,只是用手指虚按在弦上,“逆鳞之力至阳至刚,你体内的龙气也是阳性,两阳相冲,会灼伤经脉。要用‘坎水’之意去包裹、疏导,像治水,不能堵,只能疏。” 胤禛点头,调整呼吸节奏。丹田处的冰火气旋开始加速旋转,从玉璧中引出的水元之力像一层清凉的薄纱,包裹住逆鳞释放的灼热洪流。起初很难,冰与火在经络中碰撞,痛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但渐渐的,水元之力开始渗透、交融,将那股霸道的力量“驯化”,引导它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第三个周天完成时,胤禛猛然睁眼!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瞳孔深处隐约有银红交织的细丝流转。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嗤!” 一道寸许长的银红色光芒从掌心喷薄而出,凝而不散,像一柄微型的光剑。光芒边缘,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淡淡的焦味。 “成了!”苏文在不远处拍手,“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能外放成形了!贝勒爷,试试用它切开那块石头。” 胤禛看向三丈外一块半人高的湖石。他凝神,右手虚斩—— 银红光芒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唰”地掠过湖石表面。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崩飞。光芒就像热刀切牛油,悄无声息地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深达三寸的切口,切面光滑如镜,边缘微微发红,还在冒着热气。 光芒飞回掌心,重新没入皮肤。胤禛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虚脱,丹田气旋小了整整一圈,玉璧中的水元也消耗了近三成。 “消耗太大了。”他擦去额头的汗,“这一击的威力,差不多相当于甲三全力一刀。但消耗是甲三的十倍不止。”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苏文走过来,仔细查看湖石上的切口,“这是融合了真龙血脉、蛟龙逆鳞、水元精华的复合能量。你看切口边缘,石头内部结构都被烧熔了,这不是刀剑能造成的效果。” 他神色凝重:“但贝勒爷说得对,消耗确实太大。按刚才的情况估算,你最多能发出三击,就会力竭。上了青螺屿,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胤禛点头,将逆鳞小心收进贴身的口袋。鳞片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舒适的温热感,像是在补充刚才的消耗。 “苏州城那边有消息么?”他问。 绿漪从芦苇丛中钻出来,手里抓着一只信鸽:“刚收到的。陈五醒了,伤势稳定,但暂时还不能动。他说,昨天下午开始,苏州城里出现大量陌生面孔,有些在打听太湖的事,有些在暗中收购药材——特别是解毒类的。” 她展开鸽腿上的小纸条:“还有,曹寅大人从扬州传来急信,说往生教在扬州的分坛突然撤离,所有人员一夜之间消失。他怀疑,力量在向苏州——或者说太湖——集中。” 胤禛心头一沉。果然,往生教在收缩防线,准备决战。 “另外……”绿漪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陈五说,苏州知府周廷鋐的小妾,三天前被送到城外‘慈云庵’静养,但昨晚庵里走水,那女子……失踪了。” “失踪?”苏文皱眉,“是死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不清楚。现场很乱,烧死了三个尼姑,尸体都焦了,分不清谁是谁。但陈五派去的人发现,庵堂地窖里有暗门,通向一条密道,密道里有新鲜的血迹。” 胤禛想起白玉京的话——周廷鋐的小妾是“药引”,是往生教用来试验血蜈蛊的试验品。她现在失踪,意味着什么?是试验完成,被处理掉了?还是……试验成功,变成了更危险的东西? 正思忖间,蒋老四划着小船从湖上回来。老者脸色很难看,船一靠岸就说:“出事了。今天一早,太湖沿岸七个村子,丢了十三个孩子。都是五六岁的童男童女,一夜之间就不见了,门窗完好,像是自己走出去的。” “十三个?”绿漪倒吸一口凉气,“往生教在疯狂收集祭品!” “不止。”蒋老四声音发涩,“我回来时路过‘三山镇’,听说那边昨天下午有艘客船沉了,船上二十多个乘客,活下来的只有三个。幸存者说,船是被水下的东西顶翻的,他们看见……看见水里有长着人脸的怪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人面鱼?胤禛想起鲛人洞里的守洞者,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同一种东西。 “往生教在加速。”苏文总结,“收缩防线、收集祭品、制造恐慌……他们要把所有力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青螺屿。三天后的大祭,规模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可怕。”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胤禛问。 “严格来说,两天半。”苏文掐指算了算,“今天是十月十一,大祭定在十月十四子时。但往生教可能会提前到十三日深夜——他们不会等到最后一刻。” 两天半。 要在这两天半里,彻底掌握逆鳞的运用;要摸清青螺屿最新的防御变化;要制定出完整的潜入计划;还要确保苏州城这边不会出乱子,干扰他们的行动。 “分头行动。”胤禛站起身,“苏文,你和白露继续帮我熟悉逆鳞。绿漪,你回苏州城,联络陈五能调动的一切人手,盯死回春堂、妙香坊,还有慈云庵。特别注意那些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陌生面孔。” “蒋把头,”他看向老者,“麻烦您再去湖上转转,尽可能收集情报——哪些水域突然多了巡逻船,哪些地方有异常的水流变化,还有……那些失踪的孩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 胤禛重新盘膝坐下,将逆鳞贴在眉心。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催动力量,而是将心神沉入其中,尝试“沟通”。 逆鳞内部,是一片浩瀚的银色海洋。 不,不是海洋,是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像星河般缓缓旋转。每个光点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那是白玉京三百年的记忆碎片。胤禛的意念在其中飘荡,看到无数画面闪回:白衣少年在湖边练剑;蛟龙在云雨中腾飞;古城从湖底升起;血色的祭坛;枯槁的手从血池中伸出…… 忽然,一个画面定格了。 那是一座倒悬的黑塔,塔顶不是尖的,而是平的,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摆放着九口青铜大鼎,鼎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婴儿的头骨。 九鼎?胤禛心头一震。 他记得虚云子说过,上古有大禹铸九鼎镇九州的故事。难道往生教在模仿这个仪式,要用九鼎来镇压、炼化水眼? 画面继续变化。九鼎周围,跪着九个人,都穿着大红袈裟,低头诵经。为首的那个,抬起头—— 正是画像上的哲布尊丹巴!但此刻的他,比画像上年轻许多,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眉心那道血痕鲜红欲滴,像一只竖着的眼睛。 他张开嘴,说了什么。没有声音,但胤禛读懂了唇语: “以三千童魂为引,九鼎为器,炼化水眼,成就……不朽。” 画面碎裂。 胤禛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涔涔。 “看到了什么?”白露轻声问。 “九鼎……三千童魂……”胤禛声音发干,“往生教要用的,不是普通的血祭,是上古失传的‘九鼎炼魂大阵’!他们要炼化的不是水眼,是……是整条太湖龙脉!” 苏文脸色煞白:“九鼎炼魂……我在古籍上看过记载,那是殷商时期巫觋用来炼化山川地脉的禁术,早就失传了!往生教怎么会……” “哲布尊丹巴从白玉京那里偷走的,恐怕不止逆转水眼的巫典。”胤禛握紧逆鳞,“还有更古老的、更邪恶的东西。” 他站起身,望向青螺屿方向。 夜色渐浓,湖面上的雾气又开始聚集。但这一次,雾气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红光,像是……血。 “我们等不到三天后了。”胤禛沉声道,“必须提前行动。明天晚上,就上岛。” “太仓促了!”苏文急道,“贝勒爷您对逆鳞的掌握还不足三成,岛上的情况也没摸清……” “等不了了。”胤禛打断他,“每多等一天,就多几十个孩子被献祭。而且,往生教既然敢提前大祭,说明他们的准备已经接近完成。等他们完全启动九鼎炼魂阵,一切都晚了。” 他看向众人:“绿漪,你现在就回苏州城,告诉陈五,无论如何,明天天黑之前,必须在太湖沿岸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越大越好,最好是能让苏州卫的驻军出动的那种。我们需要吸引往生教的注意力。” “蒋把头,麻烦您去找几条可靠的船,准备明天入夜后出发。不需要多,两条快船就行。” “苏文,白露,我们继续。明天日落之前,我必须能熟练运用逆鳞。” 众人见他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各自领命而去。 夜色,更深了。 --- 苏州城,慈云庵。 大火已经熄灭,但焦糊味还浓得呛人。庵堂大半坍塌,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骸骨。官府的人下午来查过,草草定了“失火”的结论,留下两个衙役看守现场,就撤了。 此刻已是子夜,两个衙役靠在没烧毁的偏殿廊柱下打瞌睡,鼾声如雷。 一道红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蛇姬落在院子里,赤足踩在焦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宫装,但长发用金环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鬼火,扫视着废墟。 她走到地窖入口——已经被烧塌了,但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她伸出手,五指指尖长出寸许长的黑色指甲,轻轻一划,那些焦木碎石就像豆腐般被切开。 地窖里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坛坛罐罐碎了一地,腌菜、米面混着灰烬,散发出古怪的气味。但蛇姬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径直走向最里侧那面墙。 墙上有个暗门,已经被打开过,虚掩着。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台阶上果然有新鲜的血迹——不是滴落的,是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被拖了下去。 蛇姬嘴角勾起妖媚的笑,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螺旋向下,越走越冷。墙壁从砖石变成天然的岩壁,上面凝结着白霜。空气潮湿,带着浓重的腥气,像是……水族馆?不,是鱼市那种混合了鱼腥和血污的味道。 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绿的光。 蛇姬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是齐膝深的积水。水是暗绿色的,黏稠,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脂似的东西。溶洞中央,立着十几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的,是人。 不,不能算人了。他们还有人的形状,但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眼睛凸出,嘴角开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他们有的蹲着,有的趴着,有的用头撞铁栏,发出“咚咚”的闷响。看见蛇姬进来,他们齐齐转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实验体。往生教用血蜈蛊和某种水族基因混合制造的“半鱼人”。 蛇姬对它们视而不见,径直走向溶洞深处。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绑着一个女子。 正是周廷鋐的小妾。 她还保持着人形,但状况很糟糕。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疱疹,有些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她的头发大把脱落,头皮上也有疱疹。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眼白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蛇姬走到石台边,伸手捏住女子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告诉我,”蛇姬的声音甜腻如蜜,“那天在鬼哭礁,你看到了什么?” 女子机械地重复着:“水……琴……光……龙……” “龙?”蛇姬眼睛一亮,“什么样的龙?白龙?青龙?还是……” “白……红……银……”女子语无伦次,“鳞片……热的……烫……” 蛇姬松开手,若有所思。 白、红、银三色交织的鳞片……这描述,怎么那么像教主说的“白蛟逆鳞”?可逆鳞应该在白玉京手里,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 除非…… “那个人,长什么样?”她又问。 女子茫然摇头:“雾……看不清……但……很凶……像……官老爷……” 官老爷? 蛇姬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白玉京那个老不死的,居然勾搭上了朝廷的人。而且这个人,身上还有白蛟逆鳞。 她转身走出溶洞,重新回到地面。两个衙役还在打鼾,浑然不知有人来过。 蛇姬走到院子中央,从袖中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吹奏。 没有声音发出——至少人类听不见。但很快,夜色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是老鼠。成百上千只老鼠,大的像猫,小的不过巴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它们聚集在蛇姬脚下,昂着头,等待命令。 蛇姬停止吹奏,用某种嘶哑的语言说了几句。鼠群骚动起来,然后像潮水般退去,散入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做完这些,蛇姬又取出一个纸人。纸人剪成童子模样,用朱砂画了五官,活灵活现。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纸人眉心,然后轻声念咒。 纸人动了动,从她掌心飘起,悬浮在半空。 “去,”蛇姬说,“找到身上有白、红、银三色鳞片的人。找到了,就回来告诉我。” 纸人点头,转身飘向夜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蛇姬站在废墟中,抬头望月。 月光照在她妖媚的脸上,映出嘴角那抹残忍的笑。 “白蛟逆鳞……真龙血脉……呵呵,教主一定会喜欢的。这份大礼,可比三百个童男童女,有意思多了。” 她转身,红影一闪,消失在墙外。 夜风吹过慈云庵的废墟,卷起灰烬。 地窖深处,那些半鱼人的嘶吼声,渐渐变成了诡异的……歌谣? 像是童谣,但歌词含糊不清,调子阴森恐怖,在溶洞里回荡,久久不散。 --- 太湖边,芦苇荡。 胤禛猛地从入定中惊醒。 胸口贴着的逆鳞滚烫,像是在预警。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夜色平静,湖水轻拍岸,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白露在不远处守着镇海琴,苏文在整理装备,一切如常。 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水边,蹲下身,将手浸入湖中。玉璧中的水元之力顺着手指蔓延,感知着水下的情况。 没有异常……不,等等。 水脉的流动,比白天时慢了三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大量抽取水元之力。 是青螺屿。 他们在加速准备。 胤禛收回手,望向东方的天空。那里,启明星已经升起,天快亮了。 距离明天入夜,还有十二个时辰。 这将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二个时辰。 他将手按在胸口,逆鳞传来稳定的温热感,像是在给他力量。 “等着。”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远方的敌人说,“明天晚上,我会去的。把你们那些肮脏的勾当,一个一个,全部掀翻。” 晨风吹过,芦苇低头。 太湖沉默着,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鼠窥鳞光,药铺藏杀 纸人在夜色中飘。 它轻得没有重量,薄如蝉翼的身体被夜风托着,像一片枯叶在苏州城的上空盘旋。朱砂画的眼睛没有瞳孔,但能“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东西——气息,流动的、各色的气息。 寻常百姓是灰白色,像灶膛里未燃尽的灰;练武之人是淡红色,气血越旺颜色越深;修道的、念佛的,有淡淡的金光或白光。但这些都不是它要找的。 它要找的,是银中透红、红里泛金,还要带着水汽氤氲的那种气息。就像……就像深秋傍晚,夕阳映在太湖水面,波光粼粼中又倒映着火烧云。 纸人在城西上空转了三圈,没有收获。它调转方向,往城东飘去。 寅时三刻,天最黑的时候。 桃花坞一带的街巷静得吓人。裱画店已经烧成了废墟,焦黑的木梁支棱着,像巨兽的肋骨。街对面卖糖人的摊子也收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木架孤零零立着。 纸人在废墟上空停了停。这里残留着许多杂乱的气息——衙役的汗味、焦糊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让它“兴奋”的味道。 那味道很特别,像冰冷的金属又像温润的玉石,还混杂着某种古老生物的威压。正是它要找的“白蛟逆鳞”的气息!但这气息太淡了,像是有人带着逆鳞从这里匆匆经过,留下的痕迹即将消散。 纸人循着那丝微弱的气息,往南飘。 穿过两条街,气息断了。纸人在空中茫然地转圈,像只没头苍蝇。忽然,它“听”到了什么——不是声音,是某种能量的波动,从东南方向传来。 那波动很奇特,时强时弱,像是有人在刻意收敛又控制不住。每一次波动,都带着银红交织的光晕,在纸人的感知里,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 找到了! 纸人加速飘去。但就在它即将飞出桃花坞范围时,下方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很平常的野猫叫声。可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力道”,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穿了纸人的身体。 纸人猛地一颤,从空中跌落! 它摔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纸做的身体裂开一道缝,从眉心一直延伸到胸口。裂缝里,蛇姬那滴血已经干涸发黑。 纸人挣扎着想飞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越来越沉。它“看”到,巷子口蹲着一只黑猫。 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笼。黑猫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纸人,然后—— “喵。” 又一声叫。这一次,纸人彻底不动了。它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被震散,纸身迅速褪色、枯萎,最后化成了一小撮灰烬。 夜风吹过,灰烬散入尘埃。 黑猫舔了舔爪子,转身,轻盈地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 太湖边,芦苇荡。 天刚蒙蒙亮,湖面上浮着一层乳白色的晨雾。胤禛盘膝坐在岸边一块礁石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于丹田。胸前逆鳞贴着皮肤,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银红色的微光。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时辰了。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催动逆鳞的力量,而是在“感受”——感受逆鳞与自身龙气的共鸣,感受它与玉璧中水元的交融,感受那股古老、苍凉却又霸道无匹的意志。 白玉京……或者说,那条白蛟,当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三百年的修为,说封存就封存;守护太湖的誓言,说立下就立下;甚至不惜把最核心的本命逆鳞藏在鲛人洞,留给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有缘人”。 这份决绝,这份气度,真的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吗? 胤禛不信。 他从小在紫禁城长大,见过太多人心算计。虚云子教他道法时说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凡事,皆有因果。” 白玉京的“因”是什么?“果”又是什么? 这些念头在脑中盘旋,让他的心神始终无法完全沉入。逆鳞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杂念,光芒变得不稳定起来,时强时弱。 “心不静。” 白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年不知何时醒了,抱着镇海琴坐在不远处,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你在怀疑。” 胤禛睁开眼:“不该怀疑么?白玉京隐瞒了太多事。” “白先生……有苦衷。”白露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琴弦,“他说过,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只会坏事。” “比如?” “比如……”白露迟疑了一下,“比如往生教的大祭司,哲布尊丹巴,曾经是白先生的朋友。” 胤禛瞳孔一缩。 “三百年前,白先生还不是‘太湖龙君’,只是一条在湖中修炼的白蛟。”白露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那时,哲布尊丹巴也不是往生教的大祭司,他是个从蒙古草原来的年轻喇嘛,来江南游历,在太湖边结庐修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相识,论道,成了忘年交。白先生教他水元之术,他教白先生密宗佛法。那段日子,是白先生记忆里最平静的时光。” “后来呢?” “后来……哲布尊丹巴的师父,当时的蒙古国师,派人找到他,要他回去继承衣钵。”白露顿了顿,“哲布尊丹巴不肯,他想留在太湖,继续和白先生修行。他师父大怒,亲自南下,要抓他回去。” “那一战,很惨烈。白先生为了护住哲布尊丹巴,与蒙古国师在湖上大战三天三夜,最后两败俱伤。蒙古国师重伤遁走,不久就死了。白先生也伤了根基,闭关养伤五十年。” “哲布尊丹巴呢?” “他……”白露的声音更低了,“他觉得是自己害了白先生,心中愧疚,不辞而别。等白先生出关时,他已经回了蒙古,成了新的国师。” 胤禛皱眉:“那他怎么会变成往生教的大祭司?” “不知道。”白露摇头,“白先生只说过,七年前哲布尊丹巴突然出现在太湖时,已经变了个人。他盗走巫典,打伤白先生的护法灵兽,还在青螺屿建起黑塔,说要‘完成师父未竟的事业’。” “未竟的事业?” “炼化太湖龙脉,成就……不朽。”白露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悲伤,“白先生说,哲布尊丹巴的师父,当年南下不只是为了抓徒弟,也是为了太湖龙脉。哲布尊丹巴……是被他师父的执念控制了。” 胤禛沉默了。 这个故事,解释了白玉京与哲布尊丹巴的恩怨,却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如果哲布尊丹巴是被控制、被扭曲的,那真正的敌人是谁?是已经死去的蒙古国师?还是……往生教背后更黑暗的存在? “白先生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因为……”白露还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 他怀中的镇海琴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琴弦自发嗡鸣,发出急促、尖锐的音调!那声音不像音乐,更像……警报! “有人破了我的‘水镜障’!”白露猛地起身,望向苏州城方向,“是往生教的人!他们在追踪我们!” 几乎同时,胤禛胸口的逆鳞骤然发烫,烫得他皮肤刺痛!银红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糟了!”苏文从草棚里冲出来,“逆鳞的气息外泄了!贝勒爷,快收敛心神!” 胤禛咬牙,试图控制逆鳞。但那股力量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根本不受控制!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在晨雾中,像一盏银红色的灯笼! “这样下去,不出半炷香,整个苏州城都能感觉到!”绿漪也出来了,手握双刀,神色紧张。 白露当机立断,将镇海琴横在身前,双手按弦。 “铮——铮铮——” 清越的琴音响起,不是昨晚那种攻击性的曲调,而是一种柔和、悠长、像水波荡漾的旋律。琴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一圈圈扩散,将胤禛包裹其中。 波纹与银红光晕接触,没有冲突,反而开始交融。蓝光渗入红光,像清水注入沸油,让躁动的力量渐渐平复。胤禛感到一股清凉从眉心涌入,顺着经络流遍全身,安抚着逆鳞的暴动。 一炷香后,光芒终于收敛。 胤禛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逆鳞不再发烫,恢复成温热的触感,但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还在,像是随时会再次爆发。 “刚才……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问。 “是‘血脉共鸣’。”苏文神色凝重,“贝勒爷的真龙血脉,与逆鳞中的蛟龙本源产生了深度共鸣。但这种共鸣不稳定,容易被外界干扰——比如,有人在用某种法术追踪逆鳞的气息。” 他看向白露:“你刚才说,水镜障被破了?” 白露点头:“我昨晚在芦苇荡周围布下了‘水镜障’,能模糊这一带的气息,让外人感应不到异常。但刚才,有东西从外面强行刺穿了屏障,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够引发共鸣了。” “是纸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湖上传来。 众人转头,见蒋老四划着小船靠岸。老者脸色很难看,船还没停稳就跳下来:“今早天没亮,我在湖上看见个怪东西——一个纸剪的小人,在城里飘。它飞到桃花坞附近时,被一只黑猫叫落了。但落地前,它好像……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纸人?黑猫? 胤禛立刻想起,虚云子教过他,湘西赶尸一脉有种“纸人寻踪术”,用施术者的精血点化纸人,可千里追踪特定的气息。但那需要被追踪者身上有施术者熟悉的“引子”——比如头发、指甲、或者长期接触的物品。 他身上有什么“引子”? “是它。”白露忽然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那片银红交织的逆鳞。但此刻,逆鳞边缘,多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痕迹。 “这是什么?”胤禛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昨晚在鲛人洞,那只守洞者给你逆鳞时,它的手上……沾着血。”白露轻声道,“不是你的血,是它自己的血。鲛人的血,有特殊的气息,很容易被追踪。” 胤禛心中一沉。原来破绽在这里! “能清除么?”他问。 白露摇头:“鲛人血一旦沾染,就像墨汁入水,会渗入鳞片深层。除非用特殊的方法炼制,否则清除不掉。” 众人陷入沉默。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只要逆鳞在他身上,往生教就能随时追踪到他的位置!而清除不掉这层追踪,他们潜入青螺屿的计划,就等于是送上门去! “还有一个办法。”苏文忽然开口,“用‘移花接木’。” “什么意思?” “找一个气息相近的东西,把追踪标记转移过去。”苏文解释,“往生教追踪的是逆鳞,不是贝勒爷你本人。如果我们能造一个‘假逆鳞’,把鲛人血的气息转移过去,再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能误导他们。” “造假逆鳞?谈何容易。”绿漪皱眉,“这种至宝,岂是说造就造的?” 苏文却看向白露:“不需要完全一样,只需要气息相似。白露,你能用镇海琴,模仿逆鳞的波动么?” 白露想了想,点头:“可以模仿三成。但持续不了太久,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够了。”苏文眼中闪过精光,“只要在关键时刻,把假逆鳞的气息释放出去,往生教的追踪就会指向错误的方向。而那时候,我们已经潜入青螺屿了。” “可是,用什么做载体?”胤禛问,“逆鳞的材质特殊,寻常东西承载不了它的气息。” 苏文笑了:“寻常东西不行,但有一件东西,或许可以。” 他看向蒋老四:“蒋把头,您年轻时在湖上讨生活,可曾听说过‘太湖老蚌’的传说?” 蒋老四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那种活了百年以上的巨蚌,体内会结成的‘水月珠’?” “正是。”苏文点头,“水月珠是水元精华凝聚而成,质地温润,能承载各种能量。虽然比不上逆鳞,但模仿三成气息,应该没问题。” “哪里能找到水月珠?”胤禛问。 蒋老四皱眉:“难。那种老蚌都藏在深水区,而且极其稀少。我活了六十多年,也只见过一次——还是三十年前,在青螺屿西边的‘沉船湾’,一个老渔夫捞上来一只,打开后确实有珠子,但只有指甲盖大小,成色也一般。” “沉船湾……”胤禛沉吟,“离青螺屿多远?” “二十里水路。但那地方邪性得很,水下全是沉船残骸,暗流复杂,还有……”蒋老四顿了顿,“还有水鬼的传说。这些年,去那边打渔的人,失踪了好几个。” “就去那里。”胤禛起身,“现在出发,中午之前赶回来。绿漪,你去苏州城,按原计划行事。苏文、白露,你们跟我走。蒋把头,麻烦您带路。” “贝勒爷,太危险了!”绿漪急道,“沉船湾那种地方,万一……” “没有万一。”胤禛打断她,“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不解决追踪问题,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空谈。” 他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正在散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今夜的行动,还有十个时辰。 --- 苏州城,回春堂药铺。 这是家百年老店,门面三间,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店门刚开,小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开始清扫台阶。 街对面,一间茶楼的二楼雅间里,绿漪换了身粗布衣裳,扮作寻常妇人,坐在窗边喝茶。她面前摆着一碟瓜子,但一颗都没嗑,目光始终盯着回春堂的门口。 根据陈五的情报,回春堂是往生教在苏州的药材供应点之一。那种产自西南的“血藤汁”,整个江南只有这里能买到。 她要做的,就是盯死这里,记录所有进出的人。 辰时三刻,药铺的客人渐渐多起来。有抓药的百姓,有来卖草药的药农,也有穿着体面的商人。绿漪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每个人,记下他们的特征、举止、停留时间。 忽然,她眼神一凝。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进药铺,没有去柜台抓药,而是直接进了后堂。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神色恭敬。 这个人……绿漪见过。在曹寅给的资料里,他是苏州府衙的户房书吏,姓王,主管城内商铺的税收。一个书吏,大清早不去衙门点卯,跑来药铺后堂做什么? 而且,他进去已经一刻钟了,还没出来。 绿漪放下茶杯,准备下楼,靠近些观察。但就在她起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闪过一道红影。 很鲜艳的红,像血,又像火。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绿漪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错觉。 她重新坐下,手按在了藏在桌下的刀柄上。 回春堂后堂,气氛却不像绿漪想的那么紧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书吏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品着茶。掌柜的站在一旁,赔着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王大人,这是这个月的‘孝敬’。”掌柜的打开锦盒,里面是整齐的银锭,足有二百两,“另外,您要的那批‘红货’,已经备好了,在后院库房。” 王书吏瞥了一眼银锭,满意地点点头:“嗯,懂事。最近风声紧,上面查得严,你们进出货物,可得小心点。” “是是是,小的明白。”掌柜的连声道,“不过大人,昨天……慈云庵那边……” “不该问的别问。”王书吏脸色一沉,“那件事,自然有人处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去。掌柜的连忙跟上。 后院不大,堆着些药材和杂物。西厢房的门锁着,掌柜的掏出钥匙打开,里面是个小库房,摆满了麻袋和木箱。 王书吏走到墙角,掀开一个麻袋,里面装的全是暗红色的干藤,手指粗细,表面有螺旋纹路,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血藤。 “品质不错。”王书吏抓起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都是今年的新货?” “都是上个月从云南运来的,绝对新鲜。”掌柜的小声道,“不过大人,这批货量有点大,足足五百斤。往常一个月也就一百斤……” “让你备你就备,哪那么多废话。”王书吏不耐烦地挥手,“今晚子时,会有人来取。你准备好就行。” “是是是。”掌柜的不敢多问,连连点头。 王书吏又交代了几句,揣着锦盒,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走后,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关好库房门,正要回前堂,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瓦片被踩碎了。 “谁?!”掌柜的厉声喝问。 没有回应。 他仰头看去,屋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飞过。 “听错了?”掌柜的嘀咕着,摇摇头,回了前堂。 他没看到,西厢房的屋脊后,绿漪像壁虎一样贴着瓦片,一动不动。她刚才动作太急,踩碎了一片瓦,幸好及时稳住,没被发现。 五百斤血藤……今晚子时来取…… 绿漪眼中闪过寒光。 这消息,必须立刻传给贝勒爷。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落在后巷,快速离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回春堂对面茶楼的屋檐下,一道红影缓缓浮现。 蛇姬倚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嘴角挂着妖媚的笑。 “有趣……”她轻声自语,“一只小老鼠,也敢来窥探?那就……陪你玩玩。” 铜钱在她指尖一转,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绿漪离开的方向。 金光在空中分裂,变成十几只金色的飞虫,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蛇姬转身,红影一闪,消失在街角。 晨光彻底照亮苏州城。 新的一天,暗流涌动。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康熙:龙脉守护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