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三个月,我给你个炮兵排》 第1章 三天,我给你炼出钢! 1938年初,太行山深处。 破败的山神庙里,神像早已被推倒,原地变成一座简陋的军械修理厂。 刺骨的寒风从墙体的窟窿里灌进来。 风里裹挟着铁锈、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怪味,冲进鼻腔。 周墨的意识,就在这片嘈杂的“叮当”声中艰难醒转。 他睁开眼。 涣散的瞳孔过了很久,才映出眼前的景象。 一堆锈蚀的“汉阳造”步枪残骸,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钢铁坟冢。 不远处,一个赤膊壮汉正挥舞大锤,狠命砸着一根弯曲的枪管。 飞溅的火星照亮他淌满汗水的古铜色脊背。 汗珠砸在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新来的学生兵,发什么愣,过来搭把手!” 一声闷雷般的怒吼,将周墨彻底震醒。 颅骨里像是有根钢针在搅,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奔涌而来。 学生兵……新一团……军械修理厂……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顶尖材料科学家,竟回到了这个山河破碎的年代。 “葛厂长,他刚到,路上颠簸得厉害,让他歇口气。”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递来一只豁口的黑陶碗,碗里是浑浊的凉水。 被称作葛厂长的汉子放下锤子,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周墨。 “歇口气?小鬼子会让我们歇口气吗?” “前线的枪都快成烧火棍了!多修好一支,就能多杀一个鬼子!” 他粗暴地上下打量周墨,精瘦,干净,与这里的油污和硝烟格格不入。 葛厂长嫌恶地撇嘴。 “细皮嫩肉,能干个屁!要不是看你识字,团长才不把你塞我这儿来。” 周墨没有说话。 他扶着冰冷的土墙站稳,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个所谓的“修理厂”。 几座半露天的土法高炉冒着呛人黑烟。 角落里堆满了刚出炉的生铁疙瘩,表面布满气孔与杂质。 这种铁,连打一把合格的锄头都费劲,更别提造枪。 手工作坊。 原始得让人心碎。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检测到宿主“振兴军工,科技兴邦”的强烈执念……系统激活……】 【注:本系统旨在为宿主提供武器设备图纸,帮助宿主实现工业振兴。】 【新手任务发布:革新炼铁工艺,将劣质生铁提炼为合格碳钢。】 【任务奖励:67式木柄手榴弹全套图纸及工艺流程,科技点100点。】 周墨的心脏狠狠一抽。 系统。 他闭上眼,光幕依旧清晰。 这不是幻觉。 巨大的狂喜还未升起,就被更深沉、更厚重的情感覆盖。 前世,他耗尽心血,却只能眼看一项项尖端材料技术被国外死死封锁。 那种无力感,曾是他的梦魇。 而现在,他来到了这个最需要他的时代! 救亡图存,科技兴邦! 这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他此生的使命! 周墨压下所有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土炉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脑中已在飞速剖析问题。 直筒土高炉,木炭为燃料,人力风箱鼓风。 温度不足,还原反应不充分。 成品是高杂质高碳生铁,一掰就碎,和饼干无异。 “葛厂长。” 周墨开口,声音因缺水而沙哑。 葛厂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权当回应。 “你们这样炼铁,不行。” 这句话音量不高,却让整个修理厂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混杂着惊愕、不解与嘲弄,齐刷刷地钉在周墨身上。 葛厂长猛地转身,手里的铁钳几乎戳到周墨鼻尖,脖颈青筋暴起。 “小子,你说什么?!” 他叫葛老铁,打了半辈子铁。 在这修理厂,他的手艺就是规矩! 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敢当众说他“不行”? 周墨面色不变,走到那堆废铁疙瘩前,随手拿起一块。 他又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顶在铁块中间一个微小的气孔上,然后用另一块石头轻轻一敲。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那块足有成人拳头大的生铁疙瘩,竟应声断为两截! 断口处,是粗糙黯淡的结晶颗粒。 他摊开手掌,将那两块可怜的碎铁展示给所有目瞪口呆的人。 “高碳,高磷,高硫,毫无韧性。” 周墨只用十个字下了定论。 “用这种铁修复枪管,不是在救人,是在害人。” “炸膛只是时间问题。” “炸膛?” 葛老铁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讥讽。 “老子打了二十年铁,闭着眼睛都能听出铁的好坏,用你个学生娃教?” “你听的是经验。” 周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讲的是科学。” “铁水温度不够,缺乏造渣剂脱磷脱硫,炼出来的就是废铁。” “少跟老子扯这些听不懂的玄乎玩意儿!” 葛老铁的脸膛猛地涨红。 “滚一边去,别碍手碍脚!” 周围的战士也窃窃私语。 “这新来的什么路数?敢跟葛厂长叫板。” “读书读傻了吧,葛厂长的手艺,团长都竖大拇指的。” 周墨没有理会。 跟他们争辩,毫无意义。 他需要用一个事实,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事实,砸在他们面前。 “葛厂长,打个赌如何?” 葛老铁一愣:“赌什么?” “三天,三个人,一炉铁水。” 周墨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我给你炼出能拉丝、能锻打的好钢。” 能拉丝! 能锻打的钢! 这几个字,像记重锤,狠狠敲在场中每个人的心上。 葛老铁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们做梦都想! 有了好钢,就能造出雪亮的刺刀,能修复磨损的枪栓,甚至能自己拉膛线,造新枪管! 可……可能吗? 就凭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子? 葛老铁死死盯着周墨的眼睛,企图找到一丝心虚或吹嘘。 但他只看到一片沉静,那是一种宣布结果的眼神,而不是在商量。 他的视线扫过角落里那些无法修复的枪支残骸,又看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双手,一股压抑多年的不甘与渴望瞬间冲垮了理智。 “你要是炼不出来呢?”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去炊事班,给同志们挑一辈子大粪。” 这个赌注,极狠,也极具羞辱性。 葛老铁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双目赤红地吼了出来: “好!老子就陪你疯一把!” “人,你自己挑!你要是敢浪费一炉铁水,老子亲手把你绑了送去团部!” 他猛一甩手,转身回到铁砧前,抡起锤子砸得震天响,似乎想把满心的烦躁与动摇全部砸进铁里。 周墨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第一步,成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 两个年轻战士正吃力地拉着一个破风箱,汗流浃背,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是常年干力气活的好手。 “就你们两个了。”周墨走过去。 两人茫然抬头。 “我叫周墨,接下来三天,听我指挥。” 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战士挠头:“周……周哥,我们只会拉风箱。” “会拉风箱就够了。” 周墨的目光转向那几座土炉,吐出两个字: “现在拆炉。” “啊?” “我说,把这炉子,改一改。”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周墨弯腰,随手捡起一根烧剩的木炭,就在干燥的黄土地上画了起来。 没有圆规,没有矩尺。 他只用一双手。 一条直线拉出,笔直如尺量。 一个圆弧划过,流畅如轮转。 转角处,是分毫不差的直角。 一副结构古怪的炉子侧面图,就在这片惊疑不定的注视中,清晰地呈现在地上。 这份功底,让周围偷看的战士们暗暗咋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 那个叫张小山的机灵战士好奇地凑过来。 “侧吹转炉的简易版。”周墨言简意赅。 他画的,正是贝塞麦转炉的雏形。 原理一致——通过强行吹入空气,利用铁水中的碳、硅等元素氧化放热,将炉温瞬间提升到木炭燃烧远不能及的高度,同时烧掉多余杂质。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是真正的神迹。 葛老铁看似在疯狂打铁,耳朵却一直竖着。 听到“转炉”这个陌生的词,他终究没忍住,大步流星走来,低头审视地上的图纸。 他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胡闹!炉子哪有从旁边开口吹风的?热气不都跑光了?铁水非让你吹凉了不可!” “葛厂长,你错了。” 周墨站起身。 “这不是吹凉,是给铁水‘喂’氧气。” “风里的氧气,会和铁水里的碳、硅、锰发生剧烈反应,释放出庞大的热量,足以把铁水烧成钢水!” 氧气? 反应? 放热? 葛老老铁听得头昏脑涨,只觉得这小子在说天书。 “我不管你什么气不气的,我就问,这玩意儿真能出钢?” “能。” 周墨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这份笃定,再次动摇葛老铁心底的怀疑。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研究着地上的图纸。 虽然看不懂原理,但图纸上每个结构、比例、尺寸都清晰得可怕。 这绝不是信口开河的涂鸦。 “行,老子就信你这三天!” 葛老铁猛地站起,对着全场吼道。 “都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张小山,李大胆,你们两个,这三天就听他的!他让你们拆炉子,你们就拆!” 命令下达,修理厂恢复了运转。 张小山和李大胆对视一眼,拿起工具,走到周墨身边。 “周哥,从哪儿开始?” 周墨指向一座最小的土炉。 “就它。清空炉膛,加固内壁,然后在这里,给我开一个风口。” 他的手指,点在了炉身的中下部侧面。 第2章 你管这叫和泥?这是炼出钢的根! “周哥,真拆啊?” 张小山攥着半旧的铁钎,手心已经冒出一层黏腻的汗。 这炉子虽小,却是厂里师傅们一捧泥一捧泥糊起来的命根子,就这么砸了,他心里打鼓。 李大胆没吭声,只是用那双牛一样的眼睛看着周墨,等他一个准信。 “拆。” 周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他走到炉前,用指节敲了敲外壁,泥土混合草筋的墙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个得了重病的老人。 “不止要拆,里面的耐火土层也得全部敲下来,一块不留。”周墨补充道。 “这……这可是好不容易找来的耐火土啊!” 张小山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山沟里,想找点合适的黏土,得跑几十里山路去挖,金贵着呢! 周围干活的战士们也都停了手,远远看着。 葛老铁那边的打铁声也变得稀疏,铁锤砸落的间隙越来越长,显然在竖着耳朵听。 “那种土,理论上限一千二百五十度。” 周墨耐着性子解释。 “我要的温度,它撑不住。” “别磨蹭,动手!”周墨催促。 “好嘞!” 张小山不再犹豫,将铁钎狠狠插进炉壁缝隙。 李大胆抡起大锤,肌肉坟起,爆喝一声,“哐”的一声闷响砸了下去! 土块和碎石四下飞溅。 叮叮当当的修理声中,这拆炉子的哐当声,显得格外刺耳。 葛老铁终于按捺不住。 那张黑脸紧绷如铁,熬得通红的双眼里,血丝像是要炸开。 “败家子!你是真拆啊!” 他指着被砸开大豁口的炉子,肌肉都在发抖。 “你知道垒这么个炉子要花多少工夫吗?你知道那些耐火土是弟兄们从多远背回来的吗?你小子说拆就真拆!” 周墨没理会他的咆哮,蹲下身,从碎块里捡起一块烧得发黑的内壁土块。 他用手指轻轻一捻。 土块簌簌掉渣。 “葛厂长,你来看。” 周墨把土块递到他面前。 “这叫‘过烧’,内部结构已经毁了,没了强度。” “就算我不拆,这炉子也撑不过三次。” 他又指着土块断面上的蛛网状细纹。 “看见这些缝了吗?热胀冷缩不均,早就裂透了。” “下次烧炉,铁水顺着缝渗进去,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可能已经烧空了。” 周墨抬眼,直视着葛老铁。 “到时候整个炉子突然塌掉,你哭都没地方哭。” 葛老铁一把夺过土块,凑到眼前死死地看。 他打了半辈子铁,周墨指出的那些细微裂纹,他见过,但从没当回事,只当是烧久的正常损耗。 可现在被周墨这么一说,再联想到以前确实有过炉壁渗出火星的景象,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这小子……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你……你少唬我!老子烧了二十年炉子,也没见塌过!” 葛老铁嘴上强硬,但语气里的火气明显弱了下去,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自我辩护。 “那是你运气好,没把炉温烧到极限。” 周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我们要炼钢,就必须把炉温顶上去。所以,这炉子,必须改。” 他看着那残破的炉口,吐出一句话。 “这不叫拆,这叫为科学献身。” “神神叨叨的……” 葛老铁嘟囔一句,终究没再阻止。 他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铁青着脸,死死盯着他们。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科学”的学生娃,能从一堆烂泥里变出什么花来! 再次得到葛厂长的默许,张小山和李大胆胆气壮了不少,抡起锤子虎虎生风。 很快,小半个炉壁被拆掉,里面的耐火层也用铁钎一点点撬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胎。 周墨也没闲着。 他让张小山找来几只破箩筐,自己拿着小铲子,把撬下的旧耐火土和炉渣分门别类。 “周哥,这些烧剩下的破烂玩意儿还要?”张小山一边干活一边问。 “要,当然要。” 周墨头也不抬,仔细分辨,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鉴别古董。 “这些是烧结好的炉渣,里面有我们需要的氧化硅。这些是没完全烧透的黏土,可以回收再利用。” “材料要分拣清楚,这叫物料管理。” 物料管理? 又是一个新词。 张小山挠挠头,心里对周墨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这位周哥,好像什么都懂,连捡破烂都能说出这么多道道。 一个多小时后,小高炉被彻底清空,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泥壳子。 周墨绕炉一圈,检查底座和主体结构,确认没有大的损伤。 “行了。下一步,找新材料,做新的耐火砖。” 周墨直起身,对两个壮小伙说。 “周哥,去哪找?还去几十里外那个土坡挖?”张小山问。 “不用。” 周墨摇摇头,目光投向修理厂外不远处的一片山壁。 那里的土质颜色与别处不同,微微泛白,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就去那儿。”周墨指向山壁。 “带上锄头和箩筐,挖那种发白的、有点滑腻感的土。记住,别挖表层,往下挖半尺,要里面的。” “那不就是高岭土吗?” 葛老铁在旁边冷不丁地插话,他是本地人,对周围山水了如指掌。 “那玩意儿和不成泥,黏性差得很,盖房子都嫌它不牢靠。” “盖房子不行,但做耐火砖,它是宝贝。” 周墨看向葛老铁,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葛厂长,黏土的成分很复杂,光靠黏性判断用途,是经验主义错误。” “高岭土主要成分是含水硅酸铝,耐火度能到一千七百度以上,比你们之前用的黏土高得多。” 一千七百度! 这个数字像一颗炮弹,在葛老铁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不知道一千七百度有多热,但他知道,铁化成水,也就一千五百来度。 这泥土,比铁水还耐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周墨转向张小山。 “去炊事班,把他们烧火剩下的草木灰都要过来,要烧透了的白色灰烬,越多越好。” “再去后山,砍些稻草或麦秆,切成小段。” “这……周哥,又要土又要灰又要草的,咱们这是要干啥?跟和泥垒墙似的。”张小山彻底糊涂了。 “差不多,但我们垒的,是能炼出钢来的墙。” 周墨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要做的,是利用现有条件,制作最原始的硅铝质耐火砖。 高岭土提供耐火骨架,普通黄黏土提供可塑性,草木灰是高温助熔剂,切碎的稻草则在烧制中碳化,形成微孔,提高隔热和抗热震性。 这些在二十一世纪是材料学的基础,在此刻,却不亚于点石成金的仙术。 张小山和李大胆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对周墨已经产生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周哥让干啥,他们就干啥,准没错! 两人扛着工具,抬着箩筐就出发了。 葛老铁站在原地,看着周墨的背影,眼神里混杂着惊疑、不甘,还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但他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一股不服输的气。 “哼,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又是土又是灰的,到底能和出个什么金疙瘩来!”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铁砧旁。 “哐当!” 震天的打铁声再次炸响,一声比一声更重,一声比一声更急。 周墨知道全厂的人都在看他。 他不在乎。 他走到空地上,用脚踩实地面,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勾画出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这是制作砖坯的模具图样。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教会张小山和李大胆什么叫标准化生产。 没多久,两人就抬着几筐泛白的黏土回来,炊事班的战士也抱着几袋子草木灰跟在后面,一个个好奇地探头探脑。 “周哥,土挖来了!灰也拿来了!”张小山兴奋地喊道。 周墨点点头,走过去抓起一把高岭土,在手里搓了搓,又看了看颜色,满意道。 “不错,就是这个。” “现在,把土倒在这儿,加水,然后把草木灰和切碎的稻草放进去,用脚踩!” “用脚踩?” 张小山愣住了。 “对,就像和泥一样,给我往死里踩!踩得越匀越好!” 周墨说完,自己第一个脱掉鞋子,挽起裤腿,跳进土堆里。 张小山和李大胆对视一眼,也立刻脱鞋,跟着跳进去。 周围的工匠和战士们都看傻了。 这一刻,周墨在他们眼中,不再只是一个“识字的文化人”。 他是一个跟他们一样,肯把力气花在泥土里的,实实在在的干活人。 第3章 这泥巴,比金疙瘩还金贵! 三个人,三双脚,就在这片临时开辟出来的泥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 泥浆冰冷刺骨,混着碎草和灰烬。 黏糊糊地裹在小腿上,感觉怪异又难受。 张小山和李大胆干惯了粗活的,不在乎这个。 但他俩觉得,周墨一个白净学生,跟着他们一起遭这份罪,心里过意不去。 “周哥,这活儿我们俩来就行,您站边上指挥,别把脚冻坏了。” 张小山一边用力跺着脚,一边憨厚地劝道。 周墨没停下,脚下反而踩得更起劲。 “不行,光用蛮力踩不匀。” 他边说边示范。 “你们看我的,脚后跟发力,往下碾,再转半圈。” “要把里面的土疙瘩都碾碎,让草木灰和稻草跟泥均匀地混在一起。” “这叫‘均化’,每一步都不能省。” 他的动作看着不快,但每一下都用上巧劲,踩下去的泥浆像是被瞬间揉开,比张小山他们瞎踩一气的效果好上太多。 李大胆闷声不响,却把周墨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很快就找到感觉。 张小山也跟着学,嘴里还小声念叨。 “碾,再转半圈……嘿,还真他娘的省劲儿!” 周围的战士和工匠们远远看着。 眼神从最初的看热闹,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本以为这个学生兵就是动动嘴皮子,画个图,剩下的活儿都得别人干。 谁想到,这最脏最累的活儿,他竟然第一个跳下去干! 还干得有模有样,讲究里头的门道! 这种强烈的反差,比周墨说出一百句“科学”,都更有千钧之力。 “这小子,是真有点东西。” 一个老铁匠咂咂嘴,对他旁边的徒弟说。 “是啊,我还以为他就是个耍嘴皮子的,没想到真肯下力气。” “你懂个屁!” 老铁匠眼睛毒辣。 “你看他踩泥的架势,不是瞎踩!” “每一步踩在哪,用多大劲,都有章法!” “这不叫下力气,这叫懂行!” 葛老铁站在不远处,那双熬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泥坑里的周墨。 他心里的那股火气,不知何时早已熄灭,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这小子,不是在胡闹。 从拆炉子时指出的“过烧”裂纹,到分拣炉渣的“物料管理”。 再到一眼认出几里外的高岭土,现在又亲自下场和泥,还讲究什么“均化”。 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他完全不懂,但又感觉无比厉害的“章法”。 他葛老铁打了半辈子铁,靠的是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和手里锤子的感觉。 他自信这套本事在太行山里数一数二。 可今天,这个叫周墨的年轻人,正在用一种他完全陌生,却又无从反驳的方式,做着他最熟悉的事情。 这种感觉,让他既憋屈,又隐隐有些期待。 “哼,和泥能和出什么花来……” 他嘴里依旧嘟囔着,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泥坑那边挪过去。 泥坑里,泥浆已经踩得差不多。 原本颜色不均的土料,现在变成一整片均匀的灰褐色,质地细腻,几乎看不到大块的土疙瘩。 “行了,可以了。” 周墨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溅的几个泥点子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指着旁边空地上用树枝画好的那些方格。 “张小山,去找几块木板,照着我画的尺寸,做几个木框子。” “记住,里头的尺寸要一分不差。” “好嘞!”张小山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李大胆,把这些泥,一坨一坨地给我搬过去。” 李大胆二话不说,弯腰就从泥坑里抱起一大坨泥,沉甸甸的,他却走得稳稳当当。 周墨自己也爬出泥坑,随便在地上蹭了蹭脚,就走到那片画好的图样旁,蹲下身子仔细检查。 葛老铁终于还是没忍住,走到了跟前。 低头看着地上的格子,又看看那堆被踩好的泥,粗声粗气地问。 “你这又是干啥?做豆腐啊?” 周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在意他的语气。 “做砖坯。” “炉子要用新砖砌,尺寸必须一样。” “这样砌出来的炉墙才严丝合缝,受热均匀。” “砖?” 葛老铁愣住了。 “你费这么大劲,又是挖土又是和泥的,就为了做几块泥砖?” 在他看来,砌炉子直接用和好的泥糊上去就行,哪有这么麻烦,还非得先做成砖? “葛厂长,这不是普通的泥砖。” 周墨站起身,指着那堆泥料,认真地解释道。 “我管它叫‘硅铝质耐火砖’。” “你认识的高岭土,是‘骨料’,耐高温,撑起整个砖的架子。” “咱们厂里普通的黄黏土,是‘结合剂’,让砖能成型。” “炊事班的草木灰,里面有氧化钾,是‘助熔剂’,能在烧制的时候,让砖的内部结合得更紧密。” “至于那些稻草,烧的时候会变成碳,留下无数个小孔,能让砖变得更轻,也更隔热。” 周墨尽量用葛老铁能听懂的词来解释。 骨料、结合剂、助熔剂…… 葛老铁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只知道和泥,哪知道一堆泥巴里还有这么多名堂。 他蹲下去,抓起一把和好的泥,放在手里捻了捻。 感觉确实和他平时用的泥不一样,更细腻,有点滑,还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 “你说的这些……什么骨啊剂的,真的有用?” 他将信将疑。 “有没有用,烧出来就知道了。” 周墨的语气平静如水。 “用这种砖砌出来的炉子,别说一千七百度,就算再高一点,也能撑得住。” “而你们以前的炉子,烧到一千二百多度就到头了,再高就得塌。” 一千七百度! 这个数字又一次在葛老铁的心里炸响。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多热,但他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一切! 意味着铁水可以烧得更旺! 意味着那些顽固的杂质可以被烧掉! 意味着他们做梦都想要的钢,真的有可能从这炉子里出来! 他看着手里的这把泥,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泥巴? 这玩意儿,比金疙瘩还金贵! 这时,张小山已经带着两个战士,抱着几块木板跑了回来。 他们手脚麻利,叮叮当当一阵敲,很快就照着地上的图样,做出几个简易的方木框。 “周哥,你看行不?” 张小山把一个木框递给周墨。 周墨接过来,用眼睛一扫,又用手指比量了对角线,点点头。 “不错,就照这个来。” 他把木框放在地上,对李大胆说。 “把泥填进去,用木板刮平,然后把框子提起来,一个砖坯就好了。” 这活儿简单,一看就会。 李大胆把泥团填进木框,张小山找了块平整的木板,用力一刮,多余的泥浆被刮掉。 然后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木框垂直提起来。 一块方方正正,表面平滑的灰褐色砖坯,就整整齐齐地留在地上。 “嘿!成了!” 张小山兴奋地叫了一声。 周围围观的战士们也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们见过盖房打土坯的,但没见过做得这么规整漂亮的! “继续,把所有泥都做完。记住,每一块都要做得一样。” 周墨吩咐道。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样品,张小山和李大胆干劲十足。 一个填泥,一个刮平,两人配合默契,一块块湿润的砖坯在空地上整齐排列开来。 葛老铁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站在一边看着。 他看着那些尺寸完全一样的砖坯,心里的惊涛骇浪比刚才更盛。 他当了十多年厂长,手下的工匠修枪配零件,靠的都是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 锉刀多锉一下,少锉一下,全凭感觉。 所以修出来的两支枪,零件都不能互换。 他一直觉得,手艺活儿就该是这样。 可现在,周墨在教他们做砖。 从配料,到和泥,再到制坯,每一步都有标准,有要求。 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整齐划一,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这叫…… 葛老铁的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词—— “标准化生产”! 这个词是周墨之前随口说的,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觉得这五个字重如泰山! 如果…… 如果修枪的零件也能这么造,那效率得提高多少? 那坏了的枪是不是直接换个零件就能用? 他不敢想下去。 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打铁生涯建立起来的所有观念,正在被这个年轻人,一砖一瓦地,彻底敲碎,然后重塑! 一个多时辰后,所有的泥料都变成砖坯,在空地上排了老大一片。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些湿润的砖坯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厂里的战士们干完手头的活,都围了过来,看着这片壮观的“砖阵”,议论纷纷。 “这么多砖坯,得晾到啥时候才能干啊?” “是啊,这天儿,没个十天半个月干不透吧?” “可周哥跟厂长打的赌,不是只有三天吗?” 葛老铁也想到这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走到周墨身边,指着那一片湿漉漉的砖坯,嗓门又炸了起来。 “小子,砖坯是做出来了!可你看看这天,三天之内,你能把它们弄干?” “老子告诉你,用湿砖砌炉,一生火,热气一烘,非得全裂了不可!” 他死死盯着周墨,几乎是吼出来的。 “到时候别说炼钢,炉子都得给你塌了!你拿什么跟老子赌!” 他这是经验之谈,也是在将周墨的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可以反驳这个年轻人的地方! 周墨擦了擦手上的泥,脸上没有丝毫担忧。 他看了一眼天色,然后目光转向厂房角落里另一座闲置的,比刚才拆掉的那个更小的土炉。 “谁说要等它自己干?” 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看着目瞪口呆的葛老铁,一字一顿地说道: “葛厂长,咱们把它烤干。” 第4章 烧掉的是木炭,点燃的是希望! “烤干?” 葛老铁的嗓音陡然拔高。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那座小土炉,又猛地转向地上那片湿润的砖坯,手指都在发颤。 “你疯了?!用炉子烧砖?!” “你知道烧一炉要耗掉多少木炭吗?” “厂里那点存货,是留着给前线修枪救命的!” “你拿去烧这些泥巴疙瘩?” 怒火在他胸膛里冲撞,他感觉脑仁一阵阵发胀。 这个叫周墨的年轻人,总有办法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把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败家子! 天字第一号的败-家-子! 周围的工匠和战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 用金贵的木炭烧砖,这事儿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周哥,这……不妥吧?” 就连最信服周墨的张小山,也忍不住压低声音。 “木炭都是弟兄们从几十里外一口气一口气吹,才烧好背回来的。” 周墨的脸色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已预料到所有人的反应。 他迎着葛老铁几欲喷火的目光,平静地发问。 “葛厂长,我问你,如果这些砖,因为晾晒不当,内部干湿不均,导致我们砌好炉子一点火,‘啪’的一声,全废了。” “我们损失了什么?” 葛老铁一滞,下意识道。 “损失了……这些泥巴?” “不。” 周墨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损失的,是挖土、和泥、制坯的人工,是已经耗费掉的第一天时间。”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不疾不徐。 “我们损失了重新再来的机会,因为三天赌约,已经没有下一个‘第一天’了。” 最后,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直刺葛老铁的内心深处,一字一顿: “最重要的是,我们损失了炼出好钢的唯一希望!” “跟这个比起来,你觉得那点木炭,还算什么?”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砸在葛老铁的心口上。 是啊…… 如果失败,损失的何止是木炭。 是希望。 是整个修理厂,是新一团,是前线无数战士用生命在盼着的,能造新枪管、能打出雪亮刺刀的好钢! 跟这个比,木炭算个屁! 葛老铁的脸膛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这个年轻人的逻辑牢牢掌控。 对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总是能站在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让他那点斤斤计较的经验,显得无比渺小。 “科学研究,最忌讳因小失大。” 周墨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烧制耐火砖,是严谨的化学与物理过程,温度必须得到精确控制。” “自然晾干,无法保证砖坯内部结构的稳定。” “只有通过烧结,让高岭土里的硅和铝在高温下反应,形成莫来石晶体,这砖,才算真正的‘耐火砖’。” 莫来石……晶体…… 葛老铁听得脑子发懵,但他抓住了核心。 不烧不行。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那些玄乎玩意儿!” 他烦躁地一挥手,算是彻底妥协。 “你要烧,就烧!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控温?用你的眼睛吗?!” 在他看来,烧窑是老师傅压箱底的手艺,火大一分则废,火小一分则生。 周墨一个学生娃,还能懂这个? “没错。” 周墨的回答,让葛老铁又是一噎。 “就用眼睛。” 周墨不再多言,走到那座小土炉前,指挥张小山和李大胆。 “清炉膛,查风口。” 随后,在他的注视下,战士们把那些还带着湿气的砖坯,一块块,小心地码进炉膛。 码放的方式极为讲究,砖与砖之间留出的缝隙,确保热气能流过每一寸表面。 装好炉,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色。 山神庙里点起几盏昏暗的油灯,寒风从墙洞灌入,吹得火苗狂舞。 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围在小土炉周围,连炊事班做完饭的战士都揣着手跑来看热闹。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神奇的周哥,究竟要怎么“用眼睛”来烧砖。 周墨让李大胆在炉口架起木炭,点燃。 “小火,慢烘。” “这个阶段叫‘预热’,目的是排干砖坯里的水。” “火大了,水汽会把砖撑裂。” 周墨盯着炉口,声音清晰地传给旁边的张小山,也传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这是在教他们。 火焰舔舐着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股白色的水蒸气,很快从炉顶的烟囱里冒出,由淡转浓。 整个修理厂,落针可闻,只剩下风的呜咽与火的低吟。 周墨站在炉前,身形笔挺,目光死死钉在炉膛里跳动的火光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炉膛里的火焰,颜色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暗红色,逐渐变得明亮。 “葛厂长,你来看。” 周墨突然开口。 一直守在旁边的葛老铁立刻把头凑了过去。 “看砖的颜色。” 透过炉口,能看到里面的砖坯已然通体赤红。 “暗红色,温度大概六百度。” 周墨的声音沉稳有力。 “水分基本排干。” “现在,加大风力,升温。” “李大胆,拉风箱,匀速,别太猛。” 李大胆坐到风箱旁,孔武有力的双臂开始有节奏地拉动。 呼——呼—— 风箱的喘息声响起,炉火得了氧气,“呼”地一下窜高,颜色由暗红,向着鲜红转变。 “现在是樱桃红,差不多八百度。” 周墨的声音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窑工,在为众人揭示火焰的秘密。 “这个温度,黏土的结构开始质变。” 葛老铁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烧了半辈子火,只知火有大小,色有深浅,却从未想过,这不同的红色,竟代表着不同的温度,藏着不同的名堂。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听得入了神。 在他们眼中,周墨不是在烧砖,他是在与火焰对话。 又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在风箱的鼓动下,炉膛里的颜色愈发璀璨,从樱桃红,变成刺眼的橘红色。 “九百到一千度。” 周墨的额角渗出汗珠,一半是热浪炙烤,一半是精神高度集中。 “最关键的阶段,草木灰里的助熔剂开始生效,高岭土要‘烧结’了。” “稳住风,千万不能断!” 李大胆的额头青筋坟起,拉动风箱的双臂稳如磐石。 橘红色的光芒从炉口喷薄而出,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葛老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惊人热浪,这温度,远超他平时炼铁时的炉温! 他炼出的铁水,也不过就是这个颜色! 可周墨说,这还不够! “继续加温!” 周墨低喝,声音里带上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的目标,是黄白色!” “加大风力!” 李大胆爆喝一声,风箱拉得如同奔雷。 “呼!呼!呼!” 炉火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炉子都开始轻微地震动,炉壁的夯土缝隙里,似乎都有火光要渗出来。 炉膛里的橘红色,决然地向着黄色过渡。 “还不够!再快!” 周墨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嘶哑。 张小山见李大胆快要力竭,怒吼一声扑上去,两人合力,将一个风箱拉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风力瞬间攀至顶峰! 终于,在某一刻,炉膛里的颜色豁然开朗! 那是一种灿烂到极致的、耀眼的黄白色! 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整个破败的山神庙,被这光芒照得宛如白昼! “停!” 周墨一声令下。 张小山和李大胆同时脱力,一屁股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瞬间湿透衣背。 “封炉!封烟囱!让它自己冷却!” 周墨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几个经验丰富的工匠猛然惊醒,立刻上前,用湿泥和石板,手脚麻利地将炉口和烟囱堵得严严实实。 光芒消失。 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 只有那座被封死的小土炉,依旧散发着滚滚热浪。 所有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那座炉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才那足以刺瞎双眼的黄白色光芒,那震耳欲聋的炉火咆哮,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实在太过巨大。 葛老铁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5章 他把烧红的砖,扔进了冰水! 第一天,在烧砖的惊心动魄中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修理厂里的人就都醒了。 所有人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约而同地跑到那座封死的小土炉前。 炉子经过一晚上的冷却,已经不再烫手,但依然散发着温热。 “周哥,现在能开炉了吗?” 张小山搓着手,一脸的急不可耐,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周墨身上。 周墨伸手摸了摸炉壁,感受着那份残存的温度,又侧耳贴在粗糙的夯土上,静静听着。 “还不行。” 他摇了摇头。 “温差太大,现在打开,冷风一进去,砖会裂。” 周墨的解释言简意赅。 “‘急冷淬裂’,我们炼钢的时候需要用它来提升硬度,但烧砖的时候必须避免。” “让它再焖半天。” “啊?还得等啊?”张小山满脸的失望。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扫向全场。 “正好,我们不能闲着。炼钢炉的炉衬解决了,但还有一个要命的大问题没解决。” “什么问题?” 葛老铁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经过昨晚那场近乎神迹的“观火控温”,他对周墨的态度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虽然脸上还挂着那副臭脾气,但话语里那份隐藏不住的请教意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周墨走到那台破旧的大风箱前,伸手指了指它。 “问题,就是它。” 葛老铁一愣:“这风箱怎么了?这可是厂里最好的风箱,两个小伙子轮流拉,风量够用了。” “修枪补锅够用。” 周墨的下一句话,直接判了这台风箱的死刑。 “炼钢,它不行。” “我们建的是侧吹转炉,需要的是持续、稳定、而且压力足够强大的气流。” “这种拉杆风箱,拉一下,推一下,中间有停顿,气流是断续的。” “而且,光靠人力,压力也根本达不到要求。” 周墨看着众人疑惑的脸。 “我们要的风,不是温柔地吹旺炉火。” “而是要像一把无形的钢刀,狠狠地插进几百斤重的铁水里,逼着里面的碳和氧气发生爆炸式的燃烧!” “就凭这个,做不到。”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一个风箱而已,他们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要命的讲究。 “那……那怎么办?”张小山挠着头,“咱们也没别的风箱了啊。” “没有,就造一个。” 周墨的回答,永远是这么简单、直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他又一次捡起一根木炭,蹲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一次,围观的人比昨天更多。 葛老铁更是直接蹲在周墨对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条线条。 周墨画的图纸比昨天的转炉图更复杂。 一个巨大的木箱子。 箱子中间有一块活动的板,板上带着几个只能单向开合的活页阀门。 箱子的两头,各有一个出风口,汇聚到一根总管上。 活动板则通过一根长长的连杆,接在一个巨大的杠杆末端。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葛老铁看了半天,脑袋里一团浆糊。 这东西四四方方,奇形怪状,跟他认识的任何一种风箱都对不上号。 “我管它叫‘双动活塞式风箱’。” 周墨一边勾勒着最后的细节,一边解释起来。 “你们看,这块板,我叫它‘活塞’。“ ”当杠杆把它往这边推的时候,这边的空气被压缩,从这个出风口出去。“ ”同时,它后面形成真空,空气会从这个进气口被吸进来。” 他用木炭棒点了点图纸上的活页。 “当活塞被拉回来的时候,情况正好相反。这边的空气被压缩,从另一个出风口出去。“ ”这样一来,不管活塞是推还是拉,总有一股气流在稳定地输出。” “风力,就不会断。” “至于压力,”周墨在杠杆的那一头画了一个大圈,画得极重。 “我们把杠杆的力臂做长,这边几个人一起往下压,根据杠杆原理,另一头推动活塞的力就会被放大很多倍。” “我们要的风压,自然就上去了!” 杠杆原理? 这个词葛老铁倒是听过,村里压油的油坊就用这个。 一根大木头,几个人在另一头使劲,就能把油饼榨出油来。 可把这玩意儿用到风箱上? 他想都没想过! 周墨的这番解释,像一道闪电,劈开葛老铁混沌的脑海! 他再去看地上的图纸,那些原本看不懂的线条和结构,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合理! “妙啊!”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么一来,不光风没停,力气还大了!你这脑子……“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看周墨的眼神,已经彻底改变。 周围的工匠们也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声,此起彼伏。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真空”“负压”,但“推拉都能出风”这个简单粗暴的道理,他们听懂了! “周哥太厉害了!这风箱,能把天都吹个窟窿吧!” 张小山满脸崇拜,喃喃自语。 “别愣着了!” 周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葛厂长,这东西光靠木头不行。里面的活塞连杆,还有杠杆的转轴,都得用上好的铁。” “这活儿,只有你能干。” 这句话,像是一股热流,瞬间灌满葛老铁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那张黑脸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兴奋,是找到自己价值的狂喜! “没问题!” 他把胸脯拍得“嘭嘭”山响。 “你把尺寸给咱!“ ”要啥样的零件,老子给你砸出来!要是差了一分一毫,老子自己把这锤子给吃了!” 在和泥烧砖上,他是外行,只能看着。 但在打铁这件事上,他葛老铁是祖师爷! “好!” 周墨也不客气,立刻就用木炭在零件旁边标注了详细的尺寸。 轴承直径、连杆长度、活塞铁箍的厚度…… 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 葛老铁像换了个人,中气十足地对着全场咆哮。 “木工组,照着图纸做箱子和杠杆!其他人,跟我去生火,打铁!” “今天,咱们就算不吃不睡,也得把这个能吹破天的大家伙给弄出来!” “好嘞!” 整个修理厂,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昨天他们还只是看客,那么今天,他们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名为“炼钢”的伟大事业中。 葛老铁的铁匠铺,炉火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 他赤着膊,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亲自掌锤。 周墨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图纸,像个最严苛的监工。 “葛厂长,这个轴承要尽量圆,表面要打磨光滑,减少摩擦。” “知道了!老子打了一辈子铁,还不知道什么叫圆?” 葛老铁嘴上嚷嚷,手里的活儿却精细得像是绣花。 烧红的铁块在他锤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图纸上的形状。 “这个连杆的接口,要用卯榫结构,再用铁销固定,这样才结实。” “你当老子傻?这么大的力,不用卯榫用什么?” 两人一个说,一个顶,配合得却异常默契。 一个提供超越时代的理论设计,一个贡献出千锤百炼的精湛手艺。 科学与经验,在这一刻,终于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旁边帮忙的几个小铁匠都看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厂长如此…… 听话。 也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指挥”厂长打铁。 这新来的周哥,真是个神人! 另一边,木工组的几个老师傅也围着地上的图纸,叮叮当当地开始锯木头,刨木板。 他们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活塞风箱”,一个个都拿出压箱底的本领,做得格外认真。 整个修理厂。 敲击声,锯木声,号子声,汇成一曲激昂得让人热血沸腾的交响乐。 周墨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 科技兴邦,不是靠他一个人。 而是要用他的知识,去点燃每个人心中的火焰,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形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临近中午,小土炉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墨亲手搬开了封堵炉口的石板。 一股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 张小山迫不及待地伸手进去,又飞快地缩回来,然后用破布包着手,摸出了一块砖。 那砖入手的感觉,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 不再是湿软的泥坯。 而是变得坚硬、致密,敲上去发出“当当”的脆响,如同金石。 颜色也变成均匀、带着一丝贵气的淡黄色。 “周哥,这……这就烧好了?” 周墨用钳子接过砖,掂了掂分量,在上面用力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出窍的举动。 他拿着那块砖,一步步走到旁边的一个大水缸前。 “周哥,使不得啊!” “别!” 在众人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中,周墨面无表情,将那块还带着滚烫余温的耐火砖,狠狠地扔进冰冷的凉水里! “嗤啦——”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一大团浓密炽热的白色水蒸气猛地炸开,瞬间笼罩半个厂房!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跳了。 第6章 听响儿?老子听的是科学! “完了!全完了!” “烧红的石头往冰水里扔,哪有不炸的道理?!” 葛老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周墨,指尖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他嘴唇哆嗦着,挤出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这个败家子!” “好好的砖,你拿水激它干什么?!” 他当了一辈子铁匠,最懂这个道理。 烧红的铁器扔进水里叫“淬火”,能让铁变硬,可也让铁变脆! 这泥巴做的砖头又不是铁,这么一激,不当场四分五裂才怪! 然而,周墨面无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水缸里翻腾的蒸汽散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死死盯着那口不断冒着白气的大水缸。 终于,蒸汽稀薄。 在数十道几乎凝固的目光里,周墨伸出手,探入依旧冰冷的水中。 他动作不快,却无比稳定,将那块砖捞了出来。 水珠顺着砖面滑落。 它静静地躺在周墨的掌心。 完好无损。 连一道最细微的裂纹都没有! 整个修理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圆眼睛,死死盯着周墨手里那块湿淋淋、尚在滴水的砖。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工匠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下巴几乎脱臼。 张小山第一个冲上来,伸手在那块砖上摸了又摸,敲了又敲。 “当!当!” 声音依旧清脆,坚实。 “我的娘嘞!真的没裂!” 他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彻底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人群瞬间沸腾! “神了!真的神了!” “这泥砖比咱们这儿的山石还结实!” 葛老铁彻底呆立当场。 他愣愣地看着那块砖,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周墨。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打铁生涯,连同那些引以为傲的经验、规矩、常识,都被周墨从水里捞出来的这块砖,砸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周墨走到他面前,将那块砖递过去。 “葛厂长,你看看。” 葛老铁机械地接过那块砖,入手沉甸甸的,质感非凡。 他翻来覆去地看,用粗糙的指甲使劲地抠,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甚至想放到嘴边用牙咬一下,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块砖,表面光滑坚硬,棱角分明,除了颜色因浸水而变深,和扔进水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抗热震性’。” 周墨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们炼钢的时候,炉内温度会瞬间飙升,又可能因为加料而骤降。” “如果耐火材料扛不住这种冷热冲击,就会开裂、剥落,炉子当场就废了。” “现在看来,我们的‘硅铝质耐火砖’,合格了。” 抗热震性…… 又是一个听不懂,但却感觉无比厉害的新词。 这一次,葛老铁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周墨在说天书。 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置疑。 他捧着那块砖,就像捧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嘴里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好东西……这他娘的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有了这砖,炼钢那事儿,他心里那点不确定,一下子烟消云散! “还愣着干什么!” 葛老铁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唤醒的雄狮,对着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起来。 “开炉!把所有的砖都给老子搬出来!” “都给老子小心点!谁他娘的要是磕坏了一块,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众人轰然应诺,一个个眼里放着光,干劲十足地冲上去。 刚才还被认为是“泥巴疙瘩”的砖坯,现在在大家眼里,比金元宝还要金贵百倍! 下午,砖头全部出炉,成品率百分之百,一块没坏。 新的工程立刻开始——砌新炉! 那座被拆得只剩一个空壳的老高炉,即将迎来它的涅槃重生。 周墨亲自上阵,拿着一根木炭,在内壁上画线,标记砌砖的位置,和最重要的——侧吹风口。 “风口,要用咱们最好的砖,砌三层厚。” “角度向下倾斜十五度,记住,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这样,风才能像刀子一样扎进铁水里,让它自己翻滚起来!” 周墨对着负责砌墙的两个老师傅仔细叮嘱。 葛老铁这次没去打铁,破天荒地全程跟在周墨身边,听得格外认真。 周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死死记在心里。 他发现,这个炉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他不懂的“科学”。 炉膛的弧度,炉壁的厚度,甚至每一块砖怎么摆,都有说法。 “葛厂长,你以前听声辨铁,是怎么个听法?” 砌墙的间隙,周墨突然问。 葛老铁一愣,随即挺直腰杆,那点压箱底的本事被问起,让他有种找回场子的感觉。 “这可是老子的独门绝活!” 他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开始传授“经验”。 “铁在锤子底下,是死是活,是脆是韧,那声音都不一样。“ ”好铁,砸下去声儿沉,发闷,带着一股子‘绵’劲儿。“ ”要是那生铁疙瘩,一锤子下去,‘当’一声,又脆又响,那肯定是废铁!” “还有听铁水!“ ”铁水在炉子里,烧透了,是‘咕嘟咕嘟’的浑厚声。“ ”火候不到,那声音就虚,发飘!” 他说得眉飞色舞,周围的工匠们都听得连连点头,满脸敬佩。 周墨听完,却摇了摇头。 “你听的,其实是材料的‘声阻抗’和‘振动频率’。” “啥玩意儿?” 葛老铁又懵了。 “简单说,” 周墨用最直白的话,撕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好钢杂质少,密度大,结构紧,声音自然沉闷。“ ”生铁里面乱七八糟,结构跟蜂窝煤似的,声音当然又脆又响。“ ”你听到的‘绵’劲儿,是它韧性好,锤下去的震动很快就没了。” “至于铁水的声音,更简单。“ ”温度高,铁水稀得跟水一样,里面的气泡‘咕嘟’一下就出来了,声音就浑厚。“ ”温度不够,铁水粘稠得像米粥,气泡憋着出不来,声音自然就虚了。” 这番话,比一百个锤子砸在铁砧上还要震耳。 葛老主张着嘴,脑子嗡嗡作响。 他那套听声辨铁的绝活,是他二十年经验熬出来的安身立命之本,带着几分只可意会的玄妙。 可现在,周墨三言两语,就将这层玄妙的外衣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科学”骨架。 就像一个练了一辈子拳的老师傅,突然有人告诉他,他引以为傲的内家真气,不过是肌肉纤维的收缩与舒张。 那种吃饭的本事被人一眼看穿,还给你讲得更透彻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泄气似的狠狠一摆手。 “行了!你厉害!你说的都有道理!” “老子听的是响儿,你听的是……他娘的科学!” “哈哈哈……” 周围的战士们都忍不住哄笑起来,厂房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葛老铁老脸一红,这次却没有发火。 他现在对周墨,是彻底服了。 心服口服。 天黑之前,新的转炉终于砌好。 它比原来的高炉矮胖,炉身中部,一个碗口大的风口斜斜地指向炉心。 另一边,巨大的双动活塞式风箱也已组装完毕。 几个战士合力压动长长的杠杆,风箱立刻发出“呼——呼——”的巨大喘息。 一股强劲到能把人吹个跟头的气流,从总管里狂喷而出! “我的天!这风能把天都吹个窟窿!” 张小山站在风口前,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满脸狂喜。 炉子,是能承受超高温的坚固堡垒。 风箱,是能提供澎湃动力的钢铁心脏。 炼钢的两个核心,都已就位。 赌约的第三天,即将到来。 周墨看着眼前的转炉,眼神里也燃烧着期待的火焰。 “大家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他拍了拍冰冷的炉壁,对众人说道。 “明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众人一愣,万事俱备,还差什么? 周墨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到角落那堆分拣出来的物料旁,从一堆黑乎乎的炉渣里,仔细地挑拣起来。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捡起几块其貌不扬、像是被烧焦后的炉渣。 颜色深沉,断面却泛着奇异的、近乎金属的光泽,质地也比寻常炉渣重得多。 周墨将它们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找到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无比郑重。 “没有它,我们刚才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白费。” 第7章 没温度计?拿眼睛当尺子! “周哥,这黑不溜秋的石头疙瘩是啥宝贝啊?” 张小山好奇地凑过来,伸长了脖子,打量着周墨手里的东西。 那看起来就是几块从炉子里扒出来的废渣,沾着灰,平平无奇。 “造渣剂。” 周墨将石头疙瘩展示给众人看。 “我们炼铁用的铁矿石,除了铁,还有很多杂质,最害人的是磷和硫。” “这两种东西混在钢里,会让钢变脆,热的时候一砸就裂,冷的时候一碰就断。” “我们管这叫‘热脆’和‘冷脆’。” 他这番话,葛老铁听懂了。 他以前炼出来的铁,就经常有这个问题! 有时候烧得好好的,一锤子下去,就跟酥掉的饼干似的碎开。 他一直以为是火候问题,搞了半天,是这两个叫“磷”和“硫”的玩意儿在作怪。 “那……这石头能把那两个害人的东西弄出来?” 葛老铁将信将疑地问。 “差不多。” 周墨点头。 “它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钙,石灰石烧过之后的样子。在高温下,它能跟铁水里的磷和硫反应,生成别的东西。” “这些新生成的东西比铁水轻,会浮在最上面,形成一层炉渣。” “等钢炼好了,把这层渣子扒掉,钢就干净了。” 周墨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了碱性转炉炼钢最核心的脱磷脱硫原理。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都明白了一件事。 周墨手里这几块不起眼的石头,是能给铁水“洗澡”的宝贝! “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厂里有这玩意儿?” 葛老铁拿起一块闻了闻,没什么特殊味道。 “这不是厂里的。”周墨笑了。 “这是我从你们以前炼铁倒掉的废渣里挑出来的。” “你们以前炼铁,肯定也往炉子里加过石灰石,只是不知道它的真正用处,当成废渣一起倒掉了。” “我这叫废物利用。” 葛老铁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宝贝就在自己脚底下,自己却当垃圾一样扔了。 他看着周墨,已经不只是服气,是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鬼神莫测的东西? “好了,现在万事俱备。” 周墨拍了拍手,神情瞬间严肃。 “明天开炉炼钢,比烧砖要危险一百倍。” “所有人都要听我指挥,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葛老铁、张小山和李大胆身上。 “明天,葛厂长负责掌总,控制加料和出钢。” “张小山和李大胆,再找两个壮汉,负责拉风箱。” “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一律退到十步之外,不准靠近!” 空气,骤然绷紧。 …… 第三天,决战之日。 太阳未升,修理厂已是灯火通明。 新的转炉架在一个简易铁架上,炉口下方,是一个新挖的沙坑,用来承接即将诞生的钢水。 那台巨大的双动活塞式风箱,安静地卧在一旁,庞大的体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粗壮的风管已与炉身的侧吹风口连接妥当。 周墨正带着人,往炉子里填木炭,进行“烘炉”。 “新砌的炉子,里面还有潮气,必须先用小火慢慢烤干。不然等铁水一进去,热气膨胀,会把炉衬崩坏。” 他一边检查炉温,一边对身边的葛老铁解释。 葛老铁现在完全是一副学徒的姿态,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知识,他闻所未闻,此刻却觉得句句都是金科玉律。 烘炉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 直到炉壁被烤得微微发红,周墨才点头。 “可以了。” “准备加料!” 一声令下,气氛骤凝。 战士们将早就备好的生铁疙瘩,一块块投入通红的炉膛。 这些生铁,就是周墨第一天来时,一敲就碎的那种劣质品。 今天,它们将在这里获得重生。 加完料,再覆盖一层木炭。 “开风箱!小风!”周墨下令。 四个壮汉立刻开始有节奏地压动杠杆。 “呼……呼……” 风箱开始平稳地喘息,一股沉稳的气流注入炉膛,木炭燃烧得更加明亮。 炉温开始快速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远远围观,神情紧张。 周墨站在离炉口最近的地方,脸上架着一副墨色琉璃镜片充当护目镜,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炉膛内的变化。 时间,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流逝。 生铁疙瘩在高温下缓缓软化,变红,最终汇聚成一汪暗红色的液体。 “葛厂长,你说炼铁要听声。”周墨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我们炼钢,不能光靠耳朵。” “那靠什么?”葛老铁紧张地问。 “靠眼睛。” 周墨的声音冷静得不似凡人。 “我们的眼睛,就是温度计。” “是衡量成败的尺子!” 他指向炉膛里翻滚的铁水。 “你看现在,铁水暗红,这大概是一千度。铁虽然化了,但里面的杂质还很安分。” “第一步,升温到一千三百度,铁水会变成明亮的橘红色。“ ”那时,铁水里的‘硅’和‘锰’就会开始燃烧。” “然后,我们要继续冲刺,冲向一千六百度!” “那将是灿烂的,耀眼的,接近白色的光!” “只有到了那个温度,最顽固的‘碳’,才会剧烈燃烧,把生铁变成钢!” 周墨没有回头,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暗红、橘红、黄白。 这几个词,像烙铁一样,深深烙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他们仿佛看到一条通往神迹的火焰阶梯。 “我们没有温度计,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把这几个颜色记在心里!” 周墨的声音陡然拔高。 “尤其是最后一种,接近白色的光!看到它,就意味着我们成功了!” “加大风力!” 周墨猛地一挥手。 “嘿哟!” 拉风箱的四个汉子齐声呐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巨大的杠杆奋力压下! “呼——!” 一股强劲数倍的气流,挟着雷霆之势,狠狠灌入炉心! 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还算平静的铁水,瞬间被这股强风撕裂,剧烈地翻腾、咆哮!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一股夹杂着亿万火星的巨大火焰,从炉口悍然喷射而出,直窜起一人多高! 那火焰是刺目的橘红色,带着毁灭般的气息,在空中狂暴扭动! 整个修理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景象惊呆了! “我的天!” “炉子要炸了!” 离得近的几个战士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退。 张小山和李大胆他们也吓得脸色惨白,拉风箱的动作瞬间僵住。 “别停!继续拉!” 在这片混乱与恐慌之中,只有周墨的吼声,清晰、沉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贯穿所有人的耳膜!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踏了一步,离那喷薄的烈焰更近。 “都别慌!这是正常现象!”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盖过炉火的咆哮。 “这是铁水里的硅在燃烧!看到这个火了吗?这叫‘硅锰期’!” “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都给我稳住!继续拉风箱!”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绝对的镇定与强大的自信。 原本慌乱的人群,像是被注入一针强心剂,渐渐安静下来。 拉风箱的汉子们对视一眼,咬碎钢牙,再次合力压下杠杆。 葛老铁站在周墨身后,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鼓。 他看着眼前那个在冲天烈焰前纹丝不动的瘦削背影,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疯子?还是神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那二十多年的打铁生涯,跟眼前这如同开天辟地般的景象比起来…… 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第8章 碳在燃烧!扒渣出钢! “稳住!保持节奏!不准停!” 周墨的吼声撕裂了炉火的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炉口,一条橘红色的火龙被强风激得狂性大发,在空中肆意扭动着身躯。 亿万火星从炉口喷溅,化作一场绚烂而致命的豪雨。 空气里,那股硫磺燃烧般的刺鼻味道几乎令人窒息。 修理厂里所有人都躲到了墙角,一个个脸色煞白,心胆俱裂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这哪里是在炼铁? 分明是在降服一头被囚禁在炉中的远古凶兽! 拉风箱的四个汉子,就暴露在火雨之下。 飞溅的火星落在他们赤裸的胳膊上,瞬间烫出一个个燎泡,他们却咬碎钢牙,一声不吭。 周墨的命令,就是军令。 他们此刻对这个年轻人的信任,已经压倒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周墨就站在火雨之前。 墨色的镜片后,他的目光穿透毁灭的景象,死死锁定着炉膛的深处。 炉膛内,橘红色的铁水已成一锅沸腾的岩浆,疯狂翻滚,搅动。 强风在液面下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推动着滚烫的铁水与火焰,冲向炉口。 他知道,这是转炉炼钢最壮观,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脱硅,脱锰! 这是铁水在自我升华,是它迈向钢铁的第一步,也是最狂暴的一步。 成败,在此一举! “葛厂长!造渣剂!” 周墨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爆吼。 葛老铁一个激灵,瞬间从惊骇中惊醒。 他早就用一个长柄铁勺,装好那几块黑乎乎的石头疙瘩,在一旁死死候着。 听到命令,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双臂青筋坟起,瞅准一个火焰稍弱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将铁勺捅到炉口! 手腕一翻! 几块造渣剂精准地落入沸腾的铁水中。 “嗤——” 炉内的反应骤然变得更加狂野! 一股黑黄色的浓烟夹杂在火焰中冲天而起,那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咳咳……周……周顾问,这是咋了?” 葛老铁被浓烟逼退几步,捂着口鼻,声音都在发颤。 “脱磷!脱硫!”周墨言简意赅地吼道,“脏东西正在被烧出来!好事!” 他的视线,牢牢钉死在火焰的颜色上。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拉风箱的汉子们早已汗流浃背,肌肉的酸痛几乎让他们失去知觉,全凭一股血勇之气在死撑。 渐渐地,周墨察觉到变化。 那条狂暴的橘红色火龙,高度正在回落。 颜色,也开始向着更明亮的黄色转变。 喷溅出来的火星,不再细碎,而是出现了一些更大、更明亮的火花,炸开时绚烂无比。 周墨的心脏狠狠一跳。 来了! 硅和锰的燃烧已近尾声,炉温已经冲破临界点。 轮到真正的主角登场——碳! “所有人注意!加大风力!给老子压到底!!” 周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指令。 “呀啊啊啊——!” 四个汉子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全身的重量都砸在杠杆之上! “呼——!!!” 风箱发出撕裂空气般的尖啸! 一股带着恐怖压力的气柱,狠狠地轰进炉心! 下一秒! 轰——!!!!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从炉口炸开! 整个山神庙都在这声巨响中猛烈摇晃!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白炽色光柱,挣脱了炉子的束缚,化作巨龙的吐息,悍然冲向庙顶! 那光芒,亮得让人瞬间致盲! 那温度,高得让十几步外的人都感觉脸颊被烈火灼烧! 那声音,已不是咆哮,而是天公的雷鸣! “啊——!” 所有人都在这天威般的景象下魂飞魄散,下意识地闭眼、趴倒。 那不是炉子! 那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葛老铁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 “疯了……都疯了……” 这景象,是末日。 可周墨,却笑了。 他迎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光与热,迎着那震耳欲聋的雷鸣,缓缓摘下护目镜。 他的双眼,被那白炽色的光芒映照得亮如星辰。 他的脸上,是狂喜,是激动,是耗尽三天三夜心血后,终于看到成果的巨大满足! “白色的火焰……碳在燃烧……”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些趴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人们,张开双臂,用尽气力,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都给我抬起头!” “睁开眼看看!” “这就是钢!” “是我们炼出来的钢!” 他的声音穿透了雷鸣,狠狠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们颤抖着,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毕生难忘的一幕,就此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 那个白净瘦削的年轻人,就站在那条连接天地的白色火龙之前。 他的身后,是开天辟地的神力! 白炽色的火龙咆哮了一分多钟,势头终于迅速减弱。 火焰的高度急剧下降,颜色从刺眼的白色,变回明亮的黄色,最后稳定成一种柔和的橘黄。 炉口的雷鸣,也变成了平稳的“呼呼”声。 “停风!” 周墨下令。 拉风箱的四个汉子如蒙大赦,同时松手,一个个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下炉膛里那橘黄色的光,在静静跳动。 所有人都还愣在原地,巨大的震撼让他们的思维一片空白。 “葛厂长,准备出钢!” 周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葛老铁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 他看了一眼炉子,又看了一眼周墨,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恐惧与狂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抄起一根长长的铁钎,叫上两个老师傅,走到转炉旁。 “听我口令,准备倾倒炉身!” 周墨站在沙坑旁,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葛老铁三人合力握住杠杆,用尽全力,缓缓向下压去。 嘎吱—— 沉重的炉身开始倾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随着炉口的降低,一汪亮得晃眼的液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液体不再是暗红粘稠的铁水。 它流动着,干净,纯粹,带着一种金白色的光辉。 像是活过来的水银。 不,那是一汪融化了的太阳! 在它的表面,还覆盖着一层黑乎乎、半凝固的浮渣。 “扒渣!”周墨喝道。 葛老铁经验十足,立刻用一个带钩的长柄铁耙伸进炉口,熟练地一勾,一拉。 厚厚的炉渣被整块扒掉,落在旁边的湿地上,发出“嗤嗤”的哀鸣。 没有了炉渣的覆盖,那汪金白色的液体,光芒更盛! “倒!” 周墨一声令下。 葛老铁三人猛地将杠杆压到底! 炉身再次倾斜! 下一秒,一道金白色的洪流挣脱炉口,化作决堤的天河,挟万钧雷霆之势,狠狠砸进沙坑! “哗——!” 那光芒,甚至比刚才的白色火龙更加耀眼! 那一瞬间,整个破败的山神庙,都被这液态的太阳照得形同白昼!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那神圣的光芒。 钢水在沙坑里奔流,翻滚,将周围的沙子烧得通红,融成了晶亮的琉璃。 十几秒后,这惊心动魄的景象才缓缓落幕。 炉膛已空。 沙坑里,一汪金白色的液体正在缓缓凝固,颜色从刺眼的白色,向着明亮的橘色转变。 一股纯粹的,带着金属甜香的热浪,弥漫在空气之中。 第9章 能拉丝的钢!赌赢了! 成功了!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丽而神圣的景象震慑,只是呆呆地看着沙坑里那汪正在冷却的钢水,感受着它散发出的惊人热量和生命力。 这就是钢! 能造枪,能造炮,能让战士们挺起腰杆的钢! 周墨长长吐出一口气,三天两夜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甚至微微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扶住了他。 “周哥!你没事吧?” 张小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激动,也是后怕。 “没事。” 周墨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汪正在凝固的钢水。 被众人火热的目光包围,感受着这股发自肺腑的拥戴和敬畏,他冰封已久的内心,也终于涌起一股名为“值得”的暖流。 不辱使命。 钢水冷却得很快。 十几分钟后,表面便已凝固成一层红黑色的坚硬外壳。 葛老铁再也等不及了。 他扔掉手里的铁钎,转身从铁匠铺里抄起一把他用了二十年的八磅大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厂长,还烫着呢!” 有人在后面惊呼。 葛老铁充耳不闻。 他走到沙坑边,双腿分开,如老松盘根般稳稳站定。 他死死盯着那块还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钢锭,双目赤红,粗重的呼吸声仿佛风箱。 他举起了锤子。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记得三天前,周墨是如何用一块石头,轻而易举地敲碎了葛老铁引以为傲的生铁。 现在,面对这炉由周墨亲手创造的“神物”,葛老铁要亲自验证它的成色! “嗨!” 葛老铁一声爆喝,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如山岩坟起,那柄八磅大锤撕裂滚烫的空气,挟着他毕生的力气与尊严,狠狠砸在钢锭的边缘! “当——!!!!!” 一声沉闷至极,却悠长不绝的巨响,在山神庙里轰然炸开! 那声音不似金铁交鸣,反倒像古刹钟鸣,余音嗡嗡,震得人耳膜发麻! 火星爆溅!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柄身经百战的八磅大锤,竟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弹得冲天飞起! 而那块红黑色的钢锭,除了被砸中的地方,多出一个浅浅的凹痕,竟是纹丝不动! 没有裂! 更没有碎! 葛老铁虎口撕裂般剧痛,大锤脱手飞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瞬间失去知觉的双手,又看看那块完好无损的钢锭,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一锤,用了十二成的力气。 要是砸在那生铁疙瘩上,别说一个,就是三个摞在一起,也得化为一地碎渣! 可现在…… “好钢……这才是真正的好钢啊!”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铁匠看着那个凹痕,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这股子韧劲!老子打了一辈子铁,做梦都想用这样的好料!” “不止是韧。” 周墨平静的声音响起,他走到钢锭旁,指着那个凹痕。 “葛厂长,你看,只留下一个浅坑,证明它的硬度也已达标。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们的赌约,是能锻打,还要能拉丝的钢。” 他示意两个工匠用铁钳夹起一小块烧红的边角料,放到铁砧上。 葛老铁亲自掌锤,只几下,那块料就被轻松锻打成薄片,延展性极佳。 随后,周墨让工匠将另一块烧红的料头死死固定,用一把特制的钳子夹住一端。 “拉!”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两个壮汉合力向后猛然一扯! 一根闪耀着橘红光晕的金属细丝,被稳稳地从钢料中拉了出来! 它在昏暗的厂房里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虽然粗细不均,但它没有断! 这一刻,所有质疑,烟消云散! 人群,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彻底惊醒,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成功了!” “我们炼出能拉丝的钢了!” “周哥万岁!” 张小山和李大胆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三百斤的孩子。 无数的战士和工匠,狂热地冲了上来,将周墨团团围住,然后将他高高地抛向空中! 一次! 两次! 三次! 欢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破庙的屋顶都给掀飞! 葛老铁没有参与狂欢。 他扔掉锤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走到钢锭前。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想要触摸那块凝聚了无数希望的钢。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闪电般缩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这双手太脏,太粗糙,不配去触摸这件神物。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炸膛而牺牲的弟兄,想起了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用劣质废铁修修补补的无数个日夜。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狂喜交织的情感,瞬间冲垮这个钢铁汉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慢慢地站起身,转过身,拨开狂欢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被众人簇拥着的周墨面前。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 这个打了半辈子铁,犟了半辈子,宁折不弯的硬汉,这个修理厂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对着周墨,这个比他小了三十多岁,曾被他骂作“细皮嫩肉”的年轻人。 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 “周……顾问。”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我葛老铁,服了。” “心服口服!” “我为我前两天说的那些混账话,给您……道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险些耽误了天大的事!”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竟有泪光闪动。 “从今往后,您说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您,才是咱们修理厂的魂!”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周墨看着眼前这个花白头发的汉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赶紧上前一步,双手用力将葛老铁扶了起来。 “葛厂长,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怎么使不得!” 葛老铁被扶直了腰,却死死抓住周墨的手,用力摇晃着。 “周顾问,你是我们全厂的恩人!有了这钢,咱们厂,就能挺直腰杆了!前线的弟兄们,就有指望了!” 他回头指着那块已经开始慢慢变暗的钢锭,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周顾问,你下命令吧!用这炉钢,咱们先干点啥?是打几把雪亮的刺刀,还是……“ ”还是试试,能不能拉根新枪管出来?” “对!拉枪管!” “有了好钢,咱们自己造枪!” 周围的工匠们也跟着激动地嚷嚷起来。 自己造枪,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现在,亲眼见证炼钢奇迹之后,他们觉得,跟着周顾问,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看着众人一张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周墨笑了。 他没有直接打击他们的热情,而是将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安静。 “枪管,我们迟早会造出来,而且会造出比小鬼子的三八大盖更好的枪管!” 他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更是热血沸腾! “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造枪管需要更复杂的合金钢和精密的机床,我们现在还不具备条件。”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 “所以,在这之前,我们要先用这炉钢,造一个前线现在最急需,能立刻生产,更能让小鬼子闻风丧胆的宝贝!” 他的话,瞬间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比枪管还急需? 比大刀刺刀更厉害? 那是什么宝贝? 在众人灼热的期盼目光中,周墨的脑海里,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展开。 【新手任务:革新炼铁工艺,将劣质生铁提炼为合格碳钢。】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任务奖励发放:67式木柄手榴弹全套图纸及工艺流程,科技点100点。】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公布答案。 “手榴弹!” “一种我们能立刻量产,威力巨大,足以把鬼子炸上天的新式手榴弹!” 第10章 手榴弹?这玩意儿能造? 手榴弹? 这三个字出口,让全场沸腾的气氛瞬间冰冻。 工匠和战士们脸上的狂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迷惑与失望的表情。 “手榴弹?” 葛老铁第一个开了口,他那张被炉火映得通红的脸皱成一团。 “周顾问,咱们不是有那玩意儿吗?仓库里那批‘边区造’,虽说十个里面能响七八个就算烧高香,可好歹也是个家伙事儿。” 他说的,是根据地兵工厂自己捣鼓的土手榴弹。 弹体是劣质铸铁,品控全靠老天爷。 炸开是两半算运气好,更多时候就是“噗”的一声闷响,跟个大号的炮仗没区别。 里面填的是威力小的黑火药。 最致命的是引信——时快时慢。 多少弟兄,就是因为这玩意儿,没炸着鬼子,反倒把自己给交代了! “是啊周哥!” 张小山也急了,他挠着后脑勺,满脸不解。 “弟兄们私下都管那玩意儿叫‘听个响’,有时候还不如一块顺手的板砖好用。” “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炼出这宝贝疙瘩一样的钢,就为了造那个?”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失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在他们心里,这块神铁,就该用来造雪亮的刺刀,造能打穿鬼子脑袋的枪管,造那些能硬碰硬的真正利器! 手榴弹? 那玩意儿也配用这么好的钢? 周墨洞悉所有人的想法。 他知道,他们脑子里的“手榴弹”,和他从系统里得到的那款“67式木柄手榴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葛厂长,小山,你们说的那种手榴弹,我清楚。” 周墨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所有杂音。 “点火看天,爆炸随缘,威力跟挠痒痒差不多,对不对?” 葛老铁和张小山下意识地猛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破烂玩意儿!” 周墨嘴角微微上扬。 “那如果,我说的手榴弹,是这样的呢?” 他没有多费唇舌,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炭棒。 就在这片刚刚见证了炼钢奇迹的土地上,他再一次,画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动作牢牢吸附。 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期待的条件反射,已经在他们心里形成。 这一次,周墨画得要更加复杂、更加精细。 炭棒在粗糙的地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个带着规整凹槽的圆柱形弹体跃然地上,像个铁铸的菠萝。 紧接着,是它的剖面图。 弹壁的厚度,内部预留的装药空间,每一根线条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是弹体。” 周墨用炭棒点了点图纸。 “我们用铸铁造,但不再是随缘的劣质铸铁。我们会用新炼的钢打造一个完美的模具,确保出去的每一个弹体,重量、厚度、尺寸,都一模一样!” 他又指向弹体表面那些深刻的凹槽。 “这些沟,我称之为‘预制破片槽’。” “它不是为了好看,而是被设计好的暴力!” “一旦爆炸,弹体就会沿着这些刻痕,瞬间撕裂成超过四百块均匀的、致命的铁片子!” “每一片,都足以钻进鬼子的骨头里!”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牙酸的抽气声。 四百块铁片子!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炸裂! 这哪里是手榴弹? 这分明是一团移动的钢铁风暴! 一炸就是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葛老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他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杀人沟壑,脑子里已经炸开一片血雾。 他见过“边区造”炸开的惨状,七八块碎片都算祖坟冒青烟。 跟周顾问画的这个一比,那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然而,这还没完。 周墨的手移到图纸另一侧,开始勾勒一个让所有工匠都屏住呼吸的精巧结构。 拉环、拉火绳、击针、弹簧、火帽、导火索…… 一整套严丝合缝的联动机构,充满冰冷的机械美感。 “这是引信。” 周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自豪。 “拉掉这个环,三秒半,它必定爆炸!” “不多,不少,稳定可靠!” “拉了环,阎王爷都收不回!” 说着,他又画下一个简练的木制手柄,将引信与弹体完美结合。 “有了它,一个刚入伍的新兵,只要稍加训练,就能轻松扔出四十米!” 图纸完成。 一副完整的、带着木柄的67式手榴弹剖面图,静静地躺在地上。 整个修理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副复杂到挑战他们认知极限的图纸,再回想仓库里那个黑不溜秋的铁疙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重塑。 这…… 这也是手榴弹? 这比钟表还精密的引信! 这布满杀机的弹体!这符合人体发力的木柄! 这他娘的,是准备给鬼子送终的大杀器! “我的老天爷……” 一个修枪的老技师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这里面的零件,比……比三八大盖的枪栓还复杂!这……这怎么造啊?”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 图纸是神迹,道理他们也听懂了。 可这东西,怎么造? 那个比米粒还小的火帽,那根需要精确弹力的弹簧,那个要求严丝合缝的击针…… 哪一样,是他们这群抡锤子、拉风箱的泥腿子能搞出来的? 葛老铁蹲在地上,那双打了一辈子铁的粗糙大手,悬在图纸上方,想摸,又不敢。 他的眼神,一半是看到神迹的狂热,另一半,却是面对巨大技术鸿沟的无力。 “周顾问……”他抬起头,嗓子干得冒烟。 “这……太难了。别的不说,就这个小弹簧,拿啥做?用铁丝拧?那玩意儿时灵时不灵,跟催命符有啥区别?” “是啊周哥,这比造枪难多了吧?”张小山也急得满头大汗。 周墨笑了。 “难,是肯定的。” 周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炭灰。 “要是容易,小鬼子不早就人手一个了?” 他环视全场,看着那一双双既渴望又畏惧的眼睛,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 “但是,我们有这个!” 他一脚,轻轻踏在旁边那块已经冷却,呈现出深沉黑色的钢锭上。 动作不重,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们有合格的钢!这,就是我们所有底气的来源!” “没有弹簧,我们就用这块钢,拉出合格的钢丝,自己造!我教你们!” “没有火帽,我们就自己调配击发药,自己压!我教你们!” “没有精密机床,我们就用锤子,用锉刀,用我们这双手,一根一根地锉,一件一件地磨!我教你们怎么用最土的办法,保证最高的精度!” 他的每一句话,都凿在众人的心坎上! 把他们的畏难凿穿! 把他们的疑虑凿碎! 把他们心里那“不可能”的念头,凿得灰飞烟灭! “造枪,我们根基未稳。但是造这个手榴弹,我们现在,万事俱备!” 周墨的目光最后落在葛老铁身上,眼神灼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念。 “葛厂长,敢不敢跟我再疯一把?” “把这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 葛老铁死死盯着周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钢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成千上万地送到前线去…… 那点残存的畏难,瞬间被一股冲天的豪情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身边的工具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哗啦”巨响。 “疯!为什么不疯!”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脖子上的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根根暴起! “周顾问!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不就是些头发丝粗细的小零件吗?老子打了半辈子铁,要是连这点玩意儿都伺候不好,还叫什么葛老铁!”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八磅大锤,猛地扛在肩上,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早已热血沸腾的工匠和战士们怒吼: “都他娘的听清楚了没有!” “从现在起,忘了你们以前见过的所有破烂玩意儿!” “咱们要造的,是能把鬼子炸上天的龙王爷!” “第一步干什么?周顾问,您下命令!” 周墨看着这被彻底点燃的士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块钢锭前,用脚尖点了点。 “第一步,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用我们最好的钢,造出我们最硬的工具。”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们先来做——钢模!” 第11章 先做钢模!硬碰硬的家伙! 钢模? 这两个字从周墨嘴里吐出来,全场滚烫的气氛瞬间一凝。 “钢……钢模?” 葛老铁扛着大锤,愣在原地,他那张刚毅的黑脸上写满了不解。 “周顾问,啥是钢模?“ ”咱们做铁器,不都是用沙子做模子吗?叫……叫砂型铸造!” 旁边一个老工匠立刻补充道。 “对对对!” 葛老铁猛一拍大腿。 “咱们一直都这么干的!弄那钢模干啥?那玩意儿得用多少好钢啊?纯属糟蹋东西!”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工匠的心声。 模具,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用完就扒拉碎了,下次再做。 用珍贵无比的钢去做一个模子? 这比用金子包饺子还败家! “谁说用一次就扔?” 周墨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的想法全写在脸上。 他走到那块黑沉沉的钢锭旁,用脚尖轻轻点了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做的钢模,不但不用扔,还能用它造出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手榴弹弹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锐利起来。 “砂型,你们做一个,我做一个,大小、厚薄、轻重,肯定都不一样。” “用这种模子浇出来的弹体,有的炸得开,有的炸不开,有的飞得远,有的扔脚底下。” “那不叫打仗,那是看谁的命好。” 周墨每说一个字,葛老铁的胸口就闷一下。 他想起仓库里那批“边区造”,可不就是周顾问说的这样? 每一个都长得歪瓜裂枣,全凭老师傅的手感捏出来,好坏全看天意。 “可钢模……” 周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强悍的自信。 “只要我们做出一个完美的钢模,那以后从这个模子里出来的每一个弹体,都跟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一样!” “分毫不差!” “尺寸一样,重量一样,连炸开之后碎成多少片,每一片有多重,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周墨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叫标准化!” “叫工业化!” “我们的目标,不是造几个手榴弹!” “我们要的是一条能源源不断生产杀人利器的——流水线!” 流水线! 又是一个新词。 但这一次,工匠们听懂了。 他们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乌黑发亮的铁模子摆在那,滚烫的铁水哗哗地往里浇,冷却,打开,一个标准的手榴弹弹体就出来了。 然后再浇,再出…… 无穷无尽!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我的乖乖……”张小山喃喃自语,“那一天得能造多少个?” 周墨给出了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数字。 “只要铁水跟得上,一天造几百个,上千个,都不是问题!” 一天! 上千个! 整个修理厂,彻底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他们现在一个月,连修带补,也弄不出几十杆能用的枪。 一天上千个新手榴弹? 那是什么概念? 一人发一个,都能把山头那边的鬼子据点给平推了! 葛老铁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捏着八磅大锤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终于明白周墨要做什么。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一锤子买卖。 他要建的是一个能下金蛋的鸡窝! “我明白了!” 葛老铁把大锤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一颤。 “周顾问,我懂了!这钢模,就是咱们的命根子!说吧,怎么干!这活儿,老子接了!” “好!” 周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走到那副画在地上的手榴弹剖面图前,用炭棒在弹体部分画了几个圈。 “钢模,得分成两半,甚至三半,这样才能把铸好的弹体取出来。” “每一半模具的内壁,都要跟我们设计的弹体外形完全吻合,包括这些预制破片槽,一根都不能少。” “这要求精度非常高,差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周墨看着葛老铁,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我们没有车床,没有铣床,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笨,也最硬的办法。”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用我们最好的钢,锻造出最硬的钢凿,最锋利的锉刀。” “然后,用这些工具,在一块更大的钢锭上,一点一点地,把模具的形状给‘啃’出来!磨出来!” 用钢凿去啃钢锭! 在场的铁匠们,听到这话,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活儿,光是听听,就觉得两手发麻,腮帮子发酸。 那得是多大的毅力,多巧的手艺,才能干得下来? “这……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啊?” 一个年轻的铁匠小声嘀咕。 “是啊,用钢锉锉钢,那不把人累死!” 葛老铁却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周墨,眼神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一股熊熊的战意。 打铁,就是硬碰硬的活儿! 他葛老铁怕过谁? “周顾问,你别管他们。这活儿,是咱们铁匠的看家本事。” 他声音沉稳如山。 “你只要告诉我们,这钢凿和钢锉,要怎么做,才能比钢锭还硬!” 周墨赞许地点头。 “问得好。要做最硬的工具,就得用上咱们刚炼出来的‘高碳钢’。“ ”钢里的碳越多,经过正确的‘热处理’,就能变得越硬。” “热处理?”葛老铁眼睛一亮。 “对,就是你们常说的‘淬火’,但又不完全是。” 周墨解释道。 “光淬火,钢会变硬,但也会变脆,一碰就断。“ ”所以淬火之后,我们还要进行一步,叫‘回火’。” “把淬好火的钢,再稍微加热一下,让它的硬度稍微降一点点,但韧性会大大增加。” “这样造出来的工具,才能又硬又有劲,崩了刃也不容易断!” 淬火…… 再回火! 葛老铁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一道电光炸开,捅破他几十年的迷障! 他知道淬火,可从来都是凭感觉。 淬出来的东西时好时坏,他一直以为是火候和铁料的问题。 现在周墨三言两语,就给他点透了! 原来淬火后面,还有一道“回火”的玄机! “我……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打铁经验,在周墨面前,稚嫩得如同一个刚入门的学徒。 周墨看着他深受震撼的样子,没有继续深入解释金相组织的变化。 那太复杂了。 “葛厂长,理论就是这样。具体的温度控制,我们还得像烧砖炼钢那样,用眼睛看。” 周墨把话题拉了回来。 “现在,我们缺的不是技术,也不是力气。”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地上那副即将被众人踩模糊的图纸上。 “我们缺纸和笔。” “我需要把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尺寸,都清清楚楚地画在纸上。” “这钢模的图纸,比手榴弹本身还要复杂。“ ”画在地上,一阵风,一场雨,就全没了。“ ”而且,我一个人画不过来,需要有人帮我抄录,分发给各个工匠。” 葛老铁一听,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一声巨响。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懊恼地骂了一句。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没个章程!“ ”在地上画图,像什么样子!” 他把大锤往张小山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吼。 “周顾问,你等着!咱们团部有个管文件的陈文书,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他那儿肯定有纸!我这就去给你把他和纸都弄来!” “这事儿团长要是不同意,老子就躺在团部不走了!” 风风火火的喊声在山神庙里回荡,葛老铁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庙门口。 剩下的工匠们,看看地上的钢锭,又看看周墨,一个个眼神火热,摩拳擦掌。 “周哥,那……那我们现在干点啥?” 张小山抱着大锤,兴奋地问。 周墨指着那块巨大的钢锭。 “别闲着。” “把炉子再生起来,把这块大家伙,给我切成几块小的!” “咱们先打几把好用的锤子、凿子和钳子出来!” “等图纸一到,立刻开干!” 第12章 一百科技点,兑换机床之母! 炉火再度燃起,橘红色的光芒将破败的山神庙映成一座燃烧的殿堂。 但很快,工匠们的热情就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那块凝结了所有人希望的钢锭,坚硬得像一块天外陨铁。 厂里最好的钢锯在它表面奋力嘶吼,最终只留下一道浅得可笑的白痕,锯齿却崩掉了大半。 “他娘的!这钢是铁成精了吗!” 一个铁匠扔掉报废的锯子,看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双手,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宝贝疙瘩让他们束手无策,喜的也是这个。 “笨蛋!对付这种硬骨头,就得用更硬的办法!” 葛老铁的大徒弟站了出来,指挥众人用最原始的蛮力。 “烧!把它烧到发白!用大锤和钢楔子,给老子硬生生把它砸开!” 这是铁匠们最熟悉的语言。 “哐!哐!哐!” 十几磅的大锤裹挟着风雷之声,一次次砸在通红的钢楔子上,爆开漫天刺眼的火星。 整个山神庙都在这蛮横的巨响中颤抖。 周墨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这是工业文明的序曲,在没有先进工具之前,一切进步,都是这么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但,效率太低了。 半个多时辰过去,累垮了七八个壮汉,才用钢楔子从钢锭边缘啃下一块脸盆大小的钢块。 看着那块来之不易的钢料,再看看那几乎没怎么变小的巨大钢锭,所有人都沉默了。 分割这块钢锭,就要好几天。 后面更精细的锻打和“啃”钢模呢?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众人心头悄然蔓延。 周墨的心也往下沉了沉。 他还是低估了从零到一的难度。 手动雕刻精密模具,即便有最硬的工具,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也将是天文数字。 一个手抖,几百斤好钢,无数人的心血,顷刻间化为乌有。 必须实现一次技术的飞跃。 他不动声色地退到角落,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应念而生。 【振兴军工系统】 【宿主:周墨】 【科技点:100】 【已掌握技术:67式木柄手榴弹全套图纸及工艺流程】 【可兑换技术列表:……】 新手任务奖励的100科技点,这是他的家底。 周墨的意念集中在“可兑换技术列表”上。 瀑布般的数据流在眼前展开。 【初级合金钢配方(铬钢、锰钢):50科技点】 【TNT炸药实验室制备流程:80科技点】 【无缝钢管热轧工艺(简化版):120科技点】 【7.92毫米毛瑟步枪弹复装技术:30科技点】 每一个选项,都让周墨的呼吸微微一滞。 TNT! 能让手榴弹的威力再翻几番,真正成为战场上的死神! 合金钢! 有了它,就能造出合格的枪管,甚至……坦克的装甲! 周墨强迫自己从这些致命的诱惑中移开目光。 他很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 现在最缺的不是更强的炸药,也不是更硬的钢。 是“加工能力”! 是把图纸变成现实零件的能力! 他的目光在列表上飞速扫过,搜寻着那个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东西。 终于,他的视线被牢牢锁定。 【FT-1型简易车床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100科技点】 【备注:本机床为十九世纪末期技术水平,结构简单,可使用人力或畜力作为动力源,核心部件可由高碳钢锻造和手工研磨完成。是为“机床之母”,可用于车削、钻孔、研磨,是进入机械加工时代的基石。】 就是它! 周墨的心脏狠狠一跳! 车床! 工业之母! 有了它,就等于有了“机械”的概念! 那些需要高精度圆柱体、螺纹、孔洞的零件,就不再需要靠人一点点去锉,去磨! 效率和精度,将是天壤之别! 虽然只是十九世纪末的技术,虽然还需要人力驱动,但在这个连电灯都没有的山沟里,这台简易车床,不亚于一艘凭空出现的星际战舰! 100点科技点,不多不少,正好够。 这是系统在逼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兑换!” 周墨的决定没有丝毫迟疑。 【科技点-100,剩余0点。】 【FT-1型简易车床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已发放至宿主记忆。】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洪流冲入周墨的脑海。 巨大的木质底座,沉重的飞轮,精密的刀架,复杂的主轴箱……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公差、材料、工艺,都化作最深刻的烙印,仿佛他亲手制造过千百遍。 周墨睁开眼,双眸之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真正的工业革命,从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葛老铁回来了,满头大汗,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光。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还算干净的灰色军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形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审视而警惕的眼睛。 他怀里抱着一大摞边缘泛黄的草纸,显得有些吃力。 “周顾问!人我给你带来了!” 葛老铁的大嗓门炸开。 “这位就是团部的陈曦,陈文书!读书人,有文化!” 陈曦被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周墨身上。 一路上,他已经听葛老铁唾沫横飞地吹了一路。 什么“三天炼钢”,什么“点石成金”,吹得跟神仙下凡一样。 陈曦心里是不信的。 他读过几年书,知道炼钢是多复杂的事。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这本事? 多半是葛厂长老眼昏花,被什么戏法给唬住了。 这次要不是团长亲自下的命令,他才懒得抱着这么多金贵的纸张跑这一趟。 “周顾问,你好,我叫陈曦。” 陈曦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读书人的矜持与疏离。 “李团长说了,厂里技术革新需要纸张,可以给你。但不能乱用,这些纸,都是从鬼子炮楼里缴获来的,每一张都金贵着呢。” 言下之意,纸是给你了,你要是敢糟蹋,他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的工匠们听出了话里的不信任,都有些不忿。 周墨却毫不在意。 对付这种人,一百句解释,不如一个事实。 他从陈曦怀里抽出一张最大的草纸,又捡起一根炭棒。 他没有画那惊世骇俗的车床。 他只画一把最简单的,用于“啃”钢模的钢凿。 没有尺子,没有圆规。 他只用一双手。 唰! 一条笔直的线被拉出,仿佛刀锋划过。 唰! 一个圆润的弧线一气呵成,流畅无比。 凿身、凿刃、角度、热处理区域标注…… 一副无比清晰、专业,甚至带着透视效果的零件图,跃然纸上。 这份徒手绘图的功底,这份对工业制图语言的纯熟运用,瞬间击中陈曦。 他呆住了。 他自己也学过画画,画山画水。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一个冷冰冰的铁疙瘩,用如此精准、如此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呈现在纸上。 这哪里是画画? 这是在创造! 是在定义一个物件! 他再去看周墨,眼神彻底变了。 审视和警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震惊与狂热的好奇。 葛老铁看不懂图纸的门道,但他看得懂陈曦的表情,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周墨吹掉纸上的炭灰,将图纸递给葛老铁。 “葛厂长,照这个尺寸和要求,先打十把出来。” 然后,他转向已经呆立原地的陈曦,再次从他怀里抽出一大叠纸。 “陈文书,麻烦你了。接下来,我要画的东西,会很多,很复杂。” 周墨的目光,扫过那面空荡荡的土墙,扫过眼前热火朝天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那台还未诞生的“机床之母”上。 他平静地,却又斩钉截铁地宣布。 “我们不但要造手榴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所有人的心里。 “我们还要造——” “能造出手榴弹的机器!” 第13章 画图纸!这是杀鬼子的天书! 机器? 造能造出手榴弹的机器?! 这两个字,比刚才那炉钢水还要灼热,比晴天霹雳还要响亮,轰得所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冲击力比“钢模”大上十倍! 如果说“钢模”,还勉强在工匠们“工具”的认知范畴里。 那“机器”这个词,就彻底撞碎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想象力。 在他们眼里,机器,是画报上才能看到的洋玩意儿。 是冒着黑烟,轰隆作响,能把山劈开的钢铁巨兽。 是传说。 是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周顾问说,他们要亲手造一台出来? “机……机器?” 葛老铁的舌头打结,他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珠子,看周墨的眼神充满荒谬。 “周顾问,你没跟俺开玩笑吧?咱们?就凭咱们这叮叮当当的,能造出机器来?” “是啊周哥!”张小山也急了。 “机器那玩意儿,不得用电吗?咱们这山沟沟里,连个灯泡都没影儿啊!” 周墨笑了,他知道他们想到了什么。 “谁说机器一定要用电?” 他走到一片空旷的土墙前,从那摞金贵的草纸里抽出最大的一张,用几块湿泥巴,干脆利落地拍在墙上。 “洋人的机器用电,用蒸汽。”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庙宇里回响,清晰而有力。 “咱们的机器,就用咱们自己的力气!” 他拿起炭棒,目光沉静,笔锋落下。 脑海里那副无比清晰的FT-1-型简易车床图纸,开始在他的笔下,一笔一划地流淌到现实。 他没有画整体结构,那太复杂,会把他们吓傻。 他从最基础,也是最大的一个部件开始。 “这是车床的底座,我管它叫‘床身’。” 炭棒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两条粗壮、平行、带着加强筋的巨大木梁结构,跃然纸上。 “它必须又重又稳!我们用最粗的硬木来做,中间还要填满石头和沙子。” “不然,机器一转起来,整个架子都在抖,活儿全废了!” 周墨一边画,一边用最土、最直白的话解释。 在场的几个老木匠,立刻被吸了过来,眼睛死死钉在图纸上。 为首的一个钱姓老木匠,他一辈子都在跟木头打交道,此刻却看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周顾问,这……这个卯榫,为什么要这么开?” “俺们盖房子,都是用‘十字卯’,更结实!” 钱老木匠指着图纸上一处连接点,问出了他毕生经验总结出的疑惑。 “钱叔,盖房子,力是上下传导,是死的。但机器转起来,力是‘震’的,是活的,四面八方都有。” 周墨耐心解释。 “我画的这种‘燕尾榫’,能把震动吃掉、卸掉,而不是硬抗。硬抗,再结实的木头,一年半载也得散架!” 钱老木匠先是一愣,随即在脑子里一过那个画面,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涨红:“原来是这样!是这个理!俺懂了!这活儿,俺们木工房包了!保证给您做得严丝合缝!” 周墨点点头,又拍上一张新纸。 这一次,是一个复杂的,带着轴承和齿轮的箱型结构。 “这个,叫‘主轴箱’。是整个机器的心脏。” 他用炭棒点了点中间那根粗壮的贯穿轴。 “这根主轴,要用我们最好的高碳钢,千锤百炼,反复锻打!然后用最硬的钢凿和锉刀,把它加工成一个完美的,绝对的圆形!” “加工好之后,淬火,再回火!” “最后,要用最细的砂纸和皮子,蘸着油,一寸一寸地把它磨出来!磨得能照出人影!” “它转起来,不能有哪怕一丁点的晃动!一丁点的声音!” 葛老铁和手下的铁匠们,全都凑了过来,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这根主轴的加工要求,比他们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精密! 这哪里是打铁? 这是在拿命伺候一件传世的宝贝! “周顾问,这……这轴两头带牙的轮子,是干啥的?”葛老铁指着主轴箱一侧的几个齿轮,声音干涩地问。 “变速齿轮。” 周墨的解释简单直接。 “我们干不同的活,需要不同的转速。靠这几个齿轮的组合,就能让主轴转得快一点,或者慢一点。” 齿轮变速! 葛老铁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好像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却又砸开了一片新天地! 他在缴获的洋玩意儿上见过这东西,可从来不知道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被周墨画出来,讲出来,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打铁经验,都在这几张图纸面前,被碾得粉碎! 原来那些精巧得像鬼画符的玩意儿,是这么来的! 周墨没有停。 一张又一张的图纸,被他画出来,贴在墙上。 负责顶住工件另一头的“尾座”。 夹持刀具,可以前后左右移动的“刀架”。 提供动力的,巨大的“人力飞轮”和传动皮带。 每一个零件,周墨都画出了主视图、俯视图、侧视图,并且在旁边用清晰的字迹,标注了每一个关键的尺寸,公差要求,以及材料和加工工艺。 “这个轴承座,最好用锡青铜铸,没有,就用我们的高碳钢,表面渗油,反复磨合!” “这个刀架的移动轨道,叫‘燕尾槽’,必须笔直,打磨得要比姑娘的脸蛋还光滑!” “这个飞轮,直径三米,用硬木做骨架,边缘镶嵌上炼废的铁疙瘩,配重一定要均匀,不然转起来能把拉磨的驴都给甩飞出去!” 他不是在画图。 他是在给整个修理厂,上一堂毕生难忘的工业启蒙课! 铁匠,木匠,甚至负责打杂的战士,都从这些图纸里,找到了自己能干的活儿! 每一个人,都从这些图纸里,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那个被葛老铁带来的文书陈曦,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一开始还抱着审视的态度,可现在,他看着那面迅速被一张张闪耀着理性光芒的图纸铺满的墙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他读过书,比葛老铁他们更能理解这些图纸背后的意义。 他所学的经史子集,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那都是“道”,是务虚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用炭笔和草纸,正在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器”! 一个能够创造物质,改变世界的“器”! 这不是简单的图画。 这是一种严谨、精确、充满逻辑美感的工业语言! 这是一种能够将天地间的顽石,化作杀人利器的恐怖力量! 他再也坐不住了。 “周顾问!” 他几步冲到周墨身边,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敬佩。 “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这些……这些图纸太珍贵了!不能只有一份!” 周墨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戴眼镜的文书,眼神里最初的警惕与疏离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知识分子见到更高层次智慧时的狂热。 “当然。” 周墨把手里的半截炭棒递给他,动作郑重其事。 “这些图纸,都是孤本。” “我需要你,帮我把它们一张张地抄录下来,做成副本。” “一套贴在这,让大家都能看。” “另一套,我们要整理成册,作为我们兵工厂的第一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深沉。 “技术档案!” “技术档案!” 陈曦接过炭棒,手都在抖。 他瞬间就明白了周墨的深意! 这不仅是为了备份,这是为了知识的传承! 是为了让这星星之火,有朝一日可以燎原! 是为了让今日的“术”,成为明日的“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猛地挺直腰杆,像一个接到军令的战士,声音铿锵有力!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紧张而又充实的画图、讲解、学习中飞速流逝。 当夕阳的余晖从墙壁的破洞中斜斜照进来时,那面原本斑驳的土墙,已经变成了一面闪闪发光的“知识之墙”。 几十张大大小小的图纸,铺满了整个墙面。 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 金色的阳光洒在纸面上,让那些黑色的炭笔线条,流淌着神圣的光辉。 修理厂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聚集在这面墙前。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也看不懂那些数字代表的意义。 但他们能感受到,从这面墙上散发出的,一股磅礴的力量! 一种理性的力量,一种创造的力量,一种能把一块顽铁变成一台不知名“机器”的,神一样的力量。 葛老铁站在最前面,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夕阳下,神情肃穆。 他看着墙上的图纸,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每一个线条都刻进骨头里。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同样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徒弟和工匠们。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指向那面墙,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的咆哮。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墙上画的,不是图!”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根根坟起! “是天书!” “是能让咱们修械所,挺直腰杆子,自己造枪造炮杀鬼子的天书!” “从今天起,谁他娘的要是敢把这墙弄脏一个角!” “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第14章 土法上马!手搓第一台车床!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修理厂就彻底疯了! “都动起来!木工组的,昨天周顾问讲的床身尺寸,都记清楚没有?” “找最大最硬的料子去!不够就去后山给老子现砍!” “铁匠组的!把炉子给老子烧到冒白烟!那根主轴,今天必须给老子把雏形锻出来!谁敢偷懒,看老子锤子答应不答应!” 葛老铁的咆哮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他刚从团部开会回来,双眼通红,咆哮声里没了往日的暴躁,全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焦灼。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那铁钳般的大手捏得周墨生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周顾问,王家峪那边,打下来了……” 周墨心头一跳。 “……但一个连,就剩下不到三十号人了!” 葛老铁的眼眶瞬间血红,嘴唇都在哆嗦。 “弟兄们硬是拿命去填鬼子的炮楼!尸体都堆满了!” “就因为咱们的家伙不好使,连鬼子的铁王八都啃不动!最后是绑着手榴弹冲上去,才炸开一个口子!” “周顾问,咱们得快!再快!” 前线的消息像一瓢滚油,泼进这本就滚烫的炉膛。 整个修理厂,彻底沸腾。 每一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零件,疯狂地运转起来。 他们要造一台机器! 一台能造出杀人利器的机器! 这个念头,像一团混着血与火的烈焰,在每个人心里熊熊燃烧。 周墨成了整个厂区最忙碌的人,他就像一个奔走在战场上的总工程师,不断地在木工组和铁匠组之间来回穿梭。 “王师傅,这个榫卯结构不行,受力太大,要用穿销加固!” 周墨叫住一个正准备下锯的老木匠,拿起炭棒在木料上迅速画出改进的结构。 老木匠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一拍大腿。 “高!周顾问,你这法子高!这样一来,别说装石头,就是装满铁疙瘩都塌不了!” 另一边,铁匠铺的炉火已经把天都映红。 葛老铁赤着上身,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他亲自掌锤,锻打着那根决定车床命运的主轴。 “当!当!当!” 沉重的锤击声,富有节奏,充满力量感。 “不行!温度太高!” 周墨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葛老铁一愣,停下锤子,不服气地嚷嚷。 “周顾问,这还没到黄白色呢,火候正好!” “锻打碳钢,不是温度越高越好!” 周墨拿起一根铁钳,从炉火里夹出一块烧红的碎料,直接扔进水里。 “嗤啦”一声,碎料表面瞬间炸开几道蜘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看见没有?” “温度过高,钢材内部的晶粒会变得粗大,结构疏松,韧性下降。”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硬度,是内部组织的致密!” “要通过反复锻打,把里面的杂质和气孔都挤出去!” “温度控制在樱桃红到橘红之间,多锤炼,少烧火!” “这叫‘低温锻造’!” 葛老铁看着那块开裂的碎料,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周墨又说对了。 如果不是周墨提醒,他这一炉好钢,可能就这么被他给打废了! “听顾问的!都听顾问的!降温!用小风!” 他对着拉风箱的李大胆吼道。 从这一刻起,葛老铁心里那点仅存的、作为老铁匠的骄傲,彻底烟消云散。 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学生,一个周墨手下的兵。 周墨的“科学”,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这个手工作坊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游标卡尺,周墨就教他们用两块磨平的钢块和一根刻了度的木尺,做成最原始的“土制卡尺”。 没有水平仪,他就用一根灌了水的竹管和透明羊肠薄膜,做成简易的连通管水平仪。 整个修理厂,到处都是这种闪耀着智慧火花的“土法发明”。 工匠们每学会一样,对周墨的敬佩就加深一分。 最艰难的,还是核心零件的加工。 那根主轴,在经过几天的反复锻打和热处理后,终于成型。 但它的表面,依旧是粗糙的,离“镜子一样光”的要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磨!”周墨下了死命令。 没有砂轮机,他们就用最笨的办法。 把主轴架在两个木架子上,几个人拉着浸了油的牛皮带,让它飞速转动。 另外几个人,则手持着裹着细砂的麻布,一点一点地在旋转的主轴上打磨。 “嗡嗡——沙沙——”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又极其危险的活儿。 第三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正当几个汉子拉得起劲,主轴飞速旋转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连接处磨损的牛皮带骤然断裂! 高速旋转的主轴失去牵引,巨大的惯性带着它从一端的木架上脱出! 那根千斤重的铁棍,像一条脱困的恶龙,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呼啸着朝旁边负责打磨的张小山横扫而去! “小山!趴下!” 周墨离得最近,目眦欲裂! 他想都没想,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出去,一个饿虎扑食,用自己的身体将吓傻的张小山死死按在地上! “嗖——” 死亡的风声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 那根致命的钢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土墙上! 轰! 一声巨响,土墙被硬生生撞出一个骇人的大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张小山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葛老铁冲过来,看着墙上的大坑,后怕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老天爷……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周墨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脸色凝重。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张小山,确认他只是受了惊吓,才走到断裂的皮带前,捡起来仔细查看。 “连接处强度不够,而且受力不均,磨损太快。” 他冷静地分析,随即下令。 “用麻绳编成更粗的绳股,再用软牛皮包裹,做成环形带,不要留接头!”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被他迅速化解。 这也让所有人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台“机器”潜藏的恐怖力量。 打磨继续。 葛老铁亲自上阵,他的一双手,几天下来,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他只是用布条简单包扎一下,咬着牙,继续干。 他知道,这根轴,就是他们兵工厂的龙骨! 龙骨立不起来,一切都是白搭! 另一边,由张小山和李大胆负责的“动力组”,也取得了巨大进展。 一个直径三米,由硬木和废铁疙瘩组成的巨大飞轮,已经矗立在厂房的中央。 可在试转时,这巨兽却总爱晃悠。 正当大家束手无策时,缓过劲来的张小山挠挠头,出了个主意。 “周哥,以前俺在家给地主家的马车换轮子,要是轮子晃,就在轻的那边加几块石头片,它就稳了。” 周墨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你小子,这叫动平衡!干得漂亮!” 一周后。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零件,终于全部加工完毕。 木质的床身,沉重如山。 铁铸的尾座和刀架,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还有那根被几十双手,用血和汗打磨了七天七夜的主轴,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表面光滑如水,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射着动人的光。 “组装!” 周墨一声令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像一场神圣的仪式。 几十个零件,在周墨的统一指挥下,被一个个地安装到预定的位置。 葛老铁亲自安装那根主轴。 他那双缠着带血布条的粗糙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根神物。 当光滑的轴身严丝合缝地滑入轴承座,发出“丝”的一声微响,那种顺滑无阻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伸手去摸,又怕自己粗糙的血手弄脏了这神物,只是痴痴地看着。 终于,当最后一个零件——刀架上的手轮被安装到位时,整个修理厂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一台由木头、石头和钢铁组成的,充满了原始、粗犷而又强大力量感的怪物,矗立在厂房的中央。 它很丑,木头和钢铁的结合部显得那么突兀。 它很笨重,像一头趴窝的史前巨兽。 但它,是这个山沟里,诞生的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机器”! 是他们亲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搓”出来的! 所有人都围着它,屏住呼吸,眼神里充满敬畏和期待。 文书陈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是压抑不住的泪光,嘴里反复念叨着。 “新时代……我们亲手造出了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葛老铁缓缓转过头,看向周墨。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那发出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梦幻感。 “周……周顾问……” 他抬起那只还在渗血的手,颤巍巍地指向那个钢铁巨兽。 “这……这大家伙……” “能……能动吗?” 第15章 车刀飞转!工业之花绽放! 能动吗?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修理厂每一个人的心口。 他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庞然大物,心中翻腾着骄傲,也翻滚着不安。 骄傲的是,他们真的把图纸上的怪物,变成了现实。 不安的是,这个木头和钢铁拼凑的家伙,真能像周顾问说的那样,转起来,还能干活? 周墨没有回答。 他绕着车床走了一圈,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部件。 指腹划过沉重的木质床身,卯榫严丝合缝。 转动刀架手轮,燕尾槽内涂抹的猪油,让移动顺滑无声。 最后,他来到主轴前,手指轻轻一拨。 那根凝聚了无数血汗的钢轴,竟发出一声“嗡”的悠扬轻响,悄无声息地转动了小半圈,流畅得让人心颤。 周墨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一个最微小的疏漏,都可能导致失败,甚至机毁人伤。 他检查了连接巨大飞轮和主轴的牛皮传动带,确认其绷紧的力道恰到好处。 “可以。” 周墨直起身,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成了弓弦。 “找一块咱们炼废的铁疙瘩来,先试试刀。” 很快,一块拳头大的劣质生铁被牢牢夹持在主轴的卡盘上,表面布满气孔,丑陋不堪。 葛老铁亲自上阵。 他用一块布,近乎虔诚地擦了擦手,才将一把按照周墨图纸锻造的一字型车刀,小心地安装在刀架上。 车刀通体乌黑,只有刀刃在反复研磨下,闪耀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动力组,就位!”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 早已等候在巨大飞轮旁的张小山、李大胆等四个壮汉,立刻深吸一口气,将肌肉虬结的手臂,搭在了粗壮的推杆上。 他们,就是这台机器唯一的“发动机”! “准备!” 周墨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四个壮汉身上。 “推!” 一声令下! “嘿——哟!” 四个汉子同时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合力推动杠杆! “嘎吱——呀——” 沉重的木质飞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木轴与轴座摩擦,声音滞涩而沉闷。 它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 太重了! “加油!别泄气!再来!”周墨大吼。 “呀啊啊啊!” 四个汉子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脚下的土地都被踩出了深坑。 飞轮转动的速度,开始加快。 滞涩的呻吟声逐渐变得圆润,木轴与轴座完成初步的磨合。 一圈……两圈…… 巨大的惯性开始起作用,飞轮越转越快,越转越稳。 “呼——呼——呼——” 巨大的飞轮在厂房里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它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一头苏醒的史前巨兽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啪!” 一声脆响,绷紧的牛皮传动带,带动着主轴箱里的齿轮开始转动。 “嗡——” 车床的主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旋转了起来! 它转得不快,但无比平稳。 夹在上面的那块生铁疙瘩,也跟着飞速旋转,形成一道灰色的虚影。 机器,活了! 周墨的心脏,也随着那声“嗡”的轻响,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是从无到有的创造! “我的天!转起来了!” “真的转起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这简直是神迹! 周墨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走到车床前,一只手搭在沉重的床身上,感受着那轻微而有节奏的震动。 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刀架上控制前后移动的手轮。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墨的动作。 他们知道,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周墨缓缓地,匀速地转动手轮。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猪油味。 装载着车刀的刀架,向着高速旋转的生铁疙瘩,一毫米,一毫米地靠近。 近了。 更近了。 终于—— “吱——” 一声尖锐,却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金属被精准切割时特有的清亮声音,猛地响起! 车刀的刀尖,精准地切入旋转的铁块! 下一秒,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银白色的铁屑,仿佛一条拥有生命的长蛇,从刀尖下飞旋而出! 它不再是他们熟悉的,用锉刀磨下的粉末。 而是一条完整的,连续不断的,带着漂亮卷曲弧度的金属丝! 那道银白色的弧线,在昏暗的厂房里,划出一道象征着“工业”的,最璀璨,最美丽的轨迹! 滚烫的铁屑,散发出独有的金属甜香。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 只剩下那道清亮的“吱吱”声,和所有人停滞的呼吸。 他们傻傻地看着那条不断从刀尖下涌出的金属长蛇,看着那块原本凹凸不平的生铁疙瘩,在刀尖下被飞速地“剥皮”。 露出一圈光滑、平整得不可思议的崭新表面。 “这……这切面……比俺用磨刀石磨了一天的还光!” 一个老铁匠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抖。 “看那铁屑,是卷起来的!一整根!跟洋画报上的一模一样!” 一个年轻的学徒指着那道银线,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是魔法吗? 他们一辈子,都是用锤子砸,用锉刀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从铁块上弄下一点点铁末。 可现在,这台他们亲手造出来的“机器”,竟然能像削萝卜一样,把坚硬的钢铁,削出一朵花来! 这种视觉冲击力,这种对他们传统认知的颠覆,比三天前炼出钢水还要震撼一百倍! “嗤啦……” 周墨转动手轮,车刀退回。 他身后的“发动机”们也停了下来,飞轮在惯性下又转了几十圈,才缓缓停下。 那条长长的,卷曲的铁屑,掉落在地,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整个修理厂,死寂一片。 “老……老天爷啊……”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颤抖着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 瞬间,整个修理厂,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都要响亮的欢呼! “成功了!成功了!” “削下来了!跟削面一样!” “周顾问万岁!!” 葛老铁第一个疯了似的冲了上去。 他一把推开众人,也顾不上那铁屑还带着高温,直接用手抓了起来。 “哎哟!” 他被烫得猛一甩手,可下一秒,又用满是老茧的衣角包着手,重新将那卷铁屑捡了起来,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他看着那光滑的表面,那均匀的厚度,那完美的螺旋。 这个打了半辈子铁,宁折不弯的硬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用那双磨烂了的手,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所有敬佩、感激、震撼,尽在其中! 周墨看着这群陷入狂喜的人们,脸上也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小小的修理厂,算是真正拥有了工业的灵魂。 他没有让大家庆祝太久。 他走到那台还散发着热气的车床前,轻轻拍了拍它沉重的床身。 “同志们,别高兴得太早。” 他的声音,让沸腾的场面慢慢安静下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块已经被车掉一层皮的生铁上,眼神锐利。 “有了它,我们就能加工出最精密的零件。” “有了它,我们就能做出那个能下金蛋的钢模!” 他一挥手,指向那块被分割下来,准备用于制作钢模的,最大的一块高碳钢锭。 “把它抬上来!” “今天,我们就要用这台亲手制造的机器,去啃下那块最硬的骨头!” 第16章 硬骨头?拿机器啃! “周……周顾问,真要拿它试?” 一个年轻铁匠看着那块钢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钢锭,比刚才那块生铁疙瘩硬了不止十倍啊!这机器……“ ”它能行吗?” 他的话,问出所有人的担忧。 刚才车削生铁,刚让他们建立信心。 可生铁是脆的,软的。 眼前这块,可是能把八磅大锤都弹飞的真正好钢! 用这台木头和铁拼起来的机器去对付它,万一…… 万一把那宝贝车刀给崩了,把那根磨了七天七夜的主轴给弄坏了,那不是亏到姥姥家? 葛老铁也有些迟疑。 他宝贝似的捧着那卷还带着余温的铁屑,走到周墨身边,压低了声音。 “周顾问,要不……“ ”咱们先拿普通的铁料练练手?这机器刚装好,还没摸熟脾性。“ ”这块高碳钢是咱们的命根子,万一有个闪失……” 他不是不信机器,他是宝贝这块钢。 “葛厂长,你觉得,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 “缺枪,缺炮,缺……” 葛老铁下意识地回答。 “不。” 周墨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们最缺的,是时间!” “前线的弟兄们,每时每刻都在流血牺牲!我们慢一天,就可能有成百上千的弟兄倒下!” “这台车床,不是用来展览的,也不是用来练手的。“ ”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台战争机器!“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最高效地制造出杀人的武器!”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是啊,时间! 葛老铁的呼吸一滞,脑子里瞬间闪过团长那张焦灼的脸,和王家峪那堆满尸体的惨状。 他手里的那卷铁屑,好像突然变得滚烫。 “我明白了!” 葛老铁不再犹豫,把铁屑往旁边徒弟手里一塞,转身对着那帮还在发愣的汉子们怒吼。 “都他娘的聋了?没听见周顾问的话?把那块大家伙,给老子抬上来!快!” 几个壮汉如梦初醒,吆喝着号子,用粗壮的撬棍和麻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块几百斤重的钢锭,稳稳地固定在车床的卡盘上。 沉重的钢锭,让整个车床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周墨走到车床前,亲自检查卡盘的夹紧程度,又换上一把专门为切削高硬度材料而设计的,刀头角度更小的钨碳钢车刀。 这把车刀,是他指导葛老铁用最好的高碳钢,经过上百次锻打,并采用最严格的热处理工艺才制成的宝贝。 “葛厂长,你来操作。” 周墨退后一步,把主导权交给了葛老铁。 “我?” 葛老铁一愣,那双握了一辈子锤子的手,竟有些无所适从。 他看看那些复杂的手轮和摇杆,又看看那冰冷的车刀,心里直打鼓。 让他抡锤子砸,他闭着眼睛都行。 可让他伺候这个精细的洋玩意儿,他心里没底。 “你才是咱们厂最好的铁匠,对钢的脾性,你比谁都熟。” 周墨鼓励道。 “忘了它是机器,你就把它当成一把你手里最听话的锤子,一把最锋利的凿子。” “我会在旁边看着你。别怕,大胆干!” 周墨的话,给了葛老铁巨大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黑脸上满是庄重。 他走到车床前,学着周墨刚才的样子,一只手轻轻搭在床身上,另一只手,则虚握住控制刀架的手轮。 “动力组!匀速!慢一点!” 周墨下达了命令。 “嘿——哟!” 巨大的飞轮再次发出沉闷的咆哮,带动着主轴缓缓转动。 葛老铁感受着从床身传来的平稳震动,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不是在听机器的声音,而是在听一块钢的呼吸。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没了犹豫,全是老铁匠的专注与决绝。 他缓缓转动手轮。 “吱——” 刀尖与钢锭接触的瞬间,发出比刚才尖锐十倍的噪音! 火星四溅! 那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铁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车刀的刀尖在坚硬的钢锭表面,只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根本切不进去! “不行!太硬了!” “刀要崩了!” 后面的工匠们发出一阵惊呼。 拉飞轮的张小山他们,也感觉到从杠杆上传来的巨大阻力,动作慢了下来。 “稳住!别停!” 周墨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快步上前,对着葛老铁大喊。 “葛厂长!是你的‘锤子’使得不对!” “啥?” 葛老铁满头大汗。 “你这是在用锉刀磨!不是在用凿子砍!” 周墨吼道。 “对付这种硬骨头,就得下狠手!进刀量加大!转速再降一点!” “相信你的刀!它比钢锭更硬!” 葛老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他刚才心里还是怕,不敢下死力气,想着一点点磨。 “我懂了!”他怒吼一声。 他猛地反转手轮,让车刀退回少许。 然后,他对着动力组大吼。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给老子把速度降下来!稳住!” 随即,他眼神一凝,握着手轮的手,果断地向前狠狠一转! 这一次,进刀的深度,是刚才的三倍! “吱嘎——!!!!!” 一声仿佛要撕裂金属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轰然炸开! 车床的整个床身,都在这恐怖的力道下,发出剧烈的震动! 拉飞轮的汉子们感觉一股巨力从杠杆反弹回来,差点把他们掀翻在地! 但他们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着飞轮的转动。 成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把小小的车刀,如同神兵利器,终于破开高碳钢坚硬的表皮,狠狠地“啃”了进去! 这一次,飞溅出来的,不再是零碎的火星。 而是一条带着灼热高温,颜色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粗壮的钢屑! “嘶嘶——” 蓝紫色的钢屑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在空中翻滚扭曲,掉落在地,发出烙铁般的声响。 一股浓烈的金属焦糊味,弥漫开来。 葛老铁死死地握着手轮,感受着从刀架传来的巨大反震力,双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转动手轮,而是在跟一头蛮牛角力! 但他没有退!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能行! 真的能行! 这台机器,真的能啃动这块最硬的骨头! 他稳住心神,匀速地转动着另一个控制左右移动的手轮。 “吱嘎——吱嘎——” 刺耳的噪音连绵不绝,蓝紫色的钢屑源源不断地从刀尖下涌出。 那块原本黑沉沉的钢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圈一圈地剥掉外皮,露出里面更加致密、光洁的内里。 效率,比他们用锤子和钢楔子硬砸,快了何止十倍! 不知过了多久,当钢锭的外圆被完整地车了一圈后,周墨才大喊一声:“停!” 动力组如蒙大赦,松开推杆。 飞轮缓缓停下。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只剩下那块被车得锃亮的钢锭,还在散发着惊人的热气。 所有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刚才车削生铁是“神迹”。 那现在,硬生生从高碳钢上啃下一层皮,这就是“天威”! 葛老铁松开手轮,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的手,又看看那块被驯服的钢锭。 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的快感,从心底里喷涌而出! “好……好家伙……”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这玩意儿,比锤子……带劲!” 周墨走上前,捡起一截还烫手的蓝紫色钢屑,递给葛老铁。 “葛厂长,看看,这就是切削高碳钢的颜色。以后,你看这屑花的颜色,就能判断刀吃得深不深,钢的硬度对不对。” 葛老铁接过那截钢屑,只觉得入手沉重,边缘锋利如刀。 这哪里是废料?这分明是这台机器的功勋章! “外圆,只是第一步。” 周墨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块钢锭上,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他拿起一把新做的钢凿,在钢锭的端面上,轻轻敲了一个点。 “我们要从这里,给它开一个洞。” “然后,把钢模的内腔,一点一点地,给它掏出来!” 第17章 开洞!给钢疙瘩做个大手术! 掏内腔!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工匠们,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车外圆,好歹还能看着。 这往一个铁疙瘩里头钻洞,那不是瞎子摸象吗? 里面车成什么样了,谁知道? 万一车偏了,车歪了,这几百斤的好钢,不就彻底报废了? “周……周顾问,这……这怎么掏啊?” 一个老师傅愁眉苦脸地问。 “咱们又没那么长的钻头,再说,就算有,也看不见里面啊。” “谁说要用钻头?” 周墨摇摇头,他知道以现在的条件,根本造不出能钻透这么厚钢板的麻花钻。 他走到那面“知识之墙”前,指着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 图上,是一把造型古怪的刀。 刀身细长,刀头却是一个弯钩,钩尖闪着寒光。 “我们用这个,我管它叫‘镗刀’。”周墨解释道。 “先在钢锭中心,用咱们的车床,车出一个尽可能深的小孔作为引导。“ ”然后,就把这把‘镗刀’伸进去,一点一点地往里‘镗’,往两边‘扩’。” “就像咱们拿勺子,去挖一个西瓜瓤。” 这个比喻很形象,工匠们一下子就听懂了。 可问题也来了。 “周顾问,这……“ ”这勺子伸进去,可里面挖成啥样,是圆是扁,咱们还是不知道啊!” 葛老铁皱着眉头,问出了关键。 “所以,我们还需要另一件法宝。” 周墨又指向旁边一张图纸。 那是一把结构更简单的工具,像一个巨大的圆规,两只脚却是朝里的弯钩,顶端还有一个可以调节松紧的螺杆。 “这叫‘内径卡尺’。” “每镗一刀,我们就用它伸进去量一下,看看里面的尺寸对不对,圆不圆。” 镗刀! 内径卡尺! 又是两个闻所未闻,但一听就觉得无比厉害的新鲜玩意儿。 工匠们看着墙上那些闪耀着智慧光芒的图纸,再看看周墨,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信赖。 在他们心里,周顾问就好像一个无所不能。 不管多大的难题,他总能从脑子里掏出各种稀奇古怪,但又好使得不得了的法宝来解决。 “还愣着干什么!” 葛老铁一挥手,对着手下的铁匠们吼道。 “图纸都给你们了,炉子还没熄火!今天晚上不睡觉,也得把这两件宝贝给老子打出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山神庙时,一把闪着乌光的镗刀和一把巨大的内径卡尺,已经静静地摆在了周墨面前。 镗孔的工作,比车外圆要枯燥、缓慢得多。 车床发出“嗡嗡”的低鸣,细长的镗刀被刀架夹持着,一点一点地探入钢锭中心的引导孔。 “吱——吱——” 切削的声音不再连续,而是一阵一阵的。 每前进一毫米,葛老铁都要小心翼翼地退刀,熄停飞轮,然后用内径卡尺伸进去反复测量,校对数据,再重新开机。 这是一个极其熬人的水磨工夫,考验的是耐心,更是精度。 整整两天,修理厂里只剩下车床单调的转动声和葛老铁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有一次,因为太过疲劳,他进刀稍稍深了半分,卡尺伸进去一量,内壁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划痕。 当时葛老铁惊出了一身冷汗,愣是坐在地上半天没敢动弹。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随着葛老铁最后一次退刀,测量。 他猛地直起腰,那张布满油污和汗水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喜悦。 “通了!周顾问!通了!尺寸分毫不差!” 钢锭,被成功地镗成一个中空的,厚壁的钢筒!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周墨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车床前,从一个油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崭新的车刀。 这把刀,造型更加奇特。 刀头呈一个完美的V字形,刀刃薄如蝉翼,闪着青幽幽的寒光。 这是专门用来刻划“预制破片槽”的V型槽刀。 为了打造它,葛老铁失败了十几次,耗费了最好的钢料,才终于做出这么一把符合周墨所有苛刻要求的“神兵”。 “葛厂长,接下来,是这件钢模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周墨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要在这光滑的内壁上,刻出十九条槽,横七竖十二。” “每一条槽的深度,宽度,间距,都必须和我图纸上标的一模一样,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差!” “因为这些槽,决定了我们未来的手榴弹,炸开之后,能不能碎成四百块致命的弹片!” 周墨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们仿佛能看到,无数颗即将诞生的手榴弹,它们的“生死簿”,就掌握在眼前这把小小的V型槽刀上。 葛老铁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知道这活儿的份量。 他亲自上前,用颤抖的手,将那把V型槽刀安装到镗杆的末端。 “动力组,用最慢的速度,最稳的力道!” 葛老铁回头吼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发颤。 飞轮缓缓转动。 葛老铁站在车床前,双眼死死地盯着镗杆上周墨提前做好的刻度标记。 他转动手轮,将刀尖送入钢筒内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厂房里,只听得见飞轮“呼呼”的转动声和众人“砰砰”的心跳声。 葛老铁的手,握着横向进刀的手轮,手心全是汗。 这已经不是打铁。 这是在用钢铁,绣花!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冰冷的手轮,而是王家峪那场血战里,成百上千个战士滚烫的性命!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团长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那句“尸体都堆满了”的嘶吼!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葛厂长,别慌。”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周墨。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墨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相信你的手,它认识钢铁。也相信我们的机器,它认识图纸。” “跟着我,慢慢来。” 周墨的手,覆盖在葛老铁的手上,带着他,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转动了手轮。 “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切削声,从钢筒的内部传来。 葛老铁浑身一震。 他能从手轮的反馈中,清晰地感受到刀尖切入钢材的那种阻力,那种质感。 那是一种庖丁解牛般的顺畅! 他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那双打了一辈子铁的手,终于找回感觉! 周墨松开手。 葛老铁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铁匠的专注与锐利。 他开始独立操作,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 “吱——吱——” 切削声均匀而连续,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只是痴痴地看着那根细长的镗杆,在钢筒内缓缓移动。 终于,当镗杆走完一个行程。 葛老铁缓缓退刀。 他拿起一盏油灯,凑到钢筒的开口,小心翼翼地朝里望去。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在光滑如镜的内壁上,一道完美的,深刻的,闪耀着全新金属光泽的V形凹槽,赫然在目! 它就像一道刻在钢铁上的闪电! 充满了力量与杀伐之气! “我的娘啊……” 葛老铁看着那道完美的“杀人沟”,嘴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整个人都痴了。 “成功了!” 张小山第一个叫出声来。 “天啊!真的刻出来了!” 人群瞬间炸锅,压抑了许久的激动与狂喜,如同山洪般爆发! 周墨看着这道凝聚无数心血的凹槽,看着工匠们狂喜的脸庞,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这道槽,不仅仅是模具的一部分,它意味着他们已经跨过了手工作坊的门槛,真正拥有了制造精密机械的能力! 它意味着枪管、炮管、膛线、复杂的击发机……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可能! 这是一个民族的工业之魂,在太行山深处,用最原始的方式,发出的第一声啼鸣! 就在这时,周墨的脑海里,那块熟悉的蓝色光幕,似乎感应到他内心的激荡与宏伟蓝图,随即轰然展开。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建立机械加工能力,工业化进程开启……】 【主线任务发布:第一滴血!】 【任务目标:在一个月内,生产出第一批次,共计300颗合格的67式木柄手榴弹,并将其投入实战,用敌人的鲜血,验证新武器的价值!】 【任务奖励:科技点200点,【82毫米20式迫击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迫击炮! 周墨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如果说手榴弹是步兵攻坚的利器,那迫击炮,就是步兵的“上帝之鞭”! 是真正意义上的“炮”! 有了它,根据地的火力,将直接提升一个维度! 三百颗! 一个月! 周墨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那台嗡嗡作响的车床上,落在那些依旧沉浸在狂喜中的工匠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同志们!” 他猛地提高声音,用尽全身力气,盖过所有的欢呼。 沸腾的厂房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刻完这一道,还有十八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成两班,人歇,机器不歇!一天十二个时辰,给老子连轴转!” “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他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燃烧的激情。 “一个月!我们必须造出三百颗能把鬼子炸上天的催命符!” 第18章 人歇机器不歇,给老子连轴转! 刚刚还沉浸在巨大狂喜中的工匠和战士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个月?三百颗? 他们掰着指头算了算,一天就得造出十颗! 这还不算,这三百颗,必须是颗颗合格,拉了环就得响,炸开就得是四百块铁片子的“催命符”! 这怎么可能? 他们看看那台巨大的,还在散发着热气的车床,又看看那块刚刚被刻上一道槽的钢模。 光是把这一个钢模做出来,就花了他们三天时间。 现在,要用它在一个月内,造出三百颗比钟表还精细的手榴弹? “周……周顾问,这……这时间是不是太紧了点?” 一个老师傅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为难。 “咱们这刚把机器弄明白,手还不熟……” “是啊周哥,”张小山也急得挠头。 “咱们一天到晚不睡觉,也弄不出十颗来吧?光是这钢模上剩下的十八道槽,就得刻好几天呢!” 人群中,刚刚燃起的火焰,似乎被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浇上了一盆冷水。 “紧?” 周墨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畏难和疑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们,前线的弟兄们,连一个月的功夫都没有!” “鬼子的扫荡一天比一天紧!今天我们慢一个时辰,明天可能就是一个排的弟兄,悄无声息地没了!” “你们觉得时间紧,鬼子会给咱们时间吗?!” 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厂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他们在这里觉得难,觉得累。 可前线的弟兄们,面对的是鬼子的机枪和炮火,那是拿命在填! 葛老铁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墨。 当周墨说出“鬼子会给咱们时间吗”的时候,这个犟了半辈子的老铁匠,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火。 他猛地一挥手,把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徒弟的后脑勺拍得“啪”一声响。 “都他娘的杵在这儿当木头桩子呢?!”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起来。 “没听见周厂长……不,周顾问说的话吗?!” “人歇,机器不歇!从现在起,所有人分成两班!白班,夜班!一天十二个时辰,给老子连轴转!” 他那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厂房里,如同惊雷。 “老子带头,守着这台宝贝疙瘩!谁要是敢喊一声累,老子第一个把他踹到后山喂狼去!” 他一把抢过一个徒弟手里的油灯,亲自举到车床前,那双因为过度劳累而不住颤抖的手,此刻却稳如磐石。 “周顾问,您下命令!这第二道槽,从哪儿下刀!” 葛老铁的吼声,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骨子里的血性。 “对!厂长说得对!” “不就是不睡觉吗?跟前线的弟兄们比,算个屁!” “干!他娘的,跟鬼子拼了!” 畏难和疑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周墨看着这被彻底点燃的士气,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支队伍,成了。 “好!” 他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走到车床旁。 “葛厂长,下一道槽,是横槽。把钢模旋转九十度,用我给你的记号盘对准!” 为了精确地分割圆周,周墨早就设计了一个简易的“分度盘”。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制圆盘,边缘被精确地分成了三百六十个刻度。通过一个固定的指针,就能实现相对精确的角度旋转。 这又是一个超越时代的“土法发明”。 “动力组!换人!继续!” “吱嘎——” 那令人牙酸的切削声,再次响起。 山神庙里,从此再无昼夜之分。 两盏昏暗的油灯彻夜不熄,巨大的飞轮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转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 人,分成了两班。 葛老铁带着一半老师傅守白班,他的大徒弟王石头,带着另一半人守夜班。 周墨则成了唯一一个不分白班夜班的人。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轰鸣的厂房里来回穿梭。 白天,他指导葛老铁他们攻克最难的技术关隘。 晚上,他又陪着王石头他们,解决生产中出现的各种小毛病。 饿了,就啃一口炊事班送来的又干又硬的窝窝头。 困了,就在冰冷的墙角靠着眯一小会儿,往往刚睡着,就会被机器的异响惊醒。 他的眼睛,比葛老铁的还要红,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陈曦看着心疼,劝他去休息。 周墨只是摆摆手,指着那台还在转动的车床,声音沙哑地说。 “它还没停,我怎么能停?” 所有人,都被这股疯狂的劲头带动着。 拉飞轮的汉子们,手臂肿得像馒头,虎口磨出了血,就用盐水泡一泡,缠上布条继续拉。 负责测量和记录的陈曦,眼睛看得又干又涩,就往眼睛里滴几滴凉水,瞪大了继续看。 这已经不是在生产,这是在打一场仗! 一场和时间赛跑,和自己性命赛跑的仗! 第四天夜里,意外还是发生了。 负责夜班的王石头,因为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精神恍惚了一下,进刀的时候,手一抖。 “铛!” 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把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的V型槽刀,刀尖应声崩掉了一小块! 整个夜班的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王石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周……周顾问……我……我对不起你……” 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颤。 这把刀,是葛老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出来的唯一一把,现在被他给弄坏了,整个生产都要停滞! 这罪过,太大了! 正在角落里打盹的周墨,被惊醒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没有骂人,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王石头一眼。 他拿起那把崩了刃的刀,又拿起那块被划伤的钢模,凑到油灯下,仔细地检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判决。 “还好,划得不深,可以修正。” 周墨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他又看向那把崩刃的刀,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他对王石头说。 “是刀的‘淬火’工艺还有问题,硬度够了,但韧性不足,太脆。” 他扶起王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一下,换个人来。” 然后,转身就走向铁匠铺的淬火池。 下半夜,他没有去指导车床,而是一个人,在淬火池边,反复地做着实验。 他调整着水的温度,在水里加入不同比例的盐。 一次又一次地,将烧红的钢条,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刺入水中。 黎明时分,当葛老铁带着白班的人来接班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周墨满脸烟灰,双眼布满血丝,正举着一把刚刚淬火完成,还在冒着丝丝白气的V型槽刀。 那把刀,在晨曦的微光下,刀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秋水般的青蓝色。 “葛厂长,你来试试。”周墨将刀递给他。 葛老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接过刀,只用指甲在刀刃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轻鸣,让他浑身一震! “好刀!”他失声惊呼。 “这……这声音,比之前那把还要清亮!韧劲足!” “我调整了淬火液的配方和回火的温度。”周墨言简意赅。 “用这把刀,把剩下的槽刻完。” 当新的V型槽刀,被重新安装到车床上。 当它切入坚硬的钢锭,发出的不再是刺耳的“吱嘎”声,而是一种更加流畅,更加悦耳的“沙沙”声时。 所有工匠,看着周墨的背影,眼神里只剩下神明般的敬畏。 在他们眼里,这位周顾问,已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第五天,黄昏。 随着最后一道横槽被完美地刻出。 那块凝聚所有人血与汗的钢模,终于,完成它最艰难的脱胎换骨。 它静静地躺在车床上,内壁上,十九道纵横交错的“杀人沟”,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葛老铁颤抖着手,将它从车床上取下。 他抱着这块,还带着余温的宝贝疙瘩,就像抱着自己的亲儿子。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 “成了……终于成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疲惫不堪的脸上,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然而,周墨却没有笑。 他走到钢模前,目光在上面一扫,然后,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笑容凝固的话。 “成了?还早着呢。” 他指着这块完美的,浑然一体的钢筒,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把它给我劈成两半。” 第19章 这宝贝疙瘩,你说要劈成两半? “啥?!” 葛老铁的欢呼声卡在喉咙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瞪着一双牛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墨,那表情就像是听到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周……周顾问,你……你再说一遍?俺刚才耳朵让机器吵得有点背,没听清。” 他掏了掏耳朵,满脸都是“你肯定是跟我开玩笑”的表情。 周围的工匠们也全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硬,一个个张大了嘴,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劈成两半? 开什么玩笑! 这块钢模,是他们花了多少心血才弄出来的? 五天五夜,人歇机器不歇,磨坏了多少双手,熬红了多少双眼睛,崩了多少把刀。 才把它从一块铁疙瘩,“啃”成现在这个宝贝模样! 这内壁,光得能照出人影! 这十九道槽,深浅、宽窄,都跟周顾问画的图一模一样! 这是他们兵工厂的传家宝! 是命根子! 现在,周顾问居然说,要把它劈成两半? 这不是疯了吗! “周顾问,你没发烧吧?” 张小山第一个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可那双眼睛里,写满焦急和不解。 “是啊,周顾问!” 一个老师傅也急了,他指着那块完美的钢模,手都在抖。 “这……这可是个浑然天成的宝贝啊!这一刀下去,要是没对准,有个三长两短,那咱们这十来天的功夫,不就全白费了?” “糟蹋东西!这是糟蹋好东西啊!” “不能劈!说啥也不能劈!” 一时间,群情激奋。 工匠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他们不是在质疑周墨,而是在心疼。 心疼这块来之不易的钢模,心疼自己这五几天付出的血汗。 葛老铁把钢模死死地抱在怀里,那架势,活像一头护崽的老熊,警惕地看着周墨。 “周顾问,你得给俺们一个说法!不然,今天谁想动它,就先从我葛老铁的身上踩过去!” 他梗着脖子,那股子犟脾气又上来了。 他不是不信周墨,他是太宝贝这件作品。 在他几十年的打铁生涯里,还从未做出过如此精美、如此完美的物件。 让他亲手毁了它,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墨看着眼前这群情绪激动的工匠,看着护食一样抱着钢模的葛老铁,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知道,他们这是把这块钢模,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有这份心,这支队伍才算真正有了魂。 “葛厂长,各位师傅,你们先别激动。” 他走到那面“知识之墙”前,从上面撕下一张空白的草纸,又捡起一根炭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要周顾问开始画图,那就一定有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大道理。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周墨一边画,一边问。 “咱们这个钢模,是用来干什么的?” “浇……浇手榴弹的弹体啊。”葛老铁下意识地回答。 “对,浇弹体。” 周墨点点头,手里的炭棒在纸上飞舞,很快,一个立体的,带着预制破片槽的弹体剖面图就画好了。 他又在弹体外面,画上了钢模的轮廓。 “那你们再想想,咱们把滚烫的铁水,从这个口浇进去。” 他用炭棒在图纸顶端点了点。 “等铁水冷了,变成一个硬邦邦的铁疙瘩,它在钢模里头,咱们怎么把它拿出来?” 怎么拿出来?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他们之前用的砂型,浇完之后,直接把沙子模子敲碎,里头的铸件就出来了。 可现在这个,是钢模啊! 比里头的铸铁弹体硬多了,总不能把钢模给敲碎吧? 那弹体被结结实实地包裹在钢模里面,严丝合缝,怎么取? 倒?倒不出来。 敲?更敲不出来。 葛老铁抱着钢模,脑门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光顾着高兴这钢模做得多漂亮,多精密,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周顾问,你的意思是……” 葛老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没错。” 周墨在图纸上,沿着钢模的中心线,画了一道虚线。 “我们必须把它切开,分成两半。“ ”浇铸的时候,用夹具把这两半死死地合在一起。“ ”等弹体冷却了,再把夹具松开,模子一分,弹体不就掉出来了吗?” 他三言两语,就把“分型面”和“脱模”这两个最核心的铸造概念,讲得清清楚楚。 “这……” “原来是这样!” “我的娘嘞,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工匠们恍然大悟,一个个猛拍自己的大腿,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羞愧,又从羞愧变成对周墨更加的崇拜。 周顾问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好像永远能比他们多想十步,把所有问题都提前算得清清楚楚。 葛老铁那张黑脸,更是“腾”地一下涨成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护犊子的样,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丢人丢到家。 他讪讪地把怀里的钢模放到地上,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 “周顾问,是俺……是俺们想得太简单了。你别跟俺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 “不过,” 他话锋一转,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劈成两半,咱们能浇出个铁壳子。可手榴弹里头是空的,得装火药啊!“ ”这怎么弄?总不能浇个实心铁疙瘩,再用咱们这宝贝车床一点点往里掏吧?那得掏到猴年马月去?”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要命。 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周墨笑了。 “问得好。所以,光有外模还不够,我们还需要给它配一个‘内模’。” 他又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跟手榴弹内腔一模一样的圆柱体。 “这个东西,我们用沙子来做,我管它叫‘砂芯’。” “咱们再做一个木头的模具,叫‘芯盒’。用这个芯盒,就能做出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砂芯。” 周墨的炭笔在图纸上飞舞,逻辑清晰得可怕。 “等浇铸的时候,我们把这个砂芯,放到两半钢模的中间。“ ”然后,把铁水从钢模和砂芯之间的缝隙里浇进去。” “等铁水冷却,咱们把钢模打开,取出弹体。这弹体里头,就包着那个砂芯。“ ”咱们再找根棍子,把里头的沙子一捅,一倒……” 周墨停下笔,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手榴弹,不就是个中空的铁壳子了吗?” 轰! 周墨的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外模!内模! 钢模!砂芯! 一个套着一个,一个扣着一个! 这套想法,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他们仿佛看到一条完整的,从沙子和铁水,变成一颗致命铁壳子的清晰路径! 这哪里是打铁? 这他娘的是鬼斧神工的仙法! “我……我懂了……” 葛老铁嘴唇哆嗦着,他看着墙上那几张简单的图纸,感觉自己这辈子打的铁,都白打了。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真是个榆木疙瘩!猪脑子!”他怒骂着自己。 “周顾问把饭都嚼碎了喂到嘴边,俺还在这儿犯浑!” 他转身,从墙上抄起一把最大的钢楔子和一把八磅大锤,双眼赤红地走向那块钢模。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动手!” 他对着身后那群还处在巨大震撼中的铁匠们咆哮。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宝贝疙瘩,给老子一分为二!” 他举起大锤,对准了周墨之前用粉笔画好的那条笔直的中心线。 周墨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兵工厂的工业化思想,算是真正统一。 他没有去管那边的叮当乱响。 他走到木工组钱老木匠的面前,递过去一张刚刚画好的,结构精巧的木盒子图纸。 “钱师傅,这是‘芯盒’的图纸。” “这活儿,比做床身还精细,拜托您了。” 钱老木匠郑重地接过图纸,那表情,仿佛接过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军令状。 “周顾问,您放心!”他拍着胸脯。 “俺们木工房,就是不吃不喝,也给您把这能生出‘假心’的宝贝给做出来!” 山神庙里,再次响起了震天的锤击声和锯木声。 一半人在“杀心”,一半人在“造心”。 第20章 砂芯,给手榴弹安个“假心”! “杀心”的战场,惨烈无比。 那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高碳钢钢模,硬得超乎想象。 葛老铁他们用上了厂里最好、最硬的钢楔子,可一锤子下去,往往只在钢模表面砸出一个浅浅的白点,钢楔子的刃口反而卷。 “他娘的!这玩意儿是铁成精了吗!” 一个年轻铁匠扔掉震得虎口流血的锤子,骂骂咧咧。 “少废话!继续砸!” 葛老铁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换上一把足有二十磅的巨型大锤,亲自掌锤。 “都给老子扶稳了!” 他爆喝一声,抡起大锤,那沉重的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钢楔子上! “当——!!!!!” 一声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响,在山神庙里炸开! 爆开的火星,亮得刺眼! 那根钢楔子,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砸进钢模里一指甲盖的深度! “有门儿!” 所有铁匠都发出了兴奋的吼声。 葛老铁却感觉双臂一麻,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让他差点握不住锤柄。 但他不管不顾,再次举起大锤。 “当!当!当!”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砸下,整个山神庙的地面都在颤抖。 每一次砸下,那条笔直的分割线上,就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们就像一群最执着的啄木鸟,用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坚定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啃食着这棵坚不可摧的铁树。 周墨看了一眼那边的进展,心里清楚,这活儿急不来,没有三五天,根本拿不下来。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造心”这边。 “钱师傅,这个芯盒,是两半合在一起的。关键就在于这两半的合缝处,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半点缝隙。” 周墨蹲在地上,对着钱老木匠和几个徒弟,详细讲解着图纸。 “还有这里,” 他指着芯盒两端探出来的两个小凸起。 “这个叫‘芯头’,是用来固定砂芯在钢模里的位置的。它的尺寸,必须和我们钢模上预留的凹槽,分毫不差!” 钱老木匠听得连连点头,他对这种精细活儿,一点就透。 “周顾问,您放心,别的不敢说,做个严丝合缝的木匣子,俺们还是有信心的。” 木工组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锯木声、刨花声,此起彼伏。 周墨则带着陈曦和张小山他们,来到厂房外的一片空地上。 “造心,光有芯盒还不行,关键是‘心’的材料。” 周墨抓起一把普通的黄沙,在手里搓了搓。 “这沙子,太散,捏不成团。我们需要给它加点‘骨头’和‘胶水’。” “周哥,加啥啊?”张小山好奇地问。 “胶水,就是黏土。” 周墨指着不远处的一堆黄泥。 “骨头嘛……咱们得去个地方找。” 他带着几人,来到了村子旁边的河滩上。 河水冲刷过的岸边,沉积着一层细腻的,黑乎乎的泥沙。 “就是这个。” 周墨抓起一把,在手里感受着。 “这是河底的淤泥,里面混着很多腐烂的草根和细小的沙粒,黏性好,透气性也好。” 他又让战士们去炊事班,要来几大袋子没烧透的,黑乎乎的煤渣,让人用锤子砸成粉末。 “周哥,这黑乎乎的玩意儿有啥用?” 陈曦戴着眼镜,一脸好奇,他现在对周墨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充满探究的欲望。 “煤粉。” 周墨解释道。 “把它掺在沙子里,等浇铸的时候,滚烫的铁水一过来,煤粉就会燃烧,形成一层气体膜,防止沙子和铁水粘在一起。” “而且,等弹体冷却后,这层烧掉的煤粉留下的空隙,能让砂芯更容易被破坏,更容易被掏出来。这叫提高砂芯的‘溃散性’。” 黏土、河沙、煤粉…… 陈曦和张小山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已经习惯了。 在周顾问这里,任何一样不起眼的东西,似乎都能变成制造神兵利器的法宝。 材料备齐,周墨开始教他们如何“和砂”。 “黏土不能太多,多了,砂芯太结实,掏不出来。“ ”也不能太少,少了,不成形。” “水也一样,要用手感觉,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手又刚好能散开,这个度,最关键。” 周墨亲自示范,他挽起袖子,将几种材料混合在一起,用手反复地揉搓、感受。 他那双能画出最精密图纸的手,此刻却像个玩泥巴的孩子。 陈曦在一旁,拿着笔和纸,飞快地记录着。 “河沙,五份;黏土,一份;煤粉,半份……” 他把周墨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圣旨一样,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 他知道,这本不起眼的册子,将来,就是兵工厂的“圣经”! 当第一批合格的“型砂”被和出来后,钱老木匠那边,也把一个无比精巧的木制芯盒,送了过来。 芯盒由两块厚实的硬木组成,用卯榫和销子固定,打开后,里面是两个光滑的半圆形凹槽。 “周顾问,您看,行不?” 钱老木匠一脸期待。 周墨接过芯盒,反复开合了几次,又用手指在内壁上划过,感受着那份光滑。 “好手艺!” 周墨由衷地赞叹。 “来,我教你们怎么做第一个‘假心’。” 周墨将两半芯盒合上,然后拿起一捧和好的型砂,一点一点地填进去。 “这叫‘舂砂’,不能一次填满,要一层一层地填,一层一层地用木棍捣结实。” “一定要捣实了,不然砂芯强度不够,会被铁水冲垮。” 在他的指导下,张小山和李大胆两个壮汉,轮流用特制的木杵,将型砂一层层地捣进芯盒里。 当芯盒被完全填满,并用木板刮平后。 周墨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芯盒的销子。 他轻轻地,将其中一半木盒拿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完美的,表面光滑的,黑褐色的沙土半圆柱体,静静地躺在另一半木盒里。 “我的天……” “这……这就做出来了?” 周墨又小心地将另一半木盒也取走。 一个完整的,结结实实的圆柱形砂芯,就这么诞生了! 它看起来,就像一根黑色的,用沙子做成的“铁棍”。 “周哥,这……这就是手榴弹的‘假心’?” 张小山伸手戳了戳,硬邦邦的。 “没错。” 周墨拿起砂芯,将它和墙上弹体的图纸比了比,尺寸、形状,完美吻合。 “有了它,我们就能给手榴弹,安上一颗‘假心’。” “铁水会绕着这颗‘假心’流动,等它冷却成型,我们再把这颗‘假心’敲碎,掏空。” 周墨看着众人那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说道: “手榴弹,自然就有了装填炸药的‘真心’。” 这个“真心”和“假心”的比喻,通俗易懂,让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 他们看着那根黑乎乎的砂芯,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沙子做的土疙瘩? 这是点石成金的关键! “都看明白了没有?” 周墨把砂芯交给陈曦。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做出三百个,不,五百个一模一样的砂芯!” “是!” 陈曦和张小山他们,轰然应诺,干劲十足。 就在“造心”组热火朝天地生产砂芯时,“杀心”组那边,也终于迎来决定性的时刻。 “当!” 随着葛老铁最后一锤落下。 “咔嚓”一声,仿佛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块坚不可摧的钢模,终于沿着那条被捶打了三天三夜的分割线,应声裂开! 一分为二! 切面虽然粗糙,但却无比笔直! “通了!通了!!” 铁匠组那边,爆发出山崩海嶽般的欢呼! 葛老铁扔掉大锤,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他却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孩子。 周墨闻声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半钢模。 很重。 他看着那粗糙的切面,下达了新的命令。 “把它抬到车床上去。” “用咱们的机器,把这两个‘杀心’的切面,给我磨得跟镜子一样光!” “然后,再给它们钻上定位孔,安上定位销!” “我要让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天衣无缝!” 第21章 开炉!浇铸第一颗杀人弹! 当两片沉重的半圆形钢模,被车床打磨得光可鉴人。 再由葛老铁亲自钻上定位孔,安装上定位销后。 在兵工厂所有人的注视下。 钱老木匠用布满木屑却异常稳定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一根做得最完美的砂芯,递给了葛老铁。 葛老铁则用他那双布满血痕和老茧的大手,同样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将砂芯轻轻地放入其中一半钢模的型腔内,砂芯两端的“芯头”,分毫不差地卡进钢模预留的凹槽里,稳稳当当。 然后,他拿起另一半钢模,对准定位销,缓缓合上。 “咔嚓。” 一声轻微而悦耳的金属咬合声。 两片钢模,完美地合二为一,那道被捶打三天三夜的分割线,此刻竟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几乎看不见。 一个完整的,内部嵌着一颗“假心”的钢铁模具,诞生了! “好!好啊!” “天衣无缝!这手艺,绝了!” 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周墨走上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巨大的,由高碳钢锻造的C形夹具。 “夹紧!用你们最大的力气!” 几个壮汉立刻上前,用扳手将夹具上的螺杆拧得嘎吱作响,直到两片钢模被死死地压在一起,再也不可能有一丝晃动。 “烘模!” 周墨下令。 钢模被抬到炉火边,用文火慢慢地烘烤,直到整个模具都变得温热。 “周顾问,这是为啥?” 葛老铁不解地问。 “减少温差,防止滚烫的铁水浇进去的时候,把冰冷的钢模给激裂了。“ ”这叫‘热处理’的逆向应用。” 周墨言简意赅。 葛老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对周墨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在他看来,周顾问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藏着他听不懂,但却感觉无比高深的“科学道理”。 一切准备就绪。 “开炉!”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那座被改造过的转炉,再次发出咆哮。 这一次,炉子里熔炼的,不再是珍贵的高碳钢,而是从老乡那里收来的,甚至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各种废铜烂铁,以及厂里最劣质的生铁。 “周顾问,咱们不用好钢吗?” 张小山问。 “不用。” 周墨摇摇头,目光深邃。 “手榴弹的弹体,我们需要它在爆炸的时候,能够碎裂成尽可能多的破片。“ ”铸铁,又硬又脆,正好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比如引信里的弹簧和击针,那才是决定生死的东西。” 周墨总是在不经意间,向众人灌输着“物尽其用”、“好钢用在刀刃上”的成本和材料学概念。 很快,一炉滚烫的,暗红色的铁水,就在转炉里翻滚沸腾。 “扒渣!出铁水!” 葛老铁亲自上阵,他指挥着两个徒弟,用一个巨大的长柄铁勺,从炉口里舀出一大勺翻滚的铁水。 火星四溅! 那股灼人的热浪,让十几步外的人都感觉脸颊发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葛老铁的双臂青筋坟起,他那双掌了一辈子锤的手,此刻端着这一勺足以熔化万物的铁水,却稳得像一座山。 他走到被烘烤得温热的钢模前,对准模具顶端那个小小的浇口。 “都退后!” 周墨大喊。 葛老铁深吸一口气,手臂缓缓倾斜。 “哗——” 一道金红色的细线,精准地从铁勺的勺口流出,注入钢模的浇口。 “咕嘟……咕嘟……” 模具里,传出铁水填充空隙,空气被排出的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们仿佛能看到,那滚烫的铁水,正绕过中间那颗沙子做的“假心”,填满它和钢模之间的每一寸缝隙,将那十九道致命的“杀人沟”,完美地复刻下来。 一勺铁水,很快就浇完了。 浇口里,已经冒出了红光。 “成了!” 葛老铁扔掉铁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声音沙哑。 现在,只剩下最熬人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通红的钢模,颜色在慢慢变暗。 从刺眼的橘红,到沉稳的暗红,再到最后,变成带着高温的深黑色。 厂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寂静中没有安宁,只有上百颗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般的狂跳。 “差不多了。” 周墨看了一眼天色,估算着时间。 一直镇定自若的他,此刻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他走上前,亲自拿起扳手,开始松动那些C形夹具。 “嘎……吱……” 螺杆松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音,揪成了一团。 当最后一个夹具被取下,葛老铁走上前来,他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铁撬棍,却迟迟不敢下手。 他的手,在抖。 “周顾问……我……” 他看向周墨,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孩童般的胆怯。 “开吧。”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就算失败了,咱们也知道错在哪儿,下一炉,就能干得更好!” 周墨的话,给了葛老铁无穷的勇气。 他不再犹豫,将撬棍的扁头,插进那道细微的合模缝里。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下一压! “啵——” 一声轻响,如同开香槟的软木塞。 一股夹杂着沙土味的白色水蒸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两片沉重的钢模,应声而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里面望去。 然而,预想中完美的弹体没有出现。 只见其中一半钢模的型腔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表面沟壑纵横,但本该是中空的出气孔,却被一大块烧结的黑色砂土堵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像个没掏干净的废品! “失败了?” 人群中,不知谁绝望地呻吟了一声。 葛老铁的脸“唰”一下白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就在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时,周墨却笑了。 他从容地走上前,从旁边拿起一根捅炉灰的铁棍,对着那堵住洞口的黑色砂土,轻轻一捅。 “哗啦啦……” 那块看上去坚固的烧结砂块,瞬间溃散,化作一股黑色的沙土细流,从铸件另一头的出气孔里畅快地流了出来。 一个完美的,深邃的,通透的中空内腔,赫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虚惊一场! 极致的紧张在瞬间释放,化作巨大的狂喜! “我的娘啊……” 一个老工匠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葛老铁扔掉撬棍,也顾不上那铸件还带着骇人的高温,直接用铁钳将它夹了出来。 “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他颤抖着,用铁钳夹起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铁壳子。 它很重,很丑陋,带着一种原始而粗野的暴力美感。 它的表面,布满了深刻而清晰的凹槽,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它,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狰狞的钢铁菠萝! 它不再是图纸上的线条,也不再是一块冰冷的铁疙瘩。 它是一个生命! 一个为了杀戮而诞生的,钢铁的生命! 葛老铁痴痴地看着手里的弹体,又猛地回头,看向那两片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钢模。 那两片乌黑发亮的钢模,就像两尊沉默的神祇,静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在说:我,还能再战一千次! “标准化……” “流水线……” 葛老铁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墨说过的这两个词。 他终于明白,彻底明白! 他手里的不是一个弹体,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用模具、用铁水,就能无限复制的死亡承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彻底地,明白这两个词背后,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同样激动不已的众人,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进入兵工厂以来,最疯狂,最豪迈的一声咆哮: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开炉!继续烧铁水!” “再来!!!”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中,整个山神庙仿佛都活了过来。 周墨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片狂热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他捡起地上那枚已经冷却一些的弹体,入手沉重。 粗糙、狰狞,却蕴含着理性的秩序。 弹体有了。 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终究只是一块废铁。 第22章 弹簧!手榴弹的灵魂! “都停一下!” 周墨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瓢冰水,瞬间浇灭了炉火的咆哮。 “弹体,我们能造了。” “铁水跟得上,一天几十个,不成问题。” 他先是肯定了众人的成果,每个人的胸膛都下意识地挺得更高。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光有这个铁疙瘩,它和一块砸不开核桃的废铁,有什么区别?”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给它装上灵魂。” 周墨走到那面挂满图纸的“知识之墙”前,从最核心的角落,揭下一张被他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图纸。 他将图纸“啪”的一声,拍在众人面前的木桌上。 那是一副无比精密的剖面图。 拉环、击针、火帽、导火索,还有一根细密的螺旋线…… 十几个细小到令人窒息的零件,像西洋钟表里的齿轮,严丝合缝,彼此咬合。 “引信总成。” 周墨的手指敲了敲图纸,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都跟着沉下去。 “这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直接连着前线弟兄的命!” “弹簧软了,击针无力,敲不响火帽,你扔出去的就是个哑巴!” “导火索快了,还没脱手就炸,这是在谋杀自己的同志!” 周墨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一字一顿。 “导火索慢了,鬼子能笑着捡起来,再给咱们塞回来!”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刚才那股征服钢铁的巨大喜悦,瞬间被一种更沉重、更严酷的现实压得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图纸上。 那些比米粒还小的零件,仿佛变成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造那个大铁壳子,好歹看得见摸得着,力气到了就行。 可这些精细玩意儿…… “周……周顾问……” 葛老铁凑了过来,他那张被炉火熏黑的脸上满是凝重,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着图纸上那根螺旋线。 “别的不说,就这个叫弹簧的玩意儿,拿啥做?” “俺年轻时拆过洋人的钟表,里头就有这东西,比头发丝还细,可那股劲儿……啧啧。” “咱们厂里只有铁丝,拿那玩意儿拧出来的东西,软得跟面条一样,别说敲响火帽,捅破张纸都费劲!” 他的话,问出所有铁匠的心声。 他们能驯服几百斤的钢锭,却拿这需要“弹性”的精细活儿,束手无策。 “铁丝不行。” 周墨摇了摇头,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我们需要的是,高碳弹簧钢丝。” “用我们最好的高碳钢,把它拉成足够细的钢丝,再通过热处理,赋予它灵魂——弹性。” 拉丝! 这两个字,让葛老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道光。 他想起了那场赌约,周墨正是用一根拉出来的钢丝,彻底赢得所有人的心。 “对啊!拉丝!” 葛老铁猛地一拍大腿。 “俺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咱们有好钢,能拉丝!” “不一样。” 周墨再次摇头,打断了他的兴奋。 “那天,只是证明钢材有延展性。” “现在我们要的弹簧钢丝,对粗细、对均匀度、对最终的弹性,要求都高到苛刻。” “我们没有现代化的拉丝机,只能用最笨,也最狠的办法。” 周墨捡起炭棒,在地上迅速勾勒。 一个简易的拉丝装置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边是绞盘,一边是一块厚重的钢板。 “关键,就在这块拉丝板上。” 周墨用炭棒重重地圈出那块钢板。 “我们要用最好的高碳钢,淬炼出最硬的钢板,再用咱们的车床,在上面钻出一排孔。” “孔径,一个比一个小。从三毫米,到两点五,到二……“ ”直到我们需要的,不到一毫米!” “然后,把烧红的钢条砸尖,穿过第一个孔,用绞盘玩命地拉!” “钢条被强行挤压,就会变细。” “拉出来,再穿过第二个更小的孔,再拉!” “如此反复,一道一道地过!“ ”用一块钢,硬生生把另一块钢,从粗挤到细!” 这番话,让在场的老铁匠们后背都冒出一股凉气。 他们听懂了。 这是硬碰硬的蛮干!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那块带孔的钢板,又得有多硬,才经得住这种折磨? “那孔的边儿……不得几下就磨秃了?” 一个年轻铁匠喃喃自语。 “所以,这块拉丝板!” 周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砸下的铁锤更重。 “要用最好的高碳钢!淬火的工艺,要比我们做车刀更讲究!” 他看向葛老铁。 “葛厂长,这块硬骨头,还得你来啃。” “没问题!” 葛老铁胸膛拍得山响,此刻的他,对周墨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您说要多硬,俺就给您烧多硬!烧不出来,俺把这炉子给吃了!” “光有钢丝不够。” 周墨继续道。 “拉制成型的钢丝,要先‘退火’,让它变软,我们才能把它绕成弹簧。” “绕好之后,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淬火和回火!重新注入它的筋骨和灵魂!” “整个过程,温度、时间,错了一丝一毫,这一炉钢丝,就全成废铁。” 周墨把流程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喂给他们。 繁琐,复杂,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一次,没人喊难,没人说不可能。 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征服”的火焰。 “听明白了没有!” 葛老铁对着手下那帮铁匠咆哮。 “周顾问把饭都喂到嘴边了,谁再掉链子,就不是滚去后山喂狼那么简单!” “铁匠组,跟老子去造拉丝板!” “木工组,做绞盘!” “其他人,把车床给老子开起来,在那钢板上钻孔!” 破旧的山神庙,再次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弹体,而是那根看不见,却能决定生死的——弹簧! …… 两天后。 一块巴掌大小,却厚达三指,通体乌黑的钢板,被送到周墨面前。 钢板上,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孔,孔壁光滑,闪着森然的寒光。 葛老铁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周顾问,您瞧瞧,这硬度,够不够?” 周墨拿起一把钢锉,在钢板边缘用力划过。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钢锉的表面,竟被拉出一道刺眼的白印。 而钢板,毫发无损。 “好!” 周墨只说了一个字。 他知道,为了这个“好”字,葛老老铁两天两夜没合眼,在淬火池边失败了七八次。 “准备拉丝!” 炉火熊熊,一根筷子粗的高碳钢条被烧到樱桃红色。 葛老铁亲自掌钳,将烧得尖锐的头部穿过最大的那个孔。 绞盘的另一头,张小山和李大胆两个“人形发动机”已经死死握住了摇杆。 “拉!”周墨下令。 “嘿——哟!” 两人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合力转动摇杆。 “嘎——吱——” 钢与钢的摩擦,发出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叫。 那根烧红的钢条,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从孔的另一端,一寸寸地拽了出来! 它变细了! 虽然表面粗糙,但确实地,变细了一圈! “成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高兴太早了!“ “这才是第一个孔!后面还有十几个,一个比一个细,一个比一个难拉!” 拉丝的工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枯燥和残酷。 一根钢条,要反复加热,反复穿孔。 每一次拉拽,都耗尽了壮汉的力气。 每一次冷却,钢丝都会变得又硬又脆,必须重新退火。 拉到最后几个孔时,钢丝已细如火柴棍,韧性极差,稍一用力不均,“啪”的一声,就断成两截。 仅仅为了得到一小卷合格的,直径不到一毫米的钢丝,他们奋战了一天一夜,失败了不知多少次。 当最后一卷细若发丝的钢丝,终于从最小的孔里被完整地拉出来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葛老铁捧着那卷来之不易的钢丝,那双被烫出无数燎泡的糙手,在轻微地抽动。 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钢丝,而是用汗水、心血和无数次失败浇灌出的希望。 周墨拿起一小段,用钳子夹住,在油灯上烧到暗红色,然后任其在空气中冷却。 “这是退火,消除它的内应力,让它变软。” 退火后的钢丝,果然柔软如铜丝。 周墨找来一根算好尺寸的铁棍,将柔软的钢丝,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紧密地缠绕上去。 一个弹簧的雏形,诞生了。 它看起来,软塌塌的,毫无力道。 “周哥,这……这玩意儿能行?” 张小山满脸怀疑。 周墨没说话。 他用钳子夹住那圈绕好的弹簧,再次伸向炉火。 这一次,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的眼神,死死地钉在弹簧的颜色变化上。 暗红…… 樱桃红…… 橘红…… 就在它即将化为黄色的那一瞬! “现在!” 周墨低喝一声,手腕一抖! 烧得通红的弹簧,如一道坠落的流星,被他闪电般刺入旁边一桶早已配好的盐水里! “嗤——!!!!!” 一声无比尖锐、急促的嘶鸣,仿佛要刺穿人的魂魄! 一团浓烈的白色蒸汽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这声尖啸,死死地攥紧了! 第23章 质量就是生命!敢差一丝,就是谋杀! 蒸汽散尽。 周墨从盐水桶里捞出的,不再是那个软趴趴的线圈。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黑色。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光泽内敛而危险。 一瞬间,它活了过来,被灌注了钢铁的筋骨与魂魄。 “这……成了?” 葛老铁凑过来,声音发虚。 他见过无数次淬火,却没有哪一次,像刚才那样,让他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周顾问对时机分毫不差的把握,近乎神鬼。 “还没。”周墨摇头。 他将淬火后的弹簧,放到离炉火稍远的一块铁板上,进行低温烘烤。 “淬火之后,钢硬,但也脆。” “这最后一步叫‘回火’,是把那股脆劲儿去掉,只留下韧性和弹力。” 周墨盯着弹簧颜色的细微变化,嘴里解释着。 这个过程,同样考验着眼力。 当弹簧表面的蓝黑色,褪变成一种均匀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蓝时,周墨才将它取下,扔到一边自然冷却。 所有铁匠都看呆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打铁,而是在见证一门关于火、水与钢铁的顶级艺术。 弹簧完全冷却。 周墨将它拿起,用两根手指捏住两端,轻轻一压。 小小的弹簧瞬间被压缩到底。 他松手。 “嗖!” 一声锐响! 弹簧骤然弹回原状,那股子干脆利落的爆发力,让在场所有人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我的乖乖!”张小山失声惊呼。 “这玩意儿里头藏了只豹子吗?劲儿也太冲了!” 葛老铁一把抢过弹簧,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放在手心里反复按压,感受着那股强大而稳定的回弹力,脸上绽放出比炼出钢水时还要灿烂的狂喜。 “好!好东西!这才是弹簧!” 他猛地抬头,嘶吼道:“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手榴弹的‘心’,就活了!” 弹簧的成功,让兵工厂的士气再攀顶峰。 最难的骨头,啃下来了。 剩下的零件,虽然精细,但在万能的车床和工匠们日益精进的手艺面前,已不再是天堑。 击针、拉火环、保险销……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个个引信零件被锻打、车削、打磨出来。 周墨看着这股狂热的生产劲头,却在所有人最兴奋的时候,叫停了工作。 “从今天起,成立三个小组!” 周墨的声音洪亮,让喧闹的厂房瞬间安静。 “第一组,铸造组!葛厂长你亲自带队!” “就干一件事,用钢模和砂芯,玩命地浇弹体!” “我只有一个要求,出来的每一个铁壳子,重量、尺寸,必须一模一样!” “是!”葛老铁胸膛拍得山响。 “第二组,机加组!王石头带队!” “操作车床,专门加工引信零件!” “同样的要求,每一个零件,严格按照图纸尺寸来,差一根头发丝,都算废品!” “是!”王石头挺直腰杆,眼神里满是责任。 周墨的目光,最后落在文书陈曦身上。 陈曦一愣,心里打起鼓来。 他是个文弱书生,除了写写画画,这种粗活他可干不来。 “第三组,质检组!由陈曦同志,担任组长!” 话音落下,满场皆惊。 “质检组?”陈曦扶了扶眼镜,满脸茫然。 “周顾问,这是……做什么?” “质量检验!” 周墨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你的任务,就是把前面两个组生产出来的所有东西,不管是弹体,还是螺丝,用卡尺和图纸,一个一个地去比对,去检查!” “合格的,盖上‘合格’戳,进入下一环节。” 周墨的目光扫过葛老铁和王石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不合格的,不管是谁做的,不管花了多大功夫,一律扔进废品堆!” “当场销毁,拿去回炉!” “啊?!” 工匠们当场就炸了锅。 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就因为一点点瑕疵,就要当废品扔了? 这也太可惜了! 葛老铁的脸皮也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想张嘴,却被周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周顾问,我……我能行吗?” 陈曦心里彻底没底。 这个“质检组长”,简直就是“生死判官”。 得罪人不说,万一看走了眼,放过去一个不合格的零件,将来在战场上,就是要出人命的! “你行。” 周墨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识字,懂图纸,心细,有责任心。这个位置,只有你最合适。” “记住,陈曦同志。” 周墨的声音压低,却像重锤敲在陈曦心上。 “你的手里,握着的不是冰冷的零件,是前线每一个战士的命!” “你的眼睛,就是我们兵工厂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句话,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陈曦的肩膀上。 他看着周墨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工匠们复杂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陈曦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是!周顾问!” “我保证,从我手里出去的每一个零件,都绝对合格!” …… 兵工厂的生产,进入全新的阶段。 铸造组炉火昼夜不熄,机加组车床轰鸣作响。 而陈曦的质检组,则成了整个厂里最“招人恨”的地方。 他带着两个同样心细的年轻战士,拿着周墨特制的各种“土卡尺”和样板,活脱一个铁面无私的阎王。 “这个弹体,重了三钱,壁厚不均,报废!” “这个击针,尖端角度偏了半度,报废!” “这根弹簧,回弹力道差了一丝,报废!” “当啷!当啷!” 一件件凝聚了工匠心血的零件,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废品筐。 “陈曦!你小子是不是跟老子过不去?” “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能用就行!凭啥报废!” 葛老铁终于忍不住,冲到质检组,指着陈曦的鼻子咆哮。 陈曦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指着墙上周墨亲手用炭笔写下的巨大标语。 ——“质量就是生命,标准就是军令!”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葛厂长,这是周顾问的命令。” “他说过,战场上,差一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就是谋杀自己的同志。” “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周顾问。” 葛老铁被噎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骂骂咧咧地回去返工。 一开始,工匠们怨声载道。 渐渐地,他们发现,废品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半点马虎,就绝对过不了陈曦那道关。 “标准化”三个字,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报废”和“返工”中,被硬生生刻进了每个工匠的骨头里。 而周墨,则把自己关在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 那里,成了整个兵工厂的禁区。 他正在里面,攻克手榴弹最后,也最危险的核心——装药与火帽。 他没有选择TNT,那不现实。 他选择的,是优化版的黑火药,以及自己动手,用硝酸、水银和酒精这些危险品,在简陋的设备里,用土法提纯、配制出敏感而危险的击发药——雷汞。 那间小屋,每天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所有人都知道,那里藏着能让铁疙瘩开口说话的秘密。 一周后。 第一批,共计二十套,经过陈曦质检组严格检验,所有零件都完美合格的引信套件,和二十个狰狞的弹体,被送到了周墨面前。 周墨也终于从他的“炼丹房”里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时候到了。” 他拿起一套引信零件,一颗弹体。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开始进行第一次总装。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稳定得像一台最精密的机器。 装入弹簧,放入击针,拧上引信盖…… 最后,他将一个朴实的木制手柄,牢牢拧在弹体下方。 一颗完整的,带着狰狞铁头和结实木柄,充满矛盾而和谐美感的67式木柄手榴弹,静静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像一件艺术品,更像一件即将饮血的凶器。 所有人都痴痴地看着它,忘了呼吸。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雷鸣般粗犷豪迈的大嗓门,炸响在山谷里!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在老子的地盘上三天炼出钢,还要造手榴弹!” “葛老铁!给老子滚出来!” 第24章 团长老李,前来“砸场子”! 那一声雷霆般的咆哮,瞬间让山神庙里沸腾的空气凝固。 葛老铁浑身一个激灵,脸上那股子狂喜和骄傲,顷刻间变成了愕然与慌乱。 他丢下手里的活计,连手都来不及擦,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庙门口冲去。 “团……团长?您怎么来了!” 周墨也停下了手中精细的组装活,眉头微微一挑。 他顺着声音望向门口,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像一堵墙般堵住了整个庙门,将午后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皮肤是那种被硝烟和烈日反复熏烤过的古铜色。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大喇喇地敞着,露出结实的锁骨。 腰间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的木制枪柄,已经被汗水和手油浸润得如同包浆,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他一步跨进门槛,走路时脚跟砸地,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不是脚步声,是战鼓。 厂房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死寂一片。 几个年轻的战士甚至下意识地绷直身体。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精悍的警卫员,手始终按在腰间,那眼神像狼一样四下里逡巡。 周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云龙! 虽然比后世影像里年轻许多,脸上还没那么多沧桑的褶子。 但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见了阎王爷都敢薅他胡子的混不吝气质,化成灰他都认得! “老子再不来,你葛老铁是不是要把新一团的家底都败光,然后把这破庙点了,自个儿上天当财神爷去?” 李云龙一进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四下里扫视。 嘴里更是嚷嚷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可这一扫,他脸上的不耐烦,就慢慢变成了惊疑。 然后是浓重的好奇。 这……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除了打铁声就是骂娘声,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的破烂修理厂? 地上,过去随处可见的废铜烂铁、破枪烂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码放得跟豆腐块似的铁料、木料,还有一排排黑乎乎的,他叫不上名来的沙土疙瘩。 墙边,那面斑驳的土墙被刷上一层白灰,上面用木炭画满各种鬼画符似的图纸,线条笔直,圈圈圆圆。 透着一股他看不懂但觉着很厉害的精细劲儿。 而厂房正中央,更是矗立着一个他闻所未闻的钢铁巨兽! 一个三米多高的巨大木轮子,用牛皮带连着一堆复杂的铁疙瘩。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拿着油布,满脸虔诚地擦拭着上面的每一颗螺丝,那眼神,比看自家婆娘还亲。 整个厂房,虽然依旧简陋,却不再是过去的杂乱无章。 整个厂房,依旧简陋,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梳理过,杂乱被秩序取代,懒散被一种狂热的干劲所吞噬。 “他娘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云龙嘟囔了一句,他感觉自己像是走错了门,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房。 葛老铁已经小跑着迎了上去,一张老脸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邀功。 “团长,您看,俺们这厂子,现在不一样了吧!” “是不一样了,快赶上小鬼子的兵站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算是肯定。 目光一转,终于落在周墨,以及他面前桌子上那颗造型狰狞的手榴弹上。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就是你在报告里跟老子吹的,一颗就能报销鬼子一个机枪组的宝贝疙瘩?”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周墨,蒲扇般的大手伸过去,一把就将那颗手榴弹抄在手里。 入手一沉,分量十足。 布满深刻凹槽的铸铁弹头,配上打磨光滑的木柄,这手感…… 确实不赖。 可李云龙是谁?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经他手扔出去的铁疙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掂了掂,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撇嘴。 “葛老铁,你他娘的读了几天书,认识几个字,就让个毛头小子给忽悠瘸了?” 他把手榴弹往桌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这玩意儿,看着是比咱们那听个响的‘边区造’规整,可扒了这层壳,不还是个铁疙瘩加木头把子?” “你别告诉老子,你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炼出来的好钢,就为了给这玩意儿做个壳?” 他一转头,终于正眼看向周墨。 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 白净,瘦高,身上有股子他说不出的书卷气,不像个兵,倒像个教书先生。 这模样,别说上战场拼刺刀,就是扛袋粮食都得喘三喘。 “你就是那个在报告里画王八,说三天能炼出钢的学生兵?” 李云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狼审视小白兔的玩味和怀疑。 “报告团长,我是周墨。” 周墨平静地回答,不卑不亢。 “周顾问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兵!” 葛老铁一看团长这表情,就知道他没把周墨放在眼里,顿时急了,赶紧凑上来,唾沫横飞地吹嘘。 “团长,您是没瞧见!咱们这厂子能有今天,全靠周顾问!那炼钢的场面,就跟天上的神仙斗法一样!还有这台机器!” 他一指那台巨大的车床,满脸红光,声音都在发颤。 “这叫车床!周顾问画的图,带着俺们亲手造出来的!削铁疙瘩就跟削萝卜一样!“ ”您手里这颗手榴弹,从里到外,都是用它做出来的!” “哦?” 李云龙的眉毛扬了扬,他再次拿起那颗手榴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科学。 但他信奉一个道理——光说不练假把式。 “吹得天花乱坠,不如拉出来遛遛。” 他把手榴弹在手里抛了抛,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墨。 “小子,老子问你,你这宝贝疙瘩,跟咱们的‘边区造’比,到底强在哪儿?” “强在三点。” 周墨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晰而冷静。 “第一,威力。它爆炸后,能产生超过四百块有效破片,十米之内,人畜不留。” “第二,可靠。拉环到爆炸,稳定在三秒半左右。拉了环,阎王爷来了都收不回。” “第三,射程。一个训练过的新兵,能轻松扔出四十米。” 周墨每说一点,李云龙的眼皮就跳一下。 四百块破片? 三秒半准时炸? 还能扔四十米? 这小子是在说书吗? 他手里的“边区造”,扔出去能炸成八块就算祖坟冒青烟。 至于时间,那就更没谱,有时候扔出去半天没动静,战士冲上去,它“轰”的一声,把自己人给报销。 李云龙的脸上,怀疑的神色更浓。 他觉得这小子在吹牛,而且是在拿他李云龙当傻子吹。 “小子,你胆子不小啊。” 李云龙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却不带一丝温度。 “敢在老子面前说这话,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周墨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所以我建议,用事实说话。” “好!有种!” 李云龙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欣赏和期待。 “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有种的!怎么用事实说话?拉一个,听听响?” 他作势就要去拉那颗手榴弹的拉环。 “别!” 葛老铁和张小山他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声惊呼。 我的亲娘嘞! 这可是他们费尽心血做出来的第一颗成品! 就这么听个响? 而且在这厂房里拉? 那不得把所有人都送上西天! 周墨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团长,在这里试,太浪费了。” “哦?那你的意思?” 李云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搞一次真正的实战测试。” 周墨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理性的光芒。 “给我一块空地,一个模拟的鬼子机枪工事,如果可以,再来几块缴获的鬼子钢板。”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自信。 “我要让您亲眼看看,这颗手榴弹,是怎么把鬼子的乌龟壳,撕成碎片的。” 李云龙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平静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这小子,不是在吹牛。 他是在下战书! 向他李云龙,向整个根据地落后的军工,向小鬼子的王八壳子,下战书! 李云龙那颗好斗的心,瞬间就被点燃。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肩膀,那力道,捏得周墨骨头都在响。 “好!好小子!” 他双目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咧开大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老子就陪你玩一把大的!” “警卫员!”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吼道。 “去!把炮连王承柱给老子叫来!让他带上全连的弟兄,把后山那个山坳给老子清出来!” “再去仓库,把缴获鬼子的那几块炮楼钢板,都给老子扛过来!” 他转回头,死死盯着周墨,那眼神,像是要活吞了他。 “小子,老子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老子把这修理厂的厂长给你当!” “可你要是敢拿老子开涮……”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第25章 你管这玩意儿叫手榴弹? 李云龙这话一出口,整个山神庙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干。 一个手榴弹,赌一个军械修理厂厂长的位置? 所有人都被团长这天马行空,又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大手笔,给震得七荤八素。 葛老铁浑身一个激灵,他一把拉住李云龙的胳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脸上急得跟火烧眉毛似的。 “团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急赤白脸地说道。 “周顾问还是个学生娃,年轻人火气盛,您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厂长,俺当得好好的,不敢劳您费心……” 他不是怕周墨输了被收拾,他是真心怕这厂长的位置把周墨给压垮。 在他心里,周顾问就该是不食人间烟火,每天捣鼓神仙玩意的活神仙,哪能去管柴米油盐、人事调配这些烂事? “你给老子闭嘴!” 李云龙眼睛一瞪,猛地把葛老铁的胳膊甩开。 “你当得好好的?“ ”你要是当得好,咱们的战士至于拿着烧火棍跟鬼子拼命吗?” “至于在冲锋的时候,还得跟拜祖宗一样祈祷手里的边区造能响吗?” “至于用他娘的热胸膛去堵鬼子的机枪眼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记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葛老铁的心窝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最后羞愧地垂下头。 是啊,他当了半辈子厂长,到头来,连一支让战士们信得过的枪都造不出来。 李云龙不再理他,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死死锁着周墨,那架势,仿佛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正在审视爪下的猎物究竟是绵羊还是雏虎。 “小子,你敢不敢接这个茬?” 周墨的内心毫无波澜。 厂长? 他对这个位置没兴趣。 他要的,是绝对的技术主导权,是能够调动一切资源的权力,是能将科学理论不受任何外行干扰、高效转化为生产力的环境! 而李云龙的这个赌注,正好把这份权力,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送到他面前。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团长,这个赌,我接了。” 周墨的回答平静如水。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李云龙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哦?” 李云龙乐了,咧开大嘴。 “你小子还敢跟老子讲条件?有种!说来听听,要是合理,老子就应了你。” “如果我赢了,厂长的位置,我可以不要。” 周墨缓缓说道。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连葛老铁和张小山他们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着一步登天的厂长不当? 这小子脑子没病吧? “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认真,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李云龙惊疑的脸。 “我需要兵工厂的一切事务,从生产计划的制定,到技术路线的研发,再到工匠的人事安排,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顿了顿,迎着李云龙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您,还有政委,都不能干涉。” 他要的不是官,是权! 是绝对的,不受任何外行指挥的权力! 这是他在前世,无数次被不懂技术的领导指手画脚,导致项目功亏一篑后,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科学,必须由懂科学的人来主导! 工业,容不得半点想当然!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眯着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胃口可比一个厂长大多了! 这哪是当个兵工厂的头,这是要当这山神庙里的“土皇帝”! 旁边的警卫员和葛老铁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敢跟李云龙提这种条件,这跟在老虎嘴边拔牙有什么区别? 整个山神庙,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李云龙,生怕他下一秒就勃然大怒,吼一声“拉出去毙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李云龙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非但没发火,反而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周墨的肩膀上,那力道,拍得周墨身子猛地一晃。 “有性格!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有性格的!” “不干涉?可以!” 李云龙答应得无比爽快,那股子枭雄气概显露无疑。 “只要你小子真能给老子变出花来,别说不干涉,老子把全团的家底都掏给你都行!” “但丑话说在前面,”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你要是搞砸了,浪费了老子的钢,浪费了老子的人,那可就不是去炊事班挑大粪那么简单。” 他凑近周墨,声音压低,却杀气腾腾,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到时候,老子亲自毙了你!” 周墨面色不变,甚至微微一笑。 “一言为定。” …… 后山的山坳里,很快就被炮连的战士们清理出一片开阔地。 李云龙的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用沙袋和木桩搭建的,完全模仿鬼子标准野战工事的机枪阵地,就出现在山坳中央。 阵地前面,还斜插着两块从鬼子炮楼上拆下来的,足有半指厚的黝黑钢板,上面还残留着狰狞的弹痕。 钢板后面,塞了几个穿着鬼子军装的稻草人,远远看去,煞有介事。 李云龙、政委程悦阳,还有新一团的一众营连长,全都来了。 他们一个个抱着胳膊,站在百米开外的一处高地上,拿着望远镜,准备看戏。 “老李,你这又是搞的什么名堂?” 程悦阳推了推眼镜,看着山坳里那个孤零零的工事,有些不解。 “兴师动众把全团的干部都叫过来,就为了看你扔个手榴弹?” “老程,这你就不懂了。” 李云龙得意洋洋地卖着关子,嘴咧得跟瓢似的。 “今天,老子要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他娘的新式手榴弹!” “我可跟你说,”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这玩意儿要是真成了,咱们新一团发财的日子,就不远了!“ ”到时候,老子人手给你配上十颗八颗,看他娘的小鬼子还怎么嚣张!” 程悦阳看着他那副德性,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也升起一丝浓重的好奇。 另一边,周墨正带着葛老铁和张小山,在阵地五十米外做着最后的准备。 二十颗崭新的67式木柄手榴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木箱里。 弹头乌黑,带着铸铁特有的粗粝质感,木柄打磨得光滑温润,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冰冷而致命的美感。 “周哥,真要拿这玩意儿炸钢板?” 张小山看着远处那两块黑乎乎的钢板,心里直打鼓。 “那玩意儿,咱们的汉阳造子弹打上去,都只是一个白点。” “就是要炸它。” 周墨的语气很平静。 “不把它炸穿,怎么能让团长他们相信,我们的手榴弹,能要鬼子的命?” 他拿起一颗手榴弹,递给张小山。 “还记得我教你的投弹要领吗?” “记得!” 张小山猛地挺直腰杆,大声回答。 “拧开后盖,拉出拉环,手臂后摆,扭腰送胯,高抛物线投掷!” “很好。” 周墨点点头。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的训练。记住,拉了环,默数三个数再扔。” “啊?” 张小山一愣,脸瞬间就白了。 “周哥,你不是说这玩意儿三秒半就炸吗?我数三个数再扔……那不是还没出手就……” “我让你扔,你就扔。” 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直视着张小山的眼睛,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是命令。“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知道,67式的引信时间是3.2到4.0秒,非常稳定。 让张小山数三个数再扔,就是为了追求一个极致的战术效果—— 凌空爆炸! 他要让李云龙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破片的威力。 更是一种全新的,可以打击反斜面、可以杀伤战壕内敌人的新战术! “是!” 张小山看着周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被一股莫名的信任所取代。 周墨带着葛老铁他们退到了安全距离,只留下张小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投掷点。 山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战士的身上。 高地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风,停了。 张小山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能感受到来自高地上那几十道审视的目光,能感受到身后葛厂长他们紧张的呼吸。 他看了看手里这颗沉甸甸的,凝聚兵工厂所有人血与汗的手榴弹。 又看了看远处高地上,团长那高大如山的身影。 他知道,这一扔,扔出去的不仅仅是一颗手榴弹。 是整个兵工厂的希望! 是周顾问的承诺! 更是他张小山的荣耀! 他眼神一凝,所有的紧张与杂念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军人般的冷静与专注。 他熟练地拧开木柄的后盖。 冰冷的金属拉环,触碰到他的指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手指,决然地勾住那个小小的,连接着生与死、荣与辱的拉环! 第26章 凌空爆炸!这叫弹片洗地! 高地上,李云龙举着缴获来的鬼子望远镜,镜片里,张小山的身影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亲眼看见,那小子拧开后盖,手指勾在那冰冷的拉环。 “他娘的,还真敢来真的。” 李云龙嘴里嘟囔着,心脏却不争气地提起来。 他嘴上吹得震天响,心里却比谁都紧张。 这可不是一颗普通的铁疙瘩。 这一颗,赌上的是他李云龙的脸面,更是整个新一团未来的希望! “老李,注意安全,让战士们都卧倒!” 政委程悦阳在一旁低声提醒,他已经让自己的警卫员趴下了。 “卧倒个屁!” 李云龙眼睛一瞪,像是要把眼珠子嵌进望远镜里。 “老子要是连个手榴弹都怕,还打什么仗?!” “都给老子站直了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好好看看咱们自己的兵工厂,到底能给老子造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来!” 他身后的营连长们,一个个心里发毛,但团长没趴下,谁也不敢动,只能硬着头皮,伸长了脖子往山坳里瞅。 投掷点。 张小山的心跳得像战鼓,但他脑子里只回荡着周墨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话语。 他猛地一咬牙,右手手腕决然发力! “哧——” 一声轻微的,拉火绳摩擦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 拉环,脱手! 张小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完全被周墨千叮万嘱的肌肉记忆所支配。 他没有立刻扔出去! 他瞪大眼睛,在心里用尽全力,疯狂默数! “一!” “二!” “三!” 当第三个数字在心底吼出的瞬间,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汇聚于右臂之上。 一个标准的侧身扭腰,手臂如同一条蓄力已久的钢鞭,猛地甩出! 那颗黑乎乎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带着死亡哨音的抛物线。 呼啸着越过五十米距离,精准地朝着那个模拟机枪工事的头顶飞去! 手榴弹脱手的刹那,张小山感觉整条右臂都麻了。 心里瞬间空落落的,一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巨大后怕感涌上心头。 但他不敢趴下,只是死死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亲手扔出的那颗“催命符”,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黑色的轨迹,心脏提到嗓子眼。 “扔出去了!” “飞得好远!” “怎么还不炸?” 就在众人疑惑的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就在那颗手榴弹即将落入工事的刹那—— 异变陡生! 它没有落地! 那颗手榴弹,在距离地面约莫两米高的空中,骤然爆开! 没有众人想象中“轰隆”的闷响,更没有“边区造”那种夹杂着黑烟的疲软“噗”声。 而是一声—— “轰!!!” 一声晴空霹雳般尖锐、清脆、充满金属撕裂感的炸响! 那声音蕴含着一股恐怖的穿透力,让高地上的众人感觉耳膜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了一下,大脑嗡的一声!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工事上方猛地一闪!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细密的黑点,猛地扫过整个工事! 其中一个稻草人,被爆炸的瞬间气浪猛地向上掀起半米,随后在空中,被那团黑色的风暴瞬间撕成一捧飞扬的草芥! “噗噗噗噗噗——”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上百个铁锤同时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骤然响起! 另一个稻草人,连晃都没晃一下,躯干上瞬间爆开上百个破洞,被打成破烂的筛子! 无数的草屑夹杂着破碎的布片,被冲击波卷起,漫天飞舞! “叮叮当当——” 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块战士们用汉阳造子弹都啃不动的,厚达半指的鬼子炮楼钢板,在密集的破片风暴面前,被打得火星四溅,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钢板表面,瞬间出现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凹坑! 其中有十几处,竟被高速的弹片,硬生生击穿! 留下一个个边缘外翻,闪着金属寒光的狰狞窟窿! 冲击波裹挟着沙尘,呼啸着扩散开来。 高地上,李云龙和程悦阳他们,感觉一股强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地看着山坳里那片狼藉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他娘的是手榴弹? 这是哪门子的手榴弹?! 这威力,比小鬼子的掷弹筒还他娘的邪乎! 最让他们感到恐惧和不解的,是那种爆炸方式。 凌空爆炸! 弹片,是从天上,像下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就算趴在战壕里,躲在掩体后面,都没有用! 那致命的弹片,会越过你的头顶,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进你的后脑勺,撕开你的脊梁骨! 这不叫爆炸! 这叫“洗地”! 无死角的,覆盖式的,死亡洗地! “我的……老天爷啊……” 一营长张大彪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是个老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可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打法!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攻坚战的画面,如果当时有这玩意儿,弟兄们能少死多少?! 政委程悦阳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充满震撼与狂喜。 他终于明白,李云龙为什么会那么兴奋。 他想得更远,这东西如果能量产,何止是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它能改变整个根据地的战略态势! 而李云龙,他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望远镜里,那个被彻底摧毁的机枪工事,那块被打成筛子的钢板,那两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稻草人…… 一幕一幕,在他的瞳孔里,反复地冲击着他那颗早已被战争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脏。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望远镜。 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 畏惧。 他在畏惧。 不是畏惧敌人。 而是畏惧自己手里即将掌握的这种,近乎残忍的,屠杀的力量! “老子……操他娘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走!下去看看!” 他第一个,发疯似的从高地上冲下去,那速度,比冲锋陷阵还要快! 程悦阳和一众营连长们如梦初醒,也纷纷跟着冲了下去。 兵工厂的工匠们,更是早就按捺不住,在周墨的带领下,朝着那片还弥漫着硝烟的阵地跑去。 当所有人聚集在那个被摧毁的工事前时,现场的景象,让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都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太惨了。 地面上,薄薄地铺了一层亮晶晶的铁片子,大大小小,形状不一,但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葛老铁蹲下身,捡起一片,那铁片还带着温度,边缘锋利得能刮胡子。 他只是轻轻一捏,就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他的心在颤抖,这哪里是铸铁? 这是经过精密计算,能将每一分爆炸力都转化为切割力的杀人利器! 周顾问,真乃神人也! 而那块作为靶子的钢板,更是惨不忍睹。 李云龙走到钢板前,伸出粗糙的手指,触摸着上面一个被击穿的窟窿。 那窟窿的边缘,因为金属在高温高压下的延展,形成了一圈锋利外翻的倒刺。 他能想象,如果这块钢板是一个鬼子的胸膛,那这块弹片钻进去之后,会把他的内脏搅成一滩什么样的烂泥。 他甚至开始思考,有了这玩意儿,以后打伏击,是不是可以等鬼子进了伏击圈,先不用开枪,直接朝人群里扔上几十颗,先来一轮“弹片洗地”? 他沉默着,绕着工事走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工事后方,一棵足有碗口粗的歪脖子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几十块大小不一的铁片! 其中一块,最深,几乎整个都没入了树干里,只留下一个狰狞的伤口。 李云龙死死地盯着那块弹片,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双眼,开始泛红,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名为“贪婪”的火焰!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正冷静观察数据的周墨的胳膊,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小子!老子问你!” 他的声音嘶哑,却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在咆哮。 “这玩意儿,一个月!你他娘的能给老子造多少?!” 周墨看着他那副几近疯狂的模样,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团长,这取决于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给我的兵工厂,多少铁,多少人。” 第27章 李云龙的任命!新厂长周墨! 李云龙的双眼烧得通红,死死钉在周墨身上。 “你能给我的兵工厂,多少铁,多少人。” 这句话,还在山坳里回荡。 这胃口,这魄力,与周墨那瘦削的身形形成了恐怖的反差。 “铁?人?” 李云龙愣住了。 他见过要枪要炮的,要钱要粮的,但从没见过像周墨这样,开口就要铁要人! 下一秒,那股疯狂的贪婪便化作冲天的豪气! 他猛地松开周墨,反手一记重拍,狠狠砸在自己胸膛! “嘭!” 闷响如鼓! “铁!” 李云龙往前踏出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墨脸上。 “老子把全团的铁疙瘩都给你搜刮来!” “战士们手里多余的菜刀、缴获的铁轨、老乡家里的破铁锅!只要你看得上,老子亲自带人去给你化缘!” “人!” 他气势汹汹,几乎是指着周墨的鼻子在咆哮。 “你他娘的要多少人,老子给你多少人!” “除了老子的警卫连和一营那帮宝贝疙瘩,剩下的,你随便挑!” “炊事班的火夫,马厩里的马夫,团部的文书!” “只要是喘气的,能动弹的,老子都给你绑过来!” “怎么样?小子,这个答复,你满意不满意?!” 这番话,让旁边的一众营连长们听得眼角狂跳。 好家伙,团长这是要把整个新一团,都变成兵工厂的后勤队啊! 周墨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内心毫无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李云龙的胃口彻底撑开,不让他看到这武器背后毁天灭地的潜力,自己后续的计划根本无从谈起。 “团长,光有人和铁,还不够。” 周墨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李云龙的咆哮戛然而止。 “还不够?你小子别得寸进尺!”李云龙眼睛瞪得溜圆。 “我需要绝对的权力。” 周墨迎着他的目光,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一颗砸在地上的钢珠。 “就像我们之前约定的那样。” “从今天起,兵工厂不再是修械所,它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 “它的最高指挥官,必须,也只能是我。”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周墨,那目光锐利得能刮下一层皮,像是在解剖一个全新的物种。 这小子,不光技术硬得吓人,这股子要权的气势,比他手下任何一个营长都他娘的硬! 这哪里是个学生兵,分明是头披着羊皮的幼虎! “好!” “好!” “好!” 李云龙连吼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兴奋而剧烈抽搐。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群还在发懵的干部们,扯开嗓子,用尽毕生力气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了!” “从今天起,咱们新一团军械修理厂,给老子改名!” 他似乎在脑子里搜刮着词儿,最后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就叫……新一团独立兵工厂!” “从今天起,周墨同志,就是咱们兵工厂的第一任厂长!” “总管技术、生产、人事,一切事务!” “他说的,就是老子说的!谁他娘的敢阳奉阴违,耍小心眼,别怪我李云龙的枪不认人!” “葛老铁!” 他又把矛头指向一脸懵逼的葛老铁。 “你,任副厂长!给周厂长打下手!专门负责生产纪律和工人思想!要是再让老子看见厂里有人偷懒耍滑,老子拿你是问!” 这道任命,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傻了。 葛老铁更是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 他从厂长变成副厂长了? 可他心里非但没有半点失落,反而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和理所当然的激动。 是啊! 周顾问当厂长,天经地义! 自己给他打下手,那是祖坟冒青烟,沾了天大的光! “是!保证完成任务!” 葛老铁猛地挺直腰杆,嘶声吼道,声音里是发自肺腑的激动。 张小山、李大胆,还有兵工厂的一众工匠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周顾问当厂长了! 他们兵工厂,以后就是周厂长的天下了! 那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政委程悦阳推了推眼镜,走到李云龙身边,低声说。 “老李,这事儿是不是太草率了?不跟上级报备一下?” “报备个屁!” 李云龙眼睛一瞪,压低声音,那股子蛮横劲儿又上来。 “等上级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现在是打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子这是火线提拔!” “再说了,这小子要是真能一个月给老子弄出几百颗这种宝贝疙瘩,别说一个厂长,就是旅长来了,老子也敢跟他掰腕子!” 他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平静的周墨,眼神里全是捡到稀世珍宝的狂喜。 “老程,你看着吧,老子今天这个决定,将来,能顶得上十个主力团!” 李云龙是行动派,说干就干。 他当场就拉着周墨,带着一大票人,浩浩荡荡地杀回了山神庙。 一进门,李云龙就跳上一个大木箱,对着全厂几十号工匠和战士,把刚才的任命又原封不动地咆哮了一遍。 当听到“周墨同志,就是咱们兵工厂的第一任厂长”时,整个山神庙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周厂长!” “周厂长威武!” 工匠们把手里的锤子、钳子敲得震天响,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拥护和狂热,让在场的几个营连长都看得暗暗心惊。 这小子,收买人心的本事,可一点不比团长差。 周墨被这股热浪包围,心里却冷静如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递过去一张刚刚在路上就打好腹稿的清单。 “团长,既然我现在是厂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云龙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只看了一眼,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高碳钢,多多益善。” “废铁,先来五千斤。” “木炭,有多少要多少。” “劳力,三百人,要年轻力壮,能识字的优先。” “还有,硝石、硫磺、水银、酒精……这些东西,我不管你从哪儿弄,一周之内,必须送到。” “好家伙!”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子这是要把我新一团的血都抽干啊!水银?酒精?你当老子是开药铺的?” “没有这些,引信里的关键药品,做不出来。” 周墨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药品,手榴弹就是个铁疙瘩。” 李云龙盯着清单,又看看周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后狠狠一咬牙,把那张纸往怀里一揣,猛地一跺脚。 “行!算你小子狠!” “老子这就回团部给你想办法!” “就算是把旅部后勤仓库给点了,老子也给你把这些东西凑齐!” “葛老铁!”他转头吼道。 “你现在就带着人,把这破庙里里外外给老子重新规整一遍!“ ”把周厂长的办公室给老子单独弄出来!“ ”要亮堂!要干净!要是让周厂长受了半点委屈,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带着人,又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山神庙里,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随即又陷入巨大狂喜的工匠们。 他们看着站在人群中央,那个依旧瘦削、平静的年轻人。 从今天起,他就是他们的新厂长。 这个破败的山神庙,也将在他的手里,迎来一场脱胎换骨的重生。 葛老铁走到周墨面前,那张被风霜刻满的脸,神情无比复杂。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那声喊了无数遍的“周顾问”,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带着无比的郑重与几分生涩,喊出了那个崭新的称呼。 “厂……长。” “您看,咱们下一步,该从哪儿干起?” 第28章 杀人偿命,造弹报仇! “葛副厂长。” 周墨的称呼,让葛老铁那被岁月压弯的腰杆,竟是猛地一挺。 “厂长,您吩咐!” “团长给了咱们三百号人,这个小庙,可就装不下。” “是啊厂长!” 张小山激动地凑了过来,两只手兴奋地比划着。 “三百号人,我的乖乖,站都站不下!咱们是不是得扩建了?” “扩建,是必然的。” 周墨点点头,目光落在远方,异常冷静。 “但不是现在。” “我们必须在10天内,拿出第一批三百颗合格的手榴弹。” 他没有解释这是系统任务的最后期限。 这不仅关系到一门能改变战局的82毫米迫击炮,更关系到他下一步的所有计划。 “盖房子,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山神庙,那破败的墙体,漏风的屋顶,还有神像被推倒后留下的巨大底座。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重新规划生产区。” 周墨捡起一根炭棒,就在这片见证无数奇迹的土地上,开始勾勒兵工厂的新蓝图。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里,光线最好的东侧,作为机加车间,那台宝贝车床放这儿。” “那边,炉火最旺的地方,是铸造车间,专门负责浇铸弹体。” “庙外那片空地,立刻搭起棚子,就是木工房和砂芯组。” 周墨的炭棒最后指向自己那间小屋,语气变得冰冷。 “至于最危险的炸药配置和总装车间……” “就用那里。” “周围二十步之内,设立为一级禁区!” “由团长的警卫员二十四小时站岗,除了我授权的人,任何人擅闯,先警告,再不听……” “就地击毙!” 最后四个字,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葛老铁和张小山等人心头一凛,他们第一次从这个年轻的厂长身上,嗅到了属于战争的血腥味。 “厂长,那……那新来的人咋办?” 葛老铁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三百号人,大部分都是睁眼瞎,连锤子都没摸过,怎么干活?”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 周墨的眼神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我们不是要让他们都成为你这样的熟练工匠。” “我们要做的,是把复杂的工序,拆解成一个又一个最简单、最愚蠢的动作。” “简单到,一个没读过书的老乡,只要教他半个钟头,就能立刻上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山神庙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从庙门口,一直排到山脚。 望不到头! 各营的连排长正扯着嗓子,跟赶鸭子似的维持着秩序。 “都给老子站好了!东张西望什么?没见过神仙洞府啊?” 李云龙骑着匹高头大马,在队伍前头来回溜达,活像个检阅部队的大将军,脸上那叫一个得意。 看见周墨出来,他翻身下马,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那股子土财主炫耀家当的劲儿上来了。 “周厂长,怎么样?” 他咧开大嘴,一口大白牙在晨光下闪着光。 “你要的人,老子给你带来了!三百二十六个,全是团里挑出来的精壮劳力!识字的,我也给你凑了三十多个!” 周墨看着眼前这支纪律涣散的队伍,脸上并无波澜。 他知道,这已经是李云龙能拿出的最好家底。 “辛苦团长了。” 他点点头,转向身后的陈曦。 “陈曦,把咱们昨天晚上拟好的分组名单拿出来。” “是!” 陈曦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周墨接过册子,走到那群眼神茫然的新兵蛋子面前,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家里的爹娘、兄弟、婆娘、娃,都死在了小鬼子的屠刀下!” ”你们的村子,被烧成了白地!你们的粮食,被抢得一干二净!”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尖刀,捅进了所有人的心窝。 人群中,许多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股子茫然被刻骨的仇恨所取代,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 “你们想不想报仇?!” “想——!! 三百多号人的嘶吼,汇成一股声浪,在山谷里疯狂回荡,惊得林中飞鸟四起。 “好!”周墨高举手臂,攥紧拳头。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兵工厂的工人!”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造能把小鬼子炸上天的手榴弹!”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鬼子欠咱们的血债,咱们就用一颗颗手榴弹,去讨回来!” “现在,我宣布分组!” “陈曦,念名单!” “是!” 陈曦上前一步,打开册子,大声念道。 “铸造一组,组长,葛老铁!” “机加一组,组长,王石头!” “砂芯组,组长,张小山!……” “总装组,组长,孙巧巧同志!” 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脸上带着点雀斑的女同志,满脸惊讶地站出来。 “厂长,我……我行吗?我以前只在被服厂缝过军装……” “缝军装,需要的是心细和手巧。” 周墨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肯定。 “我见过你缝的军装,补得天衣无缝。而手榴弹的总装,拧上引信,装上拉环,这活儿同样需要心细和手巧。“ ”所以你的手,比这些糙老爷们要稳当一百倍。” 孙巧巧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 “从现在开始,进行为期一天的岗位培训!” “每个组,只学一件事!” “一天之后,所有人必须上岗!” “上岗之后,你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把你们学会的这个动作,重复一千遍,一万遍!直到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不光会捣鼓铁疙瘩,他娘的,还会带队伍!会管人! 这三言两语,就把一群乌合之众的士气给煽起来了! ...... 培训开始了。 周墨像个幽灵,在各个小组之间穿梭。 不到一个时辰,总装组那边就出了问题。 “报告厂长!” 孙巧巧焦急地跑来。 “王二麻子不听指挥,说我们定的规矩是瞎胡闹!” 周墨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痞,正跟他带的几个新工人吹牛。 “别听那女娃瞎咧咧,拧个螺丝还要用那破尺子量力气?” “多此一举!老子打了五年仗,什么家伙没摸过?凭的是手感!手感懂吗?拧得越紧越结实!” 他负责的是将引信底座固定在木柄上,这是总装的第一步,也是决定引信是否稳固的关键。 “是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王二麻子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但仗着自己是老兵,脖子一梗。 “厂长,俺觉得这活儿没必要那么精细,差不多就行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讲究!” “差不多?” 周墨拿起他刚刚拧好的一个木柄,又拿出一个新做的扭力扳手,卡住螺丝一拧,扳手上的标记瞬间就超过了红线。 “我要求,扭力必须在8到10牛米之间。你这个,凭着蛮力,至少拧到15牛米。” “力气大点不好吗?结实!”王二麻子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蠢货!” 周墨厉声喝骂,全场瞬间死寂。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盯着王二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以为这是钢材?这是铸铁底座!” “它有它的应力极限!你用蛮力超过了这个极限,肉眼看不出来,但金属内部已经产生了无数细微的裂纹!” 话音未落,他扬起手中的木柄,对着旁边一块用来垫桌脚的坚硬青石,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引信底座竟从螺丝连接处,齐刷刷地断裂开来,半截螺丝还留在木柄里! 王二麻子和周围的工人,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如果这颗手榴弹上了战场,我们的战士在奔跑中、在投掷前,哪怕只是轻轻一磕,整个引信就可能从木柄上脱落!” “你扔出去的,就是一个哑巴!一个只能听响的铁疙瘩!” 周墨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你这不是在造武器,你是在用你所谓的‘经验’,亲手谋杀即将用它上战场的同志!” 王二麻子浑身筛糠般发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想的不是自己要受罚,而是想到如果真有哪个弟兄,拿着他拧的这个玩意儿冲上去了…… 那后果让他浑身冰冷,汗如雨下。 “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该死!” 周墨没再看他,而是转向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孙巧巧和所有工人。 “看到了吗?” “这就是标准!” “在流水线上,没有‘差不多’!,没有‘凭感觉’!” “只有‘是’或者‘不是’!合格,或者报废!” “差一丝一毫,就是废品,就是杀人!” 第29章 用机器造机器!车床下崽! “在这里,只有图纸是规矩!只有标准是命令!” 周墨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孙巧巧!” “到!” 梳着大辫子的女组长一个激灵,身体绷得笔直。 “把所有不合格的零件,全部清点出来!从今天起,总装车间,必须做到百分之百的零件互换!” “是!厂长!” 孙巧巧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带着一丝高亢的颤音。 周墨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地死寂。 不远处,李云龙抱着胳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草根,脸上看不出喜怒。 政委程悦阳推了推眼镜,凑过来说:“老李,周墨同志这个处理方式,是不是太严厉了点?” “严厉?” 李云龙吐掉草根,眼睛里却迸射出骇人的光。 “老程,你懂个屁!” “这不叫严厉,这叫立威!这叫给咱们兵工厂的骨头里,刻上规矩!” 他指着地上那堆断裂的铸铁零件,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后怕。 “你刚才也看见了,就因为他妈的‘差不多’,这玩意儿就成了个一磕就碎的废物!” “这要是上了战场,那就是拿咱们战士的命开玩笑!” 李云龙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杀气。 “咱们的兵,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可以死在跟鬼子拼刺刀的血泊里,但绝不能死在自己人造的破烂玩意儿上!” “周墨这小子,是块好料!不光技术硬,心也硬!” “他这是在救咱们全团的命!从今天起,谁他娘的敢在生产上跟他耍心眼,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这场“立威风波”之后,兵工厂的风气焕然一新。 再没人敢提“差不多就行”。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活儿,生怕出一点纰漏,就被质检组的“阎王”陈曦打回重造。 生产的效率,在最初的磨合后,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铸造车间,炉火昼夜不熄。 铁水像不要钱似的,一炉接着一炉。 狰狞的铸铁弹体,源源不断地从模具里“孵化”出来,在角落里堆成一座小山。 木工房,砂芯组,全都开足了马力。 …… “厂长!不行啊!” 葛老铁满头大汗地冲进周墨的临时办公室,那是一间刚用木板隔出来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的小房间。 “机加车间那边,跟不上了!” 葛老铁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弹体和木柄,咱们一天能弄出上百个!” “可引信里那些精细的小零件,全靠那台宝贝车床一点点车出来,一天下来,最多也就能凑出三十来套!” “弹簧、击针、火帽壳……全都卡在机加车间!” 葛老铁急得直拍大腿。 “这台车床,成了咱们的瓶颈!” 周墨正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听到葛老铁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问。 “葛副厂长,你觉得,咱们的第一台车床,是怎么造出来的?” 葛老铁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您画图纸,带着俺们,用锤子和锉刀,一点点敲出来,磨出来的啊。” “对。” 周墨放下笔,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让葛老铁心头发颤的光。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再造一台出来?” “再……再造一台?” 葛老铁的舌头打了结。 他的脑子彻底跟不上了。 造一台,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奇迹,现在还要再来一台? “厂长,这……这能行吗?造那台宝贝疙瘩,可是把咱们厂里的老师傅都给累趴下,花了一个多礼拜啊!” “今非昔比。” 周墨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台正在轰鸣作响的,被工人们当成神物一样伺候的FT-1型车床。 “葛副厂长,你忘了?我们现在,有它了。” 周墨的手,轻轻拍在车床冰冷的床身上。 “上一次,我们是用手去搓零件。” “这一次,我们可以用机器,去造机器!” 用机器,去造机器!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滚雷,在葛老铁的天灵盖上轰然炸响! 他愣愣地看着那台车床,又看看周墨。 他脑子里瞬间出现一个画面。 这台车床飞速旋转,削铁如泥,然后,一个个崭新的、更精密的零件从上面诞生。 最后,这些零件又组成一台一模一样的,甚至更好的车床!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这他娘的,是要下崽啊! “我明白了!厂长,我明白了!” 葛老铁全身的血液瞬间被点燃,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您的意思是,咱们用这台‘母鸡’,再去孵一窝‘小鸡’出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周墨笑了。 “而且,这一次,我们有经验,有图纸,有工人,还有这台车床帮我们加工关键零件。” “你觉得,我们还需要一个礼拜吗?” “用不了!” 葛老铁把胸脯拍得山响,那股子老铁匠的豪情壮志被彻底激发。 “三天!厂长,俺跟您保证,三天之内,第二台车床,俺给您立起来!” “好!” 周墨要的就是他这股劲。 “这件事,你亲自负责!从铁匠组和木工组里,挑出最得力的干将!” “这一次,我要求,所有能用上车床加工的零件,比如主轴、轴承座、齿轮……必须全部由车床完成!”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工业的力量!” 周墨的命令,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兵工厂。 当工人们听说,他们要用这台刚造出来的“神物”,再去复制一台“神物”时,所有人都疯了! 那种感觉,比自己亲手造出第一台车床还要骄傲,还要自豪!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工匠。 他们是“神物”的驾驭者,是奇迹的创造者! 葛老铁带着王石头等几个技术最好的工匠,全身心地投入到第二台车床的制造中。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当他们把一块锻打好的高碳钢锭,放到车床上,看着车刀轻而易举地将它车削成一根光滑、笔直的主轴雏形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上一次,为了打磨这根主轴,他们几十号人,用血手磨了七天七夜。 而现在,只用了不到半天! 王石头抚摸着那根还带着机器温度的光滑主轴,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因为疲劳,崩坏那把V型槽刀的夜晚,想起了周厂长那句“不是你的错”。 他现在才明白。 厂长为什么要拼了命,也要先把这台机器造出来。 这不是一台机器。 这是所有工匠的命! 是他们摆脱日复一日的苦力,走向一个全新世界的钥匙! 木工组那边,钱老木匠带着徒弟们,也干得热火朝天。 新来的工人们,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搬木料,一个个看得眼热无比。 他们亲眼见证着,一堆堆杂乱的木头和铁块,在老师傅们的手里,在车床的轰鸣声中,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凝聚成型。 仅仅两天。 当第二台车床的最后一个零件——那个巨大的,直径三米的人力飞轮被安装到位时。 整个兵工厂,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两台一模一样的,充满原始暴力美学的钢铁巨兽,并排矗立在厂房的中央。 它们就像两尊沉默的门神,守护着这个山沟里,刚刚诞生的工业火种。 葛老铁站在两台车床中间,他伸出粗糙的双手,一只手抚摸着冰冷的旧床身,一只手抚摸着还带着木头清香的新床身。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的脸,皱纹在颤抖。 老泪纵横。 他仿佛看到,在不远的将来,会有第三台,第四台,第十台…… 无数台这样的机器,从这个小小的山神庙里走出去。 “厂长……”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颤抖。 “俺好像……看到咱们兵工厂的未来了。” 周墨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台并排的钢铁巨兽,平静地说道:“不,葛副厂长。” “这只是开始。” “动力组,就位!” “今天,我们要让这两台机器,同时咆哮!” 第30章 双龙咆哮!工业的交响! 此言一出,整个厂房的空气仿佛彻底被点燃。 张小山、李大胆,还有另外六个从新兵里挑出来的,浑身有使不完力气的壮汉,分成两组,摩拳擦掌地站到那两台巨大飞轮的后面。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以前,他们只是单纯地卖力气。 现在,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人形牲口”,而是“人力发动机”! 是这两台钢铁巨兽的心脏! “老葛,王石头,你们一人一台。” 周墨看向两位技术最好的铁匠。 “是!” 葛老铁和他的大徒弟王石头,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各自站到一台车床的操作位前。 他们用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手轮,那动作,比抚摸自家婆娘的脸还要温柔。 周墨亲自检查了卡盘上夹持的钢料,又看了看刀架上新磨好的钨碳钢车刀。 一切就绪。 他退后几步,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挥下! “开动!” “嘿——哟!” 八个壮汉同时发力,肌肉贲起如山丘,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虬结,他们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飞轮的推杆上。 “咯吱……咯吱……” 两个巨大的木质飞轮,发出了沉重而滞涩的呻吟,正缓缓地舒展着筋骨。 一圈,两圈…… 在惯性的加持下,飞轮的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 那滞涩的呻吟声,逐渐被一种低沉的“呼呼”风声所取代。 两根绷紧的牛皮传动带,带动着两根主轴,开始飞速旋转! “嗡——嗡——” 两种略有差异,却同样雄浑的轰鸣声,在小小的山神庙里交织、碰撞,最后汇成一股撼人心魄的工业交响! 房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下落,地上的碎石子在轻微地跳动。 工人们感觉脚底的土地都在颤抖,那股子力量,顺着脚底板,一路钻进天灵盖,让每个人都头皮发麻,血脉偾张! “进刀!” 周墨的声音,在这片轰鸣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葛老铁和王石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烈火般的战意。 两人几乎同时转动手轮! “吱——!!!!” “嘎——!!!!” 两声刺耳到极致,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尖啸,同时炸响! 两把锋利的车刀,狠狠地切入高速旋转的钢锭! 刹那间,两条同样卷曲、同样闪亮的银白色铁屑,如同两条挣脱束缚的蛟龙,从刀尖下疯狂地飞旋而出! 一条奔放,一条内敛,在昏暗的厂房里,划出两道璀璨夺目,却又致命的轨迹!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比一颗手榴弹爆炸还要震撼! 如果说一台车床的运转是奇迹,是魔法。 那两台车床的同时咆哮,就是神迹! 是足以开天辟地的创世之力! 所有围观的工匠和新兵,都下意识地张大了嘴,痴痴地看着那两条飞舞的铁屑,看着那两台不知疲倦,疯狂吞噬着钢铁的巨兽。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的灵魂,被这股原始、粗暴、却又充满秩序与理性的工业之美,给彻底征服! 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又摸了过来,他没带警卫员,一个人悄悄地站在庙门口,嘴里叼着根草根,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血流成河,见过炮火连天。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柄大锤,砸得稀碎。 这不是打铁,不是造枪。 这他娘的是在…… 下崽! 这两台“铁王八”,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生”出那些能决定战场生死的零件! 他看着那些从车床上飞快加工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击针、弹簧座……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他娘的……发财了……老子这次真的要发财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那根草根被他激动地咬成了两截,他却浑然不觉。 …… 双倍的效率,带来双倍的喜悦,也带来新的问题。 “厂长!不行啊!” 葛老铁又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他擦了一把汗,跑到正在记录数据的周墨身边。 “咱们厂,拢共就俺和王石头会摆弄这宝贝疙瘩。” “俺们俩,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也只能保证这两台机器不停。” “可引信里的小零件,种类太多了!一根击针,又要车外圆,又要切断,又要磨尖……” “换一次刀具,就要重新对刀,太耽误工夫了!” “两台机器,干得还是重复的活儿,这效率……” “还是没提上来啊!” 葛老铁急得抓耳挠腮。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月三百颗的手榴。 “谁说要让你们一个人干所有的活了?” 周墨放下笔,反问了一句。 “啊?” 葛老铁又愣住了。 周墨走到两台车床中间,工人们立刻敬畏地让开一条路。 “从今天起,一号车床,专门负责粗加工!” “就是把钢料车削到接近图纸的尺寸,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二号车床,专门负责精加工和切削特殊形状!比如给引信底座车螺纹,给击针磨尖!” 周墨的声音,让葛老铁和王石头眼前一亮。 对啊!流水线作业! 把复杂的工序拆分开,一台机器只负责其中一段! 这样就省去了反复换刀、对刀的时间,效率何止是翻倍! “可是……厂长,还是人手不够啊。”王石头苦着脸说。 “就算这么分,也还是得我们俩来回跑。” “谁说要让你们俩来回跑了?”周墨笑了。 他看向那些围在周围,满眼渴望的新兵。 “从那三百人里,挑出二十个最机灵、手最稳的。” “我们不教他们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车工。” 周墨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我们只教他们,怎么拧一个螺丝,怎么进一毫米的刀,怎么把一个动作,重复一千遍,一万遍!” “一号车床,需要三个人。一个人负责上料卸料,一个人负责车外圆,一个人负责切断。” “二号车床,需要五个人。一个人负责车螺纹,一个人负责钻孔,一个人负责磨尖……” 周墨的构想,让在场的所有老师傅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还是师徒手艺吗? 这简直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每个人,都只是一道工序! 葛老铁的嘴巴张了张,他想说,这太糟蹋人了,这不是培养徒弟,这是在养活机器人。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周厂长那句“鬼子会给我们时间吗?”。 是啊,现在不是传道授业解惑的时候,现在是打仗! 是要用最快的速度,造出最多的杀人兵器! “明白了!” 葛老地狠狠一跺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决然的光。 “厂长,您就瞧好吧!俺这就去挑人!三天之内,要是这帮兔崽子学不会,俺亲自拿大锤把他们的手给砸了!” “不用那么暴力。”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他们,学会操作车床的工人,每个月的津贴,比普通战士,多三斤小米。” “另外,设立‘生产标兵’奖。” “每个月,评选出干活最快、质量最好的小组和个人。” “奖励……”周墨顿了顿,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奖励他们,可以亲手摸一摸,咱们即将造出来的……新玩意儿。” 周墨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三斤小米,已经让那些穷苦出身的战士们眼睛发红。 而那个“新玩意儿”的奖励,更是像一根羽毛,挠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好奇,是比金钱更强大的驱动力。 一时间,整个兵工厂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想要挤进那个只有二十个名额的“车工预备队”。 李云龙站在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周墨,眼神越来越复杂。 这小子,不光懂技术,懂生产,他娘的,还懂人性! 大棒加胡萝卜,一手规矩,一手奖励,把这群刺头兵痞,治得服服帖帖,还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抢着干活。 “老程啊,” 他捅了捅身边的政委程悦阳,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后怕。 “看见没,这小子,幸亏是咱们的人。这要是让小鬼子给弄了去……老子睡觉都睡不踏实。” 程悦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同样深邃。 山神庙的轰鸣声,更响了。 那不再是两台机器的咆哮。 那是一个崭新的时代,在这个偏僻的山沟里,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第31章 别拿人当机器,得把人变成机器! 两天后。 两台车床,昼夜轰鸣,吐出一堆又一堆的零件。 但当这些零件堆在质检组的桌子上,却成一座让人心惊胆战的废品山。 “厂长!” 陈曦一头冲进周墨的办公室,怀里抱着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报表,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焦虑。 他把报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一串惊心动魄的数字。 “您看!这是昨天一天的生产数据!“ ”机加二组,负责精加工的小组,总共加工击针三百零五根,合格的,只有八十二根!“ ”螺纹底座,两百七十个,合格的,不到一百个!“ ”至于弹簧,更是重灾区,拉出来一百多根,经过淬火回火,能用的,只有三十几根!” “总合格率,不到三成!” 陈曦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这个“质检阎王”,现在成了废品回收站的站长,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筐筐凝聚工人心血的零件,判处死刑。 “铸造组那边,弹体和木柄已经堆成山!可咱们的引信,照这个速度下去,别说十天,一个月也凑不齐三百套!” 周墨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机加车间里,葛老铁正扯着嗓子,对着一个刚从车床上下来,满脸惶恐的年轻工人破口大骂。 “你小子的手是长在屁股上了吗?!“ ”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进刀要稳!要匀!你看你车出来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一头粗一头细,给老子当纺锤用啊?!” 那年轻工人叫王二娃,是新招来的兵里头,手最巧的一个。 可即便如此,让他直接上手操作这金贵的“铁疙瘩”,还是跟刚学走路的娃娃一样,不是磕了就是碰了。 地上,已经扔了一小堆报废的钢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可耻的光。 “厂长……” 葛老铁看到周墨过来,那股子火气瞬间变成憋屈,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俺……俺没用,教不会这帮兔崽子!” 他指着那两台轰鸣的车床,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 “这么好的宝贝疙瘩,到了这帮新手手里,简直就是糟蹋!糟蹋东西啊!”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一个个垂头丧气。 他们看得出来,这些新来的“学徒”,不是不努力,是真不行。 让他们挥膀子抡大锤还行,让他们在这精细到头发丝的机器上干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周厂长!” “俺……俺不是故意的!俺的手它……“ ”它不听使唤啊!您罚俺吧!别让俺再碰这宝贝了,俺心疼!” 周墨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根被车废的击针雏形。 钢料的一端,因为进刀太猛,留下一圈深可见骨的刀痕,已经彻底报废。 他能感受到周围那股浓重的挫败感。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脚步声,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未到人先至。 “周墨!周墨!老子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 “他娘的,费了老子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旅部后勤那老抠手里给你抠出来这点宝贝!” 李云龙一脚踹开箱子,满脸得意地炫耀。 箱子里,是一堆瓶瓶罐罐,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品味。 正是周墨清单上要的那些硝石、硫磺、酒精,甚至还有一小瓶珍贵的水银。 “怎么样?老子办事,利索吧?” 李云龙拍了拍手,正准备接受周墨的感激,目光一扫,却愣住了。 他看到那两台并排的车床,看到周围堆积如山的弹体,但更显眼的,是车床边上,那一大堆亮晶晶的废品!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从废品堆里随手抄起一把亮晶晶的钢屑,又捡起一个报废的零件,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猛地回头,一双牛眼死死瞪着周墨。 “周墨!”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老子把全团的家底都掏给你,是让你给老子造杀鬼子的家伙!” “你他娘的……是拿老子的钢疙瘩,当炮仗听响呢?!” 这声咆哮,让整个车间的温度降到冰点。 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葛老铁和陈曦更是脸色显白,生怕团长一怒之下,真把周厂长给怎么样。 周墨却异常平静,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他迎着李云龙那要杀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团长,你觉得,一个从没摸过枪的新兵,要多久才能打中一百米外的靶子?” 李云龙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那得看天分!天分好的,练个十天半月。笨点的,一年半载也打不准!” “那如果,我把枪固定在一个架子上,让他只负责扣动扳机呢?“ “那不是有手就行?” 李云龙脱口而出,随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那股子滔天怒火,竟是慢慢地退去。 “咱们的工人,就像那些新兵。这台车床,就是他们手里的枪。” 周墨指着那些满脸惶恐的新工人,又指了指那复杂的车床。 “我们不能指望他们在一天之内,就成为百步穿杨的神枪手。” “我们的思路,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墨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们不应该指望把人训练成机器。” “我们应该做的,是造出一些工具,让最笨的人,也能像机器一样,精准地完成工作!” 他捡起一根木炭,就在满是油污的地上,飞快地画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简单的木块,上面有一个凹槽。 “比如,我们要切断钢料。“ ”我们可以做一个这样的木槽,把钢料放进去,旁边再挡上一块铁片。“ ”工人只需要把刀对准铁片,一刀下去,长度分毫不差。” 他又画了一个带着孔洞的铁块。 “比如,我们要钻孔。“ ”我们可以做一个这样的铁块,在上面用最好的钢,钻出标准尺寸的孔。“ ”工人只需要把这个铁块盖在零件上,把钻头顺着孔插进去,钻出来的孔,位置、角度,绝对不会偏离一分一毫!” 周墨一边画,一边解释。 “这是‘工装夹具’。” “它们的作用,就是把对工人‘技术’和‘经验’的要求,降到最低!” “有了它们,我们的工人不再需要用眼睛去瞄,用手去感觉。“ ”他们只需要把零件放进夹具,然后执行一个最简单、最愚蠢的动作——推、拉、转!” “就像你说的,有手就行!” 葛老铁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图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再次补颠覆。 原来还能这么干?! 李云龙也看傻了。 他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有手就行! “他娘的……” 李云龙一把抢过周墨手里的炭棒,在地上使劲划拉着,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那你他娘的还等什么?!” “快!给老子把这些……叫什么……夹具!都给老子造出来!”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工匠们咆哮。 “葛老铁!钱木匠!你们两个老家伙还愣着干嘛?!” “一个是铁匠头,一个是木匠头!” “照着周厂长的图纸,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也得给老子把这些‘有手就行’的宝贝疙瘩给弄出来!” “要是耽误了老子打鬼子……” 李云龙的眼睛里,再次燃起熊熊的火焰。 “老子把你们吊在山神庙门口当钟撞!” 第32章 规矩的威力!流水线! 李云龙的咆哮,瞬间扎进每个工匠的血管里。 挫败感和迷茫被一扫而空。 “厂长,您画!俺们干!”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一个铁匠头,一个木匠头,一左一右护在周墨两侧,眼神里是野火燎原般的求知欲。 周墨也不废话。 他让人将那面“知识之墙”清理干净,铺上崭新的草纸,炭棒在上面疾走如飞。 “这是钻孔夹具,给引信底座钻保险销孔用。” “主体用硬木,定位孔必须用淬火的高碳钢做内衬套,不然磨损太快。” “这是弯折夹具,做保险销拉环的。” “就用一块厚钢板,上面焊几根定位销,铁丝顺着轨迹一绕,出来的圈不大不小,个个都一样。” “这是扭力扳手,给总装组的女同志们用。” “一根长铁杆,一端套筒,另一端连一根弹性最好的弹簧钢片。拧螺丝的时候,看钢片弯曲的幅度,就知道力气用了多大。” “我在上面刻三条线,绿线代表力道不够,红线代表过了火,指针必须停在中间的白线区域,才算合格!” …… 一张张结构巧妙,却又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图纸,从周墨的笔下奔涌而出。 它们不再有复杂的机械原理,更没有精密的齿轮传动。 它们只是一个个聪明的“傻瓜”工具,把所有需要技巧和经验的地方,都用最粗暴、最直接的物理方式固定下来!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带着各自的徒弟,像护着刚出生的崽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图纸一张张领走。 整个兵工厂,再次灯火通明。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叮叮当当的捶打声,不再是为了制造零件,而是在制造这些能“规范”零件的模具与规矩。 木工房里,锯子和刨子的声音也响彻整夜。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批“工装夹具”被送到机加车间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这些东西,有的像个小板凳,有的像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透着一股子土得掉渣的气息。 “就这玩意儿,真能让俺们这些棒槌干好活?” 王二娃看着一个用来固定击针,方便磨尖的木头夹具,满脸都是不信。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墨的声音很平静,他把那个夹具固定在砂轮机旁边的操作台上,又拿起一根车好的击针半成品放进夹具的凹槽里。 “王二娃,你来。” “我?” 王二娃吓得脸都白了,双手摇得像拨浪鼓。 “厂长,使不得!我手笨,再给您把砂轮都磨坏了……” “让你来,你就来!” 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二娃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砂轮的开关都不敢碰。 “别紧张。” 周墨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镇定作用。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 “只需要握住这个木头把手,把它往前推,直到它碰到前面这块铁挡板,就行了。”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二娃半信半疑地握住夹具的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按照周墨说的,慢慢地往前推。 “滋啦——” 击针的尖端触碰到飞速旋转的砂轮,溅起一串刺眼又绚烂的火花。 王二娃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使劲往前推。 “铛!”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充满了终结意味的金属碰撞声,轰然炸响! 夹具的前端,死死撞上了那块作为限位器的铁挡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好了,拉回来。” 王二娃颤抖着把夹具拉回来,松开手,低头一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只见那根半成品的尖端,已经被磨出一个完美的,角度分毫不差的尖锥! 光洁,锋利! 甚至比他昨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磨废七八根之后,才侥幸成功的那根还要标准! 王二娃呆住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呆住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根完美的击针,又看看那个平平无奇的木头夹具,思维彻底停转。 “我的老天爷……” 一个工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梦呓般的颤抖。 “这……这跟俺们村磨豆腐,不是一个道理吗?把豆子放进磨盘的眼里,只管推磨就行,出来的都是一个味儿的豆浆!” 这个粗俗却无比贴切的比喻,瞬间点醒所有人! 对啊!磨豆腐! 周厂长造的这些玩意儿,不就是一个个的“铁磨盘”吗?! 把零件当成豆子,放进去,然后闭着眼睛推磨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 王二娃突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他一把抢过那根击针,激动得满脸通红,眼泪都笑了出来。 “俺会了!厂长!俺会了!俺也能造出合格的零件了!” 这股狂喜,像一记重锤砸破了冰面! 怀疑和不信,被彻底碾碎! 新工人们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疯了似的扑向那些刚刚出炉的“工装夹具”,抢着要上手尝试。 “这个钻孔的夹具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那个车螺纹的呢?快给俺试试!” 车间里,不再是葛老铁声嘶力竭的叫骂,而是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狂笑。 “成了!俺也成了!” “你看!你看!我钻的孔,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废品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而合格零件的数量,则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疯涨! 不到半天,之前积压如山的瓶颈,就被彻底冲破! 机加车间生产零件的速度,第一次,超过了铸造车间浇筑弹体的速度! 葛老铁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前两天还笨手笨脚的新兵蛋子,此刻却像一个个熟练工一样,有条不紊地操作着机器。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跑到周墨面前,这个宁折不弯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厂长……俺……俺懂了!” “您不是在教他们打铁,您是在……您是在给咱们兵工厂,立规矩啊!” 周墨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露出微笑。 是的,规矩。 这才是工业化真正的威力。 它用一套严谨的、可复制的流程和标准,取代了飘忽不定的个人经验和手感。 它能把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一支纪律严明,战无不胜的产业大军! “葛副厂长,这只是开始。”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通知下去,所有生产线,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我们的目标,是在五天之内,完成所有三百套引信零件的加工!” “五天?!” 葛老铁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把胸脯拍得山响。 “厂长,您就瞧好吧!用不着五天!三天!三天之内,俺要是交不出三百套零件,您拿俺的脑袋当夜壶!” 兵工厂,彻底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白天,机床轰鸣,人声鼎沸。 夜晚,山神庙里灯火通明,映照着一个个不知疲倦的、熬红了双眼的身影。 时间飞逝。 三天后的黄昏,任务期限的倒数第二天。 总装车间里。 孙巧巧带着她手下那十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工,正进行着最后的总装。 她们面前,是一条用长条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流水线。 这是孙巧巧昨天提出的想法,她说在被服厂缝军装时,一人负责一道工序,比如一人专门钉扣子,一人专门锁边,速度会快很多。 周墨听后大加赞赏,立刻让她组织建立了这条手榴弹的总装线。 第一个女工,负责将弹簧和击针装入引信管。 第二个女工,负责拧上引信盖,并用周墨设计的扭力扳手,将其拧到标准的力矩。 第三个女工,负责装上保险片和拉环。 …… 一个个冰冷的零件,在她们灵巧的手中,被有条不紊地赋予生命。 动作熟练,精准。 最后,当一颗组装好的引信,被传递到孙巧巧手中时,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狰狞的铸铁弹体,和一个打磨光滑的木柄。 她先将引信小心地拧入木柄,再将木柄与弹头,紧紧地旋合在一起。 然后她拿起一枚刻着“贰玖玖”的小铜戳,蘸上红色的印泥,在木柄的底部,郑重地盖了下去。 第两百九十九颗! 还差最后一颗! 第33章 三百颗!老子发财了! 就在这时,周墨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期待的李云龙、葛老铁和陈曦等人。 整个车间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被抽空,连呼吸都停滞了。 周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流水线的尽头,拿起最后一套引信零件。 他亲自将弹簧和击针装入引信管。 拧上引信盖。 装好保险片与拉环。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韵律感和确定性。 最后,他拿起那最后一颗乌黑狰狞的铸铁弹头,和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柄。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将两者缓缓旋合。 当最后一圈螺纹咬合到位时,一种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在这颗手榴弹上彻底绽放。 周墨拿起一枚崭新的,由葛老铁连夜雕刻出来的,刻着一个篆体“叁佰”的铜戳,蘸满了最鲜艳的朱砂印泥。 他举起铜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一张张激动、崇敬、混杂着血丝与油污的脸,然后,重重地盖下去! “咚!” 一声闷响。 那个鲜红的“叁佰”,如同一面胜利的旗帜,烙印在木柄之上。 “任务,”周墨抬起头,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 “完成。“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 “哦——!!!” “完成了!我们完成了!” “三百颗!一颗都不少!” 孙巧巧和她手下的女工们,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彼此,又哭又笑。 她们看着自己亲手组装起来,摆满了一整张长桌的狰狞“铁疙瘩”,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几天,她们的手指被细小的零件磨出血泡,眼睛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酸涩流泪,腰因为久坐而僵硬得像块木板。 可现在,所有的疲惫和辛劳,都在这一刻,化作无与伦比的骄傲与自豪! 这些,是她们造的! 是能给她们死去的亲人报仇的催命符! 葛老铁、钱老木匠、王石头…… 所有参与这场疯狂生产的工匠和战士们,一个个冲了进来。 他们看着那三百颗整整齐齐码放的“铁葫芦”,那乌黑的弹体,那朴实的木柄,那上面鲜红的编号,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他们这十几天来的血与汗。 葛老铁伸出那双缠着布条,被烫得、磨得不成样子的手,颤巍巍地想去摸一颗,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脏了这件神圣的艺术品。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激动不已的工匠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 “俺们……俺们真的做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云龙的反应最为直接,也最为粗暴。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抄起一颗编号“叁佰”的手榴弹。 入手沉甸甸的,那冰冷的铸铁质感和光滑的木柄,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魔力。 他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甚至把那玩意儿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地闻了闻,那股子硝烟和机油混合的独特味道,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比他打赢了一场大胜仗还要响亮,还要畅快! 震得整个山神庙的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发财了!老子这次真的发财了!”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铁葫芦”,那感觉,比攥着十根金条还他娘的踏实!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再碰上小鬼子的乌龟壳,还用得着让战士们拿命去填? 一人先扔他两颗“铁葫芦”过去,管他什么机枪手、掷弹筒手,先给老子炸成一堆零件再说!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搂住周墨的肩膀,那力道,捏得周墨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好小子!好样的!” 他唾沫横飞,那张国字脸上满是捡到宝的狂喜。 “你他娘的就是老子李云龙的财神爷!是咱们新一团的宝贝疙瘩!” 他把手榴弹高高举起,对着全厂的工人大声咆哮。 “都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自己造的家伙!能把鬼子炸上天的家伙!”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说咱们根据地造不出好东西,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周墨被他摇得七荤八素,但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的脑海里,那块熟悉的蓝色光幕,早已悄然展开。 【主线任务:第一滴血!】 【任务目标:在一个月内,生产出第一批次,共计300颗合格的67式木柄手榴弹,并将其投入实战,用敌人的鲜血,验证新武器的价值!】 【生产任务已完成(300/300),完成度100%!】 【任务状态:待验证。】 【请尽快在实战中检验武器性能,完成最终任务环节。】 果然,光造出来还不够。 系统要的,是“第一滴血”,是经过战场检验的真正杀器。 周墨不动声色地关掉光幕,迎着李云龙那几乎要吃人的灼热目光,平静地开口。 “团长,别高兴得太早。” “啥?” 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一皱。 “三百颗都给你造出来了,你小子还想咋样?” “图纸上的数据,实验室里的测试,都只是理论。” 周墨指着那三百颗手榴弹,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战场环境千变万化,温度、湿度、战士们的操作习惯……任何一个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影响它的最终表现。” “我们必须进行一次实战,才能拿到最真实的数据。这叫‘闭环测试’,是产品定型前,最关键的一步。” 周墨抛出了一个李云龙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词。 “我需要知道,它在实战中的爆炸半径到底有多大,破片的分布是否均匀,引信的延时在紧张环境下是否可靠。” “只有拿到这些数据,我们才能对它进行改进,造出威力更大、更可靠的‘二式’、‘三式’手榴弹。”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打了一辈子仗,武器好不好用,不就是拉到战场上干一架就知道了?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还冒出什么“闭环测试”、“数据采集”这些听不懂的玩意儿? 不过,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小子,还想造“二式”、“三式”! 这三百颗“一式铁葫芦”就已经这么邪乎了,那“二式”、“三式”还不得上天? 李云龙那颗刚刚被满足的贪婪之心,瞬间又被勾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吃饱饭的饿汉,突然又闻到了一锅更香的红烧肉味儿。 “行!老子听你的!”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山响。 “不就是干一仗吗?老子早就手痒了!”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嗜血的光芒,在厂房里来回踱步,活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老虎。 “这附近,哪个鬼子据点最他娘的扎手?哪个王八蛋最不长眼?” 他猛地一跺脚,对着身后的几个营连长咆哮起来。 “去!把地图给老子拿来!” “今天,咱们就拿小鬼子的炮楼,给咱们的‘铁葫芦’,开开荤!” 第34章 目标黑风寨!拿鬼子的石头王八开刀! 李云龙一声令下,整个兵工厂的气氛骤然一变。 生产时的狂热高温瞬间冷却,凝结成一种淬火后的冰冷杀气。 不到一刻钟,一张由几块破布拼接而成,画满歪歪扭扭等高线的军用地图,被“哗啦”一声铺在总装车间的长桌上。 李云龙、政委程悦阳、一营长张大彪,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主力连长,脑袋全都凑了过来。 那架势,活像一群饿狼在分配即将到手的猎物。 “团长,您看这儿。” 张大彪蒲扇般的大手,在地图上一个红圈上重重一点。 “杨村据点!” “鬼子一个小队,加一个伪军排,炮楼、歪把子机枪都齐活。” “前两个月,二营的弟兄想拔了它,啃了一嘴血,撂下七八个弟兄都没拿下。” 李云龙摸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摇了摇头。 “不行,太近。” “咱们这边一开打,动静闹大了,县城里的鬼子一个钟头就能增援过来。” “咱们是试家伙,不是跟鬼子主力决战。” “得找个肉肥、骨头硬,还没人能立马过来帮忙的倒霉蛋。”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弋,透着饿狼般的凶光。 “这儿怎么样?” 三连长指着地图上另一个点。 “李家坡!” “就一个班的鬼子,一个炮楼,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杵在那儿,离最近的据点都有三十里地。” “咱们摸过去,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 “放屁!” 李云龙眼睛一瞪。 “一个班的鬼子,够咱们这三百颗‘铁葫芦’塞牙缝吗?” “老子要试的,是这玩意儿啃硬骨头的能力!你找块豆腐来,能试出刀快不快?”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墨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不懂具体的战斗部署,但他有他的“科学”视角。 “团长。” 他一开口,所有争吵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周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感。 “在选择目标之前,我需要几个关键的物理参数。” “物理参数?” 李云龙愣住了,他扭头看向政委程悦阳,一脸的莫名其妙。 “老程,啥叫物理参数?是鬼子的新番号吗?” 程悦阳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尴尬地摇摇头。 李云龙挠了挠头,大手一挥。 “你小子别跟老子拽洋词儿,说人话!” “第一,目标的工事结构,是青砖水泥,还是外面包砖、里面夯土?墙体的大概厚度是多少?” “第二,机枪火力点,是敞开的,还是带顶盖的封闭式射击孔?射击孔的长和宽,大概是多少?这决定了我们的手榴弹能不能被精准地扔进去。” “第三,据点外围的防御体系。铁丝网的规格,壕沟的深度和宽度,这些都直接影响我方投弹手的安全距离和投掷窗口。” 周墨一连串的问题,让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 一群带兵打仗的职业军人,全被问傻了。 他们打仗,考虑的是兵力、火力、地形、冲锋路线。 谁他娘的会去琢磨鬼子炮楼的墙是用砖砌的还是用土夯的? 机枪眼是方的还是圆的? 可现在被周墨这么一问,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打仗,好像还停留在“两眼一抹黑,凭感觉冲”的原始阶段。 李云龙更是眼珠子都亮了。 他看周墨的眼神,再次变了。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思路,这角度,跟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丘八,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好小子,问到点子上了!” 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 “张大彪,你跟鬼子打的仗最多,你来说!” 张大彪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费解,但还是努力回忆着。 “回团长,鬼子的炮楼,有几种。” “县城边上的,都是青砖水泥,硬得很。” “乡下据点的,大部分是外面包一层砖,里头是夯土,也有纯土的。” “至于机枪口,有的是敞开的,有的就留个射击孔,跟个乌龟壳似的,针扎不进。” 周墨听完,心里有了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群山之间,扼守着一条重要运输线的山口。 地图上,那里用鲜红的朱笔,画着一个猙獰的骷髅头,旁边是三个杀气腾腾的大字——黑风寨。 “这里,是什么地方?”周墨问。 “黑风寨!” 李云龙一看到这三个字,脸上的兴奋就瞬间褪去,变得阴沉,眼神里闪过一抹刻骨的狠厉。 “那不是个正经据点,是鬼子一个工兵小队,带着一个排的伪军,在那儿修的一个石头碉堡!” “那地方邪乎得很,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 “碉堡修在山口最窄的地方,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歪把子,就把路给封死了!” 政委程悦阳也补充道,语气沉重。 “我们派侦察兵摸过去看过,那碉堡,是用山上的花岗岩砌的,厚得跟城墙一样。” “鬼子还在前面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 ”咱们的轻机枪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只能听个响。” 李云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和不甘。 “这块骨头,太他妈硬了!“ ”咱们试过两次,连铁丝网都没摸到,就被鬼子的重机枪给扫了回来,撂下十几个弟兄!” 这黑风寨,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运输线上,让他们如鲠在喉,拔不掉,咽不下。 “就它了。” 周墨的手指,在“黑风寨”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这一指抽空。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周墨。 “周……周厂长,你没开玩笑吧?” 张大彪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那地方,可是个石头王八!咱们这手榴弹,是厉害,可它毕竟是铸铁壳子,炸石头……” “就是要炸石头。” 周墨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理性的、近乎残酷的光芒。 “普通的砖墙土墙,测不出它的性能上限。” “只有这种极限强度的目标,才能压榨出它所有的破坏力,得到我们最需要的数据!” 他看向李云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自信。 “团长,你不是想看它啃硬骨头吗?” “这块,够不够硬?” 李云龙死死盯着周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肋骨生疼。 疯子! 这小子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他娘的,他李云龙就喜欢跟疯子打交道! 常规的打法,常规的思路,能打跑小鬼子吗? 不能! 就得用这种不讲道理的疯子,用这种不讲道理的家伙,去跟鬼子硬碰硬! “够硬!” 李云龙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周墨这几句话给彻底点燃了! “他娘的!老子就陪你疯一把!”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地图都跳了起来! “传我命令!一营!全员集合!”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张大彪身上。 “张大彪!你小子亲自带突击队!给老子挑最好的兵!每人,发五颗‘铁葫芦’!” “老子要亲自去看看,咱们这三百个宝贝疙瘩,到底是怎么把鬼子那个石头王八,给炸成一堆碎石头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墨,那眼神,亮得吓人。 “周厂长,你敢不敢跟老子一起,去前线看看?” “求之不得。” 周墨平静地回答。 他知道,纸上谈兵终觉浅。 只有亲眼看到自己的作品,在战场上绽放出什么样的毁灭之花,他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第35章 团长,打仗也是一门科学! 夜幕落下,冰凉似水。 通往黑风寨的山路,崎岖难行,像一条被巨人扭断的脊骨,横亘在太行山的褶皱里。 新一团一营的战士们,正借着稀疏的星光,在这条死亡之路上悄无声息地行进。 队伍的最前方,李云龙和周墨并排走着。 李云龙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山石“咯噔”作响。 他那双在黑夜里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着危险的阴影。 周墨的脚步则很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匀速而稳定。 他的眼睛没有看路,而是在观察着山体的走向。 估算着坡度,脑子里飞快地构建着一个三维的地形模型。 “小子,紧张不?” 李云龙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粗犷。 “不紧张。” 周墨的回答简单直接。 “嘿,你小子还真能装。” 李云龙嗤笑一声,拿肩膀撞了撞他。 “第一次上真家伙的战场,哪个新兵蛋子不是尿都快吓出来了?“ ”老子当年第一次跟北洋军干仗,握着汉阳造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梭子子弹全他娘的打到天上去了。” “团长,我不负责开枪,我只负责计算和观察。” 周墨平静地解释。 “计算?观察?” 李云龙愣住了,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听说打仗还要搞这些名堂。 “打仗不就是看谁的枪快,谁的胆子肥,谁的命硬吗?你个秀才能算出鬼子啥时候拉屎?” “我算不出鬼子什么时候拉屎。” “但我可以计算出手榴弹的最佳投掷角度,可以计算出不同距离下最合理的引信延时,可以根据风向和湿度,修正爆炸后的破片散布范围。” “我观察的不是鬼子,是地形。“ ”黑风寨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这意味着我们的攻击方向非常单一,但也意味着,鬼子的防御重点也同样单一。” 李云龙彻底不说话了。 他嚼着嘴里的草根,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死死地打量着身边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李云龙带兵打仗,靠的是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狼性,靠的是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 可这小子,竟然想把打仗,变成一道算术题? 这太他娘的邪乎了! 可邪乎归邪乎,李云龙心里却又隐隐觉得,这小子说的,好像还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要是真能把这些都算清楚了,那打起仗来,岂不是跟开了天眼一样? 他心里那点轻视,不知不觉间,又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重的好奇和期待。 队伍的中间,张大彪正带着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二十个突击队员,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几口沉重的木箱。 箱子里,就是那一百颗凝聚整个兵工厂心血的“铁葫芦”。 每个突击队员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紧张。 他们都是从全营里挑出来的,投弹技术最好的兵。 出发前,他们都亲手摸过那些崭新的手榴弹,那沉甸甸的分量,那狰狞的铁壳子,让他们爱不释手。 “营长,你说这玩意儿,真有周厂长说的那么神?” 一个叫王根生的老兵,凑到张大彪身边,压低声音问。 他是全营有名的“投弹王”,五十米的距离,能把“边区造”稳稳地扔进一个水桶里。 “神不神,明天不就知道了?” 张大彪的脸上,同样写满期待。 “要是真能把黑风寨那个石头王八给炸开,咱们一营,可就露大脸了!” “俺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王根生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忧虑。 “周厂长让咱们扔的时候,还得在手里停一会儿再扔,这……“ ”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俺们以前扔边区造,那都是拉了弦就赶紧扔,生怕在手里炸了。” “这是命令!” 张大彪的脸一板。 “周厂长说了,这叫‘延时空爆’,能让弹片从鬼子头顶上往下浇!“ “咱们就照着做!出了事,我张大彪担着!” 队伍在黎明前,抵达了距离黑风寨约两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 所有人都潜伏下来,开始休息,补充体力。 周墨却毫无睡意。 他拿出陈曦临走前,连夜帮他抄录的简易地图,又拿出一个从团长要来的指北针,还有一个他自己用细线和石子做的简易测角器,带着两个侦察兵,悄悄地摸向了黑风寨的方向。 “周厂长,您这是干啥去?太危险了!”张大彪一把拉住他。 “我去实地勘测,采集数据。” “没有精确的数据,再好的武器,也只是个摆设。” “团长说了,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您不能去!” “张营长。” 周墨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打仗,是一门科学。科学,就必须严谨。” “你放心,我不会靠得太近。” 说完,他挣开张大彪的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李云龙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假寐着,他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当他听到周墨那句“打仗,是一门科学”时,他嘴里叼着的草根,猛地被咬断了。 他娘的,这小子,还真把打仗当成做学问了! 可他心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兴奋。 科学?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科学,到底能不能干得过小鬼子的王八壳子! 天,渐渐亮了。 周墨带着一身露水和泥土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的那张简易地图上,已经用炭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各种各样的数据和符号。 “团长。”他走到李云龙面前,开门见山。 “黑风寨碉堡,主体结构为不规则花岗岩垒砌,胶结材料为黄泥和石灰的混合物。正面墙体厚度目测超过一点五米。” “碉堡分为两层,下层为生活区,上层为战斗区。” “主射击孔位于二层正中,是一个长约一米,高约四十厘米的横向射击孔,内置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两侧各有一个小的副射击孔,应该各是一挺歪把子。” “碉堡前五十米,设置有双层铁丝网,铁丝网前,是一条宽约三米,深约两米的壕沟。” 周墨一口气,将他勘测到的所有数据,清晰无比地报了出来。 在场的李云龙、张大彪等人,全都听傻了。 他们派过好几次侦察兵,可带回来的情报,都是些“墙很厚”、“火力很猛”、“不好打”之类的模糊概念。 谁能像周墨这样,把鬼子的老底,用尺子量出来一样,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碉堡正面的直线距离,是八百二十米。” “我们可以在夜色的掩护下,推进到距离壕沟一百米的位置,那里有一片乱石坡,可以作为我们第一攻击阵地。” “从乱石坡,到碉堡主射击孔的水平距离,大约是六十五米。垂直高差,约十五米。” 周墨在地图上画着,计算着,那股子专注和严谨,让周围这些习惯喊打喊杀的军官们,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六十五米的距离,对于我们的投弹手来说,是个挑战。” 周墨抬起头,看向张大彪。 “但不是不可能完成。” “最关键的,是那堵超过一点五米厚的花岗岩墙体。” “一颗手榴弹,哪怕是我们的新式手榴弹,也绝对不可能对它造成结构性损伤。”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心,凉了半截。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这‘铁葫芦’,还是啃不动这石头王八?” “一颗不行。”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五根手指。 “那就用五颗,十颗,甚至二十颗,捆在一起!” “团长,你听说过‘爆破效应’吗?” 第36章 战前动员!科学与玄学! 爆破效应? 李云龙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四个字,他娘的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跟听天书一样。 “周厂长,啥叫爆破效应?” 李云龙挠了挠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写满小学生般的求知若渴。 他发现,跟着周墨这小子,总能被塞进些稀奇古怪,但一听就他娘特别厉害的新鲜玩意儿。 “团长,我给你比划一下。” 周墨没解释,而是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一颗手榴弹爆炸,就是个张开的巴掌。” 他模拟着爆炸的样子。 “力量呼啦一下向四面八方散开,看着热闹,看着热闹,但打在坚固的墙上,就是一巴掌,最多把它拍脏,拍不碎。” 李云龙眼神一亮,瞬间懂了。 “那捆在一起呢?”他急不可耐地追问。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五指猛然攥紧,化掌为拳! “但我们把五颗手榴弹捆成一捆,让它们在同一瞬间炸响……” 周墨的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带起一阵压迫感十足的劲风。 “那就不再是巴掌。” “是一记铁拳!” ”所有的力量会猛烈叠加,汇聚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冲击锋’,像一把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过去!” 冲击锋? 攻城锤? 李云龙的呼吸骤然粗重,他死死盯着周墨那攥紧的拳头,脑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是手榴弹! 那是请来霸王项羽,抡圆万斤大铁锤在砸墙!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咱们把这些‘铁葫芦’捆成一捆,就能把鬼子那个一米多厚的石头墙,给硬生生砸开一个豁口?!” “理论上,是这样。” 周墨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然,最粗糙的捆绑,虽然无法让冲击波完美同步叠加。” “但即便只是野蛮的能量汇集,产生的巨大压力和震动,也足以让花岗岩结构布满我们看不见的裂纹,最终从内部崩塌。” “我管它叫,集束手榴弹。” 集束手榴弹! 这五个字,像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在李云龙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不是杀气,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是窥见一种全新战争样式的巨大震撼! “好!好!好!” 他连吼三个好字,一巴掌狠狠拍在周墨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周墨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就这么干!” “他娘的,就这么干!” 李云龙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已经听傻了的张大彪咆哮起来。 “张大彪!” “到!” “听见周厂长说的没有?给老子挑十个胆子比天大,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兵!再从那一百颗‘铁葫芦’里,挑出二十颗!” “五颗一捆!用浸了水的麻绳给老子捆死!拉环全都朝外,用一根总绳连起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四捆能请阎王爷喝酒的‘大炮仗’,给老子塞到鬼子的碉堡根底下!” “能不能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张大彪的脸涨得通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烧。 当兵这么多年,头一次打这么邪乎,这么带劲的仗! …… 夜,再次降临。 新一团一营的战士们,如同一群融入山石的影子,悄然潜伏在黑风寨前的乱石坡上。 每个人都死死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远处,那个矗立在山口的巨大黑影,就是黑风寨碉堡。 它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史前巨兽,沉默着,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碉堡顶上,一盏探照灯的惨白光柱,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山路,给这片死寂的战场,增添了几分诡异。 攻击发起前,李云龙把张大彪和那三十个被选出来的突击队员,叫到了一块洼地里。 这是战前动员。 李云龙清了清嗓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肃杀。 “弟兄们!”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小石头子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待会儿,咱们就要去捅鬼子的屁股!”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这一仗,不好打!” “鬼子的机枪不是吃素的,那石头王八壳子,也硬得很!” “这就好比从老虎嘴里抢肉吃,慢一步,就得把自个儿的胳膊搭进去!” “但是!” 李云龙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子不讲道理的悍匪之气喷薄而出。 “咱们也不是吃干饭的!老虎嘴里的肉,老子抢定了!” “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咱们兵工厂自己造的‘铁葫芦’!” “一颗下去,就能让鬼子见阎王!” “五颗捆一起,阎王爷都得站起来给咱们敬礼!” “你们怕不怕?!”李云龙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不怕!”三十个汉子,齐声低吼,声音里是决绝的杀气。 “好!” 李云龙满意地点头。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冲上去,给老子狠狠地打!把鬼子那个石头王八,给老子炸成一堆烂石头!” “打赢了,老子亲自给你们请功!每人,赏一斤猪肉,二斤地瓜烧!我李云龙说到做到!” “要是哪个兔崽子在战场上给老子当了孬种,缩了卵……” 李云龙的眼神,瞬间冰冷刺骨。 “那也别回来了,自己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省得回来给祖宗十八代丢人现眼!”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番动员,简单,粗暴,充满了李云龙式的“玄学”激励。 讲的是胆气,是荣誉,是猪肉和地瓜烧,也是最直接的死亡威胁。 战士们一个个被刺激得双眼发红,血往上涌,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跟鬼子拼命。 动员结束,周墨却把张大彪和那十个爆破队员,单独留了下来。 李云龙没走,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站在一边。 他想看看,这个满嘴“科学”的秀才,要怎么给战士们“上课”。 周墨没有讲大道理,也没有喊口号。 他拿出了一张图纸,和一堆用泥巴捏成的,一比一的碉堡与手榴弹模型。 “同志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刚才李云龙的咆哮,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破坏结构。” 他指着那个泥巴碉堡模型,声音清晰得像是在解剖尸体。 “这个碉堡,最薄弱的地方,不是墙体正面,而是墙角,以及射击孔的下方。” “那是整个结构的应力集中点。” “所以,你们的第一目标,就是把这四捆‘大家伙’,送到这两个位置。” 他用一根树枝,在模型上,画出两个致命的红叉。 “第二,关于引爆。” 周墨拿起一个手榴弹模型,把拉环和引信结构,一点点拆解开,讲给他们听。 “我们的引信,延时三点五秒,非常可靠。” “但是,为了确保四捆集束手榴弹能够同时起爆,达到最大的破坏效果,我们必须解决一个问题——同步。” “你们看,我让人把每一捆手榴弹的拉环,都用一根总绳连了起来。” “待会儿,你们冲到预定位置后,不要急着拉。” “听我的枪声口令。” 周墨的眼神,扫过每一个战士,冷静而锐利。 “我会用三声短促的枪响,作为信号。” “听到第一声枪响,你们把集束手榴弹放到预定位置。” “听到第二声枪响,你们用尽全力,拉动总绳!” “拉完之后,什么都不要想,用你们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回跑!卧倒!” “第三声枪响,是给你们的掩护火力。” “整个过程,你们只有不到五秒钟。” “这五秒,决定了你们的生死,也决定了这场战斗的成败。都记住了吗?” 周墨的这番“动员”,没有一句豪言壮语。 他讲的是应力,是同步,是精确到秒的行动步骤。 那十个爆破队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张大彪站在一旁,心里翻江倒海。 他打仗打了十几年,哪次冲锋不是靠着一股血勇,靠着“弟兄们跟我冲”的嘶吼? 可周墨,竟然把冲锋、爆破这么凶险的事,拆解成了一道算术题。 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让他感觉自己不是要去打仗,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精密的武器试验。 但不知为何,听完周墨这番条理清晰的安排,他们心里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竟然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要照着做,就一定能成功的踏实感。 “记住了!” 十个人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一种前所未有的信赖。 李云龙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那套动员,是把战士们变成不怕死的狼。 而周墨这套,是把战士们变成冷静、高效的狼群。 哪种更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两种加在一起,绝对能让小鬼子喝一壶的! 他看着周墨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晰冷静的脸,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打仗,还真他娘的是一门科学。 第37章 枪声为号!向死亡冲锋! 凌晨四点。 夜色最浓,万籁俱寂。 探照灯的光柱,已经变得有气无力,扫过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碉堡里的鬼子和伪军,经过大半夜的警惕,此刻也到最困乏的时候。 山谷的另一头,乱石坡下,新一团一营的战士们正潜伏着,他们的身影几乎与周围的地形融为一体。 没人说话,没人乱动,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子弹上膛的清脆“咔哒”声。 气氛,紧张到极致,随时可能崩断。 队伍的最前方,李云龙正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百米开外,鬼子碉堡上那个时明时暗的机枪射击孔。 他嘴里叼着根草根,牙齿无意识地碾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墨就趴在他身边,他没有望远镜,但他有一双比望远镜更冷静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脑子里飞快地修正着白天勘测到的数据。 风速约每秒两米,从东南方向吹来,会轻微影响手榴弹的落点,但影响不大。 空气湿度很高,这会让爆炸声传得更远,但同时也会让硝烟更难散去。 “小子,后悔不?” 李云龙突然冒出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后悔什么?”周墨头也没抬。 “后悔挑了这么个硬骨头。” 李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 “这他娘的,跟咱们之前炸的那个沙包工事可不是一回事。” “这可是真家伙,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歪把子,那子弹打过来,跟下雹子似的,沾着就死,挨着就亡。” “不后悔。”周墨的回答依旧平静。 “团长,我之前说过,打仗是一门科学。” “科学,就需要最严酷的实验环境,和最真实的数据。” “今天晚上,黑风寨就是我的实验室,而鬼子的命,就是我们的实验报告。” 李云龙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实验室?实验报告? 他娘的,这小子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把打仗当成做实验,把鬼子的命当成数据。 这想法,比他李云龙还他娘的狂! “好!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子狂劲儿!” 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那点因为战前而产生的紧张,竟被周墨这几句话给冲淡了不少。 他扭头看向趴在另一边的张大彪。 “大彪,突击队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张大彪压低声音回答,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二十个投弹的好手,都憋着一股劲儿呢!营里最好的兵,王根生,让他带头。” “告诉弟兄们,别他娘的给老子丢人!”李云龙咬着牙说道。 “今天这一仗,要是打得漂亮,咱们兵工厂的‘铁葫芦’,就能在全团横着走!以后谁他娘的还敢说咱们根据地造不出好东西?”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远处碉堡上的探照灯,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乱石坡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终于,探照灯的光柱移开。 周墨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怀表,指针指向了预定的攻击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那把二十响驳壳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死寂的山谷里,骤然炸开! 这,是总攻的信号! “打——!!!” 张大彪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埋伏在侧翼的几十挺轻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无数道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地喷吐,子弹像一场迎头泼去的暴雨,狠狠地砸在鬼子碉堡的石头墙壁上,溅起一串串密集的火星! 鬼子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碉堡里先是一阵混乱,随即,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发出它独有的,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怒吼! “咚!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大口径的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地就将乱石坡上那些充当掩体的石头打得粉碎,碎石四下飞溅,打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火力压制!别让鬼子的重机枪抬头!” 张大彪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双方火力激烈对射的时刻,二十名穿着单薄军装的战士,如同黑夜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乱石坡的侧面摸了出去。 他们是第一波攻击的投弹组,由投弹王王根生带领。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坚,而是清场! 是用最有效的方式,为后续的爆破组,扫清通往碉堡的死亡之路! 他们猫着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迅速地向前推进。 很快,就抵达距离碉霸前沿壕沟不到六十米的一片洼地。 “趴下!” 王根生打了个手势,二十个人瞬间趴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鬼子的重机枪还在疯狂地咆哮,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嗖嗖”飞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们脸颊生疼。 王根生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不断喷吐着火舌的射击孔。 他能清晰地看到,机枪子弹的弹道,几乎是贴着地面扫过来的。 这意味着,只要他们一抬头,就会被瞬间打成两截。 他心里发毛,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周厂长那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空爆……空爆……从头顶上往下浇……” 王根生猛地一咬牙,从腰间摸出一颗冰冷的“铁葫芦”。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对着身后的十九个弟兄,做了一个周厂长教过的,只有他们才懂的手势。 ——准备投弹! 十九个战士,同时从腰间摸出他们的“宝贝疙瘩”。 他们拧开木柄的后盖,冰冷的拉环触手可及。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看碉堡,而是抬起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周厂长教给他的抛物线。 他猛地拉掉拉环! “哧——” 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这声轻微的摩擦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扔!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数! “一!” “二!” 当第二个数字在心底吼出的瞬间,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全身的力气,从脚底瞬间贯穿到手臂! “扔!” 他爆喝一声,手臂如同一条出洞的毒龙,狠狠地将手里的“铁葫芦”甩了出去! 紧接着,他身后的十九个战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二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二十道高高的,带着死亡哨音的抛物线,像一群黑色的蝗虫,铺天盖地地朝着鬼子碉堡前的那片开阔地,和那条深邃的壕沟,砸了过去! “卧倒!” 王根生声嘶力竭地吼道,整个人狠狠地拍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 高地上,李云龙的望远镜,死死地追随着那二十个小黑点。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成了,他李云龙就能挺直腰杆,在旅长面前吹牛逼! 败了,他今天就成了整个晋西北最大的笑话! “炸啊!你他娘的给老子炸啊!”他心里在疯狂地咆哮。 就在那二十颗手榴弹飞到壕沟上空,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 “轰!轰!轰!轰!……” 二十声尖锐、清脆、密集到连成一片的炸响,在半空中,轰然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如同金属风暴过境般的恐怖撕裂声! 二十团刺眼的白光,在壕沟上方的夜空中,同时亮起,瞬间将那片死亡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数千片烧得通红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弹片,形成一张无死角的天罗地网,像一场来自地狱的倾盆血雨,劈头盖脸地,朝着下方的壕沟和碉堡射击孔,覆盖了下去!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弹片,狠狠地扎进壕沟里的泥土,将地面犁出一层浮土! 隐藏在壕沟里的几个伪军,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从天而降的死亡弹雨,瞬间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 碉堡那挺还在咆哮的九二式重机枪,也在这场弹片风暴中,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哀鸣! 机枪的护盾上,瞬间被砸出十几个深浅不一的凹坑! 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枪口,更是被一片弹片直接命中,“铛”的一声,枪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片被照亮的区域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高地上,所有的军官,都石化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望远镜里那片被“洗”过一遍的阵地,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云龙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放下了望远镜,又举起来,反复确认。 没错! 壕沟里的敌人,没了! 碉堡里的重机枪,哑了! 这……这他娘的,还是手榴弹? 这分明是炮!是能拐弯的炮! “科学……” 他嘴里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娘的!这就是科学!”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边同样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周墨,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名为“崇拜”的光芒! “小子!你他娘的是个神仙!” 他的话音未落。 “啪!啪!” 两声短促而清脆的枪响,再次划破夜空。 这是周墨发出的,第二道,也是最致命的信号! ——爆破组,上! 第38章 弹片洗地!鬼子彻底懵了! 高地上,李云龙他们还没从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弹片洗地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乱石坡下,十条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掩体后蹿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他们一营的营长,张大彪! 他们每个人,都抱着一个用麻绳捆得死死的,像个大号冬瓜一样的狰狞“大炮仗”! “是爆破组!”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抢过旁边警卫员的望远镜,死死地对准那十条正在死亡冲锋的身影。 碉堡里,剩下的鬼子和伪军也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趴在射击孔后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些手榴弹,会在天上爆炸? 为什么那些弹片,会像下雨一样,从他们的头顶上浇下来? 他们的重机枪手,刚才还在疯狂地扫射,可就在那片白光闪过的瞬间,半个脑袋就没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墙。 副射击孔那两挺歪把子,也被这从天而降的弹片打得叮当乱响,一个机枪手的胳膊直接被削掉一半,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恐惧,死死地扼住他们的喉咙。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的时候,他们看到,那十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冲过壕沟! “敌袭!射击!快射击!” 一个鬼子军曹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他抓起身边的一支三八大盖,胡乱地朝着外面开枪。 剩下的鬼子和伪军如梦初醒,也纷纷举起枪,对着那十个越来越近的黑影,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再次变得密集起来。 但这一次,他们的火力,已经远不如刚才那般精准和致命。 “掩护!给老子狠狠地掩护!” 李云龙在高地上咆哮起来,他手里的驳壳枪第一个开了火! 侧翼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和步枪,也再次发出怒吼,子弹形成的火网,死死地压制着碉堡上那几个小小的射击孔,打得石头墙壁火星四溅。 冲锋的路上,一个突击队员不幸被流弹击中,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但他倒下的瞬间,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怀里那个沉重的集束手榴弹,奋力向前一推! “接着!给老子炸!” 离他最近的另一个战士,毫不犹豫地俯身一抄,将那个“大炮仗”抱在怀里,一个人,抱着两捆!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脚步,却更加坚定!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那段对于普通步兵来说,如同天堑的死亡距离,在绝对的火力和悍不畏死的勇气面前,被迅速地缩短! 终于,张大彪带着剩下的九名队员,成功地冲到碉堡的墙角下! 这里,是射击的绝对死角! 碉堡上那挺刚刚换人,准备重新开火的九二式重机枪,只能徒劳地朝着远方扫射,发泄着无能的狂怒。 “到了!” 张大彪靠在冰冷的石头墙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九名队员,少了一个! 他们一个个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们成功了! 他们冲过来了! “听信号!”张大彪压低声音,对着所有人吼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整个战场,仿佛又一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和风声。 高地上,周墨一直举着那把二十响驳壳枪,手臂稳如磐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碉堡的墙角。 当他看到张大彪他们全部就位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扣动扳机。 “啪!” 一声短促而清脆的枪响,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地传了开来。 这是第一声信号! ——放置炸药! “动手!” 张大彪爆喝一声! 九名队员,立刻按照周墨战前在模型上演示过无数遍的战术,开始安放他们怀里的“大杀器”! 两名队员,将两捆集束手榴弹,死死地塞进碉堡正面的墙角! 那里,是整个碉堡结构应力最集中的地方! 另外两名队员,则将另外两捆,用尽全力,塞进主射击孔的正下方! 那里,是墙体相对薄弱,也是最能对内部造成毁灭性杀伤的位置! 安放炸药的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九名队员,迅速地退回到张大彪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紧张和期待。 他们看着那四个静静地躺在墙角的“大家伙”,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碉堡里,鬼子军曹也察觉到不对劲。 墙外的枪声,突然停了。 那十个冲过来的八路,好像凭空消失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心脏。 “怎么回事?人呢?!” 他对着射击孔外声嘶力竭地吼道。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能听到自己和手下士兵们,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高地上,周墨的额角,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同步引爆! 只有这四捆集束手榴弹在同一瞬间爆炸,才能形成他想要的“聚能效应”! 只要有任何一捆提前或者延迟,那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只是听个响! 他再次举起了枪。 这一次,他的手,竟也感到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里,关于爆炸力学,关于波的叠加与干涉的无数公式和数据,飞快地闪过。 最终,所有的复杂计算,都化为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扣动扳机。 “啪!” 第二声枪响! 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地烙在碉堡的墙角! ——引爆! “拉——!!!” 张大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九名队员,同时抓住那几根连接着所有拉环的总绳! 他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向后猛地一拽! “哧啦——” 十几根拉火绳被同时拉断的声音,汇成一声刺耳的锐响! “跑!快跑!” 张大彪吼完这一句,第一个转身,用尽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地奔逃! 九名队员,也紧随其后! 他们什么都不敢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离那个该死的石头王八越远越好! 高地上,李云龙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炸啊……你他娘的……给老子炸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压力时。 那四个静静地躺在墙角的“大家伙”,终于露出它们最狰狞,最恐怖的獠牙! 没有预兆。 没有白光。 只有一声——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声音,不像爆炸,更像是一座沉睡亿万年的火山,在瞬间苏醒! 整个山谷,都在这声巨响中,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高地上,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大地狠狠地一颤,好几个没站稳的军官,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无数碎石和尘土的巨大冲击波,从碉堡的底部,悍然爆发! 那座由坚硬花岗岩垒砌而成,连轻机枪都啃不动的,厚达一米五的碉堡墙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人之手狠狠地捏了一把的饼干! “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的巨响! 碉堡正面,那两个被安放集束手榴弹的墙角,连同那个主射击孔下方的墙体,被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撕开三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 无数的碎石,如同炮弹般,被巨大的能量,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抛射出去! 其中最大的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被直接掀飞十几米高,然后“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整个碉堡,都因为底座结构的瞬间破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肉眼可见地,向下沉降了半尺! 漫天的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就将那座巨大的碉堡,吞噬得无影无踪。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风停了。 枪声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团笼罩着碉堡的,如同末日般的巨大烟尘,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 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39章 尘埃落定!这他娘的是炮! 死寂。 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山谷里,只有风吹过耳边时,那因暂时性失聪而产生的单调嗡鸣。 高地上,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动弹不得。 李云龙张着嘴,表情凝固。 他那副宝贝的鬼子望远镜,不知何时已掉在地上,镜片碎裂。 他浑然不觉。 政委程悦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却在剧烈颤抖,根本扶不稳镜腿。 一营长张大彪,感触最为直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张总是挂着悍勇之气的脸上,只剩下孩童般的纯粹茫然。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 见过炮弹炸开的火光,听过炸药包震天的巨响。 可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有任何一种爆炸,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爆炸。 这股力量,蛮横、原始,仿佛要将这片大地都硬生生撕开! 那是天罚! 是山神发怒,是雷公动了真火! 那座坚不可摧,如太行山脊般顽固的石头碉堡,就这么……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比亲眼看到母猪上树,还要荒谬,还要震撼! 烟尘,正缓缓散去。 碉堡的轮廓,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还立在那里。 但它已不再是之前那个狰狞、威严的战争巨兽。 它像一个被打掉满口牙齿的落魄老头,在风中苟延残喘。 正面墙体上,那个黑漆漆的巨大豁口,是一张咧开的,嘲笑着死亡的嘴。 豁口边缘,坚硬的花岗岩被炸得粉碎。 透过豁口,甚至能隐约看到碉堡内部扭曲变形的钢筋和一片狼藉。 “老……老天爷啊……” 一个年轻的连长,嘴唇哆嗦着,用梦呓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巨浪! “我的娘!真的……真的炸开了!” “那墙……那墙他娘的比城墙还厚啊!就这么给炸穿了?!” “这是手榴弹?你管这玩意儿叫手榴弹?这分明是咱们的开山炮!” 压抑许久的惊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高地上的新一团军官们,发出一阵阵语无伦次的惊呼与怪叫! 他们看着那个黑洞洞的豁口,眼神里充满了狂热、贪婪,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们的敬畏,并非投向那四个“大炮仗”。 而是投向那个年轻人。 周墨。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他随手点燃的一挂鞭炮。 “科学……爆破效应……” 李云龙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墨说过的那些词。 在这一刻,这些词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洋墨水。 它们变成了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豁口,深深烙印在他的脑子里! 他终于明白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用弹片去杀伤鬼子。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把这堵墙,给老子炸穿! 用一种最不讲道理,最蛮横,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把鬼子赖以生存的乌龟壳,彻底砸碎! “好……好小子……” 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极度的兴奋让他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猛地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周墨。 那眼神,不再是欣赏,也不再是好奇。 而是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狂热的崇拜! 他想冲过去,像之前那样,一把抱住这个“财神爷”。 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动员”,那些“猪肉地瓜烧”的许诺,在这个年轻人冷静到可怕的“科学”面前,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他李云龙打仗,靠的是狼性,是直觉。 而这个叫周墨的年轻人,他娘的,是直接把胜利的公式写在纸上,然后一步一步算给你看! 这他娘的,还怎么输?! 就在这时,趴在阵地最前沿的张大彪,也从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豁口,看着那座已成残垣断壁的碉堡,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摘下头上的钢盔,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狠狠一挥! “弟兄们!” 他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尖锐,划破了整个山谷的寂静! “鬼子的乌龟壳,破了!” “给老子——冲啊!!!” “冲啊——!!!” 埋伏在乱石坡下的新一团一营几百名战士,在看到豁口的瞬间,就已经疯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 他们亲眼看到,那个曾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也无法撼动分毫的石头王八,就这么被他们兵工厂自己造的“铁葫芦”,硬生生砸开! 憋屈,愤怒,压抑许久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一个个眼睛通红,端着汉阳造和三八大盖,发出震天的怒吼,朝着那座门户大开的死亡碉堡,发起决死的冲锋! 人潮,如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片百米之遥的开阔地! 碉堡里,幸存的鬼子和伪军已经彻底崩溃。 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直接掀翻了二层的地板。 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射手,被巨大的气浪从豁口里掀飞出去,摔成一堆模糊的血肉和扭曲的钢铁。 墙角处,十几个正在睡觉的伪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无数高速飞溅的碎石,活活拍成了肉泥。 剩下的人,被震得七窍流血,耳膜穿孔,脑子里“嗡嗡”作响,站都站不稳。 他们看着潮水般从豁口涌进来的八路军战士,看着那一双双赤红的,如同恶鬼般的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 “缴枪不杀!” 张大彪第一个冲进碉堡,他手里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摧枯拉朽般的屠杀。 不到五分钟,碉堡里所有枪声都停了。 只有战士们兴奋的欢呼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赢了!我们赢了!” “黑风寨,拿下来了!” 高地上,李云龙看着那面代表胜利的红旗,被插上了碉堡的顶端,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周……周厂长。” 他张了张嘴,那声熟悉的“小子”,再也喊不出口。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你……你赢了。” 周墨的脸上,终于也透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他赢的,不仅仅是一个赌约。 他赢的,是这个时代对科学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低头。 内心激荡之际。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如期而至。 轰然展开在他的视网膜上! 【主线任务:第一滴血!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以最小的代价,通过科学的战术规划与压倒性的武器优势,摧毁了远超预期的坚固目标。你的名字,将在敌人的噩梦中传唱!】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科技点200点!】 【恭喜宿主获得:【82毫米20式迫击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迫击炮! 上帝的鞭子! 步兵的战神! 当那副无比熟悉又无比精密的图纸,在周墨的脑海里一帧帧展开时。 他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第40章 三个月,我给你一个炮兵排! 【82毫米20式迫击炮】 【类型:前膛装填、滑膛、高射角步兵支援火炮】 【全炮总重:55公斤】 【最大射程:2850米】 …… 冰冷的数据流,瞬间灌满周墨的脑海。 紧随其后的,是无比庞杂、却又无比清晰的结构图纸。 炮管的锰钢合金配方,深孔钻镗的工艺流程,座钣的缓冲结构,炮架的精密齿轮,乃至那枚水滴状炮弹内部,每一个零件的公差与材料要求。 一切,都仿佛由他亲手设计,拆解过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 周墨的呼吸,第一次有了些许紊乱。 如果说,67式手榴弹,让他获得在这个时代掀翻牌桌的资格。 那么这门82毫米迫击炮,就是赋予他直接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 手榴弹,解决的是五十米内的攻坚问题。 而迫击炮,将解决两公里内的一切问题! 鬼子的机枪堡垒? 鬼子的掷弹筒小组? 鬼子藏在山坳与反斜面的步兵? 在可以跨越地形的曲射火力面前,一切掩体都将失去意义。 这才是真正属于步兵的战争之神! 周墨缓缓闭上眼,又猛然睁开。 眸子里的狂热褪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迫击炮的制造难度,比手榴弹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光是那根长达一米多、需要承受恐怖膛压的炮管,就不是现有设备能完成的。 需要特种合金钢。 需要更长、更稳定的车床。 需要水力甚至电力驱动的强大动力。 一个宏伟、清晰,又无比艰难的计划蓝图,在周墨的脑海中飞速成型。 “周厂长?周厂长?!” 李云龙的大嗓门,将周墨从深度的思考中拽了出来。 他这才发现,李云龙那张布满硝烟的脸,正凑在自己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在眼前晃来晃去。 “你小子,魂丢了?咋还发起愣来了?该不是刚才那一下,把胆给震破了?” 李云龙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关切。 “没事,团长。”周墨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只是在想,咱们这‘铁葫芦’,还有哪些能改进的地方。” “还改进?!”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的亲娘!这玩意儿一炮干穿了石头碉堡,比他娘的意大利炮还邪乎!你还想咋改?给它安上翅膀,让它自己飞过去找鬼子?” “那倒不至于。” 周墨笑了笑,他知道,现在解释TNT和触发引信还为时过早。 他换了个话题,平静地问。 “不过,团长,你不觉得,咱们刚才打得虽然漂亮,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吗?” “问题?什么问题?”李云龙一愣,脸上的狂喜还没散去。 “效率。” 周墨吐出两个字。 他指着山下那片狼藉的战场,声音很轻。 “我们为了炸开一个碉堡,出动了一个营,打光了上千发子弹,用掉了四十颗手榴弹。” “最重要的是,”周墨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扫过远处的担架。 “我们有一个突击队员,牺牲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山风吹过,胜利的喧嚣仿佛被抽离,只剩下那刺鼻的血腥味。 是啊。 赢是赢了。 可还是死了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李云龙的声音变得沉闷,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们可以让他不死。” 周墨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他转过身,直视着李云龙,那双冷静的眸子里,燃起一团火。 “团长,你想象一下。” “如果,我们有一种武器,能让我们的战士,舒舒服服地趴在两公里外的山头上,就把炮弹,一发一发地,精准地砸进鬼子的碉堡里。” “那我们的战士,还需要用命去冲那五十米的死亡地带吗?” “那牺牲的弟兄,是不是就能活下来,回家抱孩子?” 周墨的话,字字如锥,狠狠扎进李云龙的心脏。 两公里外! 舒舒服服地趴着! 就把炮弹砸进鬼子脑门上! 李云龙的呼吸,骤然变得无比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是没见过炮。 可总部的那些宝贝疙瘩,金贵得跟祖宗一样,哪是他一个团长能随便使唤的? “你……你小子,到底想说啥?” 李云龙的喉咙发干,他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触碰到一个全新的,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渴望的世界。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那块被打穿的鬼子钢板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一个狰狞的弹孔。 “团长,手榴弹,只是开胃小菜。”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们的下一道主菜,是炮!” “我们兵工厂自己造的,属于我们步兵自己的,大炮!” 大炮!!! 这两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李云龙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是荒谬,是不信,最后,是抑制不住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自己造炮?!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李云龙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自己的炮营!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梦想,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一个认识了还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 “你……你他娘的没跟老子开玩笑吧?”李云龙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周墨的骨头捏碎。 “你知不知道造一门炮有多难?!那得是多好的钢?多精密的机器?那是人家洋人的大工厂,用火车皮拉的机器才能造出来的玩意儿!” “咱们?就凭山神庙里那两台用人拉的破车床?” “团长。” 周墨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我们现在,确实造不出来。” 李云龙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但是,”周墨话锋一转,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只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给我足够的人,足够的铁,还有……绝对的权力。”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李云龙的灵魂深处。 “三个月后,我给你一个炮排!” “一个能把炮弹,扔到两公里外,让鬼子连咱们的面都见不着,就乖乖去见他们天照大神的,迫击炮排!” 轰——!!!! 李云龙的脑子,彻底停转了。 他松开了手,呆呆地看着周墨,看着他那张因为熬夜而显得苍白,却又因为自信而散发着神光的脸。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无所不能的……妖孽! …… 战斗结束,打扫战场。 李云龙彻底贯彻了他“穷疯了”的作战风格。 “都给老子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个铁钉!” “鬼子尸体上的衣服、鞋子,全都扒下来!他娘的,料子不错,拿回去改改,又能装备一个连!” “那挺打烂的九二式,抬回去!这可是上好的特种钢,给周厂长回炉,又能造出更好的宝贝!” 战士们兴高采烈,打扫得比过年还热闹。 而周墨,则带着陈曦和几个识字的战士,在战场上进行着另一项“打扫”。 他拿着尺子和本子,一丝不苟地测量着每一个弹坑的深度,每一块弹片的分布。 “记录,A区,弹片密度,平均每平方米十三片。最大破片重量,约二十克。” “记录,B区,钢板穿透实验。总计命中一百一十二发破片,穿透十六处,最大穿透深度,八毫米。” “记录,C区,集束手榴弹爆破效果。爆破中心形成直径约一点二米的碗状弹坑,墙体破坏深度……” 他就像一个最严谨的外科医生,在解剖一具刚刚完成的,完美的手术标本。 那股子冷静和专业,与旁边那个正指挥着战士们扒鬼子裤衩的李云龙,形成无比鲜明,又无比和谐的对比。 当所有的战斗数据都被记录完毕,周墨合上本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 “团长,仗打完了,咱们该谈谈,兵工厂的未来了。” 李云龙正为缴获了一百多支三八大盖而乐得合不拢嘴,听到这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谈!必须谈!周厂长,你说,想要啥!只要老子有,你随便开口!” 周墨的目光,越过李云龙,投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太行山脉。 “我想要的,这里给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 “我要搬家。” “兵工厂,必须搬出那个破山神庙。” “我们要建一个,真正的,现代化的,能自己造枪,自己造炮的……” “太行山根据地第一兵工厂!” 第41章 搬家!把山神庙给老子搬空! 周墨的话,让李云龙脑子里那片刚刚因胜利而沸腾的岩浆,瞬间冷却,凝固。 搬家? 还要建一个真正的,现代化的,能自己造枪造炮的兵工厂?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 他那双牛眼死死瞪着周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感觉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这小子,刚捅下来一个天大的胜利,屁股下的石头还没焐热,就盘算着要把天给捅穿? “你……你他娘的给老子再说一遍?” 李云龙粗暴地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被刚才的爆炸给震聋了。 “你要干啥?!” “我说,我们要搬家。” 周墨的语气不带丝毫玩笑的成分,他抬手指着远处那座已成废墟的黑风寨碉堡,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团长,您看,黑风寨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但它太小,而且没有水。” “我们现在的山神庙,也一样。” 周墨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工匠和战士。 “三百多号人,吃喝拉撒都挤在那。两台车床一开,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以后再多几台机器呢?再来几百号人呢?” “更关键的是,炼钢、锻造、淬火,都需要海量的水。” “我们现在的水,全靠弟兄们一担一担从山涧挑回来,长久不了。” “造手榴弹,山神庙勉强够用。” “但要造炮,造我们自己的步枪……”周墨的视线收回,直视李云龙,“这里,不行。” 周墨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李云龙那被狂喜包裹的野心。 他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工业布局,也不懂什么生产要素。 但他听懂了。 这个破庙,太小了! 养不起他李云龙这只会下金蛋的宝贝神鸡! “这……” 李云龙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他挠了挠头,那股子蛮横劲在周墨这种冷静到可怕的道理面前,完全哑火。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政委程悦阳,想从老搭档脸上找点共鸣。 程悦阳推了推眼镜,神情是他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比李云龙想得更深,更远。 周墨这番话,已经不是一个兵工厂厂长在提要求。 这是一个战略家,在为整个根据地的未来,画下一条生存与发展的生命线! “老李,我同意周厂长的看法。” 程悦阳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我们不能只看眼前这三百颗手榴弹。兵工厂是新一团的命根子,甚至是未来整个晋西北的希望,给它找一个好家,是头等大事。” “你看看你!” 李云龙一听连政委都“叛变”,顿时炸了毛,一跺脚指着程悦阳的鼻子就骂。 “程悦阳!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老子刚发了笔横财,还没捂热乎呢,这小子就要把我的家底都搬空了!”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周墨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山神庙,到头了。 他李云龙的野心,可不止是几百颗手榴弹! 他要的是炮!是成千上万条好枪! 是能让他在整个晋西北横着走,让小鬼子闻风丧胆的绝对实力! “行!行!行!” 李云龙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狠狠一跺脚。 “搬!他娘的,搬!” 他猛地转身,一双牛眼凶狠地锁住周墨,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小子!给老子听清楚了!” “搬家,可以!但你得给老子立下军令状!” “三个月!就你说的三个月!” “你要是真能给老子变出一个炮排来,别说搬家,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老子拼了命也给你搭梯子摘下来!” “可你要是敢糊弄老子,到时候别说炮,连个炮捻子都见不着……” 李云龙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那瘆人的笑容让旁边的张大彪都忍不住打哆嗦。 “老子就把你和你的兵工厂,原封不动地塞回山神庙,让你天天对着那几个泥菩萨磕头!” “一言为定。” 周墨的回答,简洁,平静。 …… 回到山神庙,李云龙立刻召集所有排以上干部,以及周墨、葛老铁、陈曦等人,在空地上开一场前所未有的“作战会议”。 主题只有一个。 搬家。 一张巨大的地图再次铺开,但所有人的目光,不再是寻找鬼子的炮楼,而是在这片连绵的崇山峻岭中,为周墨那疯狂的野心,寻找一个安放之处。 “周厂长,你先说,对新厂址有啥要求?” 李云龙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墨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烧黑的树枝。 “要求三条。” “第一,绝对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的山谷是最佳选择。易守难攻,还能隔绝生产噪音。” “第二,充足水源。必须有一条常年不枯的河流穿过。水,是工业的血液。我们不仅需要喝,机器更需要。而且……” 周墨顿了顿,抛出一个让整个场子瞬间安静的词。 “我需要用水力,驱动机器。” “啥玩意儿?!” 李云龙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 “用水……驱动机器?不是用人拉吗?” “人力,只是原始积累,效率太低,波动太大。” 周墨指着不远处那两台熄火的钢铁巨兽。 “团长,您想让它们变成十台,二十台,甚至一百台吗?” 李云龙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烈火。 “想让它们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给我们造出堆成山的枪炮弹药吗?” 李云龙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 “那就必须解决动力问题!” “水力,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掌握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强大动力!” “我们可以在河上修一座水坝,用水车带动一个巨大的主飞轮,再通过传动轴和皮带,把这股力量,输送到厂房的每一台机器上!”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脑中掀起滔天巨浪! 修水坝! 用水车! 带动一百台机器轰鸣! 在场的军官们,一个个张着嘴,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会,而是在听天方夜谭。 葛老铁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这个摆弄了一辈子铁家伙的匠人,仿佛看见神迹。 他看见无数机器在无穷无尽的水力驱动下咆哮,一排排崭新的步枪,一门门乌黑的大炮,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涌出。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红了眼眶! “第三点呢?” 李云龙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声音嘶哑地问。 “第三,也是根基。” 周墨的树枝,在地图上几个画着黑色小三角的标记上,重重一点。 “新厂址附近,必须有矿。” “铁矿、煤矿、石灰石、高岭土……” “我们不能永远靠团长您去化缘,不能靠战士们从牙缝里省。” “兵工厂要有自己的矿山,自己的原料基地!” “这,才是我们能站稳脚跟,不断壮大的根!” 隐蔽的山谷。 湍急的河流。 丰富的矿藏。 三个条件一摆出来,地图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在场的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地图,这太行山虽大,可要同时满足这三个神仙条件的地方,去哪儿找? “他娘的,这比找个八字相合的老婆还难!”一个连长小声嘀咕。 “赵家峪怎么样?”张大彪指着一个地方,“那儿够隐蔽,里面还有个大山洞。” “不行,没河。”葛老铁立刻否决,“那是旱塬,吃水都得去十里外挑。” “那野狼沟呢!有条河!” “不行,那地方闹狼灾,周围十几里都是无人区。而且听说都是石头山,连根毛都挖不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把地图上所有带名字的地方都过了一遍,结果令人绝望。 没有一个地方完全符合。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底碾灭。 “他娘的!难道真没有这么个神仙窝?”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时,周墨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毫不起眼,甚至连正式地名都没有标注,只用几条密集等高线勾勒出的狭长山谷上。 山谷被两座险峻大山死死夹住,像一道劈在大地上的狰狞刀疤。 一条细细的蓝色线条从中穿过,最终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 最关键的是,在山谷周围不到十公里的范围内,地图上用小小的三角符号,标注着好几个已探明、却因开采困难而被废弃的小型铁矿和煤矿点! “团长,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墨的手指,点在了那个无名的山谷上。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这儿?这地方叫‘乱风道’,鸟不拉屎的地方。” “是啊,厂长。”张大彪也凑过来说。 “俺听说过这地儿,一年到头刮邪风,跟鬼哭似的。” “两边都是悬崖,就一条羊肠小道能进去,车马都过不去,进去的人说跟钻进了风箱,能把人吹跑。” “就它了。” 周墨的脸上,却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神色。 “啥?” 李云龙和张大彪同时吼出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新厂址,就选在这里。” 周墨的语气,斩钉截铁。 “小子,你疯了?!” 李云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地方邪乎得很!别说建厂,住人都难!你把几百号人弄进去,一场大风能把人连着屋顶都给掀了!” “团长,您忘了我说的第一条?” 周墨平静地看着他。 “隐蔽。” “这种地方,鬼子就算拿着地图用放大镜找,也找不到。” “就算找到了,他们的大部队也开不进去,是天然的要塞。” “至于风……”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让李云龙感到陌生的,带着一丝疯狂科学家味道的笑意。 “风,也是一种动力。” “我们可以利用它,给高炉鼓风,甚至……” 周墨看着彻底呆滞的李云龙,缓缓吐出两个字。 “发电。” 第42章 定址乱风道!风也是一种动力! “发……发电?” 李云龙的舌头打结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墨,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整个人都懵了。 “你小子,没跟老子开玩笑吧?” “电那玩意儿,是洋人拿机器烧煤才能弄出来的金贵东西!是能在黑夜里亮起一片太阳的宝贝!” “你跟我说,拿这山沟里的破风,就能发电?” 他不是不信周墨。 是周墨说的东西,把他三十多年来用枪炮和鲜血铸成的世界观,劈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水能驱动机器,他咬咬牙,还能想明白,毕竟村头磨坊的水车,他见过。 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风,也能变成那能点亮灯泡、让钢铁巨兽转起来的“电”? 这他娘的,跟神仙吹口气,就凭空变出粮食来,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团长,理论上是可行的。” 周墨的表情依旧认真,没有半点戏谑。 “风力发电的原理,其实和水力发电类似,都是通过外部的力,驱动一个叫‘发电机’的设备旋转,从而产生电流。”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话锋一转,用一种更具诱惑力的语气补充道。 “当然,制造发电机需要大量的铜线和磁铁,工艺复杂,我们暂时不考虑。” “但造一个简易的风车,利用它来驱动大型风箱,给咱们的炼钢炉鼓风,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周墨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从零开始造发电机,需要海量的铜线、磁铁和精密的绕线工艺,难度不比造一门炮小。 但他必须先给李云龙画一个足够大的饼。 一个能让这位新一团的王,心甘情愿把整个家底都搬进那个“鸟不拉屎”的乱风道的,画一个香飘满山的惊天大饼。 风力鼓风! 这四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捅开了李云龙脑子里的那把生锈大锁! 他懂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瞬间炸开一个无比真实、无比震撼的画面: 一座比城门楼子还高的巨大风车,在山谷的狂风里“呼呼”地转动。 下面连着一口比水缸还粗的风箱,不用几十个战士轮班玩命去拉,就能把风“轰隆隆”地往炼钢炉里灌! 那得省下多少人力? 那炉火得烧多旺? 那得炼出多少好钢?! 李云龙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再次看向地图上那个叫“乱风道”的地方,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鸟不拉屎”的绝地。 那分明是一块等着他李云龙去开垦的龙兴之地,风水宝地! “好!就这么定了!”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地图上,桌上的茶碗被震得跳起老高,摔在地上粉碎。 “新厂址,就他娘的选在乱风道!”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冒着精光的牛眼扫过在场所有干部,声音如同平地炸开的响雷。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从今天起,全团进入一级战备!” “张大彪!” “到!” “你的一营,给老子把黑风寨的防务接过来!顺便,把那帮俘虏的伪军,给老子整编成一个‘工程营’!” “他们的任务,就是给咱们兵工厂当牛做马,修路搭桥!” “是!”张大彪挺直腰杆,吼声震天。 “二营长,三营长!” “到!” “你们两个营,一个负责外围警戒,把乱风道周围三十里地给老子翻个底朝天!” “一只活的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另一个,负责运输!” “老子不管你们是用人扛,还是用牲口驮,三天之内,必须把兵工厂那两台宝贝疙瘩,连同三百多号人,一根毛都不少地,给老子安全送到乱风道!” “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 整个新一团,就像一架被瞬间拧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围绕着“兵工厂搬迁”这个绝对核心,疯狂地运转起来。 “政委!”李云龙最后看向程悦阳,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后勤和思想工作,就交给你了。” “这次搬家,是咱们新一团的头等大事,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你放心吧,老李。” 程悦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同样灼热而坚定。 “战士们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我还要亲自去一趟旅部,把咱们兵工厂的成绩,和周厂长的规划,原原本本地跟旅长和政委汇报一下!” “咱们要人要钱要政策,也得师出有名!” “好!还是你老程想得周到!”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 会议结束,周墨却被李云龙单独留了下来。 “周老弟。” 李云龙递过来一根烟,这次,他没叫“厂长或是小子”,而是用上了无比亲近的称呼。 “地方给你选了,人也给你派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干?” 周墨没有接烟,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那上面,用炭笔画满密密麻麻的草图和规划。 这是他用一个不眠的夜晚,为根据地的未来,构思出的工业心脏蓝图。 “团长,光搬过去还不够。” 周墨翻开册子,指着第一页的草图。 “我们到了乱风道,第一件事,不是盖厂房。” “而是修水坝。” “修水坝?”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图上画着一个横在河上的巨大建筑,旁边还有个他看不懂的水车和房子。 “这玩意儿干啥用?” “水力锻锤。”周墨吐出四个字。 “水力……锻锤?” “对。” “团长,您看我们现在锻造钢锭,靠的是什么?是葛副厂长他们,抡着几十斤的大锤,一锤一锤地砸。” “效率低,体力消耗大,而且锻打的深度和力度,全凭老师傅的感觉。” “但如果我们有了水力锻锤,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周墨的手指在图纸上滑动,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 “我们利用水流的冲击力,带动一个巨大的凸轮轴旋转,凸轮抬起一个几百斤,甚至上千斤重的巨大锤头,然后让它自由落下!” “您想象一下,一个上千斤的铁锤,从几米高的地方砸下来,那是什么力道?” 李云龙的脑子一片空白。 上千斤的铁锤! 从几米高的地方砸下来! 那……那他娘的,一锤下去,不得把一座山都给砸矮半截?! “那一下,顶得上咱们几十个铁匠,同时抡锤砸一百下!”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有了它,我们就能锻造更大、更致密的钢锭!” “我们就能把缴获来的鬼子铁轨,像揉面团一样,锻造成我们需要的任何形状!” “有了它,我们造炮管,造穿甲弹,才算有了真正的根基!” 李云龙死死地盯着那张草图,他的呼吸灼热,那双握过无数次枪的手,此刻竟在剧烈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张图纸。 他是在看一头即将被周墨从纸上召唤出来的,能够移山填海的远古巨兽! “这……这他娘的,真能造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能。” 周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这一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只要我们有水,有木头,有铁,我就能把它造出来。” “除了水力锻锤,我们还需要规划出六大车间。” 周墨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更宏大的工厂布局图。 “炼钢车间,铸造车间,锻造车间,机加车间,炸药车间,以及最后的总装车间。” “每个车间之间,都要用简易的轨道连接起来,用轨道车运输沉重的原料和半成品,最大限度地减少人力搬运。” “所有车间的动力,都由水坝那边的总动力房,通过传动轴统一供应。”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工人宿舍,食堂,澡堂,甚至一个夜校。” 周墨的目光变得深邃。 “团长,工人不是机器,他们需要休息,需要学习。” “只有让他们吃好,住好,有了盼头,他们才能给我们造出最好的武器。” 周墨的规划,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兵工厂的范畴。 他要建的,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能够自我造血、自我升级的,现代化的工业社区! 李云龙彻底说不出话。 他呆呆地看着周墨,看着他那张年轻、苍白,却又因为那疯狂的构想而散发着神光的脸。 他感觉,自己当初把这小子从学生兵里扒拉出来,塞进修械所,可能是他李云龙这辈子,做得最英明,也是最疯狂的一个决定。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猛地一把抢过周墨手里的那本规划册,像抢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地揣进怀里。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墨,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周厂长!” “你他娘的,放手去干!”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新一团的‘阎王爷’!你要谁的命,老子给你递刀!你要拆哪座山,老子给你扛炸药!” “谁要是敢在背后给你小子使绊子,耽误了咱们兵工厂的大计……” 李云龙的脸上,闪过一丝饿狼般的狰狞杀气。 “老子亲自拧下他的脑袋,给你当夜壶!” 第43章 乱风道?这他娘的是聚宝盆! 李云龙的军令,就是新一团的最高指令。 整支部队化作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巨大机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恶运转起来。 两天后。 周墨、李云龙,带着葛老铁、钱老木匠等几个核心技术骨干,外加一个排的警卫,组成一支特殊的“勘探队”。 他们第一次踏入了那片传说中“鸟不拉屎”的乱风道。 刚进山口,一股猛烈的狂风迎面扑来,夹杂着碎沙,打得人生疼。 一个年轻战士脚下不稳,在湿滑的岩石上差点滑倒,幸好被身后的战友一把拉住。 “他娘的!这地方的风,还真邪乎!” 李云龙用手挡着脸,眯着眼,扯着嗓子大吼,生怕声音小了就被风吹散。 山谷狭长得过分。 两边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悬崖,灰褐色的岩石裸露,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几乎寸草不生。 一条不算宽,但水流极为湍急的河流,在布满巨石的河道中咆哮,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这里荒凉、闭塞,充满原始而野性的力量。 “团长,您看!” 张大彪跟在后面,兴奋地比划着。 “这地方,除了风大点,石头多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堡垒!” “鬼子想打进来,就得从这个口子硬冲,咱们在两边山崖上架几挺机枪,来多少都得撂在这儿!” 李云龙点了点头,脸上最初的疑虑,被一丝身为军人的满意取代。 易守难攻,绝对是藏兵练武的好地方。 但周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 他一进山谷,就径直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澈的河水。 水极凉,带着山泉的甘甜。 他又用脚后跟用力碾了碾河岸的土地,感受土质的硬度。 “水流量常年稳定充沛,河床是坚硬岩石层,适合做水坝的坝基。” 他自言自语,眼里闪动着计算的光芒。 随后,他又走到一处风化的山壁前,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号工兵锤,对着一块泛黄的岩石敲击起来。 “叮叮当当!” “周厂长,您这是干啥呢?”葛老铁好奇地凑近,“看这石头结不结实?” 周墨敲下一小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鼻下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我在看它的成分。” 他把石块递给葛老铁。 “葛副厂长,您看,这是褐铁矿,也能炼铁,但含铁量不高,杂质也多。” “炼出来的铁又软又脆,最是熬人,咱们之前用的废铜烂铁里,就有不少这种货色。” 葛老铁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这辈子跟铁打交道,最恨的就是这种“不争气”的铁矿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只能得一摊废渣。 李云龙也凑了过来,一听不是好东西,撇了撇嘴。 “他娘的,白高兴一场。” 周墨却笑了,他指着山壁更深处那些呈现出暗红色条纹的岩石层。 “别急,那只是伴生矿。” “真正的好东西,在里面。” 话音刚落,他几步上前,对着那片暗红色的岩石,挥锤猛地一敲! “铛!”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 一块拳头大的、带着油亮光泽的暗红色石块应声落下。 周墨捡起,吹掉浮土,递到葛老铁面前。 “葛副厂长,您再看看这个。” 葛老铁刚接过来,手便猛地一沉。 这石头比刚才那块重了近一倍!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暗红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在流淌的铁水! 他这个老铁匠的心,瞬间被揪紧! “这是……这是精铁矿?” 葛老铁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赤铁矿。” 周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终于找到宝藏的兴奋。 “它的主要成分是三氧化二铁,我敢断定,这一片的矿石,含铁量至少能到百分之七十!” “啥?!” “含铁……百分之七十?!” 葛老铁的手剧烈一抖,石头差点脱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红石头”,又猛地抬头,望向周围满山遍野、几乎随处可见的同样颜色的岩石。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比风箱还粗重!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满山遍野,都是能炼出好钢的神仙铁?!”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一个山谷。 他闯进了一座能让全天下的铁匠都为之疯狂的钢铁圣山! 李云龙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抢过葛老铁手里的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小子说啥?这玩意儿是顶好的铁矿?” “是的,团长。”周墨肯定地点头。 “而且品位非常高,几乎不需要筛选,砸碎了就能进炉子。” “发财了!发财了!老子这次真的发财了!” 李云龙抱着那块沉甸甸的红石头,激动得原地直蹦,活像个抢到整筐糖吃的孩子。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那石头“吧唧”就亲了一大口。 那股混着泥土的铁腥味,他觉得比女人的胭脂还香! “不光有铁。” 周墨的目光,又投向不远处另一片颜色漆黑如墨的山壁。 “那里,应该是伴生的煤层。” 他走过去,同样敲下一块黑色的石头,用手一捻,就捻下一层细腻的黑色粉末。 “是焦煤。” 周墨的眼睛越来越亮。 “品质极好,发热量高,几乎没有硫,是炼焦炭的绝佳原料。” 铁矿! 煤矿! 这两个词,像两记攻城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勘探队的战士们,看着这满山的“红石头”和“黑石头”,眼神彻底变了。 在他们眼里,这不再是荒凉的乱风道。 这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 一个能让他们造出枪、造出炮,把小鬼子打回老家的神仙洞府! 周墨的勘探没有停下。 他又在河边的一处白色土层里,找到了制作耐火砖的高岭土。 在另一处山脚下,发现了大量可以做水泥和冶金熔剂的石灰岩。 铁、煤、水、黏土、石灰石…… 一个现代化兵工厂所需要的最基础的五大资源,竟然在这个鸟不拉屎的乱风道里,奇迹般地全部凑齐! 而且,储量都大到惊人! 勘探队的每一个人,都陷入巨大的狂喜。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这两个老手艺人,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 他们蹲在地上,像抚摸失散多年的亲人,抚摸着那些在别人眼里平平无奇的石头和泥土。 他们知道,有了这些东西,周厂长脑子里那些神仙般的构想,就全都有了根基! “周厂长,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曦跟在周墨身后,手里的小本子已经记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化学名词和地质术语。 他看周墨的眼神,已彻底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周厂长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人了。 那双眼睛,能看穿大地,洞悉万物的本质。 “经验,还有一点点运气。” 周墨笑了笑,简单地解释。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他前世作为顶尖材料科学家,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知识。 这在21世纪,是地质勘探的基础。 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迹。 当勘探队带着满载而归的各种“石头样品”,回到山神庙时,整个兵工厂都沸腾了。 “搬!马上就搬!” 根本不需要任何思想动员。 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周墨近乎神明的崇拜,成了最强大的驱动力。 当天晚上,周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绘制那张将决定兵工厂未来的宏伟蓝图。 他没有先画厂房,也没有先画机器。 他在一张最大的草纸正中央,画下了整个兵工厂的“心脏”与“奠基石”。 ——那座横跨在乱风道河谷之上,集发电、蓄水、动力输出于一体的多功能重力坝! 这张图纸,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复杂、宏大。 水坝的结构,水轮机室的位置,传动系统的布局,甚至水泥的配比,钢筋的铺设,他都用最精确的线条和数字,一一标注出来。 当李云龙、程悦阳、葛老铁等人被叫到办公室,看到这张图纸时,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 他们看着图纸上那个横亘山谷的庞然大物,感觉呼吸都被夺走了。 “周……周厂长……” 李云龙喉咙发干,声音发抖。 “这……这玩意儿,真不是天上的南天门?” “不,团长。” 周墨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这是我们太行山第一兵工厂的,奠基石!” “有了它,我们才能把水,变成电,变成驱动万物的力量!” “有了它,我们才能让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让钢铁洪流从我们的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奔涌而出!” 周墨停顿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迸发。 “有了它,我们才能真正地,用工业,去碾碎我们的敌人!” 李云龙双眼发直,死死盯着他,盯着他身后那张宏伟到不似凡物的蓝图。 他突然想起周墨在黑风寨战场上说的那句话。 ——打仗,是一门科学。 他现在,终于有了一丝明悟。 周墨要做的,从来就不是造几颗手榴弹,几门炮。 他要做的,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凭空创造出一个属于他们的,完整的,能够自我循环的——工业体系! 一个能用科学和技术,去彻底改变这场战争走向的,恐怖的战争机器! 李云龙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周墨,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周墨这个人。 他恐惧的是,自己过去三十年用血和火铸就的战争信条—— 战争是勇气、是牺牲、是狡诈! 但在周墨所代表的那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强大到足以颠覆一切的,名为“科学”的绝对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许久的死寂后,李云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子震撼化作最原始、最直接的行动力。 他不再狂笑,也不再爆粗,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沙哑声音,死死盯住周墨,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这个‘奠基石’。” “第一步,咱们该干啥?” 第44章 炼土成金:兵工厂的基石 周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中的火焰沉淀下去,化作了冰冷而精准的算计。 他走到那张画着重力坝的巨大草纸前,拿起快秃了的炭棒,在图纸一角,又画了一个结构古怪的东西。 一个卧倒的巨大铁桶。 “团长,您看,这座水坝,不是用土和石头随便堆的。” 周墨的声音不响,却像有无形的钩子,把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勾住。 “我们要用一种全新的材料来浇筑它。” “一种能让沙子和石头,凝结成比花岗岩还坚硬的人造岩石。” 周墨停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水泥,也就是洋灰。” “洋灰?” 李云龙的脑子像是被一柄八磅大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他听说过这玩意儿! 县城里,洋人盖炮楼,鬼子修碉堡,用的就是那种灰不溜秋的粉末! 那东西和上沙子石子,干了以后,别说用锤子砸,就是拿炮弹轰,也得啃下一嘴血! “对,就是洋人用的那种‘洋灰’。”周墨肯定地点头。 “周厂长,那玩意儿金贵着呢!” 葛老铁急得直插嘴。 “听说都是从大洋那边用轮船运过来的,一袋子能换一袋子白面!咱们……“ ”咱们上哪儿弄那神仙玩意儿去?” 所有人的心,刚被那座“南天门”一样的水坝给高高吊起,又被“水泥”这两个字狠狠拽下,摔得粉碎。 是啊。 图纸画得再好,没有材料,那也是画饼充饥。 “谁说要弄了?”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个让李云龙心头发毛的弧度。 “我说,咱们自己造。” “啥?!” 这一次,吼出声的不光是李云龙。 连政委程悦阳,葛老铁,张大彪,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炸了。 那表情,活像大白天撞见了索命的阎王。 自己造水泥?! 这小子,是不是打赢了一仗,人给打疯了?! “周……周老弟,你……你没跟老哥开玩笑吧?” 李云龙的声音都结巴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轰炸。 “造手榴弹,造车床,老子咬咬牙,还能想明白,毕竟都是铁疙瘩。” “可这水泥……这是洋灰啊!” “是粉末!是土!咱们这叮叮当当的铁匠铺,还能造出土来?” “团长,您说对了一半。” 周墨指着地上那块从乱风道带回来的石灰岩样品。 “水泥的本质,就是一种特殊的‘土’,一种人造的火山灰。” “它的主要原料,就是这个,石灰石。” 石灰石?” 李云龙瞪大了眼,指着那块石头。 “就这玩意儿?那山上遍地都是,老乡拿来砌猪圈的玩意儿?” 周墨又指向另一块高岭土的样品。 “还有那个,黏土。” “这……这不是和泥巴盖房子的土疙瘩吗?” 李云龙彻底懵了。 “就这两样不值钱的玩意儿,能变成洋灰?” “没错。”周墨平静地看着他。 “但需要用火来点化。“ ”我们把这两种石头,按照严格的比例磨成粉,混合均匀,然后放进一个能够旋转的窑里,用咱们的焦煤,把它烧到一千四百五十度。” 话音刚落,一直紧锁眉头的葛老铁猛地抬起头。 这个老铁匠终于抓到一个他能理解的关键问题,急切地问道: “等等!厂长!一千四百五十度?!”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比咱们炼钢的炉子温度还高!好钢都得烧化了,您画的这个‘铁桶’,它……它能顶得住?”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周墨赞许地看了葛老铁一眼,笑了。 “葛副厂长问到点子上了,单纯的铁壳子,当然顶不住。” 他拿起炭棒,在那“卧倒的铁桶”内部,又画了一圈厚厚的内壁。 “所以,这个铁桶只是个‘骨架’,真正隔绝高温的,是咱们兵工厂的另一件宝贝——” “耐火砖!” “就像咱们建炼钢炉一样,我们必须在这个铁桶的内壁,用特制的高铝耐火砖,严丝合缝地砌好一层厚厚的内衬!“ ”它负责把那能融化钢铁的高温,牢牢地锁在窑里面!” 葛老铁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踏实了。 原来根子还在这里! 周墨接着说道。 “在这个温度下,石灰石和黏土就会发生反应,烧成熟料。” “我们再把这个熟料,混上一种叫‘石膏’的石头,用大锤,用水磨,把它磨成最细最细的粉末。” 他特意补充道:“石膏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一般有石灰岩矿的地方,附近大概率都能找到。下次勘探的时候,重点留意一下就行。” 周墨抬起头,看着已经彻底变成泥塑木雕的众人,平静地公布答案。 “那,就是水泥。” 死寂。 油灯的火苗,在凝固的空气里,静静地跳动。 李云龙、程悦阳、葛老铁……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运转。 石灰石?黏土? 烧一烧,磨一磨,就变成了比石头还硬的“洋灰”? 这他娘的,跟把石头点化成金子,有什么区别?! 葛老铁这个老铁匠,更是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信奉的“火、水、铁”的世界,正在被周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无情地碾碎,重塑。 原来,石头和土,也能在火里,变成神仙一样的宝贝! “所以,团长。” 周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们到乱风道的第一步,不是修路,也不是盖房子。” “而是,建一座水泥窑!” 周墨的手,重重地拍在那张结构古怪的“卧倒铁桶”图纸上。 “有了它,我们才能烧出自己的水泥。” “有了水泥,我们才能建起那座能驱动万物的水坝!” “有了水坝,我们才能造出那上千斤重的水力锻锤!” “有了水力锻锤,我们才能锻造出合格的炮管钢!” “有了炮管钢……” 周墨的目光穿透了所有人,落向远方。 “我们才能造出那能把炮弹扔到两公里外的……迫击炮!” 周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级级坚硬的台阶。 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 一条从“烧土”,到“造炮”的通天大道,就这么血淋淋地铺在所有人面前! 李云龙的呼吸,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他死死地盯着周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怀疑、震惊、荒谬,最终都汇聚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这小子,从来就不是在吹牛逼! 他脑子里,装着一整套的,环环相扣的,能把这天都给捅个窟窿的通天计划! 炼钢,是第一步。 造手榴弹,是开胃小菜。 而现在,这小子,竟然连怎么建,先干什么,后干什么,都给他李云龙规划得明明白白!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妖孽?! “好!好!好!” 李云龙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凳子,却浑然不觉。 他一把抢过周墨手里的那张水泥窑图纸,那动作,比抢一颗手榴弹还快,还狠! 他把图纸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虽然一个圈圈都看不懂,但他觉得,这玩意儿,比他娘的藏宝图还金贵! “就这么干!”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那群还在发懵的干部和工匠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起来! “传我命令!” “从现在起,兵工厂搬迁计划,正式启动!” “葛老铁!” “到!” “你!带着你手下所有的铁匠,给老子把这图纸上的‘铁王八’,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给老子砸出来!少一颗螺丝,老子拿你是问!” “是!” “钱木匠!” “在!” “你!带着你的人,负责做水泥窑的木制支架和传动装置!图纸,周厂长会给你画!要是做得不结实,老子把你吊在风车上当风筝放!” “是!” “张大彪!” “到!” “你那个工程营,别他娘的修路了!“ ”第一任务,就是去给老子挖石头!挖石灰石!挖黏土!“ ”周厂长说要哪种,你们就给老子挖哪种!挖不够数,你们就睡在矿坑里,别回来了!” “是!” 李云龙像一头被彻底点燃的疯牛,一道道命令,从他嘴里狂暴地喷射出来。 整个新一团,都围绕着“造水泥”这个核心,再次疯狂地运转起来。 周墨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的“太行山第一兵工厂”,才算真正地,打下了第一块看不见,却坚如磐石的奠基石。 他走到同样激动不已的陈曦面前,递给他一本新的册子。 “陈曦,这是我整理的,关于水泥的烧制工艺流程,还有各种材料的化学成分分析方法。” “你把它抄录下来,多抄几份。” 周墨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们不能靠感觉,每一步都需要精确的计算和检验,必须依靠数据说话。” 陈曦用力点头,眼神无比专注。 “厂长,我明白!可是,分析这些……我们需要专门的地方和工具。” “对。” 周墨看着陈曦那双在油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兵工厂,要成立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化学实验室!” 第45章 兵工厂的“火眼金睛” “化学实验室?” 李云龙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 他把这五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透着一股子他完全理解不了的洋墨水味儿。 这感觉,比当初周墨跟他说什么“标准化”还邪乎。 他一把拽过旁边的葛老铁,唾沫星子喷了老铁匠一脸。 “老葛,你跟俺说实话,这‘化学实验室’,是个啥玩意儿?” “是周厂长给咱们新造的家伙起了个洋名儿,还是他娘的哪个旮旯冒出来的番邦神仙?” 葛老铁也是一头雾水,他挠着后脑勺,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团长,俺……俺也没听过。不过听周厂长的意思,好像比咱们那炼钢炉还金贵!” “比炼钢炉还金贵?!” 李云龙的嗓门瞬间拔高八度,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在他李云龙的世界里,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除了枪就是炮,再往下数就是粮食和婆娘。 这个什么“化学实验室”,听都没听过,怎么就成了比炼钢炉还宝贝的玩意儿?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周墨,那眼神活像是在审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外星人。 “周厂长,你给老子交个底,这‘化学实验室’,到底是干啥的?能吃还是能喝?还是能变成手榴弹,扔出去炸鬼子?” “都不能。” 周墨的回答平静得像一盆凉水,直接浇在李云龙那颗烧得滚烫的心上。 “但没有它,我们什么都干不成。” 周墨走到那张画着水泥窑的巨大图纸前,拿起一根炭棒,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又画了一个简易的天平,几个烧杯和试管的草图。 “团长,您看,咱们要烧水泥,原料是石灰石和黏土。” 周墨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感。 “可这山上的石灰石,跟那山上的石灰石,成分能一样吗?河这边的黏土,跟河那边的黏土,里面的门道能一样吗?” “那有啥不一样?不都是石头和土?”李云龙梗着脖子反驳。 “老子带兵打仗,只认枪好不好使,人勇不勇敢,哪还管张家坳的兵和李家村的兵有啥不一样?” “问得好。” 周墨不怒反笑。 “但如果我知道张家坳的兵顿顿吃肉,人人一米八,李家村的兵饿着肚子,个个面黄肌瘦,您说,我派兵攻坚的时候,会优先用哪一支?” 李云龙顿时语塞。 他咂摸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个理儿。 “石头和土也是一个道理。”周墨继续道。 “我们不能靠猜,不能靠蒙。”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用一些特殊的法子,把这些石头、泥土里面的‘兵’,是壮是弱,都给它弄得明明白白。” 周墨指着那几个画出来的瓶瓶罐罐。 “比如,我们要知道这块石灰石里,到底有多少是咱们需要的‘碳酸钙’,又有多少是没用的杂质。” “我们要知道这把黏土里,‘二氧化硅’和‘三氧化二铝’的比例到底是多少。” “只有把这些都算得清清楚楚,我们才能精确地配比,才能烧出最结实、最耐用的水泥。” “这个地方,就叫化学实验室。” 周墨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傻了。 把石头和泥土里的成分弄明白?还要算比例? 这……这不是神仙点石成金的法术吗? 葛老铁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他只知道铁有好坏,火有大小,哪知道一块石头里还有这么多他听不懂的名堂。 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周厂长说,只有这样,才能烧出好水泥! “我明白了!” 葛老铁猛地一拍大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厂长,您的意思是,这‘化学实验室’,就是咱们兵工厂的‘眼睛’!是能看穿石头泥巴的‘火眼金睛’!”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一下子让李云龙也回过味儿来了。 “你的意思是,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知道哪块石头能烧出好洋灰,哪块不行?” 李云龙的眼睛也亮了。 “不只是水泥。” 周墨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以后我们炼钢,有了它,我们就能在炼钢之前,先分析铁矿石的品位,知道里面有多少铁,有多少磷和硫。” “这样,我们就能在冶炼的过程中,精确地加入造渣剂,炼出质量更好、更稳定的钢材。” “我们缴获了鬼子的炮弹,有了它,我们就能分析出鬼子炮弹壳的合金成分,就能知道鬼子的钢,到底比我们强在哪儿!” “我们甚至能分析出鬼子用的炸药,到底是什么配方!” 周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云龙的心坎上。 分析铁矿石! 分析鬼子的炮弹壳! 分析鬼子的炸药! 李云龙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那颗好斗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 他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幅恐怖的画面:周墨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将一颗鬼子的炮弹按在台子上,像解剖牲口一样,一层层剥开,嘴里还念叨着。 “嗯,这块铁骨头不错,这块肉有毒……” 他看周墨的眼神,彻底变了。 “干!就这么干!”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陈曦咆哮起来。 “陈曦!你小子不是读过书吗?这活儿,你接了!” “啊?” 陈曦扶了扶眼镜,彻底懵了。 “团长,我……我只认识几个字,这些瓶瓶罐罐的,我可弄不来啊!” “你弄不来,周厂长会教你!”李云龙的逻辑简单粗暴。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兵工厂化学实验室的第一个兵!周厂长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拿你是问!” “是!团长!” 陈曦看着周墨那双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又看了看李云龙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一个全新的,他完全陌生的,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领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杆,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保证完成任务!” 就这样,在李云龙一道蛮不讲理的命令下,在兵工厂所有人都还对“化学”二字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太行山根据地的第一个化学实验室,就这么草率而又郑重地,成立了。 周墨没有耽搁,他立刻带着陈曦和几个挑出来的识字战士,在山神庙最偏僻、最干净的一个角落,开始搭建这个简陋到令人心酸的“实验室”。 没有烧杯,他们就把从鬼子据点缴获来的,打烂了的玻璃瓶,用砂轮小心地切割,打磨成一个个简陋的容器。那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心头发颤。 没有酒精灯,他们就用墨水瓶做灯身,棉线做灯芯,灌上李云龙好不容易弄来的珍贵酒精。 没有天平,周墨就画出最精密的杠杆图纸,让钱老木匠用最好的硬木,让葛老铁用最好的钢材,打造出一杆能精确到“毫”的“土制天平”。 李云龙看着他们叮叮当当,把一堆在他看来跟垃圾没区别的破烂玩意儿,当成宝贝一样拾掇来拾掇去,嘴里不停地嘟囔。 “他娘的,这哪是实验室,这分明就是个炼丹房!” “周老弟,你可悠着点,别把老子好不容易给你弄来的那点酒精,一把火给点了。” “那玩意儿,可是能给伤员救命的!” 周墨没理会他的聒噪,他正带着陈曦,用最原始的办法,制作着实验室里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东西——石蕊试纸。 他让人从山上采来一种紫色的石蕊地衣,捣碎,用酒精浸泡,过滤出紫红色的液体。 然后,他让陈曦把缴获来的,最干净的宣纸,裁成一条条,浸泡在液体里,再晾干。 “厂长,这……这染了色的纸条,有什么用?” 陈曦看着自己满是紫色汁液的手,好奇地问。 “这是我们的‘舌头’。” 周墨拿起一张晾干的紫色纸条,又从旁边一个罐子里,用一根干净的木棍,蘸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那液体,是他用硫磺和硝石,通过干馏法,制备出的最原始的稀硫酸。 他小心地,将那滴液体,点在紫色的纸条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被那滴无色液体点中的地方,那深邃的紫色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侵染,迅速褪去。 转而绽放出一种鲜艳的,刺目的——红色! “我的天!” 陈曦失声惊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抹鲜艳的红色,感觉自己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 周围几个帮忙的战士也看得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什么神仙法术。 “紫色遇酸变红,遇碱变蓝。” 周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地至理。 “有了它,我们就能分辨出许多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陈曦,记住,科学,就是把看不见的东西,变成我们看得懂的颜色、数字和符号。” “这就是我们实验室,存在的意义。” 陈曦怔怔地看着那张一半紫一半红的小纸条,又看看周墨那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一张纸。 而是一把能解开天地万物秘密的钥匙。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46章 滴酸验石!探明水泥‘龙脉\’ 李云龙的命令,就是新一团的最高指令。 整支部队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 唯独山神庙最角落的那座小偏殿,安静得诡异。 此地已被周墨划为一级禁区,门口戳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神情肃穆,任何人不得靠近。 此刻,李云龙正背着手在禁区外来回兜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脖子伸得老长,焦躁地往里头张望。 “他娘的,这都半天了,捣鼓几张破纸片子,比老母鸡下蛋还慢!” 葛老铁也是一脸紧张,搓着那双被铁锤磨出厚茧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门。 “团长,您小点声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敬畏。 “周厂长说了,这‘化学实验室’里头,丁点儿马虎都不能有。” “他说,这是咱们兵工厂的‘火眼金睛’,是咱们的根!” “狗屁的根!老子的根是枪杆子!”李云龙嘴上骂着,脚步却不敢再靠近半分。 偏殿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精和不知名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闻起来像庙里的香火,又像药铺的汤剂。 周墨站在一张木板临时搭成的桌前,神情专注得如同一尊雕塑。 陈曦和另外两名识字的战士,则屏住呼吸围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钉在他手上。 桌上,摆着一排用破玻璃瓶底改造的简陋烧杯。 一个用硬木和钢针做成的土天平,在昏暗中泛着奇妙的微光。 几盏用墨水瓶和棉线做的酒精灯,豆大的蓝色火苗“噗噗”地跳动,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 “陈曦,看清楚。” 周墨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下了酒精灯的燃烧声。 他用一把小镊子,夹起一小撮雪白的石灰石粉末,小心翼翼地放在土天平的一端。 然后,他又夹起一个个黄豆大小的铜疙瘩,逐一放在另一端。 “咱们没有砝码,就用这个。” “我称过,每一个铜疙瘩,重量都相差无几,以后就管它叫一‘钱’。” 天平的指针轻微摆动,在周墨的精细调整下,稳稳地停在正中央。 “记下来。”周墨头也不抬。 “石灰石样品,三十钱。” 陈曦立刻在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册子上,用炭笔工整地写下:“样品甲(石灰石):三十钱。” “现在,我们要看看,这三十钱的石头里,到底藏了多少能用的好东西。” 周墨说着,将粉末全部倒进一个烧杯,加入清水,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慢慢搅拌。 接着,他拿出一个小陶罐。 里面装着他用硫磺、硝石和食盐,通过最原始的干馏、冷却、再吸收的方法,秘密提炼出的稀盐酸。 “这是酸。” 周墨对陈曦解释。 “一种很厉害的东西,能跟石头里的好东西‘进行化学反应’。” 他用一根细细的玻璃管,从陶罐里吸取稀盐酸,然后一滴,一滴,极其缓慢地,滴入烧杯。 “滋啦——” 仿佛平地起风雷! 当第一滴酸液落下,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浑浊液体里,竟猛地冒出了一串细密的气泡! 就像一锅水,凭空烧开! “厂长,这……这是怎么了?”一个年轻战士的喉咙里挤出压抑的惊呼。 “碳酸钙在和盐酸反应,生成了二氧化碳气体。” 周墨言简意赅。 “你看到的泡泡,就是二氧化碳。” “泡泡越多,说明咱们的石灰石里,好东西越多。” 他一边解释,一边继续滴加。 烧杯里的气泡越来越多,反应越来越剧烈,甚至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挣扎咆哮。 陈曦和另外两个战士,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实验,而是在旁观一场无声的战争! 那看不见的酸液,就是一支支刺入敌人心脏的精锐小队,正在石头内部冲锋陷阵,把里面藏着的“好东西”全都给逼了出来! 周墨的神情却愈发严肃,滴加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眼睛死死盯着烧杯里的变化。 某一刻,当他滴下最后一滴盐酸,烧杯里不再有新的气泡冒出。 他停下了手。 “好了。”他吐出一口气。 “这就完了?”陈曦茫然地问。 “还没。” 周墨摇了摇头,拿起一张他亲手制作的紫色石蕊试纸,伸进了烧杯的上层清液里。 神迹发生了。 纸条的一端,瞬间被染上一层刺目的鲜红! “看到了吗?红色。” “这说明里面的酸,已经过量了。” “也就是说,石头里的‘好东西’,已经被全部‘打’光了。” 周墨说着,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取出一种用草木灰和土法烧碱制成的碱液。 “现在,我们要用这个‘碱’,把多余的‘酸’给它抓回来。” 他又换了根干净的玻璃管,一滴一滴地往烧杯里滴加碱液,同时用石蕊试纸不停地测试。 那抹鲜红,肉眼可见地变浅,变淡…… 终于,在陈曦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注视下,当周墨滴下最后一滴碱液,那张试纸,重新恢复了它本来的紫色! “成了!” 周墨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笑意。 他让陈曦记录下,刚才为了中和,总共用掉了多少碱液。 “厂长……这……这又是算什么?”陈曦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我们知道用掉多少酸,又知道用多少碱能把多余的酸‘抓’回来,两边一减,不就知道有多少酸,是真正跟石头里的好东西‘打架’了吗?” “知道了这个,我们就能反推出,这三十钱的石头里,到底有多少钱是能用的碳酸钙。” 陈曦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又看看自己本子上记录下的那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 原来…… 原来这些神仙般的手段,最后能变成一个可以计算的数!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学习什么技术,而是在窥探这个世界的底层秘密。 经过一番在旁人看来无比繁琐的计算,周墨终于得出了最终结果。 他拿起炭笔,在陈曦的本子上,重重地写下结论: “样品甲(石灰石),碳酸钙含量,约为百分之九十二!” “百分之九十二……” 陈曦看着这个数字,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这意味着,他们找到的,是足以让任何一家洋灰厂都眼红的顶级原料! “把黏土样品也拿过来,用同样的方法,测定里面的二氧化硅和三氧化二铝含量。” 周墨没有停歇,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又是半天的忙碌。 当太阳偏西,最后一抹余晖染红山神庙的屋檐时,化学实验室终于得出了所有关键数据。 周墨拿着那张写满了数字和符号的报告,走出了偏殿。 李云龙和葛老铁像两支离弦的箭,瞬间就冲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李云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那‘火眼金睛’,到底看出个啥名堂了?” 周墨扬了扬手里的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团长,葛副厂长,咱们这次,是真的挖到龙脉了。” “乱风道的石灰石,是顶级的。” “黏土,也是上上之选。” “我算过了,按照我们的工艺和这个配比烧出来的水泥,标号,至少能达到300号!” “三百号?”李云龙和葛老铁面面相觑,这又是个什么黑话? “就是说,”周墨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用咱们这水泥盖的碉堡,比鬼子在县城修的那个,还要结实!” “啥?!”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瞪成了铜铃! 他一把抢过那张写满鬼画符的纸,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比……比鬼子的还结实?!” “是的。”周墨肯定地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爆发出一阵震得屋顶瓦片都在颤抖的狂笑,他抱着那张纸,就像抱着个绝世美人,狠狠地在上面亲了一大口! “发财了!老子这次真的发财了!”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那群伸长了脖子的工匠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起来! “都听到了没有!” “咱们的石头,是顶好的!咱们的土,是顶呱呱的!” 他高高举起那张报告,像是在挥舞一面胜利的旗帜。 “周厂长的‘火眼金睛’,给咱们探出了一条金光大道!” “从今天起,这‘化学实验室’,就是咱们兵工厂的太上皇!” “谁他娘的敢不听它的,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葛老铁和工匠们,看着李云龙手里那张他们一个字也看不懂的纸,眼神里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崇拜。 他们不懂什么叫“标号”,也不懂什么叫“配比”。 但他们懂了。 周厂长,真的有把石头变成金子的本事! 周墨看着这群被一个数字彻底点燃的狂热人群,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从他手里拿回那张报告。 “团长,现在,原料的底细,咱们摸清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兵工厂全体人员,即刻开赴乱风道!” 周墨停顿一下,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铆钉,狠狠砸进所有人的心里。 “去建设我们的第一项工程——” “建造水泥窑!” 第47章 兵工厂分家:鸡蛋与大炮 “好!走!” “都他娘的跟老子走!把这破庙搬空,连个瓦片都别留下!” “咱们去乱风道,吃香的喝辣的,造咱们自己的大炮!” 李云龙他大手一挥,唾沫星子横飞。 “等一下。” 就在这片狂热的海洋里,周墨那道冷静得像冰块一样的声音,突兀地再次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团长,不能都走。”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啥玩意儿?” 李云龙的眉毛当场就立起来,他一把搂住周墨的肩膀,瞪着牛眼珠子。 “周老弟,你这是啥意思?一会说走,一会又说不走。” “咱们好不容易找到个风水宝地,大部队就应全部开拔,还有啥不能走的?” “是啊,厂长。”葛老铁也急了。 “人多力量大,咱们三百多号人一起上,那水泥窑还不是手到擒来?干嘛还要留人?” 周墨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张还摆着百来颗“铁葫芦”的长桌前,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 “葛副厂长,我问你,咱们现在生产的手榴弹,能打几场仗?” 葛老铁一愣,挠了挠头。 “这……要是省着点用,打个三五场硬仗,应该不成问题。” “那三五场之后呢?”周墨追问。 葛老铁不说话了。 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激动的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们走了,山神庙这两台车床谁来开?这条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流水线,谁来干活?” “咱们的‘铁葫芦’,是不是就断了香火?” “前线的弟兄们,随时都还可能发生战斗,可都还在等着咱们的家伙救命。” “咱们不能因为要去建一个更厉害的兵工厂,就把现在唯一能下蛋的鸡给杀了。” 周墨的话,像一盆凉水,让所有狂热的脑袋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乱风道的炮还只是个画出来的大饼,可这“铁葫芦”的威力,是实实在在炸出来的! 这玩意儿,一天都不能停! 李云龙那颗发热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他咂摸了一下,觉得周墨说的对。 他娘的,自己光想着去新家吃肉,差点把老窝里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给忘了! 要是让旅长知道自己为了个没影儿的炮,把手榴弹生产给停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那……那你说咋办?” 李云龙的态度软了下来,他现在对周墨是彻底信服,这小子想的,永远比他深一步。 “分家。”周墨吐出两个字。 “分家?”李云龙和葛老铁同时一愣。 “对,分家。” 周墨走到“知识之墙”前,拿起炭棒,在一张干净的草纸上飞快地画了两个圈,中间用一条线隔开。 “山神庙,不能丢。这里,要继续作为我们的手榴弹生产基地。而且,产量不但不能降,还要给我提上去!” 他看向人群中一个年轻却沉稳的身影。 “王石头!” “到!” 葛老铁的大徒弟王石头猛地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山神庙生产基地的代厂长!” “我给你留下五十个最熟练的工人,孙巧巧的总装组也全部留下。”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他们,让这两台车床,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给老子响!” 王石头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师傅葛老铁,又看了看周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代厂长?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铁匠? 这担子,比一百斤的钢锭还沉! 葛老铁也是一惊,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欣慰涌上心头。 这是他的徒弟! 是周厂长亲自点的将! 他一巴掌拍在王石头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王石头一个踉跄,吼道。 “你小子愣着干啥!周厂长信得过你,就是看得起你这身本事!你还敢掉链子不成?!给老子应下来!” “是!厂长!保证完成任务!” 王石头被师傅一巴掌拍回了魂,他看着周墨那双信任的眼睛,胸中一股热血轰然炸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光响还不够。”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又拿出一张新的图纸,递给王石头。 “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动力。八个壮汉轮班拉飞轮,还是太慢,也太累人。” 王石头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圆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儿。 一个巨大的立式齿轮,咬合着一个卧式齿轮,连接着一根长长的传动轴,轴的另一头,用皮带连着车床的飞轮。 而驱动那个巨大立式齿轮的,不是人,而是……骡子! “厂长,这……这是让骡子……拉车床?”王石头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没错。”周墨笑道。 “牲口的力气比人大,也比人有耐力。” “有了这套‘畜力传动装置’,你们只需要一个人看着骡子,就能让两台车床同时转起来。” “省下来的人,可以去干别的活。” 一个机加组的老铁匠激动地指着图纸上的齿轮。 “厂长,这个传动比!这……这转一圈,飞轮能转十几圈!力道还稳!比咱们人拉的匀实多!” 另一个木匠也叫道。 “这主轴承用的还是滚珠结构,能省老多劲了!” 李云龙也凑过来看,他一看就乐了,一拍大腿。 “他娘的!这个好!这个好!” “老子团里几十头骡子,天天除了驮东西就是吃草料,闲着也是闲着!” “让它们也来给咱们兵工厂出份力!这叫……这叫物尽其用!” 周墨看着被一个新点子就点燃的众人,继续安排。 “王石头,你的第二个任务,就是用这套新动力,带着你的人,给老子再造出两台,不,三台车床出来!” “图纸,都在这里。” “我要让咱们的山神庙,变成一个能自己下崽的‘车床窝’!” “是!” 王石头紧紧攥着手里的图纸,感觉那不是纸,而是周厂长沉甸甸的信任和兵工厂的未来。 周墨安排完山神庙这边,又转过身,看向另一拨人。 “剩下的人,组成‘乱风道先遣队’!” 他的目光落在葛老铁、钱老木匠、陈曦、张小山等人的脸上。 “葛副厂长,你带二十个最好的铁匠,负责水泥窑的锻造和安装。” “钱师傅,你带木工组,负责水坝和所有木工活。” “陈曦,你和你的实验室,跟我们走,负责所有材料的检测和数据记录。” “张大彪!” “到!” “你那个‘工程营’和你的一营,全部拉到乱风道!他们就是咱们开山劈石的主力!” “是!” 一个“分家”的计划,被周墨安排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条。 李云龙在旁边听着,越听眼睛越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娘的,这哪是分家,这分明是给他李云龙开了两个厂! 一个在山神庙给他不停地造“铁葫芦”,一个在乱风道给他画一个更大的饼——造炮! 这买卖,划算!太他娘的划算了! “好!就这么定了!” 李云龙一锤定音。 “王石头,你小子给老子听好了,山神庙要是少生产一颗手榴弹,老子拿你是问!” “其他人,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咱们去乱风道,开辟新天地!” 命令下达,整个兵工厂立刻行动起来。 留下的人,在王石头的带领下,围着那张“畜力传动”的图纸,热火朝天地研究起来,眼神里充满对新技术的渴望。 要走的人,则在葛老铁和钱老木匠的吆喝下,开始清点工具,打包设备。 葛老铁把王石头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他那把用了半辈子的,已经被磨得只剩一小半的德国钢锉。 “石头,师傅要去开荒了。这边的家,就交给你了。” 他把钢锉塞进王石头手里。 “记住周厂长的话,按图纸干活,别给老子耍小聪明。” “要是让我知道你小子造的零件出了一个次品……” “师傅!” 王石头眼眶一红,紧紧握住那把尚有余温的钢锉,郑重地说道。 “您放心!只要我王石头还有一口气,山神庙的炉火就不会灭!” “车床的响声就不会停!” “您就等着我们给您那边,送去一车一车的新车床!” 葛老铁咧开嘴笑了,重重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转身加入了忙碌的人群。 夕阳下,周墨站在山神庙的门口,看着这片他亲手点燃了工业火种的地方。 空气中飘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人影攒动,充满了分别与启程的勃勃生机。 周墨微微一笑,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身,面对着即将跟他一起踏上征途的先遣队员。 他们的脸上,有茫然,有兴奋,更多的是一种盲目的信任。 周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同志们,我们去的地方,叫乱风道。” “那里没房没瓦,一年到头刮大风,冬天能把人的骨头冻酥了!” “我们此去,不是享福,是去吃苦!” “是去跟老天爷抢地盘,是去一片不毛之地上,凭空建起一座能造出枪、造出炮的钢铁之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被夕阳映红的脸庞。 “我们用双手造出了第一台车床,用汗水浇铸了第一颗手榴弹!” “今天,我们就要去更艰苦的地方,去创造更大的奇迹!”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回答他的,是上百号人挺起胸膛,攥紧拳头,从胸腔里迸发出的,如同惊雷般的怒吼! 那吼声中,有对过去的骄傲,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周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一挥手,指向远方连绵的太行山脉,下达了那足以载入史册的命令。 “目标,乱风道!” “出发!” 第48章 王石头掌舵:骡力轰鸣,车床下崽 周墨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赴乱风道,山神庙里的那股子冲天热浪,仿佛一夜之间抽干。 厂房空落落的。 王石头一个人站在两台冰冷的钢铁巨兽中间,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千斤重。 代厂长。 这三个字,比他锻打过的任何一块钢锭都沉,压得他骨头发疼。 他才二十出头。 周厂长和师傅都走了,留下这五十多号人,哪个不是头发花白的老铁匠,哪个不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油子。 他镇得住吗? “都杵着当门神呐?活都干完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捅破了死寂。 是铸造组的老把头李师傅,靠在墙角,吧嗒吧嗒地嘬着旱烟,耷拉的眼皮下,一道轻慢的目光扫过王石头。 那眼神,像根淬了毒的针。 “就是,厂长副厂长都走了,咱们也该松快松快筋骨了。” 另一个老师傅放下工具,一屁股坐上料堆。 话音刚落,厂房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咳嗽声、伸懒腰的声音。 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瞬间垮了。 王石头的心脏直往下坠。 这是下马威。 所有人都在看他好戏,看他这个毛头小子怎么收场。 今天要是软了,他这个“代厂长”,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他的脑子里,炸开周厂长临走前那双平静的眼睛,和那句砸进他骨头里的话。 “石头,记住,在兵工厂,最大的规矩不是官大一级,是技术!” “谁不服,你就用技术让他心服口服!” 王石头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争辩,而是沉默地走到那张画着古怪装置的图纸前,将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摊开。 “李师傅,各位叔伯,周厂长临走前,给咱们山神庙留了件新宝贝。” 王石头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厂房落针可闻。 “新宝贝?” 李师傅吐出一口浓烟,慢悠悠地凑过来,斜着眼瞥了一眼图纸,用烟杆指着图上那个巨大的木制齿轮,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画了头骡子,几个破齿轮,就想让车床自己转?” “石头,你年纪轻轻,别让周厂长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给带沟里了。” 他敲了敲那个木齿轮。 “就这玩意儿,用木头做?” “牲口的力道时大时小,它猛地一使劲,你信不信这木头牙当场就得崩了?” “到时候别说开车床,别把骡子腿给别断了!” 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窃笑。 “李师傅说的是!骡子要是能开车床,俺家那头驴都能上天了!” “就是,这不是瞎胡闹嘛!” “铁家伙得用铁家伙来弄,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讥讽和嘲笑像滚烫的铁水,浇在王石头身上,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 “行不行,不是靠嘴皮子说的。” “周厂长画出来的东西,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一件是不行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顽固的坚定。 “周厂长说过,结构对了,木头也能胜过钢铁!” 他的目光转向木工组的几位师傅,语气变得郑重。 “钱师傅走前交代了,这几个大号的木齿轮和传动架,就拜托各位师傅了,尺寸必须分毫不差。” 他又看向李师傅:“李师傅,这个小号的联动齿轮,还有这些连接铁件,淬火的火候,就看您和几位老师傅的手段。” 他将任务一件件分派下去,不卑不亢,只谈图纸,只讲标准。 老师傅们脸上挂不住,嘟嘟囔囔地领了活。 他们可以不服王石头,但周厂长的图纸,就是军令! 接下来的两天,山神庙的炉火再次熊熊燃起。 王石头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手里攥着周墨留下的土制卡尺,一遍遍核对着每个零件的尺寸。 “张师傅,这个榫卯,深了半毫米,必须重做。” “李师傅,这个齿轮的齿距,偏了一丝,劳您再打磨一遍。” 他的严苛,让私下里的怨言更多,都骂他拿着鸡毛当令箭。 王石头把所有非议都吞进肚里,牙关咬得生疼,却一步不退。 他知道,周厂长教给他的“标准化”,就是兵工厂的命! 差一丝,就是谋杀! 第三天下午,一套由巨大木齿轮和沉重铁构件组成的,充满原始工业美感的“畜力传动装置”,终于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组装完毕。 “行了,石头,东西做出来了。” 李师傅擦着汗,语气不善。 “现在,把你的宝贝骡子牵来吧,俺们都等着开开眼,看它怎么把木头牙给崩了!” “牵骡子!”王石头大喊。 马夫老张牵着团里最壮实也最倔的那头老黑骡,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经过半个时辰的耐心勾兑,这头倔驴终于被套上特制的挽具。 “走!” 老张在骡子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老黑骡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猛地一使劲! “嘎吱……咔——!!” 一声像是巨人骨头断裂的巨响从巨大的木齿轮处传来! 整个装置剧烈一震,随即死死卡住! 老黑骡被反作用力带得一个踉跄,暴躁地打了个响鼻。 “完了完了!要坏!” “我就说不行吧!木头哪受得了这个劲儿!” 工人们一片哗然,李师傅的脸上则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 王石头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冷汗刷地一下湿透后背。 但他没有慌乱,脑海里疯狂闪过周厂长教他的每一个细节。 动力输出要平稳……冲击力要被缓冲…… 周厂长说过,匀速转动的重物能储存力量,再平稳地放出去! 是了! 是力道不匀! 骡子启动的力太猛了,得有个东西先接着! “等等!” 王石头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他指挥几个战士,找来一个废弃的石磨盘,用铁条和轴承简单改造,硬是给传动杆的前端,加装了一个简陋的配重飞轮! “石头,你又瞎折腾啥?”李师傅皱眉。 “李师傅!是冲击力!得先有个东西把骡子那股猛劲儿给‘吃’下去!” 王石头满头大汗地解释完,再次下令:“老张,再试一次!慢慢来!” 老张将信将疑地再次驱赶骡子。 这次,老黑骡一发力,沉重的石磨盘先是晃悠悠地转起来,那股突兀的冲击力被它稳稳“吃”下。 随后,平稳而强大的力量通过传动轴,传递到木齿轮上。 “嘎吱……嘎吱……” 巨大的木齿轮,这次没有发出巨响,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姿态,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转动。 “转了!它转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传动轴越转越快,连接车床飞轮的牛皮带被绷得笔直,发出“呼呼”的风声。 巨大的飞轮开始转动,发出了那让人心安的轰鸣! “嗡——嗡——嗡——”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平稳,最后汇成一道雄浑有力的工业交响!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没有八个壮汉汗流浃背,只用了一头骡子,两台车床就同时发出了咆哮! “俺的娘嘞!” 李师傅整个人都僵住了,嘴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满脸的呆滞。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王石头临时加上去、正在平稳转动的石磨盘,那张老脸火辣辣地疼。 “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周厂长真乃神人也!” 沉寂的厂房瞬间被狂喜的声浪掀翻。 战士和工匠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冲上去,围着那头还在一脸懵圈拉磨的老黑骡,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一尊下凡的神兽。 王石头听着那两台机器有力的轰鸣,一颗悬了几天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胸膛。 他挺直了腰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这个“代厂长”,真正站稳了。 他没有沉浸在喜悦中,而是立刻扬声下令,声音因为激动而异常响亮: “动力组听令!以后你们的任务,就是伺候好咱们这位‘黑将军’!一天十二个时辰,换班看着,绝不能停!” “是!” “机加组!立刻上机!周厂长给咱们留了新任务!” 王石头指着旁边那堆闪着乌光的高碳钢锭,高亢的声音在轰鸣的车间里回荡。 “周厂长管这个叫‘车床下崽’!咱们山神庙,要变成一个能源源不断孵出铁疙瘩的‘老母鸡’!” 有了畜力驱动,车床的效率何止翻了一倍! 仅仅两天,第三台车床的所有关键零件,就被加工了出来。 又过了三天,当第四台车床的主轴也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时,王石头站在并排矗立的四台钢铁巨兽面前,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没有辜负周厂长的信任。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群同样激动不已的工匠,用尽全力吼道: “弟兄们!都给老子加把劲!咱们不能让厂长他们比下去!” “他们要在乱风道开天辟地,给咱们的新一团造大炮!” “咱们就要在山神庙,给他们造出一个能下崽的‘车床窝’!让他们有家伙使!有机器用!” “咱们要在这山神庙,给他们造出一个铁打的江山!” 第49章 开赴乱风道!基建狂魔上线! 周墨带着大部队开赴乱风道。 这支队伍的构成,堪称奇葩。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墨、李云龙,还有葛老铁、钱老木匠这些兵工厂的技术骨干。 他们一个个身上背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测量工具,工兵锤、绳索、还有陈曦视若珍宝的,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图纸和实验记录。 紧随其后的,是葛老铁精挑细选的二十名铁匠,和钱老木匠手下那十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 他们是这次开荒的绝对主力,每个人都扛着自己的吃饭家伙,锤子、凿子、锯子,那眼神,像是要去奔赴一场决定生死的血战。 队伍的中间,是张大彪的“工程营”。 这帮人成分最复杂,大多是黑风寨那场仗里俘虏的伪军。 此刻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被一营的战士们用枪押着,扛着镐头、铁锹,脸上写满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想不明白,自己这帮降兵,不拉去挖煤,不拉去修路,怎么被拉到这个鬼哭狼嚎的山沟沟里来? 队伍的最后,是三营的运输队和二营的警戒部队。 骡马的嘶鸣声和战士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拉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崎岖的山路上。 而王石头,则带着五十多名精锐工匠,留在山神庙。 他们站在庙门口,目送着大部队远去,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山坳的拐角。 王石头紧紧攥着师傅葛老铁塞给他的那把德国钢锉,掌心被硌得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台冰冷的钢铁巨兽,又看了看那张画着骡子拉磨的古怪图纸,眼神里,燃起一团火。 周厂长和师傅,去开天辟地了。 而他王石头,就要在这山神庙里,给他们守住这份家业,给他们孵出一个能下崽的“车床窝”! …… 乱风道的环境,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恶劣。 刚进山口,那股子从狭窄谷口灌进来的狂风,就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风力之猛,吹得人站都站不稳,说话基本靠吼。 一个不留神,头上的军帽就被吹到天上,打着旋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他娘的!这地方的风,是存心不想让人活啊!” 李云龙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帽子,扯着嗓子对身边的周墨咆哮。 周墨却像是没听见,他一进山谷,整个人就像换了副灵魂。 他完全无视那能把人吹跑的狂风和脚下湿滑的乱石,径直走到那条咆哮的河流边。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尝了尝,又抓起一把河滩上的沙石在手里搓捻。 然后,他又跑到山壁前,拿出那把小号的工兵锤,对着那些裸露的岩石叮叮当当地敲击起来。 那专注的神情,那严谨的动作,让跟在他身后的葛老铁和钱老木匠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感觉,周厂长不是在看山,看水。 他是在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跟这片沉睡亿万年的土地对话。 李云龙看不懂这些门道,他只关心最实际的问题。 “周厂长!” 他凑到正在一块大石头上写写画画的周墨身边,大声嚷嚷。 “地方是到了!可你看看这鸟不拉屎的样儿!”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遮风挡雨的窝棚都没有!咱们这两百多号人,今天晚上睡哪儿?喝西北风吗?!”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先遣队的战士们,还有那些伪军俘虏,一个个缩着脖子,被风吹得脸色发青,眼神里充满茫然和不安。 “团长,别急。” 周墨放下炭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他指着不远处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地,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地传来。 “今天,我们不住房子。” “不住房子住哪?钻地洞啊?”李云龙瞪着眼。 “我们住在未来的兵工厂里。”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他走到那片空地,用脚在地上划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轮廓。 “这里,就是我们一号厂房的地基。” “张大彪!” “到!” “让你的人,还有工程营,现在就动手!沿着我画的线,往下挖!挖一米深!” “挖坑?!”张大彪懵了。 “对,挖坑。” 周墨点头,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今天晚上,我们就睡在自己亲手挖出来的地基里。” “这……这能行吗?这风……” “能行。” 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坑挖深了,风就灌不进去。” “我们再在上面用油布和树枝搭个顶棚,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地窝子’。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避雨。” 他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战士和俘虏,声音陡然提高。 “同志们!俘虏兵弟兄们!”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在犯嘀咕,觉得是跟着我周墨来这鬼地方遭罪了!” “我告诉你们,不是!” “你们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你们亲手挖的每一铲子泥,都是在为咱们自己,建一个能挺直腰杆子的家!” “这个家,以后能造出枪,造出炮!能让咱们再也不用拿自己的命去跟鬼子的铁王八硬碰硬!” “今天,我们睡在地窝子里,是为了明天,能睡在全太行山最敞亮、最暖和的大工房里!” 周墨的话,简单,直接,却像一把火,瞬间点燃所有人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 特别是那些伪军俘虏,他们本以为自己要被拉来当炮灰,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八路军厂长,竟然说要给他们建一个“家”?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周厂长说的话吗?!”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在张大彪的屁股上。 “挖!给老子狠狠地挖!谁他娘的要是敢偷懒,今天晚上就让他光着屁股在外面喂蚊子!” “是!” “挖啊!” 张大彪和一营的战士们,嗷地一嗓子就冲了上去,挥舞着铁锹镐头,干得热火朝天。 那些伪军俘虏,在短暂的犹豫后,也默默地拿起工具。 他们看着那个同样拿起一把铁锹,第一个跳进坑里,和战士们一起挥汗如雨的年轻厂长,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麻木,而是多了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 乱风道里,号子声、铁锹入土声,和着呼啸的风声、咆哮的水声,汇成一曲无比雄浑的,开天辟地的交响。 周墨一边挖,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完善着他的建设计划。 他知道,地窝子只是权宜之计。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烧出第一批水泥。 可要烧水泥,就必须先建水泥窑。 要建水泥窑,就需要大量的钢铁来锻造那个巨大的旋转窑体。 他们带来的钢材有限,大部分还要留着造水力锻锤和更重要的设备。 怎么办? 周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山壁上那些裸露的,闪着暗红色光泽的赤铁矿。 有了矿,就得有炉子。 可他们现在,连一座像样的炼铁炉都没有! 周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超越时代的知识,在绝对落后的生产力面前,是多么的无力。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那块冰冷的蓝色光幕,仿佛感应到他的困境,毫无征兆地,轰然展开!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全新基地建设阶段,面临基础工业设施极度匮乏的困境……】 【新手福利任务链触发!】 【任务一:‘工业之基’——水泥的诞生】 【任务目标:在十五天内,利用乱风道现有资源,成功建造一座可连续生产的简易湿法水泥回转窑,并烧制出第一批标号不低于300号的合格水泥。】 【任务奖励:科技点150点!【1.5米加长型车床】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加长型车床! 周墨的心脏狠狠一抽!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有了1.5米的车床,就意味着他能加工更长的主轴,更复杂的零件,甚至…… 他梦寐以求的迫击炮炮管! 巨大的狂喜还未升起,周墨的目光就被任务描述里的一个词死死吸引。 ——“简易湿法水泥回转窑”。 湿法? 周墨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采用技术更先进、热效率更高的“干法”工艺,直接将粉末烧制。 可现在系统给出的,却是更古老、更耗能,但对设备要求也更低的“湿法”工艺。 这意味着,他需要将石灰石和黏土磨成粉后,先加水,调成泥浆,再送入窑内烧制。 这个过程,会消耗掉大量的热量去蒸发水分。 但好处是,原料混合可以更均匀,对粉磨的精度要求也大大降低。 这是系统在根据他目前的处境,进行最优化、最现实的路线修正! “原来如此……”周墨恍然大悟。 他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饱满的热情开垦着这片土地的战士们。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扔掉手里的铁锹,几步冲到李云龙面前。 “团长!” “咋了?挖到金元宝了?”李云龙抹了一把汗,咧着嘴问。 “比金元宝还金贵!”周墨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我改变主意了!” “咱们不等了!” 周墨一指不远处那片被他标记为“炼钢区”的空地,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现在!立刻!马上!” “建高炉!炼铁!” 第50章 乱风道炼铁:钢铁心脏初现 “炼铁?!” 李云龙的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周老弟,你他娘的没发烧吧?咱们这两百多号人,连个像样的睡觉地儿都还没挖利索,你就想着炼铁?” “是啊厂长!” 葛老铁也扔下手中的大锤,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咱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水泥窑吗?” “带过来的钢材,省着点用,铆接一个水泥窑的铁壳子都紧巴巴的。” “这要是再起个高炉……” 他的话非常现实。 高炉比水泥窑对材料和结构的要求高得多,尤其是在高温高压下,炉身的强度至关重要。 “不等了。” 周墨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荒凉却充满生机的山谷,声音沉稳而坚定。 他的脑海里,那副【1.5米加长型车床】的精密图纸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没有足够的钢铁,就没有加长车床。 没有加长车床,迫击炮的炮管就永远只是一张图纸。 这个逻辑链,像一条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上。 “团长,葛副厂长,你们看。” 他指向不远处,张大彪正带着工程营的俘虏兵,从山壁上往下撬石头。 那些暗红色的赤铁矿石,在战士们的镐头下,一块块滚落,堆积在山脚下。 “矿,就在我们脚下,取之不尽。” 他又指向另一面漆黑的山壁。 “煤,也在我们眼前,用之不竭。” “我们有最好的原料,有三百多号等着吃饭、等着报仇的弟兄,有团长您掏空家底的支持。” 周墨的目光最后落在李云龙身上,那眼神灼热得像刚出炉的钢水。 “我们唯一缺的,就是时间!” “山神庙那点产量,是救命的鸡蛋,但乱风道,必须尽快拥有自己的钢铁产能!” “我们要造的,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水泥窑的铁壳子,水力锻锤的锤头,水轮机的主轴,还有我答应你的……迫击炮!” “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钢铁?” 周墨的话,像一串重机枪子弹,突突地扫在李云龙和葛老铁的心口上。 李云龙不说话了。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矿石,又看了看周墨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未来的眼睛。 他那颗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对战机和机遇无比敏锐的心,告诉他,周墨是对的。 这小子,又他娘的想到自己前面! “葛老铁!” 李云龙猛地一跺脚,那股子不讲道理的蛮横劲儿上来了。 “你个老东西还愣着干嘛?!” “周厂长说炼,那就炼!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你现在就给老子挑人,把家伙什都架起来!” ”三天之内,老子要是在这乱风道里,看不见炉子冒烟,听不见锤子响,老子就用你的脑袋去试试新出窑的耐火砖够不够硬!” “是!” 葛老铁被团长一通咆哮,反倒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猛地挺直腰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属于一个老铁匠的火焰。 “厂长,您下命令吧!这第一炉铁,咱们怎么炼?“ ”还跟山神庙一样,建那个侧吹的转炉?” “不。”周墨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捡起一根炭棒,开始在地上勾勒。 “山神庙那个,是炼钢的炉子。“ ”我们现在要的,是能把矿石变成铁水的,真正的高炉!” 周墨笔下的线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复杂、宏大。 一个高达七米,下宽上窄,如同宝塔般的巨大炉身跃然地上。 炉身的底部,是一圈复杂的风口。 炉顶,则是同样复杂的加料口和排烟道。 “这……这就是高炉?” 葛老铁看得眼都直了。 他打了一辈子铁,也见过县城里洋人开的铁厂,远远看过那些冒着黑烟的大家伙,可没有想到,高炉原来是这么壮观! “这是我们根据地自己的,第一座现代化高炉。” 周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自豪。 “它不再用木炭,而是用我们自己炼的焦炭做燃料,温度能冲到一千五百度以上,火力更猛,还能脱硫!” “它的鼓风,也不再靠人力风箱。” 周墨在图纸旁边,画下一个巨大的,带着六片巨型叶片的风车。 “我们要在这里,山谷风口的位置,建一座十米高的风车!“ ”用乱风道取之不尽的狂风,通过齿轮传动,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人歇,风不停,炉火就能二十四小时不灭!” “炉身,也不再用泥巴糊。” 周墨指向那堆高岭土。 “全部用我们最高标号的A级耐火砖砌!内衬,要砌三层!” 现代化高炉!焦炭燃料!风力鼓风!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葛老铁和周围工匠们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厂长,这……这能行吗?” 一个年轻铁匠看着那比三层楼还高的图纸,声音都在发抖。 “行不行,不是靠嘴说的。” 周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目光扫过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指挥!” “葛副厂长!” “到!” “你,带铁匠组,立刻开工!“ ”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钢板,那就把小块的钢板,用双排铆接的方式,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给我造出高炉最外层的那个铁壳子!这是它的骨架,必须坚固!” “是!” “钱师傅!” “在!” “你,带木工组,去山谷口!“ ”给我造一座十米高的风车!叶片要大,结构要稳!图纸,我马上给你画!” “是!” “张大彪!” “到!” “你的工程营,任务加倍!一半人继续挖地基,盖地窝子!“ ”另一半人,去给我挖矿!挖赤铁矿!挖焦煤!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矿石堆成山!” “是!” “陈曦!” “到!” “你的实验室,立刻对所有挖回来的矿石进行抽样检测!“ ”我要知道每一批矿石的准确品位!数据,就是我们炼铁的眼睛!” “是!” 一道道命令,从周墨的口中发出。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整个乱风道,这片沉寂千百年的荒芜之地,瞬间变成一个巨大而高效的工地。 号子声、锤打声、伐木声、挖矿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属于工业文明的序曲。 李云龙站在高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不断指挥、纠正的瘦削身影,嘴里叼着的草根,不知不觉间被他咬得粉碎。 他突然觉得,当初那个“三个月一个炮排”的军令状,好像……有点太小看这小子了。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在造炮。 他是在这太行山的肚子里,凭空给自己,给新一团,给整个根据地,造一个能下金蛋、造铁疙瘩的钢铁心脏! 建设的过程,是艰苦卓绝的。 没有起重机,上百斤重的钢板,就靠几十个汉子喊着号子,用肩膀扛,用撬棍撬,一点一点地挪到指定位置。 没有电焊机,葛老铁就带着铁匠们,用最原始却最可靠的双排铆接工艺。 一个年轻铁匠在给烧红的铆钉扶正时,因为心急,铁钳滑了一下。 那颗滚烫的铆钉瞬间弹飞,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在地上烙出一个焦黑的印子。 小伙子吓得脸都白了,半天说不出话。 葛老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 “慌什么!锤子还没落下,就自己先乱了阵脚!给老子滚一边凉快去!” 骂完,他自己抄起铁钳,亲自扶钉,对着抡锤的徒弟吼道。 “砸!对着老子的手砸!怕个球!” 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合着老铁匠的咆哮,从早到晚,从未停歇。 周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白天要在各个工地上来回奔波,解决一个个技术难题。 晚上,还要就着昏暗的油灯,绘制更详细的施工图纸,计算各种材料的配比。 第三天黄昏。 当葛老铁带着人,将最后一块弧形钢板,用滚烫的铆钉,与巨大的炉身拼接在一起时。 一座高达七米,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钢铁圆筒,第一次,完整地矗立在乱风道的土地上! “厂长……” 葛老铁转过头,看向同样满脸疲惫的周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颤抖。 “俺……俺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亲手砸出这么个大家伙……” “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指着那巨大的铁壳子,对着所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奋人心的呐喊。 “弟兄们!我们有了骨架!” “现在,我们要给它砌上血肉!装上心脏!” “砌炉!安风口!” 第51章 砌炉!把血肉填进铁骨架! 周墨一声令下,整个乱风道都变成了一座与天争时、与地争命的巨大工地。 这五个字,像一道滚烫的军令,烙在每一个兵工厂工人的心上。 那座高达七米的巨大钢铁圆筒,是周墨亲手设计的“新一团一号高炉”的骨架。 它像一尊沉默的钢铁神祇,矗立在河滩边上,俯瞰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空壳子,一个没有灵魂的铁桶。 真正能让它咆哮,能让它喷吐出钢铁洪流的,是即将被填充进去的“血肉”——耐火砖。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葛老铁扯着他那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对着一群刚从地窝子里爬出来,脸上还带着泥印子的工匠们咆哮。 “今天,咱们就要给这尊铁菩萨,穿上金刚不坏的内衬!” 上千块在山神庙烧制,又被三营的弟兄们用骡子和肩膀,一块块小心翼翼运过来的硅铝质耐火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高炉脚下。 每一块,都泛着均匀的淡黄色,棱角分明,敲上去发出金石般的脆响。 “钱师傅,你带木工组,立刻按照图纸,做出内衬的支撑架和升降吊篮!” 周墨拿着一张新的图纸,找到了同样双眼通红的钱老木匠。 “咱们这炉子高,人不能踩着人往上砌,必须有个稳当的平台。” “厂长,你就瞧好吧!” 钱老木匠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那双老花眼就亮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用滑轮和杠杆原理搭建的简易升降平台,结构巧妙,用料省,却又稳当得吓人。 “这玩意儿,比县城里盖洋楼的脚手架还精妙!俺们保证半天之内给你搭起来!” “葛副厂长,” 周墨又转向葛老铁,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砌炉的活,你亲自盯着。” “俺知道,厂长。” 葛老铁拍着胸脯,那张黑脸上满是庄重。 “这活儿,是咱们的根基,俺懂。” “不,你不懂。” 周墨摇了摇头,让葛老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墨走到那堆耐火砖前,拿起一块,用手指轻轻划过砖面。 “你看,这砖,虽然烧得好,但它不是铁,每一块之间,还是有我们肉眼看不见的细微差别。” “我们要砌的,不是一道普通的墙。”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凑过来听的工匠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要砌的,是一个能承受一千五百度高温,能顶住几百吨铁水和矿石压力的,绝对密闭的‘肚子’!” 他拿起另一块砖,将两块砖的侧面合在一起。 “如果砖与砖之间,哪怕只留下一根头发丝的缝隙,那滚烫的铁水和高压的气流,就会像最锋利的刀子,从这条缝里钻进去。” “一开始,可能只是冒点火星。时间一长,这条缝就会被越撑越大,直到有一天……” 周墨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那骤然变得紧张的脸。 “‘轰’的一声,整个炉衬崩塌,几十吨铁水喷涌而出,咱们这乱风道,就成了一片火海,一个人都活不了。” 嘶—— 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在寒风中响起。 所有工匠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们砌过灶,垒过墙,可从没想过,砌个炉子,竟然还藏着这么要命的凶险! 葛老铁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他之前还想着,不就是砌墙嘛,让徒弟们上就行了。 现在看来,这活儿,比在刀尖上跳舞还他娘的危险! “那……那咋办啊厂长?” 一个年轻的铁匠声音都在发抖。 “这砖头又不是豆腐,还能给它磨平了不成?” “说对了。” 周墨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是要磨。”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又厚又糙的石板。 “这是砂岩,硬度足够。从现在起,每一块要上墙的耐火砖,都必须先在这上面,把六个面都给老子磨平了!” “磨到什么程度?” 周墨拿起两块磨过的样品,将它们合在一起,然后举起来对着太阳。 “磨到两块砖合在一起,对着光,看不到一丝缝隙!” “还有,” 周墨又指向旁边一口大锅,里面是用高岭土、石英砂和少量水玻璃调配成的,粘稠的白色泥浆。 “这叫耐火泥,是咱们砖缝里的‘胶水’。” “砌的时候,每一条缝都要用这泥浆填满,不能有半个气泡!”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用手抹,用刀刮,最后,我要这炉子的内壁,摸上去,要跟一整块玉一样,光滑,平整,天衣无缝!” 周墨的要求,苛刻到令人发指。 磨砖? 还要对着光看缝? 在场的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为难。 这活儿,已经不是手艺,这是绣花! 是拿人命在磨啊! “厂长……这……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啊?” 一个老师傅愁眉苦脸地嘟囔。 “猴年马月?” 一直没说话的李云龙,突然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一把抢过周墨手里的两块砖,“啪”的一声合在一起,然后举到眼前,眯着眼对着太阳看了半天。 “他娘的,还真没缝!” 他放下砖,那双牛眼死死地瞪着那个说话的老师傅,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全是冰冷的杀气。 “老子告诉你,什么叫猴年马月!” 他指着山谷外,声音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寒风。 “小鬼子可不会等咱们到猴年马月!咱们的弟兄,在前线多挨一天饿,多受一天冻,多流一滴血,那都是在给咱们争取时间!” “周厂长,是在拿咱们的命,去换前线弟兄的命!” “今天,谁他娘的要是敢在这活儿上打半点马虎眼,不用等老子动手,你自己想想,你对得起那些死在鬼子枪口下的乡亲父老吗?!” 李云龙这番话,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那老师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团长!厂长!俺错了!俺这就去磨!” “磨!都给老子去磨!” “谁磨得不光,今天晚上不准吃饭!” 工匠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一个个眼睛通红,嗷嗷叫着就扑向那堆耐火砖。 整个乱风道,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磨坊。 “滋啦……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从早到晚,响彻山谷。 这是一项无比枯燥,又极其消耗体力的活儿。 一块砖,要在粗糙的砂岩上来回磨上百次,才能达到周墨的要求。 工人们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磨破了,就用破布条简单一缠,咬着牙继续干。 葛老铁亲自上阵,他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铁塔,跪在地上,一块接一块地检查着磨好的砖。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只要发现一丝不合格,就毫不留情地扔到一边。 “重磨!这角上还有毛刺!” “不行!这个面不平!拿回去让你师傅教教你怎么使劲!” 他的严苛,比质检组的陈曦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他知道,这每一块砖,都关系到他这个老铁匠一辈子的名声,更关系到整个兵工厂的生死存亡! 钱老木匠那边,也带着人,叮叮当当地把那个精巧的升降吊篮给搭了起来。 砌炉工作,正式开始。 周墨亲自指挥。 “第一层,用地基砖,必须绝对水平!用水平仪反复校对!” “第二层,错缝砌!砖缝不能对齐,这样结构才稳!” “第三层,注意预留风口的位置!尺寸,角度,严格按照图纸来!” 工人们站在晃悠悠的吊篮里,在高达七米的钢铁圆筒内部,小心翼翼地,用涂满耐火泥的砖块,一寸寸地,构筑着这座钢铁心脏的内壁。 这是一幅无比壮观,又无比神圣的画面。 李云龙站在高炉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在吊篮里忙碌的身影,看着那光滑的内壁一圈圈地向上生长。 他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打仗,太粗糙了。 攻下一个山头,靠的是人多,枪多,不怕死。 可周墨,他是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计算”胜利。 他能算出石头里的铁,能算出水泥的标号,现在,他连砌一面墙,都要算出砖缝的大小。 这他娘的。 周墨是在用天地当棋盘,用石头和钢铁当棋子,在跟阎王爷下棋! 而他李云龙,有幸成了那个能给这位“棋手”递棋子的人。 想到这,他那颗好斗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三天后。 当最后一块耐火砖,被稳稳地砌在高炉的炉顶。 当整个炉子的内壁,被工匠们用耐火泥抹得光滑如镜,严丝合缝时。 葛老铁顺着绳梯,从黑洞洞的炉口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沾满白色的泥浆,整个人像是刚从石灰窑里捞出来一样,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厂长……” 他走到同样一身尘土的周墨面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完成神圣使命后的颤抖。 “成了。” “血肉,填好了。” 周墨点点头,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高炉冰冷的外壳,感受着内部那份厚重与坚实。 “好。” 他的目光,转向山谷口的方向。 在那里,一座更加庞大的,如同远古巨人骸骨般的木制风车,也已经初具雏形。 它的六片巨大叶片,正静静地等待着狂风的召唤。 “现在,该给它装上肺,让它学会呼吸了。” 周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钱师傅,风车的传动齿轮,做得怎么样了?” 第52章 巨轮破风:高炉之心的轰鸣 钱老木匠听到周墨的问话,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快步跑过来,一指不远处木工房门口摆着的那几个大家伙,嗓门高了八度,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孙子。 “厂长!你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去。 地上,静静地躺着几个直径超过一米,用最坚硬的枣木和榆木拼接而成的巨大木齿轮。 每一个齿轮的轮牙,都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尺寸、间距,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好手艺!” 周墨走上前,用手抚摸着那温润的木质表面,由衷地赞叹。 这几个齿轮的加工精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钱老木匠被夸得嘿嘿直笑,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厂长,你画的那个‘燕尾榫’的法子,太绝了!“ “俺们把木头拼起来,再用组装好的车床慢慢车出这圆,最后再一个个地凿出齿牙,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别说骡子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崩不掉它一个牙!” “光有齿轮还不够。” 周墨的目光转向山谷口那座十米高的巨大木制塔架。 “我们要把这些‘牙’,给它安上去。” 安装风车,是另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十米高的塔架,相当于三层楼。 要把上百斤重的传动轴和巨大的木齿轮,毫发无伤地吊上去,再精确地安装到位,在没有任何起重设备的年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都他娘的别愣着!搭架子!用滑轮!” 李云龙这回不用周墨吩咐,他那颗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脑袋,在这种时候转得比谁都快。 他亲自指挥着张大彪的工程营,用最粗的圆木,在塔架周围,又搭起一圈更高、更复杂的脚手架。 周墨则在一旁,迅速地画出一套利用多个定滑轮和动滑轮组合的省力吊装系统图纸。 “看清楚了!绳子从这里穿过去,绕过这个轮子,再从下面这个轮子穿回来!” 周墨对着几个负责穿绳的战士大声讲解。 “这叫滑轮组,咱们多用一个轮子,多绕一圈绳,就等于多了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帮咱们抬!” “咱们现在这套,能让十个人的活,一个人干!” 战士们似懂非懂,但他们无条件地相信周厂长。 当他们按照图纸,将粗壮的麻绳穿好后,奇迹发生了。 原本需要二十个壮汉才能勉强抬起的巨大木齿轮,现在,只用了不到十个人,吆喝着号子,竟然就缓缓地、平稳地,将它吊离了地面! “我的乖乖!真省劲儿啊!” 一个负责拉绳的战士感受着手里远比预想中轻松的力道,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俺感觉这绳子头,像是被天上的神仙攥着,替俺们分走了一大半的力气!” “周厂长这是什么神仙法术?跟变戏法似的!”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 李云龙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个被缓缓吊起的庞然大物,嘴里叼着的草根被他咬得“嘎吱”作响。 他心里那叫一个痒痒。 这滑轮组的玩意儿,要是用在战场上,把重机枪、小炮往山头上弄,那不也省老鼻子劲了? 这周墨,浑身上下都是宝,随便从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都够他李云龙吃饱! 吊装,校对,安装。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 周墨亲自爬上那摇摇晃晃的十米高架,拿着他自制的水平仪和铅垂线,一点一点地校对着传动轴的水平度和垂直度。 他的严苛,让负责安装的钱老木匠和葛老铁都叫苦不迭。 周墨的声音在狂风中异常坚定。 “轴心偏一分,传动时产生的震动就会被放大十倍!” “到时候,整个塔架都会跟着抖,用不了半年,就得散架!” “这叫‘共振’!是机器的大敌!” “它能让桥塌,让楼倒,咱们这个宝贝疙瘩,可不能毁在它手里!” 又是“共振”这个听不懂的词。 但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二话不说,拿起工具,继续玩命地调整。 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向这片山谷时。 一座由六片巨大木帆布叶片组成的,翼展超过十五米的庞然大物,终于完整地矗立在乱风道的山口! 它像一尊来自远古的巨人,沉默地张开双臂,准备拥抱这片山谷永不停歇的狂风。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座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的杰作。 那巨大的风车,在晨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属于工业文明的独特美感。 人群中的张小山,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太……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座风车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想起了在山神庙,他和李大胆两个人轮班,拼了命拉扯那破旧风箱的日子,拉到最后,膀子都像灌了铅,吐出的气都是火辣辣的。 而眼前这个大家伙……它真的能代替人力吗? “这玩意儿,真能转起来?” 李云龙也看得有些发痴,他嘴里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怀疑和期待。 “钱师傅,解开固定销!” 周墨站在塔架下,对着顶端的钱老木匠,发出最后的指令。 钱老木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抽掉固定着风车主轴的最后一根巨大木销。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山谷里只剩下风的呜咽声。 一秒,两秒……巨大的风车叶片纹丝不动。 人群中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张小山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悠长的,仿佛巨人苏醒时伸懒腰的木轴转动声,在死寂中响起。 在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六片巨大的叶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推动,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犹豫,转动起来。 山谷里的风,仿佛在这一刻找到宣泄的出口。 它们呼啸着,灌入那六片巨大的帆布叶片! 风车的转动,开始加快! 一圈…… 两圈…… “呼……呼……呼……” 巨大的叶片划破空气,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巨大的影子开始在地面上飞速扫过,让围观的战士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最后,那声音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属于风的怒吼!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这怒吼声中苏醒! “转了!转了!它真的转起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它在吃风!” 人群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看着那越转越快的巨大风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风车的转动,通过那套复杂的齿轮传动系统,被一级一级地放大,最终传递到塔架底部,那口比水缸还粗的巨大风箱上。 那风箱,是用一整张牛皮和最厚实的木板制成的,由葛老铁亲自监造。 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紧接着—— “轰——隆——!” “轰——隆——!” 风箱被巨大的机械力驱动,开始有节奏地,发出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沉闷咆哮! 每一次推动,都有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劲到足以将人吹飞的恐怖气流,从粗大的铁制风管里狂喷而出! 风管口的沙石被瞬间吹飞,形成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连空气似乎都在这股力量下扭曲! 李云龙就站在风管的出口不远处,他身上的军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被逼得连退两步才站稳。 他用手死死按住军帽,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纯粹的,孩童般的震惊与狂喜! 他不用再闭眼想象了。 他亲眼看到了! 亲耳听到了! 这哪里是风箱? 这分明是一条被锁在这里,永不停歇地喷吐着风暴的钢铁巨龙! 而这巨龙每一次呼吸,都将化为高炉中足以融化一切的熊熊烈火! 他仿佛已经听见,这巨龙的咆哮,在不远的将来,会变成新一团自己的大炮,射向鬼子时那震耳欲聋的怒吼! 有了它,那座七米高的高炉,就能得到永不枯竭的氧气! 就能把那满山的“红石头”,变成一股股滚烫的,能造枪,能造炮的钢铁洪流!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再也控制不住,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发财了!老子这次真的发财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同样满脸激动和疲惫的周墨,那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几乎要把周墨的骨头给捏碎。 “周老弟!你他娘的……真是个下凡的文曲星!是个神仙!” 周墨被他摇得七荤八素,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高炉的“血肉”和“肺”,都有了。 现在,是时候点燃它的心脏了! “团长,” 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胳膊,声音在风车的咆哮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通知下去,准备烘炉!” “今天晚上,我们要让这乱风道里,流出第一股属于我们自己的铁水!” 第53章 王石头的信!山神庙下崽了! “烘炉!” 李云龙的咆哮声压过风车的轰鸣,像一道炸雷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滚过。 工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一个个嗷嗷叫着,开始为高炉的第一次呼吸做最后的准备。 张大彪的工程营负责运料。 他们用新编的巨大箩筐,一筐筐地将粉碎好的焦煤和赤铁矿石,运到高炉脚下。 那些曾经的伪军俘虏,此刻干得比谁都起劲。 他们看着那座如同山岳般的巨大风车,看着那尊黑沉沉的钢铁高炉,眼神里早已没了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希望的复杂光芒。 他们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参与一件足以改变命运的大事。 陈曦的实验室也没闲着。 他带着两个新收的“徒弟”,正对最后一批入炉的矿石和焦炭进行抽样分析。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那杆周墨亲手校对过的土制天平。 他的动作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生涩,滴定、称量、记录,一板一眼,透着一股子属于科学的严谨。 “报告厂长!” 陈曦拿着一张写满数据的纸,快步跑到正在检查风口的周墨面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最后一批赤铁矿样品,含铁量百分之七十三点二!“ ”焦炭样品,固定碳含量百分之八十八,硫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五!全都是特优级的原料!” “好!” 周墨接过报告,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底了。 顶级的原料,加上这座超越时代的高炉,第一炉铁水,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葛副厂长,准备封炉,小火烘烤!” 周墨下达了命令。 葛老铁带着几个老师傅,亲自将炉门用耐火泥封死,只留下观察口。 然后,他们在炉底点燃了第一把火。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洞洞的炉膛里跳动,如一颗刚刚孕育的心脏。 烘炉是个慢功夫,急不得。 需要用文火,慢慢地,将炉衬里那几千块耐火砖内部残存的潮气,一点点地烤干。 如果升温太快,水汽急剧膨胀,足以把他们耗费无数心血砌好的炉衬给崩出内伤。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山谷口,二营的警戒哨兵,突然鸣枪示警。 “什么情况?!”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抄起腰间的驳壳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团长!别开枪!是自己人!” 一个战士气喘吁吁地从山口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是……是山神庙那边来人了!王石头代厂长派人送东西来了!” “王石头?” 李云龙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乐了。 “他娘的,老子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一支由十几头骡子组成的运输队,在几个山神庙老工人的护送下,出现在众人眼前。 为首的,正是王石头的副手,那个曾经对王石头颇有微词的铸造组老把头,李师傅。 可此刻,李师傅的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的轻慢和不服。 他一看到周墨和葛老铁,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就笑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菊花。 他几步冲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双手递给周墨。 “厂长!葛副厂长!这是王石头那小子,托俺带给你的信!” 周墨接过信,还没来得及拆,李云龙那颗猴急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把抢过信,粗暴地撕开油布包。 “老子看看,这小子这几天,在山神庙给老子捅了多大的娄子!” 他嘴上骂骂咧咧,眼睛却瞪得溜圆,凑到陈曦身边,让他念。 陈曦清了清嗓子,借着火光,开始念信。 “敬爱的周厂长、师傅、李团长:” “见字如面。山神庙一切安好,请勿挂念。” “报告厂长,你留下的‘畜力传动装置’图纸,已于五天前制造安装完毕。“ ”经测试,动力输出平稳,效率比人力提高三倍不止!“ ”咱们的‘黑将军’(那头老黑骡)精神头十足,一天能干十二个时辰不带喘气的!” 信刚念到这,李云龙就忍不住“嘿”了一声,脸上那叫一个得意。 他娘的,让骡子开车床,这事儿说出去,谁敢信? 陈曦继续念下去。 “得益于新动力,手榴弹生产效率大幅提升。“ “目前,山神庙基地每日可稳定生产合格弹体一百五十枚,引信总成一百二十套!” “预计本月底,即可超额完成你交代的生产任务!” “哗——”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一天一百多套! 这产量,比他们走之前,翻了快五倍! 葛老铁更是听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下来,那不是能造出三四千颗“铁葫芦”? 我的老天爷! “好小子!王石头这小子,有出息!” 葛老铁激动得直拍大腿,眼眶都红了。 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啊! 李云龙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嘴咧得快到耳根子去了。 “他娘的,老子这兵工厂,还真是个会下金蛋的鸡窝!” “还没完呢!” 陈曦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激动,他指着信的后半部分。 “另,遵照你的指示,‘车床下崽’计划已全面展开。” “全厂五十名工人,三班轮换,人歇机不歇。” “于昨日,已成功组装完成第一台由‘母机’制造的全新车床!各项性能指标,经测试,均不低于原型机!” “随信附上的,便是第二、第三台新车床的全部零件。” “请厂长和师傅检验!” 轰——!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是惊喜,那这段话,就像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在乱风道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轰然炸响! 下崽了! 山神庙那台“母鸡”,真的孵出“小鸡”了! 而且,送来的,还是两台! “快!快打开看看!” 李云龙的嗓子都喊劈了。 几个工人七手八脚地打开那几口沉重的木箱。 当箱盖掀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用浸了油的干草仔细包裹着,静静地躺着一根根、一件件闪耀着乌黑金属光泽的零件。 光滑如镜的主轴,严丝合缝的齿轮,厚重稳固的轴承座…… 每一件,都带着机器加工特有的,冰冷而精准的美感。 它们不再有手工打磨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工业文明的,冷酷的完美。 葛老铁颤抖着,从箱子里捧出一根主轴。 他闭上眼,用那双最熟悉钢铁的糙手,在上面缓缓抚摸。 “光……滑……”他喃喃自语。 “比……比咱们磨了七天七夜的那根,还要光!”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转过头,看向山神庙的方向,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好小子……好徒弟……” “你没给师傅丢人!” 李云龙也冲了上去,他不懂什么精度公差,但他看得懂那乌黑发亮的光泽,摸得着那冰冷顺滑的质感。 “他娘的!” 他拿起一个齿轮,对着光看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 “这玩意儿,比小鬼子那洋机器上的零件,看着还带劲!” 他一把搂住周墨的肩膀,激动得满脸通红。 “周老弟!你他娘的,不光自己是神仙,你带出来的徒弟,也快成仙了!” “咱们有五台……不,再加上咱们去黑风寨葛老铁造的一台,六台车床了!” 周墨看着这些由自己的学生亲手制造出来的零件,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欣慰。 星星之火,已经点燃。 工业的种子,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生根发芽。 他拿起一根全新的,由新车床加工出来的镗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团长,有了这些,咱们的速度,可以再快一点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正在被火焰慢慢预热的巨大高炉。 “葛副厂长,钱师傅!”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 “把新车床立刻组装起来!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水泥窑和水力锻锤剩下的所有零件,都给我加工出来!” “是!” “烘炉继续!加大火力!” 周墨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那座钢铁巨兽上,声音斩钉截铁。 “今晚,不睡觉了!” “所有人,都给老子等着!” “等着听咱们乱风道的第一声,心跳!” 第54章 点火!第一座高炉的诞生! 夜,深了。 乱风道里,却亮如白昼。 山谷两侧的山崖上,新一团二营的警戒哨兵们,一个个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山谷里的景象。 只见山谷中央,那座高达七米的钢铁巨兽,正被一堆堆巨大的篝火映照得通体透亮。 几百号人影,在它周围蚂蚁般忙碌地穿梭。 而在它的不远处,钱老木匠正带着木工组,就着火光,叮叮当当地组装着三台崭新的车床。 那熟练的动作,那默契的配合,仿佛他们已经做过千百遍。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座矗立在山口,如同远古巨人般的巨大风车。 它在夜风中无声地转动着,通过一套复杂的传动装置,将山谷里永不停歇的狂风,转化为一股股沉闷而有力的咆哮,源源不断地输送向那座钢铁巨兽的底部。 “他娘的,这底下到底是啥阵仗?跟唱大戏似的。” 一个年轻的哨兵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好好站你的岗!” 老兵班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嘴上骂着,眼睛却同样死死地盯着山谷里,充满好奇与敬畏。 “团长说了,那是咱们新一团的命根子!是能生出枪、生出炮的神仙洞府!一只蚊子都不能给老子放进去!” 高炉下,气氛已经紧张到凝固。 烘炉,已经持续整整六个时辰。 整个炉身,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周墨戴着一副厚厚的石棉手套,亲自将手贴在炉壁上,感受着那份均匀传递出来的温度。 “可以了。” 他直起身,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炉衬已经烘干,准备加料!” “加料!” 葛老铁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嘶吼。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加料组,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推着一种周墨专门设计的,带轮子的双层加料车,沿着一条用厚木板铺设的简易斜坡,艰难地向着七米高的高炉顶部攀登。 “一层焦炭,一层矿石,给老子铺均匀了!” 葛老铁在下面仰着头,用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加料口。 这是周墨千叮万嘱的。 焦炭和矿石的比例,以及它们在炉内的分层,直接决定冶炼过程中的化学反应是否充分。 加料,持续了整整半个多时辰。 当最后一车矿石被倾倒入炉膛,整个高炉几乎被填满八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墨身上。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陈曦,各批次原料的分析数据,再报一遍。”周墨的声音异常冷静。 “是!” 陈曦立刻翻开他那本宝贝似的记录册,大声念道。 “报告厂长!入炉焦炭,固定碳含量平均百分之八十九,灰分低于百分之十,硫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四五!” “入炉赤铁矿,经破碎筛选,铁品位平均百分之七十一!” “石灰石,碳酸钙含量百分之九十三!” 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无比。 周墨默默地在心里计算了一遍,点了点头。 数据,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写满紧张与期待的脸。 “同志们!” 他的声音,在风车与火焰的咆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是我们乱风道兵工厂,创造历史的一天!” “我们脚下这座高炉,是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立起来的第一座丰碑!” “它即将被点燃的,不是普通的火焰。” “是我们兵工厂的希望之火!” “是我们新一团的复仇之火!” “是我们要用钢铁,去告诉小鬼子,这片土地,到底谁说了算的,燎原之火!” “我宣布,新一团一号高炉,现在——” 周墨停顿了一下,他转向身边的李云龙,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团长,这第一把火,你来点。” 李云龙浑身一个激灵。 他没想到,周墨会把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荣耀,交给他。 他看着周墨那双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充满期盼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他胸中轰然炸开! “好!” 他也不推辞,一把从旁边的战士手里抢过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缠着浸油破布的巨大火把。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高炉底部的点火口前。 “周老弟,告诉老子,怎么点?” “把火把,从这个口子,伸进去,点燃最底层的焦炭就行。” 周墨指着一个预留的点火口。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手里举着的不是火把,而是整个新一团的未来。 他猛地将火把,狠狠地捅进黑洞洞的点火口! “给老子——烧!!!”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咆哮,炉膛的底部,被引燃的焦炭在瞬间接触到从风口吹入的少量空气,猛地爆燃!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点火口倒灌而出,差点燎到李云龙的眉毛。 “加大风力!”周墨冷静地下令。 早已守候在巨大风管闸门旁的钱老木匠和几个徒弟,立刻合力转动一个巨大的绞盘。 “嘎吱——” 沉重的铁制闸门,被缓缓拉开。 下一秒! “呼——!!!!!” 一股由巨大风车驱动的,挟着雷霆之势的狂风,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龙,顺着粗大的风管,狠狠地灌进高炉的心脏! 炉膛里的火焰,瞬间被这股强风撕裂,发出愤怒的咆哮! “轰隆隆——” 整个高炉,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轰鸣! 炉顶的烟囱里,一股夹杂着火星的黑黄色浓烟,冲天而起,将乱风道的夜空,染上一层诡异的颜色。 “我的天!这动静,比他娘的打雷还响!” 张大彪站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观而又狂暴的景象,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点燃的不是一座炉子。 而是一座,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活火山! “温度!看颜色!” 周墨戴上一副特制的墨色护目镜,死死地盯着炉底的风口和观察口。 透过那小小的窗口,能看到炉膛内部,正发生着惊心动魄的变化。 被狂风鼓动的焦炭,燃烧得如同一个个小太阳,发出刺眼的光芒。 上层的矿石在高温下,被烧得通红,然后一点点地软化,熔解,汇聚成一股股暗红色的液体,向下滴落。 “葛副厂长,你来看!” 周墨把葛老铁拉到观察口前。 葛老铁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他炼了一辈子铁,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那不是铁水。 那是岩浆!是地心的血液! 在炉膛里翻滚,咆哮,仿佛要吞噬一切! “看到那层浮在上面的东西没有?” 周墨指着铁水表面那层翻滚的,颜色更深的液体。 “看到了!厂长,那是啥?” “那就是炉渣!是矿石里的杂质,被咱们加进去的石灰石给‘抓’了出来!” “等会儿,咱们先把这层渣子放掉,剩下的,就是最干净,最纯粹的铁水!” 时间,在所有人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炉内的温度,在风力鼓风机的加持下,一路攀升。 炉身的颜色,也从冰冷的黑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 “准备!开渣口!” 不知过了多久,当周墨通过观察口,看到炉渣和铁水已经完全分层时,他发出第一道指令。 葛老铁早就带着人,拿着一根几米长的,头部带着撞角的巨大铁钎,等候在炉身中部的出渣口前。 “一!二!三!撞!” 随着葛老铁一声爆喝,几个壮汉合力,用铁钎狠狠地撞向那被耐火泥堵死的出渣口! “轰!” 一声闷响! 出渣口被成功撞开! 下一秒! “哗——!!!!!” 一道黏稠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闪耀着暗红色光芒的洪流,从出渣口悍然喷涌而出! 火星四溅! 一股硫磺燃烧般的刺鼻热浪,席卷全场! 那滚烫的炉渣,顺着预先挖好的渣沟,一路奔腾,发出“滋滋”的声响,将沿途的石子都烧得通红。 这壮观而又充满毁灭性美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得痴了。 当最后一滴炉渣流尽,葛老铁立刻指挥人用湿泥将出渣口重新堵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 “准备!开铁口!”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一次,是李云龙亲自上阵! 他抢过那根巨大的铁钎,带着张大彪和几个警卫员,站到高炉最底部的出铁口前。 “都他娘的给老子使出吃奶的劲儿!” “撞——!!!” “轰!” 出铁口应声而开!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亮了! 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比闪电还要耀眼的,金白色的洪流,挣脱了高炉的束缚,化作一条咆哮的巨龙,从出铁口狂喷而出! 那光芒,亮得让人瞬间致盲! 那温度,高得让几十米外的人都感觉脸颊如针刺般剧痛! 金白色的铁水,在地上那用沙土铸成的模具里奔流,翻滚,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出铁了——!!!” 第55章 出铁了!这铁水比金子还亮! 不知是谁,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这声呐喊,像是一颗被丢进火药桶里的火星,瞬间引爆整个乱风道! “出铁了——!!!” “俺的娘嘞!出铁水了!!!” “是金色的!是金色的铁水啊!!!”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那声音,比风车的咆哮更响亮,比高炉的轰鸣更震撼! 几百号人,无论是兵工厂的工匠,还是工程营的俘虏,亦或是外围警戒的战士,在这一刻,全都疯了! 他们从地窝子里,从篝火旁,从山崖的哨位上,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死死地盯着那道从高炉底部喷涌而出的,如同神迹般的金色洪流! 那光芒太盛,刺得人眼睛生疼,眼泪直流。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挪开视线。 他们就那么站着,任凭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任凭那飞溅的火星落在身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他们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 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壮丽到近乎残忍的画面给彻底夺走了! 李云龙就站在离出铁口最近的地方,他手里的那根巨大铁钎早已被他扔到一边。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浑然不觉,那双一向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里面倒映着一片灿烂的金色。 他见过铁。 他见过汉阳兵工厂的铁,见过太原兵工厂的铁,也见过小鬼子那乌黑发亮的炮管钢。 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亮的铁! 那不是铁! 那是太阳化成的水! 是天上的金子变成了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把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喜和占有欲,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他所有的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猛地仰天狂笑,那笑声,沙哑,疯狂,带着一丝哭腔。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真的下来了。 发财了! 老子这次,是真的他妈的发财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张大彪,像一头发疯的公牛,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奔流的铁水。 “团长!危险!” 张大彪吓得魂飞魄散,想去拉他。 可李云龙的力气大得吓人,他一把甩开张大彪,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他想去摸,想去感受那股滚烫的力量。 可那足以融化钢铁的温度,又让他本能地畏惧。 他最终停在了离铁水沟几步远的地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那么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在拜神,也不是在拜佛。 他是在拜这股力量! 这股能让他李云龙挺直腰杆,能让他新一团的弟兄们不再用命去填鬼子机枪眼子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葛老铁的反应,比李云龙更加不堪。 当那道金白色的铁水喷涌而出的瞬间,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铁匠,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几十年来,他守着那座破旧的土炉子,用牛粪和劣质煤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炼出来的那一坨坨黑乎乎、一敲就碎的“铁疙瘩”。 那也叫铁? 那他娘的是豆腐渣!是狗屎! 再看看眼前这道奔流不息的金色长河,那纯粹的光芒,那磅礴的气势…… 葛老铁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膝盖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两行滚烫的老泪,顺着他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庞,肆意流淌。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糙手,不是去摸铁水,而是颤抖着,轻轻地,抚摸着高炉脚下那片被烤得滚烫的土地。 “老祖宗……俺……俺对不住你们……” 他泣不成声,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俺们以前炼的……那不叫铁啊……” 相比于他们的失态,周墨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戴着墨镜,站在离出铁口不远不近的地方,那双被镜片隔绝的眼睛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冰冷而精准的审视。 颜色,金白中透着一丝微黄,说明温度已经达到一千五百度,甚至更高。 流动性,极好,没有丝毫粘稠感,说明杂质含量很低。 气味,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甜香,而不是刺鼻的硫磺味,说明焦炭脱硫非常成功。 完美!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优质高炉生铁! 它的碳含量虽然还很高,不适合直接锻造,但它却是现代工业最基础的食粮! 用它铸造出来的零件,强度和韧性,将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土法炼制的铸铁! 水泥窑的滚圈,水力锻锤的砧座,还有那嗷嗷待哺的新车床的床身……都有了! “都愣着干什么?!” 周墨的一声断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下一瓢凉水,瞬间让所有人都从狂喜和震惊中清醒过来。 “出铁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的声音在轰鸣的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铸造组!葛副厂长!带你的人,准备浇铸!” “是!” 葛老铁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他转身对着自己手下那群还在发呆的铁匠,发出一声狮子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别跪着了!铁水不等人!” “把吃饭的家伙都给老子抄起来!准备伺候咱们的铁祖宗!” 铁匠们如梦初醒,一个个嗷嗷叫着,冲向早已准备好的铸造区。 那里,摆放着一个个用湿沙和木框做成的巨大模具。 有圆形的,是给水泥窑做滚圈的;有方形的,是给水力锻锤做砧座的;还有长条形的,是准备铸成标准铁锭,留作备用。 “开闸!引流!” 葛老铁亲自掌舵,指挥着工人们用长长的铁杆,拨开一道小小的引流口。 金白色的铁水,顺着新的沟渠,乖巧地流向第一个巨大的圆形砂型。 “滋啦——” 滚烫的铁水接触到微湿的沙土,瞬间爆发出大团的白色蒸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泥土和金属混合的奇特香味。 李云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跑到周墨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周墨的骨头捏碎。 “周老弟!你看到了吗?这是铁!是咱们自己的铁!”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喷了周墨一脸。 “团长,冷静点。”周墨被他摇得头晕眼花。 “这只是第一步,这叫高炉生铁,碳含量太高,还不能直接拿来做枪管。” “我不管他娘的什么生铁熟铁!”李云龙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我就问你,这玩意儿,硬不硬?” “硬。”周墨点头。 “做成铁锭,拿来修工事,砌炮楼,比石头砖头结实十倍。” “哈哈哈!好!太好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 “张大彪!听见没有?以后咱们的炮楼,就用这玩意儿砌!老子看他小鬼子的山炮,还怎么给老子挠痒痒!” 浇铸,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炉铁水,足足有七八吨重。 当最后一个砂型被灌满,高炉的轰鸣声也渐渐平息。 乱风道的这个不眠之夜,终于迎来它最辉煌的成果。 几十块大大小小的,尚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暗红色铁锭和零件雏形,静静地躺在沙地上,像是一群刚刚降生的,浑身通红的钢铁巨婴。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充满爱惜和自豪。 这些,是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 “厂长,这……这就完了?” 张小山凑到周墨身边,小声地问,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这才哪到哪。” 周墨看着那堆还在冷却的铁疙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没有丝毫放松。 高炉炼铁,只是解决了“量”的问题。 但要造炮,要造出能跟鬼子硬碰硬的先进武器,还需要解决“质”的问题。 他需要钢!需要各种不同性能的合金钢!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刚刚喷吐完烈焰,正在慢慢冷却的钢铁巨兽,又看了看它旁边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 他指着那片空地,对身边同样一脸兴奋的葛老铁和李云龙,平静地,却又扔下一颗更响的炸雷。 “团长,葛副厂长。” “这座高炉,是咱们兵工厂的心脏,负责给咱们造血。” “但光有血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强壮的筋骨。” “明天,就在这里,”他指着那片空地,“我们再建一座新炉子。” “一座能把这些铁水,百炼成钢的——” “转炉!” 第56章 这铁疙瘩,比地主家房梁还结实! “啥玩意儿?”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去,脑子就被周墨这句“再建一座新炉子”给砸得嗡嗡作响。 “周老弟,你……你没跟老哥开玩笑吧?” 他瞪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牛眼,一脸的匪夷所思。 “咱们这高炉的火还没灭利索,你就要起新灶?” “是啊,厂长!” 葛老铁也急了,他指着地上那几十块还冒着热气的铁疙瘩,心疼得直咧嘴。 “咱们好不容易炼出这么多宝贝,还没捂热乎呢,怎么又要折腾?” 在他看来,眼前这些铁疙瘩,已经是神仙一样的宝贝了。 金贵着呢! 拿去盖房子都舍不得,还要再折腾? “葛副厂长,我问你,这铁,能拉丝吗?”周墨不答反问。 葛老铁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这是生铁,碳火高,脆,怕是不行。” “那能锻打成枪管吗?”周墨又问。 “那更不行了!”葛老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锤子下去就得碎!用这玩意儿做枪管,那是害人!” “那不就结了。” 周墨摊了摊手,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众人,声音平静却有力。 “这高炉炼出来的,是咱们兵工厂的‘粮食’,是饭。” “有了它,咱们能吃饱。” “但要打仗,要跟鬼子拼命,光吃饱饭可不够,咱们还得有肉吃,得有力气!” “这‘肉’,就是钢!” “这转炉,就是一口能把‘饭’做成‘肉’的锅!”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却一下子让在场所有人听明白了。 李云龙咂摸了一下,觉得是这个理儿。 他娘的,这小子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歪理都能让他说成真理。 “你的意思是,咱们还得再建个炉子,把这些铁疙瘩再炼一遍,才能变成能做枪炮的好钢?” “没错。” 周墨点头。 “而且,这转炉,比高炉更简单,也更小。有现成的耐火砖和铁壳子,最多三天,我们就能建好。” “而且,”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们现在有三台车床了,水泥窑的零件加工已经不成问题。” “钱师傅他们完全可以一边造水泥窑,一边帮我们把转炉的底座和支架给弄出来,两不耽误。” 一听到“三台车床”,李云龙的眼睛又亮了。 他心里那点不乐意瞬间烟消云散。 对啊!老子现在是家大业大,有三台车床的富户了! 开两个工地算个啥? “干!就这么干!” 李云龙一拍大腿,瞬间就想通了。 “葛老铁,你个老东西还愣着干嘛?周厂长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哪来那么多屁话!” “是是是!” 葛老铁被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反倒嘿嘿直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着周厂长,就不能用老脑筋想问题。 你觉得到头了,他那边才刚刚开始。 你觉得是天,他那边才只是个地基。 就在这时,第一批浇铸出来的铁锭,终于冷却到可以用手触摸的温度。 一个年轻的铁匠没忍住,从旁边抄起一把八磅大锤,对着一块半人高的铁锭,就想试试成色。 “住手!” 葛老铁一声爆喝,吓得那小铁匠一哆嗦。 “你小子疯了?这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砸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葛老铁冲过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在那块铁锭前。 那小铁匠委屈地嘟囔:“师傅,俺……俺就想看看它有多结实……” “结不结实,是你能试的?”葛老铁吹胡子瞪眼。 “让他试。” 周墨的声音淡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周墨走到那块铁锭前,拍了拍,对那小铁匠说:“别用八磅的,没用。去,把那把二十磅的开山锤拿来。” “啥?二十磅的?”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开山锤是用来砸矿石的,一锤子下去,磨盘大的石头都能给它砸开裂。 用它砸铁锭?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厂长,使不得啊!”葛老铁急得直跺脚。 “没事,让他砸。”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云龙也来了兴致,他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老子也想看看,咱们自己炼出来的铁,到底有多硬!” 那小铁匠得了令,激动得满脸通红,从工具堆里拖出那把巨大的开山锤。 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膀子,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对着那块黑沉沉的铁锭,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里回荡! 火星四溅!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柄重达二十磅的开山锤,在接触到铁锭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地弹了起来! 小铁匠虎口剧震,惨叫一声,巨大的锤子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而那块铁锭,纹丝不动! 在被锤击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印! 死寂。 整个乱风道,只剩下风车转动的“呼呼”声和高炉冷却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块铁锭和地上那把孤零零的大锤,大脑彻底宕机。 这……这是什么怪物? 二十磅的开山锤啊! 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击! 别说是生铁,就算是块韧性最好的熟铁,也得被砸出一个大坑来! 可这玩意儿……它居然只是掉了一层皮?! “俺的娘嘞……”一个老铁匠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这……这是铁吗?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精吧?” 葛老铁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块铁锭前,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触摸一件绝世珍宝一样,在那片浅浅的白印上抚摸着。 他感受着那冰冷、坚硬、带着一种蛮横力量的质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次通红。 他想起了在山神庙,周墨第一次来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块石头,轻轻松松就把他引以为傲的“百炼铁”敲得粉碎。 那时候,他觉得是羞辱。 现在,他只觉得庆幸。 幸好啊! 幸好周厂长来了! 不然,他葛老铁这辈子,怕是都要守着那堆豆腐渣,当宝贝疙瘩了! “哈哈哈哈!好!好铁!好铁啊!” 李云龙的狂笑声打破了死寂。 他冲上去,也学着葛老铁的样子,在那铁锭上又摸又拍,那兴奋劲儿,比缴获了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还高兴! “周老弟!你看到了吗?这玩意儿,比地主老财家那房梁还结实!” 他一把搂住周墨,激动得满脸放光。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还怕他个鸟的小鬼子?!” “团长,这只是生铁。” 周墨不得不再次给他泼冷水。 “它的硬度够了,但脆性还是太大,不能用来造受力的关键零件。” “那它能干啥?”李云龙急切地问。 “能干的多了。” 周墨笑了笑,他指着不远处,钱老木匠他们已经开始动工的水泥窑工地。 “它可以用来铸造水泥窑的滚圈、托轮,可以铸造水力锻锤的砧座、锤头,可以铸造新车床的床身……” “这些东西,不需要太高的韧性,但需要极高的硬度和耐磨性。用咱们这高炉铁,正合适!” 周墨的话,为这批新鲜出炉的铁水,指明了最直接的用途。 工匠们的热情,再次被点燃! “都别愣着了!铸造组,把这些宝贝疙瘩给老子运到新车床那边去!” “咱们要用最好的铁,造最硬的机器!” 葛老铁扯着嗓子吼道。 “钱师傅!你们那边的水泥窑,零件尺寸都对好了吗?咱们的铁水,可等不了人!” “放心吧葛老大!尺寸都是周厂长亲自定的,保管分毫不差!” 钱老木匠在那边大声回应。 整个乱风道,再次变成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炼铁的成功,就像一剂最猛的强心针,打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铁锭,仿佛已经看到水泥窑转动、水力锻锤轰鸣、迫击炮怒吼的未来! 周墨看着这片被自己亲手点燃的工业热土,心里也是一片火热。 他转过身,走到那片已经规划好的,用来建造转炉的空地上。 他拿起炭笔,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比山神庙那个转炉更大、结构更优化的新图纸。 “葛副厂长,过来。”他招了招手。 葛老铁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厂长,您吩咐!” “这个新转炉,炉壳用双层钢板铆接,中间填充一层石棉和耐火泥,用来隔热。” 周墨指着图纸讲解。 “风口,也不再用侧吹,我们改用底吹!” “底吹?”葛老铁一愣。 “这……这风从底下吹,那铁水不都从风口漏出来了吗?” “所以,我们要给它装上这个。” 周墨在图纸的风口处,画了几个精巧的,如同蘑菇头一样的结构。 “这叫‘风嘴’,用最好的耐火材料烧制。氧气从中间的小孔里高速喷出,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进铁水深处,让反应更剧烈,更彻底!” “而且,这个转炉,可以倾倒!” 周墨又画了一个巨大的,带着齿轮和摇把的倾转机构。 “炼好了钢,咱们不用再拿勺子舀,直接摇动摇把,就能把一整炉的钢水,像倒茶一样,稳稳当当地倒出来!” 底吹风嘴! 可倾转炉身! 葛老铁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感觉周厂长画的不是一个炉子,而是一个他闻所未闻, 见所未见的,能自己呼吸,还能自己“撒尿”的钢铁怪物! “厂长……这……这玩意儿,真能成?” “能成。” 周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拍了拍葛老铁的肩膀,目光望向远方。 “葛副厂长,你要记住。” “在这乱风道,只要我们有铁,有煤,有敢想敢干的弟兄。” “就没有什么,是咱们造不出来的!” 第57章 钢之诞生:底吹转炉的烈焰白昼 周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葛老铁的心上。 他看着周墨那张年轻却写满沉稳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副结构复杂却处处透着道理的图纸,最后,狠狠一咬牙。 “干了!” “厂长,你说咋干,俺就咋干!” “好!” 周墨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现在,第一件事。” 周墨指着图纸上那个蘑菇头一样的“风嘴”。 “这个东西,是底吹转炉的命根子。它不但要承受一千六七百度的高温,还要顶住铁水的冲刷和高压气流的冲击。” “材料,必须用最好的。” 周墨的目光转向陈曦。 “陈曦,去实验室,把咱们库存里最好的那批高岭土拿来。” “我要重新配比,烧制一种‘高铝质’的耐火材料。” “它的耐火度,要超过一千八百度!” “是!厂长!” 陈曦领命,转身就跑。 “葛副厂长,”周墨又转向葛老铁。 “你带人,先把转炉的倾转支架和齿轮摇把,用咱们新出的高炉铁,给它铸出来!” “尺寸,公差,全在这上面!” 周墨将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递给葛老铁。 葛老铁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 那上面,光是一个小小的齿轮,就标注了几十个数据。 但他没有半句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厂长,你就瞧好吧!” 他转身,对着他手下那帮刚从狂喜中缓过神来的铁匠们,发出一声咆哮。 “都他娘的别傻站着了!吃肉的锅,开整!” 乱风道兵工厂,彻底变成了一台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 两个巨大的工程,同时开工。 一边,是钱老木匠带领的木工组和部分铁匠,他们正热火朝天地建造着那台巨大的湿法水泥回转窑。 有了高炉炼出的优质铸铁,之前困扰他们的滚圈和托轮问题迎刃而解。 几个巨大的、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铁圈子被稳稳地安放在基座上,那沉甸甸的质感,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把。 另一边,就是周墨和葛老铁亲自坐镇的,炼钢转炉项目。 这个项目的核心,也是最难啃的骨头,就是周墨口中的那个“风嘴”。 “厂长,这玩意儿也太小了,跟个酒盅似的,真能顶住那么大的火?” 葛老铁拿着一个刚刚烧制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高铝质”风嘴样品,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通体呈一种致密的灰白色,质地坚硬,敲上去发出玉石般清脆的声音。 它是周墨亲自配比,由陈曦在实验室里反复试验,用最好的高岭土,掺上碾碎的高铝耐火粉末,再加入少量特殊黏合剂,在小土炉里用焦炭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烧出来的。 “葛副厂长,你可别小看它。” 周墨拿起另一个样品,指着它中间那个比手指头还细的小孔。 “到时候,风车鼓出来的风,会从这个小孔里,以咱们想象不到的速度喷出去。” “那股气流喷出来,能把空气都撕开,直接插进铁水最深处。” “这叫‘超音速射流’。”周墨又抛出了一个新词。 “风从底下吹,铁水在炉子里上下翻滚,就像烧开水一样,每一滴铁水都能跟氧气充分接触,脱碳的速度,比咱们在山神庙那个侧吹炉子,快十倍不止!” 葛老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听不懂什么“超音速”,但他听懂了“快十倍”这三个字。 他娘的,快十倍! 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炼钢,那是变戏法! “厂长,俺服了!” 葛老铁把那小小的风嘴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俺这就带人,把这玩意儿,给它严严实实地砌到炉底去!” 三天后。 一座比山神庙的转炉大上一圈,外形更像一个巨大铁鸡蛋的,崭新的底吹转炉,拔地而起。 它被稳稳地安放在一个由高炉铁铸造的,带有巨大齿轮和摇把的倾转支架上。 炉壳是双层钢板铆接,摸上去只是温热。 炉底,那几个“酒盅”一样的风嘴,被葛老铁用最好的耐火泥,天衣无缝地砌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乱风道兵工厂的第二次历史性时刻,到来了。 “开高炉!”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那座休息两天的钢铁巨兽,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浇铸铁锭,而是为它旁边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兄弟”,提供最新鲜、最滚烫的“粮食”。 金白色的铁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一次,它没有流向沙地的模具,而是顺着一条新挖的,铺满耐火砖的沟渠,直接流向转炉。 “轰——” 滚烫的铁水,被一个巨大的铁制漏斗,引导着灌入转炉的炉口。 炉内瞬间爆发出大团的白色蒸汽,整个转炉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足足五吨铁水,被一次性灌入炉膛。 “封炉口!” “准备吹炼!” 周墨戴着他的墨色护目镜,站在离转炉十几米远的一个用沙袋和钢板搭建的简易指挥台后,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所有无关人员,全部退到了百米之外。 只有葛老铁和几个胆子最大的老师傅,穿着厚厚的防火石棉衣,守在转炉旁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开风闸!” “嘎吱——” 巨大的风闸再次被拉开。 由风车驱动的恐怖气流,顺着管道,经过那几个小小的风嘴,狠狠地灌入五吨滚烫的铁水之中! “轰——!!!!!” 一声比高炉出铁时还要狂暴的巨响,从转炉内部轰然炸开! 整个转炉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在山神庙看到的,粗壮十倍不止的,夹杂着亿万火星的橘红色火龙,从转炉的炉口悍然喷出! 那火龙直冲天际,高达十几米,仿佛要将乱风道的夜空烧出一个窟窿! “我的娘啊!” 百米之外的李云龙,被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炼钢,而是在看一颗重炮炮弹在自己面前炸膛! 那恐怖的热浪,隔着百米,依旧烤得他脸颊生疼。 “周……周老弟!这……这他娘的不会炸了吧?!” 李云龙扯着嗓子,对着指挥台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正常现象!” 周墨的声音从对讲铁管里传来,异常镇定。 “脱硅期!硅在剧烈燃烧!葛副厂长,准备加料!” “是!” 葛老铁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但他还是立即行动。 他指挥着两个师傅,用一根长长的铁勺,将早已准备好的,磨成粉末的石灰石和少量萤石粉,从加料口艰难地投入炉内。 “轰!” 炉内的反应骤然加剧! 炉口喷出的火龙颜色变得更加斑驳,夹杂着大股的黑黄色浓烟。 “脱磷脱硫!是好事!”周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颗定心丸,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转炉的咆哮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整个山谷,都在这头钢铁巨兽的怒吼中瑟瑟发抖。 周墨死死地盯着观察口。 他看到炉口的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从一开始的橘红色,逐渐变成了明亮的金黄色。 喷溅出来的火花,也从一开始的细碎,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绚烂的焰火。 “碳在燃烧!” 周墨的心脏开始狂跳。 硅和锰的燃烧已经接近尾声,炉温已经突破了某个临界点,现在,铁水里最主要的杂质—— 碳,开始作为主角,登上了舞台! 这是炼钢最关键,也是最壮观的阶段! “风力!加到最大!” 周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传声铁管咆哮。 “所有风闸!全部打开!” “是!” 守在风车动力房的钱老木匠,听到指令,和几个徒弟一起,用一根巨大的杠杆,将最后一道备用风闸也猛地推开! “呜——!!!!!” 风管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柱,如同天神的惩戒之矛,狠狠地轰入转炉的心脏! 那一瞬间,地动山摇! 一道纯粹由光组成的炽白色光柱,从炉口冲天而起,将整个世界吞噬! 那光芒,瞬间把乱风道变成了白昼! 天上的星星,没了颜色。 山谷两侧的悬崖峭壁,纤毫毕现!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瞬间刺瞎,眼前只剩下一片永恒的白。 热! 恐怖到要将一切都化为灰烬的热浪,向四周疯狂席卷! 百米外的沙袋工事,表面的麻布瞬间蜷曲、焦黑,冒出浓烟。 李云龙和一众战士,被这股热浪逼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脸上写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骇和畏惧。 只有周墨,还站在那小小的指挥台后。 他迎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光和热,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那张年轻的,被映成一片白色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看到世间最瑰丽奇景的,极致的狂喜与满足。 成了! 这才是真正的,现代炼钢的火焰! 这才是工业文明,最璀璨,最暴烈,最动人心魄的,那一抹白! 第58章 水泥窑!兵工厂的奠基石! 钢水缓缓冷却。 从耀眼的银白色,变成了明亮的橘红色。 最后,化作一整块散发着惊人热量,表面带着一层暗蓝色氧化皮的巨大钢锭。 它静静地躺在沙坑里,像一头刚刚结束战斗,正在酣睡的远古巨兽。 整个乱风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块巨大的,散发着蛮荒气息的钢锭给镇住。 他们能感觉到,这块钢锭里,蕴含着一种和之前的高炉生铁完全不同的力量。 那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坚韧,更加纯粹的力量。 “周……周厂长……” 葛老铁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指着那块钢锭,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就是钢?” “对,这就是钢。” 周墨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 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强度工作,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有些吃不消。 “去,试试。”周墨对着那个之前砸铁锭的小铁匠努了努嘴。 那小铁匠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再次拖来那把二十磅的开山锤,看着那块巨大的钢锭,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抡圆了膀子,用尽全力,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这一次的响声,比之前砸铁锭时更加清脆,也更加沉闷! 火星爆闪! 那小铁匠只感觉一股比之前还要恐怖数倍的反震之力,从锤柄上传来。 他“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开山锤也脱手飞出。 所有人急忙向钢锭看去。 只见那块巨大的钢锭,在被锤击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比之前砸铁锭时还要浅,几乎看不见的白点! 而那把二十磅重的开山锤,锤头那坚硬的淬火钢面上,竟然出现一个清晰的豁口!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用锤子砸钢,结果钢没事,锤子却崩了?! 这他娘的,到底哪个是锤子,哪个是钢啊?! 李云龙也冲了上去,他蹲下身,捡起那把报废的开山锤,用手指摸着那个豁口,又看了看那块几乎毫发无损的钢锭。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贪婪和一丝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终于明白了“饭”和“肉”的区别。 如果说高炉生铁是能砸断骨头的石头,那这块钢,就是能劈开石头的刀! “好……好东西啊!” 李云龙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老弟,这玩意儿……能做炮管了吧?” “还不行。”周墨摇了摇头。 “这是中碳钢,硬度和韧性都很好,但还不是最适合做炮管的材料。不过……” 他话锋一转。 “用它来造咱们的车床,造咱们的水泥窑,却是绰绰有余了。” “有了它,咱们的机器,会更硬,更耐用,加工精度也会更高!” 周墨的话,像一盏指路明灯,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有了钢,他们就能造出更好的机器! 有了更好的机器,他们就能造出更多、更好的钢!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一个能让他们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大的循环!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那把报废的锤子往地上一扔,对着所有人咆哮道。 “钢也有了!铁也有了!咱们的大家伙,也该动起来了!” “钱老木匠!你那水泥窑,还差啥?!” 钱老木匠被李云龙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他连忙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团长,厂长……这……这窑的铁壳子是差不多了,可这让它转起来的大家伙,还没弄好呢!” 他指着不远处,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长达十几米,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铁桶。 “这铁家伙,死沉死沉的。“ “要让它转起来,得靠一套大齿轮带动。” “那齿轮,得用最好的钢来做,还得用车床一点点车出来,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之前咱们没钢,只能干看着。现在……” 钱老木匠的眼睛,亮了。 “现在有钢了!” 李云龙替他把话说完,他一指那块还冒着热气的巨大钢锭,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葛老铁!带你的人,把这块‘钢祖宗’给老子抬到车床上去!” “钱老木匠要多大的齿轮,你就给老子车多大的齿轮!” “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天!三天之内,老子要看到这水泥窑,给老子转起来!” “是!”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有了钢,他们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乱风道,再次陷入一种疯狂的基建热潮之中。 高炉和转炉暂时停火,所有的工匠,所有的战士,所有的资源,全都围绕着一个核心目标—— 建造水泥窑! 葛老铁带领铁匠组,用最笨的办法,将那块巨大的钢锭,用钢楔子和新炼出来的钢锤,硬生生地分割成几块。 然后,他们将最大的一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上那台从山神庙运来的,经过加固的FT-1型车床。 有了操作高碳钢的经验,这一次,葛老铁和他的徒弟们显得从容了许多。 车刀飞转,火星四溅。 坚硬无比的钢锭,在车床这头工业猛兽面前,被驯服得服服帖帖。 一天后,水泥窑最核心的传动大齿轮,被成功地车削了出来。 那巨大的齿轮,直径超过两米,每一个齿牙都闪耀着森然的金属光泽,带着一种冷酷的工业美感。 钱老木匠带着他的徒弟们,将这个巨大的钢齿轮,小心翼翼地安装在水泥窑的窑体上。 同时,他们又用坚硬的枣木,制作了一套与之匹配的小齿轮和传动机构。 这套机构,将连接到山谷口那座巨大的风车上。 周墨的计划,是要用风力,来驱动这座巨大的水泥窑! 第三天下午。 当最后一个零件被安装到位。 一座充满了原始、粗犷力量感的庞然大物,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是一个倾斜着,被安放在几个巨大托轮上的,长达十几米的巨大铁桶。 铁桶的内部,用最好的耐火砖砌成厚厚的内衬。 铁桶的尾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钢制齿轮。而铁桶的头部,则对着一个用砖石垒砌的,高耸的烟囱。 这就是乱风道兵工厂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工业设备—— 简易湿法水泥回转窑! 它将是这个兵工厂所有未来建筑的奠基石! “厂长,都……都好了。” 钱老木匠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墨。 周墨绕着这台巨大的机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 托轮的润滑,齿轮的咬合,窑体的倾斜角度…… 最后,他点了点头。 “钱师傅,连接传动轴!” “是!” 随着钱老木匠一声令下,几个木匠合力,将一根长长的,由硬木和铁件组成的传动轴,连接到风车的动力输出端和水泥窑的小齿轮上。 “呼……呼……” 巨大的风车,在山谷的狂风中,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沉闷的咆哮。 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传动轴,传递到那套木铁混合的齿轮组上。 “嘎吱……吱呀……” 小小的木齿轮,开始带动那个巨大的钢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转动声。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根长达十几米,重达数吨的巨大铁桶,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转动了起来! “转了!转了!它真的转起来了!”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看着那缓缓转动的巨大铁桶,感觉像是在看一个神话。 李云龙也看得两眼发直,他捅了捅身边的周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周老弟,你跟老哥说句实话,你……你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然咋啥玩意儿你都会造?” 周墨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窑头那个黑洞洞的喷煤口上。 机器,已经开始运转。 现在,是时候给它喂料,点火,让它烧出这个时代最坚硬的“人造岩石”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同样一脸兴奋的陈曦说道: “陈曦,通知下去!” “把咱们磨了三天三夜的生料浆,给我推进窑里去!” “今天,我要让这乱风道,炼土成金!” 第59章 炼土成金!烧出第一锅洋灰! 陈曦领了命,一路小跑地冲向那间简易的化学实验室。 “都动起来!都给老子动起来!” 李云龙扯着嗓子,在水泥窑边上跳着脚咆哮。 “张大彪!你他娘的工程营,磨了三天三夜的石头粉子呢?给老子拉过来!” “是!团长!” 张大彪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很快,几十个工程营的战士,推着一辆辆独轮车,艰难地从不远处的工棚里走了出来。 车上,是一个个用麻袋装着的,湿漉漉的,如同烂泥巴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周墨口中的“生料浆”。 是张大彪带着几百号人,用最原始的办法,将从山上挖下来的石灰石和黏土,按照实验室给出的精确配比,扔进巨大的石磨里,兑上水,没日没夜地磨出来的。 为了这几百袋“烂泥巴”,工程营的战士们手都快磨烂,连那几十头从地主家缴获来的骡子,都累得口吐白沫。 “厂长,生料浆都准备好了!” 张大彪跑到周墨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洪亮。 周墨点了点头,走到一辆独轮车前,伸手从麻袋里抓起一把灰黑色的泥浆。 他用手指捻了捻,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细度可以,没有杂质。” 他站起身,对着不远处那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水泥回转窑,下达了命令。 “加料组!准备投料!” “是!” 几个早就等在一旁的工匠,立刻推着一个周墨特制的,带着长长导管的铁皮漏斗,对准水泥窑尾部那个高高在上的加料口。 “一号车!上!” 一个战士推着独轮车,吭哧吭哧地爬上用木头和土石搭建的斜坡,将一整车的生料浆,“哗啦”一声,全都倒进铁皮漏斗里。 黏稠的泥浆,顺着导管,缓缓地流进正在转动的窑体内部。 “二号车!跟上!” “三号车!” 一车接一车的生料浆,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水泥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如同无底洞一般的巨大铁桶。 他们想不明白,这湿漉漉的泥巴,是怎么在火里变成比石头还硬的“洋灰”的。 “厂长,料都加完了!” “好。” 周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窑头那个黑洞洞的喷煤口。 那里,连接着一个结构同样复杂的设备——喷煤管。 它的作用,是将磨成粉末的煤炭,用高压空气,像喷雾一样,喷进窑内,形成一道高温的火焰。 而这高压空气的来源,正是山谷口那座巨大的风车! “葛副厂长!” 周墨看向身边同样一脸紧张的葛老铁。 “点火的喷煤管,检查好了吗?” “厂长,您放心!” 葛老铁拍着胸脯,一脸的郑重。 “俺亲自检查了三遍!管子通畅,煤粉也磨得跟白面一样细,保管一点就着!” “那就好。”周墨深吸一口气。 高炉炼铁,转炉炼钢,他心里都有底,因为那是他前世研究了几十年的东西。 但水泥,用这种土办法来烧。 窑体的转速,窑内的温度分布,生料浆的水分……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失败。 要么,烧出来的东西是生料,根本没反应。 要么,就是烧过了头,在窑里结成一大块去不掉的“窑疤”,把整个水泥窑都给废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那所有人的心就都散了。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黝黑、朴实,却又写满了信任和期待的脸。 他看到了李云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团长,此刻正紧张地搓着手,嘴里的烟屁股都快被他嚼烂了。 他看到了葛老铁,这个倔强的铁匠,正死死地盯着窑头,那眼神,比看自己亲儿子还要紧张。 他看到了钱老木匠,张大彪,张小山,陈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墨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情。 怕什么? 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奇迹! “同志们!” 周墨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做的简易喇叭,传遍了整个工地。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叫乱风道!” “别人都说,这里鸟不拉屎,是片绝地!” “但是今天,我们就要在这片绝地上,用我们自己的双手,用这满山的石头和泥土,烧出我们自己的‘洋灰’!” “我们要用它,建起最坚固的堡垒!建起能驱动万物的工厂!建起一个能让我们挺直腰杆,把小鬼子彻底赶出去的,崭新的世界!” “现在,我命令!” 周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点火!” “点火——!!!”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抢过旁边一个战士手里的火把,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所有人咆哮。 随着他一声令下,守在窑头喷煤口的葛老铁,亲自将一根长长的,顶端缠着浸油棉布的铁杆,点燃了熊熊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将燃烧的火把,小心翼翼地,从点火口,伸进了窑体内部。 “开风闸!喷煤!”周墨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是!” 守在风车动力房的钱老木匠,再次拉动了那沉重的风闸。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夹带着磨得极细的煤粉,通过喷煤管,狠狠地喷向窑内那团燃烧的火焰!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黑色煤粉的橘红色火焰,瞬间从喷煤管的口中狂喷而出,将窑内前端的空间完全吞噬! 水泥窑,点火成功! “转起来!让窑给老子转起来!” 李云龙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负责传动机构的钱老木匠大吼。 “嘎吱……嘎吱……” 巨大的水泥窑,在风力的驱动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缓缓转动。 窑内的生料浆,随着窑体的转动,被不断地带起,又落下,像是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反复地翻炒。 橘红色的火焰,在窑内疯狂地翻滚,舔舐着那些湿漉漉的泥浆。 大股大股的白色水蒸气,从窑尾的烟囱里,混合着黑烟,冲天而起。 “这是在烘干水分。” 周墨通过传声铁管,向所有人解释着。 “等水分都蒸发完了,真正的反应,才会开始。” 时间,在所有人的焦急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窑尾烟囱里冒出的白烟,渐渐变少。 而窑头的火焰,颜色却越来越亮。 从一开始的橘红色,逐渐变成了刺眼的金黄色。 整个水泥窑的铁壳子,都被烤得通红,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周墨一直戴着他的墨色护目镜,通过窑头那个小小的观察口,死死地盯着窑内的情况。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那些原本是泥浆状的生料,在高温和转动中,已经变成了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颗粒。 这些颗粒,在窑内不断地翻滚、碰撞、摩擦。 “厂长,情况怎么样?”李云龙的声音从传声铁管里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 “还在升温,一切正常。”周墨的声音依旧平静。 “注意控制风量和煤量,把温度稳定在一千四百度左右,不能再高了!” “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 周墨突然看到,窑内那些暗红色的颗粒,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的表面,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黑色的釉,变得油光发亮。 而且,它们开始相互粘连,结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乎乎的疙瘩。 来了! 周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水泥烧成的最关键阶段——液相出现,开始结粒! 成了! 理论上,已经成了! 这些黑乎乎的疙瘩,就是水泥熟料! 只要把它们取出来,磨成粉,就是水泥! “停火!停窑!” 周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传声铁管大吼。 随着他的命令,风闸被关上,喷煤管的火焰瞬间熄灭。 连接着风车的传动轴也被断开,巨大的水泥窑,在惯性的作用下,又缓缓转了几圈,最终,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彻底停了下来。 整个乱风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散发着恐怖热量的巨大铁桶。 成了吗? 那“炼土成金”的戏法,真的变出来了吗? “葛副厂长!准备出料!” 周墨摘下护目镜,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葛老铁带着两个老师傅,穿着厚厚的石棉衣,小心翼翼地走到窑头。 他们用一根长长的,带着巨大铁钩的杆子,勾住窑头那个沉重的铁制挡板,几个人合力,猛地向外一拉! “哐当!” 挡板被拉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有些失望的目光中。 一颗颗黑乎乎的,冒着滚滚热气,长得像烧焦了的煤球一样的疙瘩,从窑口“哗啦啦”地滚了出来。 它们互相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清脆响声,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就是……洋灰? 所有人都傻眼了。 “周……周老弟……”李云龙的脸都白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洋灰?” 第60章 这黑疙瘩,比钢还硬! 李云龙的声音发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哆嗦。 心头那团从炼出钢水时就一直熊熊燃烧的烈火,“刺啦”一声,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完了! 他娘的,这次玩砸了! 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别说跟金贵的洋灰比,就连村头烧石灰的土窑里扒拉出来的石灰疙瘩,都比它白净好看! 这哪是“炼土成金”? 这分明是把好好的石头和土,活活炼成一堆没人要的黑煤渣! 不光是李云龙,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眼。 方才还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此刻死寂一片,连风车转动的咆哮声都显得格外空旷。 一股子尴尬、失望,甚至被愚弄的憋闷,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厂长……这……这……” 葛老铁是第一个憋不住的,他指着地上那堆还在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色疙瘩,一张饱经炉火熏烤的老脸涨成猪肝色。 他想问,又不敢问。 他信周墨,那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信服。 可眼前这堆东西,也太他娘的……不像话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哪有那么神的事!” “拿泥巴烧金子?做梦娶媳妇呢!” 人群里,几个刚被收编不久,心里还窝着火的伪军俘虏,按捺不住地小声嘀咕起来。 声音不大,在这掉根针都听得见的工地上,却像锥子一样扎人耳朵。 李云龙的脸“唰”地就黑了。 他猛地扭头,那双杀气腾腾的牛眼,像两颗烧红的铁弹子,狠狠射了过去! 那几个俘虏被瞪得浑身一哆嗦,魂都快飞了,立刻把头埋进胸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他娘的闭上臭嘴!” 李云龙一声雷霆暴喝,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厂长还没发话,轮得到你们这帮俘虏放屁?!” 他心里也打鼓,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拆周墨的台! 周墨,是他李云龙的命根子! 是他新一团的未来! 别说这次只是烧出一堆煤渣子,就是他把整个乱风道给点了,他李云龙也得拍手叫好,再给他递个火把!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时,周墨却笑了,一种尽在掌握的轻松笑意。 他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从指挥台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那堆黑色的“煤渣子”前,不嫌烫,用铁钳夹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还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黑色疙瘩。 “团长,葛副厂长,都觉得这东西长得太丑了?” 周墨掂了掂手里的黑疙瘩,笑着问。 李云龙和葛老铁对视一眼,嘴上没说,脸上的表情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何止是丑! 简直是丑得惊天动地! “那就对了。” 周墨的回答,让所有人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真正顶好的水泥熟料,烧出来,就是这个德行。” “它叫‘硅酸盐水泥熟料’,因为里头有氧化铁和其他东西,所以是这种黑灰色。” “要是烧出来是白的,或者是黄的,那才叫烧坏了,是废品。” 周墨不疾不徐的几句话,像几道惊雷,把众人心头的阴霾劈得烟消云散。 原来……是这个道理? 这黑不溜秋的,才是好东西? “那……那这玩意儿咋用?”李云龙还是不敢全信,他指着那疙瘩,“就这么一块一块拿去砌墙?” “当然不是。”周墨摇摇头,“这是半成品,我们叫它‘水泥熟料’。” “它现在,就像咱们刚从地里收回来的麦子,还穿着一身硬壳。” “下一步,就是把它磨成粉!” “磨成粉?”李云龙一愣。 “对,磨成比白面还要细的粉末。”周墨的语气无比肯定。 “只有磨成粉,它才能跟水‘好上’,才能把沙子和石头,死死地粘成一块!” “那……那拿啥磨?”葛老铁急了。 “还用石磨?俺看这玩意儿,可比石灰石硬多了!” 他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已经冷却的熟料疙瘩,使出吃奶的劲儿掰了掰,那玩意儿在他手里纹丝不动,硬得像块铁! “用石磨磨这个,那是拿鸡蛋碰石头。”周墨笑了。 “我们要用一个新家伙。” 他说着,走到旁边一块空地上,再次拿起了他那根标志性的炭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被他吸引了过去。 厂长,又要变戏法了! 周墨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卧倒的圆筒。 圆筒的内部,则画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圆球。 “这又是啥?铁王八?”李云龙好奇地凑上去问。 “它叫‘球磨机’。”周墨解释道。 “一个能把石头磨成粉的铁肚子。” “原理,再简单不过。”周墨用炭笔指着图纸。 “我们把这个铁桶做成能转的。然后在里头,塞进去几百个,甚至上千个,用咱们新炼出来的、最硬的钢,淬火锻造出来的钢球!” “把刚才烧出来的水泥熟料,从一头喂进去。然后,让这个大铁桶轰隆隆地转起来!” “你们想一想那个场面。”周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几百上千个铁球,跟着铁桶一起翻滚,被带到高处,再‘哗啦啦’地砸下来!” “那些硬邦邦的水泥熟料,在里头被这些钢球又砸,又碾,又磨,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李云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瞬间就看到了那个画面:一个巨大的铁桶在雷鸣般地转动,里面无数的钢球在疯狂地翻滚、冲撞、砸落! 任何扔进去的东西,都会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无情地碾成齑粉! “我……我操!” 李云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他娘的,也太狠了! 这哪是磨粉?这分明是给石头上大刑啊!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是这些水泥熟料了,就是小鬼子的王八盖子碉堡,拆了扔进去也能给它磨成铁粉!” 李云龙兴奋地搓着手。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任务,就是造出这台球磨机!” 周墨的声音适时响起。 “葛副厂长!” “到!” “你带人,用咱们新炼的钢,给老子连夜打一千个拳头大的钢球!记住,要最硬的!淬火的时候,火候给老子往死里烧!” “是!厂长!” 葛老铁领了命,转身就嗷嗷叫着带人去了,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钱师傅!” “在!” “这球磨机的桶身,还有传动装置,交给你!图纸我马上画!动力,还是接在风车上!” “厂长您就瞧好吧!” 钱老木匠也拍着胸脯保证。 “陈曦!” “到!厂长!” “你带人,把这些水泥熟料先用大锤敲成小块。另外,去找一种叫‘石膏’的石头,咱们磨粉的时候要掺进去一些。” “石膏?”陈曦一愣。 “对,一种白色的,软石头,指甲都能划出印子。”周墨解释。 “它的作用是让水泥干得慢一点,别等咱们墙还没砌好,它自己就硬了。我们叫它‘缓凝剂’。” “是!我马上去找!”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乱风道,瞬间从刚才的死寂中彻底引爆,冲天的干劲几乎要把天都掀翻! 所有人,都围绕着“造球磨机”这个新目标,疯了一样地运转起来。 李云龙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就知道,周老弟不会让他失望! 他走到那堆黑乎乎的熟料前,学着葛老铁的样子,也捡起一块。 这玩意儿入手极沉,表面粗糙,带着一种烧结后的独特质感。 他心里那股子不信邪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硬? 他扫视一圈,从旁边抄起一把不知道谁扔下的八磅大锤。 “都给老子滚远点!” 他吼了一嗓子,然后,对着地上另一块脸盆大小的熟料疙瘩,双臂肌肉坟起,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去,抡圆了,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要亲手试试,这“煤渣子”的成色! “当——!!!!!” 一声比砸钢锭时还要尖锐、还要刺耳的金属爆鸣,轰然炸响! 李云龙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着锤柄疯狂地倒灌回来! 那股子力道,比砸在钢锭上还要生硬,还要蛮横! “啊——!” 他惨叫一声,虎口像是被炮仗炸开,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手里的八磅大锤,被狠狠地弹向半空,翻滚着飞出老远! 而地上那块黑色的熟料疙瘩,仅仅是被砸掉了一小块表皮,露出里面更加致密的灰黑色内核。 它,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坟墓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说,之前小铁匠用二十磅的开山锤没砸动钢锭,他们是震惊。 那么现在,看到他们团长用八磅大锤砸这“煤渣子”,结果被震得虎口崩裂、大锤脱手,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惊骇! 这……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黑疙瘩,比刚才那块钢,还要硬?! “团长!您没事吧?” 张大彪第一个反应过来,魂飞魄散地冲上去,扶住还在发懵的李云龙。 李云龙甩了甩血肉模糊、不住发麻的右手,他非但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咧开大嘴,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看到出铁水时,还要灿烂,还要疯狂! “好!好东西!”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宝贝疙瘩!”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黑色的“煤渣子”,就像一头饿了十天的狼,看到一整座山的肥羊! 他知道,周墨没骗他。 他们,真的“炼土成金”了! 他一把抢过张大彪递来的布条,胡乱把手包上,然后,对着所有人,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干活!” “三天!老子只要三天!” “三天之后,老子要用这玩意儿,把咱们兵工厂的大门,给它糊起来!” “老子要让它,比小鬼子的炮楼,还他娘的结实!” 第61章 球磨机!给石头上大刑! 李云龙的咆哮,就是兵工厂的冲锋号。 整个乱风道,彻底沸腾! 刚刚因为烧出水泥熟料而稍稍松懈的神经,再一次被拧到了最紧! 造球磨机! 这个听上去就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的新鲜词汇,成了所有工匠和战士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都听见了没?厂长说了,要打一千个钢球!” 葛老铁此刻就是李云龙的翻版,他光着膀子,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手里拎着一把刚淬火的钢锤,对着手下那二十多个铁匠吼得唾沫星子横飞。 “用咱们新炼出来的钢!给老子往死里砸!砸圆了!砸实了!” “这玩意儿,是咱们新宝贝‘球磨机’的牙!牙口不好,就啃不动硬骨头!” 炼钢转炉旁,临时搭建的锻造工地上,几座新砌的锻造炉烧得通红。 那块刚刚炼出、还带着惊人热量的巨大钢锭,已经被几个铁匠用最笨的办法,通过反复加热和钢楔子,硬生生“啃”下来好几块。 一个年轻铁匠,赤着上身,浑身汗水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块,放到铁砧上。 “师傅,来了!” 葛老铁二话不说,抡起手里那把十几斤重的钢锤,对着钢块,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烧红的钢块,只是微微变形,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葛老铁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锤柄传回,震得他手臂一阵发麻。 “我操!” 葛老铁忍不住骂了一句,脸上却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变态的兴奋! “好家伙!真他娘的硬!” 他以前锻打那些土法炼出的铁料,一锤子下去,铁料就跟面团似的,软趴趴地陷下去一大块。 可眼前这玩意儿,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一锤子下去,就跟给它挠痒痒似的。 “都别愣着!轮流上!给老子把它砸成球!”葛老铁吼道。 几个铁匠轮番上阵,叮叮当当的捶打声响彻山谷。 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新钢料的脾气,它不但硬,而且韧!不像生铁那么脆,一砸就碎。 它是一个脾气又臭又硬的犟种,你得顺着它的性子,一点一点地磨,才能让它屈服。 这活儿,枯燥,乏味,而且极其耗费体力。 但没有一个铁匠叫苦。 他们一边砸,一边咧着嘴笑。 手底下这玩意儿越硬,就说明它越是宝贝! 用这种宝贝做出来的机器,那得结实到什么地步? 另一边,钱老木匠带着他的木工组,也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进入了忘我状态。 图纸上画的,正是球磨机的桶身和传动机构。 “都看清楚了!” 钱老木匠用他那粗糙的手指,点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 “这铁桶的桶身,要用咱们新炼的高炉铁,铸成一块块弧形的铁板,再用铆钉给它铆起来!” “厂长说了,这玩意儿转起来,里头几百个钢球跟着滚,那动静,跟天塌了似的。” “所以,这桶身必须做得比谁家棺材板都厚实!” “铆钉,要用双排的,给我铆死了!” “还有这传动齿轮,还得用木头的。” “风车的力气太大,得用木头的韧劲儿给它卸掉一部分,不然铁家伙硬碰硬,非得震塌了不可!” 钱老木匠干了一辈子木工活,如今对周墨彻底服气。 周厂长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道理,什么“刚柔并济”、“以柔克刚”,他听不懂,但他照着干,准没错! 整个乱风道,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 一边,是葛老铁的铁匠铺,炉火冲天,锤声震耳,他们在用最原始的蛮力,为那头即将诞生的钢铁巨兽锻造锋利的“牙齿”。 另一边,是钱老木匠的木工房和铸造场,锯子声、刨子声、浇铸铁水的“滋啦”声,不绝于耳。 他们在为巨兽打造强壮的“身躯”和“筋骨”。 而周墨,就是这片工地上最忙碌的人。 他不知疲倦,在两个工区之间来回穿梭。 “葛副厂长,淬火的温度再高一点!这钢球,咱们要的是硬度,不是韧性!宁可它脆一点,也得给它做到最硬!” “钱师傅,球磨机两端的轴承座,必须用车床精加工!” “咱们现在有三台车床了,分出一台来,专门干这个!” “轴承和轴的配合,要严丝合缝,转起来不能有半点晃动!” “陈曦!石膏找到了吗?” “对,就是那种白色的软石头!你带人去多挖一些,然后跟水泥熟料一样,用大锤先敲碎了备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每一道命令,都精准,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李云龙这三天,啥也没干,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工地边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 他看着一块块烧红的钢锭,在铁锤下,被硬生生砸成圆球。 他看着一锅锅滚烫的铁水,被浇铸成巨大的弧形铁板和齿轮。 他看着一根根粗大的原木,在锯子和刨子下,变成精巧的传动零件。 他看着周墨的身影,在这片工地上飘忽不定。 周墨走到哪,哪里的难题就迎刃而解。 他指到哪,哪里的效率就凭空提高一截。 李云龙心头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以前打仗,靠的是胆气,是枪法,是弟兄们不怕死的冲锋。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一种比胆气和枪法更可怕,也更强大的力量,正在这片山谷里悄悄生根,发芽。 “团长,您说……厂长这脑子,是咋长的?” 张大彪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匪夷所思。 “俺瞅着,他好像啥都懂。炼铁,炼钢,造机器,现在连磨粉的家伙都会造。俺琢磨着,就是天上的神仙,也没他懂得多。” “你懂个屁!” 李云龙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这不叫懂得多,这叫‘科学’!” 他把周墨教的这个词,现学现卖地甩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 “你看着吧,等咱们这球磨机一响,别说水泥了,就是把鬼子的王八壳子扔进去,也能给它磨成面粉!” 第三天黄昏。 乱风道兵工厂,再次迎来历史性的一刻。 一座长达五米,直径超过一米五的巨大铁桶,被稳稳安放在由高炉铁铸造的基座上。 铁桶的内部,用最硬的钢板加固了一层。 铁桶的两端,是两个用车床精加工出来的、光可鉴人的巨大轴承。 传动机构也已连接完毕,巨大的木制齿轮和钢制齿轮紧紧咬合,等待着风车传来那源源不断的力量。 “厂长!球磨机,装好了!”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并排站在周墨面前,两个老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钢球呢?”周墨问。 “一千两百个!一个都不少!” 葛老铁一挥手,几个铁匠抬过来几大筐黑乎乎、圆滚滚的钢球。 “个个都用新炼的钢打的!淬了最猛的火!俺试过了,拿锤子都砸不出印子!” “好!” 周墨点了点头,走上前,亲自打开球磨机侧面的一个加料口。 “把钢球,给它喂进去!” “哗啦啦啦——” 上千个沉重的钢球,如同黑色的铁雨,被一股脑地倒进了球磨机的“铁肚子”里。 那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把敲碎的水泥熟料和石膏,也给它喂进去!” 张大彪的工程营早就等在一旁。 他们将用大锤敲成拳头大小的水泥熟料,和陈曦他们找回来的石膏块,一筐筐地倒了进去。 当加料口被重新关上,用巨大的螺栓拧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都退后!退到五十米外!”周墨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人都远远退开,只留下周墨、李云龙、葛老铁、钱老木匠几人,站在一个用沙袋临时堆起的掩体后面。 “钱师傅,连接动力!” “是!” 钱老木匠跑到风车那边,和徒弟们合力,将一根巨大的传动杆,缓缓推入卡槽。 “呼……呼……” 山谷的狂风,驱动着巨大的风车。 那股磅礴的力量,通过复杂的齿轮组,传递到球磨机上。 “嘎吱……嘎吱……轰……” 巨大的铁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在所有人紧张到快要窒息的目光中,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一圈…… 两圈……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紧接着! “轰隆隆隆隆隆——!!!!!” 一声雷鸣!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山谷都震碎的雷鸣,从球磨机的铁肚子里,轰然炸开! 那根本不是机器转动的声音! 那是千百颗钢球在铁腹中翻滚、冲撞、砸落的咆哮! 那是坚硬无比的水泥熟料被这股蛮横力量无情碾压、撕碎的哀嚎! 大地在颤抖! 空气在哀鸣! 就连山谷两侧的悬崖,都在这恐怖的雷鸣中瑟瑟发抖,落下碎石! “我操!我操!” 李云龙躲在沙袋后面,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这他娘的,是给石头上大刑吧?!” 周墨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这来自工业地狱的,最原始,也最动听的交响! 第62章 灰土凝硬骨,枪弹难撼真钢 这恐怖的雷鸣,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当钱老木匠那边,根据周墨的指令,缓缓脱开连接风车的动力传动杆时,那撼天动地的轰隆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巨大的球磨机,在惯性的作用下,又“轰隆隆”地转了几圈,最终,发出一阵“嘎吱——”的呻吟,彻底安静了下来。 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山谷,此刻只剩下风声和水流声。 所有人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们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台安静下来的钢铁巨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吗? 那场给石头上的“大刑”,结束了吗? “打开出料口。” 周墨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早就等在一旁的铁匠,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到球磨机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个用螺栓拧紧的铁盖子。 他们用巨大的扳手,吭哧吭哧地拧开螺栓,然后合力,将那沉重的铁盖子,猛地向外一拉! 下一秒。 在所有人紧张、期待、又带着一丝怀疑的目光中。 一股灰黑色的,细腻得如同尘埃的粉末,“哗——”的一声,从出料口狂涌而出! 那粉末极细,被山谷里的风一吹,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一片灰色的浓雾,呛得人直咳嗽。 粉末落在地上,迅速堆成一座灰黑色的小山。 它看上去,平平无奇。 就像是……就像是炉灶里烧剩下的,最细腻的草木灰。 “这……这就是洋灰?”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不管那呛人的粉尘,直接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抓起一把灰黑色的粉末。 粉末入手,带着一丝刚刚碾磨过的余温,质感细腻得超乎想象,比他见过的最精细的白面,还要滑溜。 “周老弟,这玩意儿……就行了?” 他把粉末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子石头被烧焦后的古怪味道,还带着点石膏的硫磺气。 他还是不敢信。 就这?就这灰扑扑的玩意儿,能比石头还硬?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周墨笑了。 他走到那堆粉末前,对旁边的张大彪说道。 “张大彪,去,弄点沙子、碎石子,再提一桶水来。” “是!”张大彪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人去准备。 很快,沙子、石子、水,都被送到了周墨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墨亲自蹲下身,先用铁锹,铲了大概一份的水泥粉末。 然后,又铲了两份沙子,三份小石子。 “团长,您看好了。” 周墨一边说,一边将这几样东西,用铁锹反复地翻拌,直到它们混合均匀。 “这个,咱们叫‘混凝土’,也叫‘洋灰砼’。” “水泥,是‘胶’,是骨头缝里的筋。” “沙子和石子,是‘肉’和‘骨头’。” “光有筋,不行。光有骨头肉,也不行。得把它们和到一块儿,才能变成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 周墨的比喻,依旧是那么的简单直白。 李云龙听得连连点头,他感觉自己又学到了新东西。 “现在,加水。” 周墨拿起水桶,将清水缓缓地浇在混合料上,一边浇,一边用铁锹飞快地搅拌。 灰黑色的粉末遇到水,颜色瞬间变深,一股热气,伴随着更加浓郁的石腥味,蒸腾而起。 “都看好了,这水不能加多了,也不能加少了。” 周墨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要和成这种,抓起来能成团,掉地上又会散开的半干状态,才算最好。” 很快,一小堆深灰色的,湿漉漉的混凝土,就被和好了。 周墨没停下,他又让钱老木匠拿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长宽各半米,高二十公分的木头框子。 他指挥着两个战士,将和好的混凝土,一锹一锹地填进木框里,然后用一根木棍,反复地插捣,将里面的空气排出来。 最后,用一块平整的木板,将表面刮平。 一个方方正正的,像块巨大豆腐的,深灰色的混凝土试块,就这么诞生了。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湿漉漉的,软塌塌的,看上去…… 毫无杀伤力。 “这就……完了?” 李云龙看着那块“灰豆腐”,眨了眨眼,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这玩意儿,真能比石头硬? 他怎么看,都觉得风一吹就能散架。 “还没完。” 周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现在,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浑身都是软的。” “我们需要给它一点时间,让它自己,在身体里‘长出骨头’来。” “长骨头?” 葛老铁好奇地凑上去,伸出手指,在那湿漉漉的混凝土块上戳了戳,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厂长,这……这软得跟泥巴似的,咋长骨头?” “它会自己长。” 周墨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这个过程,叫‘水化反应’,会放热。不信,你们过一个时辰再来摸摸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和陈曦讨论起了水泥标号的测试问题。 只留下一群人,围着那块“灰豆腐”,大眼瞪小眼。 李云龙是天底下最没耐心的人。 他嘴里叼着草根,围着那块混凝土,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娘的,到底行不行啊?” “这玩意儿,得等多久才能长出骨头来?” 他等了大概一刻钟,就实在憋不住了。 他凑过去,学着葛老铁的样子,也伸出手指,在那玩意儿上戳了戳。 咦? 他愣了一下。 感觉,好像比刚才硬了一点点? 错觉吗? 又过了半个时辰。 李云龙再次凑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用戳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块“灰豆腐”的表面,已经收干水分,颜色也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我操!热的!” 他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把手缩了回来,一脸的见了鬼! 这玩意儿,居然是热的! 就像一块刚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散发着一股子温吞吞的热气! “活了!活了!这石头活了!” 葛老铁也冲了上去,他摸了一下,同样被烫得一哆嗦,嘴里发出一阵语无伦次的怪叫。 这个发现,比刚才看到球磨机磨粉,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撼! 一块由泥巴、沙子、石子和水和成的死物,居然会自己发热! 这不是活了是什么?! “都说了,它在长骨头。”周墨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看着那块正在“发烧”的混凝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一丝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参与创造了一个了不得的,拥有自己生命的怪物! 时间,就在这种混杂着期待、焦灼和敬畏的诡异气氛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太阳完全落下山头,夜幕再次降临时,那块混凝土试块,已经彻底冷却了下来。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颜色变成了坚硬的灰白色,表面光滑,棱角分明,散发着一种冷酷而坚实的气息。 “周老弟,现在……行了吧?”李云龙搓着手,声音都有点发飘。 “嗯,可以试试了。”周墨点了点头。 他走到试块前,对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战士说道:“你,过来,用脚踹踹看。” 那战士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厂长,这能行吗?别一脚给踹散了。” “让你踹你就踹!哪那么多废话!”李云龙在一旁不耐烦地吼道。 “是!” 那战士应了一声,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卯足了劲,一脚狠狠地踹在混凝土试块的侧面! “砰!”一声闷响! 那战士“哎哟”一声惨叫,抱着自己的脚,原地蹦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而那块混凝土试块,纹丝不动!连块皮都没掉! 全场,一片哗然! “我来!” 另一个不信邪的战士冲了上来,他直接抄起旁边一把用来砸石头的八磅大锤。 “住手!”周墨制止了他。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伸出了手。 “团长,把你那把二十响的家伙借我用用。” “啥?”李云龙一愣,“你要干啥?” “给它开开苞。” 周墨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李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腰间拔出那把他视若生命的德国造毛瑟C96手枪,递给了周墨。 周墨接过枪,熟练地打开保险,拉动枪栓上膛。 他走到离混凝土试块大概十米远的地方,站定,抬手,瞄准。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厂长这是要干啥?用枪打?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乱风道的夜! 子弹带着尖啸,狠狠地撞在灰白色的混凝土块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 一串耀眼的火星,在夜色中爆闪! 那颗由铅心铜帽打造的7.63毫米手枪子弹,那块混凝土试块上,只留下一个不到半公分深的小白点!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用脚踹不动,他们是惊讶。 那么现在,看到连二十响驳壳枪的子弹都打不穿,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灵魂深处的……震撼! 这……这他娘的,哪里是石头? 这分明是一块钢板!一块比鬼子的炮楼钢板,还要厚,还要硬的钢板! “咕咚。” 李云龙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小白点,又看了看周墨手里的枪,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猛地冲到试块前,伸出那只还缠着布条的手,在那冰冷坚硬的表面上,疯狂地抚摸着。 “发财了……发财了……”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三个字。 这一次,他是真的感觉,自己要发大财了! 比炼出钢,还要大的财! 有了这玩意儿,还造什么飞机大炮? 老子直接在太行山,给他娘的修一座万里长城! 看他小鬼子,还怎么进来! 就在这时,周墨的脑海里,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伴随着一阵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骤然展开,光芒万丈! 【叮!】 【新手福利任务一:“工业之基”——水泥的诞生,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科技点150点!】 【恭喜宿主获得:【1.5米加长型车床】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第63章 兵工厂的心脏:大坝与锻锤 成了! 周墨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新手任务一,终于完成了!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查看那崭新的车床图纸,系统光幕上的字迹,再次变幻。 一行带着火焰般灼热气息的烫金大字,缓缓浮现。 【新手福利任务链已更新!】 【开启新手福利任务二:“动力之源”——水力锻锤的轰鸣!】 周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水力锻锤! 来了! 这才是他规划中,整个乱风道兵工厂能够实现技术飞跃的,真正的“心脏”! 高炉,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转炉,解决了“吃肉”的问题。 水泥,解决了“盖房子”的问题。 而这水力锻锤,将要解决的,是“力气”的问题! 是把饭和肉,转化成能打断敌人骨头的,绝对力量的问题! 没有它,那几吨重的钢锭,就只是一块死物。 他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地去“啃”,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有了它,他们就能像揉面团一样,随心所欲地将那些坚硬的钢锭,锻造成任何他们想要的形状! 炮管! 炮栓! 穿甲弹的弹芯! 坦克装甲的雏形! 所有这一切,都离不开这台能将水的力量,转化为雷霆万钧之力的,工业巨兽! 周墨的视网膜上,系统光幕的字迹,再次清晰地浮现。 【新手福利任务二:“动力之源”——水力锻锤的轰鸣】 【任务目标:在三十天内,于乱风道,成功建造一座高度不低于五米,坝体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多功能重力坝,并成功安装第一台由水力驱动的,锻锤重量不低于五百公斤的水力锻锤。】 【任务奖励:科技点300点!【50千瓦简易水力发电机组】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五百公斤的锻锤! 50千瓦的发电机! 周墨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三百科技点,这已经是之前所有任务奖励加起来的总和! 而那台50千瓦的发电机组,更是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50千瓦! 这是什么概念? 这足以支撑起几十台车床同时运转! 这足以点亮整个山谷,让乱风道成为一座真正的不夜城! 这甚至,足以支撑起一台小型的电弧炉! 让他能够冶炼出性能更加优异的特种合金钢! 如果说,水力是工业的血液。 那电力,就是工业的神经! 有了电,他的兵工厂,才算真正拥有了迈向现代化的灵魂! “周老弟!周老弟!你发啥呆呢?” 李云龙那张兴奋得满面红光的大脸,凑到周墨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快跟老哥说说,这玩意儿,咱们一天能弄出多少来?” 他指着地上那堆灰黑色的水泥粉末,眼睛里冒着绿光,就像饿狼看到了羊群。 “只要球磨机不停,石灰石和黏土管够,一天磨出个二十吨,不成问题。” 周墨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 “二……二十吨?!”李云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天二十吨!那是什么概念? 一天就能砌一座炮楼! 十天,就能拉起一道城墙! “发了!发了!老子这次,是真的要上天了!” 李云龙激动得原地直蹦,他一把搂住周墨的肩膀,使劲地晃悠。 “周老弟!你就是我李云龙的亲爹!不!你是我祖宗!” “团长,您先别激动。” 周墨被他晃得七荤八素,连忙制止他。 “水泥是造出来了,等于给咱们的‘大家伙’打好了地基,但那真正的‘心脏’,可还没影呢。” 李云龙闻言,狂喜的表情猛地一敛,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跑了什么宝贝似的: “老弟,你的意思是……那个‘南天门’?咱们现在……就能干了?!” “没错。” 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指着远处还在轰鸣的风车和球磨机,眼神却落在了那条奔腾不息的河上。 “您看咱们现在,高炉、球磨机,靠的全是这乱风道的风。” “可这风,是老天爷赏饭吃,时有时无,靠不住。” “万一哪天风和日丽,咱们这整个兵工厂,不就得趴窝?” 这话,周墨在定址乱风道时就提过。 李云龙自然记得,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一想到那几台钢铁巨兽集体罢工的场面,他的心就跟被人揪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疼。 “老弟你说的对!”李云龙重重地一拍大腿。 “这风靠不住,还是得抓在自己手里的才踏实!” “所以,咱们必须修那个‘南天门’!” “把这条河,变成咱们自己养的骡子,想让它啥时候出力,它就得啥时候出力!” “没错。”周墨的眼神无比坚定。 “是时候,给咱们的兵工厂,安上一颗真正永不停歇的‘心脏’了!” 他走到那片早就规划好的,位于山谷最狭窄处的河道旁。 那里,张大彪的工程营,已经按照他之前的指令,清理出了一大片坚硬的岩石河床。 “我们就在这里,用咱们自己烧出来的水泥,用咱们自己炼出来的钢,建一座大坝!” 周墨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我们要把这条河给它拦腰斩断!让它把水乖乖地给咱们存起来!” “然后,我们再利用这水的落差,去冲击一个巨大的水车!” “那个水车,将带动一台比咱们现在所有锤子加起来,还要重一百倍的大家伙!” 周墨再次拿起炭笔,在地上,画出了那台结构狰狞,充满了暴力美感的机器。 一个巨大的,被高高抬起的锤头。 一个沉重的,如同小山般的铁砧。 一套由凸轮和杠杆组成的,精巧而冷酷的传动机构。 “它叫,水力锻锤!” “它的锤头,重五百公斤!” 周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巨大的锤头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五……五百公斤?!” 这一次,惊呼出声的,不光是李云龙。 连葛老铁,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五百公斤! 那是一千斤! 一千斤重的锤子?! 他这辈子,用过最重的锤子,也不过是那把二十磅的开山锤。 一千斤重的锤子,从几米高的地方砸下来,那是什么概念? 那他娘的,一锤子下去,别说是一块钢锭了,就是一座小山头,也得给它砸平了! “没错,就是五百公斤。”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有了它,我们就能把那几吨重的钢锭,像揉面团一样,锻打成薄片,拉伸成我们需要的任何形状!” “有了它,我们才能真正开始,制造炮管!” “有了它,我们那三百门迫击炮的梦想,才算有了真正的根基!” 炮管! 迫击炮! 这两个词,像两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李云龙和葛老铁的心上。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变得比风箱还要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副狰狞的图纸,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贪婪”的熊熊烈火。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根根乌黑锃亮的炮管,从那台恐怖的巨锤下诞生。 他仿佛已经听到,几百门迫击炮同时怒吼,将鬼子的阵地炸成一片火海的壮丽交响! “干!” 李云龙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那只缠着布条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周老弟!你说!怎么干!” “第一步,截流!” 周墨指着奔腾的河水,冷静地说道。 “我们要先在下游,修一道临时的围堰,把河水引到一边去,把大坝的地基,彻底挖出来!” “第二步,铺设钢筋!” “我们要用新炼的钢,造出足够多的,手指粗的钢筋,像编笼子一样,把大坝的骨架给它编好!” “第三步,浇筑!” “我们要把所有的水泥、沙子、石子,都用上!把这座大坝,给它浇筑成一块完整的人造巨石!” “好!” 李云龙听得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战士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都他娘的听到了没有?!” “工程营!给老子下河!挖土!搬石头!” “今天晚上,谁他娘的也别想睡觉!天亮之前,老子要看到这条河,给老子改道!” “铁匠组!给老子生火!” “把那块最大的钢锭,给老子烧红了!老子要亲眼看着你们,给咱们的大坝,打出第一根‘钢骨头’!” “其他人!和水泥!筛沙子!给老子把所有的料,都备足了!” “从今天起,咱们兵工厂,就干一件事!” 李云龙环视四周,那双牛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修他娘的坝!” 第64章 不眠之夜,旅长突访 李云龙的咆哮声,就是乱风道最好的冲锋号,所有人,都开始疯了一样地转了起来。 “都听见了没?团长说了!截流!挖土!搬石头!” 一营长张大彪扯着嗓子,第一个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他光着膀子,浑身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手里抡着一把大号的铁锹,对着河床就是一通猛挖。 “弟兄们!工程营的!都他娘的给老子下来!” “今天晚上,谁也别想站着!都给老子把腰弯下去!” “天亮之前,挖不通引水渠,老子把你们一个个全塞石头缝里去!” 几百号人,不管是张大彪手下的一营精锐,还是那些伪军俘虏,此刻全都被这股狂热的气氛给点燃了。 他们“嗷嗷”叫着,扛着镐头,抬着簸箕,如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地跳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膝盖,冻得他们直打哆嗦。 但没人叫苦,也没人后退。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们看着岸边那块被子弹打出白点的灰色“豆腐块”,看着那堆小山似的、比钢还硬的黑色“煤渣子”,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着厂长干!跟着团长干!有奔头!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他们亲眼见证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炼铁、炼钢、造机器、磨水泥……周墨就像无所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现在,周墨说要修大坝,要造一个一千斤重的锤子,要去造大炮! 那还犹豫个屁! 干就完了! “号子喊起来!” 张大彪一脚踹开一块半人大的石头,对着身边一个嗓门亮的战士吼道。 “嘿咗!用力拉哟!” “嘿咗!搬石头哟!” “修起那个大坝哟!蓄上那万吨水哟!” “造出那千斤锤哟!砸出那炮管子哟!” “嘿咗!嘿咗!” 粗犷、嘹亮的号子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几百号汉子,在这冰冷的河水里,迸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挖土,搬石,用圆木和泥土,硬生生要在河道下游,筑起一道临时的围堰,把这条咆哮千百年的河流,逼得改道! 另一边,锻造工地上,炉火烧得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那块刚刚炼出来,凝聚所有人希望的巨大钢锭,已经被葛老铁指挥着,用钢楔子和新锻造的钢锤,硬生生地“啃”了下来。 “厂长说了!这是给咱们大坝造的‘钢骨头’!” “骨头不硬,这大坝就站不稳!” 葛老铁光着膀子,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手里那把十几斤重的钢锤,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稻草。 “当!” “当!” “当!” 他每砸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烧得通红的钢块,在他和徒弟们的轮番捶打下,一点一点地被拉长,变细。 这活儿,比之前砸钢球还累。 钢筋,不但要硬,还要有足够的韧性,不能一掰就断。 这就要求他们在锻打的时候,必须精准地控制温度和力道。 周墨就站在炉火边上,戴着他的墨色护目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钢筋的颜色。 “温度高了!葛副厂长,拿出来,让它稍微降降温!” “对,就是这个樱桃红色!保持住!” “在这个温度下锤炼,才能把里头的杂质都逼出来,让它的‘筋骨’更致密!” “翻面!对!锤击的力道要均匀!” 周墨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一把精准的尺子,为这些凭经验干活的铁匠们,校准着每一个步骤。 葛老铁对周墨的话,如今是奉若圣旨。 他二话不说,周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因为他知道,周厂长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他听不懂的词,背后都藏着天大的道理! 整个乱风道,彻底变成一座不夜城,火把油灯照亮了这一切。 一边是几百号人在河里与洪水搏斗,一边是几十个铁匠在炉火前与钢铁较劲。 还有更多的人,在球磨机的轰鸣声中,一刻不停地生产着水泥。 在钱老木匠的带领下,为浇筑大坝准备着大量的模板和支架。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 饿了,就蹲在地上啃一口冰冷的窝窝头。 渴了,就捧起一把带着泥沙的河水。 困了,就靠着石头眯上一刻钟。 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干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李云龙也一宿没睡,他一会儿跑到河边,对着张大彪他们吼两嗓子,一会儿又窜到锻造炉前,看着那渐渐成型的钢筋流口水。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燃烧,比打了场大胜仗还痛快! 他娘的,这就是周老弟说的“工业”吗? 人定胜天! 这四个字,以前他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觉得那是吹牛皮。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他第一次觉得,这四个字,是那么的真实! 就在李云龙兴奋得找不到北的时候,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从山谷口跑了过来。 “团长!团长!” “嚎丧呢?!”李云龙眼睛一瞪。 “不……不是……” 通讯兵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激动,又像是紧张。 “旅……旅部来人了!” “旅部?”李云龙一愣。 “谁啊?老程不是去旅部汇报工作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政委!”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旅长!旅长亲自来了!” “啥?!” 李云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烟屁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旅长来了?! 他怎么来了?! 李云龙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他娘的,这尊大佛怎么亲自跑来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心虚!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跟通讯兵废话,转身就往工地中央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停下!快!快停下!” “高炉!转炉!都给老子把火灭了!” “球磨机!也给老子停了!” “还有那堆水泥!快!拿油布!拿草席!给老子盖起来!盖严实了!一点灰都不能露出来!” “还有那几根刚打出来的钢筋!藏起来!快给老子藏到山洞里去!” 李云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 他就像一个偷藏了满屋子宝贝,却突然听到爹妈回家开门声的孩子,手忙脚乱,语无伦次。 他这番操作,把正在干活的所有人都给弄懵了。 “团长,这……这是咋了?” 张大彪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淌着泥水,一脸的不解。 “咋了?你老丈人来了!”李云龙没好气地骂道,“比你老丈人还他娘的难伺候的主儿来了!” “旅长来了!都听明白了没有?!” 旅长来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炸雷,让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他们想不明白,旅长来了,不是大好事吗?团长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只有周墨,看着李云龙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他大概能猜到李云龙在担心什么了。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团长,怕是担心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底,要被旅长“打秋风”。 “周老弟!你还笑得出来?”李云龙跑到周墨面前,急得直跺脚。 “快!快想想办法!咱们这点宝贝,可不能让他给端了!” “这水泥,这钢,还有咱们这几台车床,那可都是咱们兵工厂的命根子啊!” 周墨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 “团长,您别急。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的。” “再说了,咱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真当旅长是聋子瞎子?他这次来,八成就是冲着咱们这些宝贝来的。” “你现在藏,也来不及了。” 周墨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李云龙浇了个透心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来不及熄灭的炉火,听着远处球磨机还没完全停下的轰鸣,又看了看河道里那几百号人闹出的动静。 他娘的,周老弟说的对。 这么大的阵仗,除非旅长真是瞎子,不然怎么可能看不见? “那……那咋办?”李云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个斗败了的公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墨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团长,您就放心吧。” “咱们这兵工厂,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相反,它会是咱们新一团,乃至整个晋西北的,最硬的底气!” “旅长看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的?”李云龙将信将疑。 “真的。”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说话间,山谷口,出现了一队人马。 为首一人,身材不高,但腰杆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皮克夹衣。 他身后,跟着政委程悦阳,还有几个挎着驳壳枪的警卫员。 那人一进山谷,就被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给镇住了。 他先是看到了山口那座还在缓缓转动的巨大风车,又听到了山谷深处传来的,机器的轰鸣和震耳欲聋的锤打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被硬生生挖开一道口子,河水改道的工地上。 他停下脚步,背着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一脸震惊和感慨的程悦阳。 “悦阳啊,你跟我说,李云龙那小子在这鼓捣出了点新玩意儿。” “可你没告诉我,他这是要把太行山给搬个家啊!” 旅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奇。 李云龙一看到那人,腿肚子都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 “旅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啊!” 旅长没理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山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那只缠着布条,还渗着血的右手上。 他缓缓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那堆刚刚浇筑好,还带着棱角的灰色混凝土试块上,轻轻地摸了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脸谄媚笑容的李云龙,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李云龙啊李云龙……” “我恭喜你发财了啊!” 第65章 旅长的心思,李云龙的算盘 李云龙脸上那努力挤出来的笑容,瞬间被冬夜的寒风给冻住了。 嘴角抽搐着,怎么也无法维持下去。 在他听来,那句“我恭喜你发财了啊”,比鬼子联队的炮弹还刺耳。 完了! 这老狐狸,眼太尖了! 他娘的,老子这点家当还没捂热乎呢,这就要被人惦记上? “嘿嘿……旅长,您……您说笑了。” 李云龙干笑两声,舌头都有些打结。 “发什么财啊?我就是带着弟兄们,在这穷山沟里瞎折腾,糊口饭吃,糊口饭吃。”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极其不自然地挪步,庞大的身躯正好挡在周墨身前。 那架势,活脱一只拼死护着独苗鸡崽的老母鸡。 这周老弟是咱老李的命根子,是能下金蛋的鸡! 说啥也不能让旅长这头黄鼠狼给叼了去! 旅长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到那块被子弹打出白点的混凝土试块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那坚硬的表面上用力敲了敲。 “梆!梆!” 声音沉闷,如同敲在天然形成的花岗岩上。 “李云龙,你小子跟我装糊涂是吧?” 旅长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目光锐利,直击李云龙心底。 “你当我瞎?还是当我聋?” 他抬手一指山谷口那座还在缓缓转动的巨大风车。 “那玩意儿是啥?比县城城楼上的都大,你拿它来给你晾裤衩?” 他又指向远处球磨机传来的“轰隆隆”余音。 “那铁王八又是啥?你别告诉我,你拿它来磨豆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河道里那几百号赤着上身,在冰冷河水里玩命挖土的战士身上,声音猛地一提,如同炸雷! “还有这几百号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河里来摸鱼?“ ”你李云龙什么时候有这闲情逸致,带着全团主力搞夜生活了?!” 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砸得李云龙节节败退,额头瞬间渗出一层油汗。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旅长……这……这都是误会……” “那风车,是……是给弟兄们磨面的!您知道,粮食金贵……那个铁王八,是用来……对!碎草料喂牲口的!” “磨面?碎草料?” 旅长直接被气笑了,他身后的政委程悦阳都忍不住把脸转向了一边。 这李云龙,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行了,李云龙。” 旅长懒得再跟他掰扯,大步走到那堆用草席勉强盖住的水泥粉末前。 他抬腿一脚,草席被踢飞,一大片灰黑色的粉末暴露在火光下。 “那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是白面,还是黑面啊?哪家的牲口这么好的牙口,吃这个?!” 李云龙的脸,“腾”一下,涨成猪肝色。 狡辩的路,被堵死。 “旅长,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旅长打断他,弯腰抓起一把水泥粉末,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陌生的石腥味让他眉头紧锁。 “程悦阳去旅部,把你新一团的功劳报上了天。说你弄出新式手榴弹,还说你这兵工厂都能自己炼钢。” “我一开始还不信,以为你小子吹牛皮。“ ”现在我亲眼看到了,好家伙,你这哪里是兵工厂?” “这分明是要把太行山给掏空,自己建个王国!” 旅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李云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只能嘿嘿傻笑。 “这玩意儿,叫水泥是吧?” 旅长把手里的粉末拍掉,目光越过李云龙,第一次正式地看向他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 从旅长踏入山谷的那一刻,周墨就一直在冷静地观察着他。 这位就是传说中,从长征的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出来的,整个晋西北的最高军事主官。 他身上那股子威势,比李云龙的蛮横匪气,更加内敛,也更加沉重。 “是的,旅长。学名叫硅酸盐水泥。” 周墨不卑不亢,声音平静。 “硅酸盐……水泥……” 旅长咀嚼着这个词,视线再次移回那块混凝土上。 “这石头疙瘩,就是用那粉末和的?” “是。” “子弹都打不穿?” “普通的步枪手枪,在有效射程内,很难对超过二十公分厚的墙体造成有效毁伤。” 周墨给出了一个严谨的答案。 旅长沉默了。 他背着手,围着那块灰白色的“人造岩石”,一圈一圈地踱步。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年前黄河渡口的那场阻击战。 鬼子的山炮和九二步兵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弟兄们辛辛苦苦挖的土木工事,一炸一个大坑,连带着里面的弟兄,被活活震死、埋掉。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娃娃兵,被炸断了双腿,还抱着集束手榴弹,哭着喊着让他补一枪…… 那一战,一个团打光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如果……如果当时有这种“水泥”…… 如果能用它修出子弹都打不穿的永备工事…… 那得少牺牲多少好兄弟!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年轻的脸庞,是不是就不用被埋在那片冰冷的土地下! 这个念头一起,旅长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淬火的铁钳狠狠攥住,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感,从胸膛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身,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周墨! 不再是审视,而是像一个溺水者,看到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你,就是周墨?” “是的,旅长。” “好!好一个周墨!” 旅长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神情终于不再紧绷,一种强烈的激动和欣赏喷薄而出。 “程悦阳都跟我说了,这兵工厂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 ”炼钢,造手榴弹,现在连这洋灰都给你弄出来了。“ ”你小子,是个天才!” “旅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屁的该做的事!” 李云龙一听旅长夸周墨,立马来了精神,凑上来就想邀功。 “旅长,您是不知道啊!我这周老弟,那可是……” “你给老子闭嘴!”旅长一个眼刀甩过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李云龙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上了嘴。 旅长平静了一下自己情绪,再次看向周墨,语气缓和了许多。 “周墨同志,我问你,这水泥,一天能造多少?” 来了! 李云龙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周墨迎着旅长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报告旅长,只要原料和动力跟得上,目前的这条生产线,一天能生产二十吨左右。” “二十吨……” 旅长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再一次击穿他的想象。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但他却不觉得痛。 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一咬牙,开口。 “周墨同志,我代表旅部,代表整个晋西北的军民,向你,向兵工厂的全体同志,表示感谢!” 他后退一步,极其郑重地,向周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墨连忙立正回礼。 李云龙和在场的所有战士,也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但是!” 旅长放下手,话锋陡然变得锐利,脸上的表情也无比严肃。 “光有感谢,填不饱肚子,也打不跑鬼子。” 他指着那堆水泥粉末,声音变得异常沉重。 “这东西,是好东西。是能救命的宝贝!但是,它放在李云龙的仓库里,那就是一堆死物!” “只有把它用到最需要的地方去,用到黄河渡口,用到那些卡着鬼子咽喉的战略要隘上,它才能变成打鬼子的石头,变成保护我们战士的堡垒!” 李云龙一听这话,心彻底凉了。 铺垫了半天,这老狐狸,还是要动手抢啊! “我决定了。”旅长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这批水泥,旅部要了!” “啥?!” 李云龙当场就炸了,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公牛! “旅长!您不能这样啊!这……这是我们弟兄们不眠不休,一口一口磨出来的!“ “我们这大坝还没修,水力锻锤还没造,没这水泥,我的炮管子咋办?!” 他急眼了,直接把周墨的宏伟蓝图给吼了出来! “炮管子?” 旅长眉头一皱,但随即更加坚定。 “炮管子是以后!我现在就要保住弟兄们的命!“ ”你要用,我给你留。”他摆了摆手,“给你留五吨,够不够?” “五吨?!”李云龙的嗓门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五吨能干啥?我那大坝的地基都不够铺!糊个厕所都不够!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二十吨水泥,我给你留五吨,已经很给你李云龙面子了!” 旅长的脸也沉了下来。 “剩下的十五吨,我马上就得运走!前线的工事,等不了!” “不行!绝对不行!” 李云龙脖子一梗,那股子混不吝的犟劲彻底上来了。 “今天谁也别想从我这拉走一粒灰!十五吨,门儿都没有!最多……“ ”最多给您五吨!再多,您就从我李云龙身上压过去!” “你敢跟老子讨价还价?!”旅长勃然大怒,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皮带。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讲讲道理!”李云龙彻底豁出去了。 “这兵工厂是我新一团的!这水泥是我新一团的!您一句话就拉走大半,断了我造炮的根,这不讲理!” 空气,瞬间凝固。 剑拔弩张! 旅长身后的几个警卫员,已经下意识地上前几步,目光不善地盯着李云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旅长,团长,你们先别争。” 周墨站了出来。 他走到两个几乎要顶在一起的男人中间,先是对旅长敬了个礼。 “旅长,水泥,您要多少,我们兵工厂就给您支援多少。” “别说十五吨,就是二十吨,三十吨,只要我们能生产出来,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脸都绿了。 旅长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干脆。 “但是,” 周墨抬起头,迎着旅长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有一个条件。” 第66章 这不是交易,这是投资! “条件?” 旅长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在周墨身上来回扫视。 他见过太多跟他提条件的人,有的是要官,有的是要枪,有的是要地盘。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没有半点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于偏执的平静。 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也更加好奇。 “说说看。” 旅长背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旁边的李云龙急得直抓耳挠腮,他想阻止周墨,可又不敢当着旅长的面驳了周墨的面子,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心里把周墨骂了千百遍。 周老弟啊周老弟,你可别犯糊涂啊! 这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你跟他谈条件,不是与虎谋皮吗? “我的条件很简单。” 周墨的目光扫过整个热火朝天的工地,从河道里奋战的战士,到锻造炉前挥汗如雨的铁匠,最后落回到旅长身上。 “我要人,要枪,要权力。”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旅长和李云龙的耳边轰然炸响!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 周老弟,你这是疯了?! 当着旅长的面,直接要人要枪要权力?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 旅长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这么大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个兵工厂的厂长,居然敢当着他这个旅长的面,狮子大开口! “周墨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旅长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整个工地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火热,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知道。”周墨的回答,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迎着旅长那足以让普通人两腿发软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 “旅长,这不是交易,这是投资。” “投资?”旅长被这个新词给说得一愣。 “对,投资。” 周墨点了点头,他的思路清晰无比,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您投资我们兵工厂人、枪和权力。“ ”而我们兵工厂,回报给您的,将是您无法想象的武器,和一场接着一场的胜利。” 周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人。“ ”您刚才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所有的工程,修大坝,锻钢筋,全都是靠着几百号人用最原始的办法在硬扛。“ ”效率太低,也太辛苦。“ ”我需要一个满编的工兵营,不,是一个工兵团!“ ”专门负责我们兵工厂所有的基础建设!有了他们,我保证,一个月之内,让这座大坝矗立起来!” 旅长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工兵团! 这小子,开口就是一个团! 周墨没等他反应,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枪。“ ”我们兵工厂是造枪炮的地方,但我们自己的警卫力量,却只有一个排。“ ”乱风道地处偏僻,易守难攻,但也同样意味着,一旦被鬼子发现,我们连个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高炉、转炉、车床……这些都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宝贝,一旦被毁,整个根据地的脊梁骨就断了!“ ”我需要一个营!“ ”一个满编的,装备最好的主力营,专门负责兵工厂的内卫和外围警戒!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云龙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又忍不住热血沸腾。 好家伙! 周老弟这胃口,比他李云龙还大! 开口就要一个团,一个营! 旅长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工兵团,一个主力营,这几乎是把他手底下四分之一的机动兵力都要过去了! 这小子,真敢想! “第三,” 周墨伸出第三根手指,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视着旅长的眼睛。 “权力!” “我要的权力,不是当官的权力,而是绝对的,不受任何干扰的,对兵工厂所有事务的自主决定权!” “从技术研发路线的制定,到生产计划的安排,再到人员的调配和物资的使用,所有的一切,必须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包括您,旅长,也包括李团长,都不能干涉兵工厂的内部运作!” 当周墨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龙已经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周墨,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之前跟他李云龙要权力,那是在新一团这个小池塘里折腾。 现在,他居然当着旅长的面,要把整个兵工厂,从旅部的管辖里独立出去!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在挑战整个军队的规矩! 这是要造反啊! 旅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周墨,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几个警卫员,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只要旅长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当场拿下。 程悦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想上前打个圆场,却被旅长一个眼神制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压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旅长要当场发作的时候,他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豪迈,充满说不出的畅快! 他一边笑,一边用那只没拿水泥的手,指着周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好!好一个周墨!” “老子带了半辈子兵,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有种的后生!” “李云龙,你他娘的从哪刨出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旅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云龙也是一脸的懵逼,他下意识地回答:“报告旅长,捡的……” “捡的好!” 旅长一巴掌拍在李云龙的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你小子,算是给老子立了个天大的功劳!” 说完,他再次转向周墨,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刚才说的三个条件,我……原则上同意了!” “啥?!” 李云龙再次惊叫出声,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旅长就这么……同意了? “但是!”旅长再次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投资,讲究的是回报。你画了这么大一张饼,总得让老子看到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吧?” “光凭这堆水泥,可不够。” 旅长指了指那堆水泥粉末,又指了指那块混凝土试块。 “这玩意儿是好,能修工事,能挡子弹。但它不能主动去打鬼子!” “程悦阳的报告里,提到了你们的新式手榴弹,威力巨大,还能在空中爆炸,号称‘弹片洗地’,是不是真的?” 终于,图穷匕见了。 绕了半天,这老狐狸最终的目的,还是那三百颗“铁葫芦”。 周墨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报告旅长,是真的。” “好!”旅长一拍大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那手榴弹,还有没有?给老子拉出来,现场试两颗!” “旅长,这……”李云龙刚想说手榴弹都用在黑风寨,却被周墨打断。 “报告旅长,手榴弹有。不过,不是在这里试。”周墨说道。 “哦?那在哪试?” “在战场上试。”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旅长,您大老远跑来,不光是为了这堆水泥和手榴弹吧?” “我猜,您是为前线的战事来的。” 旅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小子,居然连这个都猜到了? 他这次来,确实不光是为了兵工厂。 更重要的,是最近晋西北的战局,非常不乐观。 鬼子加大了扫荡力度,几个主力团在正面战场上都吃了不小的亏。 装备的巨大差距,让战士们只能拿命去填。 他这个旅长,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大火泡。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听到程悦阳的汇报,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他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打破僵局,能让战士们少流血的,硬家伙! “你小子,接着说。”旅长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听说,最近鬼子的扫荡,特别喜欢用一种‘装甲车’开路。”周墨缓缓说道。 “铁皮壳子,上头架着机枪,横冲直撞,咱们的步枪打不穿,手榴弹扔上去也只是听个响,给咱们的部队造成很大的伤亡。” 旅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周墨说的,正是他心头最痛的地方! 那鬼子的九四式轻型装甲车,虽然装甲薄,但对付只有步枪和土制手榴弹的八路军,简直就是移动的钢铁堡垒。 每次扫荡,这玩意儿一出动,就意味着巨大的伤亡。 “你有办法对付它?”旅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没有。”周墨的回答,干脆利落,再次让所有人一愣。 “那你他娘的废话半天!”李云龙忍不住骂道。 “我没有专门对付它的武器。”周墨看着旅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手榴弹,给它‘动个手术’。” “动手术?” “对。” 周墨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光芒。 “我要用事实告诉您,旅长。我们兵工厂造出来的东西,不光能炸土墙,炸工事。“ ”它同样能撕开鬼子的铁王八!” “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目标。“ ”我向您保证,用不了一个营,甚至用不了一个连,只需要一个班的战士,我就能让鬼子的装甲车,在战场上变成一堆熊熊燃烧的废铁!” 周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旅长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第67章 旅长的大手笔!兵工厂升格! “你说的是真的?” 旅长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周墨,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洗礼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怀疑。 以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疯狂的渴望。 一个班! 一个班的战士,就能干掉鬼子那横冲直撞的铁王八? 这在他听来,简直比“炼土成金”还要天方夜谭! 他带的兵,为了对付那玩意儿,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 用集束手榴弹去炸,用血肉之躯抱着炸药包去堵,可往往是十几条汉子的命,都换不来那铁王八一根毫毛。 现在,这个年轻人,居然说一个班就够了? “周墨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 政委程悦阳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神情凝重地提醒道。 “战场上,瞬息万变。” “鬼子的装甲车,不是黑风寨的死碉堡,它是会动的,上面的机枪也不是吃素的!” “是啊,周老弟!” 李云龙也急了,他一把拉住周墨的胳膊。 “咱可不能吹牛皮啊!那铁王八,皮糙肉厚,跑得又快,手榴弹扔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根本不管用!”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周墨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旅长,政委,团长。”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武器性能和战士们的生命面前。” “我承认,我们现在的67式手榴弹,依靠破片杀伤,确实很难对装甲目标造成致命威胁。”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谁说手榴弹,就只能靠破片杀人?”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两块铁,怎么才能焊在一起?”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那还用说?烧红了,拿锤子砸呗!”葛老铁这个老铁匠,下意识地就回答道。 “说得对!关键在于‘烧红’!”周墨一拍手。 “也就是,高温!” “鬼子的装甲车,说白了就是个铁盒子。” “我们用常规的办法打不穿它,炸不烂它,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想办法,把它‘点着’呢?” “点着?”李云龙瞪大了眼睛。 “那铁疙瘩,怎么点?” “用一股温度超过三千度的金属射流,去烧它。”周墨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残酷。 “三千度?!”葛老铁失声惊叫起来。 “厂长,咱们炼钢的炉子,也才一千六百度!三千度,那……那得是什么样的火?” “那不是火。”周墨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聚能效应’。” 聚能效应! 周墨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复杂的物理原理,他知道跟这群人说不明白。 他只是捡起地上的一根木炭,在旁边那块已经凝固的混凝土试块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一个倒扣的,像喇叭一样的圆锥形。 “我们把炸药,做成这个形状。”周墨指着图纸。 “爆炸的时候,所有的能量,不会像普通手榴弹那样向四周炸开,而是会顺着这个圆锥的中心,汇聚成一股能量极高,速度极快的金属射流。” “这股射流,就像一把无形的,由火焰和金属组成的长矛。它的温度,可以瞬间达到三千度以上!它的速度,可以达到每秒几千米!” “别说是鬼子那层薄薄的装甲板,就是银行金库的大门,在它面前,也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它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地烧穿鬼子的装甲,然后将那三千度的高温,灌进车体内部!” 周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众人,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密闭的铁罐头里,突然被灌进去了三千度的铁水,里面的人,会怎么样?”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瞬间浮现出那个恐怖的画面。 密闭的装甲车内,几个鬼子兵正在嚣张地操纵着机枪。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车体上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高温洪流喷涌而入,将车内的一切,连人带设备,瞬间融化成一滩沸腾的钢水……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他娘的,也太狠了!” 张大彪这个杀人如麻的营长,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这叫‘聚能破甲’。”周墨给出了这个技术的正式名称,然后看向旅长。 “旅长,现在,您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旅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副简单的图纸,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不是李云龙,他不懂什么聚能效应,什么金属射流。 但是,他听懂了周墨最后那句“热刀切黄油”的比喻! 他能想象得到,那种武器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将会是所有装甲目标的噩梦! 那意味着,他手下的兵,再也不用拿血肉之躯,去硬撼鬼子的钢铁乌龟壳了! “这种手榴弹……你……你能造出来?”旅长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能。” 周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好!好!好!” 旅长激动地连吼三声,他猛地抓住周墨的肩膀,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周墨的骨头捏碎。 “周墨!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种能烧穿鬼子铁王八的‘聚能手榴弹’,你给老子造出来!” “你之前提的三个条件,老子全都答应了!” 旅长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山谷中炸响! “从今天起,新一团独立兵工厂,正式升格为‘八路军晋西北军区第一兵工厂’!” “级别,正团级!” “你周墨,就是第一任厂长兼总工程师!兵工厂的一切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老子给你尚方宝剑,除了总部的命令,谁他娘的敢在你这指手画脚,你直接给老子毙了他!” “嘶——” 这一下,连李云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兵工厂,升格为旅部直属! 厂长,正团级待遇! 这他娘的,周老弟一步登天了啊! 这比他当团长的时候,爬得还快! “人!老子也给你!” 旅长越说越兴奋,在原地来回踱步。 “我会给一分区、二分区的司令员发电报!” “让他们各自抽调一个营的兵力,组成一个‘独立工兵团’,全部交给你指挥!” “修桥,铺路,挖矿,盖厂房!你要他们干啥,他们就得干啥!” “警卫营!老子也给你!我把旅部的警卫营,给你调一个连过来!” “全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枪法个顶个的好!再加上你李云龙的一个营,组成一个加强营,专门负责兵工厂的防务!” “老子把话撂在这,以后这乱风道,就是咱们晋西北的‘紫禁城’!谁敢动它一根汗毛,老子就灭他全家!” “还有!” 旅长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李云龙,那眼神,让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你李云龙,也别闲着!”旅长指着李云龙的鼻子说道。 “从今天起,你这个新一团的团长,兼任兵工厂的后勤部长!” “你的任务,就一个!给周墨同志当好后勤部长!” “他要人,你给人!他要粮,你给粮!” “他要铁,你就是把铁轨给老子扒了,也得给他弄来!” “啊?”李云龙傻眼了。 让他当后勤部长?还是给周墨当后勤部长? 这他娘的,不是降他官吗? “怎么?你不乐意?”旅长眼睛一瞪。 “不不不!乐意!俺绝对乐意!”李云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旅长这是明着降他官,实际上是把他跟这兵工厂死死地捆在一起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 以后这兵工厂造出什么宝贝,他李云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到这里,李云龙心里的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 “旅长,您就瞧好吧!以后周厂长就是我亲爹!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道。 旅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看向周墨,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周墨同志,我把整个晋西北的家底,都押在你身上了。” “你说的那个‘聚能手榴弹’,多久能造出来?” 第68章 聚能破甲与造炮之基 旅长那双冒着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墨,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李云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怕周墨一张嘴,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报告旅长,” 周墨立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理论和设计图纸,我今晚就能画出来。但是,要造出成品,我们还面临两个最大的难题。” “说!”旅长言简意赅。 “第一,炸药。‘聚能效应’对炸药的性能要求极高,我们现在用的黑火药,威力不够,爆速也太慢,根本形成不了金属射流。“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威力更猛,性能更稳定的猛炸药。” “第二,材料。形成金属射流的关键,在于一个喇叭口的药型罩。“ ”这个罩子,需要用延展性极好的紫铜来做。铜,咱们根据地,稀缺。” 炸药和铜。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旅长和李云龙的心头。 李云龙的脸色比刚才被抢了水泥还难看。 他娘的,搞了半天,这能烧穿鬼子铁王八的宝贝,还只是个画在纸上的饼? 旅长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样东西在根据地有多金贵。 猛炸药,那是阎老西的兵工厂才能弄出来的宝贝,控制得比命根子还严,一两都流不出来。 铜,那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打仗缴获的子弹壳,就只能指望老乡家里那些铜盆铜锁了,那都是零敲碎打,根本成不了气候。 “炸药,我来想办法!” 旅长沉默了半晌,猛地一咬牙,下了决心。 “我派人去一趟重庆,找找关系。就是拿咱们的粮食去换,也得给你换点‘梯恩梯’回来!” 梯恩梯! 周墨心中一动,他知道旅长说的是TNT。 看来高层对这些东西并非一无所知。 “至于铜……”旅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旅长!”周墨突然开口。 “铜的事情,您不用管。您只要负责帮我搞到制造猛炸药的化工原料,剩下的,交给我。” “啥?”不光旅长,连李云龙都愣住了。 “周老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没铜,那喇叭口拿啥做?拿铁做?那玩意儿一炸就碎了,形不成那什么……射流!” “谁说一定要用铜?”周墨摇了摇头。 “铜只是效果最好的选择之一,但不是唯一的选择。在没有铜的情况下,我们也可以用别的材料替代,比如……玻璃。” “玻璃?”葛老铁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 “厂长,那玩意儿不就是窗户纸吗?一捅就破,它能行?” “能行。”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在高温高压下,同样可以形成高速的射流。“ “威力虽然会比铜差一些,但对付鬼子那十几毫米厚的破装甲,足够了。” 这番话,再次刷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用玻璃去烧穿钢板? 这听上去,比用泥巴造水泥还要离谱! 旅长深深地看了周墨一眼,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东西? 他不再追问,因为他知道,问也问不明白。 他只需要相信,然后,给予支持。 “好!化工原料,我给你想办法!”旅长一锤定音。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我要看到能烧穿鬼子铁王八的样品!” “一言为定!”周墨点头。 “至于其他的那些条件,” 旅长话锋一转,看向李云龙,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人,一个工兵团,一个警卫加强营,三天之内,我保证给你送到乱风道!” “权力,我也给你!兵工厂升格,你当厂长,正团级待遇,这任命,我回去就打报告!” 李云龙一听,眼睛都亮了,刚想咧嘴笑。 “但是!”旅长又加重了语气。 “这十五吨水泥,老子今天必须拉走!一斤都不能少!” “啊?!”李云龙的笑脸瞬间僵住。 “周厂长刚才可是亲口答应的,支援旅部,二十吨三十吨都没问题。”旅长笑呵呵地看着周墨。 “周厂长,你说是不是?” “是,旅长。”周墨平静地回答。 李云龙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旅长这是拿人、枪和官位,来换他的水泥啊! 这买卖……他娘的,怎么算,好像都是自己亏了? 不对! 李云龙脑子飞快地转着。 旅长给了人,给了枪,还给了周老弟天大的权力。 有了这些,兵工厂就能开足马力干活,修大坝,造锻锤,以后别说水泥了,就是大炮都能成百上千地造出来! 这十五吨水泥,换来的是整个兵工厂的未来! 这买卖,不亏! 想通了这一点,李云龙心里那点不舍瞬间烟消云散,他一拍大腿,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旅长英明!周厂长深明大义!”他冲着旅长竖起大拇指。 “别说十五吨,您就是把这山谷都搬走,我李云龙也绝不说二话!” “来人!给老子把最好的麻袋都拿出来!把咱们的洋灰,给旅长装好!装严实了!一粒都不能洒!” 李云龙的变脸速度,让程悦阳和张大彪都看呆了。 旅长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你小子,总算是开了窍!” 当夜,整个乱风道都行动了起来。 李云龙亲自监督,把球磨机里磨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水泥粉末,一袋一袋地装好。 十五吨,整整三百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旅长看着那堆水泥,眼睛里全是光。 他知道,这些灰扑扑的粉末,运到前线,就能变成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就能让无数战士,活下来。 天亮时分,旅长带着政委程悦阳,以及那三百袋比金子还珍贵的水泥,在三营一个连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乱风道。 临走前,旅长把李云龙和周墨叫到一边。 他先是看着李云龙,神情严肃地警告道。 “李云龙,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兵工厂现在是旅部直属,但后勤归你管,防务也归你协防。” “周墨同志,就是咱们晋西北的宝贝疙瘩,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管天王老子,第一个枪毙你!” “是!旅长您放心!”李云龙把胸脯拍得山响。 旅长点点头,又转向周墨,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和煦的春风。 “周墨同志,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顾虑!” “人,三天之内肯定到。化工原料,我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给你搞来!” “我等着你的‘聚能手榴弹’,也等着你的水力锻锤,更等着你的迫击炮!” 说完,旅长再次向周墨敬了一个郑重的军礼,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看着旅长远去的背影,李云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恶战,浑身都湿透。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周墨。 “周老弟,你可真行!”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里混杂着佩服、后怕,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着旅长的面,又是要人要枪要权力,又是画大饼,你就不怕他一怒之下,真把你给毙了?” “他不会。” 周墨摇了摇头,看着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工地,眼神深邃。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我说的,都是他最想要的。” “这是一场投资,旅长是聪明人,他知道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李云龙砸吧砸吧嘴,觉得周墨说的有道理。 “那咱们现在干啥?等那一个团的工兵来了再修大坝?” “不等。”周墨的回答干脆利落。 “修大坝的工程不能停。工程营继续挖地基,铁匠组继续锻钢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那三台从山神庙运来,又新组装好的车床,眼中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芒。 “在工兵团到来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咱们的兵工厂,该有几件像样的‘吃饭家伙’。” 周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新的图纸,在李云龙和葛老铁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台比FT-1型车床,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机器。 “这是……” 葛老铁看着图纸上那熟悉的结构,又看着那远超之前的尺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1.5米加长型车床。” 周墨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标题上。 “有了它,我们才能加工水力锻锤的传动主轴,才能加工迫击炮那长长的炮管。” 第69章 铸铁巨床:炮管之基 “周老弟!你的意思是,有了这……” “这1.5米的大家伙,咱们就能自己造炮管了?” 李云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那力道,捏得周墨生疼。 他却浑然不觉,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理论上是这样。” 周墨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铁钳里抽出来,揉了揉。 “造炮管,是机械加工里最顶尖的活儿之一。” “它对车床有三个最基本,也是最要命的要求。” 周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长度。迫击炮的炮管,短的也得一米多。” “咱们那台FT-1型车床,总共才多长?连个步枪枪管都费劲,更别说炮管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刚性。也就是结实!加工炮管的时候,刀具和炮管之间会产生巨大的切削力。” “如果车床本身不够结实,不够重,加工的时候就会发抖。” “你这边一抖,炮管的内壁就不圆了,精度就差了。” “这样的炮管造出来,炮弹打出去,不是炸膛,就是不知道飞到哪个姥姥家去了!” “咱们那台FT-1,床身是木头的,你指望它能有多结实?” 最后,周墨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第三,精度。炮管的内壁,必须绝对光滑,尺寸必须分毫不差。” “这要求车床的主轴、导轨,都得有极高的加工精度。” “这三点,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懵懂的李云龙和若有所思的葛老铁,最后落回到那张崭新的图纸上。 “而这台1.5米加长型车床,就是为了解决这三个问题而生的。” “它的加工长度,足够我们加工目前所有型号的迫击炮炮管。” “它的精度,也远超FT-1。但最关键的,” 周墨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图纸上那个巨大的床身上。 “是它的‘骨头’!” “骨头?”李云龙下意识地问道。 “对,骨头!”周墨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台新车床的床身,我们不用木头了。” “不用木头用啥?”葛老铁忍不住问,“用钢?那得多少钢?太浪费了!” “不用钢,我们用铁。”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用咱们自己高炉炼出来的,最普通,也是最结实的高炉生铁!” “我们用生铁,给它浇铸出一个一米五长,上千斤重,实心儿的,一体的铸铁床身!” 铸铁床身!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葛老铁的脑子! 他呆呆地看着周墨,又低头看了看图纸,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通了! 对啊!铸铁! 铸铁虽然脆,但它硬啊! 而且分量足! 用它来做车床的床身,那分量,那刚性,别说是木头,就是用钢板焊一个,也比不上这实心儿的铁疙瘩结实啊! 有了这么一个压得住场子的铁骨头,车床加工的时候,还怕它抖? “我……我明白了!” 葛老铁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图纸,声音都在发颤。 “厂长,用咱们自己炼的铁,去造能加工炮管的机器!这……这就是用咱们自己的骨头,给自己换筋骨啊!” 李云龙听不懂什么刚性柔性的,但他听懂了“上千斤重”、“实心儿铁疙瘩”这几个词。 他娘的,用这么个玩意儿当底座,那机器能不稳当吗? 稳当了,不就能加工出好东西了吗? 好东西,不就是炮管吗? 炮管,不就能轰他娘的鬼子吗? 这个逻辑链,在他脑子里瞬间就形成了闭环! “好!好啊!”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得直搓手。 “周老弟,你这个脑子,真是比咱们的炮弹都好使!就这么干!” 他现在对周墨是彻底的迷信。 周墨说太阳是方的,他都信! “那……那咱们啥时候开干?” 李云龙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现在看那几台FT-1车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就跟看着几只下不了蛋的母鸡一样。 “现在就干。”周墨说道。 “不过,造这台大家伙,比之前那几台FT-1可要难多了。”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得先给这铸铁床身,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模子来。” “模子?还跟之前一样,用沙土做?”葛老铁问道。 “不行。”周墨摇了摇头。 “这次的床身太大,太重,结构也复杂。用沙土做芯盒,精度不够,而且容易塌。” “那用啥?” “用木头。”周墨看向一旁的钱老木匠。 “钱师傅,这次的活儿,还得您老出马。” 钱老木匠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周墨叫他,立马挺直了腰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全是自豪。 “厂长,您就说吧!要俺干啥!” “我要您,用最好的木料,给我造一个一米五长,内部结构跟这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的,巨大的木模。” 周墨把图纸递给钱老木匠。 钱老木匠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的那个模具,不光是长,内部还有各种加强筋、导轨的凹槽,结构复杂得像个迷宫。 这活儿,比他之前做的所有活儿加起来,都要精细,都要难! “厂长,这……这活儿不好干啊。”钱老木匠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是不好干。”周墨点点头。 “这等于让您用木头,先雕一个车床出来。” “但是,这第一步要是走不好,后面的就全完了。” “这个木模的尺寸,就是咱们新车床的命!差一分,这上千斤铁水就白瞎了!差一厘,这炮管就别想了!” 周墨的话,说得很重。 钱老木匠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周墨从不开玩笑。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燃起了一团火。 干了一辈子木匠活,他最怕的不是活儿难,而是没活儿干,是自己这身手艺没了用武之地。 现在,周墨把这么重要的,关系到炮管子的大活儿交给他,那是看得起他! “厂长!” 钱老木匠猛地一抬头,那张老脸涨得通红。 “您别说了!” “这活儿,俺接了!” “别说是一个木头模子,您就是要俺用木头给您雕个天宫出来,俺也给您雕了!” “三天!不!五天!五天之内,俺要是交不出这玩意儿,俺自己把脑袋剁了给您当夜壶!” “好!” 李云龙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最喜欢听这种立军令状的狠话! “钱师傅,你要是干成了,老子赏你二斤地瓜烧!再给你记个大功!”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李云龙转头对着所有人一声咆哮。 “铁匠组,给老子把高炉的火生起来!准备化铁水!” “木工组,跟着钱师傅,打下手!锯木头,刨板子!谁他娘的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其他人,继续给老子修大坝!锻钢筋!” “从今天起,咱们兵工厂,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一边修大-坝,一边给老子造这台能下炮管的‘铁祖宗’!” 李云龙一声令下,整个乱风道,再次被彻底点燃! 葛老铁看着钱老木匠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卷图纸,带着一群徒弟,头也不回地走向木工房,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亢奋。 他走到周墨身边,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厂长,那……那俺们铁匠组,除了化铁水,还有啥活儿?” 他怕自己被比下去了。 周墨看了他一眼,笑了。 “葛副厂长,您的活儿,比钱师傅的只重不轻。”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卷小一点的图纸,递给葛老铁。 “等床身铸好了,这台新车床的心脏——那个比水桶还粗的主轴,还有那套变速齿轮,就全交给您了。” “这活儿,别人干,我不放心。” 葛老铁的心,“轰”的一下,像是被一团烈火给点着。 他接过图纸,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齿轮和轴承。 那份量,那难度,让他这个老铁匠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非但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挺直了腰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钢珠! “厂长!您就瞧好吧!” 他把图纸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那背影,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周墨看着两个老匠人斗志昂扬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 造炮,一个多么遥远,又多么诱人的词。 现在,它终于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从这台1.5米加长型车床开始,从这根即将诞生的铸铁床身开始,这个梦想,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第70章 慢火淬长生!钢铁脊梁的诞生! 乱风道兵工厂的木工房,从未有过今日这般鼎沸。 往日,这里只有钱老木匠带着十几个徒弟,在锯子与刨子的“沙沙”声中,安静地和木头打着交道。 可今天,整个木工房,连带着外面一大片空地,全被赤着膀子的汉子们塞满了。 锯子刺耳的尖啸,斧子沉闷的劈砍,刨子利落的推拉,混杂成一曲狂野的劳动交响。 “都给老子把卵子里的劲儿使出来!尺寸!尺寸是命!” 钱老木匠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攥着图纸,唾沫星子喷得比刨花飞得还远。 “这块板,床身的底板!一米六长,半米宽,用最硬的橡木!谁他娘的给老子差一个毫米,今天就别想吃饭!” “还有那几根方木!看见图纸上这‘燕尾榫’没有?角度给老子卡死了!做出来要是合不上,自己滚去河里泡着!” 老木匠判若两人。 那个平日里慢悠悠、不急不躁的老好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凶狠,咆哮如雷的暴君。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荡,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个年轻木匠锯歪了一丝,直接被他揪着耳朵骂得狗血淋头,那块上好的木料也被他当场一脚踹断,扔进柴火堆。 “看清楚!咱们这是在干啥?” “是在给咱们兵工厂的‘铁祖宗’做龙床!是给未来那能造炮管的大家伙,提前打好棺材!” “这棺材要是打不好,机器一开动就得散架!上千斤重的铁疙瘩满天飞,砸死谁都活该!” 老木匠的话粗鄙不堪,道理却无比实在。 被骂的汉子们个个抬不起头,手上的活计却愈发专注,呼吸都放轻了。 李云龙搬了个小马扎,就蹲在木工房门口,一边吧嗒着烟,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嘿,你瞧张大彪那熊样。” 他看着一营长张大彪正笨手笨脚地跟着一个老木匠学划线,那聚精会神的样子,比冲鬼子的机枪阵地还紧张,不由得嘿嘿直乐。 旅长调来的工兵团还没到,李云龙就把自己手底下的一营,除了警戒哨,全都拉来给钱老木匠打下手。 美其名曰:“全团总动员,一切为了造大炮!” “团长,钱师傅这是弄啥嘞?”张大彪满头大汗地凑过来,“我瞅着,这哪是做模具,这分明是拿木头,先把那机器给造出来了啊。” “你懂个屁!”李云龙把烟屁股一扔,得意地卖弄起来。 “这叫‘模范’!懂吗?” “就是榜样!先用木头做出个榜样,然后铁水往里一浇,那铁家伙不就出来了吗?” 整整两天两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山谷的薄雾时,木工房外的喧嚣终于停歇。 在钱老木匠近乎疯魔的逼迫下,一个庞然大物,终于在木工房外的空地上,露出了峥嵘。 它由无数木板、木条,以最精密的榫卯结构拼接而成,长达一米六,形状复杂,充满了冷峻的工业美感。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口为远古巨人准备的,雕刻着繁复纹路的巨大石棺。 “厂长!您来看看!成了!” 当最后一块木板被严丝合缝地嵌入,钱老木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依旧扯着嗓子,对着远处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那一声嘶吼,让整个乱风道都为之一静。 河道里挖土的战士,锻造炉前打铁的铁匠,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约而同地望向木工房的方向。 一条通道,自动在人群中分开。 周墨、葛老铁、李云龙三人快步赶来。 周墨一言不发,只是绕着那巨大的木模,一圈圈地审视。 他的手,在那光滑如镜的木制表面上,一寸一寸地抚过,感受着那完美的弧度与棱角。 他拿出自制的土卡尺和量角器,对着图纸,一个尺寸一个尺寸地核对。 床身导轨的凹槽。 主轴箱的定位孔。 尾座滑轨的燕尾角。 ……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周墨的每一个动作。 尤其是钱老木匠,那颗苍老的心脏擂鼓般狂跳。 这两天两夜,他几乎没有合眼。这件作品,凝聚了他一辈子的手艺和心血。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给县城大户雕一副最气派的房梁。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这双手,正在雕刻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自信,这是他此生做得最好、最完美的一件木工活。 可面对周墨,他依旧忐忑。 足足一刻钟后,周墨终于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迎上钱老木匠紧张的目光,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赞叹。 “钱师傅,辛苦了。” “这件木模,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 “它的精度,已经不亚于一台机器的杰作。” 听到这句评价,钱老木匠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轰”的一下彻底松弛。 一股巨大的喜悦与自豪,瞬间冲垮了他。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先是涨得通红,继而眼眶一热,视线瞬间被模糊了。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最后猛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厂长……俺……俺没给您丢人……” “您没丢人!”周墨上前扶住他,郑重地说道,“您是咱们兵工厂的大功臣!” “好!钱师傅!好样的!”李云龙激动地冲上来,一巴掌拍在钱老木匠的肩膀上,“等咱们的炮造出来了,头功就是你的!” “木模就位,下一步,浇铸!”周墨的目光转向葛老铁。 “葛副厂长,铁水,准备好了吗?” “厂长,您就擎好吧!”葛老铁拍着胸脯,声如洪钟,“高炉这两天就没熄过火!十几吨上好的铁水,就等着您发话呢!” “好!那就开始!” “浇铸之前,还有最后一步!” 周墨走到木模旁,指挥张大彪他们,开始在一个早就挖好的、比木模大上好几圈的巨大沙坑里忙活。 “这是干啥?埋了?”李云龙好奇地问。 “对,埋起来。”周墨解释道,“用最细的河沙,把它埋得严严实实。” “为啥?” “为了让它‘死’得慢一点。”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得慢一点?” “对。”周墨指着那个巨大的木模。 “团长,你想想,这么大一个铁疙瘩,上千斤重铁水浇进去,等它冷却的时候,外面冷得快,里面冷得慢,会怎么样?” 李云龙脑子一转,一拍大腿:“外面凉了,收缩了。里面还是热的,还胀着。这一里一外地较劲,不就得裂开吗?” “完全正确!”周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就叫‘内应力’,铸造的第一大敌!” “我们把它埋在沙子里,就是利用沙子的保温性,让它从里到外,都冷却得慢一点,均匀一点。把这股子要命的‘内应力’,给它降到最低。” “原来是这个道理!” 葛老铁恍然大悟,他以前也遇到过大铸件无故开裂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总算是找到根源。 “厂长,您这脑子,真是神了!” 在周墨的指挥下,战士们很快就用细沙,小心地将那巨大的木模埋进了沙坑,只在顶端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浇筑口。 一切准备就绪。 “开炉!出铁!” 葛老铁一声令下,高炉那边,几个早就蓄势待发的铁匠,用一根磨盘粗的铁钎,狠狠撞向出铁口!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更加耀眼的金白色洪流,挣脱了炉膛的束缚! 那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连十几米外的李云龙都感觉眉毛要被烤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震撼与狂喜! 它咆哮着,奔涌着,在早已挖好的沟渠中化作一条狂暴的火龙,发出“滋啦滋啦”的恐怖声响,最后,精准地灌入了那个埋在沙坑里的浇筑口! “咕嘟……咕嘟……” 沙坑里,传来一阵阵如同巨兽饮水般的沉闷声响。 一股股浓烈的白色蒸汽,夹杂着木头和沙土被烧焦的【刺鼻】气味,从沙土的缝隙里疯狂喷涌而出,将整个沙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蒸汽弥漫的沙土。 他们知道,兵工厂的未来,那能造出炮管的“铁祖宗”的骨架,此刻,就在这片滚烫的沙土之下,悄然孕育。 浇铸,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当最后一滴铁水也灌入模具,葛老铁指挥工人,用湿泥,将浇筑口死死封住。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了!”葛老铁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 “这……这得等多久?”李云龙凑过来,焦急地问。 “至少三天。”周墨给出了一个数字。 “这三天,谁也不许靠近,更不许浇水!就让它自己,慢慢地‘长’。” 三天!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一百只猫爪子在挠。 这三天,他恐怕是睡不着觉了。 他看着那片平平无奇,只是在不停冒着热气的沙坑,就好像看着一个即将出世的绝世宝贝,眼睛里,全是期待和贪婪。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有了这铁骨头,就能造出新车床。 有了新车床,就能车炮管。 有了炮管,就能造迫击炮。 有了几百门迫击炮,老子他娘的就敢去打太原!嘿嘿嘿…… 第71章 铁棺开!李云龙一刀卷刃! 三天。 对乱风道兵工厂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三天,比过去三年还要漫长。 那片被湿泥封住,只是偶尔冒出一缕热气的沙坑,成了整个山谷的中心。 李云龙彻底没了团长的派头,整个人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狼,围着沙坑一圈一圈地转悠,嘴里的烟袋锅子就没停过。 烟叶子抽完了,就叼着个空杆,嘬得“吧嗒”作响。 他时不时就蹲下来,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想往沙子上探,可刚感觉到那股子透过沙土传来的灼热,就又闪电般缩回来,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玩意儿到底熟了没有?跟个娘们儿生孩子似的,急死个人!” 旁边的张大彪早就习惯了,也不搭话,只是命令警卫排的战士把警戒线又往外扩了十米,生怕团长一个没忍住,真拿手去刨。 葛老铁比李云龙好不到哪去。 他不像李云龙那样上蹿下跳,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离沙坑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他那把宝贝钢锉。 可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片沙土,那眼神,混杂着一个老手艺人对未知造物的期待、忐忑,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他打了半辈子铁,浇铸过的铁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没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他心里这么没底。 上千斤重的铁水,一次性浇铸成一个一米多长的大家伙,里面还有那么多复杂的加强筋和凹槽。 这东西,真的能成吗?真的不会裂吗?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墨。 厂长倒是悠闲。 这三天,周墨就没往沙坑这边多看一眼。 他白天带着葛老铁手下的几个得意弟子,在三台FT-1车床边上忙活,教他们怎么用新炼出来的中碳钢锻造更硬、更耐磨的车刀。 晚上,他就一个人关在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在一张张草纸上写写画画。 李云龙他们看不懂,只觉得那上面全是些鬼画符。 有状如喇叭的古怪剖面图,旁边标注着“药型罩”、“紫铜/玻璃”等字样;还有更复杂的,像是无数个蜂窝煤连在一起的奇怪符号。 下面写着一串他们不认识的洋文“C??H??N??O??”,旁边备注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词——“梯恩梯”! 他正在争分夺秒,为旅长下达的“聚能破甲”任务,做着最核心的理论准备。 这份镇定,让葛老铁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那股子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整个乱风道,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和焦灼。 除了河道那边修大坝的号子声,生产区这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了那个正在沙土下“沉睡”的巨兽。 终于,第四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周墨放下了手里的炭笔,伸了个懒腰,走出了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那片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沙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开挖。”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军令,又像是一声惊雷! “嗷——!” 李云龙第一个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抢过一把铁锹,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开挖!把老子的宝贝疙瘩给刨出来!” 哗啦啦! 整个兵工厂瞬间活了过来! 上百号早就憋坏了的战士,扛着铁锹、镐头,疯了似的冲向沙坑。 “慢点!都给老子慢点!” 葛老铁急得直跳脚,他冲进人群,把那些下死力气的愣头青一个个推开。 “这他娘的是刨你家祖坟呢!轻点!都给老子用手刨!” 没人敢违抗葛副厂长的命令。 所有人扔掉工具,趴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尚带着余温的沙土往外扒拉。 沙土被一层层剥开,一股金属特有的,冰冷而厚重的气息,渐渐从沙土下弥漫开来。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个黝黑的边角。 紧接着,是平直的侧面。 最后,当所有的沙土都被清理干净,一个通体黝黑,长达一米六,静静地躺在沙坑底部的庞然大物,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怪物。 它就像一口来自远古的巨大石棺,表面虽然还沾着些许沙土,却依旧能看到那平整如镜的表面,和棱角分明的线条。 那复杂的加强筋结构,让它充满了力量感。 那两条贯穿全身,用来安装导轨的凹槽,笔直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属于工业造物的蛮横与威严! 周墨的呼吸,也在这瞬间,不易察觉地停顿了半秒。 他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同样涌动着一股炽热的激流。 成了!这不仅仅是一块铸铁,这是现代工业的脊梁,是这片贫瘠土地上,第一根真正意义上的“钢铁骨头”! 看着它,周墨仿佛看到了前世在博物馆里,那些静静诉说着第一次工业革命辉煌历史的古老机床。 而今天,他亲手在这异时空,复刻了这开天辟地的第一步! 他的大脑中,后续的工艺流程瞬间清晰浮现。 自然时效处理,消除最后的内应力;用现有的FT-1车床,加工出临时的龙门刨床,对导轨进行粗加工。 最后,再用最原始、最耗时的人工研磨法,将导轨的精度,推向极限! “我的老天爷……” 钱老木匠第一个跪倒在地,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却又不敢,只是老泪纵横地喃喃自语。 “成了……真的成了……” “这……这就是咱们的‘铁祖宗’?”张小山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干得厉害。 “好……好家伙……” 葛老铁的呼吸都停了。 他走上前,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像是抚摸情人的脸庞一样,抚摸着那冰冷的铸铁表面。 光滑!平整!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个气孔! 完美!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铸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除了狂喜,就只剩下一种五体投地般的崇拜! 李云龙的反应最直接。 他围着这个巨大的铸铁床身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突然,他“噌”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缴获来的,他一直视若珍宝的鬼子佐官刀! “团长!您这是干啥?”张大彪吓了一跳。 “老子要试试它的成色!” 李云龙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这块巨大的铁疙瘩,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看见了一头肥羊。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过头顶,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臂之上,对着那铸铁床身最厚实的地方,狠狠地劈了下去! “给老子开!”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之声,轰然炸响! 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就听到“噌”的一声脆响,和李云龙的一声痛呼! 众人急忙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李云龙那把锋利无比的鬼子指挥刀,竟然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当啷”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而那个巨大的铸铁床身,纹丝不动! 李云龙劈砍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印记! “这……这……” 李云龙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虎口,又看了看那道白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这把刀,可是正儿八经的日本货,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当初缴获的时候,他亲手试过,一刀就能把一根手指粗的钢筋给劈断! 可现在,他用尽全力的一刀,居然连这铁疙瘩的皮都没破?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好!好!好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李云龙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里充满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满足! 他不在乎自己受伤的手,也不在乎那把报废的宝刀。他冲到铸铁床身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感受着那坚实冰冷的触感。 “好宝贝!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宝贝疙瘩!” “有了这根铁骨头,还怕造不出炮管子?” “周老弟!你他娘的就是我李云龙的亲爹!” 李云龙猛地回头,一把抱住周墨,那力道,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兵工厂的所有人,看着这疯狂的一幕,也都从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铁祖宗!咱们有铁祖宗了!” “哈哈哈!炮管子!咱们能造炮管子了!” 就在整个山谷都沉浸在狂喜之中时,山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嘹亮的军号声。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和兴奋。 “报告厂长!报告团长!” “旅长派来的……派来的独立工兵团,到了!” 第72章 独立工兵团抵达!二十天,给老子把河斩断! 山谷口,一阵雄浑、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嘹亮的军号,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灰色军装,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得像块焦炭的汉子,从队伍里大步流星地跑了出来。 他跑到李云龙和周墨面前,“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嗓门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报告!” “八路军晋西北军区独立工兵团团长,王大锤!” “奉旅长命令,前来向晋西北第一兵工厂报到!” “全团上下,应到一千一百二十一人,实到一千一百二十一人!” “请厂长指示!” 独立工兵团! 王大锤! 这几个字,让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知道这个王大锤,以前是二分区的主力团团长,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后来因为在战场上跟上级顶牛,被撸了团长,发配去管工兵。 没想到,旅长这次手笔这么大,直接把他给派过来了! 而且,是来向兵工厂报到,听厂长指示! 李云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感觉自己这个“后勤部长”的腰杆子,瞬间就硬了三分。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摆摆他新一团团长的谱,就见那王大锤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他,直勾勾地落在了周墨身上。 “您就是周厂长?” 王大锤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 来之前,旅长亲自找他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王大锤,我不管你以前有多牛,脾气有多臭!到了乱风道,你就是周厂长手底下的一把镐头!” “他让你挖东,你不能刨西!他让你盖房,你不能砌墙!” “那小子,是个神仙!能点石成金,能让手榴弹拐弯炸人!” “你给我把他伺候好了,比伺候你亲爹还亲!要是他掉了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神仙? 王大锤带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什么神仙鬼怪他都不信。 他只信手里的枪,和弟兄们的命。 可当他带着部队,刚到山谷口,看到那座迎风怒吼,翼展十几米的巨大风车时,他和他手下一千多号弟兄,全都傻了。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几个老兵油子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那玩意儿,比县城里最高的水塔还高! 六片巨大的叶片,每一次转动,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驱动着山谷里某个看不见的巨兽,发出“轰隆轰隆”的沉闷咆哮。 “我的乖乖,那是啥?龙王爷的风火轮?” 一个年轻战士小声嘀咕,被旁边的班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这他娘的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所以,当他看到周墨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看着比他手下最小的兵还年轻的“学生娃”时,他心里的那份震撼,就变成了滔天的巨浪。 “我是周墨。” 周墨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架子,他的目光,同样在打量着这个王大锤,以及他身后那支沉默而彪悍的队伍。 一千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却鸦雀无声。 他们虽然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扛着锄头铁锹,但那股子站如松、立如钟的军人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几排,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好兵! 周墨心里暗赞一声。 旅长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周厂长,旅长交代了,我们工兵团从今天起,就归您调遣。” 王大锤的声音依旧洪亮,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客气。 “您说吧,第一仗,打哪儿?” 他把基建,也当成了打仗。 “好一个第一仗!”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直乐,他上去一把搂住王大锤的肩膀,得意地吹嘘道。 “王大锤,你小子算是来对地方了!看见没,这都是老子给你周厂长打下的江山!” “在咱们这儿,天天都有硬仗打!” 王大锤只是客气地点点头,目光却依旧锁定在周墨身上,李云龙的热情像是贴了个冷屁股。 他心里暗骂一句“他娘的,现在连个工兵团长都只认周老弟不认我这个团长了”。 但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周墨没有理会李云龙的插科打诨。 他走到那巨大的铸铁床身前,指着河道对岸那片已经被挖开大半的地基,对王大锤说道。 “王团长,欢迎你的到来。你的第一仗,就在那里。” 王大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修大坝?” “对,修大坝。” 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你在二十天之内,在这里,给我建起一座高五米,长三十米,全部由钢筋和水泥浇筑的重力坝!” “二十天?!” 王大锤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懂什么叫“重力坝”,但他看得出那工程量有多大。光是挖那个地基,就得几百人挖上十天半个月。 现在,居然要二十天之内,用石头和泥巴,在河上建起一座三十米长的“墙”? “周厂长,这不是开玩笑吧?”王大锤忍不住说道,“这工程量,别说二十天,就是给我两个月,都够呛!” “如果只是用石头和泥巴,两个月确实不够。”周墨平静地说道。 “但是,我们有它。”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正在轰隆作响,不断往外喷吐着灰色粉末的球磨机。 “这是水泥。有了它,沙子和石头就能变成比花岗岩还硬的东西。我们不用一块一块地垒,我们用‘浇’的。” “浇?” 王大锤更糊涂了。 周墨也不多解释,他直接带着王大锤,走到了那块被子弹打出白点的混凝土试块前。 “王团长,你带兵打仗,应该认识这玩意儿吧?” 周墨指着试块上的弹孔。 “毛瑟手枪弹留下的。” 王大锤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那你再看看这个。” 周墨又指了指旁边,那把刀刃已经卷成麻花的鬼子佐官刀。 王大锤捡起刀,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刀刃,又看了看那块只有一道浅浅白印的“灰石头”,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 “这就是水泥的威力。”周墨淡淡地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们第一批烧出来的试块,标号还不算最高,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王大锤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混凝土,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标号还不算最高? 还有提升空间? 他终于明白,旅长为什么说这小子是神仙了。 能把泥巴变成比钢还硬的石头,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够了!绝对够了!” 王大锤猛地抬起头,那张黑炭似的脸上,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 “周厂长,您就下命令吧!别说二十天,您就是要我们十天干完,我们工兵团就是把命填进去,也给您干出来!” “我不要你们填命。”周墨摇了摇头。 “我要你们科学施工,安全第一。” 他转身,面对着已经集结完毕的工兵团,以及兵工厂原有的三百多号人,总共近一千五百人的庞大队伍,拿起了葛老铁递过来的一个铁皮喇叭。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厂长身上。 “同志们!” 周墨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清晰地传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我们乱风道兵工厂,所有人倾巢而出,开始一场跟阎王爷抢时间的大会战!”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修大坝!造锻锤!” “为我们兵工厂,安上一颗钢铁的心脏!” “现在,我命令!” 周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独立工兵团,全体都有!你们的任务,就是修大坝!” “王大锤团长总负责!我给你们二十天时间,我要看到这条河,被我们拦腰斩断!” “是!” 王大锤声嘶力竭地怒吼,他身后的上千名工兵,也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兵工厂铁匠组!葛老铁副厂长负责!” “你们的任务,就是给新车床,锻造出最精密的主轴和齿轮!同时,配合工兵团,完成水力锻锤的锻造和安装!” “是!” 葛老铁挺直了腰杆,吼声丝毫不输给年轻人。 “木工组!钱老木匠负责!你们的任务,就是制作大坝的浇筑模板,还有水力锻ěi的传动木轮!” “我要你们的尺寸,精确到每一根头发丝!” “是!” 钱老木匠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大彪!” “到!” “你的一营,除了负责兵工厂外围三十里的武装巡逻和警戒,剩下的,全部编入后勤运输队!”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山上挖下来的矿石,河里的沙子,源源不断地运到工地!” “谁要是敢掉链子,就地免职!”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大彪一听不用他去干那些绣花活,顿时来了精神。 “陈曦!” “到!” “你的化学实验室,继续负责所有原材料的检测!水泥的标号,钢筋的成分,一丝一毫都不能错!你是我们整个工程的‘眼睛’!” “是!厂长!” 陈曦扶了扶眼镜,郑重地回答。 周墨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点燃的面孔,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同志们!两个半月!” “我只要你们给我两个半月的时间!” “两个半月后,我要让咱们自己的大炮,在这里怒吼!” “现在,全体都有!” “开工!” “开工——!!!”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在整个乱风道轰然炸响! 上千人,如同上千台被瞬间启动的战争机器,带着一股开天辟地的狂热,冲向了各自的战场! 整个乱风道,彻底沸腾了! 第73章 豹皮斑!水密!葛老铁的道! “都听见了没有!” 王大锤的嗓门比李云龙还高,炸雷般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周厂长说了!二十天!给老子把这条河,拦腰斩断!” 他手下那帮工兵,都是从主力团里筛出来的刺头和老兵油子,打仗不怕死,就怕日子过得没味道。 此刻一听有这么个开天辟地的硬仗,一个个憋得发烫的身体里,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眼睛全都红了! “团长!您就下命令吧!”一个黑脸连长扯着嗓子嘶吼。 “对!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天?十五天都给他干出来!” 吼声汇成一道洪流,震得山谷两侧的崖壁都在簌簌掉土。 “好!” 王大锤粗壮的手臂狠狠一挥。 “一营!下河!今天天黑前,必须把那半截河床给老子挖穿!谁完不成,全营的晚饭都给老子省了!” “二营!砍木头!钱老木匠那边要多少,就砍多少!把后山那片林子薅秃了也得干!” “三营!任务最重!跟老子去采石头!球磨机那边要多少,咱们就采多少!用筐抬,用肩扛,用牙啃,也得把原料备足!” “警卫连!把这山谷看死了!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给老子分出公母!” 王大锤一口气吼完,小跑到周墨面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在黝黑脸庞衬托下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那态度,比见了旅长还恭敬。 “周厂长,您看俺这安排,行不?” “很好。” 周墨满意地点头。 这个王大锤,看着粗,实则心细,是能啃硬骨头的料。 “王团长,大坝的图纸,我已经让陈曦同志抄录好了,你派人去取。” “施工标准,材料配比,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任何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得嘞!您就擎好吧!”王大锤把胸脯拍得山响。 李云龙站在一旁,看着王大锤对周墨这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爽。 酸的是,他娘的,自己的人,现在都快不认他这个团长了。 爽的是,这一千多号生力军一来,兵工厂的家底,一下子就厚实到让他做梦都能笑醒! 他看着山谷里,上千人如潮水般涌向各自的工地。 号子声、砍伐声、凿石声、铁锤敲击声,汇成一股让他头皮都在发麻的生命洪流。 河道里,王大锤的一营战士光着膀子跳进刺骨的河水,用最原始的铁锹和箩筐,疯狂地挖掘着河床。 山坡上,三营的战士们排成一条长龙,将一块块沉重的石灰石,从矿洞里背出来,运往球磨机。 空地上,钱老木匠带着他的木工组和张大彪的一营战士,热火朝天地为大坝准备浇筑用的巨大木制模板。 而葛老铁,则带着他的铁匠们,守着那几台FT-1车床,开始为新的1.5米加长型车床,锻造最核心的主轴和齿轮。 整个乱风道,彻底变成了一个与天争命的巨大工地。 李云龙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建一个兵工厂,而是在建一个……一个能改天换地的王朝! “周老弟,”他凑到周墨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灼人的光。 “你说,咱们这么干,算不算是要给这天,捅个窟庸?” 周墨看着眼前这幅波澜壮阔的画卷,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战士,用最原始的工具,迸发出最惊人的力量。 他的心里,同样激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捅个窟庸? 不。 周墨在心里默默回答。 我们不是要捅窟庸。 我们是要用自己的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重新造一个天! 他转过头,看向那块静静躺在沙坑里,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铸铁床身,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团长,捅窟庸还早。现在,我们得先把这根‘铁骨头’,变成真正的‘龙骨’。” “龙骨?”李云龙一愣。 “这玩意儿不都成了吗?还咋变?” “它只是有了形状,但‘脾气’还没完全定下来。” 周墨解释道。 “团长,你把它想成一头被冰封在玄铁里的猛兽。“ ”上千斤的铁水,从一千多度的高温骤然冷却,它身体里憋着一股狂暴的劲儿,就像一场被冻住的风暴。” “这股‘内应力’要是消不掉,现在看着好好的,等咱们把它装上机器,一开动,这头猛兽就会从内部把自己撕裂,精度就全完了。” “那咋办?再给它烧一遍?”李云令急了。 “不用。”周墨摇头,“我们得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 他指着那块巨大的铸铁床身,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把它抬出来,就放在那儿,什么也别干。” “啥?”李云龙怀疑自己听错了,“就放那儿?啥也不干?” “对。”周墨点头,“让它吹风,淋雨,晒太阳。让它自己,慢慢地把身体里那股劲儿给散出来。这叫‘自然时效’。” “这……这得多久?”葛老铁也凑了过来,满脸不解。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周墨平静地说道。 “啥玩意儿?!” 李云龙当场就炸了。 “一年半载?!等它自己把劲儿散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老子还等着它造炮管呢!周老弟,你可不能跟老子开这种玩笑!” “所以,我们不能等。” 周墨话锋一转。 “我们用人工的法子,帮它一把。” 他看着葛老铁,问道:“葛副厂长,咱们的钢料还够不够?” “够!上次炼的那一炉中碳钢,还剩下一大半呢!”葛老铁赶紧回答。 “好。”周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现在需要你,用最好的中碳钢,给我打造一把特殊的‘刀’。” “刀?” “对,一把能给这铁骨头‘刮骨疗伤’的刀!” 周墨说着,捡起一根炭棒,在地上迅速画出一个简易的机械结构图。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个小号龙门的装置,下面有一个可以前后移动的平台,龙门横梁上,则固定着一个可以上下左右调整的刀架。 “这是……啥玩意儿?”李云龙和葛老铁都看傻了。 “一个临时的,简易的‘龙门刨床’。” 周墨解释道。 “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机床来加工这个大家伙。“ ”所以,我们就用它自己当底座,用我们现有的FT-1车床加工出零件,给它造一个专门伺候它自己的‘搓澡师傅’!” “先用这个‘搓澡师傅’,把它身上那两条用来安放导轨的‘泥鳅背’,给它刨平了,刨出个大概的形状来!” “然后,”周墨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再进入最关键,也是最熬人的一步。” 他的眼神,落在了葛老铁那双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手上。 “人工刮研。” “刮……刮研?” 葛老铁浑身一震,这个词仿佛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魔力,让他舌头都有些打结。 “对,刮研。” 周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力量。 “用一把看似简单的刮刀,不靠机器,不靠电力,就靠着师傅的一双手,一双眼,一颗心!“ ”一点一点地,把那两条导轨,给我刮出来!” “那刮出来的,是什么样?” 葛老铁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都在发颤。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葛师傅,您说,什么样的平面,才算最平?” “那……那自然是跟镜子一样光溜……”葛 老铁说到一半,自己就摇了摇头,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不。”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镜子一样光滑,那叫抛光。但两块抛光的铁块放在一起,中间还是有肉眼看不见的缝隙。” “而刮研的最高境界,不是光滑,而是‘密’!”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 “用刮刀,在铁面上刮出无数个细小而均匀的凹坑,让整个平面布满像豹子皮一样均匀美丽的斑点。“ ”这些斑点,平时可以储存润滑油,减少磨损。” “但更重要的,”周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葛老铁。 “当两块这样刮研好的铁块合在一起,它们之间的空气会被彻底挤出,形成近乎真空的状态!” “这时候,它们能像磁石一样死死吸住,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这叫‘水密’!” “你若是想用力拉开,会听到‘啵’的一声清脆回响,那是大气压力被挣脱的声音,这叫‘气密’!” “葛师傅,这,才是真正的天衣无缝!” “这活儿,是给咱们这根‘龙骨’画龙点睛。画好了,它就是能造出百步穿杨大炮的神器。” 周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画不好,它就是一堆连烧火棍都不如的废铁!”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地砸在葛老铁的心上。 刮研! 豹皮斑! 水密! 气密! 这些词,他只在早年间听一个从德国克虏伯工厂回来的老师傅,当神话一样醉醺醺地说过。 那是洋人造最精密、最昂贵的测量仪器、潜艇引擎时,才用的神仙手艺! 老师傅说,能掌握这门手艺的,在德国都被尊称为“大师”,地位比厂长还高!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是铁匠这门手艺遥不可及的圣殿!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有机会,亲手来触碰这传说中的技艺! 葛老铁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盖过了旁边高炉的火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接一个活儿。 他是在接一个传承! 一个足以让他名留青史的道统! 一个能让华夏千万铁匠,都挺直腰杆的无上荣耀! 他死死地盯着周墨,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 “厂长!”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手,死死地攥着周墨的裤腿,仿佛攥住了毕生的信仰。 “这活儿……俺干了!” 第74章 龙门刨床:刮骨疗伤 “啥玩意儿?刮……刮研?” 李云龙听得满头雾水,脑袋直接凑到葛老铁跟前,瞪着地上那鬼画符一样的图纸,又扭头看看周墨,满脸都是迷糊。 “周老弟,你给老子说明白点!” “啥叫刮研?拿刀子刮?这上千斤的铁疙瘩,你拿刀子刮,刮到猴年马月去?” “团长,这您就不懂了。” 葛老铁对周墨已是奉若神明,一听李云龙质疑,腰杆立刻挺直,就想卖弄刚学到的新词“这是……是‘水密’、‘气密’的大学问!” 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也解释不清,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是顶尖的洋人手艺!能让铁块吸在一起,水都泼不进!” 周墨嘴角勾起。 他当然知道,跟李云龙讲什么“微米级精度”、“接触点分布”,纯属对牛弹琴。 他直接一句话,戳到了李云龙的命门上。 “团长,我就问你一句,新炮管子,你最怕啥?” “那还用问?炸膛!”李云龙脱口而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对!” 周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铸铁床身那两条长长的凹槽上。 “以后车床的刀架,就在这两条道上来回跑。要是这道不平,哪怕就歪了一根头发丝,刀架跑起来就得晃!” 李云龙眼珠一转,点了点他那颗硕大的脑袋:“那肯定的,路不平,车肯定颠。” “刀架一晃,车出来的炮管子,内壁就不可能是个正溜溜的圆筒!” 周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样的炮弹塞进去,能打得准?搞不好,炮弹在里头就卡住了,‘轰’的一下,连人带炮,都他娘的上了天!“ ”这刮研,就是要用最笨的功夫,一刀一刀,把这根头发丝的误差给磨掉!“ ”就是要了弟兄们的命,还是保住他们的命,全在这活儿上!” 周墨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李云龙的脑门上,让他后颈窝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气。 他娘的,这里头的道道这么多?就为了一根头发丝,就可能要了弟兄们的命? “那……那这活儿……”李云龙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严峻,他扭头死死盯着葛老铁。 “难不难?” 葛老铁的脸涨得通红,那是极度兴奋与紧张混合的颜色,他双手下意识地互相揉搓着。 “难!比登天还难!“ ”这不光是力气活,更是眼力活、手艺活!“ ”手上稍微一哆嗦,这上千斤的料子,就全废了!” “那就让你干!”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吼声如雷。 “老葛,这活儿,全兵工厂上下,除了你,没第二个人能干!” “你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干好了,老子给你请头功!” “厂长,您就瞧好吧!” 葛老铁被李云龙这么一激,浑身的血都烧开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被人指名道姓地看重过! “不过,厂长,”葛老铁强压下激动,转向周墨,“您说的那什么‘龙门刨床’,咱们得先把它造出来吧?” “对。”周墨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第一步,制造这台临时的龙-门-刨-床。” 新的指令从周墨口中发出。 整个兵工厂,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械,再次全速运转。 葛老铁带着他最得意的几个徒弟,霸占了锻造车间最好的一个炉子。 他们的任务,就是按照周墨的图纸,用新炼出的中碳钢,锻造出龙门刨床的心脏—— 那把造型奇特的半米长刨刀,以及固定刨刀的刀架。 这活儿要求极高,刨刀既要坚硬无比,能啃得动铸铁,又要有足够的韧性,不能一碰就断。 周墨亲自守在淬火池边,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一遍遍指导葛老铁调整火候。 “温度再高一点!看钢的颜色!要像熟透了的樱桃!对!就是现在!下水!” “嗤啦——” 滚烫的钢刀刺入冷水,爆起一团浓烈刺鼻的白汽。 “不行!火候过了,太脆!”周墨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让葛老铁扔到一边回炉。 “再来!这次,回火的时间长一点!让它在温油里多‘泡’一会儿,把那股子脆劲儿给它泄掉!” 一连失败了七八次,葛老铁心疼得直哆嗦,那可都是上好的钢料。 可周墨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急躁。 他就像一个最冷酷的考官,任何一点瑕疵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终于,在第九次尝试时,当那把刨刀从油里捞出,呈现出一种均匀而深邃的蓝黑色时,周墨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拿起一把钢锉,在刨刀的刃口上用力一划。 “铛!”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石交击之声。 坚硬的钢锉,竟在刨刀上打了个滑,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刨刀的刃口,毫发无损! “好刀!” 葛老出看得眼都直了,一把抢过刨刀,像看绝世宝贝一样翻来覆去地抚摸。 与此同时,钱老木匠带着木工组,开始为龙门刨床搭建巨大的木制龙门架。 而剩下的FT-1型车床,则在那几名从山神庙基地调来的熟练车工操作下,昼夜轰鸣,加工着刨床所需的传动齿轮、丝杠和轴承。 一个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整个兵工厂,仿佛都在围绕着那块巨大的铸铁床身服务。 用它当底座,为它造工具,只为给它自己“动手术”。 三天后。 一台充满了原始、粗犷力量感的简易龙门刨床,终于完整地矗立在铸铁床身的上方。 它结构简单,甚至有些丑陋。木头的龙门架,钢制的刀架,FT-1车床车出来的齿轮,用牛皮带连接着山谷口的巨大风车,作为动力来源。 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看着这个由周墨凭空构想,又由大家亲手打造出来的怪物,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周老弟,这……这玩意儿能行吗?”李云龙心里直打鼓,“看着跟个大号的铡刀似的。”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周墨走到刨床旁,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处,确认无误。他转头对负责动力的钱老木匠喊道。 “钱师傅!合上离合!慢点!” “好嘞!”钱老木匠应声拉动一根粗大的杠杆。 “嘎吱……嘎吱……嗡——” 连接着风车的巨大木齿轮开始缓缓转动,通过一连串的传动装置,将力道传递到刨床的丝杠上。 刨床的刀架,开始沿着龙门架,极其缓慢,却无比平稳地向前移动。 山谷里落针可闻,只剩下风声与机器的低鸣。 周墨亲自操作,他转动一个手轮,将那锋利的刨刀,一寸一寸地,向下方铸铁床身的导轨平面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刀尖,触碰到了铸铁的表面。 “加大进刀量!半毫米!”周墨对身边的葛老铁低喝道。 葛老铁会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动了另一个手轮。 刨刀向下,又压进去了半毫米! “轰——嗡嗡嗡——” 那一瞬间,整台简陋的龙门刨床仿佛活了过来!巨大的切削阻力让木制龙门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接风车的牛皮带瞬间绷紧,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尖叫! “吱嘎嘎嘎——!!!!!”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尖锐,而是一种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金属咆哮! 在所有人圆睁的双眼中,那坚硬无比的铸铁表面,终于被刨刀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条带着妖异蓝色的铁屑,在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下滋滋作响,像一条被烫伤的毒蛇,痛苦地卷曲着从刀刃下翻滚而出,掉落在地,还冒着缕缕青烟! “动了!动了!”张小山第一个叫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操!真他娘的啃下来了!”李云龙激动得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 虽然速度慢如蜗牛,但它确实在动!这个丑陋的大家伙,真的在用最蛮横的方式,给那块上千斤重的“铁祖宗”,“刮骨疗伤”! 周墨笑了,那紧握的双拳终于缓缓松开。 他知道,这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漫长而枯燥的粗加工。 但只要这第一刀下去,通往炮管的道路,就已经被劈开了一道缝! 而就在机加车间这边,为新车床的诞生而欢呼雀跃的时候,山谷的另一头,河道工地上,王大锤的工兵团,也迎来了一个关键节点。 经过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奋战,大坝的地基,终于被彻底挖开! 一个长三十多米,深达三米的巨大坑洞,出现在了被临时改道的河床之上,露出了下面坚硬的岩石层。 “报告厂长!” 王大锤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他浑身都是泥浆,嗓子已经喊哑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地基挖好了!下一步,该干啥?” 周墨放下手里的图纸,看了一眼天色。 距离他许诺的二十天工期,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下一步,” 周墨的目光,投向了锻造车间那边,葛老铁的徒弟们正在将一根根烧红的钢条,拉成手指粗的钢筋。 “该给大坝,装上骨头了。” 他转头对王大锤说道:“王团长,你组织人手,按照图纸,开始在基坑里,铺设钢筋网!” “我要你们用这些钢筋,给我编织出一张天罗地网!把整个大坝的骨架,给我立起来!” 第75章 钢筋铁骨!大坝的脊梁! “铺钢筋网?” 王大锤愣了一下,他打仗出身,修过工事,挖过战壕。 可往土坑里铺铁条子,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周厂长,这……这铁条子埋土里,不是糟蹋东西吗?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打几把刺刀呢。” 他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李云龙在旁边听了,心里直乐。 想当初,他看到周墨烧水泥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现在轮到王大锤这个愣头青了。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学着周墨的腔调,准备给王大锤好好上一课。 “王大锤,你懂个屁!” 李云龙一开口,就是老味道。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铁条子?这叫‘钢筋’!是咱们大坝的‘骨头’!” “骨头?” 王大锤还是不明白。 “对!骨头!” 李云龙越说越来劲,他指着不远处的混凝土试块。 “看见那玩意儿没?那是水泥,是‘肉’!光有肉,一压就碎!但要是肉里头包着骨头,那就不一样了!” “水泥怕拉,不怕压。钢筋怕压,不怕拉。“ ”把这两样东西搁一块儿,一个当骨头,一个当肉,它们就谁也不怕谁了!“ ”变得比他娘的石头还硬!这叫……这叫……” 李云龙卡壳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周墨当初说的那个洋词儿。 “钢筋混凝土。”周墨在旁边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对!钢筋混他娘的凝土!” 李云龙一拍大腿,总算把话说顺了。 “王大锤,你小子就别问那么多了!周厂长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保管没错!” 王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拉啊压的,他搞不明白。 但他看懂了李云龙对周墨那股子近乎盲目的信任,也想起那块被子弹打了都没事的“灰石头”。 他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黑炭脸上写满了坚决。 “周厂长,您说吧,怎么铺?” “图纸上都有。” 周墨指了指陈曦递过来的一卷新图纸。 “横向钢筋间距二十公分,纵向钢筋间距二十公分,用细铁丝给我扎结实了,每一个交叉点都不能漏!” “大坝的迎水面,要铺双层网!中间还要预留出以后安装水轮机主轴的孔洞,尺寸一个毫米都不能差!” 周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谨。 王大锤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线条,纵横交错,简直比蜘蛛网还复杂。 这哪是铺铁条子,这分明是在用铁丝绣花啊! “厂长,这……这活儿细啊。” 王大锤咂了咂嘴,他手下那帮弟兄,都是抡大锤、使大锹的糙汉子,让他们干这活儿,他心里有点打鼓。 “细活儿,才能干出硬东西。” 周墨的目光扫过他。 “王团长,我知道你手下的弟兄都是好样的。但光有一身力气不够,还要有脑子,有耐心。” “这场会战,不光是跟时间赛跑,也是在练兵。“ ”我要你把这支工兵团,练成一支不光能打仗,更能搞建设的铁军!” 周墨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王大锤的心上。 练兵! 对啊! 旅长把他派来,不就是让他跟着周厂长学本事的吗? 他王大锤带出来的兵,凭什么就只能当个挖土的苦力? “周厂长,我明白了!” 王大锤的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挺胸膛,那股子主力团团长的悍勇之气又回来了。 “您就瞧好吧!别说扎铁丝网,您就是让俺们用铁丝绣出一朵花来,俺们也给您绣了!” 说完,他拿着图纸,转身就冲向了河道工地,那背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一营的!都给老子滚过来!” 王大锤的咆哮声,让整个河道都震了三震。 “从现在起,咱们不挖土了!咱们改行,当绣花姑娘!” 他把图纸往地上一铺,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 “看见没?二十公分!横竖都是二十公分!每个点,都要用铁丝给老子扎死了!” 工兵团的战士们围了上来,看着图纸,一个个都傻了眼。 让他们干这穿针引线一样的细活儿,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团长,这……这咋量啊?二十公分,俺们这手上也没个准儿啊。” 一个班长愁眉苦脸地问道。 “没准儿?老子给你们准儿!” 王大锤从怀里掏出一把周墨特意给他准备的木尺,上面用炭笔清晰地刻着厘米的刻度。 “一人一把!都给老子量准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绣花”大赛,就在这乱风道的河床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上千名壮汉,笨手笨脚地拿着尺子,拉着钢筋,用老虎钳拧着细铁丝,工地上抱怨声、叫骂声、铁丝的摩擦声,乱成一锅粥。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他看战士们拿个小破尺子量来量去,半天弄不了一个点,急得他抓耳挠腮。 他忽然一拍大腿,骂道:“他娘的一群笨蛋!看老子的!” 说着,他抢过一把尺子和一根木棍。 三下五除二就在木棍上刻了两个间距二十公分的刻度,然后又找了块木板钉了两个小木桩,一个简易的“定位样板”就做好了。 “都看好了!把钢筋往这一卡,不就是二十公分?还量个屁!” 李云龙把“样板”往地上一扔,对着王大锤骂道。 “王大锤!你他娘的带的什么兵?打仗不知道用脑子,干活儿也不知道用脑子!多做几个这样的样板发下去,效率不就上来了?” 王大锤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嘿,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他冲着李云龙竖了个大拇指,随即吼道。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没听到李团长的话吗?学着点!木工班!马上给老子做一百个这样的样板!” 有了李云龙的“土法样板”,扎钢筋的效率果然大增。 周墨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并未干涉。 他知道,工业化的思想,正在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这些战士的脑子里。 他的目光,随即落回了机加车间。 龙门刨床,在发出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咆哮后,终于停了下来。 那巨大的铸铁床身,经过几天几夜不间断的粗加工,两条导轨的雏形,已经被硬生生“啃”了出来。 虽然表面还很粗糙,布满刀痕,但那笔直的线条,已经透出一股冷峻的工业美感。 “团长,你看那边,”周墨指着刨床,“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李云龙心里一动,他知道周墨说的是那个什么“刮研”,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周墨就往机加车间跑。 “走走走!去看看!老葛那手艺,到底有多神!” 机加车间里,空气仿佛凝固。 葛老铁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走到一个专门打造的工具箱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捧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铲子”。 铲身由最好的中碳钢锻造,只有巴掌长,刃口被磨得寒光闪闪。 手柄则是用最坚硬的枣木,按照葛老铁自己的手型,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握在手里,严丝合缝。 这就是周墨专门为他设计的——刮刀。 旁边,还放着一块半米见方的铸铁平板,表面光滑如镜,周墨管它叫“标准平板”,是用来检验平面度的“尺子”。 “都看好了!” 葛老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让徒弟,用棉布蘸着一种黑乎乎的油膏,在那块“标准平板”上,均匀地涂了薄薄的一层。 那是周墨教他用锅底灰和猪油调配出来的“显色剂”。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葛老铁指挥着徒弟们,用滑轮组,将那块涂满油膏的“标准平板”,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刚刚刨好的车床导轨上。 “推!” 葛老铁一声低喝。 两个徒弟合力,推动着那块几百斤重的铁板,在导轨上,来回拖动了几下。 当铁板再次被吊起时,所有人都凑了上去。 只见那原本还算平整的导轨表面,被印上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黑色印记。 有的地方黑得发亮,有的地方却连一点颜色都没沾上。 “看见了没有?” 葛老铁指着那些黑点,声音都在发颤。 “黑的地方,就是高出来的。没颜色的地方,就是凹下去的。” “咱们的活儿,就是要把这些高出来的黑点,一点一点,全都给它刮掉!” 他说着,拿起那把刮刀。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块冰冷的钢铁,和手中那把锋利的刮刀。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刀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稳稳地贴在了导轨上一个最黑的点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仿佛在与这块钢铁进行无声的交流。 猛然间,他睁开双眼,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手腕发力,腰马合一,身体前倾,刮刀向前猛地一推! “呲——” 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脆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车间里骤然响起! 一小片比指甲盖还薄,在光线下几乎半透明的铁屑,被从那黑点上应声刮起,优雅地打了个卷儿,落在地上。 那个黑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带着金属独有光泽的浅坑。 葛老铁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黄豆大的汗珠。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成千上万个黑点,需要他用同样的方式,一刀一刀,去铲平。 这是一场孤独的,与千分之一毫米的误差进行的,漫长而残酷的战争。 第76章 水泥巨龙!大坝合龙! 时间,在乱风道仿佛失去了意义。 山谷里,只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 机加车间里,刮刀与铸铁摩擦的“呲呲”声,成了永恒不变的背景音。 葛老铁整个人都魔怔了。 他吃住都在车间里,困了就靠着车床打个盹,醒了就拿起刮刀继续干。 他的眼睛熬得像兔子,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但那双握着刮刀的手,却越来越稳,眼神也越来越亮。 他不再需要徒弟帮忙涂显色剂,也不再需要反复比对。 他只是凭着感觉,凭着手腕上传来的那细微的阻力,就能判断出哪里高,哪里低。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紧张,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写意。 那把冰冷的刮刀,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在那黝黑的铸铁导轨上,一刀一刀,勾勒着细密的纹路。 渐渐的,那原本斑驳不均的黑色印记,变得越来越细,分布得也越来越均匀。 一片片如同豹子皮毛般美丽的斑点,开始在那两条长长的导轨上,悄然浮现。 李云龙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看得心惊肉跳。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把一件事情,做到这种近乎于“道”的境界。 “周老弟,老葛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忧心忡忡地问周墨。 “我瞅着他那样子,跟中了邪似的。” “他不是中了邪,他是找到了自己的‘道’。” 周墨看着葛老铁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团长,你很快就会拥有一个真正的大师级工匠了。” 在葛老铁闭关修炼的同时,另一边的河道工地上,王大锤的工兵团,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经过十天十夜的奋战,那张由无数钢筋交织而成的巨大铁网,终于铺设完毕! 它像一具远古巨兽的骨架,横亘在三十多米宽的河床上,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狰狞而雄浑的力量感。 钱老木匠带领的木工组,也完成了所有的浇筑模板。 那是一面面由最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又用无数根圆木在后面死死撑住的巨大木墙。 它们被严丝合缝地安装在钢筋网的两侧,将整个大坝的轮廓,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报告厂长!” 第十五天,当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山谷,王大锤就一路狂奔到了周墨的办公室门口,他那洪亮的嗓门,把正在打盹的警卫员吓得一激灵。 “钢筋网铺好了!模板也支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周墨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已经初具雏形的宏伟工程,点了点头。 二十天的工期,只用了十五天,就完成前期准备。 王大锤这个工兵团长,确实是把好手。 “通知下去,” 周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今天,兵工厂全体停工!” “所有人,包括你李云龙的警卫排,炊事班,马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老子到河道工地集合!” “今天,咱们就干一件事!” “浇筑!” “给咱们兵工厂的这条水泥巨龙,灌满血肉!” “轰——” 周墨的命令,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乱风道轰然炸响! 浇筑! 终于要开始浇筑了! 所有人都疯了! 球磨机早就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生产出来的水泥粉末,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河边的沙子和石子,也被张大彪的运输队,用箩筐和板车,运来了小山一样的两堆。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开工!” 李云龙第一个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抢过一个铁皮喇叭,跳上一个高高的土坡,扯着嗓子咆哮起来。 “今天,谁他娘的要是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扔到水泥里头,给咱们的大坝当人柱!” 没有人偷懒。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亢奋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的颜色。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会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周墨站在河岸的高处,成了这场战役的总指挥。 在他的脚下,是密密麻麻,如同蚂蚁搬家一样的人群。 “一号搅拌站!水泥!沙子!石子!比例一比二比三!水给我加准了!不能多也不能少!” “二号搅拌站!动作快点!第一批混凝土已经运上去了!” “运输队!都给老子跑起来!从搅拌站到浇筑点,谁他娘的敢给老子走着去,晚饭就别吃了!” 上千人,被周墨清晰地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王大锤的工兵团,他们负责最核心的搅拌工作。 他们用铁锹,将水泥、沙子、石子,按照周墨定下的严格比例,一锹一锹地铲到一起,翻拌均匀,再小心地加水,搅拌成合格的混凝土。 第二部分,是张大彪的一营和兵工厂原有的战士,他们组成了庞大的运输队。 他们用一切能用的工具,独轮车、扁担、箩筐,甚至就是用脸盆端,将一堆堆湿漉漉的混凝土,源源不断地,从搅拌站,运往大坝的浇筑点。 一条由上千人组成的,蜿蜒曲折的“人链”,瞬间连接了河岸与大坝。 第三部分,是钱老木匠带领的木工组和一些心细的工兵,他们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负责最关键的浇筑和捣实工作。 一筐筐混凝土被吊上来,倒进那巨大的模板缝隙里。 他们就用削尖的木棍和竹竿,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地往里插,往里捅,把混凝土里的气泡全都赶出来,让它们变得更加密实。 “嘿哟!嘿哟!” “加油干呐!为了大炮来!” 粗犷的号子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汗水,浸湿了每一个人的衣衫,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 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手掌被铁锹磨出了血泡,可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只是咬着牙,红着眼,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干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为这个贫瘠的根据地,铸造一颗永不停歇的钢铁心脏! 李云龙也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亲自推着一辆吱嘎作响的独轮车,在人群里来回冲撞。 他一边跑,一边骂。 “他娘的!前面那个!跑快点!没吃饭吗?” “后面的!跟上!跟上!掉队的给老子滚去炊事班刷锅!” 他的吼声,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整个工地,像一台被上满了油的战争机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高速运转着。 从清晨,到黄昏。 从黄昏,到深夜。 整个乱风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周墨的嗓子,已经彻底喊哑了。 他只是站在高处,用手势,冷静而精准地指挥着下面的一切。 他知道,混凝土的浇筑,必须连续进行,一旦中间停下,就会形成“施工缝”,严重影响大坝的整体强度。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一场与材料凝固速度的赛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 “最后一车!最后一车了!” 王大锤那嘶哑的,几乎不成人声的吼叫,在工地上响起。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最后一车混凝土,被送上了脚手架。 当最后一方混凝土,被小心翼翼地倒入模板,将那巨大的坝体,彻底填满时。 “咣当——” 一个负责捣实的战士,再也支撑不住,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脚手架滑了下来,直接躺在地上,发出了满足的鼾声。 他太累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整个工地上,上千名连续奋战了一天一夜的汉子,全都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 他们甚至没有力气去欢呼。 整个山谷,在经历了极致的喧嚣之后,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河水流淌的声音。 李云龙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被木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周围躺倒一片的弟兄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高处那个同样疲惫不堪,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周老弟……”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咱们……成了?” 周墨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幅壮烈的画卷,看着那在晨光中巍然屹立的巨大坝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成了。 这条桀骜不驯的河流,终于被他们,用钢铁和水泥,彻底锁住了喉咙! 动力源的问题,解决了! 有了永不枯竭的水力,水力锻锤就能轰鸣,加长型车床就能旋转,迫击炮的炮管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 但还不够! 周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迫击炮只是基础,旅长还在等着能敲开鬼子“铁王八”的杀手锏。 聚能破甲,必须要有猛炸药才行!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脑海中那块熟悉的淡蓝色光幕,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渴望,轰然展开。 这一次,不是任务完成的提示。 而是一个新的支线任务。 【检测到前线战事紧急!急需聚能破甲武器核心材料支援!】 【系统支线任务触发:炸药之王——TNT的合成!】 第77章 炸药之王!新的征程! 【任务名称:炸药之王——TNT的合成】 【任务目标:在十五天内,利用兵工厂现有条件及可获取资源,成功合成出第一批纯度不低于98%的梯恩梯(TNT)烈性炸药,样品重量不低于500克。】 【任务奖励:科技点200点!【实验室级别硫酸、硝酸浓缩提纯技术套件】全套图纸及工艺流程!】 TNT! 周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娘的,总算是来了! 他早就对系统里那个只卖80科技点的【TNT炸药实验室制备流程】眼馋得不行。 黑火药的威力,终究是有限的。 爆速慢,能量密度低,用来做个手榴弹的抛射药还行,但要玩“聚能破甲”这种高端活计,简直就是个笑话。 只有TNT! 只有这种被称为“炸药之王”的猛炸药,其超过每秒七千米的恐怖爆速,才能形成那股足以撕裂钢铁的金属射流! 而系统给的奖励,更是直接戳中了周墨的命门! 【实验室级别硫酸、硝酸浓缩提纯技术套件】!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硫磺、硝石,他就能在这乱风道里,建立起一条属于自己的“强酸生产线”! 有了强酸,TNT的合成就有了根基! 有了TNT,聚能破甲弹就能成为现实! 有了聚能破甲弹,鬼子的坦克、装甲车,在他眼里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这是一条完整的,从最基础的化工原料,到最终尖端武器的科技树! “周老弟?周老弟!你咋了?” 李云龙看周墨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大坝发呆,眼神忽明忽暗,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是不是太累了?看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赶紧去歇会儿吧,剩下的交给俺。” 周墨被他一推,从系统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疲惫涌上大脑,眼皮重如千斤。 可脑海中TNT的化学式和那套提纯设备图纸,却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击穿了所有困意。 他看了一眼李云龙,又环视着地上那壮烈的景象。 上千名汉子东倒西歪地躺在泥地上,鼾声、梦话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泥土和混凝土特有的湿热气味。 这些人,是创造奇迹的英雄。 但奇迹,还远未结束。 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都砸在地上,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团长,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啥?还不休息?” 李云龙眼珠子都瞪圆了,他指着地上躺倒的一片,嗓门都高了八度。 “你看看弟兄们,都累成啥样了?再折腾下去,铁打的人也得散架!你这是要逼死人啊!” “我知道。” 周墨的声音很平静,他深吸一口气。 “让弟兄们先睡,炊事班宰猪!今天晚上,全厂加餐,必须见肉!管够!” “好嘞!” 李云龙一听这话,脸色稍缓,顿时来了精神,这才是体恤弟兄的样子。 “但是,我们几个,还不能歇。” 周墨的目光,转向了同样累得快站不住,靠着一块石头喘气的葛老铁和钱老木匠。 “老葛,老钱,你们也过来。”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厂长,啥事您吩咐。” “大坝浇筑完了,但我们的会战,才刚刚开始。” 周墨的眼神,再次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单独看管起来的,巨大的铸铁床身上。 “现在,我们所有的重心,都要转移到它身上!” 周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在五天之内,让这台1.5米加长型车床,正式投产!” “五天?!”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厂长,这……这不可能啊!” 葛老铁急了,他捶着自己发酸的腰,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颤抖的手掌,苦笑道。 “光是您说的那什么‘刮研’,没有个把月的水磨工夫,根本拿不下来啊!我这手,现在连根针都捏不稳了!” “是啊厂长,” 钱老木匠也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台临时的龙门刨床,也才刚把导轨刨出个大概样子,离能用还差得远呢。那木头架子吱嘎作响,我生怕它随时散架。” 李云龙一听,也急了,立马帮腔。 “对啊周老弟,这事儿急不得!老话说得好,慢工出细活嘛!这可是造炮管的宝贝,咱可不能图快给弄砸了!万一……” “我等不了。” 周墨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没有解释系统发布的TNT任务,那种超越时代的东西,解释了他们也听不懂。 他只是换了一种他们能理解的方式。 “团长,旅长给我们兵工厂升了格,给了人,给了枪,还给了我这个正团级的厂长待遇。” 周墨看着李云龙,眼神锐利。 “你以为,这是白给的吗?”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说话了。 “旅长临走前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他要看能敲开鬼子铁王八的‘聚能手榴弹’!他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周墨加重了语气,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已经超出一天!虽然旅长没说,但是我们不能再拖着了!”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喇叭状的锥形。 “造聚能破甲弹,最关键的东西,是‘药型罩’。那玩意儿,需要用紫铜或者玻璃,在一个模具里,用极大的压力,一次性冲压成型!” 周墨用树枝重重地戳着地上的图。 “这就像是用放大镜聚光烧纸,咱们的模具就是那个放大镜,爆炸的能量就是太阳光,鬼子的坦克就是那张纸!” “这放大镜的弧度要是有半点差池,光就聚不起来,那炸出去就是个哑巴弹!” 他的手,猛地指向了那台巨大的铸铁床身。 “我们现有的FT-1型车床,精度和刚性,根本不够!只有它!只有这台1.5米加长型车床,才能加工出合格的模具!” “所以,不是我想快,是时间,是前线的战局,是等着咱们救命的弟兄们,在逼着我们快!” 周墨的一番话,让刚刚还弥漫着疲惫的空气,瞬间凝结、绷紧。 李云龙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周墨说的都是实话。 旅长那是在投资,投了血本,就等着回报。 要是他们再拿不出东西来,别说他李云龙,就是周墨这个“神仙”,恐怕也兜不住。 “那……那你说咋办?” 李云龙的声音都有些发干,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很简单。” 周墨的目光扫过葛老铁和钱老木匠。 “从现在起,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他看向钱老木匠。 “钱师傅,龙门刨床的粗加工,必须在两天之内完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两天后,我要看到两条基本平整的导轨!” 他又看向葛老铁。 “葛副厂长,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刮研!“ ”我给你配四个最好的徒弟,给你打下手,磨刀,涂显色剂!“ ”你只需要专心干活!我不管你吃不吃饭,睡不睡觉,四天!“ ”四天之内,你必须把这两条导轨给我刮出来!” “我……” 葛老铁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四天,刮出两条一米多长的精密导轨?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不是刮铁,那是刮命啊! “没有不可能!” 周墨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铁。 “老葛,我知道这活儿难,是在拿你的命在拼!” “但是,你想想那些在前线,被鬼子坦克追着打,只能抱着炸药包往上冲,拿命去填的弟兄们!” “你在这里多磨出一分精度,他们在战场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周墨上前一步,死死盯住葛老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现在,不是在刮铁,你是在救命!” “救命”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钢钉,狠狠楔进葛老铁的胸膛。 他浑身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决绝的光芒。 他想起了在王家峪,那些被炮楼机枪打成碎肉的战士。 想起了李云龙从前线回来时,那双红得能滴出血的眼睛。 是啊,他不是在跟铁较劲,他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李云龙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粗犷而真诚。 “老葛!周老弟说得对!“ ”这活儿,只要你干成了,从这台车床上造出来的第一门炮,老子亲自在炮身上给你刻上名字!“ ”让你葛老铁,名留青史!” 葛老铁的身躯再次一震,胸中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挺胸膛,那因为极度疲惫而佝偻的背,瞬间挺得笔直如枪! “厂长!团长!” 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金石之音,吼声震天:“您二位别说了!” “四天!俺就是不吃不喝不睡,把这条老命搭进去,也给您把这活儿干出来!” “好!” 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曦身上。 “陈曦!” “到!厂长!” 陈曦早就被这股气氛感染,站得笔直。 “从今天起,化学实验室,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周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我要你,放下手里所有其他工作。带着你那两个学生,我们四个人,就在实验室里,给我炼‘丹’!” “炼丹?”李云龙,满脸困惑地。 “对,炼丹。” 周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平静地说道。 “炼一种……能让鬼子的铁王八连人带壳,一起被烧成铁水,痛痛快快升天的‘仙丹’!” 第78章 刮骨疗伤!葛老铁的道! 李云龙一听“仙丹”两个字,眼睛都直了。 “啥玩意儿?仙丹?周老弟,你还会这个?”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那表情,活像是发现一个新大陆。 “团长,这是机密。” 周墨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 “总之,这东西,比咱们造的炮还重要。从现在起,化学实验室,列为兵工厂最高等级的禁区。“ ”除了我和陈曦他们三个,任何人,包括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靠近半步!” “另外,” 周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化学名词。 “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关系,以最快的速度,帮我搞到这几样东西。” 李云龙接过纸,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上面的字他倒是认识,可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 “这……甲……甲苯?浓……浓硫酸?发……发烟硝酸?” 他磕磕巴巴地念着,一个词都搞不明白。 “这是啥玩意儿?听着咋跟毒药似的?” “就是毒药。”周墨淡淡地说道。 “能毒死鬼子的毒药。” “这几样东西,是炼‘仙丹’的主药。别的都可以没有,这几样,缺一不可。尤其是这个甲苯,越多越好。” 周墨知道,以根据地目前的条件,想直接搞到提纯好的甲苯几乎不可能。 但甲苯这东西,是煤焦化工业的副产品,也就是炼焦炭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叫“煤焦油”的黑乎乎的玩意儿,里面就含有甲苯。 只要有足够的煤焦油,他就有办法,用最原始的蒸馏法,把它给分离出来。 “行!” 李云龙虽然满脑子浆糊,但他听懂了“毒死鬼子”这四个字,这就够了!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 “周老弟,你放心!“ ”别说是什么甲苯乙苯,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老子也给你摘下来!“ ”我这就去找旅长!他路子野,肯定有办法!” 说完,李云龙火烧屁股似的,招呼警卫员牵马,一阵风似的冲出山谷。 看着李云龙远去的背影,周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TNT的合成,最关键的原料问题,算是有了着落。 现在,就看他自己这边的。 他转过身,整个乱风道,已经从短暂的死寂中,彻底苏醒。 钱老木匠带着他的木工组,嗷嗷叫着冲向那台简易的龙门刨床。 “都给老子动起来!检查传动带!给轴承上油!两天!就两天!必须把这两条‘泥鳅背’给老子刨平!” 而葛老铁,则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巨大的铸铁床身前。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造型奇特的刮刀。 他的面前,摆着那块涂满黑色油膏的标准平板。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他最得意的弟子,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磨刀石、油膏、棉布,神情肃穆,像是在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师傅……” 一个年轻徒弟小声地叫道。 葛老铁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方刚刚升起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块冰冷的钢铁。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悠远。 他想起了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拿起铁锤,在师傅的打骂声中,把一块烧红的铁块,砸得火星四溅。 他想起了自己三十岁那年,终于出师,成了远近闻名的铁匠,能打出全县城最锋利的菜刀,最结实的犁头。 他想起了几天前,当周墨用一块石头,轻易敲碎他引以为傲的“百炼铁”时,他心中那份崩塌般的羞耻和不甘。 也想起了,当周墨用科学,为他解释困扰他几十年的“淬火回火”的奥秘时,他心中那份醍醐灌顶般的狂喜。 他这辈子,打了一辈子铁,玩了一辈子火。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走到这门手艺的尽头。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只是在山脚下打转。 而周墨,为他推开一扇通往山顶的,金光灿灿的大门。 门后,是“豹皮斑”,是“水密”,是“气密”。 是这门手艺,真正的“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进去。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进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为了周厂长的信任,也为了他自己,这个打了半辈子铁的老铁匠,最后的尊严! 葛老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弯下腰,将那块几百斤重的标准平板,在徒弟们的帮助下,稳稳地盖在导轨上。 来回推拉。 吊起铁板。 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黑色印记,再次出现在那粗糙的导轨表面。 葛老铁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定其中一个最黑、最大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手中的刮刀,化作一道残影! “呲——”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脆、更加悦耳的声响,在车间里响起。 一片薄如蝉翼的铁屑,带着优美的弧线,从刀刃下飞旋而出。 他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呲——呲——呲——” 清脆的刮削声,连成一片,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韵律感的节奏。 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刮刀,与脚下的钢铁,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时间,没有疲惫,没有喧嚣。 只有那一个个顽固的黑点,和他手中那把一往无前的刀。 刮掉它!铲平它! 让这块冰冷的钢铁,在我的手里,开出最美的花! 这,就是我的道! …… 两天后。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咆哮,那台简易的龙门刨床,终于停了下来。 钱老木匠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那两条被硬生生“啃”出来的,虽然还布满刀痕,但已经基本平整的导轨,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葛老铁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如同疯魔般的身影上。 两天两夜,葛老铁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块铸铁床身半步。 他的身前,已经堆起一小堆像银色雪花一样美丽的铁屑。 他的脚下,散落着十几块被磨秃了的磨刀石。 他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手中的刮刀,依旧稳如磐石。 “呲——” 又是一刀。 他缓缓直起身,用那只已经被磨出厚厚血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导轨的表面。 然后,他拿起那块标准平板,再次盖上去。 轻轻推拉。 当铁板被吊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导轨的表面,原本那些大块大块的黑色印记,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如同针尖大小的,细密而均匀的黑色斑点! 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个导轨表面,看上去,就像一张……一张美丽的豹子皮! “豹皮斑!是豹皮斑!” 一个跟着德国师傅学过几天的老工匠,第一个失声惊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天呐!葛师傅他……他真的刮出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葛老铁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豹皮斑,只是形似。 真正的考验,是“水密”! 他缓缓抬起头,沙哑的嗓子喊出一个字。 “水!” 张小山早就准备好,他端着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葛老铁用瓢,舀起一瓢清水,然后,缓缓地,倒在那条布满豹皮斑的导轨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只见那清澈的水流,在接触到导轨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一般! 它们没有散开,没有渗透,而是凝聚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那些细密的斑点上,滚来滚去,像是在荷叶上滚动一样! 一滴,都没有漏下去! 水密! 成了! “好!好啊!” 这一次,连一直保持平静的周墨,都忍不住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 他知道,这台1.5米加长型车床,成了! 兵工厂的这根“龙骨”,终于被点上了睛! 而就在众人为这神乎其技的一幕而欢呼雀跃时,山谷的另一头,化学实验室的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黄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不好!”周墨脸色大变,第一个反应过来。 “出事了!” 第79章 爆炸的“仙丹” 周墨再也顾不上跟葛老铁他们解释什么。 他扔下手里的工具,拔腿就往山谷深处的化学实验室方向狂奔。 那地方,是他亲自选的,离生产区最远,也最偏僻。 为的就是防止意外发生时,波及到其他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意外还是来了! “咋回事?” “哪儿来的响动?” “他娘的,是哪儿走火了?” 李云龙、葛老铁、钱老木匠等人,也从“豹皮斑”和“水密”的巨大震撼与喜悦中惊醒。 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那神乎其技的一幕,脚下的大地便猛地一跳!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裹挟着沉闷的巨响,从山谷深处悍然扑来! 吹得众人脚下踉跄,衣衫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股从未闻过的、刺鼻中带着一丝诡异甜味的黄褐色浓烟,冲天而起,在山谷上空形成一朵狰狞的蘑菇云。 那烟,他们不认识。 但那“轰”的一声闷响,他们太熟悉了! 那是炸药爆炸的声音! “是周老弟的‘炼丹房’!”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刚还笑开花的脸,瞬间就黑得像锅底。 “快!快去看看!警卫排,跟我来!” 他一声咆哮,也顾不上什么禁区不禁区的命令了,带着张大彪和警卫排的战士,发了疯似的跟着周墨的背影追了过去。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等人,也是心头猛跳,扔下手里的活计,连跑带颠地跟在后面。 周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跑得飞快,山间的乱石和坑洼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曦!还有那两个学生兵! 千万不能出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让他们捣鼓的是什么。 浓硫酸,发烟硝酸,这两种东西,在21世纪的化学实验室里,都是要穿上最厚的防护服,在通风橱里小心翼翼操作的玩意儿。 而他们呢? 几个破玻璃瓶,几个陶土罐子,就是全部的家当。 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控制温度,一定要缓慢滴加,可终究还是出事了。 是温度计失灵了? 还是滴加速度太快,局部反应过于剧烈? 周墨的脑子飞速运转,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在脑海中闪过。 当他第一个冲到实验室门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所谓的实验室,就是一个用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小偏殿,此刻,屋顶已经被掀开一个大洞。 木头门框被炸得四分五裂,那股刺鼻的、甜中带苦的怪异气味,混杂着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偏殿里,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是破碎的陶罐和玻璃碴子,几张桌子被炸得东倒西歪,墙壁被熏得一片焦黄。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浓烟中传来。 周墨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大喊一声:“陈曦!” 只见陈曦和他那两个学生兵,正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一个个被熏得跟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 正拼命地咳嗽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万幸的是,三个人看起来虽然狼狈,但胳膊腿都还在,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看到这一幕,周墨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猛地落回胸腔,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一闪而逝的后怕,快步冲过去,一把将离他最近的陈曦扶了起来,紧张地问道。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厂……厂长……” 陈曦一张嘴,就又是一阵猛咳,他指着角落里一个已经炸裂开来的陶土反应罐,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在做……做硝化反应……可……可那温度,突然就控制不住了,一下子就……就冲了上来……” 周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是典型的硝化反应温度失控! 甲苯的硝化,是一个强放热反应,一旦温度超过临界点,反应速度就会呈指数级暴增,产生大量气体,最终导致物理爆炸。 幸好,这还不是TNT的爆炸,只是反应釜被撑破了而已。 也幸好,他事先强调过,所有强酸反应,都必须在反应罐外套一个更大的水缸,用水来降温。 刚才的爆炸,威力大部分都被水吸收,否则,这三个人,怕是连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李云龙带着一大帮人,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他娘的!周墨!” 李云龙一进门,看到这满地狼藉和冲天的黄烟,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战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墨面前。 那只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蒲扇般大手,一把揪住周墨的衣领,将他狠狠地顶在熏黑的墙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给老子说!你到底在鼓捣什么玩意儿?!” “老子让你炼丹,你他娘的给老子炼炸药?!” “你看看!你看看!” 李云龙另一只手指着地上还在咳嗽的陈曦三人,声音都在发颤。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这几条人命就交代在你手里了!你小子是不是觉得命不值钱?!” 李云龙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怒了。 兵工厂出铁、出钢、出水泥,他比谁都高兴。 可现在,这又是黄烟又是爆炸的,这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在他看来,周墨这就是在玩火,在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 “团长!不关厂长的事!是我……是我的错!是我没操作好!” 陈曦看到李云龙对周墨发火,急忙挣扎着站起来,拦在两人中间。 “你给老子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李云龙一把将陈曦推到一边,他今天就要跟周墨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周墨!这‘炼丹房’,不能再搞了!太危险!“ ”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现在就让人把它给平了!” “对啊,厂长。” 葛老铁也凑了上来,他看着那满地的狼藉,闻着那刺鼻的气味,一张老脸吓得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这……这玩意儿太邪乎了。又是酸又是毒的,还动不动就炸。“ ”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打铁、炼钢,那才是正道啊。” 周围的工匠和战士们,也都用一种敬畏又恐惧的眼神看着周墨。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周墨之前做的那些,虽然神奇,但好歹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手艺”。 可眼前这场景,已经完全是“法术”的范畴,是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力量。 面对李云龙的雷霆之怒,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恐惧,周墨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只是默默地,挣开李云龙的手,然后走到那个炸裂的反应罐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被炸出来的黄褐色油状物,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熟悉的,硝基化合物特有的苦杏仁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李云龙,平静地说道。 “团长,你不是一直问我,‘仙丹’是什么吗?”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了。” 他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的爆炸,不是失败。” “恰恰相反,它是一次……部分成功的实验。” “它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我们距离那能把鬼子坦克烧成铁水的‘仙丹’,又近了一步。” 周墨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云龙那张写满了震惊和不解的脸上。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也为刚才的意外负全部责任。“ ”但想要彻底掌控这股力量,靠我们现在这些破铜烂铁,是不行的。” “我们必须有更精密的仪器,更可靠的设备,更严格的规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这个实验室,不但不能封,而且,从明天开始,还要扩建!”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真正的,能提纯强酸的‘酸塔’!” “用它,来为我们的‘仙丹’,提供最精纯的血液!” 周墨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震住了。 炸了,不但不反思,不安抚,反而还要扩建? 还要搞个什么“酸塔”? 这小子,是疯了吗? 李云龙张了张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周墨迈开步子。 他无视了身后所有惊疑、恐惧、不解的目光,径直从李云龙身边走过,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面已经被熏黑的“知识之墙”。 他看着那些惶恐不安的脸,看着这片狼藉的废墟,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没有退路,唯有前进! 用更先进的技术,去碾压落后的现实! 他捡起一根没被炸断的炭棒,紧紧握在手里。 他要在所有人的面前,画出那座只存在于他脑海里的,通往炸药之王的,第一级台阶。 他要用一张全新的,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图纸,告诉所有人。 科学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每一次失败,每一次爆炸,都是在为最终的成功,扫清障碍,点亮前路! 第80章 化工厂的诞生:铅室法制酸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站在焦黑墙壁前的年轻身影上。 周墨手中的炭棒在粗糙的墙面上飞快游走。 这一次,墙上出现的不再是众人熟悉的炉子或车床。 那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结构,由无数管道、阀门和密封容器组成,盘根错节,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剖开的内脏。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李云龙瞪着牛眼,凑到墙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图纸比之前那台1.5米车床的还要复杂百倍,上面标注着各种他闻所未闻的名词。 “铅室……古洛萨克塔……盖·吕萨克塔……” 他磕磕巴巴地念着,感觉舌头都快打结了。 这玩意儿听着,比他娘的东洋婆娘的名字还绕口。 “周老弟,你这画的,莫不是个更厉害的炼丹炉?” 李云龙挠着头,满脸都是浆糊。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也围了上来,他们同样看不懂。 但他们从图纸那严谨的结构和密密麻麻的标注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独属于周墨的味道。 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工业与科学的冰冷美感。 “团长,这不是炼丹炉。” 周墨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众人。 “这是我们兵工厂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化工厂。” “它的名字,叫【铅室法制酸塔】。”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云龙和葛老铁。 “把咱们山里挖出来的那些硫磺矿石,变成能腐蚀钢铁、点燃木头的‘浓硫酸’!” 浓硫酸!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李云龙和葛老铁的心里。 他们脑中瞬间浮现出那块瞬间化为黑炭的破布,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哆嗦。 “厂长,这……这玩意儿,真能造出来?” 葛老铁看着图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玻璃管和铅皮罐子,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铅这东西,软得跟泥巴一样,用火一烧就化了。 用它来装那能把布烧没的“毒水”,能行吗? “老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周墨笑了,他看出了所有人的疑虑。 “铅虽然不耐高温,但它有一个特性,极度耐酸。” “浓硫酸碰到钢铁,会把钢铁烧出个窟窿。但碰到铅,却跟挠痒痒似的,屁事没有。” “所以,这座酸塔最核心的反应室,必须用铅皮来做。我们管它叫‘铅室’。” 周墨指着图纸,开始用最粗鄙的语言,为这群“土专家”们,上起了最基础的化工启蒙课。 “整个过程,就他娘的三步!” “第一步,烧硫!建个炉子,把硫磺矿石扔进去烧,烧出来的烟,叫‘二氧化硫’,就是刚才那股子臭鸡蛋味儿!” “第二步,转化!把这股烟,通到这个铅皮屋子里。“ ”同时,再从另一个罐子里,通进去一种‘引子’。“ ”这种引子能让臭鸡蛋味的烟,和空气里的氧气,‘结婚’,变成另一种东西,叫‘三氧化硫’!” “这过程,必须在铅做的屋子里搞,所以叫‘铅室法’!” “第三步,吸收!把转化好的烟,通到这个高高的塔里,塔里头塞满碎石头碎陶片,水从塔顶上淋下来,跟这股烟一见面,‘哗’的一下,就变成了咱们要的浓硫酸!” 一番讲解,深入浅出。 一个复杂的化学工业流程,硬是让他说成“烧烟、结婚、淋水”三步走。 李云龙和葛老铁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有很多词听不懂,但大概的流程,明白了! “我操!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李云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烧出来的烟有毒,用水一浇,就变成更毒的水了!” 这个粗暴的理解,让周墨哭笑不得,但也懒得纠正。 “可以这么说。”周墨点头,“但关键,不是造出硫酸,而是造出‘浓’硫酸。” “咱们之前土法提炼的,浓度太低,杂质也多,所以反应才那么不好控制。” “而这座酸塔,通过这两个叫‘古洛萨克塔’和‘盖·吕萨克塔’的玩意儿,能把反应中用掉的‘引子’回收回来,还能把生产出来的稀硫酸,再提纯,变成浓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浓硫酸!” 周墨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有这种浓度的强酸,才能用来制造TNT!才能造出咱们的‘仙丹’!”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原来,刚才的爆炸,真的是因为家伙事儿不行! 而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炼丹炉”,就是周厂长拿出的,更厉害的法宝! “干了!” 李云龙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熊熊的火焰。 他不管什么塔不塔的,他只听懂了“仙丹”两个字! “周老弟,你说!要啥给啥!老子就是把裤衩子当了,也给你把这‘酸塔’立起来!” “好!”周墨等的就是这句话。 建造酸塔,比造高炉和水泥窑,对材料的要求更高,也更特殊。 “我需要三样东西。”周墨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铅。大量的铅。越多越好。子弹头里的铅芯,老乡家里糊房顶的铅皮,缴获的电池,只要是铅,都给我想办法搞来。” “第二,陶。大量的,能耐酸腐蚀的陶土罐子、陶土管道。这活儿,得找咱们根据地里手艺最好的窑工来烧。” “第三,玻璃。一些大块的,耐高温的玻璃,用来做观察窗和一部分管道。” 这三样东西,在1938年的太行山,每一样都堪称稀缺物资。 可李云龙听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问题!”他拍着胸脯,一口应承下来。 “铅,老子去给你收!发动全根据地的老乡,拿粮食换!我就不信,连几百斤铅都凑不齐!” “陶,咱们自己有!离这儿三十里地的马家坡,就有一个祖传三代的窑厂,烧出来的水缸又厚又结实!我这就派人去把那老师傅给请来!不,是绑来!” “至于玻璃……”李云龙挠了挠头,这个确实有点难办。 “厂长,玻璃我来想办法。”一直沉默的陈曦,突然开口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用绳子绑着的圆片眼镜,镜片上还带着爆炸的裂纹。 “我记得,咱们缴获的战利品里,有一些鬼子的探照灯、汽车大灯,还有一些医疗器械,上面都有大块的玻璃。我去仓库里找找,应该能凑出一些。” “好!”周墨赞许地看了陈曦一眼。 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生死一瞬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沉稳和可靠了。 “既然材料都好说,那就立刻开工!” 周墨当即下令。 “葛副厂长!” “到!” “你的铁匠组,除了机床的活儿,还要抽出人全力配合我,打造酸塔需要的各种铁制支架、阀门、还有烧硫的炉子!” “是!”葛老铁吼声如雷。 “钱师傅!” “厂长,我在!” “你的木工组,负责搭建酸塔的整体木制框架,还有配套的脚手架!图纸上的尺寸,一个毫米都不能差!” “您就瞧好吧!” “陈曦!” “在!” “你带着你的两个学生,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兵工厂化学组的元老!“ ”你们的任务,就是跟着我,把这座酸塔,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给我‘组装’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陈曦的回答,掷地有声。 一场全新的,围绕着“酸塔”的建设大会战,在经历了短暂的波折后,以一种更加狂热的姿态,再次席卷了整个乱风道。 没有人再质疑,没有人再恐惧。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周厂长,正在带领他们,走上一条他们看不懂,但却无比光明的道路。 这条路的尽头。 是能把鬼子坦克烧成铁水的“仙丹”。 是能把炮弹扔到两公里外的“大炮”。 是能让他们挺直腰杆,把小鬼子彻底赶出中国的,铁打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乱风道呈现出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 一边,是葛老铁的铁匠铺,炉火熊熊,叮当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是钱老木匠的木工房,锯子、刨子声此起彼伏。 而在山谷最深处,那个被列为一级禁区的角落里。 一座由木头、铅皮、陶罐和玻璃管组成的,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怪物”。 正在周墨和陈曦等人的手中,一点一点地,拔地而起。 李云龙来看过一次。 他隔着老远,看着那座比三层楼还高,长得跟蜈蚣精似的玩意儿,咂了咂嘴,扭头问旁边的张大彪。 “大彪,你说,周老弟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这玩意儿,看着比他娘的县城里的钟楼还邪乎。” “这要是真能流出那什么‘毒水’来,咱以后打仗,是不是都不用枪了?一人发一个水壶,碰上鬼子,滋他一脸?” 张大彪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座高塔,眼神里充满敬畏。 他不懂什么科学,但他知道,周厂长鼓捣出来的东西,就没一个不是要命的。 手榴弹能拐弯,水泥比钢硬。 那这个比手榴弹和水泥,还要宝贝,还要机密的“酸塔”,造出来,又该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第四天黄昏。 当最后一段铅皮管道被严丝合缝地焊接到位。 这座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晋西北第一座,也是全中国当时都屈指可数的简易铅室法制酸塔,终于,完整地矗立在乱风道的土地上。 它丑陋,原始,充满了补丁和妥协。 但它又巍峨,肃穆,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化学工业的,独特而危险的魅力。 李云龙带着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再次来到禁区外。 他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干。 “周……周老弟,这……这大家伙,就算……就算成了?” 周墨站在塔下,拍了拍冰冷的铅皮,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骨架是成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龙。 “团长,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准备烧硫!” “让这乱风道里,流出属于咱们自己的第一滴,浓硫酸!” 第81章 黄龙出世:工业之血与精密之骨 “烧硫!” 周墨一声令下,整个化学实验区瞬间变得紧张而肃穆。 他自己第一个穿上了用多层油布和棉麻缝制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防护服”,脸上则戴着一个用玻璃片和牛皮拼接的简易“防毒面具”。 陈曦和他的两个学生,也穿上了同样的装备。 “厂长,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李云龙在禁区外看得直咧嘴. “不就是烧个硫磺吗?那味儿是冲了点,俺们以前熬硝,比这难闻的味儿多了去了。” “团长,这不是闹着玩的。” 周墨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内心深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正在开启一个怎样潘多拉魔盒。 这是工业的血液,也是死神的毒液。 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烧硫磺产生的二氧化硫,是有毒的。吸多了,会伤肺,要人命的!” “所有无关人员,全部退到上风口一百米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周墨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李云龙和钱老木匠等人,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嬉皮笑脸,连忙带着人,乖乖地退到了远处。 实验区里,只剩下周墨四人。 葛老铁按照图纸打造的烧硫炉,已经生起了火。 那是一个半密封的铁皮炉子,顶部有一个加料口,侧面则连接着一根粗大的陶土管道,直通铅室。 “开始加料!” 周墨一声令下,两名学生兵抬着一筐敲碎的、黄澄澄的硫磺矿石,小心翼翼地倒进了烧硫炉里。 “嗤——” 硫磺石一接触到赤红的炉底,立刻熔化,并迅速燃烧起来,冒出了一股蓝紫色的火焰。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刺鼻的,如同无数个臭鸡蛋同时被打破的恶臭,从炉子的缝隙里弥漫开来。 “咳咳咳!我操,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百米之外,李云龙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忙捂住口鼻。 周围的战士们,也是一片咳嗽之声。 而在实验区,那股刺鼻的二氧化硫气体,则被炉火的热力,推动着,源源不断地涌入陶土管道,进入了那座巨大的铅室。 “打开硝化器阀门!” 周墨紧盯着铅室侧面的一个玻璃观察窗,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陈曦立刻转动一个铜制的阀门。 从另一个更小的,装着硝石和稀硫酸的陶罐里,一股黄褐色的,同样刺鼻的烟气,被缓缓注入了铅室。 “厂长,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引子’?”陈曦好奇地问道。 “对。”周墨点点头。 “这叫‘氮氧化物’,它就像一个媒婆,能拉着二氧化硫和氧气拜堂成亲,但它自己又不消耗。“ ”是整个反应最关键的核心。” 这个“媒婆”的比喻,让陈曦瞬间就理解了“催化剂”的本质。 他看着周墨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铅室之内,一场肉眼看不见的,激烈而神奇的化学反应,正在悄然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山谷,都弥漫在那股诡异的臭鸡蛋味里。 李云龙等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走来走去。 “他娘的,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咋还没动静?” “老钱,你说周老弟这回,靠不靠谱啊?别又是‘轰’的一声,把那铅皮塔给炸上天了。” 李云龙小声地对葛老铁嘀咕道。 “团长,您就放心吧。”葛老铁现在对周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厂长做事,什么时候没谱过?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就在他们焦急等待的时候。 实验区里,周墨一直死死盯着最后一个环节——那座高高的,被称为“盖·吕萨克塔”的吸收塔。 塔的底部,连接着一根细细的铅皮管,管子的末端,悬在一个半人高的大号陶土水缸之上。 突然,周墨的眼睛一亮! 他看到,那根铅皮管的末端,终于,滴下了第一滴液体! 那是一滴无色透明的,看起来和水没什么两样的液体。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液体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汇成了一道细细的水线,落入陶土缸中。 “成了!” 周墨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声张,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浓度很低的稀硫酸。 真正的“黄龙”,还在后面! 他指挥着陈曦,将这些收集到的稀硫酸,用一个简易的陶土泵(利用虹吸原理)。 重新抽到另一座叫“古洛萨克塔”的浓缩塔的顶部,让它再次和从铅室里出来的,炙热的“三氧化硫”气体接触。 这个过程,被称为“浓缩”。 又过了半个时辰。 当那些稀硫酸,在浓缩塔里,走完一个循环,再次从那根铅皮管里流出来的时候。 奇迹,发生了! 那流出来的液体,不再是无色透明。 而是一种带着淡淡的黄色,质地黏稠,如同蜂蜜或清油一般的,油状液体! 它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而妖异的光芒,仿佛是地狱里流淌出的琼浆,凝聚着毁灭与新生的力量! “黄龙……出世了!” 周墨看着那股缓缓流淌的黄色液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前世多少个日夜,在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操作着精密的仪器,却始终被国外的技术壁垒扼住咽喉。 而今生,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用最原始的陶罐和铅皮,他亲手催生出了点燃一个时代工业文明的火种! 这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掣肘的力量! “开闸!放水冲洗!” 周墨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他立刻下令,用大量的清水,冲洗整个反应塔,稀释掉里面残留的酸液和有毒气体。 当那股刺鼻的气味,终于渐渐散去后。 周墨才脱下防护服,走到禁区边缘,对着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李云龙等人,招了招手。 “团长,过来看看吧。” 李云龙一听,第一个冲了过去,钱老木匠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一拥而上,围在那口巨大的陶土缸前,伸着脖子往里看。 只见缸底,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那种黄色的,油乎乎的液体。 “周老弟,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浓硫酸?”李云龙看着这玩意儿,还是有点不信。 “看着跟菜籽油似的,真有那么厉害?” “厉害不厉害,试试就知道了。”周墨笑了笑。 他让陈曦递过来一块战士们擦枪用的,最结实的棉布。 然后,他拿起一根长长的玻璃棒,在缸里蘸了一下,再小心翼翼地,将玻璃棒上沾着的那一滴黄色液体,滴在了棉布的一角。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在所有人圆睁的双眼中,那块厚实的棉布,在接触到黄色液体的瞬间,仿佛被滴上了一滴烙铁! 接触点迅速变黑,碳化,然后猛地冒出一股夹杂着酸腐气息的白烟,紧接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窟窿,凭空出现!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我……我操!” 李云龙吓得一蹦三尺高,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这哪里是水? 这分明是比王水还毒的“化骨水”啊! 周墨没有停。 他又让张小山,递过来一块盖房子用的,半指厚的松木板。 他再次用玻璃棒,蘸了一滴浓硫酸,滴在木板上。 “滋啦啦啦——” 比刚才更加剧烈、如同烤肉般的嘶鸣声响起! 那滴黄色的液体,在木板上,仿佛活了过来! 它剧烈地沸腾着,冒着浓浓的白烟,所到之处,木板迅速变黑,碳化,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冒着焦糊味的深坑! “鬼……鬼啊!” 一个年轻的战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叫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彻底震慑住。 他们终于明白,周墨口中的“强酸”,到底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存在! 这玩意儿要是泼在人身上,那还得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李云龙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木板,又看了看那缸黄澄澄的液体。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种极度的狂热和贪婪!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周墨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周墨的骨头捏碎! “周老弟!好东西!这他娘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有了它,是不是就能造出那能把鬼子坦克烧穿的‘仙丹’了?” “快了。” 周墨点点头,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有了这工业之血,我们还需要一副最精密的骨骼来承载它。” 他没有理会李云龙的激动,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灯火通明的机加车间的方向。 酸,有了。 接下来,就是承载这股力量的,最精密的“躯壳”! 而仿佛是响应着他心中的召唤,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机加车间的战士,像离弦之箭般从车间方向狂奔而来。 他满脸的汗水和油污,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狂喜到极致的光芒,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呐喊: “厂长!厂长!成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嘶吼,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骄傲! “葛副厂长的‘豹皮斑’,刮出来了!” “新车床……新车床组装好了!” 第82章 机床之王:首刀定乾坤 “啥?成了?” 李云龙正盯着那缸能把木板烧穿的“化骨水”咂摸滋味,幻想着怎么用它来对付鬼子,脑子里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就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更加劲爆的好消息给砸蒙了。 他一把松开周墨,扭头看向那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战士,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啥?再说一遍!谁成了?” “是……是新车床!” 那战士喘着粗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葛副厂长他……他老人家不吃不喝,刮了四天四夜,终于把那两条道给刮出来了!“ ”跟您说的一样,水泼上去都不带漏的!” “刚才,他们已经把主轴箱、刀架、尾座都给装上去了!一台崭新的大家伙,就在车间里立着呢!” “我操!” 李云龙一声怪叫,拔腿就往机加车间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比刚才躲浓硫酸的时候还快! 所有人的精神一振,顾不上疲惫,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紧随其后。 周墨笑了笑,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化学是血液,机械是骨骼。 如今,这具即将撼动太行山的钢铁巨人的骨架,终于要完成了。 他前世无数次面对技术封锁的遗憾,今生,将由自己亲手铸就的机器来弥补! 当他们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进灯火通明的机加车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车间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它不再是之前FT-1型车床那种木头和钢铁拼凑的“丑八怪”。 它的“骨骼”,是那根长达一米六,重达上千斤,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实心铸铁床身! 那坚实厚重的质感,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稳如泰山的安全感。 床身的上方,是同样由新炼出的中碳钢,经过FT-1型车床精密加工出来的,闪烁着乌黑光亮的主轴箱、刀架、尾座和变速齿轮箱。 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冰冷、精密而又野蛮的力量与美感。 这,已经不是一台简陋的“土机器”。 这,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工业机床的雏形! 葛老铁,正趴在那两条长长的,闪烁着“豹皮斑”美丽纹路的导轨上,用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老脸,一遍又一遍地,亲昵地蹭着冰冷的钢铁。 他的眼角,挂着两行浑浊的泪水。 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的儿……我的儿啊……” 他这辈子,从十六岁拿起铁锤,到如今两鬓斑白,玩了一辈子火,打了一辈子铁。 他曾以为自己是方圆百里最好的铁匠,却被周墨一块石头敲碎了傲慢。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手艺的尽头,却又被周墨用“科学”推开了一扇通往神之领域的大门。 这四天四夜,他刮掉的不仅仅是铁,更是他心中最后一点顽固的旧念。 此刻,他在这冰冷的钢铁上,找到了他追寻一生的,属于匠人的,最终的“道”! “老葛……” 钱老木匠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这台由自己亲手制作木模,又看着它被浇筑、被刨削、被刮研,最终诞生的“铁祖宗”,心中同样充满无限的感慨。 “好!好啊!哈哈哈哈!” 李云龙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他冲到车床前,绕着这个庞然大物转了好几圈,伸出手,想摸,又怕把它摸脏了,缩了回来。 他不懂什么叫精度,什么叫豹皮斑。 但他看得懂这台机器的“块头”! 它比旁边那几台FT-1型车床,大了整整一圈!也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粗壮的主轴,那厚重的床身,那狰狞的齿轮! 这玩意儿,看着比他娘的小鬼子的九五式坦克还威风! 这一切,都在向他诉说着两个字——力量! 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他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一根根乌黑发亮,笔直粗壮的炮管,从这台机器上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画面! “周老弟!这……这他娘的哪是车床啊!” 李云龙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周墨,激动得满脸通红,口不择言地咆哮起来。 “这分明是机床里的皇帝!是‘机床之王’!” “是专门给咱们新一团,下炮管子的‘金疙瘩’!是炮管的摇篮!” “炮管的摇篮……” 周墨重复着李云龙这个粗俗却无比贴切的比喻,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走到车床前,亲自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他转动刀架的手轮,那沉重而顺滑的质感,让他无比满意。 他又推动了一下尾座,在那布满“豹皮斑”的导轨上,巨大的尾座滑行起来,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稳得像是在水上漂浮。 完美! 这才是他梦想中的机器,是他意志的延伸! 这台由无数人的血汗,由最顶尖的传统手艺和超越时代的科学理论相结合,共同催生出来的“机-床-之-王”,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所有零件组装完毕!” “传动系统连接正常!” “润滑油加注完成!”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也从激动中恢复过来,开始按照周墨制定的流程,做着最后的检查。 “报告厂长!1.5米加长型重载车床,已完成全部组装工作!随时可以试车!” 葛老铁走到周墨面前,猛地一挺胸膛,用他那沙哑的嗓子,吼出了他这辈子,最骄傲,也最响亮的一声报告! “好!” 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的眼睛。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 “葛副厂长!” “到!” “把咱们炼出来的,最好的那块中碳钢锭,给它抬上来!” “是!” 葛老铁一声令下,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喊着号子,用撬棍和滚木,把一块水桶粗,半人多高,重达好几百斤的巨大钢锭。 慢慢地挪到了车床前。 “上卡盘!” 在葛老铁的指挥下,钢锭被稳稳地固定在了那巨大的四爪卡盘上,被夹得死死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大的家伙,真的能转得起来吗? “钱师傅!”周墨看向负责动力的钱老木匠。 “连接风车动力!” “好嘞!” 钱老木匠早就等不及了,他猛地拉下连接着山谷口巨大风车的总离合器拉杆! “嘎吱——嗡——” 一股强大而平稳的动力,通过复杂的齿轮和牛皮带,瞬间传递到了新车床那粗壮的主轴上。 “嗡——嗡——嗡——” 巨大的车床,发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单薄的嗡鸣,而是一种如同巨兽苏醒般的,低沉、雄浑、充满了压迫感的咆哮! 那几百斤重的钢锭,在主轴的带动下,开始飞速旋转起来,带起一阵阵凌厉的劲风! “稳了!稳了!一点都不晃!”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那高速旋转的钢锭,甚至把一只脚踩在铸铁床身上感受,却发现脚下只有轻微的酥麻,整个车床的床身,竟然纹丝不动! 这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几台一开起来就跟跳大神似的木头车床,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葛!”周墨的目光,落在了葛老铁身上。 “这第一刀,你来开!” “我?” 葛老铁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那双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颤抖的手,突然变得有些不自信。 “厂长,这……这可是宝贝疙瘩,我怕……” “怕什么!”周墨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台机器,是你亲手刮出来的!它就像你的孩子!除了你,谁还有资格开这第一刀?” “去吧!让所有人看看,你的‘道’,到底有多厉害!” 周墨的话,像一股热流,瞬间涌遍葛老铁的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车床的操作位前。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机床那雄浑的咆哮和风车传来的沉闷动力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李云龙都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葛老铁的每一个动作。 葛老铁握住刀架的手轮,那冰冷而坚实的触感,让他瞬间找回所有的自信。 他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正从脚下的钢铁中传来,通过手轮,与他融为一体。 他的手,在这一刻,不再颤抖。 在全场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 在周墨那充满了鼓励和信任的目光中。 葛老铁缓缓转动手轮,那动作,无比的沉稳,无比的精准。 那把同样由新钢锻造、锋利无比的特制车刀,被刀架稳稳地托着,缓缓地,靠近了那块正在高速旋转的,巨大的钢锭。 一寸,一分,一厘…… 空气被刀尖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所有人的心脏,仿佛都随着那刀尖的靠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万众瞩目之下,这台承载整个兵工厂希望的“机床之王”,即将展露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第83章 炮管之魂:深孔镗的鏖战 “吱嘎——!!!!!” 一声与之前所有车床都截然不同的,沉闷、厚重、充满了碾压感的金属咆哮,轰然炸响! 那不是切割,更像是撕裂!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把锋利的车刀,仿佛一柄神兵利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地啃进了那坚硬无比的中碳钢锭! 瞬间,火星四溅! 一条比大拇指还粗,在剧烈摩擦下被烧得蓝中带紫,甚至微微发红的钢铁屑,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火龙,发出愤怒的嘶吼,从刀尖下狂暴地翻卷而出! “我操!” 李云龙第一个爆了粗口,他被眼前这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一幕,给震撼得连连后退。 太他娘的带劲了! 之前那几台小车床,车个铁疙瘩,出来的铁屑跟姑娘的头发丝似的,软绵绵的。 可眼前这个大家伙,啃下来的,那哪是铁屑? 那分明就是一条条的钢筋! “进刀量!再加大切削深度!”周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果断。 葛老铁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操作一台机器,而是在驾驭一头钢铁巨兽。 他大吼一声,再次转动手轮! “吱嘎嘎嘎——!!!!!” 咆哮声变得更加狂暴! 那条翻卷的“钢龙”,变得更加粗壮,颜色也变得更加妖异! 巨大的切削力,让整个车床都发出了轻微的震动,但那重达上千斤的铸铁床身,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将所有的震动都死死地吸收、化解! 稳! 稳如泰山! 在众人如同看神迹般的注视下,那块巨大的钢锭,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被飞快地“剥皮”。 原本粗糙不平的表面,被车削出了一圈又一圈,光滑如镜的崭新层面。 这效率,比之前那几台小车床,快了何止十倍! “停!” 当钢锭的外圆被全部车削光滑后,周墨下达了指令。 葛老铁恋恋不舍地退回车刀,钱老木匠也立刻脱开了动力连接。 巨大的车床缓缓停下。 葛老铁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扶着车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那张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过瘾!他娘的,太过瘾了!” 他一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铁”! 李云龙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看着那根被驯服的,表面光可鉴人的巨大钢棍,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滚烫温度的蓝紫色钢屑,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啊!” 他捡起一卷还带着温度的钢屑,那玩意儿又厚又硬,边缘锋利得能当刀子用。 “周老弟,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就能钻孔了?” 李云龙的眼睛里,冒着绿光。 他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对,钻孔。”周墨点点头,“但不是钻,是镗。”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长达一米多,顶端镶嵌着一小块钨碳钢刀头的,细长的钢棍。 “这是我专门为它设计的,加长型深孔镗刀。” “接下来的活儿,更考验机器的刚性和操作的耐心。” 周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要用这根‘长矛’,一点一点,把这根实心钢棍的‘肚子’,给它掏空!” “镗孔,正式开始!” 新的指令下达。 葛老铁再次站到主操作位上,但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两个他最得意的徒弟,其中一个正是张小山。 镗孔,尤其是镗深孔,是一个极其枯燥,也极其危险的过程。 刀杆太长,容易震动;排屑困难,容易堵塞;切削液跟不上,容易烧刀。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刀杆断裂,甚至整根昂贵的炮管坯料,直接报废。 周墨亲自站在一旁,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床身上,感受着最细微的震动。 “进刀速度慢一点!转速降到最低!” “小山!切削液!加大流量!给老子往死里浇!别心疼那点猪油和水!” “注意听声音!一旦声音不对,立刻退刀!” 在周墨冷静而精准的指挥下,那根细长的镗刀,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从钢锭的中心点,刺了进去。 “吱——” 悠长而尖锐的摩擦声响起,仿佛在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每前进几公分,葛老铁就要小心翼翼地退刀,让另一个徒弟用带钩的铁丝,将里面的钢屑一点点掏出来。 汗水,顺着葛老铁的额角,不断滴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旋转的工件,耳朵则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机器发出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响。 突然!“吱嘎——”刺耳的摩擦声猛地一变,变得尖利而混乱! “不好!”葛老铁脸色大变,手腕一抖,瞬间就要退刀。 “稳住!”周墨低喝一声,大手稳稳地按住了葛老铁的手。 “是遇到硬点了!把进给量再减小一半!慢慢磨过去!” 葛老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咬着牙,按照周墨的指示,将手轮的回转速度降到了极限。 那尖利的噪音持续了十几秒,听得人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镗刀就要崩断。 终于,噪音再次变回平稳的“吱——”声。 葛老铁和周围的徒弟们,齐齐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这是一个与钢铁、与精度、与枯燥进行搏斗的,漫长过程。 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机加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葛老铁和他的徒弟们,已经换了两班。 而那根镗刀,也终于,即将贯穿整根钢锭。 “最后三公分!” 葛老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双眼布满血丝。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越是到最后,越是容易出问题。 周墨也走上前,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葛老铁转动手轮的手上,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和阻力,将自己的镇定和信心传递过去。 “稳住……别急……就快到了……” 终于,当手轮转过最后一圈时。 “噗——” 一声极轻的,如同捅破一层窗户纸的声响传来。 那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尖锐摩擦声,戛然而止! 通了! 贯通了! 车间里先是陷入了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 “喔——!!!” 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机加车间的屋顶给掀翻! 葛老铁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根被自己亲手“开膛破肚”的钢棍,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先是嘿嘿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师傅!师傅您没事吧!” 张小山第一个冲过去,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们……咱们成功了!您亲手造出炮管子了!” 成了! 俺老葛这辈子,居然真的亲手,造出炮管子来了! 李云龙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他推开所有人,第一个冲到车床的另一头。 他趴在地上,不顾地上满是油污,把一只眼睛凑到那个刚刚钻出来的孔洞前,往里看去。 孔洞的另一头,是葛老铁那张同样激动得扭曲的老脸。 虽然里面还很粗糙,还带着一圈圈的刀痕。 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贯通的,笔直的,圆溜溜的孔! 他能闻到里面散发出的,机油与钢铁混合的滚烫气息。 他能想象到,一颗炮弹从这里呼啸而出,砸在鬼子头上的壮丽景象!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一把将周墨像抱个孩子一样从地上举了起来,那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勒得周墨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颤抖着。 “周老弟……周老弟!” “俺的炮排……俺的炮排……有指望了……有指望了……” “有了这个……有了这个大家伙!” 周墨被他勒得直翻白眼,用力地拍了拍李云龙的后背。 “团长,松……松手!要断气了!” 他看着激动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李云龙,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有了骨架,我们还需要最强壮的肌肉,去锤炼它的灵魂。” 周墨的声音在喧闹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一根好的炮管,不光要‘镗’出来,更要‘锤’出来!只有千锤百炼,才能赋予它真正的钢筋铁骨!” 周墨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了山谷的另一头。 在那里,一座由钢筋和水泥浇筑而成的,雄伟的灰色巨墙,已经拔地而起,将那条咆哮的河流,拦腰斩断! “走,”周墨的眼神中,燃起了更炽热的火焰。 “去看看我们兵工厂的,真正的心脏!” 第84章 撼世之锤,时代序章 乱风道,河岸边。 一座高五米,长三十余米,通体呈灰白色,充满了现代工业感的巨大水泥重力坝。 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山谷之间。 经过整整十天的养护,它已经与两岸的岩石,彻底融为一体。 奔腾的河水,被它蛮横地拦下,在坝前,汇聚成一个波光粼粼的,小小的湖泊。 阳光下,水面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与那灰白色的坝体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的壮丽画卷。 王大锤的工兵团,和兵工厂的所有战士、工匠,近两千人,全都聚集在大坝的两岸,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他们看着眼前这座由自己一锹土、一担沙、一筐石头,亲手垒起来的庞然大物,感觉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团长,这……这就是咱们造的?” 一个年轻的工兵,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 “废话!” 王大锤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嘴咧得像个瓢。 “不是咱们造的,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乖乖!比他娘的县城的城墙还高,还结实!”一个老兵油子咂舌道。 “上次攻炮楼,小鬼子那乌龟壳都没这个厚实!” “以后小鬼子就算开着坦克来,也别想拱开咱们这道门!” 人群中,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大坝的顶端,迎着山谷的狂风,衣角猎猎作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检阅千军万马的将军,脚下这坚实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他娘的,这才叫阵地! 以前挖的那些猫耳洞,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狗窝! “周老弟,你给句准话,”李云龙压低了声音,匪气十足地问。 “这玩意儿不会被水龙王爷一头给拱塌了吧?老子可把全团家当都押这儿了!” “团长,放心吧。”周墨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它的强度,远超你的想象。别说一条小河,就是再来两场山洪,也冲不垮它。” 他指着大坝侧面一个预留出来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圆形孔洞。 “看见那个洞了吗?那是泄洪道。等会儿水蓄满了,多余的水,就会从那里流出去,进入我们挖好的引水渠。” “而引水渠的尽头,就是我们兵工厂的,第一颗动力心脏——水轮机!” 顺着周墨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离大坝不远处的锻造车间旁,一个由钱老木匠带领团队,用最坚硬的枣木和榆木打造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木制水车,已经安装完毕。 水车的旁边,是一套复杂而精密的,由钢制齿轮和粗大木轴组成的传动系统。 而传动系统的尽头,则连接着一个充满狰狞、蛮荒气息的钢铁怪物。 那,就是水力锻锤! 它由一个重达上千斤,用高炉铁水一体浇筑的巨大砧座,和一个同样由新炼出的中碳钢锻造的,重达五百公斤的恐怖锤头组成! 那锤头,被一个巨大的凸轮轴高高地吊在半空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周老弟,时辰差不多了!”李云龙看了一眼天色,搓着手,迫不及待地说道。 “是不是该……让这大家伙动起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好。” 周墨点点头,他看了一眼站在引水渠闸门旁的王大锤,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墨的手上。 周墨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开闸——!!!” 王大锤接令,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控制临时围堰的巨大木制杠杆! “轰隆隆——” 堵住河流的临时土石围堰,被瞬间冲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被压抑许久的,狂暴的河水,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猛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狠狠地撞向那座灰白色的水泥大坝!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战鼓擂响! 整个大地,都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岸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不少人吓得连连后退。 李云龙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他死死地抓住身边的栏杆,指节都捏得发白。 然而,那座巨大的水泥重力坝,在狂暴的河水面前,却如同一座亘古就矗立在此的山脉,纹丝不动! 任凭那浑浊的浪涛如何拍打,如何冲刷,它自岿然不动! 河水,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后,终于变得温顺起来。 坝前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一米,两米,三米…… 很快,波光粼粼的湖面,就涨到与泄洪道齐平的高度。 紧接着,一股汹涌的水流,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咆哮着,从那巨大的圆形孔洞中狂涌而出,冲进那条早已挖好的引水渠! 水龙,出海了! 水流顺着引水渠,一路奔腾,最后,狠狠地撞在那个巨大的木制水车的叶片上! “嘎吱……嘎吱……咔!” 巨大的水车,在水流的冲击下,先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随着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它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起来。 随着水流越来越急,它的转速也越来越快! “呼……呼……呼……” 巨大的水车,带着千钧之力,开始平稳而有力地旋转,带起一片片雪白的水花,也带动了旁边那套复杂的传动系统。 木轴呻吟,钢齿嘶吼,一股源自大自然的,原始而磅礴的力量,被传递到那根连接着水力锻锤的,巨大的凸轮轴上! “动了!动了!锤子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尖叫了起来。 只见那根巨大的凸轮轴,在旋转的过程中,缓缓地,将那个重达五百公斤的恐怖锤头,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钢铁巨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举向了天空。 当锤头被抬到最高点,距离下面的砧座足有两米多高的时候。 凸轮,转了过去。 束缚,被解开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重达半吨的钢铁巨兽,在空中,有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在重力的作用下,它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呼啸着,狠狠地砸了下来! “呜——” 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下一秒! “咚——!!!!!!!!!” 一声比之前河水撞大坝,还要沉闷,还要响亮,还要恐怖十倍的巨响,轰然炸开! 整个大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剧烈的震动,从锻造车间的地基,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 站在岸边的人群,感觉脚下一软,东倒西歪,倒了一大片! 李云龙离得最近,他只感觉一股恐怖的气浪扑面而来,整个人被震得双耳嗡鸣,眼冒金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个声音。 “咚!” “咚!” “咚!” 水力锻锤,在水流的驱动下,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地,举起,落下! 每一次落下,都是一次地动山摇! 每一次轰鸣,都是一曲工业的战歌! 葛老铁,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铁匠,在听到第一声锤响的时候,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看着那每一次落下都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抡着八磅锤砸得膀子脱臼,也想起了师傅临死前,遗憾没能打出一把真正的宝刀。 而眼前这个怪物,它的一锤,胜过自己一生的力气! 他知道,一个属于铁匠的时代,结束了。 人力,终有穷尽。 而机器,永不疲倦! 他这辈子,带着几十个徒弟,抡起最大的锤子,一天一夜,也砸不出这大家伙一锤子的力道! 李云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顾不上拍掉屁股上的土,只是呆呆地,傻傻地,看着那一起一落的巨大锻锤。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打过无数的仗,见过小鬼子的飞机大炮。 可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带给他如此原始,如此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恐惧! 这,已经不是武器了。 这,是神迹! 是周墨这个“神仙”,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凭空创造出来的,改天换地的神迹! 他回过神来,猛地冲到周墨面前,一把抱住他,勒得周墨直翻白眼,唾沫星子狂喷: “周老弟!快!快给老子弄块钢锭过来!“ ”老子要亲眼看着它,被砸成一张铁皮!“ ”不!老子要你用它,给老子砸出一把四十米长的大刀!老子要一刀把鬼子那狗日的大将劈成两半!” 周墨站在高处,迎着山风,任由李云龙发疯,静静地看着那台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新手福利任务二,完成了。 兵工厂的“心脏”,终于开始,有力地跳动了。 有了它,炮管,穿甲弹,装甲钢……一切,都将成为可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已经从震撼转为狂喜的李云龙。 “团长。” 周墨的声音很平静。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炮排吗?” “现在,根基,有了。” 周墨轻轻推开李云龙,独自走到坝边,闭上眼睛。 山谷里,只剩下那富有节律的“咚!咚!”声,仿佛一头钢铁巨人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这,才是他梦想中,工业时代最美的交响乐。 他正沉浸其中,他的意识,沉入了脑海。 那块熟悉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如期而至,轰然展开! 【叮!】 【新手福利任务二:“动力之源”——水力锻锤的轰鸣,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恭喜宿主获得:科技点300点!】 【恭喜宿主获得:【50千瓦简易水力发电机组】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第85章 巨额科技点:热轧炮管颠覆认知 【50千瓦简易水力发电机组】! 当那副比水力锻锤还要复杂精密百倍,充满了线圈、磁铁和狰狞传动结构的图纸,在周墨的脑海里一帧帧展开时。 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 发电机! 那可是发电机! 是能将奔腾的水流,变成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所不能的“电”的神器! 是点亮黑夜,驱动万物的,现代工业文明真正的灵魂! 有了电,他的车床,将摆脱风力的束缚,获得稳定而强劲的动力! 有了电,他的实验室,就能用上电解槽,用上电弧炉,去炼制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特种钢! 有了电,他甚至能在这太行山的沟壑里,拉起电网,点亮灯泡,为这片被黑暗笼罩了千百年的土地,带来永不熄灭的太阳! 而更让他血脉贲张的,是那整整300点的科技点! 周墨的意识,瞬间沉入系统商城。 他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 新手任务奖励100点,兑换FT-1车床,已用尽。 主线任务奖励200点。 水泥任务奖励150点。 水力锻锤任务奖励300点。 总计,650点! 这是一笔他穿越以来,从未拥有过的巨款! 一种“一夜暴富”的幸福感,混合着掌控未来的豪情,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冷静! 周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科技点只是数字,只有变成能把鬼子送上西天的武器,才有意义。 当务之急,是完成旅长的死命令,是完成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合成TNT! 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技术列表里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渴望已久的目标上。 【TNT炸药实验室制备流程:80科技点】 就是它了! 之前因为心痛科技点,凭借记忆进行的土法摸索,危险、低效,充满了不确定性,几乎酿成大祸。 而系统出品的这份流程,是一套完整的,经过优化的,从原料配比到温度控制,再到分离提纯,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工业级安全生产规程! 有了它,合成TNT的成功率,将是百分之百! “兑换!” 周墨没有丝毫犹豫。 【叮!消耗科技点80点,【TNT炸药实验室制备流程】已发放!】 瞬间,一股庞大而清晰的数据流涌入脑海。 那些模糊的化学方程式,那些需要反复试错的反应条件,此刻变得无比透彻! 周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到了标准答案的学生,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账户余额,570点。 他压下激动,继续浏览。 要造迫击炮,光有炸药还不够,炮管的材料才是重中之重。 普通的碳钢,根本承受不住炮弹出膛时的巨大膛压,打不了几发就得报废,甚至炸膛。 必须要有合金钢! 周墨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另一项技术上。 【初级合金钢配方(铬钢、锰钢):50科技点】 铬,增加硬度、强度和耐腐蚀性。 锰,增加韧性和耐磨性。 这两种元素,就是赋予炮管钢铁之魂的关键! 虽然根据地目前还找不到这两种矿,但周墨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技术,必须先行! “兑换!” 【叮!消耗科技点50点,【初级合金钢配方】已发放!】 账户余额,520点。 周墨的目光,再次回到刚刚获得的那份奖励上。 【50千瓦简易水力发电机组】。 这是兵工厂迈向电气化时代的第一步,但光有发电机还不够,还需要有能把电用起来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列表里继续搜索。 突然,一项技术,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无缝钢管热轧工艺(简化版):120科技点】 无缝钢管! 周墨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一幅画面: 烧得通红的钢锭被送入一台狰狞的机器,在一连串轧辊的碾压下,被硬生生顶出一个孔洞,然后像面条一样被拉长、变细,最终变成一根根完美无瑕的炮管! 他之前设想的,用深孔镗刀在实心钢锭上一点点“掏”出炮管的办法,太笨,太慢,效率太低了! 一根炮管,耗费一个老师傅好几天的心血,废品率还极高。 而“热轧”,那是真正的现代工业技术! 那效率,比镗孔快了何止百倍! 而且,热轧出来的钢管,内部组织更加致密,性能更加优越! 这,才是批量生产炮管的,终极解决方案! 虽然系统标注了是“简化版”,但对目前的兵工厂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兑换!必须兑换!” 周墨的牙齿,都因为激动而咬得“咯咯”作响。 【叮!消耗科技点120点,【无缝钢管热轧工艺(简化版)】已发放!】 账户余额,400点。 看着剩下的点数,周墨强迫自己停下了“剁手”的冲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今天兑换的这三项技术,TNT、合金钢、无缝管,已经足够兵工厂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周墨缓缓从系统的震撼中退出。 他睁开眼,山谷的狂风吹得脸颊生疼,水力锻锤那“咚!咚!”的轰鸣如同巨人的心跳。 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李云龙还趴在地上,像个地主老财一样,痴痴地看着那台不知疲倦的水力锻锤,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老子的炮排,不,老子的炮营……炮团!哈哈哈哈!” 周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团长,别看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啥?”李云龙回过神,一脸茫然地抹了把嘴角的哈喇子。 “有屁快放!别跟老子卖关子!” “那就先听好消息!”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好消息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能烧穿鬼子铁王八的‘仙丹’,它的方子,我刚刚,彻底搞明白了。” “这一次,是百分之百,绝对能成!” “啥?!真的?!” 李云龙一蹦三尺高,那表情,比刚才看到水力锻锤还激动!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肩膀,力气大得能捏碎石头。 “好小子!老子就知道你行!快说,啥时候能造出来?老子等不及要看鬼子的铁王八开花了!” “别急,这就要说到坏消息了。”周墨摊开手,一脸无辜。 “造‘仙丹’,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和绝对精密的仪器。” “所以,那台刚装好的‘机床之王’,暂时不能用来造炮管了。它得先给我,加工出一套用来造‘仙丹’的模具。” “啥……玩意儿?!”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像是被腊月的寒风给冻住了一样。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抓着周墨肩膀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墨……你,你再说一遍?” 李云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梦呓,但那双牛眼,却死死地瞪着周墨,里面开始有血丝在蔓延。 “我说,新车床,要先用来加工别的零件,炮管……得往后放一放。”周墨平静地重复道。 “放你娘的屁——!!!”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响彻山谷,甚至盖过了水力锻锤的轰鸣! 李云龙猛地揪住周墨的衣领,将他狠狠地顶在冰冷的水泥坝墙上,怒吼的声浪混合着唾沫,如同暴雨般砸在周墨脸上。 “老子的炮管!老子日盼夜盼的炮管摇篮!你现在跟老子说,不造炮了,要去给你弄那什么鸟模具?!” “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看它镗出炮管,几天没合眼了?“ ”你知不知道前线的弟兄们,是怎么拿着集束手榴弹,拿命去换鬼子的炮楼的?“ ”有了炮,弟兄们能少死多少人!你懂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嘶哑,双眼通红得像一头被夺走幼崽的猛兽! “老子告诉你!门都没有!今天你要是敢动老子的机床,老子……老子就亲手把它给砸了,谁也别想用!” 看着暴跳如雷,状若疯狂的李云龙,周墨却异常平静,任由他抓着。 他知道,李云龙的愤怒,源于他对胜利的渴望,和他对战士生命的珍视。 这头犟驴,非得用更大的骨头才能喂饱,一个新的构思在周墨脑海中浮现。 “团长,别急。” 周墨不慌不忙地,把李云龙半拖半拽地带到临时的办公室。 他从草纸储存箱拿出一张新的草纸,在李云龙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铺在桌上。 “画!你他娘的就知道画!老子今天不看你画符,老子要看炮管!”李云龙挣扎着,却被周墨死死按在椅子上。 炭笔在周墨的手中快速飞舞,很快一张新的图纸,在李云龙面前悄然展现! 那是一张比车床图纸还要庞大,还要复杂的图纸! 上面画着的,是一个由无数个巨大滚轮、狰狞齿轮和粗壮机架组成的,前所未见的钢铁怪物! 它看起来就像一条钢铁铸就的蜈蚣,充满了蛮荒而恐怖的工业力量感! 李云龙的咆哮,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被这张图纸死死吸住,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深的困惑和震撼所取代。这是什么玩意儿?看着比那机床之王还吓人! “团长,谁说造炮管,就一定要用钻头,一点一点地‘掏’?” 周墨指着图纸,平静地,扔下了又一颗足以颠覆李云龙认知的重磅炸弹。 “我刚刚,又想到了一个新法子。” “你看这个,叫热轧穿孔机。咱们把烧红的钢锭从这头喂进去,它就能像擀面条一样,把钢锭直接给咱们‘滚’成一根根,又长又直,中间还是空心的炮管!” 第86章 钢锭擀面条,雷公锤撼世 “啥?擀……擀面条?” 李云龙死死瞪着图纸上那个由无数滚轮组成的钢铁怪物。 他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周墨撕得粉碎。 用钻头在钢锭上掏个洞,他能理解,那是水磨工夫。 可把上千斤的钢疙瘩,像白案师傅擀面条一样滚成炮管子? 他娘的,阎王爷都不敢这么催牛! “周老弟,你……你没跟老子开玩笑吧?这玩意儿是铁,不是面团!” 李云龙的声音都发虚了,指着图纸的手指微微发颤,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锅浆糊。 “团长,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周墨指着图纸上的“热轧机”,开始了新一轮的知识灌顶。 “它的原理,跟咱们的水力锻锤有点像,都是用绝对的力量去改变钢铁的形状。” “锻锤是‘砸’。” “而它,是‘挤’和‘轧’。” 周墨的解释依旧简单粗暴。 “先把钢锭烧到通红,用一个带尖头的‘穿孔机’,在钢锭正中心顶出一个孔。” “然后再把它送到这两个飞快旋转的,表面刻着凹槽的‘轧辊’中间。” “轧辊一边转,一边把钢管往外挤。” “这么来回碾上几次,一根又粗又短的钢锭,就变成一根又细又长的无缝钢管!” 李云龙听懂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无比生动、无比荒诞的画面。 一块烧得通红的钢锭,被两个巨大的石碾子,硬生生地,给挤成了一根空心的铁管子! “我操!高!实在是高!”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不懂里面的道道,但他明白一点。 这个叫“热轧机”的玩意儿,造炮管的效率,绝对比那台“机床之王”用钻头掏,快上无数倍! 那不是一倍两倍,可能是十倍,是一百倍!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乱风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 一边,是王大锤的工兵团和葛老铁的铁匠组,在水力锻锤那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中,为热轧机锻造着巨大的机架和轧辊。 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咚!咚!”的巨响,仿佛巨人的心跳。 另一边,山谷最深处的化学实验室,则安静得可怕。 张大彪的警卫营,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每个哨兵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穆。 实验室里,周墨、陈曦,还有那两个学生兵,四个人几乎是吃住都在里面。 有了系统出品的完整工艺流程,周墨的工作无比顺畅。 他指挥钱老木匠,用铅皮、陶管和玻璃,以最快的速度,搭建起一套全新的,结构更加合理的反应装置。 带冷却水夹套的反应釜,用来精确控制温度。 玻璃制成的分液漏斗和滴管,用来控制酸液的滴加速度。 连接着小型风车的简易机械搅拌装置,用来保证反应物混合均匀。 一切,都在向“正规”两个字靠拢。 李云龙派人送来了他从旅长那里“敲”来的第一批化工原料,其中就有周墨最需要的,从煤焦油里粗提炼出来的,黑乎乎、黏糊糊的甲苯。 “提纯,是第一步。” 周墨对着一脸严肃的陈曦三人说道。 他利用最经典的分馏法,将那些黑色的甲苯,在控制温度的条件下,反复蒸馏,冷却,再蒸馏。 最终,得到了清澈透明,散发着特殊芳香气味的纯净甲苯。 紧接着,就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三步硝化法”。 第一步,混酸硝化,生成一硝基甲苯。 周墨亲自操作,将提纯好的浓硫酸和浓硝酸,按照严格的比例,在冷却的条件下缓慢混合,制成“混酸”。 然后,再将甲苯一滴一滴地,缓慢滴加到混酸中。 反应釜里的土温度计,指针开始缓缓攀升。 “控制温度!绝对不能超过六十度!”周墨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曦和学生兵立刻手忙脚乱地往冷却夹套里灌入冰冷的河水。 整个过程,紧张,却有序。 有了精确的温度控制和缓慢的加料速度,那狂暴的化学反应,终于被彻底驯服。 几个小时后,第一步反应完成。 黄色的、油状的一硝基甲苯被成功分离了出来。 第二步,继续硝化,生成二硝基甲苯。 第三步,终极硝化,生成三硝基甲苯——TNT! 每一步,周墨都亲自把关,不敢有丝毫大意。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 当最后一步反应完成,经过反复的洗涤、重结晶、干燥之后。 淡黄色的,如同细碎砂糖一般的,美丽的针状结晶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周墨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来之不易的“仙丹”,收集到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里。 他拿起了那台土制的天平。 称重。 五百一十二克。 【叮!】 脑海里,冰冷而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系统支线任务:“炸药之王——TNT的合成”,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 【恭喜宿主获得:科技点200点!】 成了! 周墨胸中一口浊气长长吐出。 他看着瓶子里那些美丽的黄色晶体,一种亲手铸就神器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厂长……这……这就是TNT?”陈曦看着瓶子,声音都在发颤。 “对。”周墨点头,“这就是,炸药之王。” 他把李云龙和葛老铁叫进了实验室。 两人看着桌上那瓶“黄砂糖”,脸上都写满了怀疑。 “周老弟,就这玩意儿?能把坦克炸了?”李云龙伸出手指,想蘸一点尝尝咸淡。 “别动!”周墨吓了一跳,一把拍掉他的手,“这东西有毒!” 为了展示TNT的威力,周墨开始了演示。 他先是捻起一小撮黄色粉末,放在一块铁砧上,然后拿起一把八磅大锤,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云龙和葛老铁面面相觑。 “看见了没?这叫‘钝感’。”周墨解释道,“一般的摩擦、撞击,根本引爆不了它,所以它很安全。” 接着,他又捻起一撮,放在一张纸上,用火柴点燃。 “呼——” 黄色的粉末剧烈地燃烧起来,发出明亮的黄色火焰,像一块固体酒精,但并没有爆炸。 “看见了没?直接点,也炸不了。” 李云龙的脸上,失望的神色再也藏不住。 他“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桌上,骂骂咧咧道。 “搞了半天,就这?这玩意儿,不就是个烧得快点的硫磺吗?老子还以为是啥宝贝!裤子都脱了你给老子看这个?” 葛老铁也是一脸的迷惑,这玩意儿,还没黑火药来得带劲。 “别急。” 周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真正的威力,需要用‘雷管’来唤醒。” 他取出一个用铜皮包裹的小指大小的玩意儿,那是他用之前土法提炼的雷汞制作的“雷汞雷管”。 他小心翼翼地取了大概十克左右的TNT粉末,用纸包好,塞进一截掏空了的厚铁管里,再把雷管稳稳地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所有人,来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早就放着一块从鬼子报废卡车上拆下来的,足有两公分厚的底盘钢板。 “都退后!退到五十米外!捂住耳朵!” 周墨让所有人都躲到沙袋掩体后面,然后,他点燃了雷管那长长的引信。 “呲——” 引信冒着火花,飞快地游向铁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云龙更是瞪大了牛眼,他倒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当火花钻进铁管的瞬间! 没有预兆。 “轰——!!!!!”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道能刺穿耳膜、撕裂灵魂的纯粹的、尖锐的、毁灭性的白光! 一股无形的巨力以铁管为中心悍然炸开,仿佛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砸向四面八方! 地上的沙石被瞬间清空,露出光秃秃的地面! 躲在掩体后的李云龙,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狠狠撞中! 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去,脑袋里一片空白,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一种高频的、令人发疯的尖锐鸣响! 当爆炸的烟尘被山风缓缓吹散。 所有探出头的人,都傻了。 全场一片死寂。 只见那块厚达两公分的坚硬钢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窟窿的边缘,是向外翻卷的、被烧得赤红的、如同狰狞恶口的钢铁獠牙! 钢板,被硬生生地,炸穿了! “这……这……” 葛老铁指着那个窟窿,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魂儿,好像被刚才那一下给炸飞了。 李云龙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木偶,摇摇晃晃地从掩体后站起来。 他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向那块钢板。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被炸得翻卷开来的、锋利如刀的钢铁边缘,指尖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的余温。 他的脸上,先是极致的震惊,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最后,这一切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这股毁灭性力量的敬畏与痴迷!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手里还拿着半瓶“黄砂糖”的年轻人。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掌管雷罚的神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咆哮出了一句话: “这……这他娘的哪是仙丹!” “这是雷公手里的锤子!是阎王爷亲手写的请帖啊!!!” 第87章 破甲之魂:玻璃奇锥终成 所有目睹那一幕的人,都被这股纯粹、蛮横不讲理的破坏力,彻底征服。 十克! 仅仅十克粉末,就在两公分厚的钢板上,炸开一个狰狞的窟窿! 那要是十斤呢?一百斤呢? 许多战士望向周墨手中那个装着“黄砂糖”的玻璃瓶,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崇拜,还夹杂着一丝本能恐惧的复杂情绪。 他们感觉,周厂长手里捧着的不是炸药。 那是一尊随时可能降下神罚的瘟神! “团长,这还不是它最强的形态。” 周墨看着李云龙那副快要疯魔的样子,平静地开口。 “啥?这还不是最强?” 李云龙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一把夺过周墨手里的瓶子,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口水都快淌下来。 “那它最强是啥样?难不成还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捅不破天,但捅穿鬼子的坦克,绰绰有余。”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源于绝对自信的弧度。 “TNT的威力,在于它的爆速。但刚才那样,能量是向四面八方散开的,是‘面杀伤’。”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股力量,装上一个‘放大镜’,让所有能量聚焦成一点,变成‘点杀伤’。” “这,就是我说的,‘聚能破甲’。” 周墨一边说,一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再次画出那个熟悉的,倒扣的喇叭形圆锥。 “这个‘放大镜’,就叫‘药型罩’。它,就是我们反坦克武器的灵魂。”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简单的图形,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鬼子的坦克,被一根无形的、由三千度高温组成的火焰长矛,瞬间洞穿的画面! 周墨立刻下令。 “葛副厂长!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最好的徒弟,去机加车间!” “我要你用那台1.5米车床,用咱们最好的中碳钢,给我加工出一套模具!” 周墨将一张他早就备好的图纸,拍在葛老铁的手里。 “这套模具分上下两部分,内壁必须是完美的圆锥形,表面要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 “所有尺寸,必须严格按照图纸来,差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因为,这个模具的精度,直接决定了我们‘仙丹’的威力!” “是!” 葛老铁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图纸,看着上面标注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用自己亲手刮研出的“机床之王”,去加工决定“仙丹”威力的核心模具! 这活儿,带劲! “钱师傅!”周墨又转向钱老木匠。 “到!” “我需要你,为我们建造一座小型的,专门用来熔化玻璃的‘坩埚炉’!炉温,至少要达到一千二百度!” “没问题厂长!保证给您烧得旺旺的!” “陈曦!” “在!” “你带人,去把所有能找到的玻璃,全都给我收集起来!敲碎,清洗干净,准备入炉!”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断。 整个兵工厂,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围绕着一个新的目标,全速运转! 机加车间里,那台刚刚完成组装的“机床之王”,发出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次怒吼。 葛老铁亲自操刀,将一块巨大的中碳钢锭固定在卡盘上。 锋利的车刀,在那光滑如镜的“豹皮斑”导轨上平稳滑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度,切削着坚硬的钢铁。 而在山谷的另一头,一座小巧精致的坩埚炉,也在钱老木匠的手中拔地而起。 然而,熔化玻璃,远比想象的要难。 第一天,第一炉,炉温升到一千度时,“咔嚓”一声脆响,钱老木匠精心烧制的陶土坩埚,直接裂开一道缝! 第二天,换了更厚的坩埚,结果炉温刚到一千一百度,“嘭!”的一声闷响。 整个坩埚在炉膛里炸成几瓣,滚烫的、半熔化的玻璃浆糊流了一地,险些烫伤人。 “他娘的!” 一声雷霆暴喝,李云龙一脚踹翻了旁边装水的木桶,双眼通红地冲到炉子前,一把揪住满脸漆黑的钱老木匠的衣领。 “老钱!老子敬你是个手艺人!这点破事你都办不好?你知道旅长那边催了多少次了吗?你知道前线的弟兄们多等一天要多死多少人吗?啊?!” 周墨却异常冷静,他上前一步,按住李云龙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李云龙无法再进分毫。 “团长,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这不是钱师傅的错。” 他抓起一块坩埚碎片,仔细观察断口,而后对一脸愧疚的钱老木匠和旁边的陈曦说道。 “是热应力太大,普通的黏土扛不住。钱师傅,我们得给坩埚‘加点骨头’进去。” 在周墨的指导下,他们将烧制失败的坩埚碎片砸成细小颗粒,按照一定比例重新掺进新的耐火泥里。 这种被称为“熟料”的骨料,能极大提高坩埚的耐热冲击性。 第三天,用新配方烧制的、颜色更深的坩埚,终于在烈火中挺住了一千二百度的炙烤! 坩埚内,那些被敲碎的玻璃,慢慢融化,从浑浊变得清澈,最终汇成一锅如同透明糖浆般,散发着炫目金光的滚烫液体。 第五天。 当葛老铁熬红了双眼,将那套由上下两片组成,内壁光洁如镜、严丝合缝的钢制模具,如珍宝般捧到周墨面前时。 当钱老木匠,带着两个徒弟,用特制的铁架,将那锅足以熔金化铁的滚烫玻璃液,抬到模具前时。 所有人都明白,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周墨亲自指挥,将滚烫的玻璃液,缓缓倒入那经过预热的钢制模具中。 然后,盖上模具的上半部分,用巨大的夹具夹紧。 再然后,将整个模具埋入早已备好的温热草木灰堆里,进行长达十二个小时的,缓慢“退火”。 周墨告诉所有人,这个过程就像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睡觉,任何一点过快的温度变化,都可能让这件心血之作在内部产生应力,功亏一篑。 当第二天清晨,模具从灰堆里被取出,冷却,打开。 “嘶——”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晶莹剔透,完美无瑕,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的玻璃圆锥体,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它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静静躺在粗糙的模具里,与周围这片充满了钢铁与硝烟的世界,格格不入。 “乖乖……”一个战士看傻了眼,喃喃道,“这玩意儿……比城里珠宝店的宝贝还好看……” 李云龙也看呆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摸,又猛地缩了回来,眼神里充满困惑与震撼。 他想不通,这么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玩意儿,怎么就能变成杀人的利器? “成了……” 陈曦看着那件完美的玻璃制品,声音都在颤抖,这简直是科学与工业结合的奇迹。 周墨拿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玻璃药型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捅穿鬼子“铁王八”的最锋利的矛尖,已经铸成。 接下来的工作,是组装。 周墨屏息凝神,将所有杂念摒除。 他亲手拿起零件,动作快且稳。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化学公式和工程图纸,而是前世被技术封锁的憋屈,是这一世战士们面对钢铁怪兽时的无助。 每一步操作,都凝聚着他的决心。 他先是将那枚精致的玻璃药型罩,固定在一个用薄铁皮冲压成的圆柱形弹体的头部。 然后,将那些淡黄色的TNT晶体,加热熔化成粘稠的液态,再通过一个漏斗,缓缓浇筑到弹体内,填满玻璃罩后面的所有空间。 这个过程,被称为“浇铸炸药”,能让炸药密度最大化,威力更强。 最后,他在弹体的尾部,装上他精心设计,由雷汞雷管和一套简单的碰炸引信组成的引信总成。 一颗充满毁灭气息、凝聚了现代工业与化学顶尖智慧的全新武器,终于,在周墨的手中,诞生! 它看起来有些奇怪,比普通的手榴弹要粗,要重。 弹头是平的,透过前端一个保护盖,可以清晰看到里面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圆锥。 李云龙从周墨手里,接过了这颗沉甸甸的“怪胎”。 他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小心地戳了戳那个玻璃罩子,满脸都是怀疑和好奇。 他想起了上次在野战医院,二营的一个排长,半个身子都被坦克上的机枪打烂了,临死前还抓着他的手,问他什么时候能有打坦克的家伙…… 他又想起这玩意儿竟然是用碎玻璃做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实在想不通,就这么个一碰就碎的玩意儿,怎么就能把鬼子那连重机枪子弹都打不穿的铁王八,给点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墨,喉结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 “周……周老弟,咱丑话说在前头,这玩意儿……可关乎着弟兄们的命……” “就凭这个……玻璃疙瘩……” “真能……真能把鬼子的铁王八,给点了?” 第88章 熔穿钢板,工业基石现 “能不能点着,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墨看着李云龙那副既渴望又怀疑的复杂表情,淡淡一笑。 他知道,对于李云龙这种信奉“眼见为实”的实用主义者来说,再多的科学原理解释,都比不上一次实弹测试来得直接。 “走,去靶场!” 李云龙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他把那颗宝贝似的“玻璃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吼了一嗓子,带着大部队就浩浩荡荡地往后山靶场开去。 后山靶场,早就被王大锤的工兵团,重新修整过。 靶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特殊的靶子。 那不是普通的土堆或木板。 而是两块从鬼子被击毁的装甲车上,拆下来的,最厚实的钢板! 每一块,都有近三公分厚,上面还残留着弹孔和战斗的痕迹。 这两块钢板,没有紧挨着,而是中间隔了大概半米左右的距离,被牢牢地固定在两个巨大的木架上。 “周老弟,你这是干啥?” 李云龙看着这个奇怪的靶子,满脸不解。 “干嘛不把两块钢板并一块儿?这样不是更厚,更结实吗?” “团长,这是‘模拟间隔装甲’。”周墨解释道。 “现在很多坦克的装甲,都不是单层的。它们中间有空隙,就是为了提前引爆破甲弹,让金属射流在飞到主装甲之前,就先发散掉,威力大减。” “咱们要打,就打最硬的靶子!如果能把这两块都给穿了,那打鬼子那些单层装甲的‘薄皮罐头’,就跟玩儿一样!”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那……这玩意儿,咋用?”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那颗“玻璃弹”,比划了一下。 “还是跟手榴弹一样,拉了环扔出去?” “扔不了。”周墨摇了摇头。 “它太重,而且必须弹头笔直地撞上目标,才能形成最完美的射流。扔出去,翻着跟头,就没用了。” 说着,周墨从旁边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件新东西。 那是一根半米多长的,滑膛的钢管,钢管的尾部,焊接着一个可以直接套在步枪枪口上的卡座。 “枪榴弹发射器。”周墨拍了拍这根简陋的钢管。 “咱们的‘玻璃弹’,就是从这里面打出去的。” 他拿起一颗“玻璃弹”,它的尾部,还连着一个用薄铁皮做的,十字形的尾翼。 周墨将弹体,从发射器的前端口,缓缓地塞了进去。 “用空包弹发射。子弹击发时产生的火药燃气,会推动弹体飞出去。尾翼能保证它在空中,飞得又直又稳。” “我操!还能这么玩儿?” 李云龙的眼睛,再次亮了。 这不就等于,让每个步枪手,都他娘的有了一门可以单兵携带的“小炮”吗? “谁来打这一炮?” 李云龙环视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我来!”一营长张大彪第一个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请战。 “不行!”周墨和李云龙几乎是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开玩笑,这可是兵工厂的第一次破甲弹实弹测试,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损失一个主力营长,那代价也太大了。 “让王根生来!”李云龙最后拍板。 王根生,是全团枪法最好的老兵之一,也是上次黑风寨攻坚战中,带领投弹组,打出完美“凌空爆炸”的英雄。 他技术好,心理素质更过硬。 “是!” 王根生从队列里走了出来,眼神沉稳而坚定。 他从周墨手里,接过那支加装了发射器的三八大盖,又接过那颗沉甸甸的“玻璃弹”,动作熟练地装填,上膛。 “目标,正前方,钢板靶,距离五十米。” “所有人员,进入掩体!” 周墨一声令下,李云龙、葛老铁等人,全都麻溜地躲进了靶场后方,那个用最厚的水泥和钢筋浇筑的,坚固无比的观察哨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通过观察哨的射击孔,死死地盯着五十米外,那个即将决定命运的靶子。 靶场上,只剩下王根生一个人。 他按照标准的射击姿-势,将步枪的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里,枪口,直指着远处那两块黑色的钢板。 山谷里,风停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扣动了扳机。 没有子弹射出时的清脆枪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砰”! 那是空包弹被击发的声音。 一股白色的烟雾,从枪口喷出。 紧接着,那颗黑色的,带着玻璃弹头的“怪胎”,在火药燃气的推动下,发出一声“咻”的轻响,拖着它的十字尾翼,划出一道笔直的。 几乎没有任何弧度的弹道,闪电般地,扑向了五十米外的目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弹头,精准地,命中了第一块钢板的正中心!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甚至连一点火光都没有。 “哑……哑弹?” 李云龙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可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就在弹头命中钢板的那个点上,一道比太阳光还要耀眼,比闪电还要刺目,细如发丝,却又凝聚到极点的,金白色光束,骤然爆发! 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又充满极致毁灭气息的,纯粹能量的释放! 那道金白色的光束,仿佛一柄无坚不摧的神之利剑,在接触到第一块钢板的瞬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悄无声息地,一穿而过! 紧接着,它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跨越了那半米的间隔空间! 然后,再次,狠狠地,刺入了第二块钢板! “噗——” 一声轻响。 一股夹杂着火星和熔融铁水的,扇形的火焰,从第二块钢板的背面,狂喷而出! 将钢板后面用来做缓冲的沙袋,瞬间点燃!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安静到极致。 除了那一道一闪而逝的金白色光束,和最后那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靶场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给彻底搞蒙了。 这……这就完了? 说好的爆炸呢?说好的地动山摇呢? “走!过去看看!” 周墨第一个从掩体里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的潮红。 李云龙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靶子。 当他们看清楚钢板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地倒竖了起来! 只见那两块厚达三公分的坚硬钢板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前后对齐,贯穿一体的,小小的圆形孔洞! 孔洞只有大拇指粗细,边缘无比的光滑、整齐,仿佛是被一把烧红的,圆形的烙铁,硬生生烫穿的一样! 孔洞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圈因为高温而熔化,又迅速凝固的,翻卷开来的,金属液体! 李云龙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那个孔洞的边缘。 “嘶——” 一股钻心的灼痛,让他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那上面,还残留着足以烫伤皮肤的,恐怖的高温! 他看着手指上被烫出的水泡,又看了看那两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孔洞,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周墨说的“点着”,是什么意思了。 这玩意儿,它不是靠“炸”来杀伤。 它是靠“烧”! 靠那三千度的恐怖高温,把坚硬的装甲,直接烧穿,融化! 然后,再把这股死亡的火焰,灌进坦克的“肚子”里,把里面的鬼子,连人带设备,全都烧成一锅沸腾的铁水! 这是何等残忍,何等恶毒,又是何等……美妙的杀人方式! 李云龙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无法抑制的兴奋!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周墨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哑的,疯狂的咆哮! “给老子造!!!” “一天能造多少,就给老子造多少!!!” “老子要让每个班!每个战斗小组!都他娘的有一门能打这玩意儿的‘小炮’!!!” 李云龙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 而就在他咆哮的同时。 周墨的脑海里,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再次,轰然展开! 这一次,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一行崭新的,带着金色光晕的大字,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掌握钢铁、化工、机械加工、能源四大基础工业能力,兵工厂已初具规模!】 【新手引导阶段结束!】 【新手福利任务三(终极)发布:军队之魂——制式步枪的诞生!】 【任务目标:在三个月内,以兵工厂现有技术为基础,设计并制造出第一批(100支)性能不低于三八式步枪,且所有零件可完全互换的,属于我们八路军自己的全新制式步-枪!】 【任务奖励:【全规模工业化合成氨工厂及硝酸工厂】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合成氨! 硝酸工厂! 当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周墨的心脏,狠狠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实验室。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学工业的基石! 是能让根据地,拥有无穷无尽的化肥,和无穷无尽的炸药的,终极密码! 第89章 矛已成,魂未铸!周墨的步枪之思! “团长,别喊了,嗓子都哑了。” 周墨看着状若疯魔的李云龙,有些无奈,却也理解。 他用力甩开了李云龙的双手,将他从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带来的癫狂状态中唤醒。 “想让弟兄们都用上这宝贝,啃下鬼子的铁王八,咱们还缺最关键的东西。” “缺啥?你说!他娘的,老子现在就是上月球给你刨土,也给你弄来!” 李云龙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周墨一脸。 他现在看周墨,那眼神比看亲爹还亲,活脱脱一尊行走的人形军火库! “规模化生产的原料。” 周墨言简意赅,一盆冷水浇得恰到好处。 “造‘仙丹’的原料,我手里这点,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弄出来的试验品,总共也就半公斤。“ 周墨竖起两根手指。 ”造二十个样品可以,但要造两百个、两千个,不行。“ ”我们自己有浓硫酸,所以还需要海量的甲苯和浓硝酸。” “甲苯……硝酸……” 李云龙把这几个听不懂的词在嘴里反复嚼了嚼,然后狠狠一拍大腿。 “不就是上次你找旅长要的那些‘毒药’吗?“ ”老子这就去!旅长那个老抠,这么久了还没有一点动静!“ ”这次,老子非得把他那个小仓库给搬空了不可!” 说着,李云龙吐了口唾沫,风风火火地就要去找马。 “等等。” 周墨一把拉住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团长,打家劫舍这事儿不急。旅长能弄到的,也是从国统区那边想尽办法抠出来的,量肯定大不了。“ ”咱们不能总指望着别人施舍,那叫过家家,不叫办工业。” “那咋办?你总不能让老子拿嘴皮子给你变出来吧?” 李云龙急得直抓耳挠腮。 周墨笑了笑,指了指山谷深处,那座还在冒着淡淡黄烟,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铅室法制酸塔。 “硫酸,咱们自己能造,而且要多少有多少。硝酸,也能用差不多的法子造出来。最麻烦的,是甲苯。” 周墨解释道。 “甲苯,是从煤焦油里提炼出来的。咱们兵工厂有的是煤,但缺少一套能大规模干馏煤炭,并且高效回收煤焦油的设备。“ ”这东西,叫‘炼焦炉’。” “炼焦炉?”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 “对。” 周墨点点头,他知道,又到了他画图纸的时间了。 他一边在心里构思着简易炼焦炉的结构,一边对李云龙说道。 “所以,团长,你这次去旅部,主要任务不是哭穷要原料,是去要人,要政策,是去亮肌肉!” “咱们兵工厂现在升格了,是军区第一兵工厂了。“ ”你得让旅长,把咱们的正式编制、配套的粮食、被服、津贴,全都给批下来!“ ”尤其是技术工人的待遇,必须提上去!“ ”不然凭什么留住人,凭什么让人家玩命干?” “另外,你还得催催旅长,咱们独立工兵团人数还不满编,尽快满编满员地调过来。“ ”咱们接下来的工程,一个比一个大,没人可不行。” 李云龙听着周墨一条条的安排,不住地点头,脸上的匪气渐渐被一种深思所取代。 他发现,这小子不光会造东西,这管家理事的本事,比他那个政委程还厉害,每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 “行!你小子就擎好吧!” 李云龙重重拍着胸脯保证。 “老子这就去旅部,不光要东西,还要把旅长那点家底全给你掏过来!“ ”你这边,给老子把那什么破甲弹的生产线先拉起来!“ ”老子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一箱一箱码好的成品!谁敢拖后腿,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云龙说完,带着警卫员,骑上快马,卷起一阵黄土,风驰电掣般冲出了山谷。 看着李云龙远去的背影,周墨无奈地摇了摇头。 生产线?哪有那么容易。 光是一个合格的药型罩,就需要极高精度的模具和极其稳定的玻璃熔炼工艺。 而TNT的浇筑,更是个精细活,温度、密度、气泡,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影响破甲效果。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靶场上那块被洞穿的钢板,又看了看远处那台刚刚开始怒吼的1.5米车床,和那座已经截断河流的雄伟大坝。 钢铁、化工、机械、能源…… 四大基础工业的种子,已经在这片贫瘠的山谷里,生根发芽,初具雏形。 破甲弹,解决了根据地从无到有的“矛”。 但周墨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一支军队的灵魂,从来不是一两件决战兵器,而是每一个士兵手中,那支最普通、最可靠的步枪! 是所有零件可以完全互换的“标准化”,是能让一支农民组成的军队,拥有现代工业力量的“制式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完成系统终极新手任务的激动,转身走向热火朝天的机加车间。 当务之急,是先把聚能破甲弹的生产流程给理顺。 “葛师傅!”周墨走进车间。 葛老铁正带着徒弟们,围着那台崭新的“机床之王”,满脸痴迷地研究着,听到周墨的声音,立马站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敬佩。 “厂长!您吩咐!” “聚能破甲弹的药型罩模具,图纸你拿到了,有问题吗?” 周墨肯定地拍了拍葛老铁的肩膀。 “我知道这活儿精细,但有这台你亲手刮出来的‘铁祖宗’,我相信你。” 葛老铁被夸得脸膛发红,胸脯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 “没问题!厂长您就瞧好吧!有这个铁祖宗在,别说是圆锥,您就是要个十八瓣的菊花,我也给您车得明明白白!” “好!” 周墨点点头,他喜欢葛老铁这股劲儿。 “给你三天时间,我要再看到一套完美的模具!记住,内壁的光洁度!” “钱师傅!” 周墨又找到了正在指挥工兵团加固大坝的钱老木匠。 “厂长,我在!” “玻璃坩埚炉,上次炸了两个,是咱们土法子的错,不是您手艺不行。” 周墨先安抚了一句,才接着说。 “现在,不能停!我要你再建两座!“ ”另外,用最好的耐火砖和水泥,给我单独建一个玻璃退火窑!“ ”我要能精确控制降温速度的那种!只有慢下来,才能造出最完美的玻璃罩!” 钱老木匠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感动,立刻领命。 “明白!保证不出岔子!” “陈曦!” “到!” 陈曦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记录实验数据的小本本。 “TNT的合成,不能停!但实验室太小,太危险!” 周墨的脸色严肃起来。 “上次的爆炸,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我要你立刻选址,在山谷最深处,用钢筋水泥,给我建一个新的、更大、更安全的化学中心!“ ”所有的反应釜,都要换成带水浴夹套的,所有管道,都要用陶管和铅管!” “是!厂长!” 陈曦立正敬礼,他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周墨的目光,扫过整个热火朝天的山谷。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齿轮,围绕着他的意志,疯狂地运转着。 他知道,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已经开始。 三个月,一百支所有零件可完全互换的合格制式步枪。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周墨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因为他知道,他手中握着的,是超越这个时代近百年的,最锋利的武器——科学。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那张巨大的,铺满了整个墙壁的乱风道规划图上,还有大片的空白。 而现在,他要在那片空白之上,画上兵工厂的下一件作品。 那不是迫击炮,也不是热轧机。 而是一支枪。 他的脑海里,无数经典的枪械设计图纸在飞速闪过。 毛瑟98K? 不,太精密了,它身上凝聚的是德意志帝国百年工业的结晶,每一个零件都需要精密的铣削,现在的兵工厂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巨大的消耗。 莫辛纳甘? 够粗犷,够可靠。但那反人类的枪机和笨重的设计,早已不符合他的审美。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种全新的设计理念上。 一种诞生于血与火的战场,彻底摒弃了传统精加工思维,将“大规模廉价生产”刻在骨子里的设计哲学。 它的灵魂,不是铣削,而是冲压! 不是精雕细琢,而是简单高效! 完美契合了根据地目前的一切需求。 就是它了! 周墨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即将亲手开启一个新时代的炙热。 他拿起一根崭新的炭笔,在那张巨大的草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没有复杂的曲线,没有精密的圆弧。 只有一道笔直的、冷硬的、充满了工业力量感的直线。 那,将是一具冲压钢板制成的,简洁到极致的机匣。 一个全新的,属于八路军自己的传奇,即将从他的笔下,诞生。 第90章 钻天猴问世,机床之王“下崽” 三天后,乱风道兵工厂。 李云龙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一个长长的骡马队,驮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和麻袋。 队伍的最前面,是旅部的作战参谋,一个叫王志的年轻干部。 他戴着眼镜,一路上都在满脸震撼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山谷。 巨大的风车如同远古巨兽般缓缓转动,新修的水泥大坝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远处锻造车间传来“咚!咚!”的、如同巨人擂鼓般的轰鸣…… 这一切,都让王志这个从机关大院里出来的高材生,感觉自己闯进一个陌生的德国工业基地。 “周老弟!老子回来了!” 人还没到,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撕裂了山谷的喧嚣。 周墨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出办公室。 正看到李云龙从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满面红光,神采飞扬,活像刚抢了个军火库。 “怎么样,团长?旅长那边怎么说?” 周墨笑着迎了上去。 “那还用说?” 李云龙得意地一拍胸脯,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你周老弟开口,旅长敢不答应?“ ”老子跟他说,你要的东西,少一根毛,咱们兵工厂就停产!“ ”吓得那老小子脸都白了,当场就把他压箱底的宝贝全给老子掏出来了!” “这是旅长特批的第一批原料,你看看够不够!” 李云龙一挥手,身后的战士们立刻七手八脚地开始往下卸货。 周墨走上前,打开一个木箱,一股刺鼻的,混杂着化学品和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正是他急需的浓硝酸和发烟硫酸。 另一个麻袋里,则是黑乎乎、黏糊糊的粗制甲苯。 “不错,量很足。” 周墨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些原料,足够他生产出第一批,大概一百公斤左右的TNT了。 “周厂长,” 旁边的作战参谋王志走上前来,郑重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尊敬与急切。 “旅长让我给您带个话。兵工厂的正式编制已经上报军区,很快就能批下来。“ ”另外……另外旅长想问问,您说的那个……能打铁王八的宝贝,到底……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 王志说到这里,声音不由得低沉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红。 “前天,772团在阳泉附近伏击鬼子运输队,情报有误,鬼子队里有两辆九四式装甲车。“ ”咱们的弟兄……用集束手榴弹冲了三次,都没能靠近……一个连,最后撤下来的,不到一个排……” 山谷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骡子屁股上,骡子惨叫一声,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双眼通红。 周墨知道,这不是催债,这是在用战士的鲜血求援。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身后的张小山说道。 “小山,去,把咱们的‘一号成品’,给参谋同志抬一箱过来,让他带回去给旅长,也给牺牲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是!” 张小山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山谷深处的成品仓库跑去。 不一会儿,张小山就和另外两个战士,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李云龙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掀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稻草,二十颗造型奇特的“怪胎”,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们通体漆黑,弹头平整,前端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药型罩,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而又迷人的光芒。 “乖乖!这就是成品了?” 李云龙伸手拿起来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感觉比普通的手榴弹重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周墨。 “周老弟,这玩意儿还没取个名呢?总不能老叫它‘玻璃弹’吧?太娘们唧唧的了。” 周墨想了想,说道:“它的正式编号,应该叫‘一式40毫米破甲枪榴弹’。” “啥玩意儿?仪式……四十毫米……” 李云龙听得一头雾水,他粗暴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太绕口,不好记!“ ”老子看它这模样,头是平的,像个愣头青猴子,屁股后头还长着翅膀,打出去‘咻’的一声不就上天了?“ ”钻进鬼子铁王八肚子里,不就是钻天猴吗?多他娘的贴切!“ ”我看,就叫‘钻天猴’!专门钻鬼子铁王八的猴子!” “钻天猴?” 周墨听得哭笑不得,这名字,真是充满了李云龙式的暴力美学。 “行!就叫钻天猴!” 李云龙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拿起一颗崭新的“钻天猴”,亲手塞到那个已经目瞪口呆的作战参谋王志手里,力气大得让王志一个踉跄。 “王志同志,你回去告诉旅长,这是咱们兵工厂孝敬他的!“ ”用法,周老弟都写在说明书里了。“ ”让他找个机灵点的兵,对着鬼子的铁王八,五十米内,给老子狠狠地打!“ ”要是打不穿,让他提着老子的脑袋去见他!” 王志捧着那颗沉甸甸的“钻天猴”,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颗榴弹。 而是一百多条汉子的命,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手心瞬间被汗水浸湿。 送走了参谋,李云龙立刻拉着周墨,猴急地问道。 “周老弟,这‘钻天猴’的生产线,你打算怎么弄?“ ”老子看明白了,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大杀器!手榴弹跟它一比,就是个听响的玩意儿!” “生产线已经在建了。” 周墨将李云龙拉到墙上那张巨大的规划图前,图上,又多了许多新的内容。 “兵工厂的二期规划,我已经做好了。” “你看,这里,” 周墨指着山谷最深处,一个被红色炭笔圈起来的区域。 “是咱们的化工区。以后所有的酸、碱、炸药生产,都集中在这里,和生活区、生产区物理隔绝。“ ”那座铅室法制酸塔只是第一步,旁边,我会再建一座硝酸塔和一座炼焦炉。“ ”有了这三样,咱们的TNT生产线,才能真正实现自给自足。” 李云龙听得连连点头,他不懂,但知道这是源源不断的“仙丹”的根。 他指着图纸问:“那‘钻天猴’的弹体呢?” “这个简单。”周墨指着机加车间。 “弹体就是个薄铁皮壳子,我让钱师傅设计了冲压模具,用水力锻锤的动力,一锤下去,就是一个。效率很高。” “关键还是药型罩和引信。” 周墨的表情严肃起来。 “玻璃坩埚炉,我让钱师傅扩建了三座。“ ”葛师傅那边,用1.5米车床加工的模具,精度非常高,能保证每个玻璃罩子都一模一样。“ ”但引信最复杂,它是一种‘碰炸引信’,需要弹簧、保险销、击针的精密配合,对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求极高。” “所以,”周墨的目光变得锐利。 “咱们兵工厂的机床,还是不够用。” “不够用就造!”李云龙现在是底气十足。 “山神庙那边,王石头那小子不是已经弄出来四台了吗?再加上咱们这台‘机床之王’,五台了!还不够?” “不够。”周墨摇了摇头,斩钉截铁。 “FT-1型车床,精度和刚性都有限,只能加工一些简单的零件。“ ”要想批量生产精密的引信部件,甚至是我下一步要造的步枪零件,我们需要更多,更先进的机床。” “所以,‘机床之王’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造炮管,也不是造模具。” 周墨看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是‘下崽’!” “用它,去制造出第二台,第三台,甚至第四台1.5米加长型车床!” 李云龙愣住了。 用机器造机器? 这个概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但用一台这么大的“铁祖宗”,去造另一台一模一样的“铁祖宗”? 他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 “好小子!” 李云龙狠狠地拍了一下周墨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拆房子。 “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劲儿!行!老子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葛老铁!钱木匠!王大锤!”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都给老子滚过来!” 很快,几个负责人就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 “从今天起!兵工厂所有任务,都给老子围绕着一件事转!” 李云龙指着那台还在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机床之王”,双眼通红,唾沫横飞地吼道。 “给老子把它当亲爹一样‘供’起来!让它给老子下崽!“ ”一个月!老子要看到四台一模一样的大家伙,并排站在这儿!“ ”咱们要用这铁疙瘩生出来的铁疙瘩,造出干死鬼子铁王八的钻天猴,给772团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谁要是拖了后腿,老子扒了他的皮!”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热的兴奋。 用自己亲手造出的最强机器,去复制它自己! 这活儿,比打鬼子还过瘾!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周墨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当这四台“机床之王”并排矗立的时候,兵工厂的机械加工能力,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脱胎换骨般的飞跃。 到那时,无论是迫击炮,还是制式步枪,都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他,也将拥有更多的底气,去面对那个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终极任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刚刚画了一半的,全新步枪的设计草图。 心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第91章 钻天猴初鸣,鬼子开了瓢! 阳泉,城西,一条干涸的河道边。 “趴下!都他娘的给老子趴下!” 772团二营长陈大麻子把一个刚探出头的年轻战士死死按在土坎后面,半秒钟不到,一串罪恶的“哒哒哒”声就扫了过来。 子弹打得土坎上烟尘四起,碎土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陈大麻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死死盯着百米开外,那个正在河道里耀武扬威的铁王八。 是鬼子的一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车顶上那挺歪把子机枪跟毒蛇的信子一样,时不时就吐出一串火舌,把二营的进攻路线封得死死的。 弟兄们手里最好的家伙就是捷克式,可那子弹打在铁王八身上,除了“叮叮当当”一阵响,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营长,咋办?再这么耗下去,咱们一个排都得交代在这儿!” 一个连长猫着腰,满脸焦急地爬过来。 “老子知道!” 陈大麻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下来一把土。 “他娘的,要是手榴弹能扔那么远就好了!捆上十个,非给它炸个底朝天!” 可手榴弹扔不了那么远,冲上去的人,都被那挺歪把子给撂倒了。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再拿不下这个点,等鬼子援兵一到,二营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陈大麻子急得快要拿脑袋撞墙的时候,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营长!旅部……旅部派人来了!带了……带了新家伙!” “新家伙?” 陈大麻子一愣,旅部能有啥新家伙? 难道是那门宝贝疙瘩一样的九二式步兵炮拉过来了? 他探头一看,只见旅部作战参谋王志,带着一个班的战士,正抬着一个黑乎乎的木箱子,猫着腰朝他这边跑。 “王参谋?你来干啥?旅长呢?” 陈大麻子一把将王志拉进掩体。 “陈营长,别提了!” 王志的眼镜片上全是灰,他指着那个木箱,气喘吁吁地说。 “旅长让我给你们送来了这个!专门对付铁王八的!” 箱子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弹头是平的,屁股后面还带着十字形的铁皮尾翼。 “这是……手榴弹?” 陈大麻子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嫌弃。 “王参谋,你别是来跟老子开玩笑的吧?这玩意儿,能打那铁王八?看着还没咱们的边区造结实呢!”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探头探脑地看,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玩意儿长得太怪了,跟个没长熟的铁葫芦似的。 “它叫‘钻天猴’!” 王志的脸涨得通红,他想起出发前李云龙那杀人般的眼神,和周厂长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一咬牙,把周墨写的那张简易说明书拿了出来。 “这不是手榴弹!这是……这是枪榴弹!用步枪打出去的!” 王志把用法飞快地解释了一遍,又强调道。 “周厂长说了,五十米内,一打一个准!保证给鬼子的铁王八开个天窗!” “用枪打?五十米?” 陈大麻子更懵了,他觉得这事儿邪乎得厉害。 可眼下的情况,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行!老子信你一回!” 陈大麻子一咬牙,从身边挑了个全营枪法最好的老兵。 “王二柱子!你来!” 王二柱子接过那支加装了发射筒的三八大盖,又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被命名为“钻天猴”的怪东西,脸上也是半信半疑。 “记住!周厂长交代了!一定要用空包弹!枪托要死死抵住肩膀!不然那后坐力,能把你锁骨给干断了!” 王志在一旁紧张地叮嘱。 “都给老子散开!机枪掩护!”陈大麻子一声令下。 一挺捷克式怒吼,子弹泼水一样洒向鬼子的装甲车,吸引着它的火力。 趁着这个空档,王二柱子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土坎后一跃而起,半跪在地,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举枪、瞄准的动作。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营长和参谋都看着呢,死就死了,不能当孬种! 他死死地盯着五十米外那个黑色的钢铁轮廓,食指,缓缓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像是有人拿棍子捅破了牛皮纸的声响。 王二柱子只感觉肩膀像是被一头疯牛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那颗黑色的“钻天猴”,已经拖着一道笔直的轨迹,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和怀疑,恶狠狠地扑向鬼子的装甲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轰!” 没有想象中地动山摇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的爆炸声。 “钻天猴”精准地命中了装甲车的侧面。 然后……就没了? “哑……哑弹?” 陈大麻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被旅部那帮秀才给坑了! 可他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异变,发生了! 只见那辆九四式装甲车,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一顿,停在原地。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浓烟,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从车顶的机枪射击口和观察窗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吱嘎——” 装甲车的铁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车里的鬼子,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下一秒! “轰隆——!!!!!” 一声比刚才剧烈十倍的巨大爆炸,从装甲车内部悍然炸开! 整个铁王八,像一个被吹爆了的气球,顶部的盖子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旋转着落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团混合着黑烟和烈焰的火球,从车体内部冲天而起,将整个装甲车,彻底吞噬! 河道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傻了。 陈大麻子张着嘴,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没看懂。 但他知道,那个让他损失了半个排的铁王八,完了。 被那个不起眼的,叫“钻天猴”的玩意儿,一炮,就给报销了! “我操……” 一个年轻战士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喃喃自语,然后猛地跳了起来,振臂高呼。 “打中了!打中了!俺们把鬼子的铁王死给点了!” 死一样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赢了!” “干死那帮狗日的!” 整个二营的阵地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压抑了半宿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为了最原始的狂喜! 王参谋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团火焰,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不是吓的,是激动的。他亲眼见证了神迹!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向电台,他要立刻! 马上!把这个消息报告给旅长! …… 两天后,乱风道兵工厂。 一封盖着旅部红色加急印戳的电报,被送到了李云龙的手里。 李云龙正蹲在机加车间门口,看着葛老铁带着徒弟们,费力地用撬棍和滚木,将一块重达上千斤的,刚刚铸造完成的,崭新的铸铁床身,往车间里挪。 “念!” 李云龙头也不抬地吼道。 旁边识字的陈曦接过电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压抑着激动和颤抖的声音念道。 “……经772团实战检验,‘钻天猴’破甲枪榴弹,于五十米距离,一发击穿日军九四式轻型装甲车侧面装甲,引发内部弹药殉爆,全车焚毁,车组乘员无一生还……” 陈曦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工匠和战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经战后勘验,弹头于装甲板上形成直径约三公分之孔洞,边缘呈高温熔融状,穿透深度……无法估量……” “……旅长亲令,嘉奖晋西北第一兵工厂全体同志!并询问,此等国之利器,何时方能量产……” 陈曦念完,整个机加车间门口,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身上。 “好!好!好!!!” 李云龙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一把抢过那张电报,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穿了!他娘的真的给穿了!” “周老弟!你他娘的就是个神仙!活神仙!” 李云龙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周墨,双脚离地,原地转了三大圈! “放我下来……头晕……”周墨被他摇得七荤八素。 “不放!老子今天高兴!”李云龙的口水喷了周墨一脸,“老子就知道!你小子说的,就没一句是假的!” “葛老铁!钱木匠!你们都听到了吗?咱们造的玩意儿,把鬼子的铁王八给点了!”李云龙冲着车间里大吼。 “听到了——!” “厂长牛逼——!” 车间内外,瞬间爆发出比上次出钢水时还要热烈百倍的欢呼! 每一个工匠,每一个战士,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和骄傲! 那是亲手缔造奇迹的自豪!亲手为牺牲战友报仇的骄傲! 周墨看着这群激动的人,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刚刚被推进车间的,黝黑厚重的铸铁床身上。 “团长,” 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让李云龙瞬间安静了下来。 “别光顾着高兴了。一台‘机床之王’,一个月最多造一百套‘钻天猴’的引信。” “要想让全根据地的弟兄们都用上,咱们得让加快速度,尽快让它下崽!”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松开周墨,猛地转过身,指着那块巨大的铸铁床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发出了震彻山谷的咆哮!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开工!给老子把这第二个铁祖宗,立起来!” 第92章 化工区的地基!炼焦炉! 李云龙的咆哮,就像一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屁股里。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工匠和战士们,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嗷嗷叫着扑向了各自的岗位。 乱风道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起来。 “周老弟,你说的那个化工区,还有那个什么……炼焦炉,图纸画好了没?” 李云龙拉着周墨,猴急地问道。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兵工厂里,枪炮是“果”,钢铁是“枝”,可那些瓶瓶罐罐里的化学玩意儿,才是真正的“根”! 没有那些“仙丹”,再好的钢,再厉害的机器,都是一堆废铁。 “急什么。” 周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有些无奈地说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化工区的建设,比机加车间复杂一百倍,安全要求也高一百倍。” 他将李云龙拉到办公室墙壁上那张巨大的规划图前。 图纸上,山谷最深处,那个被红色炭笔圈出来的“化工区”,已经被他用更详细的线条分割成了好几个部分。 “你看,这里,是咱们的硫酸塔,已经建好了。”周墨指着一个已经标注完成的区域。 “旁边,我要再建一座一模一样的,不,比它更高,结构更复杂的塔,用来生产浓硝酸。这个,叫‘硝酸塔’。” “然后是这里,” 周墨的手指,移动到了化工区最核心,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位置,那里画着一个由无数管道和高大的砖石炉体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复杂建筑群。 “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炼焦炉’。” “这么大个?” 李云龙看着图纸上那个庞然大物,咂了咂嘴。 这玩意儿比他娘的高炉看着还复杂。 “不大不行。”周墨解释道。 “炼焦,就是把煤炭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加热到一千摄氏度以上。“ ”这个过程,会把煤里面的杂质,比如硫和磷,都给烧掉,得到固定碳含量极高的焦炭。“ ”咱们的高炉,就需要这种焦炭当‘口粮’。”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周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炼焦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副产品,比如煤气,还有一种黑乎乎、黏糊糊的液体,叫煤焦油。” “煤气,可以收集起来,通过管道,送到咱们的工人宿舍、食堂,用来照明和取暖。甚至以后,还能用来给机器提供动力。” “而煤焦油,”周墨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就是真正的宝贝!咱们需要的TNT的原料——甲苯,还有各种染料、药品、塑料的原料,全都在这煤焦油里!” 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煤气照明,什么塑料,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知道。 这玩意儿,能造“仙丹”! “那还等什么?!”李云龙一拍大腿。 “建!马上建!需要啥?你说!铁?钢?还是人?老子给你弄!” “都需要。”周墨点点头。 “炼焦炉的主体,需要大量的耐火砖和钢材。尤其是那些收集煤焦油的管道和冷却塔,对密封性的要求极高。” “最关键的,是人。”周墨看着李云龙。 “团长,你得再去找旅长要人。王大锤的独立工兵团,现在全扑在大坝和厂房的建设上,根本抽不出人手。” “咱们需要一个专门的‘化工营’!“ ”这批人,不需要多能打仗,但必须识字,脑子灵光,纪律性强!“ ”因为他们以后打交道的,是看不见的毒气和随时可能爆炸的‘仙丹’,容不得半点马虎!” “要识字的?”李云龙皱起了眉头,这年头,识字的兵可比神枪手还金贵。 “必须识字。”周墨的态度不容置疑。 “他们得看得懂我写的操作手册,看得懂各种化学符号和反应公式。“ ”不然,跟他们说‘控制反应温度在60度’,他们都不知道60度是个啥。” “行!”李云龙咬了咬牙。 “老子豁出这张老脸,再去旅长那儿给你化缘!他要是不给,老子就把他拉走的那批水泥,再给他偷回来!” 说干就干,李云龙把兵工厂的事务暂时交给了张大彪和葛老铁,自己又一次快马加鞭地冲向了旅部。 而在李云龙走后,周墨立刻召集了陈曦和那两个学生兵。 “陈曦,从今天起,你们化学实验室的任务,要变一变了。”周墨的表情异常严肃。 “厂长,您吩咐!”陈曦立正站好,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准备就绪。 “第一,TNT的生产,暂时放一放。我们现有的设备,进行小规模的实验可以,但要量产,风险太大。之前的爆炸,就是教训。” 听到“爆炸”两个字,陈曦和两个学生兵的脸都白了一下。 “第二,你们现在的核心任务,是配合我,完成硝酸塔和炼焦炉的设计和建造。“ ”我会把所有的图纸和工艺流程都教给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它吃透,然后监督工人们,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第三,”周墨顿了顿,看着陈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兵工厂新来的战士里,还有王大锤的工兵团里,给我挑人!挑三十个,不,五十个!识字的,脑子活的,不怕死的年轻人!” “我要你,亲自给他们上课!把咱们化学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是干什么用的,那些红的绿的液体有什么不一样,全都给他们讲明白!” “我要在三个月内,为咱们兵工厂,培养出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化工技术员!” 陈曦听得热血沸腾,他知道,厂长这是要把他当成兵工厂化工领域的“葛老铁”来培养了! 这既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山一样沉重的责任!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曦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乱风道,呈现出一种更加狂热的建设景象。 山谷西侧,王大锤的工兵团,在钱老木匠的指导下,用新生产出来的水泥和钢筋,开始浇筑化工区那巨大的地基。 山谷东侧的机加车间里,葛老铁和他手下的铁匠们,则在一号“机床之王”的轰鸣声中,夜以继日地加工着二号“机床之王”的零件。 而山谷最深处,一个用钢筋水泥新建的,更大、更坚固的化学中心,也在拔地而起。 周墨则像一个永不疲倦的陀螺,穿梭在各个工地之间。 他时而在化工区的地基上,用石灰画出炼焦炉复杂的管道走向。 时而又跑到机加车间,跟葛老铁一起,研究如何提高主轴的加工精度。 晚上,还要回到办公室,在昏暗的油灯下,完善那支承载着他最终梦想的,全新步枪的设计图。 所有人都被他这股不要命的劲头感染了。 半个月后。 当李云龙带着一脸的疲惫和兴奋,领着一个满编的,由三百多名知识青年组成的“技术支援大队”回到乱风道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我操……” 李云龙揉了揉眼睛,他才走了半个月,这山谷里,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他看不懂的“大宝贝”? 只见山谷西侧的河滩上,一座比铅室法制酸塔还要高大、结构还要复杂的“硝酸塔”已经初具雏形。 而在它的旁边,一个由无数巨大的砖石炉体和钢铁管道组成的,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庞然大物,也已经拔地而起,那正是炼焦炉的地基和主体结构。 跟在他身后的三百多名知识青年,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是来穷山沟里支援建设,可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风车,截断河流的水泥大坝,高耸入云的烟囱和高炉,还有那正在拔地而起的、充满工业朋克风格的巨大建筑群,这哪里是山沟,这分明是一个正在觉醒的工业王国! “团长!你可算回来了!” 葛老铁第一个发现了他,红着眼睛就冲了过来,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团长!你快……快去机加车间看看!” “咋了?机加车间咋了?是不是那宝贝疙瘩出问题了?”李云龙心里一紧。 “没出问题!是……是下崽了!” 葛老铁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拖走。 “下崽了?!”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推开葛老铁,撒开脚丫子,疯了似的冲向机加车间。 当他冲进那个用钢筋水泥扩建得比原来大了两倍的车间时,他彻底傻眼了。 只见车间的正中央,不再是一台“机床之王”孤零零地矗立着。 而是两台! 两台一模一样的,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浓烈机油味道的钢铁巨兽,正并排而立! 它们的脚下,还堆放着第三台机床的床身和主轴箱! “这……这……” 李云龙指着那两台并排的“铁祖宗”,嘴唇哆嗦着,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团长,” 周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 “欢迎回来。” “二号机,昨天刚刚完成组装和调试。” “从今天起,咱们兵工厂的机加工能力,翻倍了。” 第93章 龙脉初成:工业流水线与军队脊梁 “翻……翻倍了?” 李云龙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一团塞了辣椒的烙铁给堵住了,干得冒烟,烫得说不出话。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上,又像是脚下灌了几百斤铅。 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 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糙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号机的床身。 那上面还残留着葛老铁耗费心血刮研出的、如同豹皮斑一样细密均匀的纹路,冰冷、坚硬,充满力量的质感。 然后,他又把手,颤抖着,放到旁边那台崭新的二号机上。 同样的尺寸,同样的结构,同样的冰冷,同样的坚硬! 甚至连那股子混杂着机油和钢铁的,让男人血脉偾张的特殊味道。 都他娘的一模一样! “我操……” 李云龙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词。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着一样甩了甩,然后再次狠狠地拍在二号机的床身上! “邦!” 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车间里。 是真的! 不是他娘的做梦! “我操……” 他又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在这一刻贫乏到了极点。 除了这两个字,他再也想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滔天巨浪。 用机器,造出另一台一模一样的机器! 这个概念,他之前听周墨说过,也看过FT-1型简易车床的复制,但那只是一个简单而又小的设备。 可当两台同样1.5米加长型车床的“铁祖宗”画面,如此真实、如此蛮横地呈现在他眼前时。 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双重冲击力,比亲眼看到“钻天猴”打穿钢板还要强烈一百倍! 这他娘的不是下崽是什么? 这是铁树开花!是观音菩萨显灵! 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把新一团的名字给划掉了! “葛老铁!” 李云龙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像是要把那个正咧着嘴傻笑的老铁匠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他娘的……是怎么办到的?!” “嘿嘿……” 葛老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满是油污的后脑勺, “俺哪有那本事,还不都是照着厂长的图纸,用那台‘老祖宗’一点一点车出来的。” 他拍了拍一号机,眼神里充满了自豪和敬畏,仿佛在看自己的恩师。 “有了这铁祖宗,那活儿干起来,就跟切豆腐一样!“ ”以前咱们十几个最好的铁匠,吭哧吭哧干半个月都磨不出来一根合格的主轴。“ ”现在,一天!一天就能车出来一根!” 葛老铁伸出一根黑乎乎的、沾满铁屑的手指,脸上满是骄傲。 “以前咱们怕铁疙瘩硬,现在,咱们巴不得它越硬越好!因为咱们的机器,比它还硬!”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让李云龙听得心潮澎湃,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转头看向周墨,那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的崇拜。 他觉得,周墨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个妖孽! 一个能把石头变成水泥,把泥土变成炸药,把一堆破铜烂铁变成能下崽的“铁祖宗”的……活神仙! “周老弟,”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有了这两台大家伙,咱们那‘钻天猴’的引信,是不是就能……敞开了造了?” “不止。”周墨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台散发着冰冷工业气息的庞然大物。 “从今天起,兵工厂的生产模式,要彻底改变了。” 周墨走到两台机床中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号机,以后就叫它‘母机’。“ ”它的任务,不再是生产零件,而是专门用来加工二号机、三号机、四号机……“ ”所有新机床的床身导轨、主轴、变速齿轮这些高精度的核心部件!” “它的任务,就是不停地‘下崽’!” “而二号机,以及以后所有新造出来的机床,将全部投入到零件生产中去!” “而且,也不是什么零件都做!” 周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以后,二号机,就专门负责车削‘钻天猴’碰炸引信里的击针!三号机,专门负责车螺纹!四号机,专门负责钻孔!” “每一台机床,只负责一道工序!“ ”每一个操作机床的工人,也只需要学会一个动作!“ ”把这个动作,重复一万遍,十万遍!直到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这……”李云龙听得一愣,皱着眉头道。 “这不把人变成傻子了吗?一个人就会一道活儿,那跟驴拉磨有啥区别?” “团长你算是说到根子上了!”周墨打了个响指。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叫‘专业化分工’,也叫‘流水线作业’!” “专业化分工?流水线作业?是不是和手榴弹组装一样?” “我明白了!” 李云龙脑中灵光一闪,也反应过来了。 “他娘的,有点意思!就像一个连攻山头,有机枪组负责压制,有步枪组负责掩护,有突击组负责冲锋!各干各的活儿!” “对!就是这个道理!”周墨赞许地看了一眼。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咱们的生产效率,提升到极致!” 周墨的这番话,加上李云龙的“土味翻译”,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所有工匠的脑海里炸响。 这意味着,兵工厂将不再是一个依靠老师傅手艺和经验的作坊。 它将变成一台,由无数个标准化的“零件”(工人)和“工序”(机床)组成的,可以无限复制、无限扩张的,冰冷而高效的战争机器! “我……我明白了……” 葛老铁喃喃自语,他看着那两台钢铁巨兽,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一个属于手艺人的时代,似乎正在远去,但一个属于工业的,更伟大的时代,正在到来! “厂长,您这是要……要让咱们这山沟沟里,开出一条能造枪造炮的‘龙脉’啊!” “龙脉?”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哈哈大笑,一巴掌重重拍在葛老铁的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说得好!他娘的,就是龙脉!一条能给老子吐出几万条枪,几千门炮的铁龙!” 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贪婪而又狂热的神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钻天猴”,无数的迫击炮,无数崭新的步枪,正从这两台“铁祖宗”的肚子里,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 “开动!给老子开动!”李云龙迫不及待地咆哮起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让老子听听,这两条铁龙一起吼,是个什么动静!” “是!” 葛老铁和他的二徒弟李二牛,分别站到了两台机床的操作台前,脸上带着朝圣般的庄重。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 连接着水力锻锤那边总动力源的巨大牛皮传动带,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嗡——” “嗡——” 两台重型车床,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低沉而雄浑的轰鸣! 那声音,比之前单台机器运转时,要厚重、雄壮十倍不止! 整个机加车间的钢筋水泥地面,都在嗡嗡地剧烈颤抖,震得人脚底发麻,仿佛有两头沉睡百年的远古巨兽,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 两个巨大的中碳钢锭,在卡盘的带动下,开始飞速旋转,带起一阵阵猛烈的劲风。 “进刀!” 葛老铁和李二牛,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喝一声,猛地转动手轮! “吱——!!!!!” “吱——!!!!!” 两道刺耳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人耳膜的金属尖啸,汇成一股撼人心魄的工业交响! 两条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倍的,带着妖异蓝紫色高温光泽的钢屑。 如同两条被激怒后猛然出海的蛟龙,从坚硬无比的车刀下翻滚飞旋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璀璨而又致命的弧线! 滚烫的铁屑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阵阵青烟。 李云龙站在一旁,看着这幅充满了纯粹力量和暴力美学的画面,只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李云龙的家底,他新一团的实力,他整个晋西北的战局,都将彻底改写!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周墨,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嘶哑,如同野兽的低吼。 “周老弟!你说!咱们下一步,干啥?!” 周墨的目光,却越过了眼前这两台咆哮的巨兽,投向了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在那里,一张画着全新步枪的草图,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团长,”周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引信和炮弹,都可以交给葛师傅他们了。” “接下来,我要用这台‘母机’,为你打造一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军队的‘脊梁’!” 第94章 冲压!颠覆时代的枪魂! “脊梁?啥脊梁?”李云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台并排而立、如同钢铁兄弟般的“铁祖宗”。 想的都是用它们造出成千上万的“钻天猴”和迫击炮。 他恨不得兵工厂从现在开始,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造炮弹就是造炮弹。 “步枪。” 周墨吐出两个字,平静,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云龙的火头上。 “步枪?” 李云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狂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错愕与不解的表情。 “周老弟,你没搞错吧?咱们现在放着能炸铁王八的‘钻天猴’不造,放着能把炮弹扔到两公里外的迫击炮不弄,去搞那玩意儿?”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指了指墙角一支保养得油光锃亮、却依旧难掩老旧的缴获品—— 三八大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玩意儿,咱们仓库里多的是!汉阳造,中正式,三八大盖,万国造!“ ”要多少有多少!虽然旧了点,但擦擦油,照样能打鬼子!” “咱们现在缺的,是能啃硬骨头的重家伙!不是这烧火棍!” 李云龙的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就连葛老铁和钱老木匠,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厂长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团长,你觉得,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周墨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那还用问?当然是炮!是重机枪!” 李云龙想也不想就回答。 “是能压得住鬼子,能让弟兄们少流血的家伙!” “不对。”周墨摇了摇头。 “一支军队,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是每一个士兵。而陪伴士兵时间最长,在战场上最可靠的伙伴,就是他手里的那支步枪。” 周墨走到那支三八大盖前,将它拿了起来,动作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 “三八大盖,是好枪。精度高,射程远,结实耐用。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周墨看向李云龙。 “团长,你手下的兵,有多少人能熟练地分解、保养、并排除这支枪的常见故障?” 李云龙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手下的兵,大部分都是泥腿子出身,大字不识一个。 能把枪打响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保养? 坏了,都是直接送到修理厂。 “而且,”周墨继续说道。 “这支枪的枪栓,能跟另一支三八大盖的枪栓,完美互换吗?” “这……”李云龙更说不出话来了。 别说不同枪的枪栓了,有时候同一支枪,拆下来再装回去,都可能出问题。 这就是手工作坊的弊病,每一件武器,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周墨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的士兵,不懂他们的武器。我们的武器,也无法做到标准化。一支枪坏了,就是一根废铁。一个零件坏了,整支枪都得报废。”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支突然卡壳的步枪,就要了一个战士的命!” “我要造的,不是一支比三八大盖更准,或者威力更大的枪。” 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造的,是一支,结构简单到,任何一个不识字的士兵,都能在半个小时内学会分解和组装的枪!” “是一支,所有零件,包括枪管、枪栓、扳机,都可以完全互换的枪!这支枪的枪栓,可以装到另一支枪上,拿起来就能打!” “是一支,生产成本低到,我们可以用钢铁洪流,将它武装到每一个民兵,每一个老百姓手里的枪!” “我要的,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套,可以被无限复制的,标准化的,工业体系!” “这,才是一支现代化军队,真正的‘脊梁’!” 周墨的这番话,如同黄钟大吕,震得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李云龙呆呆地看着周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这个年轻人的差距,不仅仅是在技术上。 更是在思想上,在格局上! 他想的是怎么打赢下一场战斗,而周墨想的,是怎么打赢整场战争! “零件……完全互换……” 葛老铁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周墨刚来兵工厂时,就提过的“标准化”三个字。 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厂长……这……这能做到吗?”葛老铁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打了一辈子铁,修了一辈子枪。 他太清楚,想让两个铁疙瘩做到严丝合缝,有多难。 更别说,是成千上万个零件,都一模一样了。 “能。” 周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一堆图纸里,拿出了一张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画好的,全新步枪的总装图。 他将图纸,拍在机加车间的墙上。 “都过来看!” 李云龙、葛老铁、钱老木匠,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楚图纸上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支枪……长得太奇怪了。 它没有三八大盖那种由一整块木头和钢铁构成的,充满古典美感的枪身。 它的整个机匣,也就是枪的“身子”,竟然是由一块……铁皮,弯折而成的! 上面布满了各种铆钉和焊点,显得粗糙,甚至有些丑陋。 “厂长……这……这是啥?” 葛老铁指着那个铁皮机匣,结结巴巴地问。 “这玩意儿……能结实吗?开一枪,不得散架了?” “对啊,周老弟,这玩意儿也太磕碜了点吧?”李云龙也皱起了眉头。 “跟个铁皮玩具似的,能打仗?” “它不仅能打仗,而且,它将是这个时代,最高效,最廉价,也最适合我们的杀人武器。” 周墨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他指着那个被众人嫌弃的“铁皮机匣”,开始了又一次的,颠覆时代的知识灌顶。 “你们看,传统的步枪机匣,比如三八大盖,它是由一整块钢,用铣床,一点一点,把多余的部分给‘刨’掉,加工出来的。“ ”这个过程,叫‘铣削’。” “这个法子,浪费材料,浪费时间,而且对机床和工人的技术要求,都非常高。咱们玩不起。” “而我的这个设计,” 周墨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图纸上的铁皮机匣。 “它,不需要铣削。” “它只需要一块普通的钢板,然后,用一个几百吨,甚至上千吨的力量,‘Duang’的一下,把它冲压成我们想要的形状!” “这个过程,叫‘冲压’!” “冲……冲压?”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冲压!”周墨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咱们过年打月饼!面团放进模子里,用手一按,一个带花纹的月饼就出来了!” “冲压,就是用一个力气比人手大几万倍的‘铁拳头’,去‘打’铁皮!” “只要我们有足够坚硬的模具,有足够大的力量,我们就能像印月饼一样,一分钟,甚至几十秒钟,就冲压出一个标准化的机匣!” “它的精度,取决于模具的精度!它的效率,取决于我们冲压的速度!” “这,就是现代工业的力量!用机器,去代替人手!用标准,去代替经验!” 周墨的这番话,让整个机加车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叫“冲压”的,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无穷魅力的概念,给彻底震慑住了。 用打月饼的方式,去造枪? 这……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天才的想法! “我操……”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 水力锻锤那重达半吨的巨锤,每一次落下,不再是发出“咚”的巨响,而是一声清脆的“Duang”! 然后,一个完美的,标准化的步枪机匣,就像刚出炉的烧饼一样,从模具里掉了出来。 一分钟一个!一个小时六十个!一天…… 李云龙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如果真能做到,那别说是一个月造一百支枪了,一个月造一千支,一万支,都不是梦! 到那时候,他李云龙还怕他娘的什么坂田联队? 他能拉起一个师!一个军!用钢铁和子弹,把整个山西的鬼子,都给平推了! “周……周老弟……” 李云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个‘冲压’……需要啥?” “需要两样东西。”周墨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一台力气足够大的,专门用来冲压的机器。这个,我们可以改造我们的水力锻锤,问题不大。” “第二,”周墨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也是最关键的。” “一套,比钻石还硬,精度比头发丝还细的,冲压模具!” 第95章 崩裂的刀锋:硬骨头的磨砺 “冲压模具?”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让李云龙和葛老铁感到陌生的词汇。 “对,模具。”周墨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说,冲压机是拳头,那模具,就是决定这个拳头能打出什么形状的‘指骨’。” “咱们要冲压出一个机匣,就需要一套由上下两部分组成的,内部形状和机匣完全一致的钢模。“ ”钢板放进去,上模和下模‘Duang’的一合,一个机匣就出来了。” “这套模具的硬度,必须远远超过我们要冲压的钢板,不然,冲个几百次,模具自己就先变形报废了。” “它的精度,更是直接决定了我们步枪的精度。“ ”模具差一根头发丝,那冲出来的几千上万个机匣,就全都差一根头发丝!“ ”到时候,枪栓塞不进去,弹匣卡不住,那造出来的就不是枪,是一堆废铁!” 周墨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套所谓“模具”的重要性。 它,就是这支全新步枪的“基因”! 是所有“标准化”和“零件互换”的根源! “厂长,这……这玩意儿,得用啥钢来做?” 葛老铁忍不住问道,嗓子眼有些发干。 他知道,普通的钢,根本扛不住那种千百次的重锤冲击。 “用我们能造出来的,最好的钢。” 周墨拿一份之前从系统兑换的初级合金钢配方(铬钢、锰钢)交给陈曦。 他看向陈曦。 “陈曦,你立刻去实验室,按照我给你的配方比例,准备好铬铁矿和锰铁矿的粉末。” “葛师傅,你马上重启那座底吹转炉!这一次,我们不炼普通的中碳钢!“ ”我们要炼,能造出‘钻石级’硬骨头的,合金钢!” “合金钢?” 葛老铁的眼睛瞬间亮了,浑浊的眼球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这个词,他听周墨提过,据说是比他们现在用的钢,还要高级得多的“神仙铁”。 “对,合金钢。”周墨点点头。 “铬,能大幅度提高钢的硬度和耐磨性;锰,能提高钢的韧性和强度。” “在炼钢的过程中,加入一定比例的铬和锰。” “用这种钢,再经过我设计的,最严苛的热处理工艺,锻造出来的模具,才有可能承受住几十万次,甚至上百万次的冲压!” “几十万次?!”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酸。 一套模具,就能造出几十万支枪? 他感觉自己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让他有点站不稳。 “这还只是理论值。”周墨平静地说道。 “以我们现有的技术,能达到几万次,我就心满意足了。” “几万次也够了!他娘的,足够老子把部队从团扩编成军了!” 李云龙兴奋地搓着手,那样子活像看见了一座金山。 “葛师傅!” 周墨的目光,再次落在葛老铁身上,充满信任和期待。 “炼出合金钢,只是第一步。把钢料锻造成模具的雏形,是第二步。最难的,是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用我们的‘机床之王’,把这块比钻石还硬的骨头,给我加工成图纸上要求的,分毫不差的形状!” “这活儿,比上次刮研床身导轨,还要难上十倍!” “因为,你要加工的,不再是相对柔软的铸铁,而是连你自己的钢锉都啃不动的,超硬合金钢!” 葛老铁听着周墨的描述,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挑战! 这是他作为一个顶级匠人,最渴望的挑战! 用自己亲手刮研出的最精密的机床,去加工自己亲手炼出的最坚硬的钢铁! 这他娘的,还有比这更带劲儿的活儿吗?! “厂长!” 葛老铁挺起胸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您就瞧好吧!这活儿,俺老葛接了!就算是拿牙啃,俺也给您把这模具给啃出来!” “好!”周墨重重地点头。 他知道,有了葛老铁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乱风道兵工厂,再次进入一种“两线作战”的疯狂状态。 山谷深处的化工区,硝酸塔和炼焦炉的建设,在王大锤和钱老木匠的带领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上千名工兵和战士,像蚂蚁搬家一样,将一块块耐火砖,一根根钢筋,运送到指定位置。 而在山谷另一头的钢铁区,则上演着一场“硬碰硬”的巅峰对决。 在陈曦实验室的精确配比指导下,葛老铁带领着炼钢组的工匠们,成功地在高炉和转炉里,炼出第一炉,闪耀着奇异光泽的,液态合金钢! 当那滚烫的钢水,被浇筑成一块块巨大的钢锭时,所有人都被它那与普通钢材截然不同的,更加致密、更加沉重的质感所震撼。 冷却后的合金钢锭,被运到水力锻锤下。 “咚!咚!咚!” 重达半吨的巨锤,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在烧得通红的钢锭上。 每一次落下,都是地动山摇,火星四溅! 在巨锤的反复锻打下,钢锭内部的组织,变得越来越致密,越来越坚韧。 经过整整两天两夜的千锤百炼,一块长宽各半米,厚达三十公分的,完美的合金钢模具毛坯,终于锻造完成。 最后,这块凝聚无数人心血的“硬骨头”,被几十个壮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抬上那台崭新的,也是唯一能加工它的,“二号机床之王”上。 葛老铁无比庄重地站在操作台前,他的身后,站着他最得意的两个徒弟,李二牛以及从山神庙调来的王石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李云龙都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死死盯着机床,大气不敢喘。 他们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葛老铁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手轮。 将那根由周墨亲自设计,用最好的高速钢磨制而成的,闪烁着寒光的特制车刀,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块黑沉沉的合金钢。 “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摩擦声响起。 车刀的刀尖,触碰到合金钢的表面。 葛老铁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稳住心神,手上加了一丝力道,将进刀量,调整到只有零点一毫米。 “吱嘎——!!!!!”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又被放大无数倍的,尖锐到极点的金属嘶鸣,猛然炸响! 火星,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橘黄色,而是一种刺眼的、惨白色的火星,疯狂地从接触点迸射而出! 整个“二号机床之王”,那重达几千斤的钢铁巨兽,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震动! 仿佛它啃到的不是一块钢,而是一座山! “怎么回事?!”李云龙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断裂声,悍然盖过所有的噪音! 只见那根被寄予厚望的特制车刀,在与合金钢接触的刀尖部位,瞬间变得通红! 紧接着,竟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猛地炸裂开来!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烧得通红的刀头碎片,带着致命的呼啸声,“嗖”地一下从机床上弹飞出去,擦着李云龙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进后面的墙壁里! 车床的震动戛然而止。 那根珍贵的特制车刀,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杆。 而那块坚不可摧的合金钢表面上,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印记! 根本……啃不动! 甚至,还崩碎了刀! “我操……” 李云龙第一个骂出声来,可声音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兴奋,只剩下冰冷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火辣辣的头皮,心有余悸。 “完了……” “刀……刀废了……” 所有围观的工匠,脸色“唰”的一下,全都白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绝望的嗡鸣。 连“机床之王”都啃不动的铁疙瘩? 连周厂长亲手设计的车刀都崩了? 这……这他娘的还怎么玩? 葛老铁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豆大的冷汗,他看着那根报废的车刀,身体晃了晃,感觉天旋地转。 他打了一辈子铁,还从没遇到过这么邪乎,这么打击人的玩意儿! 这不仅是失败,这是对他毕生骄傲的无情践踏!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死寂时,周墨平静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响起。 “退刀。” 葛老铁下意识地照做。 周墨走到他身边,无视了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也无视李云龙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 他只是伸出手,用钳子夹起那块滚烫的,崩碎的刀头碎片,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平静地说道。 “葛师傅,转速太高,进刀量太小。硬度到这个级别,就不能把它当成钢来切。” “不能用切削普通钢材的法子。” 周墨将那块碎片扔进水桶,发出“嗤”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葛老铁和在场所有工匠。 “要用‘磨’的!” “把转速降到最低!用最慢的速度!把进刀量提到最大!” “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相信我们的机床,也相信我们的车刀!”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葛老铁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对啊!硬碰硬,不行! 那就以柔克刚,用水磨工夫! 用巨大的压力和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把它磨下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葛老铁冲着动力组那边咆哮一声,换上一把备用车刀,然后,他一咬牙,狠狠地转动手轮! 这一次,他直接将进刀量,加到半毫米! “给老子……进去!!!” 伴随着葛老铁野兽般的嘶吼,那根闪烁着寒光的车刀,再次,恶狠狠地,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撞向了那块坚不可摧的合金钢! 第96章 模具问世,工业洪流与新动力 “嘎——吱——嘣!!!” 一声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狂暴,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从天灵盖里撕扯出来的金属爆鸣,轰然炸响! 二号机床那重达上千斤的铸铁床身,发出剧烈的,如同巨人临死前不甘的颤抖! 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嗡嗡作响,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李云龙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双眼死死盯着那闪烁着惨白火星的刀头,甚至已经做好车刀再次崩碎,碎片化作致命弹片四处飞溅的准备! 然而! 预想中的崩坏,并没有发生! 在经历了最初那一下骇人听闻的撞击和震动之后,那根特制的高速钢车刀,竟然硬生生地,顶住合金钢那恐怖的硬度! 机床的哀鸣渐渐平息,转而发出一种沉稳而强大的低吼! 刀尖,以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姿态,顽强地,一寸一寸地,“啃”进了那坚硬的表层! 这一次,被“啃”下来的,不再是细碎的惨白色火星。 而是一条,粗壮的,卷曲的,因为剧烈摩擦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暗红色钢屑! “嘶——” 暗红色的钢屑,带着惊人的高温和一股浓烈的金属焦臭味,像一条被从地狱深处拽出的火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 从刀尖下翻滚而出,掉落在地,瞬间将地面上的一片干草引燃,冒起一股焦臭的青烟! “成了!啃进去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惊喜尖叫! 整个机加车间,在经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沸腾! “我操!真的啃动了!” “老天爷!这玩意儿比鬼子的炮楼还硬!竟然真的被咱们的车床给拿下了!” “葛师傅牛逼!厂长牛逼!” 工匠们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他们看着那条缓缓延伸的暗红色钢屑,眼神里充满狂热和近乎膜拜的崇敬! 李云龙也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台正在低沉咆哮的“机床之王”,看着那个正全神贯注,身形稳如磐石般操控着机器的葛老铁。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碾碎,然后重塑。 原来,机器的力量,真的可以如此蛮横! 原来,人,真的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征服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神仙铁”! “好……好啊……” 李云龙喃喃自语,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抽搐着。 有了这套模具,就有了标准化的机匣! 有了标准化的机匣,就有了可以无限复制的步枪!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他手下的每一个战士,都将换上这种全新的,打不坏,用不烂,而且火力凶猛的“铁家伙”! 到那时候,什么精锐?什么武士道? 在绝对的,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工业洪流面前,都他娘的是土鸡瓦狗! 接下来的加工,进入一种枯燥,却又激动人心的节奏。 在周墨“低转速,大进刀,水磨工夫”的理论指导下。 葛老铁和他两个最得意的徒弟,王石头和李二牛,三个人分成三班,一天十二个时辰,人歇机不歇。 开始了对这块“硬骨头”的漫长征服。 车外圆,打孔,镗内壁…… 每一道工序,都充满了挑战。 合金钢的硬度,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一把崭新的高速钢车刀,往往只能坚持加工不到一个小时,刀刃就会被磨钝,需要重新打磨。 整个铁匠铺,几乎所有的好手,都成了葛老铁的“磨刀匠”,叮叮当当的磨刀声,几乎就没停过。 最难的,是模具内腔那些复杂的凹槽和定位孔的加工。 这需要用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由周墨亲自设计的特制刀具。 到了第三天,加工最核心的内腔时,新的问题又来了。 由于内腔结构复杂,排屑困难,刀头温度急剧升高,只听“嘣”的一声,一根珍贵的异形镗刀的刀尖,在高温下直接退火变软,报废了! 车间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气氛再次凝固。 “师傅……” 李二牛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手足无措。 葛老铁却出奇地冷静,他没有慌,只是猛地停下机器,闭上眼睛,耳朵贴在冰冷的机床身上。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镗孔的位置,对李二牛吼道。 “笨蛋!积屑了!铁屑堵在里头发高烧,把刀给烧软了!” “厂长之前讲冷却的时候你睡着了?他说过‘高速切削,冷却为王’!” “退刀!快!找根高压水管来,给老子往死里冲!” 在葛老铁的咆哮声中,李二牛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 在解决了这个难题后,葛老铁几乎是吃住都在车间里,他熬红了双眼,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矍铄。 他沉浸在这种与最顶级的材料,用最顶级的机器进行巅峰对决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他感觉,自己这半辈子打的铁,都白打了。 他曾以为,“道”是手中锤的起落,是眼观火候的经验,是倾听金铁交鸣的直觉。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只是“术”。 真正的“道”,是周厂长图纸上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是这台机器分毫不差的运转,是这套模具能复制出千千万万个一模一样零件的“标准”! 这是超越了个体经验,可以用尺子去量,用图纸去规定,可以用机器去复制的,冰冷、精确,而又强大无比的,“工业之道”! 五天后。 当最后一道精加工工序完成,葛老铁用一块沾着煤油的软布,将模具上最后一丝铁屑擦拭干净时。 一套由上下两部分组成,内部是完美的机匣形状,表面光洁如镜,甚至能清晰地照出人影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合金钢冲压模具。 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巨大的风车带动皮带轮发出的单调声响。 “厂长……俺……俺做到了……” 葛老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抚摸一下这件由他亲手缔造的“艺术品”,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脏了它那完美的表面。 他看着这套模具,想起崩碎的车刀,想起不眠不休的五个日夜,更想到这套模具背后,那成千上万支即将诞生的步枪。 说着,这个在水力锻锤下都面不改色的铁塔般的汉子。 眼圈一红,两行滚烫的老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周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拿起模具的下半部分,又拿起上半部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合拢。 “咔哒。” 一声无比悦耳的轻响,如同玉石相击。 两块重达百斤的合金钢,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中间的缝隙,细到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完美! “好!好样的!葛老铁!” 周墨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知道,这套模具的诞生,意义有多么重大! 它不仅仅是一套工具。 它标志着,乱风道兵工厂,已经初步具备,现代模具的设计和制造能力! 这是从“手工作坊”,迈向“现代工厂”的,最关键,也是最坚实的一步! 李云龙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他走上前,几乎是用一种朝圣般的语气,低声问。 “周老弟,有了这个……龙骨,咱们的铁龙,是不是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呜——!!!!!” 一声悠扬、响亮,穿透力极强,完全不同于兵工厂任何设备的汽笛长鸣,毫无征兆地划破山谷的宁静! 那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现代工业的力量感! “什么动静?”李云龙耳朵最尖,他猛地抬头。 “是鬼子的飞机?不对!这声音在地上!” 所有人面面相觑。 “报告厂长!报告团长!”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跑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 “旅长派来的……派来的运输队到了!” “拉着咱们从苏联老大哥那里换来的……第一批援助物资!” 通讯兵喘了口粗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下半句: “有……有两台全新的柴油发电机!还有……还有一台三吨重的,德国造的空气锤!!!” “啥玩意儿?!” 李云龙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他一把揪住那个通讯兵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你再说一遍!德国造的啥?!” “空……空气锤!” “空气锤?” 李云龙和葛老铁面面相觑,这又是个啥新鲜玩意儿? 能比水力锻锤还厉害? 周墨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狠狠地,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空气锤!柴油发电机!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狂喜的念头。 发电机!稳定的、可控的电力! 告别风车和水轮那看天吃饭的窘境! 这意味着全厂24小时不间断的照明生产!意味着电网! 意味着更高级的电解法提纯金属! 更意味着炼制更高级合金的电弧炉! 还有那台德国空气锤…… 更高的锻打频率,更精准的力道控制,锻造迫击炮身管将易如反掌,冲压更复杂的零件也成为可能…… 兵工厂工业体系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提前到了! 第97章 钢铁心脏:乱风道的第一束电光 “走!快!去看看!” 周墨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李云龙,第一个冲出机加车间。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李云龙和葛老铁等人也如梦初醒,嗷嗷叫着,带着满身的机油和铁屑味,如同出栏的猛虎般跟上去。 山谷口,一支由一台汽车和十几辆骡马大车组成的运输队,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上,是两个用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散发着一股穿越战火的硝烟与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周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迫不及待地扯开其中一块油布。 “嘶啦——!” 随着油布滑落,一个方方正正、通体漆黑,如同钢铁巨兽心脏般的铁柜子显露出来,上面还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 它粗犷、厚重,每一个铆钉都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暴力美学。 不等众人反应,周墨又扑向另一个。 油布被猛地掀开,阳光下,一台结构复杂、充满冰冷工业力量感的机器,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由一个巨大的铸铁底座和一个高高耸立的汽缸组成,机体线条流畅而狰狞,每一处连接都严丝合缝,泛着精密的金属光泽。 侧面一块锃亮的黄铜铭牌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展翅的雄鹰徽章和一串优雅而冷酷的德文。 “我操……这……这就是那什么……空气锤?” 李云龙围着那个德国铁疙瘩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铸铁机身。 只感觉入手光滑如镜,和他自己兵工厂那些带着铸造痕迹的设备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他咂了咂嘴,这玩意儿看着,可比他们自己造的水力锻锤要精细百倍,就是个头小了点。 “葛师傅,你来看。” 周墨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指着空气锤的结构,对同样满脸震撼的葛老铁解释道。 “你看,水力锻锤,是靠水流把锤头抬起来,再靠锤头自己的重量砸下去。“ ”力气大,但速度慢,一分钟才几下,而且力道不好控制,是‘死力气’。” “而这个空气锤,它是用压缩空气来驱动锤头!“ ”你看这个汽缸,柴油机带动活塞,把空气压缩,然后‘嘭’的一下释放出来,推动锤头高速往下砸!” 周墨激动地比划着。 “它的速度,比水力锻锤快十倍不止!“ ”而且,通过控制气压,我们可以让它砸下去的力道,要多重有多重,要多轻有多轻!“ ”这叫‘活劲儿’!” “一秒钟能砸好几下,还能控制力道?” 葛老铁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瞳孔里倒映着那台德国机器冰冷的身影。 他打了一辈子铁,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像控制自己的手臂一样,去控制这台机器! 意味着“淬火”时最关键的“轻敲整形”,意味着锻造炮管时那细致入微的“补锻”! 以前打个精细的小零件,他得带着几个徒弟,用大小锤交替“叮叮当当”敲半天,全凭手感和经验。 有了这玩意儿,他一个人,就能干十个人的活儿,而且干得比谁都好! “宝贝!这他娘的是真正的宝贝啊!” 葛老铁仿若魔怔,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空气锤冰冷的机身。 “周老弟,那这个呢?这个铁柜子又是干啥的?” 李云龙指着那两台苏联产的柴油发电机,一脸好奇。 “团长,这个,才是咱们兵工厂以后真正的‘心脏’!” 周墨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李云龙看不懂,却能感觉到无比炙热的光芒。 “它,能‘下蛋’。” “下蛋?下什么蛋?铁蛋还是钢蛋?”李云龙更糊涂了。 “下‘电’蛋。” 周墨深吸一口气,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道。 “团长,你把它想象成一头不用吃草,只需要喝柴油的骡子。“ ”只要给它油喝,它就能不知疲倦地转动,然后通过这些电线,把力气传到咱们兵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的车床,不用再看老天爷的脸色,等风车转了。“ ”只要有它,一天十二个时辰,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咱们的厂房,晚上也能点上比油灯亮一百倍的灯!“ ”工人们再也不用摸黑干活了!” “甚至,咱们还能用它,玩出更多你想象不到的花样!“ ”比如,让两块铁自己长到一起的‘电焊’!炼出更高级合金钢的‘电炉’!” 周墨的这番话,让李云龙的脑子,再次陷入宕机状态。 不用风,不用水,只要喝油,就能让机器转起来? 晚上还能点上比油灯亮一百倍的灯?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整个乱风道山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被一盏盏雪亮的灯泡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台,甚至上百台车床不再靠皮带传动,而是各自发出平稳有力的轰鸣! 工人们不再需要凑着火光和油灯,能在敞亮的车间里精准地操作机器,将一块块钢铁,变成杀鬼子的利器…… 那他娘的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一个不眠不休,日夜吞吐着钢铁与火焰的战争堡垒! “我操!”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个大胆的想象而沸腾了!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他猛地转头,对着王大锤和张大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王大锤!你他娘的独立工兵团,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立刻!马上!“ ”在锻造车间旁边,用最好的水泥和钢筋,给这个德国铁疙瘩,给老子浇一个比炮楼还结实的地基!” “张大彪!你带人,把这两个会下‘电’蛋的铁柜子,给老子当菩萨一样抬到大坝旁边的动力室里去!“ ”轻点!谁他娘的要是给老子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钱师傅!葛老铁!你们俩,带着人,跟着周厂长!“ ”他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今天晚上,老子就要看到这山谷里,亮起第一盏灯!” “是!” 整个山谷,再次被李云龙的咆哮声点燃。 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嗷嗷叫着扑向那几台崭新的钢铁巨兽。 周墨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有了这两样东西,兵工厂的科技树,即将迎来一次史诗级的,跳跃式的发展! 他走到那台德国空气锤前,仔细研究着上面的铭牌和操作阀门。 虽然是德国货,但其基本原理万变不离其宗。 他很快就摸清了它的操作逻辑,并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如何将那套刚刚完成的冲压模具,和这台力道更强,控制更精准的空气锤,完美地结合起来。 “厂长,” 陈曦带着几个新招收的,戴着眼镜的知识青年走了过来。 他们是李云龙从旅部“化缘”来的技术支援大队里,专门分给化工组的。 “发电机需要安装,需要铺设电缆,这些活儿,我们没干过,您看……” “我来画图纸。” 周墨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们的任务,是监督。把电线杆立起来,把绝缘的陶瓷疙瘩给我装好了,尤其是接头的地方,必须用胶布缠得严严实实。” “电,是好东西,但它也是个会吃人的猛虎。“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周墨一边说,一边已经拿出炭笔,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勾勒出兵工厂第一张,简易的“电网规划图”。 从大坝旁的动力室,拉出主干线,一路延伸到机加车间,锻造车间,再到生活区的宿舍和食堂。 每一个车间,都需要安装一个配电箱和保险丝。每一盏灯,都需要一个独立的开关。 这些在后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是足以改变一切的奇迹。 夜幕,悄然降临。 乱风道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上千名战士和工匠,在无数火把的摇曳光影下,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汗水浸透了衣背,号子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空气锤那重达数吨的底座,被稳稳地吊装到刚刚浇筑完成、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水泥地基上。 两台柴油发电机,也被安放在动力室里,巨大的排气管,直指繁星闪烁的夜空。 “柴油!给老子加满!” 李云龙亲自拎着油桶,一脸肉疼,却又充满期待地往发电机的油箱里灌油,那金贵的柴油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所有线路,检查完毕!” “所有开关,确认关闭!” 陈曦带着人,做着最后的检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墨走到那台崭新的柴油发电机前。 山谷里所有的喧嚣都沉寂下来,只剩下远处河水的奔流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喊道。 “都退后!无关人员,全部退到五十米外!”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云龙,笑着说道。 “团长,想不想亲手,点亮咱们兵工厂的‘太阳’?”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他搓了搓因为紧张而满是汗水的双手,在裤腿上使劲擦了擦,一步一步,走到那台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机器前。 按照周墨的指点,他找到那个红色的,代表着力量与新生的巨大启动按钮。 “按下去,就行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对,按下去。”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在全场近千道目光的屏息注视下,他仿佛扛起了整个根据地的希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那个按钮! 第98章 奇迹之夜:科学之光耀太行 “轰……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低吼从柴油发电机的铁壳内爆发,宛若一头蛰伏百年的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整个机体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股浓烈辛辣的黑烟,夹杂着柴油特有的灼热气息。 从朝天的粗大排气管里蛮横地喷薄而出,撕裂夜幕,直冲星斗! “突突突突突突——” 一种极富节律、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轰鸣,瞬间压倒山谷间的一切声响! 这声音,比上百台车床的合奏更雄浑,比水力锻锤的巨响更密集! 更像是几十挺重机枪被同时按住扳机,正用钢铁的咆哮对天疯狂扫射! 整个山谷的地面都在嗡嗡震颤,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我操!动了!它娘的动了!” 李云龙被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和耳边炸响的狂暴噪音,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蛮横、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从这个铁柜子的“肚子”里,疯狂地向外奔涌! “稳住!稳住!” 周墨站在一旁,任凭狂风吹拂衣角,双眼死死盯着发电机旁那只简陋的电压表。 他内心深处,一缕来自21世纪的记忆闪过,那里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如星河。 而眼前这即将亮起的,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火种。 但这颗火种,将点燃整个时代。 那根细长的铜丝指针,在表盘上剧烈地疯狂摆动,像是心脏在濒死线上挣扎。 然后,在所有人凝固的呼吸中,它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指向一个被刻下的红色刻度! “电压稳定!” 周墨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显得单薄,却如同一支穿透风暴的号角。 “陈曦!合上总闸!” “是!” 站在大坝动力室门口的陈曦,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由厚铜片和硬木板制成的巨大总电闸,狠狠推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仿佛是黑夜被生生掰断! 下一秒! 奇迹发生! 从动力室里延伸出的主电缆上,猛地窜过一道刺眼的蓝色电火花! 紧接着! 机加车间门口,那只用缴获的药瓶改造、灯丝是从报废电子管里拆出的钨丝、由周墨亲手制作的,丑陋又简陋的灯泡。 “嗡——” 一声轻响。 细如发丝的钨丝,挣扎般地泛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暗红。 随即,仿佛有生命注入,颜色由红转黄,再由黄变白! 最后,一道璀璨、温暖、足以驱散世间一切黑暗与阴霾的耀眼光芒,轰然绽放! 那光芒,瞬间将整个机加车间的门口照得透亮。 周围几十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的战士和工匠,脸上的胡茬和毛孔都被映照得纤毫毕现! “亮……亮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喃喃自语,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想去触摸那道圣洁的光,却被那灼热的亮度刺得睁不开眼,温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一个胆大的凑上前,好奇地想摸摸那发光的“玻璃球”。 刚一靠近就被热量烫得“哎哟”一声缩回了手,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的惊呼,像是点燃了引线。 引起连锁反应! 锻造车间门口的灯泡,亮了! 高炉顶上那盏俯瞰全局的灯泡,亮了! 远处,工人宿舍门口,那一排用新砍的木杆挑起的灯泡,也一个个地,接二连三地,争先恐后地亮了起来! 一道道光芒,在漆黑的山谷里,如黎明破晓的第一缕曙光,又如雨后春笋,接连绽放! 最终,几十盏,上百盏灯泡,汇成一片浩瀚无垠的璀璨光海,将整个乱风道兵工厂的核心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刺破了夜幕,甚至让天上的星辰都为之黯然失色!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上千名战士,工匠,还有那些新来的知识青年,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片凭空出现、圣洁浩瀚的光明,脸上布满无法言喻的震撼与迷茫。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电灯。 夜晚,本该属于黑暗,属于油灯和火把。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碾碎、重塑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那不是火光! 那是一种纯粹、干净、稳定的,仿佛只应天上有的神圣光芒! 远处的山梁上,一队负责外围警戒的巡逻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得魂飞魄散。 带头的班长“卧倒”的命令喊了一半,就卡在喉咙里。 他趴在草丛里,看着那片凭空出现在山谷里的光明,惊得合不拢嘴。 “老天爷……山神……山神显灵了?” “这……这是天上的太阳……掉下来了吗?” 一个来自偏远山村的战士,声音颤抖着,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光明,仿佛要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奇迹,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 葛老铁的嘴唇剧烈哆嗦,手里的旱烟袋,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那片璀璨的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背上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年轻时在昏暗油灯下,一锤砸偏留下的。 钻心的疼痛仿佛还在昨天。 而现在,在这明亮如白昼的光下,他能看清自己掌心的每一条纹路。 浑浊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地滑落。 一个属于匠人的新时代,来了! “太阳……是咱们兵工厂自己的太阳……” 钱老木匠喃喃自语,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好……好啊……” 李云龙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惊呼,也没有迷茫。 他只是痴痴地,一步步地,走向那片光明,仰着头,任由那光芒照在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许久,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这一刻,竟被几盏小小的电灯,给彻底征服。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周墨的骨头捏碎。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敬畏。 “周老弟……你……你告诉老子……” “这……这就是你说的……科学?” 周墨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周围那些如同看到了神迹般的战士和工匠。 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点亮的,是这座沉睡了千百年的太行山,对现代文明的渴望。 他点亮的,是这支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军队,走向胜利的希望! “不,团长。” 周墨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光芒照亮的,充满震撼与希望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还不是科学,这只是科学结出的一颗最微不足道的果实。“ ”真正的科学,是一种思想,是一种秩序!“ ”是让我们能定义标准,能精确控制,能用理智和规律,去改造这个世界的力量!” “是咱们这支军队,未来的灵魂!”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番话。 然后,他指向不远处,那个在灯光下轮廓愈发狰狞冷酷的德国造空气锤,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了电,这头真正的钢铁巨兽,才能苏醒!” “葛师傅!”周墨猛地提高了音量。 “到!”葛老铁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猛地挺直了腰杆。 “明天一早!把咱们用最好的合金钢锻造好的模具,给老子抬过来!” “我要用这台德国造的铁疙瘩,亲自给你演示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现代锻造!” 周墨看着众人依旧不解的目光,轻蔑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远处那即便停工也威势十足的水力锻锤。 “咱们的水力锻锤,靠的是势能,是傻大黑粗的蛮力,那是抡大锤的莽夫。” 周墨拍了拍德国机器冰冷的机身,如同在介绍自己的得意战将。 “而这台空气锤,它靠的是压缩空气,是精准控制的爆发力!“ ”它是千锤百炼的武学宗师,每一击都蕴含着‘寸劲’!“ ”它能在一秒钟内,打出十次力道各不相同的锤击!” 周墨环视全场,用一句让所有人险些把下巴惊掉的话,为今夜的奇迹画上句号: “跟它一比,咱们那个地动山摇的宝贝疙瘩,就是个没开化的弟弟!” 第99章 寸劲宗师!空气锤的咆哮! 第二天,当天光刚刚撕破乱风道上空的夜幕。 整个兵工厂就已经被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情绪所笼罩。 昨夜那场“奇迹之夜”,让所有人都像是做了一场不敢相信的美梦。 电灯的光芒不仅照亮了山谷,更照亮了每个人心里对未来的希望。 战士们和工匠们一大早就聚在机加车间和锻造车间的门口。 对着那几盏彻夜未熄的灯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的震撼和新奇劲儿还没过去。 “我昨晚回去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窗户外面跟大白天似的。” “谁说不是呢?俺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着晚上能亮成这样的光景,比县城里那些洋行掌柜家点的灯还亮堂!” “这玩意儿叫电灯,是周厂长弄出来的!“ ”听那些学生兵说,这玩意儿不用油,不用火,是靠一种叫‘电’的力气亮的!” “电?啥是电?”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周厂长说的‘科学’呗!“ ”跟那水泥、钢水一样,都是神仙手段!” 李云龙叼着烟袋锅,背着手在人群里溜达,听着战士们的议论,嘴都快咧到后耳根。 他娘的,这就是威信! 这就是实力! 他现在觉得,周墨这小子哪怕说他能把月亮从天上摘下来,他李云龙都敢信。 他走到锻造车间旁边,王大锤正带着他的独立工兵团,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一个新浇筑的水泥地基忙活。 那地基足有三米见方,一米多深。 用得是兵工厂最好的300号水泥和最粗的钢筋,坚固得像一块从地里长出来的巨石。 “老李!您瞧瞧!” 王大锤看见李云龙,咧着大嘴,献宝似的指着那块地基。 “按照周厂长的吩咐,昨晚连夜浇的!“ ”我敢拿脑袋担保,别说三吨重的锤子,就是十吨重的铁疙瘩放上去,也保管纹丝不动!”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 “干得不错!他娘的,这才是咱们八路军工兵该有的样子!等这德国铁疙瘩安好了,老子第一个让你上去试试!” “嘿嘿,那敢情好!” 王大锤憨厚地笑着。 就在这时,周墨和葛老铁也从机加车间走了出来。 葛老铁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比谁都足,他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套刚刚完工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合金钢冲压模具。 “周老弟!你可算来了!”李云龙赶紧迎上去。 “你看,地基打好了,你那个德国宝贝疙瘩,啥时候能让它也吼一嗓子?” “现在。” 周墨的回答永远是那么简洁有力。 他看了一眼地基,确认水泥已经初步凝固,强度足够支撑。然后转向葛老铁。 “葛师傅,可以安装了。” “好嘞!” 在周墨的亲自指挥下,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 用滑轮组和粗大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将那台重达三吨的德国空气锤,一寸一寸地吊装到水泥地基上。 安装、校对、固定。 每一个步骤,周墨都要求得无比严苛。 他用铅垂线和水平仪,反复检查着机身的垂直度和水平度。 “德国人的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密。” 周墨一边校对,一边对旁边看得一脸懵的李云龙和葛老铁解释。 “咱们的地基打得再好,它自己要是歪了,力道就不纯,砸出来的东西就会有偏差。“ ”这叫‘安装精度’,跟机床的精度是一个道理。” 葛老铁听得连连点头,他现在对周墨嘴里蹦出来的这些“道道”是越来越信服。 一个多时辰后,这台线条狰狞、充满工业力量感的德国巨兽,终于被稳稳地固定在地基上。 接下来,是连接动力。 一台柴油发电机被专门用来给它供能。 粗大的电缆线连接到空气锤自带的电动机上,电动机再通过传动装置,带动一个巨大的活塞,用于压缩空气。 “都看好了!” 周墨站在空气锤的操作台前,这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阀门和一根长长的操作杆。 “水力锻锤,靠的是锤头自己的重量,是死力气。“ ”而这个空气锤,靠的是压缩空气的爆发力,是活劲儿!” 周墨指着那个高高耸立的汽缸。 “发电机带动活塞,把空气压进这个储气罐里。“ ”咱们想让它砸多重,就开多大的阀门,释放多少空气。想让它砸多快,就踩这个踏板!” 他指了指脚下一个类似汽车油门的踏板。 “这……这么神?” 葛老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试试就知道了。” 周墨示意葛老铁站到他身边来,亲自给他讲解每一个阀门的作用。 “这个是总气阀,这个是调节进气量的,这个是泄压的……“ ”这个踏板,踩得越深,锤头下落的频率就越快,最快能一秒钟敲七八下!” “一秒钟七八下?!” 葛老铁倒吸一口凉气,他手底下最快的徒弟,抡个小锤,一秒钟能敲两三下就顶天。 这大家伙,比人手快了这么多! “葛师傅,你来开第一锤。”周墨把操作杆递给了他。 葛老铁的手,有些颤抖。 他这辈子摸过的锤子,比李云龙见的媳妇都多。 可今天,摸着这根冰冷的铁杆,他竟然有些紧张。 “怕啥?!” 李云龙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道。 “给老子砸!把它当成小鬼子的脑袋,狠狠地砸!” 葛老铁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按照周墨的指点,先是缓缓打开了总气阀。 “嘶——” 一阵压缩空气泄露的轻响,空气锤的内部仿佛有生命般苏醒过来。 “放铁料!”周墨下令。 两个铁匠用长长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足有脸盆大小的普通钢锭,稳稳地放在空气锤下方的砧座上。 “葛师傅,先别用全力,用三成的力道,找找感觉。”周墨提醒道。 葛老铁点点头,他握紧操作杆,轻轻向下一压,同时脚尖在踏板上轻轻一点! “咻——砰!” 一声短促、清脆,却又充满爆发力的炸响! 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那巨大的锤头,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电般落下,又闪电般弹起! 那块烧红的钢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猛地一颤,表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清晰的凹痕! “我操!好快的速度!”李云龙惊呼出声。 这一锤,没有水力锻锤那种地动山摇的威势,但那种瞬间爆发的、凝聚成一点的恐怖力量,却让在场的所有铁匠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再来!” 葛老铁的眼睛亮了,他感觉到了,这股力量,顺从,听话,就像他自己的手臂一样! 他手上加力,再次踩下踏板!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如重机枪扫射般的锤击声,骤然响起! 巨大的锤头,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地、精准地,雨点般落在钢锭上! 每一次落下,都是火星四溅! 每一次落下,那块坚硬的钢锭,都如同面团一般,被迅速地砸扁、延展! 短短不到十秒钟,那块脸盆大小的钢锭,就被硬生生砸成一块厚度均匀的铁板! 整个锻造车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幅充满暴力美学的画面给彻底征服。 如果说水力锻锤是开山裂石的巨灵神,那这台空气锤,就是精雕细琢的武学宗师! 它用的,是“寸劲”! “好!好宝贝!好宝贝啊!” 葛老铁扔掉操作杆,疯了似的冲上前,看着那块被完美塑形的钢板,激动得热泪盈眶,语无伦次。 “都看清楚了?” 周墨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唤醒。 他指着那台还在“嘶嘶”泄压的德国机器,对所有人说道。 “这,才是现代锻造!它追求的不是蛮力,是效率,是精准!” “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葛老铁小心翼翼捧着的那套合金钢模具上。 “光有锤子还不够,咱们还要有印子!” “葛师傅,上模具!” 周墨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今天,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冲压’!什么叫像印月饼一样,造步枪!” 葛老铁和几个徒弟,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将那套重达几百斤的合金钢冲压模具。 小心翼翼地安装到空气锤的底座和锤头上。 上模,下模,严丝合缝地对准。 “拿一块标准厚度的钢板来!” 很快,一块按照周墨图纸要求,裁剪好的,厚度约为2毫米的普通钢板,被送了过来。 李云龙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钢板被小心地放置在下半部分的模具上。 周墨亲自走上操作台,他看了一眼葛老铁,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李云龙。 “这一次,不能用巧劲儿了。” 周墨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要用,咱们这台机器,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气!” “把气压,加到满!” “一口气,把它砸成形!” 葛老铁亲自上手,将调节气压的阀门,拧到了底! 储气罐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周墨深吸一口气,他握住那根冰冷的操作杆,然后,一脚,将脚下的踏板,狠狠地踩到了底! “给老子——合!!!” 第100章 铁皮枪魂!八一式诞生! “呜——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锤击都要沉闷、都要响亮、都要恐怖的巨响,在山谷里引爆! 整个锻造车间的水泥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空气锤那重达三吨的机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剧烈呻吟!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夹杂着尘土和炙热的金属气息,从模具的缝隙中悍然喷出。 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将离得最近的李云龙和葛老铁等人的军帽都掀飞了出去!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这声巨响中被震得嗡嗡作响,暂时性地失去听觉。 天地间,只剩下那台德国机器因为极限释放压力而发出的,“嘶——”的长鸣。 发生了什么?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模具……会不会被这一下给砸裂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台被蒸汽和烟尘笼罩的空气锤,大气都不敢喘。 李云龙第一个从耳鸣中缓过神来,他顾不上捡帽子,一个箭步就想冲上去。 “别动!” 周墨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从操作台上跳下来,示意两个早就准备好的铁匠,用长长的铁钩,小心翼翼地将那滚烫的上半部分模具,缓缓吊起。 “嘎吱……嘎吱……” 随着上模被一点点抬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下半部分的模具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它不再是之前那块平整的钢板。 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之下,它已经被硬生生砸成一个…… 形状极其复杂的,带有弹匣插口、扳机护圈雏形、以及各种加强筋和凹槽的…… 长条形铁盒子!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因为高温和剧烈形变而产生的诡异蓝紫色,表面还残留着模具上那镜面般的光滑质感。 虽然还带着一股子工业造物的粗糙和狰狞,但任何一个摸过枪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 这他娘的,就是一个步枪的机匣! “我……我……”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整个锻造车间,爆发出比点亮电灯时还要狂热十倍的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老天爷!一锤子!就他娘的一锤子!一个枪身子就出来了!” “这……这不是造枪!这是变戏法!是神仙手段啊!” 工匠们和战士们疯了似的往前挤,想亲眼看看这个从模具里“印”出来的宝贝疙瘩。 葛老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这种前所未见的、蛮横的工业力量的敬畏与恐惧。 他用锤子把一块铁料敲打成一把刀,需要几天几夜。 可现在,周墨用一台机器,一锤子,一秒钟不到。 就把一块钢板,变成了一个结构比刀复杂一百倍的枪身! 这种效率,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期待范畴。 李云龙的反应更是直接。 他推开所有人,疯了似的冲到空气锤前,也顾不上那还散发着惊人热量的模具。 抓起钳子,一把就将那个还泛着蓝紫色的机匣,从模具里抓了出来! 用小手试探摸了下机匣。 “哎哟!” 滚烫的温度,瞬间将他的小指烫起一个大泡,疼得他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把那个机匣来回倒腾,翻来覆去地看。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比狼崽子看到肉还要贪婪、还要炙热的光芒! “宝贝……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宝贝疙瘩!” 他看着机匣上那清晰的棱角,那标准化的卡槽,那严丝合缝的轮廓,全歼一个鬼子大队都没有这让他高兴! 一个! 一锤子就一个! 一分钟能砸多少个? 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月呢?! 李云龙不敢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由这种“铁皮盒子”组成的钢铁洪流,正从乱风道奔涌而出,将整个华北的鬼子都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搂住周墨的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周墨勒断气。 “周老弟!我的亲兄弟!你他娘的就是个活神仙!” “快!给它起个名儿!” 李云龙的唾沫星子喷了周墨一脸。 “这么好的枪,必须得有个响亮的名号!就叫……就叫‘李氏’步枪!不!叫‘云龙’步枪!怎么样?!” “……” 周墨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咳嗽了好几声。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哭笑不得。 “团长,这枪要是叫‘云龙’,旅长知道了,怕是会亲自带兵来把咱们兵工厂给抄了。” “呃……” 李云龙老脸一红,也觉得有点不妥。 他挠了挠头,又想了几个名字,什么“抗日式”、“新一团式”,都觉得差点意思。 “周老弟,你文化高,你来起!” 最后,他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周墨。 周墨沉吟片刻。 他看着手里这个粗糙却充满新生力量的冲压机匣,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使命,想起这支在逆境中顽强奋战的军队。 一个名字,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团长,咱们这支军队,是哪天成立的?”周墨忽然问道。 “那还用问?八月一号!南昌城头一声枪响嘛!” 李云龙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 “对。” 周墨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充满期待的脸庞,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 “这支枪,是我们八路军,是我们这支人民的军队,依靠自己的力量,独立设计,独立制造的第一支,制式步枪!” “它诞生的意义,不亚于南昌城头的那一声枪响!” “它将是我们反抗侵略,建立新中国的脊梁!” “所以,我提议,就叫它——” 周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八一式!” “八一式!”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八一! 这是这支军队的建军之日!是这支军队的军魂所在! 用这个日子来命名这支枪,赋予它无与伦比的,神圣的意义! 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武器,而是这支军队精神的延续,是革命意志的化身! “好!好名字!他娘的,就叫八一式!”李云龙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比什么‘云龙式’强一百倍!这名字,才配得上咱们的枪!” “八一式!咱们有自己的‘八一’枪了!” 战士们和工匠们也跟着狂热地呼喊起来,声震山谷。 在确定了名字之后,周墨没有让众人沉浸在喜悦中太久。 他将那张画着“八一式”总装图的草纸,重新贴回墙上。 “大家静一静!” 周墨的声音,让沸腾的车间再次安静下来。 “机匣,只是这支枪的‘骨架’。要让它真正成为一支能上战场杀敌的武器,我们还需要为它装上‘血肉’和‘灵魂’!” 他指着图纸上其他密密麻麻的零件。 “枪管,枪栓,复进簧,扳机组,还有枪托和护木……” “这些零件,每一个,都要做到和机匣一样,标准化,可互换!” 周墨迅速下达了新的生产任务。 “葛师傅!” “到!” “从今天起,锻造车间,水力锻锤和空气锤,全部开动!“ ”你的任务,除了继续冲压机匣,还要负责锻造枪栓、击锤这些需要高强度和高韧性的核心部件!” “是!”葛老铁挺起胸膛,大声应道。 “钱师傅!” “在!” “木工房那边,除了继续给化工区那边做配套,还要立刻开始生产‘八一式’的枪托和护木!“ ”我给你的图纸上,有标准尺寸,必须严格执行!“ ”我要保证,每一个枪托,都能严丝合缝地装在任何一个机匣上!” “放心吧厂长!保证完成任务!”钱老木匠拍着胸脯保证。 “陈曦!” “到!” “质检组的工作你也不要落下,从现在开始,工作量加倍!“ ”所有生产出来的零件,包括机匣、枪栓、枪托,甚至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都必须经过你们的严格检验!“ ”尺寸不对的,硬度不够的,一律给我当场砸掉回炉!我们要造的是杀敌的利器,不是烧火棍!” “是!保证一个不合格的零件,都流不到下一道工序!” 陈曦的脸上,也写满了激动。 最后,周墨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台并排而立,如同兄弟般的“机床之王”上。 “至于最重要的枪管……”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交给咱们的‘铁祖宗’了!” “一号母机,继续它的‘下崽’任务!“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四台‘机床之王’同时咆哮!” “而这台刚刚组装好的二号机,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八一式’,车削出第一根,合格的枪管!” 周墨看向葛老铁的徒弟,李二牛和王石头。 “你们两个,跟着葛师傅,好好学!这台机器,以后就是你们的战场!” “是!” 两个年轻人激动地满脸通红,猛地挺直了腰杆。 随着周墨一道道命令的下达,整个乱风道兵工厂。 这台刚刚拥有了“电”和“精密锻造”能力的战争机器,瞬间调整了方向。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效率,朝着“八一式”步枪的量产目标,全速运转起来! 第101章 膛线解密与首根枪管的磨砺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造枪管!” 周墨的声音让整个车间都安静下来。 “造枪管,三步走。” “第一步,钻孔。这活儿咱们给迫击炮掏洞时干过,难,但不是问题。” “第二步,才是要命的,叫‘精镗’和‘铰孔’。” 周墨随手拿起一根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画满无数道细小的波浪线。 “咱们用钻头钻出来的孔,摸着是光滑的,但你要是把它放大一百倍,内壁其实就是这个样子。” 他指着那些波浪线。 “跟搓衣板似的,坑坑洼洼。” “子弹在这样的枪管里飞,就跟人走在搓衣板上,一颠一颠的,能打准才怪了。” “所以,咱们得用一种特殊的刀,叫‘铰刀’,把枪管内壁这些看不见的‘小山头’,全都给它刮平,刮到比镜子还光。” “这样,子弹飞出去,才能又直又稳。” “这个俺懂!”葛老铁猛地一拍大腿。 “就跟俺刮研那导轨一个道理!都是水磨工夫,精细活儿!” “对,一个道理。”周墨赞许地点头,“但还有最难的,第三步。” 他用炭笔,在那个光滑的圆圈内部,画出几道决绝的螺旋线。 “膛线。” 周墨吐出两个字。 “膛线?”李云龙把脑袋凑过来,眼睛瞪得像牛,“啥玩意儿?” “对,膛线。” 周墨看向李云龙。 “团长,见过抽陀螺吧?它为什么转起来就能站得稳稳的,不会倒?” “废话!因为它在转啊!” “没错!”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 “因为它在转!子弹也是一个道理!” “如果我们让子弹在飞出枪口的一瞬间,就带上高速旋转,那它在空气里就能飞得更远、更稳、也更准!” “就像一个看不见的,飞在天上的陀螺!” “而膛线,就是刻在枪管内壁的几道螺旋沟槽。子弹被火药推着往前走,就会被这几道沟槽‘逼’着,疯狂地旋转起来!” 周探的解释,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我操!”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我说他娘的小鬼子的三八大盖怎么打那么准,感情是这玩意儿在作怪!” “厂长,这……这玩意儿咋弄出来?”葛老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在比镜子还光滑的内壁上,再刻出几道螺旋沟槽? 这活儿,他别说干,听都没听过!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 周墨示意大家冷静。 “今天,咱们先把第一步和第二步,钻孔和铰孔,给它拿下来!” “只要能造出第一根合格的,内壁光滑的枪管毛坯,咱们的‘八一式’,就等于成了!” 周墨的目光,落在了葛老铁的两个徒弟,王石头和李二牛身上。 “你们两个,谁来开这第一炮?” 王石头和李二牛瞬间挺直了腰杆,两双年轻的眼睛里,同时燃起火焰。 这是“机床之王”的第一次正式任务! 是为“八一式”造的第一根枪管! 这份荣誉,比发十块大洋还重! “师傅……”王石头看向葛老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葛老铁看看沉稳的王石头,又看看手脚更麻利些的李二牛。 “二牛,你来!” “是!师傅!”李二牛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葛老铁眼睛一瞪。 “活儿干砸了,看我怎么扒了你的皮!把厂长教的‘低转速,大进刀,勤退刀,多冷却’的口诀,在心里给老子念一百遍!” “是!” 很快,一块用最好的中碳钢千锤百炼,长约半米,碗口粗的圆形钢锭,被抬上了二号机床的卡盘。 钢质极为匀称致密。 李二牛站在那台比他还高的钢铁巨兽面前,手心里全是汗。 在周墨和葛老铁的共同指导下,他先是用定心钻,在钢锭中心钻出一个浅浅的定位孔。 然后,换上一根长长的深孔麻花钻头。 “开机!” 周墨一声令下,动力室合上了电闸。 “嗡——” 一声与风车带动时截然不同的,平稳、雄浑的低吼,从机床内部传来! 电动机的强大扭矩,瞬间通过变速齿轮箱传递到主轴,沉重的卡盘几乎没有任何迟滞,立刻带动上百斤的钢锭平稳旋转! “好家伙!这电就是不一样!”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眼热,“这起步,带劲!” “二牛,稳住!进刀!”葛老铁低吼。 李二牛紧握操作手轮,眼睛死死盯着飞旋的钻头和钢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钻头向前推进。 “吱——” 一声清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钻头的尖端,精准切入钢锭中心的定位孔! 一缕银白色的高温铁屑,如同初生的嫩芽,从孔洞里顽强地钻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了! “机床之王”的第一刀,稳了! “冷却液!跟上!”周墨冷静指挥。 张小山立刻打开阀门,一股乳白色的皂化液精准浇筑在接触点上,“嗤嗤”声中,带走大量的热量与铁屑。 钻孔,正式开始。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又极度考验心性的过程。 李二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那不断延伸的孔洞,严格执行着命令,每前进一公分,退刀一次,让冷却液充分冲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机加车间里,只剩下机床平稳的轰鸣,和钻头切削钢铁时单调的“吱吱”声。 李云龙看得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溜出去抽袋烟。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尖叫,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整个机床床身猛地一震! 飞旋的钻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速度骤然变慢! 电动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嗡”闷响! “不好!碰到硬点了!” 葛老铁脸色大变! 钢材锻造过程中,偶尔会出现局部硬度极高的“硬点”,是所有车工的噩梦! 轻则崩断钻头,重则工件报废! 李二牛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想猛地退刀! “别动!” 周墨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制止了他! “稳住手轮!不准退!也不准进!” “把转速降到最低!” “张小山!冷却液开到最大!给老子往死里冲!” 周墨的命令在混乱中清晰无比,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李二牛咬碎钢牙,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稳住剧烈震动的手轮。 随着转速降到最低,刺耳的尖叫声小了些,但那种金属之间相互“死磕”的较劲感,却更加恐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磨过去!” 周墨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相信我们的机器!相信我们的钻头!” “是!” 李二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非但没有退,反而手上极其缓慢地,用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力道,继续向前! “嘎…吱…嘎…吱…” 那声音,像是两块巨石在碾磨,听得人牙酸。 所有人看到,那根被卡住的钻头,正在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前挺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 “噗——” 一声轻响。 仿佛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钻头猛地向前一窜,随即恢复了平稳的旋转! 铁屑也从刚才的碎末,变回连贯的银白色丝带! 过去了! 那个该死的硬点,被硬生生地“磨”过去了! “好!!!”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呐喊! 李二牛浑身一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几十秒,比跟鬼子拼了三回刺刀还累! 葛老铁冲上去,一把将徒弟从地上拽起来,没有骂,只是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好小子!有种!像俺!” 周墨也松了口气,他检查了下钻头,发现只是尖端轻微磨损,并无大碍。 他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眼睛里却闪着光的李二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合格的现代工人,不仅要有技术,更要有面对突发状况时,沉着冷静的心理素质和绝对的执行力。 李二牛,通过了考验。 “行了,都别看了。”周墨挥挥手,“王石头,你上!换班!” “是!” 早已摩拳擦掌的王石头,立刻精神抖擞地接替了位置。 钻孔工作,继续进行。 两个年轻人在葛老铁的监督下,轮流上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随着王石头稳稳地将钻头从钢锭另一端退回。 一根笔直、通透,散发着金属独有光泽和热气的枪管毛坯,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通了!通了!” “第一根!咱们自己的枪管!” 欢呼声再次响彻山谷。 李云龙冲上前,也顾不上烫,伸手就想去摸。 周墨却拦住了他。 “团长,别急。” 周墨的脸上,没有太多激动,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更细、更长,头部带着几道精密刀刃的,造型奇特的工具。 “钻孔,只是让它有了个‘形’。” “接下来,才是要给它注入‘魂’!” 周墨将那根“铰刀”稳稳装上车床的刀架,目光锐利如刀。 “所有人,都看好了!” “接下来,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光可鉴人!” 第102章 铰刀磨镜,膛线铸魂 “这就是铰刀?” 李云龙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那根被周墨装上刀架的,奇形怪状的铁棍。 这玩意儿长得跟钻头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它的头部不是尖的,而是平的,上面还均匀地分布着好几道笔直的,闪烁着寒光的刀刃。 “对,这就是铰刀。”周墨一边调整着刀架的位置,一边解释道。 “如果说钻头是开山劈石的斧子,那这铰刀,就是精雕细琢的刻刀。” “它的作用,不是钻孔,而是‘刮’。” “用它上面这几道比头发丝还锋利的刀刃,把枪管内壁上那些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凹凸不平的地方,一层一层地刮掉。” “直到整个内壁,变得跟镜子一样光滑,尺寸也达到我们要求的精度。” 周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上面只画了一个圆,旁边标注着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数字。 “6.50mm。” “这是咱们八一式步枪的口径。“ ”也就是说,这根枪管的内径,最终必须不多不少,正好是六点五毫米。” “用钻头钻出来的孔,大概是六点四毫米,还差了零点一毫米。“ ”这最后的零点一毫米,就要靠这把铰刀,一点一点地‘磨’出来!” 零点一毫米? 在场的工匠们,听到这个数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平时打铁,能把尺寸控制在差个一两毫米,那都算是顶好的手艺。 这零点一-毫米,那得是多细?比头发丝还细吧! “厂长,这……这能行吗?”葛老铁也有些没底。 这活儿,听着就玄乎。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周墨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亲自上手,将铰刀的前端,对准枪管毛坯的孔洞。 “铰孔和钻孔不一样,转速要慢,进给要匀,而且,绝对不能停!” 周墨严肃地对负责操作的王石头说道。 “一旦中途停下,刀刃在内壁上就会留下一圈印子,这根枪管就废了!” “记住了!”王石头重重地点头,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开机!” 随着一声令下,二号机床再次发出平稳的轰鸣。 这一次,主轴的转速,被调到一个很慢的档位,几乎能看清那根钢管在缓缓转动。 王石头紧紧握住手轮,按照周墨的指点,将那根闪烁着寒光的铰刀,极其缓慢地,极其平稳地,送进枪管的孔洞。 “吱——” 这一次,不再是刺耳的尖啸。 而是一种非常轻微,非常绵长,如同蚕丝被缓缓拉断的声音。 一股股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如同银色发丝般的铁屑,被铰刀从内壁上刮了下来,随着冷却液,从孔洞的另一端缓缓流出。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根正在缓缓前进的铰刀。 李云龙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看看,周墨说的那个“光可鉴人”,到底是个啥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米长的枪管,铰刀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从另一端缓缓穿出。 当铰刀的尾部,也完全脱离枪管时。 “停机!” 周墨立刻下令。 机床停下,王石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成了?”李云龙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墨没有回答,他示意两个铁匠,用厚厚的棉布,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还带着余温的枪管,从卡盘上卸了下来。 然后,他拿起枪管,将其中一端,对准了车间门口那盏雪亮的电灯。 “都过来看。” 李云龙、葛老铁、钱老木匠,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往那黑洞洞的枪口里瞧。 下一秒!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枪管的内壁,在雪亮电灯的映照下,不再是之前钻孔时那种灰暗的金属色。 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被顶级工匠精心打磨过无数遍的,光洁如镜的,璀璨的银白色! 那光芒,顺着笔直的内壁,一路延伸,仿佛一条流淌在钢铁管道里的星河!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盏灯泡的钨丝,在管壁上留下一个被拉得细长的,清晰无比的倒影! 光可鉴人!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光可鉴人! “我的老天爷……” 葛老铁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喃喃自语。 “俺……俺就没见过这么亮的铁管子……这……这比取媳妇时的镜子还亮堂!” 李云龙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根枪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兵工厂以前修枪时,用烧红的铁棍去“通”枪管的法子,是何等的粗糙,何等的愚昧! 跟眼前这个“艺术品”一比,他们以前弄出来的那些玩意儿,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好……好东西!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李云龙回过神来,一把抢过那根枪管,也顾不上烫,翻来覆去地看。 “周老弟!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枪,打出去的子弹,是不是就能指哪儿打哪儿了?” “理论上,精度会大幅度提高。” 周墨点点头,但随即又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还不够。” 他从李云龙手里,拿回那根完美的枪管毛坯。 “它现在,还缺少真正的‘灵魂’——膛线。” 周墨将枪管重新固定在工作台上,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张全新的,结构比之前所有图纸都更加精巧的图纸,走了回来。 “这是什么?”李云龙好奇地凑上去。 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它由一个长长的底座,一个可以前后移动的滑块,以及一个结构复杂、带有一个螺旋形沟槽的“转轮”组成。 “拉膛线机。”周墨解释道。 “就靠这玩意儿,能在那镜面一样的内壁上,刻出沟槽来?” 葛老铁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不等于是在镜子上刻花吗?一不小心,整个镜子不就废了? “对。” 周墨指着图纸上的那个螺旋形“转轮”,开始讲解他的天才构想。 “原理,其实很简单。” “你们看,我们先造一把特殊的‘拉刀’,刀头上,只有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小的刀齿。” “然后,我们把这把拉刀,固定在这个可以前后移动的滑块上。” “当咱们推动滑块前进的时候,这个小零件,会卡在转轮的螺旋沟槽里。” 周墨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滑块往前走,转轮就会被‘逼’着,沿着螺旋沟槽的方向,慢慢地转动。” “而固定在滑块上的拉刀,自然也就会跟着一起,一边前进,一边旋转!” “这样一来,它上面的那个小小的刀齿,就能在枪管的内壁上,拉出一条,完美的,螺旋形的浅沟!” “拉完一条,咱们再把枪管转动一个角度,再拉第二条!直到拉出我们需要的四条膛线为止!” 周墨的这番讲解,再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石化状态。 一边前进,一边旋转? 用一个螺旋形的轮子,去控制刀具的旋转? 葛老铁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他的脑海里,仿佛已经看到那把神奇的拉刀。 在枪管内壁上,跳着优雅的舞蹈,留下一道道赋予子弹生命的螺旋印记。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和震撼,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触摸到了那个名为“工业之道”的,神圣殿堂的门槛。 “我……” 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被周墨的奇思妙想给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现在看周墨,已经不觉得他是个“神仙”。 他觉得,周墨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专门下凡来鼓捣这些钢铁疙瘩的妖孽! “这……他娘的能这么玩?”李云龙结结巴巴地问道。 “当然。”周墨笑了笑。 “这只是最原始的‘单刀拉削法’,效率很低。“ ”真正先进的,是用一种叫‘拉床’的设备,一次就能把所有膛线都拉出来,那才叫快。” “不过,以我们现有的条件,能把这个做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够了!足够了!” 李云龙猛地一挥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了起来。 “只要能弄出来,慢点怕什么?!老子有的是人,有的是时间!” 他猛地转头,对着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葛老铁!钱木匠!” “到!”两人猛地挺直了腰杆。 “听到了吗?!厂长有新宝贝了!” “放下手里所有的活儿!不!也别放下!”李云龙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给老子分出一半的人手!不!三分之二的人手!” “铁匠铺,木工房,全都给老子动起来!” “三天!老子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李云龙伸出三根粗大的手指,那样子,活像要吃人。 “三天之内,你们要是不能把这台‘拉膛线机’给老子弄出来!” “老子就把你们俩,绑在那大风车上,当风筝放!” 第103章 膛线刀出!毫米间的战争! 李云龙给他们下的军令,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葛老铁和钱老木匠的心上。 三天! 造出一台结构如此精巧,连他们自己都还没完全看明白的机器!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团长,这……”钱老木匠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图纸上的零件,又是齿轮又是滑块的,还有那个带螺旋沟的转轮,光是把木头弄成那个形状,就得费老大劲儿,三天……实在是……” “是啊,团长。”葛老铁也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拉刀,还有那些滑轨,都得用最好的钢,千锤百炼,再用车床一点点磨出来,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这活儿,急不得啊!” “急不得?老子看你们就是皮痒了!”李云龙眼睛一瞪,刚想发火。 “团长。”周墨开口了。 “葛师傅和钱师傅说的有道理,这台机器的精度要求非常高,尤其是核心的导向杆和拉刀,确实需要时间精雕细琢。” 李云龙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知道周墨的话,就是圣旨。 “那……那要多久?”他不甘心地问道。 周墨沉吟片刻,在脑海里快速地将所有工序过了一遍。 “五天。”周墨伸出五根手指。 “五天之内,必须拿出第一台样机。” “这已经是极限了。” “五天就五天!”李云龙一咬牙。 “葛老铁,钱木匠,听到了吗?周厂长金口玉言,五天!“ ”多一个时辰,你们俩就自己去风车上找个好位置!” “是!” 两人虽然压力巨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随即,整个兵工厂的生产重心,再次发生了偏移。 原本全力冲刺“八一式”其他零件的计划,被暂时搁置。 机加车间和木工房,几乎所有最好的工匠,都被抽调出来,投入到这台决定着“枪魂”归属的“拉膛线机”的攻坚战中。 周墨,则再次化身为最忙碌的总工程师。 他先是带着钱老木匠的团队,挑选出最坚硬、纹理最细密的铁桦木,用来制作拉膛线机的底座和滑块。 “钱师傅,记住,所有的接触面,都必须用刨子刨得跟镜子一样平。“ ”滑块和底座导轨之间的缝隙,不能超过一张纸的厚度。“ ”咱们没有滚珠轴承,只能靠这种最笨的法子,来保证它移动的时候,又顺又稳,不晃荡。” “放心吧厂长,交给我了!” 另一边,他又一头扎进了葛老铁的铁匠铺和机加车间。 拉膛线机,最核心的部件,有两个。 一个是那根用来引导拉刀旋转的,带有螺旋槽的“导向杆”。 另一个,则是那把要在枪管内壁上“刻花”的,小小的“拉刀”。 “葛师傅,这根导向杆,必须用咱们最好的中碳钢,在空气锤上反复锻打,把里面的组织给我砸到最密实!“ ”然后,再上车床,把外圆车到绝对光滑!” 周墨拿着图纸,对葛老铁强调道。 “最难的,是上面这道螺旋槽。咱们没有铣床,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周墨指着图纸上一个附件。 “我设计了一个简单的‘靠模’装置。“ ”把它装在车床上,车刀在移动的时候,会顶着这个螺旋形的靠模走。“ ”这样,就能在导向杆上,车出一条一模一样的螺旋槽来。” 葛老铁看着图纸上那个巧妙的设计,眼睛又是一亮,连连点头,心里对周墨的崇拜又加深一层。 “至于这把拉刀……”周墨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沉甸甸的,通体乌黑的钢块。 “这是……” 葛老铁看着这块其貌不扬的钢块,有些疑惑。 “钨钢。”周墨吐出两个字。 “钨钢?!”葛老铁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锤子扔了。 他虽然不认识,但这个名字,他可是如雷贯耳! 传说中,这是洋人用来做最高级的机床车刀的“神仙铁”,削铁如泥,比金子还金贵! “这是上次旅长送来的援助物资里,夹带的一小块。“ ”据说是从苏联老大哥那里换来的,整个晋西北,可能就这么一小块了。” 周墨沉声说道。 “厂长,这……这太金贵了!用它来做一把小小的拉刀,是不是太……” 葛老老铁有些舍不得。 “不浪费。”周墨摇了摇头。 “要在比镜子还光滑的枪管内壁上,刻出只有零点零五毫米深的膛线,而且还要保证刀刃几百次、几千次下来都不能有明显磨损,只有这东西能做到。” “零点零五毫米?!”葛老铁又被这个数字给惊到。 这比他娘的在头发丝上绣花还难啊! “对。”周墨将那块珍贵的钨钢,郑重地交到葛老铁手里。 “葛师傅,这块料,就交给你了。“ ”用你最好的手艺,把它给我磨成图纸上的形状。记住,刀刃的角度,一个头发丝都不能差!” “这,就是咱们‘八一式’步枪,真正的‘魂’!” 葛老铁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钨钢,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一块铁,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人的信任与责任。 他看着周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厂长,您就瞧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葛老铁把自己关在机加车间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 那里,有一台专门为他准备的,由电动机驱动的小型砂轮机。 他谢绝了所有人的帮助,包括他最得意的两个徒弟。 吃喝,都由人送到门口。 困了,就在砂轮机旁边的草堆上眯一会儿。 醒了,就继续干。 所有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那单调而刺耳的“滋滋”声,几乎就没停过。 李云龙好奇,想凑过去看看,结果被葛老铁隔着门板一顿臭骂,给轰了出来。 “他娘的,这老东西,还跟我摆上谱了!” 李云龙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葛老铁这是在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事儿,关系到“八一式”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打扰。 他亲自下令,在那个小隔间周围,划出了一片禁区,派了两个警卫员,二十四小时站岗,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而兵工厂的其他地方,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钱老木匠带着他的徒弟们,不眠不休,终于在第三天下午,用铁桦木,打造出了拉膛线机的底座和滑块。 那精度,看得前来检验的周墨都连连点头。 王石头和李二牛,则在二号机床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报废了两根钢料,终于在第四天上午,成功地车出那根带有完美螺旋槽的导向杆。 当所有零件都准备就绪,只剩下最关键的“拉刀”时。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葛师傅,到底行不行? 第四天,深夜。 机加车间里,灯火通明。 周墨、李云龙、钱老木匠,还有王石头、李二牛等一大帮核心骨干,全都聚集在那个小隔间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那刺耳的“滋滋”声,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就停了。 可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老东西,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吧?”李云龙有些不耐烦地踱着步。 “团长,您别急,师傅他……肯定能行。”王石头紧张地说道。 话音刚落。 “吱呀——” 那扇紧闭的木门,缓缓地打开了。 葛老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眼前的葛老铁,像是老了十岁。 他头发散乱,胡子拉碴,满脸油污和铁屑,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右手,却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只有小拇指长短,通体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深蓝色金属光泽的小刀。 它的刀身,被磨制成一种极其精密的几何形状。 最前端,是一个只有针尖大小,却又锋利到仿佛能切开光线的,小小的刀齿。 在雪亮的电灯光下,那一点寒芒,亮得让人心悸! “厂长……” 葛老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到周墨面前,将那把小刀,递了过去。 “幸不辱命。” 说完这四个字,他那紧绷四天四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师傅!” “老葛!” 王石头和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左右将他架住。 周墨没有动,他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把还带着葛老铁体温的,钨钢拉刀。 入手冰凉,却又沉甸甸的。 他将那小小的刀齿,凑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地审视。 完美的角度,完美的刃口,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这不是一件工具。 这是一件,由一个顶级匠人,耗尽毕生心血和技艺,所雕琢出的,巅峰之作! “好!好刀!” 周墨的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猛地转头,对着已经累得昏睡过去的葛老铁,以及在场的所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万事俱备!” “立刻组装!今天晚上,我就要让‘八一式’的枪魂,在咱们手里,诞生!” 第104章 枪魂诞生!化工区的巨变! 周墨的咆哮声,像是一道命令,更像是一支冲锋号,瞬间点燃整个机加车间。 “快!都他娘的别愣着!” 李云龙把已经昏睡过去的葛老铁,小心翼翼地交给两个警卫员,让他们抬到宿舍去休息。 然后猛地一挥手,扯着嗓子吼道。 “钱师傅!王石头!李二牛!你们几个,都过来!” “按照厂长的吩咐,给老子把这台宝贝疙瘩组装起来!谁的螺丝要是拧歪了,老子拧下他的脑袋!” “是!” 早已摩拳擦掌的众人,立刻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在周墨的亲自指挥下,组装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钱老木匠负责校对木质底座的水平度,王石头和李二牛则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光滑的导向杆和滑块安装上去。 每一个步骤,周墨都要求得无比严苛。 滑块在导轨上移动,是否顺畅? 导向杆上的螺旋槽,与滑块上的卡榫,是否严丝合缝? 最重要的,是那把小小的钨钢拉刀,安装在刀架上之后,它的高度,它的角度,是否和图纸上要求的一模一样? 周墨拿着他自制的土卡尺和量角器,一遍又一遍地测量,校对。 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他都会毫不留情地要求返工。 “厂长,这……差不多就行了吧?” 一个年轻的工匠,在连续调整十几次拉刀角度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差不多?”周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我再强调一遍!” “在咱们兵工厂,永远没有‘差不多’这三个字!” “我们现在做的,是膛线!是决定一支枪生死的膛线!” “膛线的深度,差了零点零一毫米,子弹的旋转速度就不对!打出去的精度,可能就差了几十米!” “膛线的角度,差了零点一度,子弹的飞行姿态就不稳!到了战场上,就是致命的!” “我们差的这‘差不多’,到了前线,可能就要了我们一个战士的命!” “你们谁,敢拿自己同志的命,来‘差不多’?!” 周墨的这番话,再次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个小声嘀咕的工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羞愧和凝重的神情。 他们终于明白,周墨那近乎偏执的,对精度的追求,到底是为了什么。 “厂长,俺错了!” “厂长,您说咋弄,俺们就咋弄!绝不说二话!” 看着众人被再次点燃的斗志,周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思想上的变革! 他要将“标准化”、“精密化”这些现代工业的灵魂,深深地刻进这些淳朴匠人的骨子里! 组装和校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当周墨终于放下手中的卡尺,说出“可以了”三个字时。 一台充满原始工业美感,凝聚无数人心血的,简易拉膛线机,终于,完整地矗立在众人面前。 “把那根枪管毛坯拿过来!” 李云龙比谁都心急,亲自带人,将那根早已准备好的,内壁光可鉴人的枪管,稳稳地固定在拉膛线机的夹具上。 周墨深吸一口气,他亲自握住那根连接着滑块的,长长的推杆。 然后,他将那把闪烁着寒芒的钨钢拉刀,缓缓地,送进了枪管那黑洞洞的枪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周墨闭上眼睛,感受着拉刀进入枪管后,那细微的触感。 然后,他猛地睁眼,手臂平稳而有力地,向前一推! “呲——”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刀锋划过丝绸般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响起。 滑块,带着拉刀,平稳地向前移动。 与此同时,那根被固定的导向杆,也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沿着自身的螺旋槽,缓缓转动! 所有人都看到,那根被周墨握在手里的推杆,也在一边前进,一边,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缓缓地旋转! 一气呵成! 当拉刀的刀尖,从枪管的另一端穿出时。 周墨缓缓地将它拉回。 他拿起枪管,再次对准了那盏雪亮的电灯。 “都来看看。” 李云龙第一个把脑袋凑了过去,往里面一看。 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那原本光洁如镜的枪管内壁上,赫然出现一道,极其纤细,却又无比清晰的,螺旋形的划痕! 那划痕,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一条盘旋在星河中的银龙,充满了动人心魄的美感! “出……出来了……”李云龙的声音,都在发颤。 “膛线!这就是膛线!” “老天爷!真的拉出来了!”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别急,这只是第一条。” 周墨示意众人安静。 他将枪管旋转了一个九十度的角度,重新固定好。 然后,再次,平稳地,将拉刀推了进去。 “呲——” 第二条! “呲——” 第三条! “呲——” 第四条! 当第四条膛线,也完美地被刻在枪管内壁上时。 周墨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那根被赋予“灵魂”的枪管,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李云龙。 “团长,看看吧。” “咱们‘八一式’的,第一根,合格的枪管!” 李云龙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根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枪管。 他学着周墨的样子,将枪口对准灯光。 四道完美的,均匀分布的,散发着致命美感的螺旋膛线,如同四条蛰伏的巨龙,静静地盘踞在光洁的管壁上。 他仿佛能看到,一颗颗子弹,在这些螺旋的引导下,呼啸而出,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一千米外,鬼子的脑门! “好……好枪管!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枪管!” 李云龙仰天大笑,笑声中,竟然带着一丝泪音。 有了这根枪管,再加上之前冲压出来的机匣,还有葛老铁他们锻造的枪栓、钱老木匠做的枪托…… 八一式,这支承载所有人希望的步枪,离真正诞生,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整个机加车间,都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巨大喜悦中时。 “报告!” 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却不像是报喜。 “团长!厂长!” “山谷西边,化工区那边,出事了!” “什么?!”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变。 周墨的心,也猛地向下一沉。 化工区? 那里,可是正在建造硝酸塔和炼焦炉的,兵工厂未来的命脉! “出什么事了?快说!”李云龙一把揪住那个通讯兵的衣领。 “是……是王大锤团长,他……他带着人,挖炼焦炉地基的时候,挖塌了!” “挖塌了?!”李云龙愣了一下。 “塌了就塌了呗,多大点事儿,人没事吧?” “人……人都没事,就是……”通讯兵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 “就是,从那塌方的坑里,冒……冒出了一股黑水!” “黑水?”周墨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对!黑色的,又黏又臭,跟那烂泥塘里的臭水一样!”通讯兵比划着。 “王团长不信邪,让人拿火把凑过去看了看,结果……结果那黑水,‘呼’的一下,就着了!” “啥玩意儿?!”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水,能着火?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手段? 周墨的脑子里,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黑色的! 黏稠的! 能燃烧的液体! 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一个让他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的,疯狂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所有人,疯了似的,就朝着山谷西边的化工区,狂奔而去! “周老弟!你他娘的慢点!” 李云龙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也赶紧带着人跟了上去。 当周墨气喘吁吁地跑到化工区的工地时,这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大锤正带着他的工兵团,一脸惊奇地围着一个刚挖出来的,直径七八米的大坑指指点点。 坑底,一片漆黑。 一股股黑色的,如同糖浆般黏稠的液体,正从坑底的石缝里,咕嘟咕嘟地,源源不断地向外冒着。 一股浓烈刺鼻的,难以形容的怪味,弥漫在空气中。 “都他娘的让开!让开!” 李云龙在后面一路推搡,好不容易才挤到坑边。 “王大锤!你他娘的搞什么名堂?挖个地基,还能挖出个龙王爷的墨水瓶来?” “团长,您快看!”王大锤看见李云龙,一脸兴奋地指着坑底。 “这玩意儿邪门得很!能着火!” 说着,他让人把一根缠着破布的杆子,点着了,小心翼翼地,往坑底伸去。 就在火把即将接触到那黑色液面的瞬间!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坑底窜起,足有一人多高! 将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我操!还真他娘的能着!” 李云龙骇得后退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然而,周墨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像是看到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一个箭步冲到坑边。 然后,在所有人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中。 他竟直接从那半人高的坑沿上,一跃而下! “噗通”一声,直接跳进了那片正在燃烧的,黑色的,黏稠的液体里! 第105章 工业的血液:意外挖出的黑金油田 “厂长!” “周老弟!” “周哥!” 撕心裂肺的惊呼声,瞬间响彻整个工地! 李云龙的魂儿都快吓飞了,他想也不想,就要跟着往下跳,结果被旁边的张大彪和王大锤死死抱住。 “团长!不能跳!下面着着火呢!”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李云龙眼睛都红了,疯了似的挣扎着。 周墨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别说旅长了,他自己第一个就得拿枪崩了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坑底的周墨,却自己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沾满那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像个刚从墨水缸里捞出来的泥人,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 但诡异的是,他身上,竟然一点火星都没有! 那些橘红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只是懒洋洋地在黑色液面上方舔舐,主动避开他身体周围的区域。 “都别慌!我没事!” 周墨的声音从坑底传来,虽然有些狼狈,但中气十足。 在跳下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这火焰颜色偏橙黄,而非白炽,说明燃烧温度不高。 火焰只在液面燃烧,没有发生爆燃,证明其燃点较高,只有表层挥发出的气体被点燃。 更重要的是那股浓烈刺鼻的、混杂着硫磺和复杂烃类化合物的气味…… 这一切特征,都指向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答案——重质原油! 这纵身一跃,看似鲁莽,实则是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传感器,进行的一次成本最低、速度最快的物性测试!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色液体,对着坑边那些目瞪口呆的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玩意儿,燃点高,直接烧不着人。” 说着,他弯下腰,用手捧起一捧黑色的液体,凑到鼻子前,再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原油的浓烈气味,瞬间灌满他的肺腔。 周墨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难闻,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难以言喻的狂喜! 这味道……这油腻的质感……这在光线下泛着七彩虹光的黏稠色泽……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这是……石油! 是工业的血液! 是现代文明的基石!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挖个炼焦炉的地基,竟然,他娘的,挖出了一个浅层油田?! 有了它,就意味着有了汽油,有了柴油,有了煤油,有了润滑油! 意味着兵工厂的发电机,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 意味着未来的卡车、坦克,将拥有源源不断的动力! 更意味着,有了石化工业的根基! 从里面,可以分离出苯、甲苯、乙烯、丙烯……可以制造出TNT、塑料、合成橡胶、化肥…… 周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之前所有的规划,都是基于煤炭这条科技树。 炼焦,提炼煤焦油,再从中分离出那少得可怜的甲苯…… 那是一条何等艰难,何等曲折的道路! 可现在,老天爷竟然直接给他开了个天大的挂! 把一条通往现代化的康庄大道,直接铺到了他的脚下! “发财了……”周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周老弟!你他娘的在下面念叨啥呢?!快给老子上来!”李云龙在上面急得直跳脚。 周墨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还在咕嘟咕嘟冒油的坑底,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对着上面的人喊道:“找根绳子来!拉我上去!” 很快,周墨就被众人七手八脚地从坑里拽了上来。 他刚一站稳,李云龙就冲了过来,先是粗暴地把他浑身上下拍打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紧接着抬腿就是不轻不重的一脚,踹在周墨屁股上。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想吓死老子啊!” 骂完,李云龙又瞬间变脸,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压低声音问道。 “快说!这宝贝疙瘩,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团长,我问你,什么东西,是黑色的,又黏又臭,还能着火?” 周墨不答反问。 “那俺哪知道?黑狗血?不对……烂泥塘里的沼气?” 李云龙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来。 “是金子。”周墨看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 “金子?”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周老弟,你烧糊涂了吧?金子是黄的,亮晶晶的,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跟金子有半毛钱关系?” “不。” 周墨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好奇的脸庞,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 “我说的,是黑色的金子。” “在咱们脚下流淌的,是比黄金,珍贵一百倍,一千倍的宝贝!” 周墨指着那个还在燃烧的油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有了它,咱们兵工厂的机器,就能永远不知疲倦地转下去!” “有了它,咱们的卡车,就能在公路上跑起来!” “有了它,咱们就能造出比TNT威力还大十倍的炸药!” “有了它,咱们就能让这贫瘠的土地,长出吃不完的粮食!” 周墨的这番话,如同天方夜谭,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云里雾里。 李云龙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黑水,有这么神? “等等……”李云龙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这玩意儿叫啥?” “石油。” “石油?!”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就是……就是洋人那些铁王八和铁鸟喝的那种油?我操!咱们自己能弄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周墨反问一句,直接把李云龙给噎了回去。 是啊,从炼钢,到造手榴弹,到水泥,再到现在的八一式步枪…… 这小子,吹过的牛逼,全都他娘的实现了! 李云龙的心,瞬间被烧得滚烫! 他看着那个油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惊奇,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恨不得连坑带土一起吞下去的贪婪! “王大锤!”李云龙猛地转头,对着王大锤咆哮道。 “到!”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这个坑,就是咱们兵工厂的特级禁区!“ ”比厂长的实验室还金贵!你他娘的给老子派一个营!不!把你整个工兵团都拉过来!二十四小时给老子把这里围起来!” “没有老子和周厂长的命令,连只耗子都不能放进去!” “还有!立刻停掉炼焦炉的工程!所有人都给老子过来,围着这个坑,给老子继续往下挖!” “老子倒要看看,这下面,到底藏了多少‘黑金子’!” “是!”王大锤轰然应诺,转身就要去调集人手。 “等等!”周墨却及时制止了他。 “厂长,咋了?” “不能再这么挖了。”周墨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为什么?”李云龙不解地问道。 “这不才刚挖出来吗?不多挖点,咋用啊?” “团长,你以为这是挖水井吗?”周墨苦笑一声。 “这就好比一个装满了酒的猪尿泡,你拿刀子随便捅个口子,是能流出来点,但大部分都漏进地里糟蹋了。“ ”咱们得用吸管,精准地插进去,一滴不剩地给它吸干!” “那咋办?就这么看着?”李云龙急了。 “当然不是。”周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要用科学的办法,来开采它。”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一帮人好奇的注视下,很快又拿了一张新的图纸出来。 图纸上,画着一个高高耸立的,由钢铁搭建而成的,如同宝塔般的架子。 架子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滑轮。 一根粗大的钢缆,从滑轮上垂下,连接着一根长长的,尖锐的钻头。 “这是……” 李云龙看着这个比风车还高,结构更加复杂的大家伙,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磕头机,也叫,钻井平台。” 周墨指着图纸,解释道。 “我们要用这个大家伙,像一根巨大的钢针一样,精准地,扎进大地母亲的血管里,把那些黑色的金子,全都给它抽出来!” “而且,” 周墨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还在建设中的化工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炼焦炉的工程,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快速度!” “为什么?”李云龙更糊涂了。 “咱们都有这‘石油’了,还要那煤疙瘩干啥?” “团长,石油虽好,但它不是万能的。“ ”焦炭是骨头,是咱们的步枪、大炮、机床!“ ”石油是血液,是让这些钢铁家伙跑起来、飞起来的力气!” 周墨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煽动性。 “骨头不够硬,光有血,那是软脚蟹!光有硬骨头,没血,那是死疙瘩!咱们要当,就当活的、能跑能打的钢铁猛虎!” “所以,这两样,我们都要!”周墨的手,一指那个还在冒油的深坑,一指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石油,是咱们兵工厂未来的‘血液’!” “而焦炭,则是咱们兵工厂现在的‘骨头’!” “血液要流动,骨头也要长硬!” 周墨看着被自己一番话彻底点燃,双眼放光的李云龙,斩钉截铁地说道: “两条腿走路,一步都不能停!” “今天晚上,兵工厂所有技术骨干,开会!” “我要重新调整咱们的生产计划!” “八一式的量产,要加快!” “化工区的建设,也要加快!” “还有,咱们的第一门迫击炮,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106章 八一式初鸣!李云龙惊掉下巴! 两条腿走路! 一边,是石油驱动的石化工业,那是遥远却无比诱人的未来图景。 另一边,是煤铁复合体支撑的钢铁洪流,这是迫在眉睫的战争需求。 李云龙被周墨嘴里层出不穷的新词搞得脑仁疼,但他死死记住了一点—— 周墨要干的,砸锅卖铁也得干!而且一定是对的! 当天晚上,兵工厂临时会议室,灯火雪亮。 周墨站在巨大的乱风道规划图前,手持一根烧黑的木棍,如挥军鞭。 “各位,情况有变,计划必须进行重大调整。” 他的木棍点在山谷最深处。 “第一,化工区。” “炼焦炉和硝酸塔,半个月内,必须完成主体工程!王大锤同志,有问题吗?” 王大锤“啪”地一下弹起,声浪震得房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报告厂长!保证完成任务!” “好。”周墨转向陈曦。 “你带领技术小组,全程监督质量。同时,从那三百个知识青年里,再挑一百个脑子最活泛的,组建‘石油勘探开采学习小组’,从明天开始,跟我学怎么找油、采油!” “是!厂长!”陈曦的脸因为亢奋而微微涨红。 周墨的木棍移到高炉与锻造车间。 “第二,钢铁和锻造。” “葛师傅,从明天起,空气锤除每天冲压一百个八一式机匣,所有剩余产能,全部用来锻造一样东西——迫击炮的炮管!” “炮管?!”李云龙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对,82毫米口径,20式迫击炮。”周墨的目光直视李云龙,锐利而灼热。 “团长,你心心念念的炮排,现在有电,有空气锤,是时候把它从图纸上搬下来!” “好!好啊!”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他等这句话,等得骨头都快痒酥! 周墨的木棍最后重重落在机加车间的位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八一式步枪,全面量产!” “王石头,李二牛!” “到!”两个年轻人猛地挺直腰杆。 “从今天起,你们带人三班倒,人歇,机器不许歇!” “二号机床,专职加工枪管的内膛和膛线!” “一号母机,继续给老子‘下崽’!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三号机床拔地而起!” “三号机落地后,专门加工枪栓和扳机组!” “用最快的速度,把‘八一式’的所有零件,给我堆满仓库!” 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决绝,不容置疑。 “一个月!” “我只给你们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要在这里,看到一百支所有零件都能完美互换的崭新‘八一式’,整整齐齐地列队!” “有没有信心?!” “有!” 怒吼声汇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会议室的屋顶生生掀飞!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乱风道变成一头钢铁巨兽,没日没夜地吞噬着原料,又吐出工业的雏形。 山谷西侧,王大锤的工兵团在水泥与钢筋的加持下,爆发出恐怖的基建狂热。 高耸的砖石炉体一天一个样,粗大的钢铁管道如巨蟒般盘绕,一座狰狞而充满力量感的化工区,在山谷深处飞速成形。 东侧生产区,则是一曲钢铁的狂响。 高炉的炉火映红半边天,金白色的铁水奔流如江河。 转炉的烈焰一次次将夜空撕裂。 水力锻锤与空气锤的轰鸣,如同这片土地觉醒的心跳,从未停歇。 机加车间里,三台“机床之王”并排怒吼,飞旋的蓝紫色钢屑灼热、刺眼,如同永不落幕的礼花。 周墨像一个上紧发条的陀螺,身影出现在每一个最需要他的地方。 从枪栓的闭锁凸榫,到扳机组里细小的弹簧阻铁,再到那个双排双进的冲压弹匣。 每一个零件,周墨都要求极致的标准化。 陈曦带领的质检组,成了兵工厂最“招人恨”的部门。 他们手持游标卡尺和千分尺,将任何尺寸差零点零一毫米的零件,都毫不留情地扔进废品堆。 李云龙亲自拎着八磅大锤,当众将一堆不合格的枪栓砸成废铁后,再没人敢质疑。 “质量就是生命,标准就是军令!” 这句被刷在墙上的标语,渐渐刻进每个工人的骨子里。 一个月后。 兵工厂中心广场。 一百支崭新的步枪,整齐码放在十张长条桌上,枪口直指苍穹。 它们通体经过发蓝处理,呈现出深邃的墨色,枪身薄薄的枪油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泽。 冲压机匣的线条简洁硬朗,木制枪托被打磨得光滑温润。 每一个零件,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散发着一种冷酷的、属于工业时代的美感。 这就是,八一式! 兵工厂近两千名员工,除必要岗哨,全都聚集在广场。 他们看着这些亲手缔造的“钢铁战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看亲儿子的骄傲与自豪。 李云龙背着手,挺着肚子,在枪阵前来回踱步,嘴都快咧到耳根。 “周老弟,这就是你说的,零件完全互换?” 李云龙走到周墨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是不是,试了就知道。” 周墨没有多言,他走到第一张桌子前,随手拿起一支编号“零零一”的步枪。 然后,他又走到最后一张桌子前,拿起编号“一百”的步枪。 在全场近两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周墨的动作行云流水。 卸下“零零一”的弹匣,拉开枪栓,取出枪机。 用同样的方式,拆解“一百”号。 接着,他做出一个让所有老兵和老工匠心脏都停跳一拍的动作。 他竟然,将“一百”号步枪的枪机,装进“零零一”号步枪的机匣里! 又将“零零一”号步枪的弹匣,插进“一百”号步枪的弹匣插口!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骚动。 就连葛老铁,那双握一辈子锤子的手,也忍不住攥紧,手心全是汗。 周墨对此充耳不闻。 他拿起那支“混装”的“零零一”号步枪,熟练地向后一拉枪栓。 “咔哒!” 一声清脆、顺畅,充满机械质感的声响! 枪栓,完美闭锁! 他又按下弹匣卡榫。 “啪嗒。” 那个来自“一百”号步枪的弹匣,被稳稳锁定,纹丝不动! 周墨举枪,对着远处的山壁,扣动扳机。 枪膛空着。 “咔!” 清脆的击锤撞击声响起。 完美! 整个广场,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真的……真的可以! 不同枪的零件,竟然真的可以完美互换! “我……”李云龙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极致震撼扼住的呻吟。 他之前听周墨说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那种颠覆认知的冲击,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都看清楚了吗?”周墨放下枪,环视全场。 “这,就是标准化!” “这,就是我们‘八一式’,真正的灵魂!” “从今天起,我们兵工厂造出去的每一支枪,每一发炮弹,都必须做到这一点!”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爆发出雷鸣般的狂吼! “好!” “周老弟!别光说不练!” 李云龙从震撼中惊醒,一把抢过周墨手里的枪,激动得满脸通红。 “拉出来遛遛!老子要亲眼看看,这‘八一式’,到底比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强在哪儿!” “走!去靶场!” 后山靶场。 李云龙亲自担任射手,他旁边,是全团枪法最牛的张大彪。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支枪。 李云龙面前的,是崭新的“八一式”。 张大彪面前的,是一支保养极佳的九九式步枪,三八大盖的改进型,鬼子的主力装备。 一百米外,立着两个标准的胸环靶。 “老张,比比?”李云龙斜着眼,一脸挑衅。 “团长,您说的。”张大彪咧嘴一笑,“输了可别耍赖。”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会输?” 李云龙骂了一句,学着周墨教的样子,将一个装满十发子弹的弹匣,“啪”的一声,拍进“八一式”的插口。 然后,猛地向后一拉枪栓,松手。 “哗啦!” 枪栓在复进簧的作用下,自动向前,将第一发黄澄澄的子弹推入枪膛! 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另一边,张大彪也熟练地将五发子弹压入九九式的弹仓,然后“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预备——”周墨亲自担任裁判。 “放!” 话音未落! “砰!” 李云龙率先开火! 八一式那与众不同的清脆枪声,第一次在山谷里炸响! 枪口喷火,一股强大的后坐力撞在他的肩窝。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品。 “哗啦——砰!” 又一声枪响! 滚烫的弹壳被自动抛出,第二发子弹已被推入枪膛,他需要做的,只是再次扣动扳机! 半自动! 这他娘的,是半自动步枪! 李云龙瞬间明白这支枪最恐怖的地方! 他根本不需要像张大彪那样,每打一枪,都要狼狈地拉一下枪栓! 他只需要,扣扳机!不停地扣扳机! “砰!砰!砰!砰!砰!” 李云龙彻底疯了! 一连串密集的、鞭炮般的枪声在靶场上空疯狂回荡! 而另一边,可怜的张大彪,才刚刚打完第三枪…… 当李云龙打完第十枪,枪膛传来“空仓挂机”的清脆撞击声时,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大彪。 对方还保持着拉枪栓的动作,一脸懵逼地看着他,那表情,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哈哈哈……”李云龙扔掉手里的枪,叉着腰,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什么他娘的叫火力?!啊?!” “老子打完了十发,你他娘的才打了三发!这仗还怎么打?!” “报靶!” 负责报靶的战士举着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张靶子上。 张大彪的靶子,三发子弹,三颗十环!不愧是全团第一神枪手! 而李云龙的靶子…… 十个弹孔,散布得虽然大些,但也全都落在七环和八环之内! 对于几乎是泼水般射击的李云龙来说,这个成绩,已经堪称恐怖! “怎么样?!”李云龙得意地扬着下巴。 张大彪看着那张布满弹孔的靶子,又看了看李云龙手里那支还在冒着青烟的“八一式”,他沉默了。 他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九九式步枪。 然后,他走到李云龙面前,一把抢过那支“八一式”,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团长……” “这枪……给俺!” 第107章 兵工厂的狂飙:从步枪到高炮 在场的所有战士,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张大彪。 那眼神里,是理解,是共鸣,更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手中烧火棍的唾弃和对眼前神兵的无尽渴望! 这他娘的,才叫枪! 这才是战士们在梦里,在被鬼子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时,哭着喊着想要的宝贝疙瘩!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 战场上,与鬼子狭路相逢。 你端着三八大盖,打一枪,手忙脚乱地拉一下枪栓。 对面的鬼子,却端着这“八一式”,嘴角咧着狰狞的笑,对着你就是“砰!砰!砰!”一梭子! 这仗还怎么打?! 这不是欺负人吗?! 不!这是碾压!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蛮不讲理的降维打击! 李云龙被张大彪这一下给整得一愣,随即一个激灵,闪电般将“八一式”死死搂进怀里,警惕地瞪着他,活像一头护食的饿狼。 “你小子想啥呢?”李云龙眼睛一瞪。 “这是老子的枪!老子亲自试的枪!你想要?门儿都没有!” “团长!” 张大彪急了,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 “俺不是跟您抢!俺是……俺是替一营的弟兄们要啊!” 他指着身后那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战士们,声音都带上哭腔。 “团长,您是没看到啊!每次跟鬼子打阵地战,咱们的弟兄,就是吃亏在这火力上了!“ ”鬼子的歪把子一响,咱们的弟兄就抬不起头来!“ ”要是……要是咱们一个班,哪怕只有三个人有这枪,不!“ ”就一个人有这枪!跟鬼子对射起来,那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张大彪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上。 是啊,打了这么多年仗,谁还没吃过火力不足的亏? 那种憋屈,那种无力,是刻在骨子里的痛! 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那支还在冒着青烟的,通体漆黑的步枪,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团长,给俺们吧!” “团长,这枪给一营,俺们保证拿它砸开平安县城!” “团长……” 一营的战士们也跟着鼓噪起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李云龙,那眼神,看得李云龙心里都发毛。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李云龙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这才把场面镇住。 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张大彪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这“八一式”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一个班有一支,就是一个排有一支,那战斗力都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李云龙是贪,是护食,但还没糊涂到分不清轻重的地步。 他咂了咂嘴,有些不舍地又摸了摸光滑的枪托,这才把目光转向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周墨。 “周老弟,你看这……” 李云龙的意思很明显,这枪好是好,你得给老子多造些出来! 周墨看出了李云龙的心思,他走了过来,从李云龙怀里“抢”过那支“八一式”。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哗啦”一声拉开枪栓,然后熟练地将枪机、复进簧、扳机组一一拆解下来,最后连枪托都卸了下来。 不到一分钟,一支完整的步枪,就变成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零件,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八一式’的全部零件。”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算枪托和弹匣,一共五十八个零件。” “其中,冲压件,也就是用咱们那台德国空气锤,一锤子就能砸出来的零件,有二十三个,占了将近一半。” “需要用车床精加工的零件,有十五个,主要是枪管、枪机和扳机组的核心部件。” “剩下的,都是些弹簧、销子、螺丝之类的小玩意儿。” 周墨拿起那个冲压成型的机匣,对着众人展示。 “这个,机匣,咱们现在一天能冲压一百个,只要钢板管够,一天三百个也不是问题。” 他又拿起钱老木匠做的枪托。 “这个,木头枪托,钱师傅的木工房,一天也能拿出两百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枪管上。 “最慢的,就是这根枪管,和里面的枪机、扳机组。” “以咱们现在三台‘机床之王’的产能,一台专门‘下崽’,两台投入生产,人歇机器不歇,三班倒地干。” 周墨在心里快速地计算了一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一个月,最多,能生产出三十套合格的枪管和核心零件。” “三十套?” 李云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一个月才三十支?那他娘的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装备一个连?” “所以,问题又回来了。” 周墨看着李云龙,平静地说道。 “我们缺的,不是技术,是机器。” “又是机器!”李云龙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响。 “对,就是机器!”周墨的声音斩钉截铁。 “团长,你想要一个月三百支,甚至一千支‘八一式’吗?” “想!老子做梦都想!”李云龙脱口而出。 “那就给咱们的‘机床之王’,安家落户!” 周墨猛地一挥手,指向机加车间。 “现在,咱们有三台。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第四台、第五台,甚至第六台一模一样的大家伙,在车间里同时咆哮!” “只要咱们的机床数量翻一倍,咱们的枪管产量,就能翻一倍!甚至更多!” “同时!” 周墨的目光,又转向了山谷西侧,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化工区。 “王大锤团长!” “到!”王大锤一个立正。 “炼焦炉和硝酸塔的工程,必须加快!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十天之内,必须给我点火!” “为啥?”李云龙又不解了。 “那玩意儿跟造枪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周墨解释道。 “造枪,得用最好的钢。咱们现在用的是中碳钢,够用,但不是最好。“ ”最好的枪管,得用合金钢!加了铬,加了锰的特种钢!“ ”那玩意儿,又耐磨,又耐高温,枪管寿命能提高一倍不止!” “而要炼合金钢,就需要更高的炉温,需要更纯净的焦炭!“ ”炼焦炉,就是给咱们的高炉,提供最顶级的‘口粮’!” “还有!” 周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士兵们严密看守的,还在往外冒着黑油的深坑。 “团长,咱们的‘黑金子’,也不能就这么放着。“ ”我给你的钻井平台图纸,也要立刻提上日程!“ ”葛师傅那边,空气锤除冲压机匣,所有锻造任务,都优先给钻井平台和热轧机让路!” 李云龙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好!”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 “就按你说的办!”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那群伸长了脖子的营长、连长们,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听到了吗?!” “从今天起!全团!除了必要的警戒任务,所有人,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到兵工厂来!当工人!当小工!” “张大彪!你的一营,负责给机加车间扩建!老子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个能摆下十台‘机床之王’的大厂房!” “二营!跟着王大锤团长,给老子去建炼焦炉!” “三营!去给老子挖石头,挖煤,挖铁矿!谁他娘的要是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还有你们几个!”李云龙指着几个连长。 “都给老子去挑人!把全团识字的,脑子活泛的,手巧的,全都给老子送到陈曦那里去!咱们不但要造枪,还要造出能造枪的人!” “一个月!”李云龙伸出一根手指,那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 “一个月后,老子要再看到一百支‘八一式’!少一支,你们所有人都给老子去炊事班挑大粪!” “是!”震天的怒吼,再次响彻山谷。 所有人的血,都被点燃。 他们看着桌上那堆散发着冰冷光泽的零件,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月后,两百支崭新的“八一式”列装部队,将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的场景! 周墨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知道,从今天起,乱风道兵工厂,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疯狂爆兵的阶段!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块熟悉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展开。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新手福利任务三(终极)’,制造出第一支完全自主设计、零件可互换的制式步枪——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任务评价:完美!】 【正在发放任务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全规模工业化合成氨工厂及硝酸工厂】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庞大、都复杂无数倍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周墨的脑海! 哈柏法合成氨! 奥斯特瓦尔德法制硝酸! 从巨大的合成塔,到复杂的催化剂配方,再到严苛的温度、压力控制…… 一个完整的,现代化学工业的基石,就这么,硬生生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周墨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周老弟?你咋了?” 李云龙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赶紧扶住他。 “没事……”周墨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数据流。 他知道,这份奖励,意味着什么。 合成氨,意味着化肥。 化肥,意味着粮食! 硝酸,意味着更猛烈,更稳定的炸药! 这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武器升级,这是对一个农业根据地,从根基上的,彻底改造! 是足以改变整个战争走向的,终极力量! 然而,系统并未就此停歇。 【新手引导阶段已结束。】 【正在生成第二个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二:太行利剑!】 【任务目标:在三个月内,以乱风道兵工厂为核心,完成以下三项指标。】 【一:生产并列装500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二:生产并列装-装20门82毫米迫击炮,并配备1000发合格炮弹。】 【三:建立一条日产500公斤TNT的稳定生产线。】 【任务奖励:科技点1000点!解锁【中级科技树】权限!奖励【一代神机——59式57毫米高射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看着光幕上那璀璨的金色大字,特别是最后那行“59式57毫米高射炮”。 周墨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高射炮?! 这他娘的,是要捅破天啊! 第108章 钢铁巨兽:钢水灌炮管的工业狂想 “周老弟!周老弟!你他娘的别吓唬老子!” 李云龙看着周墨突然煞白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扶着他的手都有点哆嗦。 这小子可是整个新一团,不,是整个晋西北的命根子,要是累出个好歹,旅长非得活剥了他不可! “我没事……” 周墨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行将脑海里那翻江倒海般的信息洪流压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平静与自信,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灼热到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看到了未来。 一个由钢铁、化工、电力交织而成的,足以碾碎一切敌人的工业帝国雏形。 【全规模工业化合成氨工厂及硝酸工厂】,哈柏法与奥斯特瓦尔德法…… 那是他在21世纪实验室里,曾无数次仰望的,现代化学工业的两座丰碑! 它意味着化肥,意味着粮食,意味着能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 它更意味着稳定、海量的硝酸,是通往更高级炸药的通天大道! 还有那门【59式57毫米高射炮】! 它不只是一门防空武器,它更代表着一套完整的精密制造体系,从长身管火炮的自紧工艺,到复杂的液压传动和随动系统…… 而要实现这一切,新的主线任务给出血淋淋的现实。 500支步枪,20门迫击炮,还有日产半吨的TNT生产线! 靠现在钻孔拉膛线,一个月三十支的速度去凑? 猴年马月都完不成! 周墨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重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云龙。 “团长,” 周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铁钉,狠狠砸进李云龙的心里。 “刚才我分派的所有任务,全部作废!” “啥?!” 李云龙彻底懵了,刚点燃的火,怎么说灭就灭了? “周老弟,你不是说要爆兵……” “爆兵!当然要爆兵!但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拿牙签捅人的爆法!” 周墨一把抢过李云龙手里的“八一式”,又从桌上拿起那根光可鉴人的枪管,眼神锐利如刀。 “团长,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能把钢锭当面条擀的法子?” 李云龙一愣,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张庞大复杂的“钢铁蜈蚣”图纸,以及周墨当时那句“一天能滚出上百根炮管”的豪言。 那玩意儿当时听着就像天方谭,他压根没敢往心里去。 “记得……咋不记得?”李云龙喉咙有些发干。 “可那玩意儿……” “之前,我们没条件,没底气,只能把它当个念想。”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再用手工作坊的方式去磨蹭!我们必须一步到位!”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不用钻头去掏,不用拉刀去拉!我们要直接用钢水,把它‘灌’出来!” “啥玩意儿?用钢水灌?” 李云龙虽然听过一次,但此刻再次入耳,依旧觉得匪夷所思,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老弟,你没发烧吧?钢水灌出来的那是铁疙瘩,是实心的!怎么当枪管?” “不,我说的是,直接灌出一根,中间带孔,甚至连膛线都一次成型的,空心枪管!” 周墨此言一出,整个靶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对周墨几乎是盲目崇拜的葛老铁,此刻也忍不住张大了嘴,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烟灰撒了一鞋面。 用钢水一次性浇铸出带膛线的空心枪管? 这……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铁匠,一个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周老弟,你……你别是累糊涂了吧?” 李云龙小心翼翼地问道,甚至想伸手探探他的额头。 “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甚至有些狂傲的弧度。 他脑海里,那副早已烂熟于心的【无缝钢管热轧工艺(简化版)】图纸,正散发着冰冷而理性的光芒。 钻孔、拉膛线,那是没办法的办法,是工业基础薄弱时的妥协。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直接跳过这个阶段,一步迈入真正的现代化管材生产! “团长,葛师傅,你们过来。” 周墨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不再是车床,也不是什么精密的刀具。而是一套由无数巨大轧辊、传送轨道和高大加热炉组成的,如同钢铁蜈蚣般狰狞、庞大的联动设备。 “这……这就是那个‘擀面条机’?” 李云龙看着这副比之前所有图纸都庞大十倍的草图,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又一次告急。 “它叫热轧穿孔机,和行星式轧管机。” 周墨指着图纸的核心部分,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工业扫盲。 “简单来说,就三步。” “第一步,咱们把一根实心的,烧得通红的圆柱形钢锭,送到这里。”他指着一个喇叭口的装置。 “这叫穿孔机。它有两个像橄榄球一样,倾斜安装的轧辊,会夹着钢锭,让它一边疯狂旋转,一边往前走。” “同时,一个用咱们最好的合金钢打造的,子弹头形状的‘顶头’,会从钢锭的屁股后面,狠狠地顶进去!” “旋转,前进,再加上顶头的暴力破入……你们想想会发生什么?” “嘶——” 葛老铁倒吸一口凉气,他浑身一颤。 仿佛已经看到那副蛮横不讲理的恐怖画面,一根实心钢锭,一块被烧红的铁钎捅穿,就这么被硬生生地,从中间破开一个窟窿! “没错!就是捅出一个窟窿!” 周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这样,咱们就得到了一根厚壁的,无缝的钢管毛坯!这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一……一分钟?!”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之前用“机床之王”钻个孔,那都得小半天! 现在一分钟就搞定?这效率,何止是十倍百倍的提升?! “别急,这只是开始。” 周墨的树枝,移到了图纸的后半段,那里画着更多、更复杂的轧辊。 “第二步,把这根还红着的钢管毛坯,送到这台‘行星式轧管机’里。“ ”它里面,有几十个小轧辊,像行星围着太阳转一样,会从四面八方,同时对钢管进行碾压和拉伸,把它轧得更细,更长,管壁也更薄,更均匀!” “最关键的是第三步!” 周墨的树枝,重重点在最后一个,也是最精密的装置上。 “在最后的精轧工序里,我们会用一个带着螺旋形凸起的‘芯棒’,塞进钢管内部。“ ”在钢管经过最后一道轧辊,被挤压成最终尺寸的同时,芯棒上的螺旋凸起,就会在滚烫的、还处于半塑性状态的钢管内壁上,直接‘印’出膛线来!” “整个过程,从一根实心钢锭,到一根内壁光滑、带着完美膛线的合格枪管,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一根枪管!” 当周墨说出最后这句话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云龙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颗习惯加减法的大脑,在面对这种指数级的效率暴增时,彻底宕机。 五分钟,一根枪管。 一个小时,就是十二根。 一天,不眠不休,就是……二百八十八根! 他娘的,他算出来了! 可算出来之后,他更不敢相信了! 他之前还为一个月能造三十支“八一式”而沾沾自喜,可跟眼前这个“钢铁印钞机”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妖孽……真是个妖孽……” 葛老铁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已经不是崇拜,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恐惧。 他打了半辈子铁,自以为对钢铁的理解已经到了极致。 可周墨一次又一次地,用他闻所未闻的理论和设备,将他那点可怜的经验,砸得粉碎。 冲压机匣,是把铁当面团揉。 现在这个热轧机,是直接把钢当面条擀! 这哪里是打铁?这分明是神仙在点石成金! “周……周老弟……” 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 “这……这玩意儿……咱们……咱们真能造出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饿狼般的渴望,也充满了深深的不安。 这套设备,光是看图纸,就比之前兵工厂造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庞大,还要复杂。 “能。” 周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如泰山。 “但,很难。”他环视全场,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这套热轧设备,对材料、对加工精度、对动力的要求,都是史无例的!” “它的机架,需要用我们能炼出的,最大、最结实的铸铁件来浇筑!” “它的轧辊,需要用添加了铬和钨的特种合金钢,经过反复锻打和淬火,硬度要比我们造模具的钢还高!” “它的动力,光靠那两台柴油发电机,根本带不动!我们必须,立刻!马上!把那台50千瓦简易水力发电机组,给我造出来!” 周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座横亘在河道上的,雄伟的水泥大坝上。 “大坝,是根基。” “水力发电机,是心脏!” “只有让兵工厂拥有了自己稳定、强大的电力心脏,这头能印出枪管的钢铁巨兽,才有可能苏醒!” 周墨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滚雷。 “所以!我命令!” “从现在开始,兵工厂所有生产任务,全部围绕两件事展开!”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在一个月内,给我造出50千瓦水力发电机组,让整个乱风道,灯火通明,电力无穷!” “第二!集结所有技术力量,攻关热轧机!“ ”葛师傅,钱师傅,王大锤,你们三个,给我立下军令状!“ ”两个月!我要看到这头钢铁巨兽,在乱风道,吐出第一根,用钢水‘印’出来的枪管!” “至于‘八一式’步枪的生产,”周墨看向李云龙。 “暂时,先用我们现有的三台车床,用最原始的钻孔拉膛线法,能造多少,算多少!先解燃眉之急!” “等咱们的热轧机一响!团长,我保证!” 周墨的眼中,闪烁着让李云龙都感到心悸的疯狂光芒。 “到那时候,就不是一个月三百支了!” “而是一天!三百支!” 第109章 一天三百支!李云龙疯了! “一天……三百支?” 李云龙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仿佛被人用攻城锤撞在天灵盖上。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那颗在战场上能瞬间算出三个包抄方案的脑袋,在周墨甩出的这个数字面前,彻底成一锅浆糊。 一天三百支? 他娘的,这是什么概念? 他李云龙的新一团,从无到有,打了多少恶仗,缴获多少破烂,东拼西凑,满打满算,能拉出去响的步枪也就一千多条! 这还是他李云龙会过日子,从旅长、从友军牙缝里连蒙带骗硬抠出来的! 可现在,周墨这小子,张嘴就是一天三百支! 十天,三千支! 一个月,九千支! 九千支……比他娘的小鬼子一个甲种旅团的步枪加起来都多! 李云龙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不是难受。 是极致的兴奋和一种荒谬到让人窒息的不真实感。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可眼前这小子几句话描绘出的场景,已经把他这辈子做过最狂野的梦,都碾得粉碎。 “周……周老弟……” 李云龙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他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 “你……没跟老子开玩笑吧?” 靶场上,落针可闻。 刚才还因“八一式”诞生而狂呼的所有人,此刻全都像被集体掐住脖子,傻愣愣地看着周墨,大气不敢出。 葛老铁的旱烟袋早就掉在地上,烟灰撒了一鞋面,他却毫无察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副如同钢铁蜈蚣般的狰狞草图,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的不再是崇拜。 而是一种面对神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用钢水直接灌出带膛线的枪管? 五分钟一根? 这不是打铁。 这是天上的神仙在施展点石成金的法术! “团长,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周墨的表情异常平静,可那双眸子里,却跳动着两簇让李云龙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火焰。 他当然清楚,自己刚才扔下的这几句话,对这些活在1938年的人,意味着怎样的精神海啸。 这无异于告诉一个古人,人可以乘坐铁鸟,一日飞越万水千山。 “嗷——!!!” 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咆哮,从李云龙胸腔里悍然炸开!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终于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肥羊! 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贪婪,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占有欲。 “就他娘的这么干!” 李云龙猛地转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刀子般剐过葛老铁、钱老木匠和王大锤的脸。 “都听到了吗?!周厂长的话,就是军令!就是圣旨!” “一个月!水力发电机!” “两个月!热轧机!” “谁他娘的要是敢拖后腿,别等老子动手,自己找根绳子,到那边歪脖子树上吊死!” “保证完成任务!” 葛老铁、钱老木匠、王大锤三人,被这宏伟的蓝图和李云龙的雷霆之怒彻底点燃。 扯着嗓子齐声怒吼,气势震得山谷回音阵阵。 一场史无前例的工业大会战,就此拉开序幕。 整个兵工厂的节奏,瞬间加快了十倍。 乱风道,从一个深山里的兵工厂,变成一个不眠不休的巨大工地。 西侧,王大锤的工兵团在化工区旁再辟战场,用钢筋水泥浇筑巨大精密的水力发电机组地基,和一条坡度经过精确计算的引水渠。 东侧生产区,轰鸣声昼夜不息。 高炉与转炉的烈焰,几乎从未熄灭,将乱风道的夜空映成一片橘红。 一炉炉滚烫的钢水与铁水,被浇筑成巨大的铸铁机架,或是添加了珍贵铬铁矿的合金钢锭。 锻造车间里,水力锻锤和德国空气锤的轰鸣,成了山谷永恒的心跳。 葛老铁带着徒弟们,光着膀子,汗水将裤腰浸得透湿,将一块块烧红的合金钢锭,在千锤百炼下,锻造成轧辊的雏形。 而这场大会战的核心,就在大坝旁,那个刚刚用水泥浇筑好的巨大动力室。 兵工厂的心脏——50千瓦水力发电机组,将在这里诞生。 周墨几乎把铺盖都搬到了这里。 这是所有计划的根基,是开启电力时代大门的钥匙,不容有失。 “钱师傅!水轮机的图纸,都吃透了吗?” 周墨拿着一张画满复杂曲线的图纸,找到了正在指挥木工搭建脚手架的钱老木匠。 图纸上,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由十几片巨大弧形叶片组成的,如同巨大海螺般精巧的装置。 “厂长,都看明白了。”钱老木匠指着图纸,脸上满是敬畏。 “您这设计的,叫‘混流式水轮机’,水不但能从旁边冲,还能从上面压,这力道,比咱们之前那个大水车,大太多了!” “没错。”周墨点头。 “这是发电机的‘第一推动力’。水流越猛,它转得越快,发的电才越多。” “但是,”周墨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东西,难就难在这些叶片上。” 他用手指着图纸上那一道道优美的曲线。 “每一片叶片的弧度,都必须一模一样!它们组合在一起,才能形成最高效的流道,最大限度地把水的冲击力,转化成旋转的力。” “如果弧度不对,水流就会在里面形成‘涡流’,相互内耗,效率连那个大木头水车都不如!” “厂长,您放心!”钱老木匠拍着胸脯保证。 “俺已经让最好的徒弟,用硬木头,照图纸一比一雕出了木模。保证每个木模的尺寸,分毫不差!” “光有木模还不够。”周墨摇头。 “我们要做的是铁的,是钢的!这东西转起来,木头可受不住。” “那……用铁水浇?”葛老铁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浇?怎么浇?”周墨反问。 “这么复杂的曲面,用砂型铸造,精度根本达不到!表面全是砂眼气孔,水流一冲,用不了几天就得磨穿!” “那咋办?”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都犯了难。 周墨笑了笑,胸有成竹。 “不浇,咱们用‘压’的!” 他转身,示意两个战士抬过来一个沉重的大家伙。 那是一个用兵工厂自产水泥和钢筋浇筑成的,一人多高的,上下两半的巨大模具。 模具内壁打磨得异常光滑,其形状,赫然就是水轮机叶片的样子! “这是……”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都看呆了。 “水泥模具。”周墨解释道。 “咱们没有压力机,但咱们有水力锻锤!” “把烧红的钢板放进去,然后,用咱们那个五百公斤重的大锤子,给它狠狠地来一下!” “Duang!” 周墨模仿着那撼天动地的声响。 “一下不行,就两下!硬生生把钢板‘压’成我们想要的形状!” “这……能行吗?”葛老铁满心怀疑,“这水泥疙瘩,经得住大锤子那么砸?” “放心,水泥里,我加了料。”周墨自信地说道,“强度,不比咱们的高炉生铁差!” 葛老铁将信将疑,但还是指挥人将一块烧得通红的一公分厚钢板,小心放进水泥模具的下半部分,再盖上上半部分。 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用撬棍和滚木,将这个重逾千斤的水泥巨物,推到了水力锻锤之下。 “开闸!” 周墨一声令下! “咚——!” 五百公斤的锻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水泥模具上! 大地猛地一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再来!”周墨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咚——!” “再来!” “咚——!咚——!咚——!” 一连砸了十几下,直到水泥模具都开始发出“咔咔”的呻吟,周墨才喊停。 当工人们七手八脚抬开上半部分模具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块原本平整的钢板,已经被硬生生地压成了一个带有完美弧线的叶片雏形! 那关键的弧度,出来了! “成了!真的成了!”钱老木匠激动得老泪纵横。 “好家伙!这水泥疙瘩,还真他娘的结实!”李云龙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这只是第一步。”周墨拿起那块还滚烫的叶片。 “接下来,葛师傅,用空气锤,配合心型锤头,精细锻打修整,把这些褶皱凹坑,全都敲平!” “最后,上机床,打磨抛光!” “我要的,是每一片叶片,都像艺术品一样完美!” 接下来的几天,锻造车间和机加车间,都投入到这场为“心脏”铸造“心房”的战斗中。 葛老铁站在轰鸣的德国空气锤前,手脚并用,将几十公斤的锤头使得如同绣花针般灵巧。 “砰砰砰”的密集锤击声中,叶片表面的瑕疵被一点点敲平,那道优美的弧线也愈发流畅。 而另一边,更艰难的任务,落在陈曦和他带领的知识青年身上。 发电机的核心,是定子和转子。 而定子和转子的核心,是数以千计的,由涂着绝缘漆的铜线,一圈圈紧密缠绕而成的线圈。 铜,比钢还金贵。 兵工厂这点家底,都是从缴获的电线、炮弹壳里一点点拆出来的,不到一百公斤。 周墨把所有铜料都交给了陈曦,只下达了一个死命令。 “按照图纸,一圈不差地,缠到定子和转子的铁芯上去!” “不能多一圈,不能少一圈!线和线之间,不能有任何破损!” “每个接头,都必须用烙铁焊死,再用胶布缠严实!” “这活儿,比在头发丝上绣花还难!它关系到咱们的电,能不能发出来,能不能稳定!” “它就是咱们兵工厂的‘神经’!一根都不能错!” 陈曦带着几十个年轻的知识青年,面对着一堆冰冷的铁芯和几卷珍贵的铜线,感受到山一般的压力。 他们手上缠绕的,不是铜线。 是整个兵工厂的未来。 是乱风道能否迎来真正光明的希望。 夜深了,动力室里,灯火通明。 陈曦和几十个年轻人,围坐在长条桌前,低着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纤细的铜线,按照图纸上密密麻麻的走向,一圈,一圈地,缠绕在铁芯的凹槽里。 烙铁的青烟,伴随着松香特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偶尔,有年轻学员因手抖缠错一圈,急得满头大汗,陈曦便会走过去,耐心地,手把手教他拆掉重来。 没有一个人抱怨。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周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知道。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这些年轻人的手中,悄然开启。 第110章 钢铁心脏的咆哮与光明 半个月的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和工人的汗水中,飞速流逝。 动力室里,发电机的核心部件——缠绕着数千圈铜线、浸渍绝缘漆的定子和转子。 终于在陈曦和那些年轻学员熬红的双眼中,完成最后的封装。 锻造车间,葛老铁用德国空气锤,将最后一片水轮机叶片精锻成型,那优美的弧度,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机加车间,“机床之王”轰鸣不歇,王石头和李二牛操纵着它,将巨大的主轴打磨得光可鉴人,精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个月期限的第二十天。 清晨。 50千瓦水力发电机组的所有零件,全部制造、检验完毕。 一场决定兵工厂未来的总装,在周墨的亲自指挥下,于动力室内正式展开。 “主轴!吊装!”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十几名壮汉肌肉贲张,喊着震天的号子,通过滑轮组,将那根重达数百公斤,长达三米的钢制主轴,缓缓吊起。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慢一点!再慢一点!” “对准轴承座!都他娘的小心点,别磕了!” 葛老铁在下面扯着嗓子喊,比谁都紧张。 他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攥得死死的,手心全是汗。 这主轴可是他带着徒弟们,在“机床之王”上不眠不休磨了七天七夜的宝贝,比他亲儿子还金贵!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入槽声响起,主轴精准无误地落入早已固定在水泥基座上的轴承座中,严丝合缝。 轻轻一推,数百公斤的主轴竟能顺滑地转动半圈。 “好!”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阵压抑的欢呼。 “水轮机叶片!开始安装!” 钱老木匠带着他的木工团队,将一片片沉重的钢制叶片,按照图纸上的编号和角度,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主轴的法兰盘上。 每一片叶片的安装,周墨都亲自用量角器和铅垂线反复校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苛。 “角度偏了零点五度!拆了,重来!” “这个螺栓的力矩不够!王石头,给我用扭力扳手拧到一百二十牛米!一牛米都不能差!” 在周墨近乎苛刻的要求下,组装工作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他凑到周墨身边,压低声音。 “周老弟,还不行吗?这铁疙瘩,又不是绣花,差那么一点半点的,还能不转?” “团长,这可不是差一点半点的问题。”周墨的表情很严肃,他指着那巨大的转子。 “这东西转起来,每分钟是几百上千转!任何一点微小的不平衡,都会在高速旋转下被放大几百倍!” “轻则机器剧烈抖动,发出鬼哭狼嚎的噪音,发电效率低下。到时候别说五万千瓦,能有一万都算烧高香!” 周墨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重则,整个转子会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直接撕裂解体!“ ”这几吨重的钢铁,会像炮弹一样从动力室里炸飞出来!到时候,这方圆几十米,都别想有活人!” 李云龙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想到那副画面,几吨重的铁疙瘩在天上乱飞…… 他娘的,这比小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炸膛还吓人! “咳咳……那什么,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李云龙立刻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对着那些工匠们咆哮道。 “听到了吗?!都按周厂长的规矩来!谁要是不听,老子第一个把他扔河里喂王八!” 有李云龙的“加持”,再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组装工作,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片叶片被安装到位,当巨大的定子和转子被小心翼翼地封装进铸铁外壳,当所有的电缆都连接完毕。 一座充满原始工业力量感的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在动力室的中央。 它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只等待着一声令下,便会发出撼天动地的咆哮。 “厂长,都……都好了。” 陈曦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身后,几十个年轻学员也是一脸潮红,紧紧盯着那台凝聚他们无数心血的机器。 周墨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所有关键部位检查一遍。 轴承的润滑油,够了。 电缆的接头,牢固。 控制台的仪表,正常。 他走到动力室门口,看着外面广场上,那黑压压的,近两千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又一个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转头,看向大坝的方向,那里,王大锤早已带着人等候多时。 周墨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开闸——!!!” 蓄积二十多天的河水,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王大锤和几个工兵团的战士,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控制主泄洪闸门的巨大绞盘! “轰隆隆——”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闸门,被缓缓拉起! 下一秒! “吼——!!!!!”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汹涌的洪流,如同被囚禁千年的恶龙,挣脱束缚! 它不再是从那个小小的泄洪道里流出,而是从宽达五米的主闸门狂涌而出! 浑浊的水流,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灌入那条早已挖好的,用水泥浇筑得异常光滑的引水渠! 水声,震耳欲聋! 脚下的地面传来清晰的震颤!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这河流的怒吼声中颤抖! 水流顺着引水渠一路奔腾,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撞向动力室里那台巨大的混流式水轮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动力室,都猛地一震! 水轮机的钢制叶片,与狂暴的水流,进行了一次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 “嘎吱……嘎吱……咔!” 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水轮机,先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岸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李云龙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 然而,那呻吟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在磅礴水力的持续推动下,巨大的水轮机,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转动起来! 一圈……两圈…… 速度越来越快! “呼……呼……呼……” 沉重的呻吟,很快被高速旋转带起的尖锐风声所取代! 连接着水轮机和发电机的那根光可鉴人的主轴,也随之飞速旋转,在昏暗的动力室里,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动了!动了!发电机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嘶哑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动力室门口,那块简陋的,由周墨亲手绘制的巨大电压表! 只见那根红色的指针,在轻微地晃动几下之后,开始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上攀升! 十千瓦!二十千瓦!三十千瓦!四十千瓦! 指针攀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人的心跳,也跟着那指针的跳动,越来越快! 李云龙的呼吸都停滞,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终于! 在全场近两千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根红色的指针,稳稳地,停在刻度盘最顶端的那个数字上! 五十千瓦! “电压稳定!频率稳定!” 周墨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轰鸣的动力室里炸响! 他看向身边的陈曦,下达最后的指令:“陈曦!合闸!” “是!” 陈曦的脸上,涨得通红。 他看着那个比他胳膊还粗的总电闸,想起无数个挑灯夜战、缠绕铜线的夜晚,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因为没有足够武器而牺牲的战友。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承载着整个兵工厂希望的总电闸,狠狠地推上去! “咔——!!!!!” 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爆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臭氧气味! 下一秒! 整个乱风道兵工厂,所有的灯泡,在那一瞬间,亮度猛地暴增一倍不止! 原本只是照亮一小片区域的昏黄灯光,此刻却变得如同探照灯般刺眼! 雪亮、圣洁的光芒,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机加车间里,那三台原本由柴油发电机带动的“机床之王”,在切换到水力电的瞬间,发出的轰鸣声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一丝不稳定的“突突”声,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雄浑,充满无穷力量的“嗡——嗡——”声! “报告厂长!三台机床转速全部达到额定!动力输出稳定!劲儿太足了!” 王石头在车间里,扯着嗓子对着外面狂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才是真正的电! 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电! 有了它,机床的切削效率,至少能再提高三成! “好!”周墨的脸上,也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 “团长,从今天起。” “我们兵工厂的这颗心脏,开始跳了!” 第111章 水电之心!轧辊之骨! 周墨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云龙的心口。 李云龙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动力室里那台轰鸣的庞然大物,又扭头看看山谷里那些亮到刺眼的灯泡,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打过枪,放过炮,见过洋人的汽车,也见过天上的飞机。 可他娘的,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河水哗啦啦地流,就能让黑漆漆的铁疙瘩转起来,然后就能让这山谷里亮起比他娘的探照灯还晃眼的“小太阳”? 这不科学。 “周…周老弟…” 李云龙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骨头捏碎。 “这…这玩意儿,真能一直亮着?一直转着?” “只要河水不断,它就能永远转下去。”周墨的回答平静而有力。 “五十千瓦的稳定电力。“ ”团长,这足够我们同时带动十台‘机床之王’,外加一台德国空气锤,还能给整个兵工厂提供不间断照明。” “十台…机床之王?” 李云龙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一台“机床之王”的威力他见识过,那玩意儿啃钢锭跟啃萝卜似的。 三台并排怒吼,那场面已经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十台?! 十台一模一样的大家伙,在灯火通明的厂房里,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咆哮,飞旋的钢屑能把地都铺满一层! 那他娘的得造出多少枪管?多少炮管? 李云龙不敢想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一锅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翻腾的全是枪! 全是炮!全是能炸翻天的宝贝! “不止!” 周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片规划中还是一片空地的区域。 “团长,电力,是现代工业的血液。“ ”有了它,我们能做的事情,远不止是让机床转得更快。”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了电,我们就能搞‘电解’!从盐水里提出烧碱,从铝土矿里提出铝!“ ”铝是什么?是造飞机的材料!” “有了电,我们就能搞‘电弧炉’!那炉温能轻轻松松上两千度,三千度!“ ”什么狗屁的合金钢、钨钢、钛合金,只要有配方,咱就能给它炼出来!” “有了电,我们甚至能拉起电网,能搞无线电通讯,能让咱们的指挥部,在窑洞里,就能知道几百里外小鬼子放了个什么屁!” 周墨每说一句,李云龙的心就狠狠地抽搐一下。 到最后,李云龙已经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发现,自己那点“一个团扩编成一个师”的梦想,在周墨描绘的这幅波澜壮阔的工业画卷面前,渺小得就像地上的一粒尘土。 周墨要的,不是一个团,一个师。 他要的,是在这片贫瘠的太行山里,凭空创造出一个能自我造血、能碾碎一切敌人的,恐怖的战争帝国! “我…” 李云龙憋了半天,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想狠狠抽自己俩耳光,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所以,团长。”周墨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电。 “水力发电机只是第一步,它为我们提供了心脏。现在,我们要为兵工厂,打造一副真正的‘钢铁脊梁’!”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机加车间的方向走去。 “葛师傅!钱师傅!王大锤!都跟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周墨身后,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机加车间。 周墨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那面贴满图纸的“知识之墙”前,一把扯下一张最大的,铺在地上。 那正是【无缝钢管热轧工艺(简化版)】的总装图! 那头狰狞的、由无数轧辊和齿轮组成的“钢铁蜈蚣”,在雪亮的电灯光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寒意。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总目标——热轧机组!” 周墨用一根炭笔,重重地敲在图纸上。 “它由三部分组成:加热炉,穿孔机,行星式轧管机。” “加热炉,王大锤同志,你负责!”周墨看向一脸肃穆的工兵团长。 “用最好的耐火砖和水泥,给我砌一座能把几吨重的钢锭,烧到一千两百度的大家伙!“ ”地基要深,炉墙要厚,保温要好!一个月内,能不能做到?!” “报告厂长!保证完成任务!” 王大锤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有了水泥,他现在感觉自己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好!” 周墨的笔尖,移到了图纸上最核心,也是最复杂的穿孔机和轧管机上。 “葛师傅,钱师傅,这部分,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交给你们了!” “它的机架,需要用我们能浇筑出的,最大、最结实的铸铁件来做!每一个都要超过两吨重!“ ”钱师傅,你负责做木模,葛师傅,你负责浇筑!” “它的轧辊和顶头,”周墨的声音变得凝重。 “是这头钢铁巨兽的‘牙齿’!必须用我们能炼出的,最硬的合金钢来打造!“ ”钢里,要加入铬,还要加入钨!” 他看向葛老铁。 “葛师傅,炼制铬钨合金钢,对炉温和成分配比的要求,比之前的铬锰钢高得多!你那座转炉,顶不住!“ ”我们必须,立刻建造一座电弧炉!” “电弧炉?”葛老铁一愣,这又是个新词。 “对!”周墨的眼睛亮得吓人。 “利用电力,产生上万度的电弧,瞬间融化一切!“ ”有了它,别说铬钨钢,就是以后缴获了鬼子的坦克装甲,我们也能给它融了,分析出成分,自己造!” 葛老铁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浑浊的老眼里射出骇人的精光。 融化鬼子的坦克装甲?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厂长,您说咋干,俺就咋干!” 葛老铁的老脸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图纸,我三天之内给你!”周墨转向钱老木匠。 “钱师傅,热轧机需要无数的齿轮、轴承、传动轴,这些木头可顶不住,全都要用钢的!“ ”我们现有的三台‘机床之王’,从今天起,全部投入零件生产!“ ”你和王石头、李二牛,带着新培养出来的车工学徒,三班倒,给我玩命地造!” “是!厂长!”钱老木匠和王石头等人齐声应诺。 “最后,”周墨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团长,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你说!”李云龙拍着胸脯,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第一,那个油坑,也就是那个浅层油田,必须立刻开始科学化开采。“ ”我需要你派人,按照我给的图纸,立刻开始建造‘磕头机’,也就是钻井平台。“ ”我们需要石油,大量的石油!“ ”提炼柴油,供给我们的发电机!“ ”提炼甲苯,制造更多的TNT!” “没问题!这事儿老子亲自盯着!”李云龙一口答应。 “第二,”周墨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团长,热轧机一旦建成,我们生产枪管的速度,将是现在的上百倍!“ ”一天三百支,不是空话!但,枪管出来了,子弹呢?” “子弹……”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是啊,他光想着枪了,把子弹给忘了! 兵工厂现在能造手榴弹,能造迫击炮弹,可最基础的步枪子弹,还停留在复装的阶段。 用缴获的弹壳,重新装填黑火药,换个底火,那打出去的子弹,威力小,弹道散,还他娘的到处都是哑弹! 用这种子弹,配“八一式”这种神兵利器,那简直就是糟蹋! “我们必须,建立我们自己的子弹生产线!” 周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铜壳的冲压,到底火的制造,再到发射药的合成,最后是弹头的加工!“ ”每一个环节,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活儿,比造热轧机还复杂!它需要更精密的模具,更危险的化学合成!” 周墨看着李云龙,眼神深邃。 “所以,团长,我需要你,再去一趟旅部。” “又去?”李云龙一咧嘴。 “周老弟,你当旅长家是开银行的?我上次去,差点把旅长的警卫连都给顺过来,他现在看见我都绕着走!” “这次不跟他要东西。”周墨笑了。 “这次,是去跟他要人。” “要全中国最聪明的那批人!” “啥意思?” “团长,你找旅长,让他给总部发电报!”周墨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告诉总部,晋西北第一兵工厂,在太行山深处,发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浅层油田!” “我们有了自己的电,有了自己的水泥,有了自己的钢!” “我们即将拥有一条,日产三百支世界顶级半自动步枪的生产线!” “然后,秘密向全中国的知识分子,尤其是那些懂化学,懂机械,懂物理的大学生、教授、工程师,发出邀请!” 周墨的声音,在轰鸣的厂房里,清晰地回荡。 “告诉他们,这里,有他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这里,有他们梦寐以求,不受任何干扰的研究环境!” “这里,有能将他们的知识,变成保家卫国的枪炮的,最强大的工业基础!” “告诉他们,与其在后方空谈误国,不如来到这里,用他们的双手和大脑,为这个民族,铸造一支足以碾碎侵略者的——” “钢铁脊梁!” 第112章 招贤令出!天下震动! 李云龙的脑子彻底炸了。 像被一整箱的“钻天猴”塞进了天灵盖,然后同时引爆。 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墨,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兵工厂厂长,而是一个坐在太行山深处,却要用电波搅动整个天下风云的统帅。 向全中国的读书人发邀请? 这小子的心,他娘的是铁打的,比天还大! “周老弟,这……能行吗?” 李云龙的嗓子干得像是在戈壁滩上跑了一天一夜,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驳壳枪,那冰冷的钢铁触感,才能给他一丝微不足道的镇定。 “那些戴眼镜的秀才,一个个金贵得很,眼睛都长在脑门上,能看得上咱们这穷山沟?” “穷山沟?” 周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仿佛能将群山踩在脚下的傲气。 “团长,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是穷,是啥也没有,咱们请人家来,那叫画大饼。” “可现在呢?” 周墨的手,指向动力室的方向。 五十千瓦水力发电机组的轰鸣声沉稳而磅礴,那是工业时代的心跳,让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在随之共鸣。 他又指向高炉。 冲天的烈焰撕裂夜幕,将半边天际都染成壮丽的橘红色。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点在脚下那张狰狞庞大的热轧机图纸上。 “我们有电!有钢!有水泥!还有比黄金珍贵千百倍的石油!” “我们有全中国独一无二的兵工厂,有能力将任何一张图纸,变成现实!” 周墨的目光锐利如炬,声音里是敲碎钢铁般的自信。 “团长,对于真正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什么最重要?” “不是金票子,不是官帽子!” “是能让他们施展抱负的平台!” “一个能让他们把脑子里的学问,变成真东西,去改变这个世界的平台!” 周-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嘲讽。 “在重庆,在昆明,那些专家教授守着一堆洋人的破烂机器,看人脸色,搞点研究还得层层画押。” “他们空有一身屠龙的本事,却只能在茶馆里骂骂咧咧,指点江山。” “那份憋屈,我懂!” 李云龙听不懂什么“屠龙之技”,但他听懂了“憋屈”两个字。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在被服厂背大锅的日子,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却只能跟清水野菜打交道,那滋味,比挨一枪还难受。 想来,那些读书人也是一样。 “咱们这里,要啥有啥!咱们需要他们!” 周墨的声音骤然拔高,极具煽动性,像是一把烧红的火钳,直接捅进了李云龙心里的火药桶。 “而他们,更需要咱们!” “给他们最高的待遇,顿顿有肉!给他们独立的实验室,给他们绝对的自由!” “只要能拿出真东西,要人给人,要铁给铁!” “团长,你信不信,这封电报发出去,那些真有本事、真有抱负的读书人,会挤破脑袋往咱们乱风道里钻!” 李云龙的心,彻底被点燃了。 烧得滚烫。 他的眼前,已经不再是枪炮堆积如山的幻象。 那是一副更宏大、更让他灵魂战栗的画面。 一群群戴着眼镜的“秀才”,背着破旧的书包,跨越千山万水,千里迢迢跑到乱风道,不是对他李云龙,而是对着周墨,对着那轰鸣的机器纳头便拜,哭着喊着要留下来,用他们的知识,为这支军队铸造灵魂! 那场面,光是想想,浑身的骨头都他娘的要酥了! “好!”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骨头生疼却浑然不觉,他被彻底说服了! “老子今天就去旅部!当面跟旅长掰扯清楚!” “这不是小事!这是咱们整个八路军,整个华北的大事!这封‘招贤令’,必须以总部的名义发出去!” 李云龙越说越亢奋,唾沫横飞地补充道。 “而且不能秘密发!必须动静搞得越大越好!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八路军,不光能打仗,更能搞建设!咱们有全中国最好的兵工厂!” “周老弟,你给老子等着!” “不出半个月,老子再给你拉一个‘秀才营’回来!” 话音未落,李云龙已经转身,像一头出膛的炮弹,风风火火地朝外冲去。 那背影,比去打平安县城还急。 看着李云龙消失在夜色里,周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不是忽悠。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以民族大义和工业梦想为饵,网罗天下英才的阳谋。 他一个人的知识与精力终究有限,兵工厂想要腾飞,必须建立起完整的人才梯队。 而这份“招贤令”,就是他撒向全中国的第一张网。 …… 李云龙的“招贤令”通过电波,层层上报,最终摆在了总部的案头。 当首长们看到电报里那个拥有独立电力、钢铁、化工雏形,甚至挖出油田的“晋西北第一兵工厂”时,其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李云龙。 “日产三百支半自动步枪?用钢水直接印膛线?” “自己造水泥,自己发电,还挖出了石油?” “这个周墨,到底是何方神圣?!” 最终,一份由总部直接签发,以总司令名义,面向全国公开发布的《告全国知识界同胞书》。 通过无数秘密渠道,如一道惊雷,在重庆、昆明、延安,乃至沦陷区的北平与上海,悍然炸响。 “……华北之土,虽瘠但广,太行之脉,矿藏丰饶。今我八路军晋西北第一兵工厂,幸获天佑,觅得油田,煤铁之富,冠绝华北。更有新法炼钢,电力驱动,工业之基已然初立……” “……然,我军将士虽勇,科技人才奇缺。空有宝山,而无开采之能;空有宏图,而无擘画之士。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故在此,以民族存亡之名,诚邀全国凡有志于实业救国之学者、工程师、技术员,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凡有一技之长者,皆请西来,共赴国难!” “……兵工厂承诺,凡来者,皆奉为上宾,供研究之所需,予创造之自由……更能以所学,化为利剑,刺向寇仇胸膛!以我之血,荐我轩辕!” 这封电报,没有空洞的口号,字里行间,是对知识的极度渴求,是对工业力量的原始崇拜。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死水般的后方知识界,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重庆,一所大学的宿舍里,年轻的化工系学生赵承先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美国教材发呆。 窗外,是达官贵人们的歌舞升平。 当同学将手抄的电文塞给他时,他起初不屑一顾。 可当看到“觅得油田”四个字时,他浑身剧震,再也无法忍受课堂上空洞的理论和后方醉生梦死的氛围。 他一把抓起电话,对着身为政府高官的父亲嘶吼。 “爸!我要去太行山!那里能把石油变成炸药!变成保家卫国的力量!我不要再对着书本空谈了!” 上海,法租界的公寓里,一位曾在德国克虏伯工厂工作过的机械工程师,须发皆白的老人——秦振邦,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电报。 “新法炼钢”、“电力驱动”、“热轧机组”…… 这些词,像一道道电流击中他衰老的心脏。 他看着窗外日军的巡逻车,熄灭了上好的古巴雪茄,眼中重新燃起钢铁般的意志。 一场史无前例的人才逆向迁徙,在看不见的战线上,就此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墨,正一头扎在兵工厂的建设狂潮中。 兵工厂,近两千人,像一个被精密调度的巨大蚁群,疯狂运转。 锻造车间。 德国空气锤的咆哮声从未停歇。 葛老铁赤着膀子,浑身只穿着一条被汗水浸透的裤衩,青筋毕露地操控着踏板。 他脚下的力道时轻时重,巨大的锤头化作残影,以每秒数次的频率,精准地敲打着一块通体暗红的巨大钢柱。 那是热轧机的“牙齿”——铬钨合金钢轧辊。 在空气锤上万次的高频锻打下,钢柱内部的晶体结构被压缩到了极致。 当最后一锤落下,葛老铁用巨大的铁钳将其拖出时,嘶哑地吼道: “一号轧辊!锻造完成!硬度合格!” 铸造车间。 上百名战士喊着“一二三,嘿呦”的号子,用滚木和撬棍,将一个在沙坑里冷却了整整五天、重达三吨的巨大铸铁机架,缓缓拖出。 它如同一头史前巨兽的肋骨。 王大锤亲自上手,用八磅大锤狠狠敲击机架,听着那沉闷而悠长的回音,满意地大吼: “二号机架!高强度铸铁!浇筑完成!尺寸合格!” 一个月后。 热轧机的所有核心部件——巨大的铸铁机架、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合金钢轧辊、上百个精密加工的齿轮与传动轴…… 堆满了新建成的、扩大了三倍的锻造车间。 一头即将撼动时代的钢铁巨兽,只待组装。 周墨站在高高的水泥大坝上,俯瞰着整个沸腾的山谷,胸中豪气升腾。他迎着带着水腥味的山风,发出了决战的指令。 “传我命令!” “兵工厂,暂停‘八一式’步枪零件生产!” “所有战斗人员,一级战备!警戒范围,扩大到五十里!” “所有技术人员、工匠、学徒,明天清晨,新锻造车间,集合!”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晰无比,压过了所有的机器轰鸣。 “我们要用一天时间,把这头钢铁巨兽,给老子——” “组装起来!” 第113章 钢铁巨兽!组装热轧机!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整个乱风道兵工厂就被一阵急促尖锐的集合哨音彻底唤醒。 不同于以往的出操或是开工,今天的哨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和亢奋。 两千多名战士、工匠、学徒,人潮涌动,黑压压的一片,朝着扩建了足足三倍的新锻造车间涌去。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那是五十千瓦发电机彻夜不息的证明,混合着钢铁冷却后的腥气和泥土的芬芳。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间中央那片巨大的空地。 那里,堆满山一样的,奇形怪状的钢铁零件。 有十几根用最粗壮的铸铁浇筑而成,每一根都重达三吨以上的巨大机架,表面还带着砂型留下的粗糙质感。 有几十根闪烁着暗金色光泽,通体光滑,散发着冰冷寒意的铬钨合金钢轧辊,静静地躺在厚实的枕木上。 还有数不清的大小齿轮、传动轴、轴承座,堆积在一起,在雪亮的电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冷酷的光泽。 这些,就是兵工厂这一个月来,倾尽全力的成果! 是两千多人日夜不休,用意志和汗水浇筑出的奇迹! 是热轧机组的所有核心部件! 葛老铁、钱老木匠、王大锤,这三位如今兵工厂里除周墨之外,最有分量的技术巨头,并排站在零件山前,神情肃穆。 葛老铁一双老眼熬得通红,眼白里全是血丝,可精神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足。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根由他亲手锻造、淬火的铬钨合金钢轧辊,那眼神,比看自己亲孙子还亲。 这玩意儿的硬度,他心里有数,用厂里最好的钢锉去锉,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力量,能让这玩意儿转起来,还能把钢锭当面条擀。 钱老木匠则背着手,围着那些巨大的铸铁机架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他负责制作的木模,决定了这些大家伙的尺寸。 如今看到这些完美脱模、毫无瑕疵的铸件,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王大锤最是直接,他走到一个两米多高的机架前,伸出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连脚下的水泥地都仿佛颤了三颤。 机架纹丝不动,王大锤的拳头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好家伙!真他娘的结实!” 王大锤甩着手,龇牙咧嘴,脸上却全是狂喜。 “厂长,这玩意儿比鬼子的炮楼还硬!用它当地基,别说热轧机,就是把天安门城楼搬过来都塌不了!” 周围的工兵团战士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都到齐了吗?” 周墨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所有的嘈杂。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形清瘦,但站在那堆钢铁巨兽面前,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 “报告厂长!兵工厂应到两千三百七十二人,实到两千三百三十二人!全部集合完毕!” 张大彪扯着嗓子吼道。 他现在兼着警卫营的营长,兵工厂的纪律由他负责。 “好。” 周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扫过一张张被煤灰和汗水弄得黑一道白一道,却无一例外都闪烁着亢奋光芒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也感到一丝难言的激动。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动员,只是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那堆钢铁零件。 “同志们,这些东西叫什么,你们可能不懂。”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它能干什么。” 周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能让我们造枪管的速度,比现在快一百倍!” “它能让我们兵工厂的‘八一式’步枪,像下雨一样,装备到我们每一个战士,每一个民兵的手里!” “它能让咱们的弟兄,在战场上,用三个人,就压着鬼子一个班打!” “它能让咱们,用钢铁和子弹,把小鬼子,彻底从咱们中国的土地上,碾出去!” 人群,瞬间就炸了! “厂长,下命令吧!俺们的骨头都快等得发痒了!” 山崩海啸般的狂吼,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几乎要将锻造车间的屋顶生生掀飞。 每个人的血液都在燃烧,每个人的胸膛里都憋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劲儿! 周墨抬起手,虚虚一压。 狂热的声浪,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 周墨的目光,逐一扫过葛老铁、钱老木匠、王大锤、陈曦、王石头、李二牛…… “把这头钢铁巨兽,组装起来!” “我宣布,热轧机组总装,现在开始!” “第一步,吊装一号、二号主基座!”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王大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工兵团一营!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上滑轮组!上滚木!” 上百名膀大腰圆的工兵团战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扑了上去。 他们要吊装的,是两个重达三吨的巨大铸铁机架。 这活儿,比之前吊装空气锤,难了不止一倍! 十几套巨大的滑轮组,被固定在车间顶部的钢梁上,几十根比胳膊还粗的麻绳穿梭其间,在巨大的负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都他娘的听我口令!” 王大锤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挥舞着手里的红旗。 “一二三,拉——!” “嘿呦——!” 上百名战士同时发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脚下的土地都被踩得下陷。 那重达三吨的铸铁机架,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被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都提到嗓子眼。 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别说砸到人,光是这股劲儿,就能把整个车间的地基都给砸裂了! 突然!“啪!!!”一声清脆的爆响,如同近在咫尺的枪声!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连接主承重滑轮的一根麻绳,因为受力不均,猛地绷断了一股! 整个巨大的铸铁机架,肉眼可见地向左侧一沉! “不好!” 王大锤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左侧拉拽的战士们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脚下站立不稳,身体被拖得向前趔趄! “稳住!!!” 千钧一发之际,周墨的吼声如同一道炸雷! “左队后撤半步,用身体顶住!右队,匀速下放!听我口令,放!”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混乱的局面。 战士们下意识地执行命令,左边的用肩膀、后背死死抵住,右边的则咬着牙,缓缓放松绳索。 那倾斜的庞然大物,在空中晃了晃,奇迹般地稳住了! 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看向周墨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神明般的敬畏。 “继续!一寸!一寸地放!” “听我口令!” “放!” “停!” 每一次下放,都伴随着王大锤撕心裂肺的咆哮和战士们整齐划一的怒吼。 周墨的眼睛,则死死地盯着那根从车间顶梁垂下的铅垂线,和基座上早已刻好的十字基准线。 分毫不差! 必须分毫不差! 这是整个热轧机组的“龙骨”,它的位置,决定了整条生产线的精度! 终于,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伴随着“咚”的一声沉闷巨响,一号主基座,稳稳地落在水泥地基上! 预留的巨大地脚螺栓孔,与基座的孔洞,完美对齐! 现场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 战士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脸上流下。 那劫后余生的庆幸,远比欢呼来得更加深刻。 几秒后,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成了!”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轰然引爆! 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声浪,再次炸响! 王大锤冲了上去,用手使劲拍了拍那冰冷的铸铁机架,烫得他直甩手,嘴里却骂骂咧咧地笑着。 “好家伙!可算把这祖宗给伺候到位了!” 然而,周墨却没有半点放松。 “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声音冰冷,瞬间给狂热的众人浇了一盆冷水。 “这只是个开始!” “王大锤!二号基座,继续!” “葛师傅!准备吊装传动齿轮箱!” “钱师傅!让你的人准备好所有的轴承和连接件!” “陈曦!质检组的人,给我盯死每一个螺栓的扭矩!任何一个数据不对,立刻给我停下来!” 一道道命令,从周墨嘴里发出,精准而高效。 整个工地,再次疯狂运转起来。夜幕降临,雪亮的电灯将整个锻造车间照得如同白昼。 周墨站在那巨大的,已经初具雏形的钢铁骨架下,仰着头,看着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就是他的军队。一支用钢铁和汗水武装起来的,战无不胜的军队!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嗡嗡”声,隐隐约约从山谷外传来。 那不是飞机,而是某种机器的轰鸣,密集而持续。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学员,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满脸涨红,神情激动,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还被地上的零件绊了个跟头。 “厂长!厂长!” “慌什么?”周墨眉头微皱。 “外面…外面……”那学员喘着粗气,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李团长回来了!开了好几辆汽车!车上……车上全是人!” “全是人?”周墨一愣。 “是……是好多戴眼镜的‘秀才’!有老的,有少的,还有个白头发的洋……洋鬼子!” “他们说是……是响应总部的号召,来咱们兵工厂……报到的!” 轰! 周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来了! 他撒出去的那张网,终于,有鱼上钩了! 而且,一来,就是一群他做梦都想搞到手的大鱼! 第114章 秀才入伙!李云龙发大财! 山谷口。 几辆破旧的福特卡车,正“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最先跳下来的,是李云龙。 这家伙满面红光,走路都带风,那大嘴咧得,后槽牙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老弟!哈哈哈!老子回来了!” 李云龙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 他几步冲到周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压低声音。 “你猜,老子这次给你带回来个什么宝贝?”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朝着车队的方向一努嘴。 周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车上,陆陆续续地走下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跟兵工厂里那些膀大腰圆、浑身汗臭的汉子们,格格不入。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或是有些破旧的长衫,个个面黄肌瘦,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最显眼的,是他们鼻梁上,都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片。 那镜片后面,是一双双充满审视、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丝傲气的眼睛。 周墨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还拄着一根文明棍的老者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老者虽然年纪大,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精明和锐利。 他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更让周墨在意的,是老者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那绝不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那是一双常年和钢铁、和机器打交道的手! 而在老者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身时髦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桀骜。 他看着周围这穷山恶水的环境,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不耐烦和嫌弃。 但他看向身边老者时,眼神里却又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依赖。 “周老弟,看到了吗?” 李云龙得意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墨。 “那个穿西装的老爷子,叫秦振邦。听旅长说,早年在德国克虏伯工厂当过总工程师!是玩机械的祖宗!” 克虏伯! 总工程师?! 周墨的心,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可是克虏伯啊! 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顶尖的军工巨头! 能在那里当上总工程师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他旁边那个小年轻,是他孙子,叫秦奋。听说是在上海圣约翰大学读的机械工程,一肚子洋墨水,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公子哥。” “还有那个,穿长衫的,叫赵承先,重庆中央大学化学系的高材生!“ ”他爹是重庆那边一个不小的官,要不是他铁了心要来,他爹能派一个排把他绑回去!” “还有那个,那个……” 李云龙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说一个名字,周墨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化工专家,机械专家…… 这他娘的,哪是“秀才营”啊! 这就是一支顶配的“专家技术团”! “怎么样?周老弟,老子这趟没白跑吧?” 李云龙拍着胸脯,得意洋洋。 “为了把这几位爷请过来,老子差点跟旅长在指挥部动了手!“ ”旅长说了,这些人,以后就归你了!吃喝拉撒,你说了算!“ ”谁敢不听话,你直接跟老子说,老子拿枪毙了他!” 周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他知道,李云龙这趟,绝对是立下天大的功劳。 能把这群国宝级的专家,从大后方,从沦陷区,一路护送到太行山,这其中的艰难险阻,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周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迈步迎了上去。 “欢迎各位先生,来到晋西北兵工厂。” 他的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秦振邦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周墨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兵工厂厂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太年轻了。 这就是那个在电报里,敢夸口“日产三百支半自动步枪”的周厂长? 他身边的孙子秦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 倒是那个叫赵承先的年轻学生,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他一路上,听李云龙把这个周厂长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点石成金”、“撒豆成兵”,他本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同龄人。 “你就是周墨?” 秦振邦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是我。”周墨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秦老先生一路辛苦。” “辛苦谈不上。”秦振邦用手里的文明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地面,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周墨。 “我只问你一句,电报上说的,可是真的?” “石油,电力,热轧机……你们,真的都能造出来?” 老先生的话,直接,尖锐,不带一丝客套。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李云龙刚想开口,却被周墨用一个眼神制止。 周墨知道,对付这种顶级的技术大牛,任何吹嘘和画大饼,都是徒劳的。 只有实实在在的,能砸出火星的工业实力,才是唯一能让他们信服的语言。 “秦老,各位先生。”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眼见为实。请各位,随我来。” 他没有带他们去看生活区,也没有带他们去看规划图。 他直接,领着这群人,走向那个正在进行总装的,热火朝天的锻造车间。 当秦振邦一行人,跟在周墨身后,走进那个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巨大厂房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高大的穹顶下,上百盏雪亮的电灯,将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机油和炙热的金属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工业时代的气息。 车间中央,一座由无数巨大铸铁件和钢制零件组成的,如同远古巨兽骸骨般的庞然大物,已经初具雏形。 上百名工匠和战士,正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脚手架上攀爬,用扳手、撬棍,将一个个沉重的零件,安装到它庞大的身躯上。 而在车间的另一头,德国空气锤正发出“砰!砰!砰!”的密集咆哮,每一次锤击,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 更远处,三台“机床之王”并排而立,在水力发电机提供的强大电力驱动下,发出雄浑的“嗡嗡”声,飞旋的刀头下,正卷起一条条蓝紫色的滚烫钢屑。 这……这是兵工厂? 秦振邦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去过德国的克虏伯,去过美国的福特,他见过真正的现代化工厂是什么样子。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在1938年的中国,在太行山的穷山沟里,竟然能看到如此…… 如此原始,却又如此充满生命力的工业景象! 这里没有精密的德国机床,没有窗明几净的厂房。 但这里有电! 有他们自己浇筑的,比德国货还结实的铸铁机架! 有他们自己锻造的,闪烁着合金光泽的轧辊!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 那些衣衫褴褛,浑身油污的工匠和战士,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那种发自内心的,对创造、对建设的狂热,是他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工厂里,都从未见过的! “这……这些……都是你们自己造的?” 秦振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指着那台正在组装的热轧机,又指了指远处那三台一模一样的重型车床。 “是。”周墨的回答,依旧平静。 “这台机器,叫热轧机。两个月后,它能让我们一天生产三百根带膛线的枪管。” “那三台,是我们自己仿制的重型车床。我们叫它‘机床之王’,兵工厂现在所有的精密零件,都出自它手。” “还有电,我们自己建了水力发电站,五十千瓦。” “钢,我们有高炉和转炉,能炼制普通碳钢和初级合金钢。” “水泥,我们自己烧,标号能到300号。” 周墨每说一句,秦振邦脸上的表情,就多一分震撼。 当周墨说完最后一句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德国克虏伯工厂都说一不二的机械巨擘,身体,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是被吓的。 是激动的! 是一种找到了同类,找到毕生梦想可以寄托之地的,极致的激动! 他扔掉手里的文明棍,快步走到那台巨大的热轧机骨架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如同抚摸情人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冷、粗糙,却又充满力量感的铸铁机架。 “好……好啊……” 浑浊的老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滚而下。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工业!这才是真正的实业救国啊!”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周墨的手,那双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周厂长!不!周总工程师!” “我,秦振邦,这把老骨头,从今天起,就卖给你们兵工厂了!” 第115章 宗师亮剑!热轧机,我接手了! 而就在这时,那个始终站在一旁,满脸嫌弃的公子哥秦奋,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沸反盈天的景象,看着自己爷爷那副老泪纵横的失态模样,脸上的桀骜与不耐烦,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迷茫,以及一丝丝被颠覆认知的荒谬感。 他走到一台“机床之王”前,失神地看着那飞旋的刀头下,卷起滚烫的蓝紫色钢屑。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根在灯光下流转着光芒的机床主轴。 “别动!烫死你!” 旁边正在操作机床的王石头,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嗓子。 秦奋触电般缩回手,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王石头那张比自己还年轻,却无比沉稳的脸,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带着学院派审视的语气问道: “喂,这台车床,是你们自己做的?” “废话!” 王石头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看傻子般的嫌弃。 “不是咱们自己做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它的精度能到多少?主轴的径向跳动误差是多少?导轨的直线度呢?” 秦奋一连串流利的专业术语,让王石头直接愣住了。 “啥……啥玩意儿?” 王石头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锁。 秦奋鄙夷地摇了摇头,嘴角刚刚勾起一丝“土包子”的嘲讽,一个平静的声音却从他背后传来。 “二号机床,主轴径向跳动误差零点零三毫米,导轨全长直线度误差零点零五毫米。” “至于加工公差,只要操作员的技术过关,可以稳定控制在正负零点零二毫米以内。” 周墨报出的这一连串冰冷而精准的数字,让秦奋脸上的鄙夷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死死盯着周幕。 零点零二毫米?! 他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比一根头发丝的直径还要小! 就凭这些粗糙的,用木头和铸铁拼凑起来的“废铁”,能达到这种精度? 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和他从美国最新版《机械工程手册》上看到的,德国西门子最顶级的精密机床的数据,不相上下了! “不信?” 周墨看穿了他的怀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可以自己量。” 说着,他示意陈曦,将一把由他亲手制作,用放大镜和刻度尺反复校对过的,外形简陋但却无比精准的千分尺,递了过去。 秦奋将信将疑地接过千分尺。 他走到机床前,学着教科书上的标准姿势,动作笨拙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地,开始测量刚刚从车床上下来的一根还带着余温的“八一式”步枪击针。 他的手,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 秦奋小心翼翼地转动微分筒,直到测砧和测微螺杆轻轻夹住那枚小小的零件。 “咔哒。” 一声轻响,锁死固定套。 他看到了什么? 千分尺上那冰冷的刻度,清晰无比地显示着——6.51毫米。 而图纸上要求的尺寸,是6.50毫米,公差正负0.02。 完全合格! 甚至可以说是高精度合格! 这……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秦奋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的周墨,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声音。 “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新来的“秀才”们的心声。 那个叫赵承先的化学系高材生,也快步凑了过来。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钢铁巨兽上。 而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由铅皮和陶管搭建起来的,造型古怪的硫酸塔。 他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却无比清晰的,刺鼻的二氧化硫气味。 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化学系学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搭建起一套能稳定生产浓硫酸的铅室法装置,是何等的痴人说梦! 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从炉温的控制,到催化剂的选用,再到气体的流速与吸收效率…… 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都可能导致整套装置报废,甚至引发剧毒气体泄漏的惨剧! 可眼前这座简陋的塔,它竟然真的在运转! “周厂长,” 赵承先打断了秦奋的提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请问,你们的硫酸,工业量产的浓度能到多少?” “实验室样品,最高可以做到98%的发烟硫酸。” 周墨转向赵承先,给出了一个同样精准的回答。 “工业化量产,考虑到设备损耗和稳定性,目前控制在75%左右。” “百分之七十五?!” 赵承先的惊呼声,比刚才秦奋的还要尖锐十倍。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他就读的中央大学,那套从德国进口,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实验设备,在他的教授亲自指导下,提纯出的浓硫酸,最高浓度也不过百分之七十! 而这里,用的是铅皮!是陶管!是土法上马的“炼丹炉”! “怪物……你们都是一群怪物……” 赵承先喃喃自语,看着周墨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彻底变成崇拜。 这一刻,所有新来的专家和学者。 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疑虑和傲气,被眼前这蛮不讲理的工业奇迹,砸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李云龙在路上吹的那些牛皮,什么“点石成金”、“撒豆成兵”,他娘的,竟然全是真的! 这里,不是穷山沟。 这里,是一个正在从蛮荒中崛起的,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工业王国! “周总工程师!” 秦振邦老爷子那沙哑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周墨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激动光芒。 “这台热轧机,我接手了!” 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它的传动系统,必须全部推倒重来!” “齿轮比不对,扭矩传递效率太低!必须改用多级减速齿轮箱,用最小的动力,爆发出最大的扭矩!” “还有轴承!滑动轴承摩擦力太大,是原始人的玩意儿!必须全部换成滚珠轴承!” “钢珠,我们可以自己用空气锤锻打,再用研磨机去磨!虽然精度比不上德国货,但绝对够用!” “还有冷却!” “轧辊在高速运转下会产生巨量热量,必须设计一套强制水冷循环系统!直接从大坝引水,流过轧辊内部的空腔,再排出去!” 老爷子不愧是在克虏伯当过总工的人,一开口,就直指这台简陋热轧机的核心要害。 他说的每一条改进方案,都让旁边的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听得云里雾里,却又感觉牛逼得不行。 周墨的眼睛,也亮了。 这些问题,他当然知道。 但他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很多地方只能先用最原始的办法顶上。 而现在,有了秦振邦这位宗师级的机械巨擘坐镇,这头“钢铁蜈蚣”的诞生,无疑将会被大大提速! “秦老,您说得对!” 周墨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些问题,也正是我头疼的地方。既然您愿意出手,那这台热轧机的总装和调试,就全权拜托您了!” “好!” 秦振邦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给我三个最好的徒弟,再给我一间独立的绘图室!” “一个月!不!二十天!” “二十天之内,我保证让这个大家伙,转起来!” “没问题!” 周墨一口答应。他转向身后的葛老铁和钱老木匠。 “葛师傅,钱师傅,从今天起,你们二位,连同你们手下最得力的徒弟,王石头,李二牛他们,全都听从秦老先生的调遣!” “是!厂长!”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齐声应诺,他们看向秦振邦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能跟着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学手艺,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还有你!” 周墨的目光,落在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化学高材生赵承先身上。 “啊?厂长,您叫我?” 赵承先一个激灵,瞬间站直身体。 “你,还有跟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学化学的,从今天起,全部编入兵工厂化工区!” 周墨指着山谷西侧,那片已经初具雏形的化工基地。 “那里的硫酸塔、硝酸塔,还有即将上马的炼焦炉,全都交给你们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你们在半个月内,把硝酸的产量给我提上来!” “同时,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废酸回收和循环利用系统!” “还有,从石油里分离提纯甲苯的课题,也由你们负责!” “我需要大量的,纯度在99%以上的工业级甲苯,用来生产TNT!” 周墨的一连串命令,让赵承先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提纯甲苯! 稳定量产硝酸! 这些,都是他在大学课堂上,只能对着书本空想的课题! 而现在,一个真实不虚的,拥有无限可能的化学工厂,就摆在他的面前!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承先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推了推眼镜,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看着这些顶级专家一来,就立刻被周墨安排得明明白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李云龙在旁边看得嘴都笑歪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发大财了! 兵工厂的这架马车,之前是周墨一个人在前面拉,葛老铁他们在后面推。 而现在,秦振邦,赵承先这些人的加入,就像是给这架马车,安上最强劲的发动机! 腾飞,就在眼前! “报告!”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团长!厂长!旅部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一个疙瘩,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出事了?”周墨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他娘的!” 李云龙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机床上,震得上面的零件叮当作响。 “出大事了!” 他把电报递给周墨,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小鬼子,又他娘的开始扫荡了!” 第116章 鬼子扫荡!兵工厂一级战备! 周墨接过电报,那几行冰冷的铅字,仿佛带着一股从遥远战场上传来的血腥味,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紧急通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调集三个师团、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共计五万余兵力,于昨日拂晓,对我晋察冀、晋西北根据地,发动代号为‘百万一心’的秋季大扫荡。】 【敌军采用‘铁壁合围’,分进合击,烧光、杀光、抢光,手段极其残忍。我军主力被迫分散转移,多地通讯中断,情况万分危急。】 【旅长令:各部坚壁清野,化整为零,依托有利地形,开展麻雀战、破袭战,不与敌军主力决战。另,晋西北第一兵工厂,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安全!】 电报的最后,是旅长用红笔亲自加上的几个字,力透纸背,杀气腾腾。 【李云龙!周墨!老子把全旅的希望都押在你们这儿了!要是兵工厂出了岔子,你们俩就给老子滚去黄河里喂王八!】 “五万多鬼子!铁壁合围!他寺内寿一好大的手笔!” 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这是要一口气把咱们给活活憋死在太行山里啊!” 锻造车间里,刚刚还因为专家到来而沸腾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战士和工匠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扫荡! 这两个字,对根据地的军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它意味着村庄被烧毁,粮食被抢光,亲人被屠戮,意味着无数个日夜,都要在恐惧和饥饿中挣扎求生。 “出什么事了?” 秦振邦老爷子走了过来,他看着李云龙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眉头紧锁。 周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电报递过去。 秦振邦接过电报,他身边的孙子秦奋,还有那个化学系高材生赵承先,也都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电报上的内容时。 这些刚刚还沉浸在工业奇迹震撼中的“秀才”们,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扫荡……这么快就开始了?” 赵承先喃喃自语,他虽然是主动要求来的,但从小在城市长大,对战争的残酷,还只停留在报纸和传闻上。 秦奋更是吓得一个哆嗦,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山谷外。 “爷爷……我们……我们这里安全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闭嘴!没出息的东西!” 秦振邦猛地一敲手里的文明棍,厉声喝道。 老爷子虽然也面色凝重,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德国人打仗的时候,炮弹就在他工厂旁边爆炸,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怕? 他秦振邦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墨,沉声问道。 “周总工程师,现在怎么办?这台热轧机……还装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墨身上。 李云龙也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是啊,现在怎么办? 鬼子大军压境,兵工厂随时可能暴露。 按照旅长的命令,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化整为零,把这些宝贝机器拆了,藏进山洞里,人也躲起来打游击。 可……甘心吗? 这台凝聚了所有人血汗和希望的钢铁巨兽,就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它转起来,兵工厂的实力,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云龙的心里,像是有两头猛兽在疯狂撕咬。 理智告诉他,要听旅长的,要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他骨子里的那股狼性,那股不服输的匪气,却在疯狂地咆哮! 跑? 老子李云龙这辈子,什么时候当过缩头乌龟?! 小鬼子想来扫荡? 来啊!老子正好缺几万条枪呢! “装!为什么不装!” 李云龙还没开口,周墨的声音,已经冰冷而清晰地响起。 他一把从秦振邦手里拿过那份热轧机的总装图,走到所有人面前。 “同志们,电报你们都看到了。” “小鬼子想把我们困死,饿死,想把我们这点刚刚燃起来的工业火种,彻底掐灭!” “我们该怎么办?是把机器拆了,躲进山洞里,像老鼠一样等着鬼子过去吗?” “不!” 周墨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我告诉你们,没用!” “我们能躲一次,能躲两次,能躲一辈子吗?!” “只要我们一天不能造出比鬼子更强、更多的枪炮!” “我们就一天摆脱不了被动挨打的命运!就一天要看着我们的土地被蹂躏,我们的同胞被屠杀!” 他的目光,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旅长让我们坚壁清野,是对的!但怎么个坚壁清野法?” “把粮食埋起来,把机器藏起来,那是懦夫的办法!” “我们兵工厂的坚壁清野,就是要把我们的墙,筑得比鬼子的炮楼还硬!” “把我们的枪,造得比鬼子的机枪还多!把我们的炮,轰得比鬼子的山炮还响!” “鬼子要来扫荡,好啊!让他们来!” 周墨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热轧机的图纸上,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们不但不躲,还要加快速度!” “用我们自己的电,驱动我们自己的机器,锻造我们自己的钢,造出我们自己的枪!” “他们有‘铁壁合围’,我们就用钢铁洪流,把他们的铁壁,砸个稀巴烂!”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刚刚还因为扫荡消息而惶恐不安的人心,瞬间被一股更加狂暴的烈焰点燃! 对啊! 怕个球! 咱们现在有电,有钢,有周厂长这个活神仙! 鬼子算个屁! “说得好!”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烧开了。 他娘的,周墨这小子,不光会造东西,这鼓动人心的本事,比政委还厉害! “周老弟,你下命令吧!今天咱们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头铁王八给它弄起来!” “好!” 周墨重重点头,他等的就是李云龙这句话。 他迅速走到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冰冷而清晰的命令,瞬间传遍整个山谷。 “我命令!兵工厂生产计划,即刻调整!” “所有建设项目,全部暂停!” “王大锤,你的工兵团,除了维护大坝和发电机的人,剩下的,全部给我就地转为战斗工兵!” “修地堡,挖战壕,在山谷外围给我布置三道防线!” “把咱们的乱风道,给我变成一个铜墙铁壁的要塞!” “是!” 王大锤怒吼一声,转身就去集结部队。 “钱师傅!你的木工组,立刻停下所有活计,全力生产手榴弹木柄和包装箱!越多越好!” “是!” “陈曦!你的质检组和化工区,暂停TNT的研发和生产!” “所有人力,全部投入到67式手榴弹的炸药装填和引信装配上!”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千颗成品手榴弹!” “是!” 陈曦的脸也涨红了,他知道,这是兵工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爆兵”! “葛师傅!”周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葛老铁身上。 “在!” “锻造车间,空气锤和水力锻锤,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不停!全力冲压‘八一式’的机匣和弹匣!” “机加车间,那三台‘机床之王’,也给我玩命地转!” “所有车工学徒,全部上岗!” “王石头,李二牛,你们两个负责带班!给我玩命地加工枪栓和扳机组!” “至于最关键的枪管……” 周墨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一脸错愕的秦振邦。 “秦老,热轧机的总装,不能停!” “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快!”周墨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不!十二个小时!今天天黑之前,我必须听到它转起来的声音!” “什么?!” 秦振邦老爷子彻底愣住了。 他刚刚才提出了那么多改进方案,光是画图纸,都得好几天,怎么可能十二个小时就装好? “来不及了!”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老,我知道您的方案能让它性能翻倍,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先用我最初的简化版方案,硬上!” “让它先转起来,哪怕效率低一点,哪怕一天只能轧出十根枪管,那也比一根没有强!” “等打退了鬼子,我们有的是时间,再把它拆了,按照您的方案,重新升级!” “这……” 秦振邦犹豫了,他一辈子搞技术,最恨的就是“凑合”和“将就”。 “秦老!”周墨的语气变得恳切。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救命问题!” “早一天让它转起来,我们就能多造几十支步枪,前线的弟兄,就能少死几十个!” “救命……” 秦振邦浑身一震,看着周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那点技术人员的固执,瞬间土崩瓦解。 是啊,在人命面前,任何技术上的完美主义,都是苍白无力的。 “好!” 老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攥得死死的。 “就按你说的办!十二个小时!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让它给你转起来!” “所有人,都动起来!” 随着周墨最后一声咆哮,整个兵工厂,彻底化作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鬼子赛跑的,疯狂的总动员,开始了! 而就在山谷里热火朝天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乱风道不足十里的一处山梁上,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但眼神却阴鸷如毒蛇的男人,正举着一副德制蔡司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山谷的方向。 他看不到山谷里的具体景象,但他能看到,那座如同神迹般矗立的巨大风车,和那片在白天都依旧亮着的,璀璨的灯光。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男人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和符号,然后撕下来,卷成一个小卷,塞进一个信鸽的脚环里。 “去吧,告诉将军阁下。” “猎物,就在这里。” 信鸽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闪电般飞去。 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笼罩这片刚刚燃起希望的山谷。 第117章 秦老爷子的图纸!热轧机重生! 锻造车间,彻底变成一个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转动。 秦振邦老爷子扔掉了他的文明棍,脱掉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瘦但布满青筋的小臂。 他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在巨大的脚手架下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咆哮着。 “不对!这个齿轮箱的位置偏了三毫米!拆了!给老子重新吊!” “那个谁!对,就是你!拧螺栓的力气没吃饭吗?用扭力扳手!二百牛米!听到没有!” “还有你!轴承座里加的是什么玩意儿?猪油?猪油能当高温润滑油吗?蠢货!“ ”去化学实验室,找赵承先那小子,让他用石油给咱们提炼最高标号的机油!” 老爷子骂起人来,中气十足,那股子从德国工厂里带出来的严谨和暴躁,比李云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这两个在兵工厂里说一不二的老资格,此刻在秦振邦面前,却乖得像两个刚入门的小学徒。 他们跟在老爷子屁股后面,手里拿着小本本,老爷子每骂一句,他们就连忙记下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们是真服了。 周墨之前的指挥,靠的是超越时代的知识和理论,是“科学”,听起来玄乎,但总能出奇迹。 而眼前这个秦老爷子,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指令,都像是用铁水浇筑出来的,充满不容置疑的,实实在在的工业力量! 周墨虽然说了,先用简化版方案硬上。 但秦振邦在接手总装指挥后,根本不认。 他直接冲到“知识之墙”前,一把将周墨画的那些传动系统图纸全都给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狗屁!这简直就是对机械的侮辱!” 老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周墨的鼻子破口大骂。 “用一根主传动轴带动所有轧辊?“ ”亏你想得出来!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扭矩损耗吗?“ ”你知道受力不均会对轧辊造成多大的磨损吗?” “还有这个轴承!滑动轴承?这是博物馆里的东西!“ ”用这玩意儿,转速稍微高一点,就得烧得冒烟!” 周墨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连连点头。 他知道,老爷子骂得对。 他设计的简化版,确实就是个“能转就行”的凑合玩意儿。 没办法,他一个人,精力有限,而且很多十九世纪末的机械结构,他也不是全懂,只能挑最简单、最容易实现的来。 “都看好了!” 秦振邦骂爽了,直接抢过陈曦手里的炭笔和一大张草纸,铺在地上,趴下就开始画。 他画图,不用尺子,不用圆规。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得像磐石。 笔直的线条,流畅的圆弧,精准的标注,从他笔下流淌而出,充满德国工业特有的,严谨到变态的美感。 “看这里!这叫‘多级减速齿轮箱’!” 老爷子指着图纸上一个由大大小小十几个齿轮组成的复杂结构,唾沫横飞地讲解着。 “动力从水轮机传过来,先进一级齿轮,转速降低,扭矩增大!“ ”再进二级齿轮,转速再降,扭矩再增!” “等力量传到最后的轧辊上,那股子劲儿,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了!“ ”是成倍地往上翻!到时候别说钢锭,就是给它一块钻石,也得给老子碾成粉!”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凑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扭矩”,但“碾成粉”三个字,他们听懂了。 这玩意儿,比周厂长说的还狠! “还有这里!轴承!” 秦振邦又画了一个剖面图。 “不能用滑动轴承!必须用滚珠轴承!” “把咱们炼的最好的铬钨合金钢,用空气锤,锻打成一个个小钢珠!“ ”再用车床,精加工出内外两个滚道!” “用钢珠代替面接触,把滑动摩擦,变成滚动摩擦!“ ”这样一来,摩擦力能降低九成以上!机器转起来,才能又快又稳,还省劲儿!” “爷爷,咱们没有磨床,钢珠的圆度达不到要求,装上去磨损会很快的。” 一直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的秦奋,终于小声地插了一句。 “磨床?谁说没有磨床就不能磨钢珠了?” 秦振邦瞪了他一眼。 “去!找两块最平的花岗岩石板过来!在上面涂上金刚砂和机油!“ ”把钢珠放在中间,给我用人推着磨!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个礼拜!”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我就不信,几千个大小伙子,还磨不出几百个合格的钢珠!” 老爷子的一番话,简单粗暴,却充满最朴素的工业智慧。 秦奋彻底没话说了。 他发现,自己那点从书本上学来的知识,在爷爷这种从尸山血海的工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还有冷却系统!” 秦振邦越画越兴奋,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轧辊不能干转!必须用水冷!在轧辊中间钻孔,让水流进去,带走热量!“ ”水从哪儿来?就从大坝里引!“ ”用过的热水也别浪费,直接排到生活区,让战士们冬天也能洗上热水澡!” 一套套全新的,却又无比实用的方案,从秦振邦的嘴里,行云流水般地说了出来。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厨,将周墨提供的那些顶级食材—— 电力、合金钢、机床,用最精妙的手法,重新烹饪组合,即将端上一道真正的工业盛宴! 周墨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秦振邦的这些知识,系统商城里不是没有,但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比如那个【多级减速齿轮箱设计与制造工艺】,至少要150个科技点。 那个【滚珠轴承制造技术】,更是高达200点。 而现在,秦振邦一个人,就顶得上一个移动的“中级科技树”! 最关键的是,老爷子不仅懂理论,更懂怎么在现有条件下,用最土的办法,把这些“洋玩意儿”给造出来! 这是真正的,国宝级的宗师! “好!就按秦老说的办!” 周墨当机立断,他知道,有秦振邦坐镇,这台热轧机的性能,绝对能提升一个档次! 虽然时间紧迫,但磨刀不误砍柴工! “葛师傅!钱师傅!你们立刻带人,按照秦老的新图纸,把之前做的那些零件,全部返工!“ ”需要重铸的,立刻开炉!需要重锻的,立刻上锤!” “秦老,您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开口!整个兵工厂,全部资源,优先向您倾斜!” “好!” 秦振邦重重一点头,那张老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德国,和那些金发碧眼的工程师们,一起为了一个全新的发动机设计,吵得面红耳赤,几天几夜不合眼的峥嵘岁月。 不! 现在比那时候,更让他激动! 因为,他脚下站着的,是中国的土地! 他即将亲手缔造的,是属于这个民族自己的,第一台钢铁巨兽! 一场以热轧机为核心的,技术升级大会战,在秦振邦的铁腕指挥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整个锻造车间,被重新划分成几个工区。 铸造区,高炉和转炉的火焰,几乎将天空烧穿。葛老铁亲自上阵,监督着铬钨合金钢的冶炼,为新的轧辊和滚珠轴承提供原料。 锻造区,水力锻锤和德国空气锤的轰鸣,如同永不停歇的战鼓。 机加区,三台“机床之王”马力全开,在秦奋和王石头、李二牛的带领下,日夜不休地加工着减速齿轮箱里,那些精度要求高到变态的齿轮。 而秦振邦自己,则带着几个从“秀才营”里挑出来的,有机械制图功底的年轻人,把自己关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绘图室里。 里面,堆满了各种型号的草纸和炭笔。 一张张比之前任何图纸都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零件图、装配图,从老爷子那双神奇的手中,源源不断地诞生。 这些图纸,不再是周墨之前那种简洁明了的“土法”风格。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公差、形位精度、热处理要求、材料牌号…… 这是一种纯粹的,严谨的,冰冷的现代工业语言。 陈曦在拿到这些图纸的副本时,手都颤抖了。 他知道,这些图纸的价值,无可估量。 这代表着,兵工厂的技术体系,正在从周墨一个人支撑的“天才模式”,开始向一个可传承、可复制的,真正的“工业化模式”转变! 时间,就在这疯狂的建设浪潮中,飞速流逝。 三天后。 当最后一个经过精密研磨的滚珠轴承,被小心翼翼地安装进巨大的齿轮箱时。 秦振邦看着眼前这台脱胎换骨,充满狰狞力量感的钢铁巨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比周墨最初的设计,复杂了十倍,也强大了十倍! 它就像一头沉睡的史前凶兽,静静地匍匐在车间中央,只等待着电力的唤醒。 “周总工程师,” 秦振邦走到正在检查线路的周墨身边,声音沙哑,却充满了自豪。 “幸不辱命。” “这头畜生,可以动了。” 周墨抬起头,看着老爷子那张写满疲惫,却又无比亢奋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三天,老爷子几乎没合过眼。 “辛苦了,秦老。” “辛苦个屁!”秦振邦一摆手。 “快!让老子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劲儿!” 周墨笑了笑,他走到动力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所有人都来了。 李云龙,葛老铁,钱老木匠…… 兵工厂的两千多人,一个不落,全都聚集在锻造车间的门口,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周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的手,稳稳地,推上那根连接着五十千瓦水力发电机组的总电闸! “咔——!” 第118章 齿轮咬合!工业巨兽的初啼! “嗡——” 伴随着总电闸合上的清脆巨响,一股磅礴的电流,顺着粗大的电缆,涌入热轧机组那台特制的、功率高达四十千瓦的电动机! 电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开始缓缓转动。 动力,通过皮带,传递到秦振邦亲手设计的多级减速齿轮箱。 “嘎吱……嘎吱……” 巨大的齿轮箱内部,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合金钢齿轮,在巨大的扭矩下,开始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咬合、转动。 整个车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李云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如同怪物心脏般的齿轮箱,生怕它下一秒就“咔嚓”一声,直接散架。 毕竟,这玩意儿太复杂,里面的零件,比他见过的所有枪炮加起来都多。 秦振邦老爷子表面上看起来镇定,但那双紧紧攥着,指节发白的手,还是暴露他内心的紧张。 这套齿轮箱,是他毕生所学的结晶,也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成败,在此一举! “嗡——嗡——嗡——” 艰难的“嘎吱”声,只持续了十几秒。 当所有齿轮都完美咬合,润滑油浸润了每一个接触面,那声音,骤然一变! 变成了一种无比沉稳,无比雄浑的轰鸣! “动了!动了!轧辊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尖叫起来。 只见那十几根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由最顶级的铬钨合金钢锻造而成的巨大轧辊,在齿轮箱传递过来的,恐怖扭矩的驱动下。 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同向转动起来! 一圈…… 两圈…… 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笨拙。 但那股子蛮横的磅礴气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他们仿佛能看到,任何东西,只要被卷入那两根轧辊之间,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 “成功了!哈哈哈!成功了!” 李云龙第一个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秦老爷子!您他娘的真是神了!这玩意儿,比周老弟画的那个,带劲儿多了!” 秦振邦老爷子脸上那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骨头,差点瘫坐在地上。 幸好,他身边的孙子秦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爷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 秦振邦摆了摆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和自豪。 他看着那台正在平稳运转的钢铁巨兽,喃喃自语。 “成了……老伙计,咱们这辈子,没白活……”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也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虽然不懂其中的原理,但他们能感受到,这台机器,和之前兵工厂造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它身上,有一种真正的,现代工业的“魂”! 那是一种冰冷的,精确的,不容置疑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周总工程师,” 秦振邦转过头,看向周墨,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力量。 “机器,已经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开始试车!” 周墨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台轰鸣的巨兽前,伸出手,轻轻地贴在冰冷的铸铁机架上。 感受着那沉稳而有力的震动,他的脸上,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周墨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传我命令!” “高炉!转炉!立刻点火!” “把我们库存的,最好的那块五吨重的合金钢锭,给我烧到一千二百五十度!” 他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们就要用这头钢铁巨兽,让所有人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钢铁洪流!” 命令,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兵工厂! 钢铁区,早已待命的工人们,发出一声声兴奋的咆哮,冲向那两座沉寂许久的钢铁高炉。 “呼——” 巨大的风车,再次开始转动,将狂风灌入炉膛! “轰——” 冲天的烈焰,再次撕裂乱风道的天空!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而兴奋地颤抖! 锻造车间里,气氛紧张到极点。 李云龙、秦振邦、葛老铁等人,全都围在那台轰鸣的热轧机旁,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个小时后。 一个浑身被汗水和煤灰包裹的炼钢工人,冲了进来,声音变调。 “报告厂长!报告秦总工!” “钢锭……钢锭已经烧好了!温度,一千二百四十八度!” “好!” 周墨和秦振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上料!”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 早已等候在加热炉旁的几十名壮汉,齐声怒吼。 他们用巨大的铁钳,和十几根粗大的撬棍,合力将那块烧得通体透亮,重达五吨的巨大钢锭,从炉膛里拖了出来。 “滋啦——” 滚烫的钢锭,一接触到空气,就发出刺耳的声响,表面瞬间氧化,迸射出万千火星。 一股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让几十米外的人,都感觉脸颊一阵灼痛。 “快!快!快!” 葛老铁扯着嗓子,指挥着众人,将这块滚烫的“山芋”,沿着早已铺设好的简易铁轨,用最快的速度,推向热轧机的入口——穿孔机! “轰隆隆……” 沉重的钢锭,在轨道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声响,提到了嗓子眼。 “都退后!所有人,退到安全线以外!” 周墨拿起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云龙等人,也连忙退到用沙袋垒起的临时掩体后面,只探出一个脑袋,死死地盯着。 终于,那块巨大的,散发着毁灭性热量的钢锭,被稳稳地推到穿孔机的入口处。 它正对着的,是那根由最顶级的铬钨合金钢锻造而成,前端被打磨成狰狞“子弹头”形状的,穿孔顶头! “秦老!”周墨看向秦振邦。 秦振邦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挥下手臂! 信号,发出! 操作台旁,早已等待多时的王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合上控制穿孔机电机的电闸! “呜——!!!!!” 一声尖锐,狂暴的咆哮,轰然炸响! 那两根倾斜安装的,“橄榄球”状的巨大轧辊,在恐怖的电力驱动下,瞬间达到惊人的转速! 紧接着! 负责推送的液压装置启动,将那块五吨重的钢锭,狠狠地,朝着飞速旋转的轧辊,推了过去! 下一秒! “吱——嘎——!!!!!”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撕裂灵魂的,恐怖的金属摩擦声,悍然引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块巨大的,烧得通红的钢锭,被两根飞速旋转的轧辊,死死咬住! 它一边疯狂地自转,一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向前推进! 而它的正前方,就是那根静静等待的,冰冷的,穿孔顶头! 碰撞! 无法避免的,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 “咚——!!!!!”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沉闷巨响! 整个锻造车间,连同脚下的水泥地基,都猛地向上一跳! 所有人都看到,那根狰狞的“子弹头”,在一瞬间,就狠狠地,刺入钢锭的中心! 没有丝毫的停滞! 就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一块黄油! “噗——” 一股夹杂着火星和熔融铁水的炽热气流,从钢锭的尾部,狂喷而出! 紧接着,在轧辊的疯狂旋转和推送下,那根穿孔顶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势如破竹地,向前挺进! 钢锭,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它庞大的身躯,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地,撕开! 一米…… 两米…… 三米……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仅仅十几秒钟! “噗——” 又是一声轻响。 那根狰狞的“子弹头”,已经从钢锭的另一头,完全穿透出来! 而那块原本实心的,重达五吨的巨大钢锭,已经变成一根长达七八米,中间带着一个巨大孔洞的,厚壁钢管! 它通体透亮,散发着惊人的热量,静静地躺在出口的承接架上。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李云龙张着嘴,手里的草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葛老铁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一片茫然。 “还没完!”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周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行星轧管机!准备!” 秦振邦老爷子也反应过来,立刻挥动令旗! 那根还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厚壁钢管,被简易吊车夹起,送入下一道工序——行星式轧管机! “启动!” “呜——” 又是一阵尖锐的轰鸣! 轧管机内部,那几十个小轧辊,如同行星般,开始疯狂地自转和公转! 钢管,被送了进去! “吱嘎嘎嘎——” 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金属变形声响起! 所有人都看到,那根粗大的钢管,在进入轧管机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揉捏、拉伸! 它的直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它的长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当钢管的尾部,从轧管机的另一端出来时。 它已经,变成一根长达二十多米,直径只有十几公分,管壁均匀,通体笔直的,完美的无缝钢管!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还带着一层因为高温而产生的氧化皮。 整个过程,从穿孔到轧制结束,总共用时,不到三分钟! 车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穿孔,是震撼。 那么现在的轧制,就是神迹! 一种彻底颠覆所有人认知,让他们的大脑,都彻底宕机的神迹! 秦振邦老爷子,看着那根由自己亲手设计的机器,制造出的完美作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周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敬畏! 他突然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以为周墨只是懂得多,有远见。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知识。 而是一个完整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甚至超越了他想象的,恐怖的工业文明! 周墨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 他走到那根已经开始慢慢冷却的钢管前,从旁边水桶里舀起一瓢冷水,猛地泼了上去! “嗤啦——” 一声巨响,大片的白色水蒸气轰然炸开! 钢管表面的氧化皮,在剧烈的温差下,纷纷剥落,露出下面,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银白色金属本体! 周墨走上前,用手轻轻敲了敲。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龙吟般的颤音,在空旷的车间里,久久回荡。 他转过头,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李云龙,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 “团长。” “五分钟一根,带膛线的炮管,你信了吗?” 第119章 钢锭变面条!第一根热轧枪管! “信……信了……老子他娘的……彻底信了!” 李云龙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涩,充满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根长达二十多米、在数百盏电灯下闪烁着森然银光的钢铁长龙。 五分钟! 一根炮管! 这他娘的哪里是造炮? 这分明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跟春天种麦子秋天收麦子一样离谱! 他脑子里那点关于打铁、关于军工的常识,在眼前这头蛮不讲理、不讲道理的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被捅破的窗户纸。 “不……不对!” 李云龙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猛地摇了摇那颗快要宕机的脑袋,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地瞪着周墨。 “你小子刚才说的是……带膛线的炮管?” “这玩意儿……里面是光的!哪来的膛线?” 话音未落,李云龙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完全不顾钢管上还带着的、足以将生肉瞬间烤熟的惊人余温。 他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把脑袋凑到磨盘大的管口,使劲往里瞅。 管壁光滑如镜,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着一片璀璨的光芒,一眼就能望到头。 热浪炙烤着他的脸,让他额前的头发都开始卷曲。 确实是根好管子,又直又圆,比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那些九二步兵炮的炮管看起来还亮堂。 可里面,确确实实,是光的! 一根毛都没有! “周老弟,你小子可别在这节骨眼上忽悠老子!这膛线呢?” 李云龙抬起头,一脸狐疑,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塞进去轧一遍”。 周围的葛老铁、钱老木匠等人,也全都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是啊,膛线呢? 没有膛线的炮管,是迫击炮没错,但是有膛线的炮管,那就是步兵炮、重炮啊! 那打出去的炮弹一个比一个准! “谁说没有膛线了?” 周墨笑了笑,在那万众瞩目的灼热视线中,他依旧不慌不忙,走到那台行星式轧管机的末端。 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可以替换的部件。 他冲着王石头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抄起一把巨大的扳手,叮叮当当地将那个部件拆了下来。 那是一根长约半米,通体由最顶级的铬钨合金钢打造的,圆柱形的“芯棒”。 与众不同的是,这根芯棒的表面,并不是光滑的,而是雕刻着四条无比清晰、泛着幽蓝光泽的螺旋状凸起纹路! 那纹路充满力量感,仿佛一条条盘踞其上的钢铁蛟龙! “这……这是……” 秦振邦老爷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颤。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孙子秦奋,快步走上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几乎是把脸贴在那根芯棒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骇人至极的精光! “阴刻膛线!反向挤压成型!” 老爷子失声惊呼,声音都变调,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撼与狂热。 “在精轧的最后一道工序,用这根带有膛线阳纹的芯棒,在钢管还处于一千多度的半塑性状态时,直接在内壁上,把膛线给‘印’出来!” “天才!这……这简直是只有天才才能想出来的构想!” 秦振邦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周墨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而是一种看待同等级别,甚至更高层次文明存在的、纯粹的敬畏! 他自诩在德意志机械领域浸淫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复杂设计没见过? 可这种简单粗暴,却又直指问题核心,充满野蛮想象力的“土法”,他做梦都想不到! 周围的李云龙、葛老铁等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阴刻”、“阳纹”,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把膛线印出来”这几个字,他们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一出来,就带着膛线?” 李云龙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像一头即将发起冲锋的野牛。 “理论上是这样。” 周墨坦然地点了点头。 “但因为是第一次试车,为了保险起见,我用的是一根光滑的芯棒。先确保能轧出合格的无缝钢管。” “现在看来,机器的刚性、精度、还有动力,都完全没问题。” 周墨的目光,落在那根雕刻着螺旋纹路的芯棒上,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 “下一次,我们就可以换上它。” “到时候出来的,就是一根,真正意义上的,成品炮管!” “我操!”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爆了一句响彻云霄的粗口。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即将从胸腔里跳出来。 先是五分钟一根光管,现在又告诉他,下一步就能直接印膛线?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能吓死人的宝贝? “快!快快快!” 李云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跳了起来,他一把抢过王石头手里的扳手,冲到轧管机旁,对着那根光滑的芯棒就要下手。 “还等个屁啊!现在就换!老子今天就要亲眼看看,这膛线到底是怎么‘印’出来的!” “团长,别急。” 周墨哭笑不得地拦住了他。 “钢锭已经用完了,得等下一炉。” “而且,这台机器,还有更大的用处。” “更大的用处?” 李云龙一愣,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 “对。” 周墨点了点头,他走到那根长达二十多米的无缝钢管前,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道道标记。 “这根管子,太长了,也太粗了。做82毫米迫击炮的炮管,有点浪费。” 周墨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李云云龙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先用它,来做‘八一式’的枪管!” “枪管?!” 李云龙和葛老铁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对!” 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 “这根二十米长的钢管,用切割机,可以把它截成四十根,半米长的枪管毛坯!” “然后,再把这些毛坯,送到行星轧管机的下一道工序——精轧机上!” 周墨指着热轧机组的最后一部分,那是一台体积更小,但结构却更加精密的机器。 “在这里,我们会换上更小号的轧辊,和一根直径只有6.5毫米,带有膛线阳纹的,钨钢芯棒!” “再轧一次!” “到时候,出来的,就是四十根,口径、膛线、长度,完全一模一样的,‘八一式’半自动步枪的,标准枪管!” “一根钢锭,四十根枪管!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轰!!!! 李云龙的脑子,彻底炸了。一片空白。 如果说,刚才五分钟一根炮管,是震撼。 那么现在,十分钟四十根枪管,就是毁灭! 是一种将他所有理智,所有常识,所有想象力,都彻底碾成齑粉的,绝对的毁灭! 一天三百支? 周墨这小子,说的还是太保守了! 太他娘的谦虚了!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一夜,机器不停,那他娘的得是多少? 一千支?两千支? 李云龙不敢算了,他怕自己的心脏,真的会因为过度狂喜而当场爆掉。 他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缺水的大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眼前,已经不再是枪林弹雨的战场。 而是一幅更加恐怖、更加壮丽,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画面。 无数条钢铁洪流,从乱风道的山谷里,源源不断地奔涌而出! 成千上万支崭新的“八一式”半自动步枪,被送到每一个战士,每一个民兵的手里! 整个华北,几千万的中国人,人手一支! 到时候,还打什么狗屁游击? 还搞什么麻雀战、破袭战? 直接平推! 用数不清的枪,和打不完的子弹,把小鬼子那几百万军队,从中国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嗷——!!!!!”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无尽贪婪和狂喜的咆哮,从李云龙的胸腔里,悍然炸开!响彻整个山谷!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周墨,那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勒得周墨差点背过气去。 “周老弟!你他娘的……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亲爹!” 李云龙语无伦次,唾沫星子狂喷。 “不!你是我爷爷!是我祖宗!” “快!快给老子轧!现在就轧!老子要枪管!要一千根!一万根!” 看着状若疯狂的李云龙,周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脸都憋紫了,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 “团长……松手……要……要断气了……” “轧枪管,不急于一时。” 周墨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目光,却越过狂喜的人群,投向山谷的西侧。 在那里,王大锤的工兵团,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一座比硫酸塔更高,结构更复杂的硝酸塔,已经拔地而起。 而在硝酸塔的旁边,一座由无数耐火砖和钢铁管道组成的,如同史前巨兽般庞大的炼焦炉,也已经完成主体结构的建造。 “团长,枪管是骨头,子弹才是肉。” 周墨的声音,让李云龙的狂喜,稍稍冷却一些。 “我们的‘八一式’,用的是6.5毫米口径的子弹,和三八大盖通用。但是,我们不能总指望着缴获。”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子弹生产线!” “而要造子弹,最关键的,除了铜壳和底火,就是发射药!” 周墨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我们虽有TNT,但它太烈了,不适合作为子弹发射药。”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一直安静观察的化学高材生赵承先,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他下意识地喃喃道。 “爆速太高,会炸膛……需要的是爆燃速度可控的推进剂……” 周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就要造,这个时代最先进的——” “无烟发射药!” 第120章 炮管如林!迫击炮的量产之路! “无烟发射药?”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对这个词有印象。 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开火时,枪口的烟比汉阳造小得多,据说就是用的这玩意儿。 “对,无烟发射药。” 周墨的神情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看向人群中的赵承先,后者眼中已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它的主要成分,硝化纤维,也叫火棉。”周墨继续道,“威力是黑火药的三倍以上,燃烧极度充分,残渣极少,对枪管的磨损能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最关键的,它燃烧稳定,弹道性能无可挑剔!用上它,咱们‘八一式’的有效射程和精准度,至少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爆燃稳定,能量密度高,而且大幅减少枪口烟雾,有利于射手隐蔽和持续射击!” 赵承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这是现代枪械的灵魂!” “威力大,打得准,还不伤枪?!”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就是他做梦都在找的宝贝疙瘩吗! “那他娘的还等什么?造!” “造,是必须得造。”周墨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化工区。 “但造它,比造TNT的风险还要大十倍。” 他随即捡起一根炭笔,直接在满是油污的地上画着反应式,看得李云龙眼晕。 “其实原料也很简单,棉花,加上浓硫酸和浓硝酸。” “棉花?!”李云龙再次懵了,他想了想,指着自己的军装,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的棉花是这个棉花?这玩意儿,真能变成炸药?” “对!不过是棉花里最纯净的纤维素。” “用烧碱煮,洗掉杂质,再把它浸泡在特定配比的混酸里,进行‘硝化反应’。” “这个过程,对酸的配比、反应的温度、搅拌的速度,要求精确到毫厘!”周墨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任何一点差错,得到的就不是火棉,而是一坨会自燃的浆糊,甚至……”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像淬火的钢。 “直接把半个化工区,连人带设备,全都送上天。” “嘶——” 李云龙心头那股火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他毫不怀疑周墨的话。 “那……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让赵承先他们,必须先把硝酸塔和炼焦炉建起来。”周墨的思路永远那么清晰。 “我们需要更高纯度的酸,需要炼焦炉的副产品,更需要一套带有温控和搅拌装置的,绝对安全的硝化反应釜。等这些地基全部打好,我们才能开始试生产。”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李云龙一听又要等,急得直跳脚。 枪管子都能印了,子弹却跟不上,这不等于满汉全席摆在面前,却没长牙吗? “欲速则不达。”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团长,工业是盖楼,地基不牢,盖得越高,塌得越快。化工,就是我们所有火药的地基,一步都不能错。” “那咱们现在干啥?就他娘的干等着?”李云龙不甘心地吼道。 “当然不。”周墨笑了,他环视着这台轰鸣的钢铁巨兽。 “枪管是能印了,可枪栓、扳机、弹匣这些精密件,还得靠机床磨。” “而且……团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有个大家伙,也等着开张呢?” 周墨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的神秘。 “大家伙?”李云龙一愣,脑子里还在转着“棉花炸药”的事。 什么大家伙?比热轧机还大? 突然,一道被遗忘的电光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开,他狠狠一拍大腿,力道之大,发出一声脆响! “我操!迫击炮!” 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周墨承诺的迫击炮! “周老弟,你的意思是……”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锁住周墨。 “没错。”周墨点头,眼底的火焰在剧烈跳动。 “82毫米口径的滑膛炮管,对热轧机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盘!“ ”我们可以一次轧出两米多长的炮管毛坯,再切割成两段!一根钢锭,两根炮管!效率,是几何倍数的飞跃!” “而且,”周墨指着那台经过秦振邦改造的行星轧管机,语气中充满自豪。 “它的精度,足以让炮管内壁光滑如镜,气密性更好!炮弹飞出去,射程和精度,都会比图纸上的理论值,更远,更准!” “好!好!好!” 李云龙激动得连吼三声,幸福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眩晕。 一边是即将淹没敌人的半自动步枪洪流,一边是能开山裂石的重炮! 双喜临门!这日子,他娘的比当神仙还舒坦! …… 一周后。 机加车间,已经彻底变样。 扩建后的厂房空间翻了一倍,上百盏明亮的电灯下,六台一模一样的“机床之王”并排而立。 它们不再是此起彼伏的杂音,而是在稳定电力的驱动下,发出一曲整齐划一、令人心安的雄浑交响! 在秦振邦的指导下,一号母机不负众望,又“下崽”了三台新机床! 车间被清晰地划分为流水线:一号母机继续“下崽”,二号三号专攻步枪精密件,四号五号精加工炮管,六号则负责炮座、支架等大家伙。 此刻,车间尽头的总装区。 二十根经过发蓝处理,通体散发着幽蓝光泽,长约一米二,口径足有碗口粗的崭新炮管,正如同一片小小的钢铁丛林,整齐矗立。 每一根都笔直、光滑,充满原始又暴力的工业美感。 葛老铁带着徒弟们,正进行着最后的组装。 他亲手将最后一个调节高低的转轮安装在炮架上,感受着那严丝合缝的顺滑阻尼,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咔哒。” 随着最后一个零件严丝合缝地安装到位,第一门完全由乱风道独立制造的,崭新的20式82毫米迫击炮,诞生了! 它静静矗立,黑色的炮身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虽然部分细节还透着手工业的粗糙,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厚重、狰狞、充满杀伐之气的味道,却比任何“洋炮”都浓烈十倍! 葛老铁伸出布满老茧和烫疤的糙手,一遍遍抚摸着冰冷的炮身。 他想起自己爷爷,一辈子打铁,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修好县城城楼上那门前朝留下来的铁炮。 而今天,他,葛铁,亲手造出一门崭新的,比那铁炮强百倍的大炮! 他眼眶一热,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葛师傅!炮!老子的炮呢?” 李云龙人未到,声先至。 他一头冲进车间,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由二十门崭新迫击炮组成的“钢铁丛林”时,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周遭的一切嘈杂,六台机床的雄浑轰鸣,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静音键。 他的眼睛里,再没有别的,只有那二十根指向天空的,冰冷的,黑色的炮管。 “我……我……” 憋了半天,李云龙的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我”字。 他开始一步步走上前,脚步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片钢铁的圣地。 当李云龙走到第一门迫击炮时,他没有犹豫,伸出那只布满枪茧的手,轻轻地,抚摸炮管。 那冰冷的触感和惊人的重量,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让他浑身一颤。 是真的! 他猛地将那门足有上百斤重的迫击炮,死死地,抱在怀里。 脸颊贴着冰冷的钢铁,深深吸一口那混杂着机油和钢铁独有的味道。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狂喜,在他胸腔里悍然引爆! 李云龙抱着沉重的迫击炮,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老子的炮!老子的炮排!有了!哈哈哈哈!” “周老弟!你他娘的就是活神仙!老子……老子爱死你了!” 他猛地转身,想去找那个创造奇迹的年轻人,与他分享这份足以掀翻太行的狂喜。 而周墨此时正和秦振邦、赵承先两人,正并排站在车间门口,平静地看着他。 周墨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几十个年轻的“秀才”应声而动,他们吃力地抬着一个个崭新的、散发着桐油味道的沉重木箱,鱼贯而入。 “咚!” “咚!” “咚!” 沉重的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的闷响,像鼓点一样敲在李云龙的心上。 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些箱子,有些发愣。 紧接着他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一个箱子的侧面。 那里,用刺眼的红色油漆,刷着两个刚刚风干、笔画张扬的硕大字。 ——“弹药”! 第121章 一千发炮弹!李云龙彻底疯狂! “炮弹?!” 李云龙的声音,一下子就嘶哑了,每个字都带着电火花般的颤音,带着一股子不真实的劲儿。 他一把放开怀里那门还带着冰冷金属气息的迫击炮,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周墨呢,就那么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也不言语,只是给旁边咧着大嘴傻笑的葛老铁递了个眼色。 葛老铁那张布满黄牙的老脸上,笑得菊花都快开了。 他兴奋地抄起一根撬棍,对准其中一个结实厚重的木箱,深吸一口气,狠狠撬下! “咔嚓!” 那可不是一般的响动,木板钉死的箱盖应声而开,发出的脆响。 一股浓烈的桐油混合着硝石的独特气味,猛地冲出来,瞬间弥漫整个车间,有些呛人。 不少工人都忍不住轻咳了几声,但那双眼睛,却都死死地盯着箱子里。 箱内,并非杂乱无章的稻草,而是钱老木匠那双巧手亲手打造的精密木制卡槽。 每个卡槽里,都稳稳地卧着一枚黑黢黢的铁疙瘩,那形状,活脱脱就是被放大无数倍的纺锤,带着一种原始又蛮横的狰狞气息。 铸铁弹体,表面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能把人轰碎的毁灭劲儿。 弹头尖锐,尾部则带着四片薄薄的、由冲压机一次成型的钢制尾翼,线条流畅,充满工业的美感。 李云龙的呼吸,在看到这些“铁纺锤”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炮弹捧了出来。 入手极沉。 一枚,起码得有六七斤重!压手得很! “这……这就是炮弹?” 李云龙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看,那眼神,可比他看刚出生的亲儿子还要亲热几分! 手指在那冰冷的铸铁表面上摩挲着,感受着那粗糙却致命的质感。 “没错,团长,这就是我们乱风道兵工厂独立制造的,20式82毫米高爆杀伤榴弹。” 周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是那么平静,但每一个字,却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敲击在李云龙的心头。 “弹体重3.2公斤,内部装填450克梯恩梯炸药,有效杀伤半径,不低于十五米。” 周墨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采用瞬发引信,落地即炸。以我们炮管的精度,最大射程,三公里!” 三公里! 四百五十克梯恩梯! 杀伤半径十五米! 一连串冰冷的数字,此刻在李云龙的耳朵里,却像是烧红的钢钎,狠狠烙在他和周围所有人的心头,激荡起滔天巨浪! 三公里!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就是说,他李云龙能舒舒服服地站在这边山头,翘着二郎腿,就把炮弹精准无误地砸进那边鬼子的饭锅里! 这仗还怎么打?! 直接就给小鬼子炸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啊! “一箱多少发?!” 李云龙猛地抬头,眼珠子因为充血,泛着骇人的绿光,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野兽,那股子贪婪劲儿,谁看了都得哆嗦。 “一箱十发,一共一百箱。” 周墨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颗真正意义上的重磅炸弹,轰然炸开! 一百箱! 一千发! “我操——!” 李云龙再也压抑不住了,一句响彻云霄的粗口,在轰鸣的车间里悍然炸开! 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一千发炮弹! 他李云龙从红军时期跟着队伍打仗到现在,缴获的、上级发的,所有炮弹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见到的多! 发财了! 这他娘的才是真的发大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抱着那枚冰冷的炮弹,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状若疯魔! 他甚至抱着炮弹原地转了个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浑然不顾! “好东西!好东西啊!“ ”周老弟,有了这玩意儿,别说县城,就是太原城,老子都敢去溜达一圈!” 然而,就在李云龙像个疯子一样狂喜乱舞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秦振邦老爷子,却皱着眉走了过来。 他没去凑那些让人疯狂的炮弹的热闹,而是径直拿起一门迫击炮的炮座,仔细端详着瞄准机构。 “周总工程师,” 秦振邦的声音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李云龙火热的天灵盖上,让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炮是好炮,钢也是好钢。可这炮弹的引信,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吧?” 老爷子一开口,就直指心脏! 一针见血! 葛老铁也凑了过来,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老说得没错。厂长,这炮弹壳子好弄,用铁模铸造,一天几百个不成问题。” “可这引信……太他娘的精细了。” 他从零件筐里拿起一个刚组装好的引信,那结构,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由十几个细小的零件组成,弹簧、击针、保险销、传火管…… 每一个都要求极高的加工精度,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偏差。 “这玩意儿,比手表的零件还刁钻。” 葛老铁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厂里这六台‘机床之王’,虽然带劲,可还是不够用啊。“ ”光是加工这些小零件,就占了两台机床的全部产能。“ ”就这样,再加上老师傅们亲自上手,一天也就能磨出百十来套。” 一天一百套引信,就意味着一天只能生产一百发炮弹。 这个数字,让刚刚还在幻想用炮弹淹死鬼子的李云龙,如遭重击,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 “他娘的!才一百发?够谁塞牙缝的?!” 李云龙的脸瞬间黑如锅底,那股子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不甘。 周墨似乎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走到那面画满图纸的“知识之墙”前,取下几张全新的图纸。 “引信生产慢,不是工人技术不行,也不是机床不够好。” 周墨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静而有力。 “是我们的生产方式,还处在试生产的手工作坊阶段!” “现在咱们一个熟练车工,加工十几种零件,就要换十几次刀,对十几次尺寸。“ ”时间全浪费在了准备工作上。” “所以,我们要改!” 周墨将一张图纸“啪”地一声拍在墙上,那响动在车间里格外醒目。 上面画着一个个结构巧妙,带有卡槽、定位销、导向孔的木制和铁制工具,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工业的精巧。 “还是用‘工装夹具’!我们在老式机床用过,现在要把它彻底用活!” 周墨再次提起‘工装夹具’,声音铿锵有力。 “用它加工引信!” 周墨指着图纸,看向三位技术巨头。 “秦老,葛师傅,钱师傅。接下来,机加车间的工作重心,就是按照这些图纸,为每一道引信工序,量身定做一套专用工装夹具!” “同时!” 周墨又拿出另一份图纸,上面的内容,让秦振邦的眼睛猛地一亮,闪烁着精光,那是识货人看到宝贝的眼神! “我们要对六台‘机床之王’,进行专业化分工!” “一号母机,继续‘下崽’!目标半个月,机床数量突破十台!” “二号、三号机,继续生产八一式步枪的核心部件,不能停!” “只留四号机精加工炮管,炮座、支架。” “抽出五号机、六号机,装上全新的工装夹具,专攻引信精密零件。” “五号机,只负责钻孔和镗孔!” “六号机,只负责车螺纹和切槽!” “等七号到十号机床完成,我们就一台机床,只干一件事!一个工人,只做一个动作!把这条引信生产线,彻底变成一条高速运转的流水线!” 周墨的声音在轰鸣的车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充满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 “只要这套流水线建立起来,我们的炮弹引信产量,就能从一天一百套,猛增到一天五百套!“ ”甚至更多!” “炮弹!管够!敞开了造!” 轰! 李云龙的脑子,彻底沸腾了! 一天五百发!他已经不敢想象,当自己拥有一支每天都能打掉半个千炮弹的炮兵部队时,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鬼子还怎么嚣张?直接轰平了! “好!好!好!”李云龙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抢过图纸。 “就这么干!谁他娘的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秦振邦看着图纸上那些精妙的夹具设计,再看看周墨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正当整个车间都因这个“炮弹爆兵”的宏伟计划而陷入癫狂时。 突然! 车间外传来一阵嘈杂到刺耳的声响,以及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 车间里鼎沸的喧嚣,仿佛被这脚步声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瞬间冷清下来。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战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满是尘土,声音因为剧烈喘息而嘶哑变形,带着哭腔高喊。 “报告!报……报告团长!厂长!” “山谷外……山谷外十里铺方向,发现……发现鬼子侦察兵!” “人数不多,大概一个班!” “嗡——” 车间里的狂热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李云龙身上,等着他发话。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收敛、凝固。 那股子发财户般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气! 他的眼神里,那贪婪的绿光已经消失,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的沉寂,眼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22章 鬼子来了!拿他娘的试炮! “他娘的小鬼子!走!去看看!” 李云龙一把将怀里那枚沉甸甸的炮弹塞给旁边的张大彪,吐掉嘴里早就没了味的烟蒂,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周墨、秦振邦、葛老铁等人立刻跟上。 “哐当——” 车间里,一个年轻工匠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没人去管,刚刚还因为炮弹产量而沸腾的空气。 在“鬼子”两个字出现后,瞬间凝固、冷却,变得像淬火的钢一样坚硬。 工匠和战士们默默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兴奋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们造出来的东西,终究是要用来杀人的。 没有什么,比用敌人的鲜血,来检验成果,更让人信服。 很快,一行人就冲上了位于山谷东侧,由王大锤的工兵团用钢筋水泥紧急修筑起来的一号观察哨。 冷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地势险要,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山谷外十里方圆的地形。 李云龙一把抢过哨兵手里的德制蔡司望远镜,镜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将眼睛凑到目镜前,用力旋转调焦轮。 镜头的视野里,十里之外,一条蜿蜒的山路上,十几个如同蚂蚁般大小的黑点,正在小心翼翼地,呈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着向前搜索。 他们身上的土黄色军装,屁股后面挂着的水壶和三八式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是鬼子,没错! 看他们的装备和队形,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侦察小队。 “团长,看样子是鬼子扫荡部队的先头侦察兵,摸到咱们这儿来了。” 一营长张大彪也举着望远镜,沉声说道,声音里压着一股怒火。 “一个班,十二个人。“ ”要不,我带一个排的弟兄,摸过去,悄无声息地给他们解决了?” “解决?一个排?”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回头就给了张大彪后脑勺一巴掌,骂道。 “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杀鸡焉用牛刀!” “现在咱们是什么身份?是土财主!是有炮的人!” 李云龙唾沫横飞。 “对付这几只苍蝇,还用得着你张大彪亲自带人去拼刺刀?传出去,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李云龙说着,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捏碎,眼睛里放着骇人的绿光。 “周老弟!看见没有?靶子!活的!自己送上门来的靶子!” “咱们那二十门宝贝疙瘩呢?拉出来!给老子拉出来!” “老子今天要亲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把炮弹,塞进鬼子的屁股沟里!” 李云龙的嗓门极大,吼得整个观察哨都在嗡嗡作响。 周围的战士们,一听到要动用那二十门崭新的迫击炮,一个个也都兴奋得满脸通红,摩拳擦掌,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团长,别急。” 周墨却异常冷静,他轻轻按住李云龙还在颤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打,肯定要打。但不是这么个打法。” 周墨的冷静,与李云龙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去看那些活蹦乱跳的“靶子”,而是转身,对身后的陈曦说道。 “陈曦,把沙盘和地图拿过来。” “是!” 很快,一个由工兵团按照一比一千比例,用湿泥和沙土精心制作的,覆盖方圆二十里地形的巨大沙盘,被几个战士合力抬了上来。 沙盘上,山川、河流、道路、村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团长,你看。” 周墨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沙盘上,那支鬼子小队正在行进的山路,秦振邦和葛老铁等人都围了过来。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十里铺。距离我们观察哨的直线距离,是五千二百米,也就是十里多地。”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我们82毫米迫击炮三千米的最大射程。” 周墨的话,让李云龙脸上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娘的,打不着?” “现在打不着,不代表一直打不着。”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猎人般的弧度。 他用木棍,沿着山路,向前划了一段距离,重重地戳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山坳口。 “根据地图和我的计算,鬼子这支侦察小队,如果保持现在的行进速度,大约在二十五分钟后,会抵达这里——“ ”乱石坡。” “乱石坡,三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无遮无挡。“ ”从我们预设的二号炮兵阵地,到那里的直线距离,是一千五百米。” 周墨抬起头,看向李云龙,眼神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理智。 “这个距离,对于我们的迫击炮来说,刚刚好。” “团长,打仗不是泄愤,是科学。“ ”我们不仅要消灭他们,还要利用这次机会,完成我们炮兵的第一次实弹射击标定。” “我们要测试的,不是一门炮能不能打中目标。”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而是二十门炮,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把六十发炮弹,急速射全部砸进同一个脸盆里!” “我要的,是首发覆盖!是弹群密集!“ ”是让鬼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炮火中化为齑粉!” 周墨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打老了仗的泥腿子,信奉的是“首发试射,次发修正”的经验主义。 像周墨这样,还没开炮,就要追求“首发覆盖”的打法,他们听都没听过! “厂长……这……这能行吗?” 炮兵出身的王承柱,被李云龙临时任命为炮排排长,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咱们的炮都是新造的,炮弹也是头一回用,每一门炮的脾气都不一样,这第一炮就想打准,太难了。” “难?难也得干!” 李云龙还没等周墨开口,就一瞪眼,把王承柱给顶了回去。 经过上次隔山打牛的炮战,李云龙现在对周墨的“科学”,已经到了一种近乎迷信的地步。 他觉得,只要是周墨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都他娘的别废话了!” 李云龙一挥手,下了死命令。 “炮排!立刻进入二号阵地!把那二十门宝贝疙瘩给老子伺候好了!” “陈曦!”他扭头吼道。 “你带上你那帮‘秀才’,给老子算!“ ”周厂长让你怎么算,你就怎么算!要是算错一个数,老子把你扔去喂猪!” “是!” 陈曦和身后那群年轻的知识分子,齐声应诺,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充满极度的兴奋和期待。 秦奋更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德国造的精密滑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知道,又一次将理论知识,转化为毁天灭地力量的机会,来了! “王承柱!” “到!” “你给老子听好了!” 李云龙指着王承柱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 “等会儿,周厂长让你往哪儿打,你就往哪儿打!“ ”让你打三发,你就不能打两发!要是敢有一个不听指挥,老子亲自枪毙你!” “是!保证听从周厂长指挥!”王承柱一个立正,吼得声嘶力竭。 命令下达,整个山谷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二号炮兵阵地上,二十门崭新的迫击炮被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抬进早已挖好的半地穴式炮兵阵地。 “咚!” “咚!” 沉重的底座砸进松软的泥土,炮手们动作飞快地架起炮架,调整方向和角度,清脆的金属卡合声此起彼伏。 观察哨上,周墨亲自操作着一台他发明的,由望远镜、量角器和铅垂线组合而成的简易测角测距仪,不断地报出一连串冰冷的数据。 “目标方位,东南35度!高低角,25度!风速,西北风,2级,修正密位,左2!” “根据气温和湿度,弹道下坠修正,加5密位!” 陈曦和秦奋等人,则飞快地在纸上运算着,滑尺“唰唰”作响。 一个个复杂的射击诸元,通过摇着手柄的电话机,清晰地传达到炮兵阵地。 炮阵里,王承柱拿着话筒,大声重复着指令,额头上全是汗。 炮手们则紧张地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将一个个刻度精确地对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支鬼子小队,毫无察觉地,一步步踏入周墨为他们选好的“坟场”—— 乱石坡。 “报告!目标已全部进入预定区域!” 观察哨的哨兵,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墨身上。 炮排排长王承柱,手里紧紧攥着一面准备挥下的红色令旗,手心全是汗,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周墨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时间分毫不差。 他拿起连接着炮兵阵地的电话听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宣判。 “全炮排,目标,乱石坡中心区域!三发急速射!” “放!” 第123章 死亡天降!这叫炮火洗地! 周墨的命令,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炮兵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早已等待多时的王承柱,猛地将手中的红色令旗,向前狠狠一挥! “开炮——!!!”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 二十门迫击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它们诞生以来的第一次怒吼! 沉闷、短促、密集如雷! 那声音并不惊天动地,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被一股浓烈的白色硝烟笼罩。 二十枚黑色的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从炮口跃出,以一个陡峭的角度,撕裂苍穹。 在天空中划出二十道致命的抛物线,朝着一千五百米外的乱石坡,悍然扑去! …… 乱石坡。 鬼子侦察小队队长,渡边信曹长,正端着三八大盖,半蹲在一块巨石后,用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远处的山谷。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渡边曹长低声命令。 “支那人最是狡猾!这里肯定有埋伏!” 就在这时,一个耳朵极尖的鬼子兵,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困惑。 “队长,你听,什么声音?” “声音?”渡边皱眉,侧耳倾听。 风声,草木的沙沙声…… 不对! 在这些自然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由远及近、越来越尖锐的呼啸! 一种仿佛火车在头顶的天空上高速撕裂空气的诡异声响! “咻——咻——咻——” 那声音,是死神的吟唱,让所有听到的人,汗毛倒竖! “炮弹!!” 一名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发出变调的尖叫。 “敌袭!卧……”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切都太晚了。 对于从天而降的迫击炮弹来说,卧倒,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渡边曹长惊骇抬头的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二十个黑点,在他的视野里,飞速放大! 然后,整个世界,都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彻底吞噬! “轰!轰!轰!轰!轰隆隆——!!!!!” 六十声剧烈的爆炸,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内,密集地连成一片,在小小的乱石坡上,悍然引爆! 这不是爆炸。 这是一场由钢铁和烈焰组成的,毁天灭地的风暴!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呻吟、撕裂! 无数的碎石、泥土、草木,被恐怖的冲击波掀起,抛向十几米的高空,再化作致命的暴雨落下! 将近三十公斤的TNT炸药,在同一时间,将它们蕴含的狂暴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弹丸之地上! 每一枚炮弹爆炸,都撕开数百枚高速飞溅的、带着锋利棱角的铸铁弹片。 六十枚炮弹,就是数万枚死亡的碎片! 它们织成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天罗地网,以超越音速的狂暴,横扫过乱石坡的每一个角落! “噗!噗!噗!噗!噗!” 那是弹片切开血肉,撕裂骨骼的闷响。 刚刚还在活蹦乱跳的十二个鬼子兵,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片密集的钢铁风暴中,被瞬间抹除。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狂暴地抛洒得到处都是。 他们手中的三八大盖,被扭曲成了麻花。 他们身上的钢盔,被轻易地撕开,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般。 …… 一号观察哨。 当那片密集的火光,在乱石坡上轰然亮起时。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云龙在内,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黏在望远镜上,一眨不眨。 视野里,整个乱石坡,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黑色的硝烟,如同魔鬼的触手,笼罩着一切。 大地,像是被远古巨兽用铁犁狠狠地犁了一遍,到处都是深不见底、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原本矗立的巨石,被炸得粉碎。 原本茂密的灌木,被连根拔起,烧成了焦炭。 至于那十二个鬼子……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死寂。 观察哨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撼、极度恐惧,以及一丝丝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狂喜! “这……这……” 一营长张大彪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这么……没了?” 是的,没了。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从炮弹落地,到一切尘埃落定,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十二个活生生的人,十二个训练有素的鬼子士兵,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咕咚。” 李云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周……周老弟……” 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你……你老实跟老哥说,你……你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他娘的……比用尺子量着打还准啊!” 由不得他不震惊。 一千五百米!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第一轮炮击,六十发炮弹,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没有一发落空,全都砸进那个只有篮球场大小的区域里!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打炮了,这是在搞外科手术! “很简单。” 周墨语气平静。 “炮击前,陈曦他们已经对第一批炮弹进行了全面的‘体检’。” “重量、尺寸、装药量,抽样测量,计算出平均误差值。” “同时,我也对这二十门新炮的炮管内径进行了标定,给每一门炮,都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弹道数据模型。” “最后,结合目标的距离、海拔、风速、气温、湿度……” “把所有变量,代入我们建立的弹道方程,计算出最优射击诸元。” “只要计算无误,炮手操作无误,首发覆盖,就是必然。” 周墨的话,轻描淡写。 但听在李云龙、葛老铁等人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声声惊雷! 而秦振邦老爷子,这位在德国克虏伯工厂浸淫一生的机械宗师,此刻看着周墨,眼神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听懂了。 他比任何人都听得懂。 但他正因为听懂了,才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标定每一门炮,抽检每一发弹,建立独立的数学模型……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将战争,变成一道冰冷、精确,没有丝毫感情的数学题! 这是一个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最赤裸裸的,最不讲道理的碾压! “怪物……真是个怪物……” 秦振邦喃喃自语,看向周墨的眼神,已然带上深深的敬畏。 “报告!” 就在这时,负责侦察战果的张大彪,带着一身的硝烟和血腥味冲了回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曾消退的震撼和狂喜。 “报告团长!厂长!前方确认!鬼子侦察小队十二人,无一幸免!全员……尸骨无存!” 张大彪说着,将一顶缴获来的,被弹片从中间齐齐削掉一半的鬼子钢盔,重重地放在沙盘上。 “我们在现场,只找到了这个……” 看着那半顶狰狞的钢盔,观察哨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的胸腔里,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 他一把抢过那半顶钢盔,高高举起,对着山谷里那两千多名兵工厂的战士和工匠,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兵工厂造出来的炮!一轮齐射!鬼子就他娘的开了瓢!” “从今天起!谁还敢说咱们根据地造不出好东西?谁还敢在老子面前提什么‘武士道精神’?” “来一个!老子轰一个!来一个师团!老子就拿炮弹,给他们全师团,办一场风风光光的集体葬礼!” “嗷——!!!” 山谷里,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 然而,就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 周墨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更远处的东方。 那里,是鬼子大军压境的方向。 消灭一个侦察班,不算什么。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报告——!!!” 就在这时,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急促的嘶吼,从山谷外围的二号观察哨方向,遥遥传来! 一个负责警戒的哨兵,连滚带爬,疯了似的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报告团长!厂长!” “西边!西边山梁上……发现……发现大股鬼子!” “人数……人数至少一个大队!” “他们……他们还带着……带着炮!” 哨兵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剧烈的喘息,断断续续,却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所有人的狂喜,砸得粉碎! 第124章 隔山打牛!反斜面炮阵 大股鬼子! 还带着炮! 这几个字,仿佛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山谷中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刚刚还因一场教科书般的胜利而沸腾到极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冻结。 所有人的脸上,那发自肺腑的笑容都僵硬地凝固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震惊,以及一丝本能的紧张。 “他娘的!来得这么快!”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他一把扔掉手里那半顶被削掉天灵盖的破钢盔,从哨兵手里夺过望远镜,粗暴地吼了一句,转身就朝着山谷西侧的二号观察哨狂奔而去。 周墨、秦振邦、张大彪等人立刻跟上,每个人的心都沉下去。 二号观察哨,位于山谷西侧的悬崖之巅,是防御西面来敌最重要的前沿阵地。 当一行人喘着粗气冲上观察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四公里外,一道绵长的山梁上,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如同蚁群般不断涌现。 一面面沾着已经发黑血污的太阳旗,在萧瑟的山风中狂舞,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凶戾。 鬼子的动作极快,在山梁上迅速抢占有利地形,构筑机枪阵地和散兵坑,战术动作标准,显然是一支精锐。 而在他们阵地后方,几头壮硕的骡马正艰难地拖拽着几个被炮衣包裹的黑铁疙瘩,吃力地爬上山坡。 “是……是九二式步兵炮!” 炮兵出身的王承柱,只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轮廓和独特的短炮管,就失声惊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源于血肉记忆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九二式步兵炮! 这东西,在缺乏重火力的根据地部队眼中,就是彻头彻尾的战场噩梦。 它轻便、机动,能被骡马拖着在太行山的崎岖山地里健步如飞。 射程虽不算顶尖,但威力巨大,一炮就能把土木工事炸个对穿。 最致命的是,它打得极准! 一旦被这“铁王八”盯上,除了用人命去填,几乎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他娘的!还真是九二步兵炮!”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山梁上那几个正在被鬼子炮兵手忙脚乱架设起来的狰狞轮廓,眼神里燃烧着仇恨与兴奋交织的疯狂火焰。 这场景,让他想起弟兄们被炮弹掀起的泥土活埋,被高速飞溅的弹片拦腰斩断的惨状…… 一幕幕,如同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记忆里。 “周老弟!咱们的炮呢!” “咱们的炮,能不能干掉它?!” 李云龙的声音里,充满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仇渴望。 他做梦都想亲手干掉这狗日的九二炮! “干掉它?” 周墨的眉头也紧锁起来,大脑如同最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速分析着双方的优劣。 九二式步兵炮,口径70毫米,加农炮,最大射程2800米。 我们的20式迫击炮,口径82毫米,曲射炮,最大射程优化后能达到3000米。 射程上,略占优势。 但是…… “团长,情况不乐观。” 周墨的声音冷静如冰,瞬间打断了李云龙的幻想。 “鬼子的九二炮是加农炮,弹道平直,指哪打哪,精度极高。“ ”我们的迫击炮是曲射炮,弹道弯曲,在超过两公里的距离上,精度远远不如对方。” “更重要的是,”周墨指着远处的鬼子阵地。 “你看,他们占据山梁制高点,视野开阔,可以直接看到我们山谷入口的防御工事。“ ”我们的炮兵阵地在山谷里,一旦开炮,火光和硝烟会立刻暴露位置。” “到时候,就是一场硬碰硬的炮兵对决。” 周墨一字一顿,陈述着残酷的现实。 “如果这样,那么我们,就是在用自己的短处,去硬碰鬼子的长处。“ ”让刚摸炮的新兵,去和身经百战的老炮手对轰。” 周墨的分析,瞬间让热血上头的李云龙清醒了大半。 是啊,光想着报仇了,却忘了打仗不是比谁的嗓门大。 真要对轰,自己那刚组建的炮兵排,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他娘的怎么办?!” 李云龙急得直抓头发。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鬼子在咱们家门口拉屎撒尿,咱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谁说不放了?” 周墨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丝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团长,你忘了我们上次是怎么打黑风寨的吗?” “黑风寨?” 李云龙一愣,随即,一道刺目的电光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隔山打牛! “你的意思是……”李云龙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狂跳。 “没错。” 周墨点头,走到观察哨的一处沙盘中,拿起那根代表着指挥权的细长木棍。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充满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指着沙盘上,代表着己方观察哨所在的这座山峰。 “鬼子现在的位置,在这里,西山梁,正斜面。” “他们以为,把炮架在这里,就能把我们看得一清二楚,稳操胜券。” “但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周墨的木棍轻轻一点,越过山顶,落在了己方山峰的……背面! 反斜面! “他们看得到我们的山,但他们看得到我们山的屁股后面吗?” “我们可以把炮兵阵地,转移到这座山的反斜面去!” “这样一来,我们整座山,就成了炮兵阵地最好的天然掩体!“ ”鬼子的炮弹,打得再准,也只能徒劳地砸在厚达几百米的石头上,给我们挠痒痒!” “而我们,”周墨的笑容愈发森然。 “只需要在山顶保留一个观察哨,用电话线把目标的坐标,实时传递给反斜面的炮兵阵地。” “我们的迫击炮,炮弹可以飞过山顶,像下雨一样,精准地浇在鬼子炮兵的头顶上!” 周墨抬起头,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宣告这个颠覆性的战术核心: “他们看得到我们,却打不着我们!” “我们看不到他们,却能把他们炸上天!”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在观察哨里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隔着山头打炮!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张大彪、王承柱在内,全都傻了。 他们的常识,他们的战争观就是对轰、攻坚。 这一刻,周墨这天马行空却又合情合理的构想,让他们的战争观第一次产生巨的冲击。 连一旁的机械宗师秦振邦,都抚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芒,嘴里喃喃道。 “妙啊……以曲射炮之长,攻加农炮之短……将地形优势发挥到极致……这……” “厂长……这……这能行吗?” 炮排长王承柱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隔着这么大一座山,咱们连鬼子的毛都看不见一根,这不就跟瞎子打枪一样吗?万一算偏了……” “是啊,周老弟,”李云龙也犹豫了。 他虽然对周墨近乎迷信,但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太违背常理了。 “万一算错了,炮弹没飞过山头,砸自己脑袋上了,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周墨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平静地转过头,看着眼神剧烈挣扎的李云龙,问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团长,你信科学,还是信眼睛?”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颤。 信科学,还是信眼睛? 几个月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可现在……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座冒着青烟、炼出好钢的高炉。 那台轰鸣着、吐出精密零件的车床。 那片将鬼子撕成碎片的“弹片洗地”。 还有刚才,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首发覆盖”…… 他娘的,科学这玩意儿,虽然摸不着看不见,可它…… 真的能要人命啊! 李云龙的眼神剧烈挣扎,变幻。 最终,所有的犹豫、怀疑,都被一股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他狠狠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赌上身家性命的决定! “好!”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沙盘上,震得泥土簌簌直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老子他娘的,就信你!” “就按你说的办!隔山打牛!” “王承柱!” “到!” “立刻带上你的炮排!转移阵地!“ ”把那二十门宝贝疙瘩给老子拉到山那头去!“ ”动作要快!” “陈曦!你带着你的秀才们,也跟着去!“ ”给老子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算!” 李云龙指着陈曦的鼻子,恶狠狠地吼道。 “要是打不中鬼子的炮,老子不枪毙你!老子让你们一人抱着一发炮弹,自己跟自己亲近亲近!” 命令下达,整个观察哨再次疯狂运转起来。 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转移阵地时,四公里外的西山梁上。 鬼子炮兵阵地。 一名炮兵少尉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死寂一片的山谷。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爆炸声,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报告少尉!各炮位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火!” 一名炮兵跑来报告。 “哟西。” 鬼子少尉点头,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才不管那些土八路在搞什么鬼,在他的九二式步兵炮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被轰成齑粉。 他放下望远镜,拔出雪亮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目标,前方山谷入口!三发试射!” “开火!” “轰——!” 第一发70毫米高爆弹,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脱膛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精准的弹道,如同一支射向心脏的利箭,朝着乱风道兵工厂,狠狠砸了过去! 第125章 算计人心!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轰——!!!!!” 一发70毫米高爆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乱风道谷口外侧的山体上! 紧接着,是一种更加沉闷、厚重的巨响。 “咚——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地摇晃,观察哨里堆砌的沙袋簌簌掉土,烟尘像一堵黄色的高墙,遮蔽了半边天空。 “他娘的!打偏了!” 此时李云龙刚发布完命令,正拿着望远镜看到鬼子炮兵阵地, 他看到鬼子开炮,但炮弹落点让他感到一阵抑制不住的爽快。 他指着那片还在滚落碎石的山壁,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周老弟!看见没有!” “鬼子这炮,是个睁眼瞎!隔着四公里,就想打中老子的兵工厂?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周墨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团长,别高兴得太早。” 周墨的声音,让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鬼子不傻。” 他举起望远镜,镜头直指远方的鬼子炮兵阵地。 “这一炮是试射,他们很快就会校正弹道。” “九二炮的精度很高,最多五发,他们就能把炮弹准确地砸进咱们山谷里。” 李云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鬼子不是傻子,打不中,他们会调整! 一旦让鬼子炮兵找到了感觉,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怎么办?!”李云龙的声音一下就急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在转移阵地的炮兵排破口大骂。 “王承柱!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 “动作快点!给老子把炮都拉到山那头去!快!” …… 四公里外,西山梁。 日军炮兵少尉山本一夫,举着望远镜,嘴角咧开一个轻蔑的弧度。 “一群躲在山沟里的土八路,还妄想建立兵工厂?痴人说梦!” “报告少尉!”一名观测兵跑来,激动地汇报。 “第一发炮弹命中目标山体!根据观测,已封死支那军兵工厂的谷口!” “哟西!”山本一夫满意地点头。 虽然没能直接命中谷内,但这个结果也不错。 “少尉,是否需要修正弹道,对谷内进行覆盖式炮击?”副官请示道。 山本一夫摇了摇头,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急。” 他放下望远镜,慢条斯理地说。 “大队长阁下的命令,是侦察并摧毁。他们跑不掉。” “命令步兵准备进攻。” “炮兵,对谷口两侧的山崖进行压制性炮击,为步兵扫清障碍。” “我要让那些愚蠢的支那人,在绝望中,一点点地被我们碾碎!” “哈伊!” 随着山本一夫的命令,另外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也迅速调整角度。 “轰——!” 又是一声怒吼,第二发炮弹脱膛而出,精准地砸在乱风道左侧的悬崖上,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紧接着,第三发、第四发…… 鬼子的炮击有条不紊。 他们洋洋得意地进行着“火力展示”时,却不知在视线无法企及的那座大山的背面,一场颠覆他们战争认知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山峰的反斜面,一处天然的隐蔽洼地里。 二十门黑黢黢的82毫米迫击炮已经架设完毕,炮口以诡异的大仰角直指天空。 炮排排长王承柱带着几十名炮手,满头大汗地按照电话里传来的指令,紧张地调整着炮口。 他们身边,陈曦和秦奋等十几个“秀才”,围着一个临时木板桌,桌上铺着军用地图和画满符号的计算草纸。 秦奋手里的德国制精密滑尺,在草纸上飞快滑动,发出“唰唰”的轻响。 周墨就站在他们中间。 他没有望远镜,面前只有一张等高线地图和一个泥土堆成的简陋沙盘。 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数百米的山体,清晰地看到四公里外,鬼子炮兵阵地上的一举一动。 “目标修正,鬼子炮兵阵地位于西山梁最高处,坐标……” “海拔高度1350米,与我方炮兵阵地海拔差为450米。” “距离4120米,超出最大射程,不可攻击。” 周墨的声音异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云龙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搞了半天,还是打不着?! “但是,”周墨话锋一转,“他们的炮兵阵地,不可能永远待在山顶。” “九二炮是直射炮,弹道低伸。” “为了追求最好的打击效果,他们必须把炮位前移,降低仰角。” 周墨的木棍,在沙盘上,从山梁顶端,向着山腰处缓缓滑下。 “根据九二炮的弹道性能反推,他们最理想的炮兵阵地,应该是在这里。” 木棍重重地戳在山梁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台地上。 “这个位置,距离我们山顶观察哨的直线距离,是3500米。“ ”而距离我们现在这个反斜面炮兵阵地的直线距离,是2800米!” 两千八百米!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击中李云龙的天灵盖! 这正好是九二炮的最大射程,也是82毫米迫击炮能发挥出最佳威力和精度的黄金距离! “周老弟,你的意思是……等着他们自己挪窝?”李云龙的喉咙有些发干。 “对。”周墨点头。 “他们想打得更准,就必须下来。他们一下来,就进了我们的口袋。” “这……这也太悬了吧?”张大彪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万一鬼子不挪窝呢?咱们不就干瞪眼了?” “他们会的。” 周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为,我要逼他们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炮排排长王承柱的身上。 “王排长!” “到!” “给你一个任务。” 周墨指着地图上,鬼子步兵集结的山梁侧翼,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包。 “看到这个地方没有?坐标……” “命令你,调集五门炮,对着这个坐标,打十发急速射!” “啊?”王承柱愣住了。 “厂长,那……那里什么都没有啊!就是个光秃秃的土包子!” “谁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周墨冷笑一声。 “那里,有鬼子的傲慢。” “打!打完之后,立刻转移炮位!一分钟之内,必须消失!” 周墨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李云龙也想问,但他看着周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看不懂,听指挥就对了! “王承柱!你他娘的耳朵聋了?!执行命令!”李云龙一声咆哮。 “是!” 王承柱一个激灵,立刻通过电话,将那个莫名其妙的射击坐标传达给炮位。 很快。 “咚!咚!咚!咚!咚!” 五门迫击炮发出一阵沉闷的怒吼,十发炮弹呼啸着飞向了那个光秃秃的土包子。 …… 西山梁。 山本一夫正悠闲地用望远镜观察着自己炮击的效果。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呼啸突然从他头顶的天空划过。 他猛地抬头,只见十个黑点飞过头顶,砸在他们阵地侧后方一公里外的一个荒无人烟的土包上。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 “八嘎!”山本的副官惊呼,“是支那人的炮击!他们居然有炮!” 山本一夫放下望远镜,脸上却露出极度轻蔑的笑容。 “炮?就这种水平?” 他指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土包,哈哈大笑起来。 “偏了足足一公里!这打的是什么东西?天上的鸟吗?” 周围的鬼子炮兵也都跟着哄堂大笑。 在他们看来,这种离谱的射击误差,简直就是玩笑。 “看来,支那人是被我们吓破了胆,开始胡乱开炮了。”山本一夫得意地说道。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残忍。 “传我命令!” “全炮队,阵地前移五百米!到半山腰的二号阵地去!” “我要让这些愚蠢的土八路,亲眼看一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炮兵技术!” “哈伊!” 随着山本一声令下,鬼子炮兵们兴高采烈地拖着九二炮,朝着山下那个由周墨精心为他们挑选的…… 坟场,挪动过去。 二号观察哨里。 李云龙和张大彪等人,通过望远镜看着鬼子真的像周墨预料的那样开始转移炮兵阵地,一个个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我操……”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周墨,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妖孽。 “周……周老弟,你……你是怎么算到他们会挪窝的?” 周墨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行为逻辑预判。” “鬼子炮兵,尤其是这种技术兵种,有着极强的职业优越感。“ ”我们刚才那一轮‘离谱’的炮击,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为了证明他们的专业性,为了用绝对的精准摧毁我们,他们一定会选择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炮击阵位。” “而那个位置,恰好就是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 周墨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脖颈后升起。 这个年轻人,不光会算弹道,他娘的,连人心都能算! 鬼子还没动手,就已经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二十分钟后。 周墨再次拿起电话听筒,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地狱传来的死神宣判。 “王排长!炮击前的最后准备!” “目标,二号预定区域,鬼子炮兵阵地!“ “二十门炮,五轮急速射!一百发炮弹!给老子……全部打光!” 周墨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命令。 “我要让那片山坡,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剩不下来!” 第126章 什么是炮弹雨?山本少尉的末日绝唱! 周墨的命令,通过电话线,瞬间刺入反斜面炮兵阵地的神经中枢。 “五轮急速射!一百发炮弹!打光!” 炮排排长王承柱,在重复这个命令的时候,声音都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一百发炮弹! 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那是他当炮兵这么多年,所有战斗加起来的炮弹总和! 而今天,厂长一开口,就要在几分钟之内,把它们全部倾泻出去! 这是何等的豪气! 何等的疯狂! “都他娘的听到了没有!” 王承柱放下电话,对着手下那群同样满脸通红、呼吸粗重的炮手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给老子把炮弹都搬过来!今天,咱们就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他娘的炮弹管够!” “嗷——!” 几十名炮手齐声怒吼,那声音,震得整个山洼都在嗡嗡作响。 他们飞快地撬开一个个崭新的弹药箱,将一枚枚冰冷沉重的82毫米高爆榴弹。 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整齐地码放在二十门迫击炮的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化棉发射药和桐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那味道,比任何美酒都更让人沉醉。 观察哨里,陈曦和秦奋等人,已经完成最后的弹道诸元计算。 “报告厂长!目标区域坐标确认!射击诸元已计算完毕!已传递至炮兵阵地!” 陈曦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周墨点了点头,再次举起望远镜。 镜头的视野里,那支鬼子炮兵小队,已经全部进入半山腰的那片平坦台地。 他们正手忙脚乱地架设着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动作娴熟而迅速。 鬼子炮兵少尉山本一夫,正叉着腰,站在一块巨石上,意气风发地指挥着,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得意笑容。 他似乎已经看到,几分钟后,对面的山谷被他的炮火彻底淹没,化为一片火海的壮观景象。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团长,”周墨放下望远镜,平静地对身边的李云龙说道。 “可以开始了。” 李云龙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虽然他选择相信周墨,但真到这要命的关头,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这可不是打几发炮弹玩玩,这是一场关系到整个兵工厂生死存亡的炮战!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从周墨手里接过那个连接着炮兵阵地的电话听筒。 听筒里,传来王承柱压抑着兴奋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王承柱!” “到!” “给老子听好了!”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仗,要是打好了,老子给你请功!全排弟兄,一人一斤猪肉,三斤地瓜烧!” “要是打砸了……” 李云龙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如同要吃人的饿狼。 “你他娘的,就带着你那二十门炮,自己找个山沟,跳下去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王承柱声嘶力竭的保证。 李云龙放下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转过头,看向周墨,只见后者依旧是一脸的平静。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不知为何,让李云龙原本狂跳的心,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娘的,怕个球! 周老弟都不怕,老子怕什么! 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周老弟,”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下命令吧!” 周墨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去看望远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上的秒针。 滴答。 滴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观察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秒针,走到预定的那个刻度时。 周墨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拿起电话听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如同神明宣判般的威严。 “全炮排,目标,二号预定区域!” “五轮急速射!” “放!” …… 反斜面炮兵阵地。 当王承柱从电话里听到那个清晰有力的“放”字时,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他猛地将手中的红色令旗,向前狠狠一挥! “开炮——!!!!!” “咚!咚!咚!咚!咚!……” 二十门迫击炮,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它们诞生以来,最狂暴的怒吼! 沉闷的炮声,密集如雷,连成一片! 整个山洼,都被瞬间爆发的巨大声浪和冲击波,震得地动山摇! 浓烈的白色硝烟,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吞噬了整个炮兵阵地。 炮手们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连连后退,但他们没有丝毫停顿,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最快的速度,将第二发炮弹,从炮口滑入! “咚!咚!咚!……” 又是一轮齐射! 紧接着,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一百发沉甸甸的82毫米高爆榴弹。 拖着尖锐刺耳的死亡呼啸,如同被激怒的黑色蜂群,遮天蔽日,越过高耸的山巅。 朝着三公里外,那个毫不知情的鬼子炮兵阵地,悍然扑去! …… 西山梁,二号炮兵阵地。 山本一夫少尉,刚刚指挥手下将三门九二式步兵炮架设完毕。 他满意地拍了拍炮身上冰冷的钢铁,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炮口校对完毕!目标,前方山谷入口!准备……”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恐怖的声响,突然从他头顶的天空传来。 那不是一发炮弹的呼啸。 而是几十上百发炮弹,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如同死神亲自拉响的,末日警报! “咻——咻——咻——咻——!!!!!” 那声音,尖锐到刺穿耳膜,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 “那……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鬼子炮兵,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看到了。 在蔚蓝的天空背景下,无数的黑点,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密密麻麻,遮蔽了阳光。 正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朝着他们,当头砸下! “炮……炮弹雨!!!” 一名老兵发出绝望到变调的嘶吼。 “隐蔽!快隐蔽!!”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这片开阔的,没有任何遮蔽的平坦台地上,他们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下一秒。 整个世界,都被一片白茫茫的光,彻底吞噬。 “轰!轰!轰!轰!轰隆隆——!!!!!” 一百声剧烈的爆炸,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如同最密集的鼓点,在这片小小的山坡上,悍然奏响! 这不是炮击。 这是审判! 是来自天空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毁灭性的审判! 大地在哀嚎,在撕裂,在翻滚! 数万枚烧得通红的,带着锋利棱角的铸铁弹片,裹挟着四十五公斤TNT炸药的狂暴能量。 形成了一场足以将钢铁都撕成碎片的死亡风暴! 风暴过处,寸草不生! 那三门被山本一夫寄予厚望的九二式步兵炮,连一发炮弹都没来得及打出去,就在第一轮爆炸中,被直接命中! 厚重的炮盾,被轻易地撕开,如同被揉烂的废纸。 精密的炮身,被炸得四分五裂,零件崩飞得到处都是。 至于那些鬼子炮兵…… 他们甚至连完整的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血肉、骨骼、内脏…… 在超越音速的弹片风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山本一夫少尉,他那引以为傲的指挥刀,被一截呼啸而过的炮管,连同他的半个身子,一起砸进了泥土里。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那一瞬间的,极度的惊骇与不解之中。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那些炮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二号观察哨。 李云龙、张大彪、秦振邦…… 所有的人,都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僵硬地举着望远镜。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三公里外,那片被烈焰和硝烟彻底吞噬的山坡。 那片山坡,已经不能称之为山坡。 那是一个被硬生生从大地上挖出来的,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无比的……弹坑群!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山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全……全干掉了?” 张大彪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不真实感。 一个完整的,加强了炮兵的鬼子步兵大队,至少五六百号人! 就这么……没了? 隔着一座几百米高的山,被人家连面都没见着,就给一锅端了? 李云龙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兴奋!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周墨的肩膀,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周墨的骨头捏碎。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 “周……周老弟……”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他娘的……真是个妖怪!” 第127章 阵地告急!五十支八一式火线救主! 周墨的肩胛骨,被李云龙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捏得咯吱作响。 他疼得龇牙咧嘴,费力地拍开对方。 “团长,冷静,这不是妖怪,是科学。” “科学!又是他娘的科学!” 李云龙一听这两个字,全身都像通电一般,每一根神经都在亢奋地颤抖。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既敬若神明,又怕得要死。 “老子不管你那是科学还是法术!” 李云龙一把抢过旁边哨兵的水壶,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一通猛灌,仿佛要浇灭胸腔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抹了把嘴,双眼里的红光不减反增,死死锁定周墨。 “老子就问一句!” “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指的,是刚才那场如同神罚的炮火洗地。 周墨表情平静,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刚才一战,消耗了一百发炮弹,库存瞬间见底一成。 引信日产一百套的速度,平时够用,但大战一起,就是杯水车薪。 “必须立刻上马引信生产流水线!” 周墨在心中斩钉截铁地记下。 他抬起头,迎着李云龙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 “好!好!好!” 李云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三斤烈酒,再也站不住。 他激动地原地打转,脚下的土地都被他踩得砰砰作响。 “一个鬼子大队!还是他娘的加强炮兵的精锐!不到十分钟!给老子轰成了渣!” “哈哈哈哈!过瘾!他娘的太过瘾了!” 李云龙的狂笑声在山谷间激荡回响,传遍了观察哨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战士都下意识地挺直胸膛,脸上洋溢着一种滚烫的自豪。 那是亲手铸造出毁天灭地之力的无上荣光! 然而,就在这片狂欢的顶点,一个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总工程师,李团长,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秦振邦老爷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钢针,瞬间刺破沸腾的气球。 让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解地看向这位自己无比敬重的德国专家。 “秦老,鬼子都被咱们轰上天了,还有啥不高兴的?” “鬼子的炮兵是被轰上天了。” 秦振邦的眼神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山梁。 “可他们的先头部队,那些步兵,并没有被全歼。” “根据刚才的观察,至少还有两到三个中队的鬼子,在炮击开始前,就已经分散开,沿着山梁两侧的密林,向我们这边摸过来了。” 秦振邦的话,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李云龙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夺过望远镜,朝秦振邦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西山梁两侧的密林边缘,无数土黄色的身影正像一条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利用着地形掩护,疯狂地朝着乱风道谷口的方向渗透! 他们的动作极快,战术素养极高,显然是想趁炮战的混乱,一举突入山谷!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血红,一声怒骂撕裂喉咙。 “这帮狗娘养的!还真他娘的敢来!” 他刚才光顾着欣赏炮兵的杰作,竟然忽略了鬼子步兵的动向! 这是足以致命的失误! “团长!鬼子上来了!至少两个中队!已经快摸到咱们前沿阵地五百米!” 观察哨里的哨兵,发出凄厉的警报。 “他娘的!” 李云龙一把扔掉望远镜,脸上那股土财主的狂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狰狞和暴戾。 “传我命令!” 他对着身后的张大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营!张大彪!给老子顶上去!把鬼子给老子死死地挡在谷口外面!” “警卫连!二营!全部进入二道防线!准备战斗!” “王大锤!你他娘的工兵团也别闲着!“ ”把所有能动弹的人都给老子组织起来!“ ”到三道防线去!拿着铁锹镐头,也得给老子当预备队!” “是!” 张大彪、王大锤等人齐声怒吼,转身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整个乱风道兵工厂,瞬间从生产的狂热,转入到对战争的疯狂! 刺耳的战斗警报声响彻山谷! 工匠们纷纷放下工具,抄起靠在墙边的步枪,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家园被侵犯的愤怒。 战士们飞快地冲向各自的防御工事,拉动枪栓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一场残酷的阵地保卫战,即将打响! “周老弟!秦老!这里危险!你们赶紧撤到山洞里去!” 李云龙安排完部队,转身就要拉着周墨和秦振邦撤退。 这两个是他的命根子,是兵工厂的灵魂,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不。” 周墨却摇了摇头,推开了李云龙的手。 他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团长,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指着山下那条由王大锤的工兵团,用钢筋水泥浇筑的第一道防线。 “我们的防御工事,能扛住鬼子的炮击,但能不能扛住他们步兵的集团冲锋,还是未知数。” “这一仗,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们兵工厂的‘盾’,到底有多硬。” 周墨的目光,又落在机加车间那几台依旧轰鸣的“机床之王”上。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矛’,还没有真正亮出来。” “矛?”李云龙一愣。 “对。” 周墨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 乱风道谷口,第一道防线。 工事由厚达半米的水泥钢筋浇筑,密布射击孔和机枪火力点,前方是壕沟与铁丝网。 一营长张大彪正趴在工事后,端着一挺捷克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鬼子。 “都他娘的给老子沉住气!” 他对着战士们低声嘶吼。 “没有老子的命令,不准开枪!放到五十米再打!” 战士们把身体压得极低,手里的汉阳造和三八大盖攥得指节发白。 鬼子的军官在外面叽里呱啦地嚎叫,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真的疯了。 在目睹炮兵阵地被瞬间抹平的惨状后,这支日军的指挥官,反而被激起骨子里的兽性。 他将剩下的近四百号步兵,全部投入进攻! 他要用一次决死的冲锋,用“武士道”的精神,冲垮眼前的防线,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板载——!!!” 随着一声凄厉变调的嚎叫,几百名鬼子如潮水般从山林里涌出!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双眼通红,表情癫狂,发起决死冲锋! “打!!!” 张大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发出愤怒的咆哮,炙热的子弹如长鞭般抽向最前方的鬼子! 阵地上,几挺轻重机枪,上百支步枪,同时开火! 一张由子弹编织的密集火网,瞬间笼罩了整个谷口! 冲在最前的几十个鬼子,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大地。 但后面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前冲! “手榴弹!给老子扔!” 张大彪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十颗67式木柄手榴弹在鬼子人群中炸开致命的火球和弹片风暴,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鬼子太多了! 他们迅速散开,交替掩护,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不断逼近。 掷弹筒手躲在石头后,将榴弹精准地砸向机枪火力点。 “轰!” 张大彪身边的一个机枪组,连人带枪,被直接掀飞! 碎肉和滚烫的零件糊了他一脸! “狗日的!” 张大彪眼都红了,抹掉脸上的血污,抄起还在冒烟的捷克式,换个位置继续疯狂扫射。 鬼子已经冲得太近了! 一百米! 一营的火力开始被压制,阵地出现缺口! 一个年轻战士刚探出头想拉枪栓,就被一发子弹打穿了钢盔,脑浆迸裂。 “顶住!给老子顶住!” 张大彪的嗓子都开始喊哑。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鬼子兵怪叫着冲到壕沟边,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清晰可见。 鬼子兵高高举起一支三八大盖,枪口下挂着一枚呲呲冒烟的手雷! 张大彪想调转枪口,但捷克式刚刚打光一个弹匣,根本来不及! 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前所未闻的清脆枪响,骤然从张大彪的身后炸开! 这声音,不像三八大盖的“啪”,也不像汉阳造的“砰”,它更短促,更清脆,更具穿透力! 那个嚣张的鬼子兵,高举着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的脑袋“噗”地一声,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轰然炸开! 鬼子兵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那枚手雷也无力地滚落,在壕沟外炸出一团无用的火光。 张大彪猛地回头。 李云龙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山岳般矗立在他身后。 他手里,端着一支通体漆黑、造型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的步枪。 枪口,还在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最让他震惊的是,李云龙的手,根本没有去碰枪栓! 他身后,几十名从生产线上紧急抽调下来的,最熟悉这批武器的战士,手里也都端着一模一样的,崭新的步枪! 他们将这些还带着机油香味的钢铁猛兽,递给身边那些满身硝烟、眼神疲惫的战友。 “团……团长?”张大彪彻底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 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想等鬼子上来拼刺刀吗!” “八一式!第一批五十支!全他娘的给你拉过来了!” 李云龙对着那群端着新枪,眼神从疲惫转为狂热的战士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给老子!开火!” “让这帮狗娘养的,尝尝咱们兵工厂自己造的连珠炮,到底有多快!多狠!” 第128章 这就是八一式的真正威力!连珠炮! “八一式?连珠炮?” 张大彪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什么叫连珠炮? 难道是跟马克沁机枪一样,能一口气把子弹打光的玩意儿?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那五十名被李云龙亲自从各营挑选出来的,枪法最好、胆子最大的神枪手。 已经按照事先的分组,迅速进入阵地。 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激动和一丝丝的紧张。 这一个月来,他们虽然也听说兵工厂在捣鼓一种新枪,但谁也没想到,这枪,竟然长这个样子。 没有传统步枪那种优雅的木质枪身,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由一整块钢板冲压而成的机匣。 上面还留着铆钉和焊点的痕迹,看着有些粗糙,甚至丑陋。 几个老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玩意儿,跟小鬼子那油光水滑的三八大盖比,简直像个烧火棍。 但当他们把这枪拿到手里的时候。 那股子沉甸甸的,完全不同于汉阳造的厚重感,以及那严丝合缝、充满工业力量感的精密结构。 让他们本能地感觉到,这“烧火棍”里面,恐怕藏着一头猛兽! 尤其是那可以拆卸的、能装十发子弹的弹匣,更是让他们爱不释手! 十发! 这可是三八大盖装弹量的整整一倍!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人眼红! “都他娘的别看了!给老子打!” 李云龙看着鬼子已经冲到不足八十米,急得破口大骂。 “还记得周厂长是怎么教你们的吗?!” “拉一下枪栓!打开保险!然后就给老子对准鬼子,不停地扣扳机就行!” “是!” 五十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音里充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飞快地拉动枪栓,将第一发黄澄澄的6.5毫米子弹推入枪膛,然后将枪口,从射击孔里,稳稳地伸出去。 一个叫王根生的老兵,深吸一口气。 他曾经是全团有名的神枪手,用一支缴获来的三八大盖,打出过三百米外,五发子弹全部命中同一个人的恐怖战绩。 但此刻,他握着这支名为“八一式”的新枪,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他将准星,套住一个正在怪叫着,挥舞着指挥刀,催促手下冲锋的鬼子军曹。 距离,大约七十米。 他没有丝毫犹豫,食指,轻轻地,扣下扳机。 “砰!” 一声清脆、响亮、极具爆发力的枪声,骤然炸响! 一股强劲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在他的肩窝上,比三八大盖的力道,要大得多! 王根生猝不及防,肩膀一麻,枪口不由自主地向上跳。 但王根生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目标! 他清晰地看到,就在枪响的那一瞬间,那个嚣张无比的鬼子军曹,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雾! 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向后倒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枪毙命! 好大的威力! 王根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甚至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开枪的下一秒,一股灼热的气流,伴随着一个滚烫的黄铜弹壳,从他右侧的抛壳窗里,“当”的一声,清脆地弹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里,听到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咔哒”声! 那是枪机在火药燃气的推动下,自动后退,然后又在复进簧的作用下,猛地复位。 将弹匣里的第二发子弹,稳稳地推入枪膛的声音! 不用拉枪栓?! 王根生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打了一辈子仗,拉了一辈子枪栓的他,在这一刻,世界观,被彻底颠覆! 原来,周厂长和李团长说的“连珠炮”,是真的! 短暂的失神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的心底,悍然引爆!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稳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枪身,手指,如同抽风一般,再次扣下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扔手雷的鬼子,应声而倒! “砰!” “砰!” “砰!” 王根生彻底疯了! 他不再去刻意瞄准,只是凭借着老兵的本能,将枪口对准那片密集的土黄色,然后疯狂地,一下接着一下地,扣动扳机! 枪声,连成了一片! 弹壳,如同下雨一般,从抛壳窗里,叮叮当当地不断跳出! 十发子弹,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被他一口气,全部打了出去! 而他面前的那片开阔地,已经倒下七八个鬼子! “我操!过瘾!” 王根生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咆哮,飞快地按下弹匣卡榫。 那个打空了的弹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又从子弹袋里,摸出一个装满子弹的崭新弹匣,对准插口,狠狠地拍了进去! “咔哒”一声,弹匣稳稳锁定! 整个换弹匣的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比他用桥夹给三八大盖装弹,快了不止十倍! “哈哈哈哈!来啊!狗日的!再来啊!” 王根生再次举起枪,对着外面那群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火力,打得有些发懵的鬼子,发出挑衅的狂笑。 而他身边的另外四十九名战士,也同样陷入这种前所未有的,火力倾泻的狂热之中! “砰!砰!砰!砰!砰!” 五十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怒吼! 清脆、响亮、密集的枪声。 彻底压倒了鬼子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的声音,汇成一曲让所有敌人胆寒的,死亡交响乐! 阵地前沿,瞬间被一张由6.5毫米子弹,编织成的,更加恐怖,更加致命的火网,彻底覆盖!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屠杀! 一名日军伍长,躲在一块岩石后,声嘶力竭地对身边的士兵吼道。 “土八路的火力有间隙!趁现在,冲……” 他的话音未落,对面阵地那连绵不绝的枪声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爆裂! 一颗子弹呼啸而至,瞬间掀飞了他的半个头盖骨! “八嘎!他们的枪为什么不用拉枪栓!为什么!” 一名幸存的鬼子兵彻底崩溃了。 他蜷缩在同伴的尸体后面,看着对面那永不停歇的枪口火光,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在他们的认知里,步枪射击是有节奏的,一枪,一拉,再一枪。 可眼前这帮八路,手里的家伙,怎么跟不要钱一样,子弹“砰砰砰”地往外冒,连停都不带停的?! 这是什么妖术?!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鬼子的队伍里,迅速蔓延。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营阵地上,那冲天的狂喜和高昂的士气! 一营长张大彪,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五十个如同战神下凡一般的战士,看着他们手里的八一式步枪,如同挥舞着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鬼子的性命。 他的嘴里,已经说不出任何别的话。 他打了一辈子仗,受了一辈子火力不足的窝囊气。 他做梦都想拥有一支,能跟鬼子敞开对射的枪! 而今天,这个梦想,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方式,实现了! “团长!团长!” 张大彪猛地回头,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枪!这枪!给俺!给俺一个营!不!一个连!给俺一个连!老子……“ ”老子给你把山县那个狗日的县城给打下来!” 张大彪再次向李云龙要起了“八一式”,这次更激动、更直接。 李云龙被他晃得头晕,却一把推开他,脸上同样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滚你娘的蛋!一个连?你咋不要一个师呢?!” “这枪,金贵着呢!全兵工厂,就他娘的这么五十支宝贝疙瘩!” 李云龙虽然嘴上骂着,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有了这玩意儿,他新一团的战斗力,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仿佛已经看到,他的每一个战士,都端着这种可以“连珠炮”一样开火的步枪,把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的场景!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他叉着腰,仰天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声在硝烟弥漫的山谷中回荡,充满扬眉吐气的畅快。 然而,就在这时。 二号观察哨上,周墨冰冷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瞬间终止了他这狂野的笑声。 “团长,别笑了。” “鬼子的第二波冲锋,要来了。” “命令炮排,目标,敌军后方集结地,坐标……” “三轮急速射!给他们的增援部队,也洗个澡!” 第129章 李云龙的火力觉醒与新战规 “咚!咚!咚!……” 山峰的背面,那片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反斜面炮兵阵地上,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再次发出沉闷的怒吼! 六十枚黑色的弹头撕裂长空,带着死亡的尖啸越过山巅,精准地砸向鬼子步兵后方,那片正在集结,准备发起第二波冲锋的预备队! “轰隆隆——!!!!!” 又是一片毁天灭地的爆炸! 那片小小的山坳,瞬间就被烈焰和黑色的硝烟彻底吞噬! 正在集结的,足足一个中队的鬼子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从天而降的钢铁暴雨,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惨叫声,哀嚎声,夹杂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微弱得像是风中的尘埃。 “八嘎!炮击!是支那人的炮击!” “隐蔽!快隐蔽!” “卫生兵!卫生兵在哪里?!” 鬼子的阵线,彻底乱了。 而正在谷口前沿阵地,准备再次发起冲锋的残余鬼子,听到身后传来的剧烈爆炸和凄厉惨叫,也全都懵了。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自己后方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增援,被切断了! 他们,成了孤军!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路军怎么会有这么多炮?!” “他们的炮,为什么能打得这么准?!” 恐惧,死死地缠住了每一个鬼子的心脏。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绝对的火力碾压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一营的阵地上,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不是在看战果,而是在欣赏一幅他梦想了半辈子,只在梦里出现过的画卷。 他一把搂住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张大彪,唾沫横飞地吼道: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 “步枪压着打!大炮敞开了轰!” “什么狗屁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今天,在咱们乱风道,全他娘的给治好了!” 张大彪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曾几何时,他们一个营,连一挺重机枪都凑不出来,子弹要省着打,一颗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面对鬼子的炮楼,他们只能用人命去填,用战士们的血肉之躯,去消耗鬼子的弹药。 那种憋屈,那种无力,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骨头里。 可现在…… 他们手里,有了能像机枪一样扫射的半自动步枪! 他们身后,有了一整个排的,指哪打哪,炮弹管够的迫击炮! 这种感觉,太他娘的爽了! “弟兄们!” 张大彪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不再躲在工事后面,而是直接站在了胸墙上,振臂高呼! “咱们的炮,把鬼子的后路给断了!” “咱们的枪,比鬼子的连发快!” “现在,轮到咱们,给这帮狗娘养的,送终了!” “给老子!狠狠地打!” “嗷——!!!” 一营的战士们,被这前所未有的胜利,彻底点燃了骨子里的血性! 他们一个个嗷嗷叫着,将枪口伸出射击孔,对着外面那些已经军心动摇的鬼子,展开了疯狂的火力倾泻! “砰砰砰砰砰!” 八一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声,连成一片,如同过年放的鞭炮,密集而急促!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和歪把子机枪,也毫无顾忌地将枪管打得通红! 谷口前沿,瞬间变成了一个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单方面的屠宰场! 鬼子们彻底崩溃了! 一名经验丰富的鬼子伍长,躲在掩体后,惊骇地看着对面。 他亲眼看到一个八路士兵打空了弹匣,本能地想要探头还击。 可那个八路只是“啪嗒”一声卸掉空弹匣,又“咔哒”一下拍上新弹匣。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比他拉一下枪栓的速度都快!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砰砰”声,他身边的两个同伴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 “魔鬼……他们是魔鬼……” 这名伍长彻底崩溃了,丢掉手里的三八大盖,蜷缩在尸体后面,屎尿齐流。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枪法,在八一式那不讲道理的射速面前,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他们刚一露头,就会被三五发子弹,同时命中,打成一滩烂肉。 “撤退!撤退!” 终于,一名鬼子军官,在被一发流弹打断胳膊后,发出绝望的嘶吼。 然而,撤退,又谈何容易? 他们的后路,已经被迫击炮的炮火,彻底封死。 那片山坳,已经变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的火焰地带! 前有猛虎,后有炼狱! 这支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精锐,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团长!鬼子要跑!” 张大彪兴奋地吼道。 “跑?他们跑得了吗?!” 李云龙的脸上,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 他拿起电话,对着那头的周墨,用一种近乎于商量的语气,嘿嘿笑道: “周老弟,你看……咱们的炮,是不是还能再活动活动筋骨?” 电话那头,传来周墨平静的声音。 “炮弹还有八百多发,你想怎么打?” “哈哈哈哈!” 李云龙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豪气和自信。 “给老子听好了!”他对着电话咆哮道。 “炮兵!延伸射击!” “给老子在鬼子撤退的路上,再铺上一层铁地毯!” “老子要让他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随着李云龙的命令下达。 反斜面的炮兵阵地上,再次响起那沉闷而致命的怒吼! 一枚枚迫击炮弹,带着死神的狞笑,呼啸着,落向那些正在仓皇逃窜的鬼子!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屠杀! 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在正面,构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火墙。 82毫米迫击炮,在后方,编织出一张无处可逃的钢铁牢笼。 步炮协同! 这个在过去,只存在于军事教科书上的,遥不可及的词汇。 今天,在乱风道兵工厂,被一群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战士,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完美地演绎了出来!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丝枪声,在山谷里彻底平息时。 整个战场,已经安静得如同鬼蜮。 谷口前沿,那片原本绿草茵茵的土地,已经彻底被鲜血和尸体染成了黑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血腥和焦糊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李云龙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怜悯。 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的快感! “痛快!他娘的,真他娘的痛快!” 他放下望远镜,仰天长啸。 这一仗,打得太顺了! 顺得让他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一个大队的鬼子精锐,就这么被他一个营,外加一个刚组建的炮兵排,给轻轻松松地,包了饺子! 伤亡……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周老弟……”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有震撼,甚至…… 还有一丝丝的敬畏。 他觉得,自己以前对战争的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 什么狼性,什么亮剑精神,在周墨这不讲道理的“科学”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脆弱。 “从今天起,”李云龙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 “咱们新一团,不!是咱们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打仗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周墨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仗,不光是打垮了鬼子的一个大队。 更重要的,是彻底打碎了李云龙,以及所有根据地指挥员心中,那套根深蒂固的,以弱胜强的,游击战的旧思想。 从今天起,他们将不再满足于用小米加步枪去跟敌人拼命。 他们将开始渴望,用钢铁和火焰,去碾碎他们的敌人! 这,才是一场真正的,思想上的胜利! 而就在这时。 周墨的脑海里,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展开。 一行行熟悉的文字,浮现在他的眼前。 【主线任务二:太行利剑!进度更新!】 【任务目标一:生产并列装500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当前进度:50/500)】 【任务目标二:生产并列装20门82毫米迫击炮,并配备1000发合格炮弹。(当前进度:20/20,1000/1000,已完成!)】 【任务目标三:建立一条日产500公斤TNT的稳定生产线。(当前进度:0/1)】 看到任务二已经完成,周墨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了任务一和任务三上。 步枪,还差四百五十支。 TNT生产线,还没开始建。 他看向身旁还在狂喜中的李云龙,心中暗道,高兴得太早了。 热轧机虽然解决了枪管,但子弹的瓶颈即将到来,必须立刻开始自产无烟发射药。 “团长,我们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周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李云龙的狂喜。 “但动静也太大了。”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让李云龙费解的话。 “就像在漆黑的森林里点起了一堆篝火,虽然暖和,但也把所有的狼都招来了。” 李云龙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周墨的意思。 是啊,他们灭掉了一个鬼子大队,用的还是闻所未闻的打法,小鬼子能善罢甘休? 寺内寿一那个老鬼子,恐怕会把整个扫荡部队都调过来! 一股冷汗,开始从李云龙的后背渗出。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团长!厂长!旅部急电!” 李云龙一把夺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娘的!”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沙袋上,怒骂道。 “小鬼子,真的疯了!” 第130章 炸毁兵工厂?李云龙:老子不服! “怎么了?旅长说了什么?” 周墨看到李云龙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情况不妙。 弥漫在观察哨里的硝烟和血腥味,似乎都瞬间凝固。 能让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大胜仗的李云龙气成这样,事情绝对小不了。 “你自己看!” 李云龙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甩在周墨手里。 周墨接过来,低头看去。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血与火的凝重与决绝。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调集驻山西第一军主力,包括第三十六师团、第四十一师团,以及独立混成第三、第四旅团,共计六万余兵力,对我晋西北根据地,展开新一轮的‘大扫荡’!” “其先头部队,已于今日凌晨,突破我军外围防线,正朝着根据地腹地,高速推进!” “旅长命令,各部队立刻收缩兵力,坚壁清野,化整为零,做好与鬼子长期周旋的准备!” “并……特令我部,立刻销毁所有无法带走的重型设备,炸毁兵工厂,带领技术人员,迅速向太行山深处转移!” 电报的最后,是旅长用红笔亲手写下的一行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云龙!周墨!你们两个,是全旅的希望!“ ”我命令你们,必须活着!” “轰!” 电报的内容,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观察哨里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刚刚还因为一场大胜而激动的众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大扫荡?六万鬼子?!” 张大彪的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八一式步枪。 “还要炸掉兵工厂?!” 葛老铁更是如遭雷击,他那双长满老茧、能锻造出精品零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都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座兵工厂,是他们这两千多号人,没日没夜,用血和汗,一砖一瓦,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硬生生从一片不毛之地上,给建立起来的! 这里有能日产二十吨水泥的水泥窑! 有能流出金子般铁水的高炉! 有能把钢锭当面条擀的热轧机! 还有那十台并排而立,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机床之王”! 这里,是他们的家! 是他们的根! 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所在! 现在,旅长一封电报,就要让他们亲手,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这比拿刀子剜他们的心还难受! “他娘的!”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狠狠地揉成一团,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转移!转移!就知道转移!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他娘的学会这两个字!”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小小的观察哨里,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沙袋被他踩得砰砰作响。 “以前,咱们穷,手里没家伙,打不过鬼子,转移,老子认了!” “可现在呢?!” 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兵工厂。 指着那二十门还在散发着硝烟气息的迫击炮,指着战士们手里那崭新的八一式步枪,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咱们有炮了!有新枪了!能把鬼子一个大队都给扬了!为什么还要跑?!” “老子不服!老子不甘心!” 李云龙的咆哮,说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为什么还要跑? 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穷八路了! 然而,周墨却一直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代表着鬼子进攻路线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老弟,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云龙急了,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 “你跟老哥说句实话,这一仗,咱们到底能不能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墨的身上。 周墨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混杂着期盼、紧张和愤怒的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云龙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团长,你觉得,我们兵工厂,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怕什么?”李云龙一愣。 “当然是怕鬼子的飞机大炮!” “不。”周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们最怕的,不是鬼子的飞机大炮。而是……时间。” 周墨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鬼子这次来势汹汹,六万大军,铁壁合围。“ ”如果我们选择跟他们硬碰硬,就算我们能打赢一两场战斗,又能怎么样?“ ”我们的弹药,能支撑多久?我们的兵员,能补充多少?“ ”而鬼子呢?他们有整个华北作为后盾,兵员、弹药、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运上来。“ ”跟他们打消耗战,我们,耗不起。” 是啊,他们虽然阔了,但家底,还是太薄了。 刚才那一仗,虽然打得痛快,但也消耗了近两百发炮弹,上千发步枪子弹。 这样的消耗,他们能承受几次? “那……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得跑?”李云龙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跑,是肯定要跑的。” 周墨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但是,” 周墨的话锋,突然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谁说跑,就不能打?” “嗯?”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团长,旅长的命令,是让我们坚壁清野,化整为零。”周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坚壁清野’,可不光是烧房子、埋粮食。“ ”对于我们兵工厂来说,最好的‘坚壁清野’,就是把鬼子,变成我们的‘粮食’!变成我们兵工厂的……原材料!” “把鬼子,变成原材料?!”李云龙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没错!”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鬼子这次大扫荡,虽然来势汹汹,但也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六万大军,深入我们根据地腹地,补给线必然拉得又长又脆!“ ”我们可以化整为零,派出无数支小部队,死死地咬住他们的补给线!” “抢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药品!抢他们的卡车!” “最重要的是,”周墨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寒意。 “抢他们的武器!抢他们的钢材!把他们的大炮、坦克、铁王八,全都给老子拆了,拉回兵工厂,回炉!“ ”炼成我们自己的枪!我们自己的炮!” 周墨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李云龙混沌的脑海! 对啊!他娘的,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 打不过你大部队,我还打不过你运粮食的运输队吗?! “好!好!”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放光。 “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坚壁清野’!把鬼子当野猪打!连肉带骨头,全都给吃了!” 一直沉默的秦振邦老爷子此时也激动地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李云龙更是心花怒放。 “但是,”周墨再次打断了他的幻想,“要实现这个战略,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支,能够一击致命的,‘拳头’部队。” 周墨的目光,落在那五十名刚刚参加完战斗,正抱着八一式步枪,满脸兴奋的战士身上。 “我们的部队化整为零,但必须有一支装备最好武器、拥有最强火力的精锐,作为我们的尖刀!“ ”这支部队,人数不用多,一个营,甚至一个连就够了。“ ”他们的任务,不是跟鬼子纠缠,而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地点,用最猛烈的火力,对鬼子最薄弱的环节,进行致命一击!“ ”比如,敲掉他们的指挥部!端掉他们的炮兵阵地!炸掉他们的弹药库!“ ”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大动脉!” 周墨的话,让李云龙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装备着八一式半自动步枪,扛着迫击炮,背着“钻天猴”的幽灵部队,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岭间神出鬼没,将鬼子搅得天翻地覆的场景! “好!就这么办!”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张大彪!你的一营……” “不!”周墨打断了他,“这支部队,我亲自带!” “什么?!” 李云龙瞬间炸了,一把揪住周墨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他脸上。 “你他娘的疯了?!“ ”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咱们兵工厂的魂!是全旅的宝贝疙瘩!“ ”老子就是死,也绝不能让你去冒险!要去也是老子去!” “团长,你冷静点!”周墨推开他,眼神无比认真。 “只有我,最了解我们所有新武器的极限和战术配合。“ ”只有我,能在战场上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况,计算出最优的打击方案。“ ”这把‘手术刀’,必须由最懂得解剖学的人来拿。“ ”派别人去,只会把它用成一把砍柴刀。” “可是……”李 云龙还是犹豫,旅长的命令还在耳边,要他保证周墨的安全。 “没有可是!”周墨斩钉截铁,“团长,你的任务,比这更重要。” 周墨指着山下的兵工厂,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任务,是守好我们这个‘家’。“ ”在我们出去‘打猎’的时候,你必须保证,我们这个老巢,绝对安全!“ ”不被鬼子任何一支小部队摸进来!” “同时,”周墨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兵工厂的生产,一天都不能停!“ ”我要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不惜一切代价,把机床的数量,给我翻到二十台!“ ”把八一式步枪的产量,给我提到日产一百支!“ ”把化工区的那座炼焦炉和硝酸塔,给我点起来!“ ”我要让我们的‘拳头’,越打越硬!让我们的‘猎物’,源源不断地,变成我们流水线上的,钢铁洪流!” 周墨的声音,在小小的观察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意志! 李云龙看着周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内心的挣扎终于变成决断。 他知道,周墨说得对。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违抗军令,赌上的是自己的前途;但赌赢了,换来的是整个根据地的黎明!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而疯狂的笑容。 “就让咱们弟兄两个,一个在外,一个在内,跟小鬼子,好好地,玩一把!” 他狠狠地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六万敌军。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把谁,给坚壁清野了!” 第131章 疯了!旅部前移,我亲自给你站岗! 晋西北,旅部临时指挥所。 油灯的光芒在坑道里摇曳,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作战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旅长陈军背着手,在那张地图前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被他踩得结结实实。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旁边,政委和几个参谋大气都不敢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山雨欲来的凝重。 六万鬼子大军,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 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这片小小的根据地收紧。 “报告旅长!李云龙的电话!” 一个通讯参谋打破了死寂。 他双手捧着电话听筒,小跑着过来。 陈军旅长猛地转身,一把夺过电话,几乎是把话筒怼在嘴边,对着里面就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咆哮。 “李云龙!你他娘的怎么才回电?!“ ”兵工厂转移得怎么样了?设备都销毁了吗?!“ ”老子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云龙标志性的、带着几分赖皮的嘿嘿笑声。 “旅长,您别急嘛,这发火伤身。“ ”兵工厂这么大的家业,金山银山似的,哪能说炸就炸啊……” “放屁!” 旅长一听他这吊儿郎当的口气,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李云龙!我警告你!这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时候!这是军令!铁的纪律!” “旅长,我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刚才的战况……” “战况?现在还有什么狗屁战况?!你……” “嘿嘿,也没啥,” 李云龙打断了他,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话筒。 “就是刚才,鬼子的一个大队,不知死活地摸到咱们乱风道来了……” “什么?!” 旅长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他厉声喝问。 “一个大队?!你们怎么样了?伤亡大不大?周墨呢?周墨没事吧?!” “旅长您放心,我们伤亡不大,可以忽略不计。“ ”周老弟也好好的,正搁我边上瞅着呢。” 李云龙的语气里,充满了凡尔赛式的炫耀。 “至于那个鬼子大队嘛……嘿嘿,被我们给一锅端了。” “……什么?” 旅长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掏了掏,把话筒捏得更紧。 “你说什么?你他娘的给老子再说一遍?!” “我说,鬼子一个加强了炮兵的步兵大队,五百六十多号人,被我们,不到半个小时,全给报销了!“ ”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着!” 旅长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高大的身躯甚至踉跄了一下,一把抓住旁边政委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血丝。 “老王!你听到了吗?!李云龙说……他把鬼子一个大队给端了!” 王政委也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没喝多吧?” “李云龙!你他娘的给老子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旅长对着电话咆哮道,那声音,震得整个指挥所的尘土都簌簌下落。 李云龙也不卖关子了,把刚才那场“反斜面炮击”加“八一式火力压制”的战斗,添油加醋地给旅长描述了一遍。 当旅长听到“隔山打牛”、“炮弹跟下雨一样洗地”、“八一式连珠炮打得鬼子抬不起头”这些词的时候。 他捏着话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地图上的箭头,而是一副毁天灭地的真实画卷。 无数炮弹从天而降,将日军阵地炸成火海。 无数八路军战士端着新枪,以潮水般的火力将敌人撕成碎片! “周墨呢?这是周墨搞出来的?!” 旅长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可不!除了他那个妖孽,谁还能想出这么损,又这么过瘾的招!” 李云龙得意地说道。 “旅长,您听我说,咱们现在阔了!“ ”有炮有枪,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见了鬼子就跑了!周老弟有个计划……” 李云龙把周墨那个“兵分两路,内外夹击”的疯狂计划,原原本本地给旅长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云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在公然违抗军令,旅长一个不高兴,就能撸了他这个团长。 “旅长?旅长?您还在听吗?” “……李云龙。” 旅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变得无比沙哑和凝重,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拿整个兵工厂,拿全旅唯一的希望在赌博?!” “旅长!富贵险中求!“ ”这一仗,要是赌赢了,咱们就不是捡柴烧了,咱们是直接在太行山里,点起一把能烧到东京的燎原大火!” “……你把电话,给周墨。” 李云龙一个激灵,赶紧把电话递给周墨。 “周墨。” “旅长。” “你真的有把握?” 旅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期盼与恐惧。 周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兵工厂,甚至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命运。 “旅长,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周墨的语气,异常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数学计算,它充满了无数的变数。” “但是,我有信心。” “信心?” “对,信心。“ ”对我们兵工厂工业体系的信心,对我们新武器碾压性优势的信心,对李团长和我们两千多名战士工匠的信心。” 周墨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种穿透历史的宏大与坚定。 “更重要的,是我对‘科学’的信心。” “旅长,时代变了。” “现在,已经不是光靠勇气和牺牲就能打赢战争的时代了。” “这是工业的时代!是钢铁和火焰的时代!”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能让兵工厂的产能,翻一番!” “给我三个月,我能让咱们旅的每一个战士,都用上我们自己造的,全世界最先进的半自动步枪!” “给我一年,我能让我们的炮弹,覆盖整个华北!”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旅长的心上! 旅长沉默了。 他闭着眼,周墨的话仿佛有魔力,让他看到过去无数次因为火力不足而饮恨沙场的惨烈。 又让他看到未来,一支由钢铁洪流武装起来的八路军,将日寇的膏药旗踩在脚下的辉煌景象! 他能从周墨那平静的声音里,听到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磅礴而自信的力量。 那是一种,足以创造历史,改变世界的力量! 许久。 旅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赌上一切的破釜沉舟! “周墨,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兵工厂,不可以转移吗?” “不。”周墨斩钉截铁地回答。 “乱风道,是我们唯一的根基。“ ”这里有铁,有煤,有水,有油。离开了这里,我们就是无根之萍,什么都不是。” “好。” 旅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我明白了。” “李云龙!周墨!你们两个狗日的,给老子听好了!” 旅长的声音,通过电话线,如同雷霆般炸响在观察哨和指挥部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打游击也好,掏肛战术也好!” “兵工厂,不能丢!一个螺丝钉都不能丢!” “但是,” 旅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周墨,你,必须留在兵工厂!这是死命令!” “你哪儿也不许去!你要是敢踏出乱风道一步,老子就枪毙了李云龙!” “至于带队出去打游击的任务,让李云龙去!” “不!旅长!这不行!” 李云龙和周墨,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闭嘴!” 旅长一声怒吼,震得电话嗡嗡作响。 “这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墨,你是兵工厂的魂,是全旅的脑子,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李云龙皮糙肉厚,死了就死了,你不能死!” “李云龙,你他娘的要是保护不好周墨,老子扒了你的皮!” “还有!” 旅长顿了顿,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指挥所都为之窒息的决定。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手下的参谋和警卫,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旅部指挥所,将整体前移!” “目标——乱风道!” “我要亲自,给你们兵工厂,站岗!!” “什么?!” 李云龙和周墨,再次被旅长这石破天惊的决定,给彻底震懵了。 把旅部指挥所,搬到乱风道来? 亲自给兵工厂站岗?! 这已经不是赌博,这是把整个晋西北八路军的脑袋,都别在李云龙的裤腰带上! 李云龙和周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极致的震惊。 第132章 尖刀出鞘!李云龙的‘掏肛\’大队! “旅长!这不行!”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对着话筒就嚎。 “您把指挥所搬过来,那不是把脑袋伸到鬼子的铡刀下面吗?不行!绝对不行!” “是啊旅长,”周墨也急忙凑到话筒边。 “乱风道目标太大,您过来太危险了!我们有信心守住兵工厂,但没必要冒这个险!” 电话那头,传来旅长陈军那不容置疑的声音。 “这是命令!”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 “乱风道兵工厂,现在是咱们整个晋西北的命根子!“ ”是咱们八路军的脑袋!“ ”我这个当旅长的,亲自给自己的脑袋站岗,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两个,一个负责给老子玩命地造枪造炮,一个负责给老子玩命地练兵打仗!“ ”其他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鬼子要来?让他来!“ ”老子就在乱风道,等着他!“ ”我倒要看看,是他寺内寿一的‘铁壁合围’硬,还是咱们兵工厂的炮弹和子弹硬!” 旅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赌上一切的疯狂和决绝。 那股子气魄,甚至通过电话线,都让李云龙和周墨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没等两人再开口,电话“啪”的一声,被对方挂断了。 观察哨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龙捏着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愣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开了个染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 “他娘的……旅长这次,是真疯了!” 周墨的心头,也同样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旅长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和信任了,这是把整个晋西北八路军的指挥中枢,都当成赌注,狠狠地压在他们这座小小的兵工厂身上! 赢了,他们将一飞冲天,成为整个华北战场的焦点! 输了…… 周墨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团长,”他看向李云龙,声音沉稳。 “既然旅长已经下了死命令,那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李云龙猛地一抬头,眼中的血丝更重了,他狠狠地一咬牙。 “没错!没有退路了!“ ”既然旅长都敢把脑袋别在咱们裤腰带上,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干了!就按你说的办!” 李云龙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再次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一把将电话塞给旁边的通讯兵,对着张大彪和几个营连长就咆哮起来。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准备战斗!” “张大彪!” “到!” “你的一营,从现在开始,不再是新一团一营!老子给你个新番号——‘晋西北独立突击营’!你就是营长!” “全营,全部换装八一式!“ ”那五十支宝贝疙瘩,再加上兵工厂接下来一个月生产的所有新枪,全都优先给你!“ ”子弹管够!手榴弹管够!‘钻天猴’也给你配上二十个!” “老子的要求只有一个!” 李云龙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大彪,如同饿狼盯着猎物。 “跟着老子,跳出乱风道这个圈子!“ ”去外面,给老子狠狠地捅鬼子的屁股!” “把鬼子的运输队、补给站、小据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老子敲了!“ ”抢回来的东西,枪支弹药上交兵工厂回炉,粮食衣服全归你们营!” “是!” 张大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独立突击营!全员换装八一式!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一支火力堪比鬼子一个大队的部队,在太行山里神出鬼没,把小鬼子搅得鸡犬不宁的场景! “王大锤!” 李云龙又转向另一边那个壮得像头熊的工兵团团长。 “到!” “你的独立工兵团,从现在开始,一半人给老子继续修工事!“ ”把乱风道给老子修成铁王八!飞机大炮都轰不烂的那种!” “另一半人,跟着秦老爷子和葛师傅,给老子玩命地建厂房,扩建生产线!“ ”老子要在一个月内,再看到十台‘机床之王’并排站着给老子唱歌!”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大锤捶着胸口,吼声震天。 “陈曦!你带着你的秀才们,给老子把化工区盯紧了!“ ”硝酸塔,炼焦炉,半个月之内,必须给老子冒烟!” “是!” 陈曦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一把拉过周墨,两人走到观察哨的角落,声音压低了些。 “周老弟,旅长不让你去,让你老哥我去。你小子可别觉得委屈。” 李云龙难得地没有咋呼,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我知道,你比我会算计,但这一趟,是去拼命,是去捅马蜂窝。“ ”你这脑子,得留着给咱们造枪造炮,那是金疙瘩,磕了碰了,老子赔不起。” 周墨笑了,他知道李云龙的顾虑和担当。 “团长,放心,我从不觉得委屈。“ ”你是尖刀,我是刀鞘和磨刀石。“ ”你这把刀越锋利,我这块磨刀石就越有价值。” 李云龙咧嘴一笑,重重一拳捶在周墨胸口。 “狗日的,就数你小子会说话!“ ”行了,这个家,老子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在家‘生孩子’,老子在外面给你抢‘奶粉’!”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嗜血而自信。 “不过,你小子也得给老子争口气!“ ”下次回来,要是不能给老子几百支新枪,几千发炮弹,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团长,放心。” 周墨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李云龙的肩膀上。 “下一次,我给你的,将不只是枪和炮。” 周墨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 “而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 一夜的疯狂准备后,第二天清晨。 乱风道兵工厂的中心广场上,气氛庄严肃穆。 五百多名从全团挑选出的精锐战士,整齐列队。 在他们面前,五十张铺着干净帆布的长条桌上,静静地躺着五十支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晋西北独立突击营,授枪仪式,现在开始!” 张大彪站在队列前,声如洪钟。 “王根生!” “到!” 一个老兵猛地挺直胸膛,眼中放光。 他大步上前,来到一支八一式前。 他没有立刻拿起,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近乎虔诚地,从枪托抚摸到枪口。 那冰冷的钢铁触感,那沉甸甸的、充满力量的分量,让他激动得浑身轻颤。 “好枪……” 他喃喃自语,一把将其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刘大壮!” “到!” 一名名战士上前,从周墨和李云龙手中,接过属于他们的“八一式”。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震撼、狂喜与重于泰山的使命感。 当最后一个战士归队,五百人的队列里,前排的五十人,已经焕然一新。 李云龙站在高处,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尖刀部队,豪气干云。 “弟兄们!看看你们手里的家伙!“ ”这是咱们自己造的连珠炮!从今天起,咱们不用再跟鬼子拼刺刀了!“ ”老子的命令只有一个,一百米内,给老子用子弹,把狗日的小鬼子,给我活活的堆死!” “吼!吼!吼!” 五百战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当天下午,这支奇特的部队,悄然离开机器轰鸣的乱风道。 他们就像一把刚刚淬火完成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尖刀。 他们的目标,不是去和鬼子的大部队硬碰硬,而是要像最狡猾的猎人一样,潜伏在黑暗中,寻找敌人最脆弱的软肋。 然后,给予其致命一击! 而周墨,则留在了乱风道。 他站在高高的水泥大坝上,目送着李云龙的部队,消失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岭之中。 他的身边,站着秦振邦、葛老铁、钱老木匠、王大锤、陈曦…… 兵工厂所有的核心技术骨干。 “厂长,咱们……真的能行吗?” 葛老铁看着远方,有些担忧地问道。 周墨没有回头,山谷里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目光,落在山谷里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庞大的工业区上。 高炉的炉火,将天边的云霞映照得如同燃烧的战旗。 转炉每一次倾倒钢水,都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 水力锻锤和空气锤的轰鸣,如同巨人的心跳,富有节律,充满了力量。 机加车间里,灯火通明,一排排机床飞速旋转,切削出的钢花如同璀璨的星雨。 化工区,高耸的硫酸塔和硝酸塔,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静静矗立。 “行不行,不是我们说了算。” 周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它们,说了算。” 他指着山谷里那一片钢铁的丛林,指着那永不熄灭的炉火和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 “葛师傅,你听,那高炉里融化的铁水,很快就会变成李团长手里步枪的枪管。” “钱师傅,你看,我们脚下的大坝,它驱动的发电机,就是照亮突击营前进道路的光。” “陈曦,我们那座硝酸塔,它未来生产的每一克发射药,都是射向敌人心脏的子弹!” 周墨的声音,在机器的交响乐中回荡,让所有技术骨干的内心都燃起一团火。 “从今天起,兵工厂进入最高战备等级!” “所有生产计划,全部加速!“ ”所有生产指标,全部翻倍!” “李团长在外面流血,我们就在家里给他输血!“ ”我要让他在外面,枪随便打,炮随便轰!“ ”子弹和炮弹,我给他管够!” 第133章 掏肛战术!目标,鬼子运输队! 夜,深沉如墨。 太行山的深处,一支幽灵般的队伍,正在崎岖的山路上,悄无声息地穿行。 这支队伍,正是李云龙率领的“晋西北独立突击营”。 他们离开乱风道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里,他们借助着对地形的熟悉,完美地避开鬼子大部队的锋芒,悄悄地迂回到敌人的后方。 “团长,前面就是黑云岭了。” 一营长张大彪凑到李云龙身边,压低声音,气息压抑不住地兴奋。 “根据侦察兵的报告,鬼子的一支大型运输队,大概明天中午会从这里经过。“ ”至少有三十多辆卡车,拉的都是粮食和弹药,护送的兵力,估计不会超过一个小队。” “一个小队,护送三十多辆卡车?”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娘的,这简直就是五花三层的肥肉,还自己抹好了酱,眼巴巴地送到嘴边来! “情报可靠吗?” 李云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的颤抖。 “绝对可靠!是咱们的老乡,拼死送出来的!”张大彪肯定地说道。 “好!”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就他娘的干他一票!” 他摊开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研究着黑云岭的地形。 黑云岭,是连接阳泉和根据地腹地的一条重要通道,道路狭窄,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丛林,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大彪,你看这里。”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为“一道口”的地方,用沾了口水的指甲,重重地划了一个圈。 “这里是黑云岭最窄的地方,两辆卡车都错不开身。“ ”咱们就在这里,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命令炮排!“ ”把那二十门宝贝疙瘩,给老子扛到东边的山崖上去,居高临下!“ ”等鬼子的车队一进埋伏圈,就给老子狠狠地砸!” “命令一连、二连,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林子里,等炮声一响,就用八一式和机枪,给老子把路上的鬼子,全部扫干净!” “三连,作为预备队,给老子守住退路,防止有漏网之鱼!” “至于老子……”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嗜血的笑容。 “老子亲自带着警卫排,去把鬼子的头车,给点了!” 他的手里,还攥着周墨临走前,特意塞给他的两个“大杀器”——“钻天猴”! “是!” 张大彪兴奋地领命,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 “等等!” 李云龙又叫住了他。 “告诉弟兄们,这一仗,不跟鬼子拼刺刀!“ ”咱们现在是财主,不是叫花子!“ ”给老子用子弹和炮弹,活活把他们淹死!”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严肃。 “打扫战场的时候,动作麻利点!卡车,粮食,弹药,一样都不能少!“ ”尤其是那些卡车,就算开不回来,也得把发动机和轮胎给老子拆了背回来!“ ”那可是宝贝!周老弟那边,正缺这些玩意儿给他那些铁疙瘩当腿呢!” “明白!” …… 第二天,中午。 炙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黑云岭的“一道口”里,安静得可怕,连蝉鸣都仿佛被这股肃杀之气压彻底压抑住。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表象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山崖上,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已经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公路。 道路两侧的密林里,数百名突击营的战士,已经潜伏整整一夜。 他们趴在草丛里,汗水浸透军装,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也纹丝不动。 手中的八一式步枪、三八大盖,子弹早已上膛,保险打开,只等一声令下。 李云龙,则带着警卫排的十几号人,埋伏在距离伏击圈入口最近的一处断崖后面。 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支加装发射筒的八一式步枪,枪口上,一枚造型奇特的“钻天猴”静静地蓄势待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来了! 李云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嗜血与狂热的悸动。 他从石头缝里望出去,只见一支由三十多辆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正像一条慵懒的长蛇,沿着狭窄的公路,缓缓驶来。 车队的最前方,是一辆挎着斗的摩托车,上面坐着一个鬼子军官,戴着白手套,嘴里叼着烟,一脸的傲慢与悠闲。 摩托车后面,是一辆负责开路的九四式轻型装甲车,那挺歪把子机枪的枪口,正有恃无恐地晃来晃去。 再后面,就是一辆接一辆,盖着厚重帆布的卡车。 “他娘的,还真有铁王八!” 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你! 车队,越来越近。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当那辆耀武扬威的摩托车,和那辆钢铁“王八”,一前一后,完全驶入“一道口”的伏击圈时。 李云龙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从掩体后站起,如同一尊从岩石中长出的雕像! 那支沉重的八一式步枪,被他稳稳地抵在肩窝上,纹丝不动! 枪口,直指五十米外那辆正在缓慢行驶的,九四式轻型装甲车! “狗日的!给老子……开瓢!”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响彻山谷! 李云龙,悍然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完全不同于步枪的,如同重锤敲击闷鼓般的枪响! 那枚带着十字形尾翼的“钻天猴”,尾部喷出一股青烟,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咻”响。 拖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笔直弹道,闪电般地扑向那辆装甲车! 五十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正在装甲车里,通过狭窄观察窗优哉游哉地观察着四周的鬼子驾驶员,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是看到一个黑点,在眼前飞速放大! 下一秒。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而又恐怖的爆炸声,在装甲车侧面的装甲板上,悍然炸响! 没有漫天飞舞的弹片,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比正午太阳还要璀璨耀眼千百倍的,金白色金属射流! “噗嗤!” 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猪油里的轻响! 那厚达12毫米的,足以抵御重机枪子弹的渗碳钢装甲,在这道凝聚了三千度高温的金属射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一般! 被轻而易举地,熔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孔洞! 恐怖的高温高压金属射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灌入狭窄的车体内部! “轰——!!!!!”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 这一次,爆炸声,是从装甲车的内部传出来的! 那是车内的弹药和油箱,被瞬间引爆的声音! 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猛地从装甲车的顶盖和所有射击孔里,狂喷而出! 沉重的顶盖,被巨大的气浪直接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在空中绝望地翻滚着,最后“哐当”一声砸在公路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整个九四式轻型装甲车,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一个燃烧着的,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铁棺材! 车内的三名鬼子,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瞬间,被融化成焦炭。 战场,在一瞬间陷入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止流动,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无论是埋伏在山上的八路军战士,还是公路上那些鬼子护卫队,所有的人,都被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给彻底震傻了! 一名趴在李云龙不远处的突击营战士,张大了嘴,手里的八一式步枪差点滑落,他甚至忘记呼吸。 一枪! 仅仅一枪! 一个在他们眼中坚不可摧的“铁王八”,就这么……报销了?! 那个骑在摩托车上,叼着烟卷的鬼子军官,脸上的傲慢,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辆燃烧着的装甲车,嘴里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烟头烫到他的皮靴,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蜂鸣。 这……这是什么武器?! 八路军的……神罚吗?! “开炮!!!” 就在所有鬼子都陷入呆滞和恐惧的时候,李云龙那如同惊雷般的咆哮声,再次响彻云霄! 这声咆哮,如同总攻的号角,瞬间撕碎死寂! “咚!咚!咚!咚!咚!……” 东面山崖上,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在王承柱的指挥下,同时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 数十枚黑色的炮弹,带着死神的狞笑,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完美的抛物线,如同冰雹一般,朝着那条挤满卡车的狭窄公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轰!轰!轰隆隆——!!!” 毁灭性的爆炸,瞬间淹没了整个车队! 第134章 肥得流油!这他娘的是发财了! 自此,黑云岭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公路上的鬼子护卫队,还没从装甲车被一发“钻天猴”开瓢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就被从天而降的迫击炮弹雨彻底淹没。 狭窄的“一道口”地形,此刻成了他们无法逃脱的死亡牢笼。 卡车被炸得四分五裂,车厢里满载的粮食和弹药箱被点燃,爆发出更加剧烈的二次殉爆。 一时间,6.5毫米的步枪弹如同炒豆子般四处乱飞。 牛肉罐头被炸得漫天乱滚,甚至有一桶清酒被引燃,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地面。 整个山谷里弥漫着一股硝烟、血腥、焦糊和烤肉混合着劣质酒精的古怪味道。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机枪!机枪别停!把路口给老子封死了!” 道路两侧的山林里,张大彪扯着嗓子,发疯似的咆哮。 他身边的战士们,尤其是那四十多个抱着八一式步枪的宝贝疙瘩,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砰!砰!砰!砰!砰!” 他们不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对着下方那片混乱的火海,不停地扣动扳机。 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个试图从卡车残骸后爬出来的鬼子应声倒下。 八一式半自动步枪那恐怖的射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近五十支枪组成的火力网,几乎不间断地向公路上倾泻着死亡的弹雨。 其压制力,甚至超过旁边那几挺嗷嗷叫唤的捷克式机枪。 一名刚刚补充进突击营的新兵许多,他是新兵中的标兵,是唯一一个被特许授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此时趴在老兵王根生旁边,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他死死地抵住肩窝,学着老兵的样子,对着一个从火中爬出的鬼子扣下扳机。 枪托猛地一撞,远比三八大盖要沉重,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鬼子身上爆出一团血花,甚至来不及思考,滚烫的弹壳已经自动弹出,新的子弹已经上膛! 他只需要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枪,他彻底将那个鬼子钉死在地上。 打空一个弹匣后,他笨拙地按下卡榫,空弹匣“啪嗒”一声掉落。 又哆嗦着将新的满装弹匣“咔”地一下拍进去,整个过程竟不到五秒! 一种从未有过的,主宰生死的强大快感,让他忘记恐惧,只剩下原始的战斗欲望! “我操!过瘾!太过瘾了!” 老兵王根生一边飞快地更换着弹匣,一边兴奋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他打了一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以前是子弹推着人走,现在是人推着子弹往外送! 这种感觉,比一口气干了三斤地瓜烧还上头!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山崖上的炮排打完最后一轮延伸射击,公路上的枪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整个“一道口”,已经彻底变成钢铁与血肉的屠宰场。 三十多辆卡车,没有一辆是完整的,全都变成冒着黑烟的钢铁骨架。 公路被炸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鬼子的残肢断臂和烧焦的尸体,无数嗡嗡作响的苍蝇已经迫不及待地赴宴。 空气中,那股子浓烈到呛人的味道,让几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忍不住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团长……全……全解决了?” 张大彪端着还在发烫的八一式,有些不敢相信地走到李云龙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只是举着望远镜,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下方的战场。 许久,他才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狂喜、震撼,还有一丝丝对这种恐怖力量的敬畏。 “解决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传我命令!全营!打扫战场!” “都他娘的给老子动作快点!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都给老子搬回来!” “嗷——!” 山林里,压抑许久的战士们,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一个个从藏身处跳出来,嗷嗷叫着就朝山下冲去,那股子兴奋劲儿,比打胜仗分战利品还激动。 对他们来说,这他娘的就是战利品! 李云龙也跟着战士们冲下山。 他第一个冲到那辆已经被烧成焦黑铁壳的九四式装甲车旁边。 他伸手摸了摸那被“钻天猴”熔穿的孔洞,边缘光滑,还带着一丝余温。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他啧啧称奇,心里对周墨那个“妖孽”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团长!团长!发财了!咱们发财了!” 张大彪跑到一辆被炸得只剩半截车厢的卡车旁,掀开烧焦的帆布,指着里面,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只见那半截车厢里,码放着一箱又一箱崭新的木箱,箱子上印着鬼子的膏药旗和“友坂六五实包弹”的字样。 他一把抢过旁边战士的刺刀,狠狠地撬开一个木箱。 “哗啦!” 一箱子黄澄澄、油光锃亮的子弹,瞬间暴露在阳光下! 6.5毫米,三八大盖的友坂步枪弹! “我操!”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红了。 “发财了!发财了!这他娘的才叫发财了!” 他抓起一把子弹,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响。 “团长!这边!这边还有!” 另一个方向,又有战士在大喊。 李云龙赶紧跑过去,撬开另一个木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甜瓜手雷! “还有这个!是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板!” “团长!罐头!是牛肉罐头!还有药品!是急救包和磺胺粉!” “这车上全是白面!还有清酒!他娘的,鬼子真会享受!” 发现的战利品越来越多,整个伏击阵地都沸腾了。 战士们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将一箱箱物资从卡车残骸里搬出来。 这些东西,在平时,哪一样不是他们眼馋得流口水的好东西? 可现在,就这么堆成了小山! 李云龙叉着腰,看着眼前这片丰收的景象,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这一仗,打得太值了! 不仅把鬼子的护卫队给扬了,还缴获了这么多好东西! 光是这些子弹和粮食,就够他一个团敞开了用个把月的! 更别提那些药品和卡车上的零件了! “都他娘的别光顾着乐!” 李云龙一脚踹在张大彪的屁股上。 “赶紧组织人手,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给老子运回去!” “尤其是那些卡车的发动机、轮胎、钢板!一个螺丝钉都不能给鬼子留下!周老弟那边,可都等着这些东西下锅呢!” “是!” 张大彪敬了个礼,转身就去组织人手。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从远处山梁上冲了下来,脸色煞白,甚至顾不上满身的擦伤。 “报……报告团长!!” 他跑到跟前,一口气没喘匀,几乎要瘫倒在地。 “南……南边!南边山头,发现大批鬼子!“ ”正朝着咱们这边包抄过来!他们有卡车!速度非常快!“ ”看旗号,是鬼子的主力部队,有联队旗!” “什么?!”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刚刚还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战士们,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纷纷抓起手里的枪。 “有多少人?” 李云龙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至少……至少有一个联队!” 一个联队! 那就是三千多人! 还他娘的是乘坐卡车快速机动的主力部队! 李云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麻烦,真的来了。 他们刚才打伏击的动静太大了,到底是把周围的狼给招来了! “他娘的!”李云龙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帮狗日的,来得还真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舍和疯狂。 这么多好东西,要是就这么丢了,那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团长,怎么办?咱们撤吧!”张大彪急切地说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不能为了这点东西,把整个营都搭进去!他们有卡车,我们跑不过的!” “撤?” 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他看了一眼那堆战利品,又看了一眼南边那黑云压城般的山头,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带着这么多东西撤,是找死;可就这么丢了,他李云龙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既然横竖都是一场恶战…… 突然,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看得张大彪心里直发毛。 “撤个屁!”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张大彪的后脑勺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到嘴的肥肉,还想让老子吐出去?门儿都没有!” “传我命令!” 李云龙的目光,落在那二十门刚刚立下大功的迫击炮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炮排!给老子把炮口调过来!对准南边的山头!“ ”给老子算好提前量,先他娘的来三轮急促射,给他们醒醒神!” “其他部队,立刻抢运物资!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 “老子今天,就要在这里,跟小鬼子掰掰手腕!” 李云龙指着那堆卡车残骸,对着所有战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把这些铁王八,给老子推到路中间,当掩体!” “老子要让这帮狗日的看看,咱们独立突击营的牙口,到底有多硬!” 第135章 亮剑黑云岭!饱和式炮击 李云龙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而果断。 他那股子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匪气和自信,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所有战士的神经。 刚才还因为鬼子大部队到来而产生的恐慌和紧张,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和血性所取代! 没错!团长说得对! 咱们现在有炮了! 有新枪了! 凭什么还要跑?! 干他娘的! “嗷——!” 所有战士齐声怒吼,一个个眼睛通红,疯狂地行动起来。 有的战士冲向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弹药箱就往后方指定的隐蔽点跑。 有的战士则几个人合力,喊着“一、二、三,起!”的号子,吭哧吭哧地将那些几吨重的卡车残骸,推到公路最狭窄的地方。 用这些扭曲焦黑的钢铁,构筑起一道最原始,也最坚固的防线。 新兵许多也跟着老兵们一起,扛起一箱六点五毫米的步枪弹就跑。 那箱子死沉死沉的,压得他肩膀生疼,可他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热乎乎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装甲车残骸,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背上那支冰冷而坚实的八一式步枪。 他突然觉得,打鬼子,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 尤其是,当你的枪,比鬼子的还快,你的炮,比鬼子的还狠,当你能亲手把“铁王八”轰成一堆废铁的时候! 那种主宰战场,掌控生死的感觉,让他忘记了恐惧,只剩下血管里奔腾咆哮的热血。 张大彪看着眼前这乱中有序、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娘的,跟着团长干,就是痛快! 不是在发财,就是在去发财的路上! 他跑到李云龙身边,咧着大嘴问道。 “团长,咱们真的要在这里跟鬼子一个联队死磕?” “磕?老子傻啊?”李云龙白了他一眼。 “老子的目的,是拖住他们!给咱们抢运战利品争取时间!” “只要咱们的炮能把他们的先头部队给打懵,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他们想展开兵力,就没那么容易!” “等咱们把东西都运走了,再跟他们慢慢玩!”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这叫……且战且退!” 他心里清楚得很,硬拼是找死。 但他更清楚,面对鬼子这种机械化追击的部队,一味地逃跑,只会被追上,然后像撵兔子一样被消灭。 必须打!必须打得他们疼! 打得他们怕!打得他们不敢再追! 用最猛烈的火力,先声夺人,敲掉他们的锐气! 这,就是他李云龙的“亮剑”! …… 南边,十里之外的山路上。 一支庞大的日军车队,正卷起漫天烟尘,高速前进。 车队的最前方,一辆插着太阳旗的指挥车里,日军第三十六师团步兵第224联队联队长,山下奉武大佐。 他正举着望远镜,面色阴沉地看着远方。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方面军司令部的急电,一支派往黑云岭方向的运输队,连同负责护卫的九四式装甲车,全部失联! 山下奉武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素以“奔袭如火”著称,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机械化部队的高速穿插,此刻也怒火中烧。 山下奉武当即命令联队主力,全速向黑云岭方向前进,势要将这股胆大包天的八路,碎尸万段! “报告联队长阁下!”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过来。 “刚刚接到侦察兵的报告,在黑云岭‘一道口’方向,发现大量爆炸痕迹和战斗迹象!“ ”我军运输队……恐怕已经玉碎!” “八嘎!” 山下奉武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眼中迸发出毒蛇般的凶光。 “命令先头部队,第一大队,加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封锁住‘一道口’!“ ”绝对不能让那群土八路跑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激怒大日本皇军的下场!” “哈伊!” …… 黑云岭,山崖上的炮兵阵地。 炮排排长王承柱,正举着一个缴获来的鬼子炮队镜,紧张地盯着南边的山口。 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已经按照李云龙的命令,调整好射击诸元,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指向南边。 “排长,来了!” 一个观察兵低声喊道,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王承柱的心猛地一跳,他通过炮队镜,清晰地看到,一辆鬼子的三轮摩托,率先从远处的山口拐了出来。 紧接着,是黑压压的、如同蚂蚁搬家一般的鬼子步兵! 他们正以急行军的速度,朝着伏击圈冲来! “狗日的,还真快!” 王承柱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炮手们,发出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 “都给老子准备好了!” “听我口令!” “第一轮,三发急促射!” “目标,前方公路,三百米延伸地带!” “给老子,放!” “咚!咚!咚!咚!咚!……” 山崖之上,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怒吼! 炮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炮身猛地向后一坐。 一枚枚黑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弹头,撕裂空气,发出“咻咻咻”连成一片的尖锐呼啸! 那声音汇聚成一道无形的死亡镰刀,先于炮弹本身,狠狠刺入下方日军的耳膜! 六十发炮弹,几乎不分先后,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如同乌云压顶般,覆盖了那段长达三百米的公路! “轰!轰!轰隆隆——!!!” 毁灭性的爆炸,将那片区域变成一片钢铁与血肉的地狱!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连王承柱脚下的山石都在嗡嗡作响。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十几米高,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正在公路上全速前进的,日军第一大队的先头中队。 做梦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仓皇逃窜的八路,而是这样一场毁天灭地的钢铁风暴! 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到,就被这从天而降的炮弹雨彻底淹没! “敌袭!炮击!” 一名鬼子军官刚刚嘶吼出声,就被一枚近在咫尺的炮弹炸上天,身体在空中被撕成几块,血肉模糊。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步兵小队,瞬间没了踪影,连人带枪,被炸成漫天飞舞的焦黑零件。 后面的鬼子兵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怪叫着,本能地想要寻找掩体。 可是在这条两边都是峭壁的狭窄公路上,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隐蔽!快隐蔽!” “卫生兵!卫生兵!” 惨叫声,哀嚎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整个队伍乱成一锅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轮!放!” “第三轮!放!” 王承柱杀红了眼,扯着嗓子,疯狂地咆哮着。 山崖上的炮兵们,也彻底打疯了。 他们两人一组,配合默契到极点。 装填,发射,调整角度,再装填,再发射……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一箱又一箱的炮弹,被飞快地消耗着。 一枚又一枚致命的弹头,被送上天空,然后带着复仇的火焰,精准地砸进下方那个人间地狱。 炮弹,就像不要钱一样! 这种奢侈的打法,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太他娘的过瘾了! …… 另一边的山头上,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下方那片被炮火反复犁地的公路,嘴巴张了几次,最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他一把放下望远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狂热的光芒! 他身边的张大彪和警卫排的战士们,也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炮战,可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打炮的! 这哪里是打炮? 这分明是拿炮弹在铺路! 用钢铁和火焰,给小鬼子铺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团长……这……这火力,比他娘的旅长的炮营都猛啊!” 张大彪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废话!”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得意地吼道。 “旅长那是什么炮?老掉牙的七五山炮!一分钟能打几发?“ ”咱们这是什么?这是周老弟亲手调教出来的迫击炮!“ ”打的就是一个快字!” “看到没?大彪!” 李云龙指着下方那片火海,唾沫横飞地炫耀着。 “这叫火力覆盖!叫饱和式攻击!“ ”你现在懂了吧?科学!这他娘的就叫科学!” 李云龙叉着腰,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文化人”的劲儿,爽得直哼哼。 “团长,鬼子好像被打懵了!”一个警卫员兴奋地喊道。 李云龙通过望远镜看去,果然,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被彻底炸乱了阵脚。 后续的部队也被堵在山口,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同伴被炮火吞噬。 “好机会!”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传我命令!”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咆哮道。 “命令一连、二连,立刻抢运物资!动作要快!” “命令三连,给老子把那些卡车残骸,再往前推五十米!把路给老子堵死!一辆摩托车都别想过去!” “其他人,跟我上!准备打反击!” 第136章 旅长亲临!这次是打秋风,还是抄家底?! 李云龙很清楚,炮击只能暂时压制敌人,不可能全歼他们。 鬼子的主力部队还在后面,一旦他们反应过来,用他们的山炮进行反压制,那炮排就危险了。 必须趁着这个时间差,把战利品抢到手,然后迅速撤离! “是!” 命令下达,整个伏击阵地再次疯狂地运转起来。 战士们扛着弹药箱,背着粮食袋,飞快地向后方转移。 另一部分战士,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扭曲的卡车残骸,当成巨大的铁盾,一点一点地推向前端,构筑起一道更加坚固的街垒。 新兵许多也跟着大部队,再次扛着一箱牛肉罐头,跑得满头大汗。 …… “八嘎呀路!!” 后方的指挥车里,山下奉武通过望远镜,看着自己的先头部队被炮火成片成片地屠杀。 气得目眦欲裂,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一把摔掉望远镜,对着身边的炮兵中队长,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炮兵!炮兵是干什么吃的?!“ ”反击!立刻给我反击!” “给我把支那人的炮兵阵地,找出来!摧毁它!!” “哈伊!” 炮兵中队长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去指挥。 很快,鬼子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也发出了怒吼。 炮弹呼啸着,砸向黑云岭东侧的山崖。 “轰!轰!” 山崖上,顿时腾起几股巨大的烟尘。 “干得好!” 山下奉武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在他看来,八路军的炮兵阵地,已经被他精准地覆盖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王承柱的炮排,在打完三轮急促射后,早就按照李云龙的命令,扛着炮,转移到备用阵地。 鬼子的炮弹,只炸了几个空空如也的炮位。 “团长!鬼子开炮了!”张大彪看到东边山崖上的爆炸,紧张地喊道。 “慌什么!” 李云龙头也不回,正指挥着战士们用撬棍,试图从一辆卡车的底盘上,拆下一个还算完整的轮胎。 “炮排早就转移了!他炸的是空气!”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黑灰,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光是这些卡车的发动机、轮胎、钢板,运回兵工厂,就够周老弟乐上好几天了! 这些可都是宝贝! 是制造更多“机床之王”“铁王八”的原材料! “动作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加把劲!” 李云龙一脚踹在一个动作慢了半拍的战士屁股上。 “天黑之前,必须把所有东西都运走!” 就在这时,南边的炮声,渐渐停了。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鬼子不是傻子,发现炮击无效后,肯定会改变战术。 果然,没过多久,侦察兵就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报告团长!鬼子的大部队上来了!“ ”他们兵分两路,从东西两侧的山上,包抄过来了!” “他娘的,还真看得起老子!”李云龙啐了一口,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时间,差不多了。 “传我命令!”他直起身子,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坚决。 “所有部队,停止抢运!” “一连,负责殿后!用八一式,给老子死死地拖住鬼子!” “其他人,立刻携带所有能带走的弹药和关键零件,分批次,从北边的小路,给老子撤!” “是!” 命令下达,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一箱箱子弹,一个个发动机零件,用绳子捆在背上,或者两人一组抬着,迅速向北边的山路撤退。 李云龙则带着张大彪和一连的战士,留在了最后。 他们依托着那些卡车残骸组成的防线,严阵以待。 很快,东西两侧的山林里,出现了鬼子兵的身影。 他们呈散兵线,小心翼翼地,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 “沉住气!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李云龙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战士们说道。 “记住周老弟的话,一百米内,八一式,就是神!” 战士们一个个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 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打!”李云龙一声怒吼! “砰砰砰砰砰砰!” 一瞬间,阵地上,五十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冲在最前面的那排鬼子!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上就爆出无数团血花,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鬼子,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火力密度给打懵了! 这是什么枪?! 怎么跟机枪一样?!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轮弹雨,已经接踵而至! 一连的战士们,在打空弹匣后,熟练地换上新的,然后继续倾泻着火力。 整个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鬼子们被死死地压在一百米开外,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撤!” 眼看天色渐晚,大部分物资已经安全转移,李云龙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一连的战士们,交替掩护着,迅速脱离了阵地,消失在北边的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和公路上那近百具鬼子的尸体。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山下奉武才终于带着部队,终于抵达了“一道口”。 他看着那辆被开瓢的装甲车,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和烧毁的卡车,看着那被炮弹炸得翻过来的公路……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支八路,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到底拥有何等恐怖的武器? …… 两天后,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太行山的晨雾,乱风道的谷口传来一阵久违的喧闹。 李云龙带着他的独立突击营,回来了! 兵工厂的工匠和战士们,看到那浩浩荡荡的凯旋队伍时,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战士们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但那眉宇间的兴奋和骄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们不仅带回了缴获的弹药、粮食和药品,更带回了从卡车上拆下来的发动机、轮胎、钢板,甚至连车门都拆回来两扇! 周墨和秦振邦、葛老铁等人闻讯赶到谷口,看到这番景象,也是震撼不已。 李云龙从队伍里挤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周墨面前,咧着大嘴。 他指着后面战士们抬着的一台黑乎乎的发动机,得意地吼道。 “周老弟!看看!老子给你抢回来的宝贝!这玩意儿,够不够劲儿?!” 整个兵工厂,都沉浸在一股打了鸡血般的,疯狂的生产热潮之中。 黑云岭大捷的消息,让每一个人都充满无穷的干劲! …… 一天后,新扩建的机加车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炙热的金属气息。 周墨正站在新扩建的机加手上,和秦振邦老爷子一起,对着一张铺在木板上的巨大图纸,正激烈地争论筹备第二台改进型热轧机。 “不行!这个传动比绝对不行!” 秦振邦老爷子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图纸上,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墨脸上。 “热轧机的扭矩要求是最高的!“ ”你这个设计,虽然简化了结构,但力量损耗太大了!“ 到时候轧不动钢锭,你哭都没地方哭!” “秦老,我明白您的意思。”周墨耐心地解释道。 “但我们现在缺材料,尤其是高强度的齿轮钢。“ ”采用您的多级减速方案,齿轮数量会翻倍,我们的产能跟不上。” “产能跟不上,就想办法提高产能!“ ”技术上,不能有任何妥协!这是原则问题!” 秦老爷子固执得像头牛,拐杖跺得地上的水泥地“梆梆”响。 周围的葛老铁、钱老木匠等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几天,他们算是见识这位从德国回来的老爷子的厉害。 那脑子,简直就是一本活的机械百科全书。 兵工厂遇到的很多技术难题,到了他手里,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 但他那脾气,也跟他的技术一样,硬得吓人。 整个兵工厂,除了周墨,没人敢跟他顶嘴。 “报告厂长!”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通讯兵满身尘土地冲了进来。 他的军装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旅长……旅长来了!” “什么?!” 周墨和秦振邦同时一愣。 “旅长来了?他来干什么?”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李云龙打了胜仗,旅长就差点把兵工厂的水泥给搬空了。 这次李云龙又打了场更大的胜仗,这旅长…… 不会是又来“打秋风”了吧? 还是真的来给他们兵工厂“站岗”! “不光是旅长!”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他瞪大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旅部的指挥机关……参谋部、后勤部……“ ”还有,还有警卫营……全都来了!现在已经到谷口了!” 第137章 旅长驾到!家底大盘点! “轰!” 通讯兵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机加车间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旅部指挥机关,整体迁移?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整个晋西北八路军的大脑和心脏,都搬到他们这个小小的山谷里来了! “我的天……旅长这是要干什么?把家都搬过来了?” 葛老铁喃喃自语,手里的钢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走!去看看!” 周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下图纸,大步就朝谷口冲去。 秦振邦、葛老铁等人也立刻跟上。 所有人的心里都翻江倒海,搞不明白旅长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乱风道谷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镇住了。 只见狭长的谷口,已经被一支庞大的队伍堵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是穿着皮克夹衣的旅长陈军和他那匹神骏的枣红马,旁边站着面色凝重的政委王一亭。 两人都背着手,正仰着头,一脸震撼地看着那座十米多高,在山风中“呼呼”转动的巨大风车。 在他们身后,是几十名挎着驳壳枪,眼神锐利的警卫营战士。 再往后,是参谋部、后勤部、作战科等各个部门的干部和文书。 他们正七手八脚地从骡马大车上往下卸着电台、文件箱、地图板等各种指挥设备。 整个旅部的指挥中枢,真的被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旅长!政委!” 李云龙赶紧小跑着上前,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心虚和肉疼。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那二十门宝贝迫击炮和刚到手的八一式,生怕被旅长给盯上。 然而,旅长陈军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他那茬,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周墨和秦振邦身上。 “周厂长,秦总工程师。” 旅长的称呼,让李云龙心里又是一酸。 他娘的,现在周墨和这帮秀才,才是旅长眼里的香饽饽了。 “旅长好!”周墨和秦振邦也回了个礼。 “路上,我已经听说了。” 旅长的目光,在周墨和秦振邦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张被周墨攥在手里的图纸上,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听说,咱们兵工厂的两位总工程师,为了一个铁疙瘩的设计,差点没打起来?” 秦振邦的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周墨则是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旅长,这不是打架,是技术讨论。科学,容不得半点马虎。” “好一个‘科学容不得马虎’!” 旅长赞许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这次来,有两件事。” “第一,就是给你周墨,给你秦老,给咱们兵工厂所有的技术人员,站岗放哨!” “第二……” 旅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周墨身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与期待。 “我要听一听,咱们兵工厂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我要知道,我把整个旅的脑袋都别在你们的裤腰带上,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知道,旅长这是要盘账了! 是要验一验他李云龙这几个月吹的牛,到底有没有兑现! 周墨迎着旅长那灼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知道,这是危机,更是机遇。 是兵工厂向最高指挥官,展示自己肌肉和獠牙的最好机会! “旅长,既然您想看,那我就给您,给咱们晋西北,交一份底。” 周墨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拿任何报告,所有的蓝图、所有的数据,都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和山谷的风声中,清晰地响起,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首先,是基础保障!手榴弹!“ ”在山神庙基地,得益于畜力传动和流水线作业,目前67式木柄手榴弹的日产量,稳定在150枚以上,随时可以根据战事需要,扩大到200枚!” “嘶……” 周围的参谋们,倒吸一口凉气。 日产150枚!这比兵工总部的产量都高了! 旅长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显然这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更关心的是那些新玩意儿。 “那‘钻天猴’呢?”旅长追问道。 “一发就干掉鬼子铁王八的那个宝贝,能量产吗?” “能!” 周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40毫米破甲枪榴弹,目前因为TNT和引信产能限制,产量较低。“ ”但随着化工区和机床数量的增加,预计一个月后,日产量可达50发!” 旅长和王政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压抑不住的狂喜! 能打铁王八的宝贝,能量产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部队在面对日军装甲单位时,不再只能靠集束手榴弹拿人命去填! “好!” 旅长重重地吐出一个字,随即目光更加锐利。 “炮呢?李云龙在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说你们用炮弹把鬼子一个中队给犁了一遍。“ ”炮弹能敞开了用?” “能!”周墨的声音,再次提高了一个八度。 “得益于热轧机技术的初步应用,炮管生产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82毫米20式迫击炮,月产量可达200门!“ ”目前兵工厂已列装20门,并配备了自产的高爆榴弹!“ ”同时随着引信生产线的完善,一个月内,炮弹日产量可达500发!” “轰!”人群彻底炸了! 迫击炮月产量200门! 高爆榴弹,一天500发?! 跟在旅长身后的后勤部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红军,听到这个数字,手一哆嗦,手里的算盘“啪”一声掉在地上,算盘珠子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去捡,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喃喃自语。 “一天五百发……我的天,这够一个炮营打一场高强度阻击战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拿炮弹当饭吃! 李云龙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这些都是他造出来的一样。 旅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下激动,死死盯着周墨。 “最后,是李云龙的‘连珠炮’,那支新枪!” “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周墨纠正道,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旅长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支枪,采用冲压机匣,导气式原理,10发弹匣供弹,有效射程400米,火力密度是三八大盖的三到五倍!“ ”所有零件,完全互换!” “目前,受限于枪管加工工艺,日产量只有100支。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指向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机加车间。 “我们已经拥有十台重型车床,我称之为‘机床之王’!“ ”一号机正在以‘下崽’的速度,进行自我复制!“ ”预计一个月后,机床数量将达到二十台!” “同时!” 周墨又指向另一边,那台由秦老爷子亲自操刀改进,更加庞大复杂的钢铁巨兽。 “第二台改进型热轧机,正在加紧建造!“ ”一旦它投入使用,枪管的生产,将不再是钻孔拉膛线,而是用钢水,直接‘印’出来!” “届时,‘八一式’的产量,将不再是每日一百支,也不是李团长吹牛的一天三百支……” 周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整个山谷都陷入死寂的数字。 “而是……一天,五百支!” 一天,五百支!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风声、机器轰鸣声,似乎都消失了。 旅长陈军,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洗礼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周墨,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去过苏联,见识过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那恐怖的钢铁洪流。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在太行山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有人能告诉他,他们一天,能造出五百支全世界最先进的半自动步枪! 这不是科学! 这是神话!是魔法! “周……周墨同志……” 许久,旅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墨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那眼神,清澈,坚定,不带一丝一毫的动摇。 旅长明白了。 “值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笔买卖,他娘的,太值了!”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传我命令!” 他对着身后的参谋长,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 “兵工厂所有生产计划,旅部无条件批准!” “所有资源,优先向兵工厂倾斜!要人给人!要粮给粮!” “告诉所有部队,从今天起,谁他娘的敢动兵工厂一根毛,就是动我陈军的脑袋!” “另外!”他看向周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信任。 “周厂长,秦总工程师,兵工厂的技术路线,生产安排,由你们全权决定!“ ”我这个旅长,包括李云龙这个混蛋,只负责给你们,站岗!!” 第138章 旅长的心血!一个营的装备! 旅长陈军那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李云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娘的,旅长这是铁了心要在这儿安家! 这要是让鬼子知道了,那还不得跟疯狗一样扑过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对,旅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已经死死盯住他。 “李云龙!” “到!”李云龙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你小子给老子听好了!“ ”从现在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那个独立突击营也好,掏肛大队也罢,给老子在外面闹!“ ”狠狠地闹!动静越大越好!” 旅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鬼子不是要找咱们的主力吗?“ ”好!你李云龙就是主力!你李云龙就是靶子!“ ”你给老子把所有鬼子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你小子不是能耐吗?不是能全歼鬼子一个大队吗?“ ”行!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 ”你给我在外面撑住,撑得越久越好!” “撑多久?”李云龙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撑到咱们兵工厂,能把一整个旅的装备,全都给老子造出来为止!” 旅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话一出,不光是李云龙,连周墨和秦振邦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旅的装备! 那得是多少枪?多少炮? “旅长,这……” 李云龙有点发虚,他虽然爱吹牛,可这牛皮也太大了点。 “怎么?你小子怕了?”旅长斜眼看着他。 “怕?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李云龙脖子一梗,立马就上头了。 “不就是一个旅的装备吗?周老弟刚才都说了,一个月后一天五百支步枪!“ ”撑死就三个月,老子给你全换装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旅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周墨和秦振邦,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暴风骤雨转为和风细雨,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周厂长,秦总工程师,还有各位专家,各位师傅!” 旅长郑重其事地对着这群技术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葛老铁、钱老木匠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工匠,哪见过这么大的官给他们鞠躬的? 一个个手足无措,脸都涨红了。 “使不得!旅长!这可使不得啊!”葛老铁慌忙摆手。 “使得!”旅长直起身子,眼神无比真诚。 “你们,是咱们八路军的宝贝疙瘩,是咱们打赢这场仗的希望!“ ”我这一躬,是替全旅几万弟兄,替晋西北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向你们鞠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诚恳。 “我知道,搞技术,需要心无旁骛。“ ”从今天起,这乱风道兵工厂,就是你们的独立王国!” “生产上的事,你们说了算!“ ”需要什么,你们开口!“ ”缺人,我给你们从全军区调!“ ”缺粮,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凑齐!” “我这个旅长,还有他李云龙,只负责两件事。“ ”一,给你们挡住外面的豺狼!“ ”二,给你们把需要的原材料,不管是铁矿石还是鬼子的钢盔,全都给你们弄回来!” 旅长的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技术人员,从秦振邦这样的顶尖专家,到葛老铁这样的老工匠,再到陈曦那样的年轻学员。 一个个全都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士为知己者死! 还有什么,比最高指挥官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更能激发一个技术人员的创造热情? “旅长放心!”秦振邦老爷子拄着拐杖,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 “我这把老骨头,就埋在这乱风道了!不看着咱们自己的坦克飞机造出来,我死不瞑目!” “对!旅长!您就瞧好吧!” 葛老铁也捶着胸口,唾沫横飞地吼道。 “只要时间够,俺们就能给您造出大炮来!” 看着这群被彻底点燃的技术人员,旅长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话锋一转,直接对周墨说道。。 “周厂长,要实现日产五百支步枪的宏伟目标,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墨身上。 周墨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兵工厂规划图前,拿起一根烧黑的木棍,开始了他的“汇报”。 “旅长,各位,要实现真正的工业化量产,我们目前还面临三大瓶颈。” “第一,化工!“ ”我们虽然有了硫酸塔,但硝酸塔和炼焦炉还未建成。“ ”没有足量的浓硝酸,TNT的产量就上不去。“ ”没有焦炭,我们就炼不出合格的合金钢,热轧机的轧辊和顶头就成了消耗品。“ ”所以,化工区的建设,必须放在首位!” 他看向王大锤。 “王团长,化工区的地基已经打好,我需要你的工兵团,在十五天之内,将硝酸塔和炼焦炉的主体结构,给我建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王大锤吼声如雷。 “第二,电力!”周墨的木棍移到了动力室的位置。 “五十千瓦的水力发电机虽然解决了有无问题,但要带动第二台热轧机这种耗电巨兽,还远远不够。“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启动石油开采计划!” 他看向旁边的化学专家赵承先。 “赵工,从今天起,你带领你的小组,配合我,设计并建造第一座简易的常压蒸馏塔。“ ”我们的目标是,在二十天内,从我们自己的油田里,提炼出第一批合格的柴油!” “是!厂长!” 赵承先的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 学了这么多年化学,终于能亲手把黑色的石油变成驱动机器的血液,这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是机械加工能力!” 周墨的木棍,重重地点在了机加车间的位置。 “十台‘机床之王’,只是起点!“ ”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二十台机床并排怒吼!“ ”秦老,葛师傅,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用我们现有的设备,疯狂地‘下崽’!” “没问题!” 秦振邦和葛老铁异口同声地回答。 “当这三大瓶颈被突破,我们的兵工厂,才算真正拥有造血能力!” 周墨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磅礴的工业力量! 旅长更是听得心潮澎湃。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生产计划,而是在听一篇即将改写历史的战争檄文! “好!就按你说的办!”旅长当即拍板。 “还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周墨笑了笑:“困难还有一个,就是子弹。” “子弹?”李云龙一愣。 “黑云岭不是缴获了十几万发吗?还不够?” “远远不够。”周墨摇了摇头。 “八一式是吃弹巨龙,十几万发子弹,可能不够一个团打一场高强度战斗。”” “我们不能总指望缴获,必须自己造!” “造子弹不难,难的是发射药!”周墨的目光变得深邃。 “黑火药性能太差,会让八一式的射程和威力大打折扣,甚至炸膛!TNT又太烈,所以我们必须生产属于自己的——无烟发射药!” “无烟发射药?” 旅长也皱起了眉头,这个词他听说过,是真正现代化的军用火药,工艺极其复杂,而且极度危险。 “没错,就是硝化棉,俗称‘火棉’。”周墨看向赵承先。 “赵工,这项技术,将由你来主导攻关。“ ”一旦我们的硝酸塔建成,能提供稳定高纯度的浓硝酸,我们就立刻上马!” 赵承先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神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这是所有化工人的终极梦想! “旅长,只要这几项工程完成,我们兵工厂的生产体系,就将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周墨做着最后的总结。 “铁矿石和煤进去,出来的是成千上万的步枪、大炮和炮弹!“ ”我们,就可以拥有用钢铁洪流,淹没一切敌人的能力!” “好!好!好!” 旅长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字,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快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后勤部长,眼神无比坚定。 “你听到了吗?周厂长在给我们打造一条能吞噬一切的钢铁巨龙!我们不能吝啬龙鳞!”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后勤部长吼道。 “去!把我从旅部带来的那点家当,全都给老子搬过来!” 后勤部长一愣。 “旅长,那可是咱们全旅的家底啊!一个营的装备……” “一个营算个屁!” 旅长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喷了后勤部长一脸。 “老子今天要给兵工厂,凑一个团的装备!” “还有把咱们库存的所有机枪,不管是捷克式、歪把子还是九二式重机枪,全都拉过来!子弹也一样!一颗都别留!” “还有,就是咱们缴获的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也给老子拉过来!” “目的就是让他李云龙更好的拖住鬼子,给咱们的兵工厂争取更多的时间。“ 所有人都被旅长这破釜沉舟的大手笔给彻底镇住了。 李云龙更是乐得找不到北,他搓着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 他的脑子里已经不是幻听了,而是一幅幅清晰生动的画面: 他看到张大彪咧着大嘴,亲自操控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一炮就把鬼子的机枪碉堡给轰上了天! 他看到自己新组建的机枪连,十几挺捷克式和歪把子组成交叉火网,把冲锋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扫倒! 他甚至看到自己指挥着一个加强炮连,对着鬼子的联队指挥部就是一轮急速射,把膏药旗连同鬼子大佐一起炸成碎片! 他娘的,这次,是真的要发泼天的横财了! 第139章 李云龙的新玩具:九二步兵炮! 旅长陈军前脚刚走。 后脚,他的“心血”就到了。 后勤部长拉着一张比驴还长的脸,亲手把一堆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宝贝疙瘩送进乱风道。 当李云龙的目光触及那十几挺崭新的捷克式、歪把子,尤其是那四门炮身泛着森然冷光、保养得油光发亮的九二式步兵炮时。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哈喇子,竞真的从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干燥的黄土地上。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所有人,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冲到那四门九二步兵炮面前。 抱着那冰冷的炮管,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颊,近乎痴迷地来回磨蹭。 粗糙的大手在炮身的每一寸肌肤上游走,从冰冷的炮盾到复杂的瞄准镜,最后停留在冰凉的炮闩上。 他甚至将鼻子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钢铁与炮油的冰冷气息。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喜、痴迷与极致的占有欲,比洞房花烛夜揭开新娘盖头时还要激动。 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嘿嘿嘿”的傻笑,听得周围的战士直起鸡皮疙瘩。 “好家伙!我的亲娘!真是好家伙!” 李云龙绕着炮转了好几圈,爱不释手。 “旅长这次是真下了血本!他娘的,这四门炮,可是全旅的眼珠子!就这么给了我?” 后勤部长的心在滴血,脸上的肉疼得直抽抽,他没好气地呛声道。 “李团长,旅长发了话,这些东西是让你在外面把鬼子往死里打的!” “要是让我知道你把宝贝给弄丢了,我老张第一个饶不了你!” “放心!”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后勤部长肩膀上,差点把人拍个趔趄。 “到了我李云龙手里的东西,那就是我老婆!谁敢动我老婆,我先崩了他!”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张大彪。 那双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绿光,贪婪与兴奋几乎要化为实质。 “大彪!” “到!” 张大彪一个立正,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豪华装备给砸晕了。 “看见没?这叫九二式步兵炮!” “平射打碉堡,曲射轰山坳!一炮一个准!比咱们那迫击炮使得还顺手!” 李云龙唾沫横飞,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炮兵祖宗。 “老子已经看见了!一炮把鬼子炮楼顶给掀了,里面的鬼子哭爹喊娘!” “马上!给老子从全兵工厂挑几个脑子最灵光的炮手!今天晚上,老子就要带它们出去见见血!” “团长,这……太快了吧?”张大彪懵了。 “弟兄们还没喘口气呢。” “喘气?”李云龙眼睛一瞪。 “鬼子会给咱们喘气的机会?现在是反扫荡!是跟鬼子抢时间!” “多耽误一天,周老弟的兵工厂就多一分危险!” 这话,他说得义正言辞。 周墨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得了新玩具就迫不及及待要出去显摆的样子,心里只想笑。 典型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突然暴富,不出去撒野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周墨并未阻止。 李云龙在外面闹得越凶,兵工厂的发育时间就越安稳。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恨不得抱着炮睡觉的模样,心中一动,知道是时候送上自己准备的“升级套件”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满符号与线条的草图,走了过去。 “团长,既然旅长把家底都给你了,我这儿,也送你个小礼物。” “哦?什么宝贝?” 李云龙一听有礼物,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图纸夺了过来。 图纸上,是一个结构精巧的金属构件,像个被削尖的萝卜头,旁边标注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尺寸。 “这是……啥玩意儿?”李云龙看了半天,满脸问号。 “炮弹。”周墨的回答简洁有力。 “炮弹?”李云龙一愣。 “咱们不是能造迫击炮弹了吗?” “这是给九二步兵炮用的。”周墨的手指点在图纸最尖锐的顶端。 “而且,不是普通的高爆弹。” “是穿甲弹。” “穿甲弹?!” 这三个字,如一道惊雷,在李云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想起被“钻天猴”融穿的装甲车,想起那道能把钢铁烧成蜡烛的可怕火流。 如果……如果把这玩意儿,从九二步兵炮的炮膛里打出去…… “没错。” 周墨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九二步兵炮的炮口初速和膛压,远超迫击炮。给它配上专门设计的空心装药破甲弹……” “别说鬼子的‘豆丁’坦克,就算是他们用钢筋水泥浇筑的永久性堡垒,在五十米内,也能给它打个对穿!” “轰——!” 李云龙的大脑,彻底炸了。 打穿永久性堡垒?!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当初攻打黑风寨时,那个硬得跟王八壳子一样的石头炮楼,那个为了炸掉它而牺牲的好兵…… 往日的惨烈与此刻的希望,形成强烈的冲击! 他先是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灵魂出窍。 足足过了三秒,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才从胸膛深处爆发出来! “周……周老弟……” 李云龙的嘴唇开始哆嗦,呼吸都变得滚烫,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你……你别跟老哥开玩笑,俺心脏不好!”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周墨指着图纸。 “我称之为‘一式70毫米破甲弹’。” “停停停!”李云龙一把打断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跟老子说那些听不懂的词儿!你就告诉我!” 他死死盯着周墨,眼神里全是血丝。 “这玩意儿,能不能把鬼子那乌龟壳一样的炮楼,一炮给它捅个透明窟窿?” 周墨被他逗乐了,点头:“能。” “能不能把鬼子联队长坐的小汽车,连人带车一起轰成一堆零件?” 周墨再次点头:“能。” “好!”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一声巨响! 懂了! 他彻底懂了! 他一把将图纸死死揣进怀里,那动作,比护着自己的命根子还小心。 他抓住周墨的胳膊,眼睛通红地咆哮。 “造!给老子造!需要什么,你说!就算是天上的月亮,老子也给你射下来!” “需要时间。”周墨冷静地回应。 “弹头需要精加工,穿甲体需要最好的合金钢,反复锻打。还有引信……” “多久?!”李云龙急吼吼地打断。 周墨沉吟片刻。 “兵工厂任务太重了。” “这样,我让葛师傅带两个徒弟,用最好的材料,先给你手工敲十发出来。” “三天!三天之内,让你看到成品!” “等你的人学会了怎么打炮,我保证让这玩意儿的产量跟上手榴弹!” “好!三天!” 李云龙一听有戏,立马眉开眼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指挥着炮兵,一炮轰开平安县城门的壮丽景象。 这哪里是发财?这是要发泼天的横财! 以后再碰上鬼子的乌龟壳,那不是挠痒痒了,是直接拿开罐头刀去开瓢! 然而,李云龙的狂喜还没持续三秒,周墨又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团长,弹药问题解决了,但你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周墨指了指那四门崭新的九二步兵炮,眼神平静。 “炮是好炮,但你的人,会用吗?” 一句话,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想起来了。 九二步兵炮可不是迫击炮,把炮弹从炮口塞进去就行。 这玩意儿光是瞄准具就一大堆零件,什么高低机、方向机、表尺…… 他手下那帮泥腿子,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哪玩得转这个? “他娘的!”李云龙狠狠一拍大腿。 “把这茬给忘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在原地直转圈。总不能让这四门宝贝疙瘩当烧火棍吧? “要不……我把孔捷那小子的炮兵连给要过来?”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又动起了歪心思。 “远水解不了近渴。”周墨摇头。 “我倒是有个主意。” “快说!” 周墨笑了,目光投向谷口方向,旅部的参谋和文书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搭建临时指挥部。 “旅长不是把指挥机关都搬过来了吗?”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些参谋,都是从各部队抽上来的精英,里面肯定有懂炮的。” “你去找旅长,让他派两个炮兵参谋当教官,临时组建一个炮兵训练队。” “就用这四门炮当教具,从你的新一团里,挑五十个最机灵的兵,给我往死里练!” “不仅要练怎么开炮,还要练保养,练快速排障!最重要的是……” 周墨的眼神变得锐利。 “要让他们学会看地图,算射程,标定诸元!” “让他们知道,打炮,不光靠眼睛,更是靠脑子,靠计算!” “要让他们成为能指挥一个炮排的炮长!” “我再给你配几个兵工厂的技术学员,让他们跟着学,把这套‘科学炮兵’的法子,变成咱们自己的规矩!” “以后,咱们的炮兵,闭着眼睛都能把炮弹砸进鬼子的指挥部!”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随即,茅塞顿开! “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旅长把金饭碗都端到我面前了,我还愁没饭吃?” 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 话音未落,李云龙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朝旅部临时指挥所冲了过去。 那背影,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蛮横。 第140章 旅长,给我两个炮兵参谋! 旅部指挥所,一个新挖的地窝子,外面刚用水泥和木料加固,顶上胡乱盖着伪装网。 此刻,窝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旅长陈军、政委王一亭,还有一群参谋,正死死盯着一张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红蓝小旗插得密密麻麻,犬牙交错,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 “报告!” 李云龙的大嗓门在门口炸响,把一个正凝神推演的年轻参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推杆差点捅翻一片代表日军的小旗。 陈军抬起头,看到李云龙那张笑得跟黄鼠狼一样的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没好气地骂道。 “叫魂啊!不知道这是旅部?!” “嘿嘿,旅长,看您这费神的,给您提提神。” 李云龙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一双贼眼却在指挥所里滴溜溜乱转,像是在盘算着能顺走点什么。 “有屁快放!放完滚蛋!”旅长瞪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沙盘。 “我要人!”李云龙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要懂炮的教官!” “您从旅部给我派两个最厉害的炮兵参谋,给我当教官!” 他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我给他们三天时间,练出一帮能把炮弹塞进鬼子炮楼枪眼里的神炮手!” “三天?你做梦呢!”政委王一亭哭笑不得地摇头。 “训练一个合格的炮手,没个三五个月,连炮都摸不熟。” “别人不行,我李云龙的人就行!”李云龙脖子一梗,上头了。 “再说了,不是还有周老弟嘛!他有法子!我保证三天,就能拉出去干仗!” 旅长陈军沉默了。 他叼着旱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墨那份报告里的数据和公式。 他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那背后,藏着一种冰冷、严密、却又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力量。 半晌,旅长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好!” “老子就信周厂长一回!” 他转头对参谋长吼道。 “去!把炮兵营的方正和刘波叫过来!” “让他们立刻收拾东西,去乱风道报到!” “告诉他们,三天之内,要是练不出一支能打仗的炮兵,让他们俩滚回来给老子喂猪!” “是!” …… 当天下午,两匹快马卷着黄土,冲进了乱风道。 马背上跳下两个穿着干部服的军人。 一个三十多岁,面膛黝黑,眼神沉稳,手掌的虎口和指节全是老茧,一看就是跟炮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兵。 另一个年轻些,戴着黑框眼镜,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炮兵参谋,方正。 技术参谋,刘波。 两人刚一进谷口,马匹的速度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他们勒住缰绳,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那座比县城水塔还高的巨大风车,在山风中转动,发出如同巨兽呼吸般的沉闷咆哮。 远处,高炉的烟囱吐着淡青色的烟,空气中混杂着煤焦油、滚烫钢铁和湿润泥土的味道,粗粝而又充满力量。 成百上千的工人、战士,在各个工地上穿梭。 号子声、金属锤打声、还有一种从未听过的、持续而有力的机器轰鸣声,汇成一股令人心脏加速的钢铁交响。 “老方……这里……是李云龙的兵工厂?” 年轻的刘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旅长不是说,这里条件艰苦吗?” 方正没有回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震动。 他当了十几年炮兵,自认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哪里是兵工厂?这分明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工业城市雏形! “两位教官,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李云龙咧着大嘴,从人群里挤出来,热情地抓住两人的手。 “李团长。” 方正回过神,跳下马,敬了个礼,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震撼。 “旅长命令我们来协训炮兵。” “好!等你们很久了!”李云龙大笑。 “走!带你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宝贝!” 李云龙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就往山谷深处的炮兵阵地走。 当方正和刘波看到那二十门崭新锃亮、一字排开的82毫米迫击炮,以及那四门散发着冰冷杀气的九二式步兵炮时。 两人的呼吸,又一次停滞了。 “这……这些……” 方正颤抖着伸出手,他没去摸别的,而是直接摸上了一门迫击炮冰冷的炮管。 他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卡尺,在上面一寸寸地滑过。 那光洁度,那均匀的质感,比他见过的中央军装备的德制迫击炮,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他娘的是自己造的?!” “那是!”李云龙的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还只是开胃菜!等咱们的第二台热轧机一开动,炮管子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位教官好,我是兵工厂的厂长,周墨。” 两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军装的年轻人,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太年轻了。 这是两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方正和刘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怀疑。 搞军工,靠的是经验,是千锤百炼。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么个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怕不是李云龙吹牛吹上了天。 周墨看穿了两人的疑虑,也不点破。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递了过去。 “两位教官,这是我为这次炮兵速成训练,专门编写的教材和射击诸元简易换算表。” 方正和刘波将信将疑地接过图纸。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就变了。 那图纸上,全是冰冷的数字、公式和逻辑清晰的图表。 从迫击炮的弹道曲线,到不同风速、湿度对弹着点的影响修正。 从九二步兵炮的瞄准镜原理,到如何用三角函数,快速测算反斜面目标的射击诸元。 甚至还有一张“步炮协同作战示意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清晰标明了炮火准备、火力延伸、定点清除等不同阶段,炮兵与步兵之间的配合方式。 “这……这不可能!” 技术参谋刘波突然指着图纸上的一行公式,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风偏修正公式,您……您这里简化了二阶变量!这在理论上会产生巨大误差!” 方正的心也提了起来,他虽然看不懂那复杂的公式,但也知道这是关键。 周墨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刘参谋眼光很毒。没错,我确实简化了。“ ”因为在三千米的射程内,二阶变量带来的误差不会超过五米。“ ”而我们的炮弹杀伤半径是十五米。“ ”为了追求那理论上完美的五米精度,让战士们在战场上多计算三十秒,值得吗?” 刘波瞬间呆住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只看到了理论上的完美,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到的却是战场上的生死一瞬! 这哪里是教材? 这分明是一本用现代军事科学写成的……炮战圣经! 方正那双握了半辈子炮闩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炮兵,全都当到了狗肚子里! 他一直以为打炮靠的是经验,是感觉,是所谓的“炮感”。 可这份图纸告诉他,打炮,是一门可以被精确计算和量化的科学! 刘波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扶着眼镜,死死盯着图纸上的一行微分方程,嘴里念念有词。 “原来是这样……通过对初始条件的约束,建立弹道模型……我的天,这……这是天才!这是战争的艺术!” “两位教官,时间紧迫。” 周墨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失神。 “我已经从全团挑选了五十名最机灵,念过几天书的战士,组成了‘炮兵速成班’。”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训练炮兵的。”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这份教材,把这些理论,给我死死地刻进他们的脑子里,融入他们的骨髓里!” 周墨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铁钉,钉进两人的心里。 “我不需要他们成为全才。” “我只需要他们每个人,都成为一个合格的‘零件’。” “有的负责测距,有的负责算诸元,有的负责校炮,有的负责装填!” “我要的,是一条高效运转的,杀人流水线!” 两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平静的眼神背后,仿佛隐藏着一片由数据和公式构成的,深不见底的冰冷宇宙。 原先的怀疑,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狂热。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猛地一个立正,声音嘶哑而坚定。 李云龙看着被周墨三言两语就彻底折服的两个炮兵专家,心里又是得意又是酸溜溜的。 他娘的,这帮秀才,还就吃周老弟这一套。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那五十名一脸紧张和期待的“速成班”学员面前,扯着嗓子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步兵!你们是炮兵!是咱们新一团的宝贝疙瘩!是阎王爷的催命判官!” “旅长给了咱们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们就睡在炮管子旁边!吃饭抱着炮弹啃!做梦都得给老子梦见射击诸元!” 李云龙的目光,如同刀子,从每个学员的脸上刮过。 “方教官和刘教官,就是你们的亲爹!他们让你们往东,你们不敢往西!让你们扒层皮,你们就得给老子掉块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三天之后,老子要拉你们出去打鬼子!打得好,一人赏一斤猪肉,二斤地瓜烧!打不好……” “你们就自己找个炮管子,把自己塞进去,让老子一炮给你们崩上天,省得丢人!”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五十名学员,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第141章 三天速成!打造杀人流水线! 一阵沉重而决然的脚步声,踏着统一的节奏,由远及近。 王承柱带着他炮排那六十多号老兵,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训练场,每个人都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军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烧着火。 “报告团长!” 王承柱一个立正,嗓门炸响,震得脚下尘土都跳了起来。 “炮排全体战士,请求参加炮兵速成班!” 李云龙正为自己即将拥有神炮手而得意,闻言一愣,随即乐了。 “你小子,凑什么热闹?你们不是已经会打炮了吗?” 王承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一种混杂着羞愧和不甘的血色。 他的目光越过李云龙,先是扫过那四门结构复杂、散发着精密工业寒光的九二式步兵炮,又死死盯住技术参谋刘波手里那本画满“天书”的教材。 “团长,俺们那也配叫打炮?”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叫瞎猫碰死耗子!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听个响!” 他指着刘波手里的教材,声音嘶哑,充满了被时代洪流抛弃的强烈渴望。 “跟周厂长教的‘科学’一比,俺们就是一群睁眼瞎!” “俺们也想学!俺们不想再当睁眼瞎了!” “俺们也想闭着眼睛,就把炮弹砸到鬼子脑壳上!” “说得好!”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就对了!老子准了!” “从现在起,你们炮排,也编入速成班!” “一共一百一十号人,都给老子好好学!” 炮兵参谋方正和技术参谋刘波对视一眼,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三天,训练一百一十个炮手,还要让他们掌握九二步兵炮这种复杂装备?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墨看出了他们的顾虑,迈步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方教官,刘教官,我知道你们的难处。” “所以,我们不按常规来。” 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就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划拉起来,清晰的线条和模块瞬间构成一副颠覆性的蓝图。 “我们不要求每个人都成为全才。” “一百一十人,彻底打散,重组成不同的专业小组!” “二十人,组成‘测距观察组’!” 方正的思路被周墨瞬间点燃,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脑海中轰然洞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厂里新发的简易测距仪和炮队镜,在最短的时间内,报出最准确的目标距离和方位角!他们就是炮兵的眼睛!” “没错。”周墨赞许地点头。 “再分出二十个念过书、脑子灵的,组成‘计算组’!” “由刘教官你亲自带,专门负责根据观察组报出的数据,对照射击诸元换算表,用最快的速度,计算出火炮的射角和方向!他们就是炮兵的大脑!” 刘波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明白了周墨的意图。 这是一种何等疯狂而又天才的构想! 将复杂的脑力劳动,也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剩下的人,七十人,全部是‘操作手’!由方教官你来带!”周墨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他们不需要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他们只需要做到一件事——绝对的服从,绝对的精准!” “计算组报出什么数据,他们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炮调整到什么角度!” “做到分毫不差,如同机器!” 周墨的木棍在地上重重一点。 “测距、计算、操作!三位一体!” “把复杂的炮击过程,拆解成最简单的、可以被疯狂重复训练的流水线作业!” “我要的,不是一百一十个炮手,而是一门能够精确运转、冷酷无情的——” “战争机器!” “战争机器”这四个字,在方正和刘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流水线……战争机器……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过去十几年炮兵生涯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传统的炮兵训练,讲究培养炮长的个人经验和灵感,一个优秀的炮长需要几年的战火淬炼才能成长起来。 可周墨的办法,却是将炮长的职能彻底分解! 让一群只经过短期训练的“零件”,组合成一个比天才炮长更高效、更可靠、更不会犯错的整体! “这……这真的能行吗?”方正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感觉自己半辈子的信仰都在崩塌重塑。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天后,李团长会带着他们,去战场上检验成果。” “用鬼子的命,来给我们写这份成绩单!” 方正和刘波看着周墨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所有的怀疑都被一股强大到无可辩驳的信心所取代。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猛地并脚立正,声音嘶哑,却透着狂热。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乱风道都彻底疯了。 炮兵训练场上,一百一十名学员被榨干了每一丝精力。 测距组的战士,眼睛熬得通红,死死抱着沉重的测距仪,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山谷里的各种目标进行测距,直到能在呼啸的山风中,十秒内报出分毫不差的数据。 计算组的“秀才”们,在刘波的带领下,抱着算盘和纸笔,没日没夜地演算着那些天书般的弹道公式。 算盘珠子被拨得火星四溅,每个人都只负责一个环节的计算,风偏、湿度、气压……然后将结果传递给下一个人,形成了一条高速运转的“人力计算链”! 一个年轻的学员因为连续计算四十个小时,直接口吐白沫晕了过去,还没等卫生员抬走,预备队的学员已经红着眼睛补上了他的位置,算盘声没有停顿哪怕一秒! 而王承柱所在的操作组,则在方正那不留情面的咆哮声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装定表尺、旋转方向机和高低机。 “你是没吃饭还是在给你媳妇揉面团?用点力!” “手抖什么?炮管子里有鬼吗?!” 他们的手上磨满了血泡,血泡又磨成老茧,耳朵里全是方正的骂声,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兵工厂生产车间,更是进入一种史无前例的“爆兵”状态! 所有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轰鸣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周墨将李云龙的“独立突击营”取消了,人员重新编入新一团,并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要在一周内,将新一团的步枪,全部换装成“八一式”! 为了实现这个疯狂的目标,兵工厂的产能被压榨到了极限,“机床之王”更是抽出六台专门加工“八一式”零件。 葛老铁和秦振邦两位“门神”,一个负责锻造,一个负责机加,两人联手,指挥着手下的工匠和学员,向着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发起了决死冲锋。 得益于黑云岭缴获的大量钢材和零件,以及旅部送来的那批“心头肉”,兵工厂的原材料前所未有的充裕。 德国空气锤不知疲倦地咆哮,将一块块钢板冲压成八一式的机匣。 六台“机床之王”并排怒吼,每一台都只负责一道工序,枪管、枪栓、扳机组、弹匣……无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零件从生产线上汹涌而出。 短短三天时间,六百一十五支崭新的八一式步枪被生产出来。 其中有三支因细微瑕疵未通过陈曦质检组的严苛检验,被当场回炉。 剩下的六百一十二支,连同缴获的二十万发6.5毫米友坂步枪弹,就静静地躺在了仓库的货架上,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森林! 李云龙走进仓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那黑压压一片、散发着冰冷杀气和浓郁枪油味的步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 他一步步走上前,轻轻拿起一支,感受着那厚重坚实的质感。 他将枪托抵在肩上,做出一个瞄准的姿势,口中发出“砰砰砰”的配音,激动得像个孩子。 然后,他猛地凑上去,在冰冷的枪身上“啵”地亲了一大口! “他娘的……老子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今天算是彻底治好了!” 他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现在终于理解周墨口中的“钢铁洪流”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造枪? 这分明是在印一支能决定民族命运的军队! 三天后,当炮兵速成班的训练结束时,李云龙的新一团,也完成脱胎换骨的重组。 一个满编的炮兵连,装备了四门炮身锃亮的九二式步兵炮和二十门黑洞洞的82毫米迫击炮,如同一群钢铁凶兽,随时准备喷吐死亡。 三个步兵营,每个营的尖刀连,都优先换装了两百多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剩下的部队也补充了缴获的三八大盖和十几挺捷克式机枪。 全团上下,鸟枪换炮,火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云龙站在临时搭建的检阅台上,看着下方精神抖擞、杀气腾腾的部队。 那整齐排列的炮口,那一片片闪着寒光的刺刀,汇聚成一股让他豪情万丈的钢铁洪流。 他知道,磨了三天的刀,该见血了。 是时候,让那帮不知死活的小鬼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亮剑”! 第142章 化工区的咆哮!黑金与黄龙! 就在李云龙带着他那支脱胎换骨的新一团,摩拳擦掌,准备在反扫荡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 转眼已过五天。 乱风道兵工厂的建设,也进入了白热化的冲刺阶段。 山谷西侧,那片被规划为“化工区”的禁地,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在王大锤和他那个“基建狂魔”工兵团的日夜奋战下,一座高达十五米,由无数耐酸陶管、铅皮管道和钢筋水泥塔身构成的庞大建筑群,拔地而起。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由钢铁和石头拼接而成的多足怪兽。 充满原始而又野蛮的工业美感,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上,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这,就是兵工厂的第二个“心脏”—— 集炼焦、硝酸生产、废酸回收于一体的化工联合体! 今天,是它第一次“试运行”的日子。 周墨、秦振邦、赵承先,以及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所有兵工厂的核心人员,全都聚集在这里。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大家伙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兵工厂的未来。 关系到TNT的量产,关系到无烟发射药的诞生,关系到兵工厂能否真正实现“以战养战”的战略闭环! “都准备好了吗?” 周墨站在高大的炼焦炉前,声音因为连续几天的嘶吼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沉稳,如同定海神针。 “报告厂长!所有管道阀门检查完毕!压力测试正常!” 负责炼焦炉项目的王大锤,扯着嗓子吼道,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 “报告厂长!硝酸塔循环系统检查完毕!吸收液已注入!” 负责化工技术的赵承先,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好!” 周墨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旅长陈军,目光如炬。 “旅长,点火吧!” 这一次,旅长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一把火,点燃的将是整个晋西北,乃至整个华北敌后战场的希望! 他接过一名战士递过来的巨大火把,一步步走到那漆黑的炼焦炉点火口前。 他握着火把的手青筋暴起,手臂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紧张,是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给老子——烧!” 旅长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火把被狠狠地捅进了炉膛! “轰——!” 早已填充好的优质焦煤,瞬间被点燃,爆发出熊熊烈焰!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众人连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周墨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开鼓风机!” “加料车准备!第一批原煤,入炉!” “所有阀门注意!监测炉内温度和压力!” 随着周墨的命令,整个化工区瞬间活了过来! 巨大的风车带动鼓风机发出咆哮,将空气源源不断地送入炉膛,发出的轰鸣让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车又一车的煤炭,被送入高大的炼焦炉顶部,在隔绝空气的高温下,开始它们的“涅槃之旅”。 炼焦炉的温度,在焦炭的燃烧下,迅速攀升到一千摄氏度以上。 炉体被烧得通红,散发出炙热的气浪,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些密如蛛网的管道和压力表,心都提到嗓子眼。 突然! “报告!三号煤气管道压力异常!指针在疯狂跳动!” 一个负责监测的学员发出惊恐的尖叫。 众人心脏猛地一缩,只见那个黄铜压力表上的指针,像发疯一样冲向红色警戒区! “不好!是煤气管道堵塞!要炸了!” 赵承先脸色煞白。 炼焦炉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旅长陈军下意识地就想去拔枪,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慌什么!”周墨的吼声如同一道炸雷! “王大锤!立刻带人上三号平台!用蒸汽管对准P-7接口,给我强力吹扫三秒!快!” 在所有人还在惊骇中的时候,周墨已经冷静地判断出了问题所在。 “是!” 王大锤二话不说,带着两个胆大的工兵,冒着灼人的热浪就冲了上去。 “嗤——!” 刺耳的蒸汽喷射声响起,三秒后,那疯狂跳动的压力表指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猛地回落,稳稳地停在安全区域。 一场足以让整个化工区上天的危机,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化解! 众人劫后余生,看向周墨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近乎神明般的敬畏。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报告!煤气分离成功!纯度百分之九十五!” “报告!煤焦油开始析出!流量正常!” 伴随着赵承先兴奋到变调的喊声,一股黑色的、黏稠的、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液体,从炼焦炉底部的管道里,缓缓流出,汇入一个巨大的密封铅桶里。 “黑金!是黑金!流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阵压抑后的狂喜欢呼! 煤焦油!这是工业的血液! 是提炼TNT原料甲苯的根本! 有了它,TNT的生产就不再是无源之水! 周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硝酸塔!启动!” 另一边,早已准备就绪的化工组立刻行动起来。 在精确的温控下,刺鼻的黄褐色二氧化氮气体被导入那座高达十几米的吸收塔。 半个小时后,观察窗里滴下了第一滴无色透明的稀硝酸。 “别急。” 周墨按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赵承先。 “浓度不够。启动二次循环吸收!目标,浓度百分之六十八以上!” 命令下达,整个硝酸塔开始发出剧烈的轰鸣,仿佛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又是一个小时的漫长等待。 当观察窗里流出的液体,颜色开始微微泛黄,并且变得有些黏稠时,周墨知道,成了! “取样!化验!” 五分钟后,赵承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他手里的报告单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成功了!厂长!成功了!” “浓度……浓度百分之七十二!!” “我们造出了能用来生产TNT的浓硝酸!!” “轰——!!!” 整个化工区,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呐喊声,如同山崩海啸,几乎要掀翻整个山谷! 旅长陈军,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铁血将领,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一把抱住身边的政委王一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放声大笑! “好!好!好啊!” “有了这‘黄龙’(浓硫酸),又有了这‘仙水’(浓硝酸),咱们还怕个鸟的鬼子坦克?!” 他猛地转过身,冲到周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咆哮。 “周厂长!你不是财神爷!你他娘的是我陈军的宝贝疙瘩!是咱们八路军的宝贝疙瘩!”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然而,周墨却依旧保持着超乎常人的冷静。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走到那个正在咕嘟咕嘟冒着“黑金”的油井旁。 那台用卡车发动机改造的简易“磕头机”,正在不知疲倦地上下摆动,每一次“磕头”,都从地下深处,抽出一股黑色的石油。 “赵工,秦老,” 周墨看向同样兴奋的众人,声音不大,却让沸腾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钢铁是骨骼,煤化工是基础血液,但我们的工业巨兽,还缺少最关键的东西——神经和更强劲的心脏!” 他没有多说,只是捡起一根烧黑的木棍,走到那片黑色的“湖泊”旁,蹲下身,在泥地上画出一个简陋的塔状结构。 “明天开始,我们开始建造兵工厂的第一座——常压蒸馏塔!” 他的木棍在地上划出第一道分支线。 “这里出来的,是汽油!足够让我们的卡车、未来的坦克跑起来!” 他又划出第二道线。 “这里出来的,是柴油!让我们的发电机组彻夜轰鸣,让第二台、第三台热轧机转起来!” “更重要的,” 周墨的木棍重重地点在另一条线上,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要从这黑色的血液里,提炼出比黄金还珍贵的——苯、甲苯、二甲苯!” “有了它们,” 周墨抬起头,目光扫过赵承先、秦振邦,以及所有呆若木鸡的“秀才”们。 “我们不仅能造出成千上万吨的TNT,还能拥有制造塑料、合成橡胶、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因为震惊而张大嘴巴的秦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尼龙的可能!” 周墨的话,让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陷入了石化般的呆滞。 特别是秦振邦和赵承先这些真正的“秀才”。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塑料”、“合成橡胶”、“尼龙”这些词汇,背后代表着怎样一个恐怖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工业图景! 如果说,钢铁是工业的骨骼。 那么,石油化工,就是工业的血肉和神经! 周墨,他不仅要给这片土地装上骨头,还要赋予它鲜活的血肉和思考的大脑! 一个完整的,能够自我循环,自我升级的工业帝国,正在这片贫瘠的太行山深处,展露出它狰狞而又迷人的獠牙! 第143章 知耻而后勇!高材生的觉悟 “赵工,秦老。” 周墨转过身,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在!” 赵承先与秦振邦,两位分属化学与机械领域的泰山北斗,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如同听到军令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新的挑战,意味着新的奇迹。 “明天开始,化工区停下一切,全力攻关这座常压蒸馏塔!” 周墨用脚边的木棍,在泥地上画出一个粗糙却结构分明的塔状图。 “图纸,我今晚通宵出。赵工,你负责所有化学工艺的对接和调试;秦老,你负责全部的金属构件、管道、阀门和压力容器的制造!” “塔可以丑,可以土,能用就行!但我有一个死要求——” 周墨的眼神骤然锐化,像探照灯一般扫过众人。 “——绝对密封!” “我们提炼的是汽油、柴油,是这个时代最易燃的液体炸药!任何一丁点的泄露,遇到一星明火……” 他话未说完,但所有人喉咙都发干。 “火海”两个字,仿佛已经带着硫磺和焦臭,灼烧着他们的神经。 “厂长放心!” 赵承先第一个咆哮出声,他摘下眼镜,用沾满油污的衣角狠狠擦着镜片,仿佛要擦亮一个新世界。 “我拿我这条命担保!就算是一滴油,也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漏出去!”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在重庆的象牙塔里,他只能对着书本上冰冷的化学符号空想。 而在这里,他将亲手把那些符号,变成驱动一个民族工业心脏的滚烫血液! “好!” 秦振邦老爷子手中的文明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老头子我亲自守着锻造车间!葛老铁那帮小子,谁敢在焊接上出一点纰漏,我先把他扔进炼钢炉里淬淬火,看看成色!” 旅长陈军和政委看着这群被彻底点燃的“秀才”,目光交汇,皆是震撼与欣慰。 这就是周墨说的“平台”! 这就是他口中的“屠龙之技”! 有了这样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抱负的舞台,这群过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爆发出的能量,比一个主力师还要恐怖! “好!就这么定了!” 旅长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油桶上,震得桶身嗡嗡作响。 “兵工厂全力配合!王大锤!” “到!” 王大锤的吼声如雷。 “你的工兵团,分一半人出来!配合赵工和秦老,给我建这个……蒸馏塔!“ ”十天!老子只给你们十天!我要看到这山沟里,流出咱们自己的汽油!” “是!保证完成任务!” …… 一场关于石油化工的宏伟蓝图,就在这片喧嚣的工地上,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迅速敲定。 而另一边,刚刚回到临时办公室的秦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上海圣约翰大学机械工程系的高材生,秦振邦老爷子的亲孙子。 此刻,他正瘫坐在一只弹药箱上,双眼无神,面如死灰。 窗外,是被上百盏电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山谷。 机器的轰鸣,工人的号子,钢铁的撞击,汇成一股野蛮而蓬勃的交响。 但这一切,都像是在嘲笑他。 他的世界观,在今天,碎了。 来之前,他以为太行山里,就是一群扛着锄头的泥腿子。 所谓的兵工厂,顶多也就是个大点的铁匠铺。 他跟着爷爷来,是无奈,是妥协,骨子里全是“屈尊纡贵”的优越感。 可他看到了什么? 能把几吨重钢锭当面条擀的热轧机…… 拔地而起,如同巨兽般呼吸的化工联合体…… 还有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厂长,云淡风轻地说出“塑料”、“尼龙”……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殿堂,被这些粗粝的、野蛮的、充满汗臭和机油味的东西,砸得千疮百孔! 他一直以为,工业是优雅的,是躺在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用德制仪器构筑的象牙塔。 可在这里,工业是咆哮的,是肮脏的,是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硬生生堆出来的奇迹! “怎么?傻了?”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秦奋回头,看到赵承先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正戏谑地看着他。 “赵哥……” 秦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是不是觉得,自己那大学文凭,跟擦屁股纸没什么区别?” 赵承先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缸子里不知名的苦涩液体一饮而尽。 秦奋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个德行。” 赵承先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远处那座正在散发余温的炼焦炉。 “我以为我一个中央大学的高材生,是来扶贫的。结果呢……” “结果发现,人家根本不需要我扶。人家玩的,比咱们在课堂上学的,野多了,也高级多了!” “就说那套工艺,盖·吕萨克塔和格洛弗塔双循环,全中国,除了关东州的日本人,没人能建成。我老师说的!” “可你看,”赵承先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周厂长,用铅皮、陶管、水泥,带着一帮大头兵,不到半个月,一次点火成功!”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压低,却带着战栗。 “最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那些所有的设计图,所有的化学方程式,所有的公差数据,全在他脑子里!” “他对葛老铁吼一个零件的公-差-是-正-负-零-点-零-二-毫-米!那是头发丝的三分之一!他画图,不用尺!他报的数据,不用看稿!” “那些复杂到我需要翻半天书的微分方程,他随口就来,一个小数点都不错!” “你说,这他娘的,是人吗?!” 秦奋彻底失语,浑身冰冷。 他想起下午,周墨用一根木棍,三言两语,给他那位德国克虏伯前总工程师的爷爷,讲明白了“石油裂化”和“聚合物”的原理。 他爷爷当时震惊到失态的表情,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那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拜。 那是一种……凡人,在仰望神明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所以啊,小秦。” 赵承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冰冷而郑重。 “收起你那点少爷脾气,和你那名牌大学的优越感。” “在这里,没人管你爹是谁,爷爷是谁。大家只认一样东西——” 赵承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攥紧了拳头。 “脑子里的真东西,和手里能干出来的活儿!” “你能像你爷爷一样解决问题,你就是爷!李云龙那样的混世魔王见了你也得陪着笑脸。” “你要是还端着架子,啥也干不了,那你连门口站岗的战士都不如!” “人家至少还能开枪杀鬼子,你呢?” 赵承先的话,没有一丝温度,却比烧红的钢刀更锋利,一寸寸剖开他的自尊,露出里面苍白无力的血肉。 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光海,看着那些在光芒下不知疲倦奔忙的身影,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 一股火山爆发般的羞愧,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是一种更加陌生的,几乎让他颤抖的……亢奋! 是啊! 他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一个从无到有,正在拔地而起的工业王国! 一个民族,在最黑暗的时刻,用最原始的手段,迸发出的最顽强的生命力! 他在这里,看到了希望! 一个在重庆的歌舞厅里,在上海的咖啡馆里,永远也看不到的,滚烫的,真实的,能够改写历史的希望! “赵哥……” 秦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迷茫和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我……我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直接撞翻了那只弹药箱! 但他毫不在意,一把抓起桌上那本被他嫌弃了好几天的《机械原理与设计初步》,像抱着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搂在怀里! “我这就去找爷爷!” “热轧机的滚珠轴承还没磨好,对不对?图纸他画了,但那帮工匠磨不出来!精度不够!” “我去!” “我拿金刚砂和花岗岩,亲手给它磨出来!用最土的办法,磨出比德国货还圆的珠子!” 他转身就朝门外冲去,那背影,带着一股要将所有傲慢与偏见彻底碾碎的一往无前的决然! 赵承先看着他的背影,欣慰地笑了。 又一个“秀才”,被这片神奇的土地,彻底掰碎了,重塑了。 第144章 火炮的怒吼!李云龙的亮剑! 与此同时,晋西北,阳曲县城外。 夜色如墨。 冰冷的秋风卷着尘土,刮在人脸上像刀子。 一支幽灵般的队伍,经过两天的隐蔽行军,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县城外围的一处高地上。 李云龙趴在最前面,嘴里叼着根草根,举着缴获的德制蔡司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座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城门楼子。 城墙高大,青砖垒砌,架着好几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不时扫过,一队队鬼子巡逻兵打着哈欠走过。 “他娘的,防得还挺严实。” 李云龙低声骂了句,把草根狠狠吐在地上。 “团长,都准备好了。” 张大彪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在他身后,新一团炮兵连一百多号人,已经将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悄无声息地拖上了这处绝佳的炮兵阵地。 炮口用伪装网盖着,黑洞洞的,像一群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噬人的猛兽。 炮兵参谋方正和技术参谋刘波,正带着计算组的“秀才”们,围在一个简易沙盘前,借着黑布罩住的手电筒微光,飞快地拨动算盘,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三天,他们几乎没合眼。 周墨那套“流水线”炮兵训练法,简直就是魔鬼! 他们硬是用三天时间,把一百多个泥腿子,训练成了一群只会执行命令的“零件”。 测距、计算、装定、开炮……每个环节都快如闪电,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周厂长给的‘开罐头刀’呢?”李云龙回头问。 张大彪嘿嘿一笑,从怀里捧出一个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棉布,里面是十枚造型奇特的炮弹。 弹头不是尖的,而是平的,用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罩封着,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正是周墨让葛老铁他们手工敲出来的那十发,“一式70毫米破甲弹”! “好家伙!宝贝疙瘩!”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绿了,伸手想摸,又怕给摸坏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比伺候自己亲爹还恭敬。 “告诉王承柱,这十发宝贝,给老子省着点用!” 李云龙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专门给鬼子的炮楼和指挥部留着!一发,就要给老子干掉一个硬目标!” “是!” “团长,都算好了!” 技术参谋刘波推了推眼镜,拿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跑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目标,东城门主炮楼,距离1250米,方位角17度,高低射角35度!” “目标,二号、三号机枪火力点,距离1280米……” “目标,鬼子兵营,距离1800米……” 一条条精确到米的数据,从刘波口中报出,通过电话线,迅速传递到后方的炮兵阵地。 阵地上,操作手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飞快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将炮口调整到预定角度。 “团长,可以开始了。” 方正也走了过来,眼神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当了十几年炮兵,像今晚这样打仗,还是头一回! 用自己兵工厂造的大炮,打自己兵工厂造的炮弹,用周厂长教出来的“科学”法子,去轰他娘的小鬼子! 还有比这更过瘾的事吗?! “不急。” 李云龙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狼一般的笑意。 “让弟兄们再等等。” “等什么?”张大彪一愣。 “等鬼子换岗。”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着危险的光。 “老子要送他们一份‘交接大礼’!” 凌晨两点,正是一天中最困乏的时候。 城墙上的鬼子巡逻队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和下一班岗哨进行交接。 就在这时! “开炮!!” 李云龙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 命令通过电话线,瞬间传到炮兵阵地! “全连!目标东城门主炮楼!三发急速射!” “放!!” 王承柱憋了三天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狠狠挥下手臂! “咚!咚!咚!咚!”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发出怒吼! 沉闷的炮声撕裂寂静的夜空,四枚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向那座坚固的炮楼! 城墙上,正在交接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 一个鬼子军曹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瞬间放大! 他看到,四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敌袭……” 他只来得及发出两个绝望的音节。 “轰——!!!!!” 第一发炮弹,精准命中炮楼的观察口!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整个炮楼上半部分炸得粉碎! 砖石、钢筋、还有里面的重机枪和鬼子兵,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掀上天空,化作一团绚烂的血肉烟花!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轰!” 那座平日里让中国军民望而生畏的坚固炮楼,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像一个被重锤砸烂的饼干盒子,轰然垮塌! 整个东城门,都被巨大的烟尘所笼罩!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迫击炮排!目标鬼子兵营!五轮急速射!给老子把他们从被窝里炸出来!” 李云龙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咻咻咻咻咻——!” 二十门迫击炮,如同死神的管风琴,奏响了毁灭的乐章! 一百发82毫米高爆榴弹,拖着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铁雨,将鬼子兵营彻底覆盖! “轰!轰!轰!轰!轰!……” 一瞬间,整个阳曲县城,地动山摇!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汇成撼天动地的雷鸣! 无数房屋的窗户玻璃被震得粉碎! 睡梦中的鬼子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掀飞的屋顶和无数高速飞溅的弹片撕成碎片!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响彻云霄! 整个兵营,瞬间变成一片火海与人间地狱! 高地上,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听着那密集的爆炸声,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扔掉望远镜,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过瘾!他娘的,太过瘾了!” “什么他娘的武士道!什么他娘的精锐!在老子的炮弹面前,都是一堆臭狗屎!” 张大彪、王承柱,还有所有新一团的战士,全都看傻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用炮弹洗地! 拿榴弹当手雷扔!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撤!” 还没等众人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李云龙却果断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打完就跑!这叫战术!走!找下一个目标!” 他一挥手,带着部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目疮痍、一片火海的阳曲县城,和城里那些被彻底炸懵了、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的鬼子。 …… 两天后。 第一军司令部,梅津美治郎大将的办公室里。 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梅津美治郎铁青着脸,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刚从阳曲送来的战报,握着指挥刀的手,剧烈颤抖。 “八嘎!!”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将面前名贵的红木办公桌,劈成两半! “一个晚上!仅仅一个晚上!阳曲守备队伤亡超过三百人!四座主炮楼被摧毁!兵营被夷为平地!” “告诉我!这是哪支部队干的?!是中央军的主力师,还是晋绥军的王牌军?!” 参谋长低着头,声音都在发颤。 “报告将军……根据情报……是……是八路军,李云龙的新一团……” “纳尼?!” 梅津美治郎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又是李云龙?!”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从黑风寨,到黑云岭,再到现在的阳曲! 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土八路,仿佛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成一头凶猛无比的史前巨兽。 一次又一次地,在他引以为傲的“铁壁合围”上,撕开血淋淋的口子! “他们的炮火,是从哪里来的?!”梅津美治郎嘶吼道。 “八路军什么时候,拥有了如此强大而精准的炮兵?!” 参谋长递上一份残破的炮弹弹片分析报告,声音干涩。 “将军……根据技术部门的分析……这些炮弹的材质、装药,都与我们之前缴获的八路军土制手榴弹,有相似之处……” “他们……他们很可能,拥有独立生产大口径火炮和炮弹的能力!” 这个结论,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梅津美治郎的头顶。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八路军,会自己造炮了! 这个事实,比损失一个联队,还要让他心悸! 这意味着,帝国在华北的“治安战”,将从一场轻松的剿匪,演变成一场血腥的消耗战! “找到它!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的兵工厂!!” 梅津美治郎猛地站起来,对着地图上“乱风道”的区域,狠狠一指! “那里!一定就在那里!” “命令!山本一木的特工队,立刻出发!渗透进去!“ ”给我找到那个该死的兵工厂!” “就算把太行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它给我挖出来!“ ”然后,用最猛烈的炮火,把它从地球上彻底抹掉!!”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他知道,如果不尽快掐灭那颗正在熊熊燃烧的工业火种,用不了多久,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将会长出一支用钢铁和火焰武装到牙齿的可怕军队! 到那时,就是大日本帝国真正的末日! 第145章 山本特工队!幽灵的獠牙!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的办公室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一个身影,如从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身材不高,却像一柄磨砺到极致、即将用于活体解剖的柳叶刀,浑身散发着冰冷凝练的杀气。 一身笔挺的陆军少佐军服,锃亮的皮靴在地板上不发出半点声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双眼睛,仿佛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闪烁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幽光。 山本一木。 第一军直属,特种作战部队,队长。 一个从德国慕尼黑特种兵学校毕业,将特种作战理论奉为圣经的战争狂人。 “将军阁下。” 山本一木微微躬身,声音嘶哑,宛如两块砂纸在摩擦。 “山本君。” 梅津美治郎看到他,眼中的狂怒稍稍收敛,转而升起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 “你的特工队,是帝国最锋利的刀。“ ”现在,我需要你用这把刀,为帝国,挖出一颗正在疯狂扩散的毒瘤!” 梅津美治郎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指挥刀的刀尖,重重地戳在“乱风道”那片崎岖复杂的山区。 “根据多方情报汇总,以及我们对李云龙部活动轨迹的分析,我们有超过八成的把握,确定八路军那个神秘的兵工厂,就藏匿在这片区域!” “他们就像一群躲在黑暗里的工蚁,正在疯狂地生产着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阳曲的惨败,就是最耻辱的证明!” 梅津美治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需要你,带领你的特工队,像幽灵一样渗透进去!“ ”找到它!标定它的精确坐标!” “然后,我会调集军区所有的重炮,甚至请求航空兵的支援,将它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山本一木的脸上依旧不见波澜,他只是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仔细审视着沙盘上乱风道的地形。 那里的等高线密集得如同蛛网,悬崖峭壁,深涧河流,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可以进出。 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 “将军阁下,这片区域地形极其复杂,重装备无法进入。而且,外围必定有八路军重兵把守。” 山本一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如果仅仅是侦察和标定坐标,我的特工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完成任务。” 他话锋一转,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与残忍的光。 “但是,我认为,仅仅用炮火摧毁它,是一种浪费。” “浪费?” 梅津美治郎眉头一皱。 “是的,将军。” 山本一木放下放大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一个能生产出如此先进武器的兵工厂,其核心价值,不在于机器,而在于掌握技术的人!” “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八路军的技术水平还停留在手工作坊。“ ”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实现如此巨大的技术跨越,背后一定有一个,或者一小撮,顶尖的技术专家!” “这些人,才是这个兵工厂真正的‘大脑’!” 梅津美治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山本一木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斩首!” 山本一木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给我一支小队,最好的装备,最精锐的士兵!“ ”我们不携带任何重武器,只带冲锋枪、手雷和匕首!” “我们化装成八路,渗透进去!绕开他们的防线,找到他们的核心区域!” “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像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切开他们的心脏!活捉他们的总工程师,或者……就地格杀!” 山本一木的计划,疯狂大胆,充满了特种作战的血腥浪漫。 “只要打掉了他们的大脑,剩下的一堆机器和工人,就是一盘散沙!到那时,我们再用炮火覆盖,永绝后患!” 梅津美治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理论充满偏执自信的战争艺术家,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好!山本君!你的计划,我批准了!”梅津美治郎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上面的小旗子东倒西歪。 “我给你最大的权限!你需要什么,军部无条件满足!” “我只要一样东西。”山本一木伸出一根手指。 “说!” “从德国最新运到的MP40冲锋枪,和瓦尔特P38手枪。我需要装备我的整个小队。” …… 与此同时,孔捷的独立团团部。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孔捷,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屁股。 他刚接到旅部的命令,让他配合李云龙的行动,在各自的防区内,主动出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可怎么出击? 拿什么出击? 他的独立团,刚经过一场恶战,减员严重,弹药更是捉襟见肘。 全团上下,连一门像样的炮都没有,重机枪也只有可怜的两挺,子弹打一发少一发。 拿头去跟鬼子的“铁壁合围”碰? “团长,要不……咱还是按老规矩,化整为零,跟鬼子兜圈子吧?” 政委在一旁劝道。 “兜圈子?” 孔捷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火星四溅。 “老子兜了半辈子圈子!兜来兜去,还是小米加步枪!弟兄们还是得拿命去跟鬼子的王八壳子换!”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不甘和憋屈。 “凭什么他李云龙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听说他娘的都用上炮了!一炮轰掉一个炮楼!老子也想尝尝那滋味!”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报告团长!772团,程团长来信!” “程瞎子?”孔捷一愣,一把抢过信件。 程瞎子的772团,日子比他还难过。 信件上的内容很简单,程瞎子约他明天在两团防区的交界处,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见面,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他娘的,两个穷光蛋凑一块,能商量出个屁来?” 孔捷骂骂咧咧,但还是对手下的参谋说道。 “回信!告诉程瞎子,老子准时到!” 第二天,野狼谷。 孔捷和程瞎子,两个难兄难弟,相顾无言,唯有叹息。 程瞎子的脸色比锅底还黑,眼窝深陷,显然也是好几天没睡个好觉。 “老孔,旅长的命令,你收到了吧?”程瞎子声音沙哑。 “收到了。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让咱们主动出击,拿什么出击?拿弟兄们的脑袋瓜子去撞鬼子的刺刀吗?” 孔捷没好气地说道。 “我听说,李云龙那小子,发大财了。”程瞎子酸溜溜地说道。 “炮轰阳曲县城,打得鬼子哭爹喊娘。这事都传遍了。” “别提那小子!”孔捷一听李云龙的名字就来气。 “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发财了也不说拉兄弟一把,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 两人正抱怨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让所有老兵的神经瞬间绷紧! “不好!鬼子!” 孔捷和程瞎子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吼道:“隐蔽!” 几十个警卫员迅速散开,依托着山石树木,举起了枪。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一支由十几辆卡车和骡马大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正卷着滚滚黄尘,浩浩荡荡地驶来。 车队的身上,竟然都插着八路军的红旗! “是咱们的人?!”孔捷一愣,随即狂喜。 “他娘的,是旅部后勤处送补给来了?!” 程瞎子也激动得直搓手,眼睛都亮了。 可下一秒,两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极度的惊骇! 他们看清了,车队的最前方,赫然是一辆插着膏药旗的日军挎斗摩托,后面还跟着两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 “狗日的!是鬼子伪装的!”孔捷的血一下就凉了,怒吼道。 “准备战斗!” 就在两人眼睁睁地看着这支“伪装运输队”越来越近,心里憋屈又紧张的时候。 那辆耀武扬威的挎斗摩托上,突然响起一阵嚣张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孔二愣子!程瞎子!看你俩那熊样!见到老子的车队就趴窝了?”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如同炸雷般在山谷里响起。 孔捷和程瞎子猛地抬头,定睛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那辆挎斗摩托上,坐着的哪里是鬼子,分明是穿着一身崭新军装,戴着德制望远镜,嘴里叼着烟卷,正一脸嘚瑟看着他们的…… 李云龙! 而他身后的那两辆“铁王八”,车身上,赫然用白漆刷着两个刺眼的大字—— “新一团”! 整个车队,从卡车到大车,全都插着八路军的红旗! “这……这他娘的……” 孔捷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手里的驳壳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程瞎子更是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是饿出了幻觉。 李云龙这是……把鬼子的运输队给整个端了?! 还他娘的把铁王八都给开回来了?! 第146章 秀才见兵!脸都绿了! “怎么样?孔二愣子!程瞎子!傻眼了吧?” 李云龙从挎斗摩托上跳下来,嘴里叼着烟卷,双手叉腰,下巴扬得快要戳到天上去。 他身后,张大彪也从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探出头,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孔捷和程瞎子,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老革命,此刻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十几辆满载物资的卡车! 几十辆同样堆满东西的骡马大车! 还有那两辆……那两辆让所有步兵都闻风丧胆的铁王八! 车身上刷着“新一团”三个大字,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停在他们面前! “老李……你……你他娘的……这是把鬼子哪个军火库给掏了?” 孔捷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几步冲上前,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摸那辆九四式装甲车冰冷的铁皮。 那触感,冰冷、坚硬,真实得让他心惊肉跳。 “掏军火库?那多费劲!” 李云龙得意地吐了个烟圈,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是鬼子给咱们送上门的!老子在黑云岭,顺手就给收了!” “顺手?!” 程瞎子也凑了过来,围着那两辆铁王八转圈,眼睛里全是血丝。 “就鬼子这铁王八,还有一个小队的护卫,你管这叫顺手?” “那可不!”李云龙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 “咱现在阔了!打仗也得讲究!哪能还跟以前一样,拿人命去填?”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钻天猴!周老弟给的宝贝!一炮一个,直接给鬼子的铁王八串了糖葫芦!” “还有这个!” 他指着身后那群腰杆挺得笔直,背着崭新步枪的战士。 “八一式!半自动!十发弹匣!打起来跟连珠炮似的!一个班的火力,顶得上过去一个排!” “再加上咱们的炮兵连!二十门迫击炮,四门步兵炮!先来一顿炮火洗地,再用八一式扫一遍!“ ”你告诉我,鬼子那一个小队,够干啥的?塞牙缝都不够!” 李云龙唾沫横飞,说得是眉飞色舞。 孔捷和程瞎子听得是目瞪口呆,心里的滋味,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酸! 太酸了! 他们还在为几百发子弹发愁,人家李云龙都用上半自动步枪,玩上炮火覆盖了! 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老李,你……你这次来是……” 孔捷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旅长命令!让咱们三个团,联合作战!把小鬼子这次扫荡的部队,给他掰掉几颗牙!” 李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寻思着,光我一个人闹腾不过瘾,这不是拉着你们俩一起发财嘛!” “发财?” 孔捷和程瞎子眼睛一亮。 “那是!” 李云龙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卡车的引擎盖上。 “看见没?这儿,辽县。”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根据情报,鬼子一个步兵大队,外加一个炮兵中队,明天会从这里经过,去增援西边的扫荡主力。” “我的意思是……”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咱们三个团,合兵一处!就在这辽县城外,给他来个狠的!” “把这个大队,连同他的炮兵中队,一口给它吞了!” “嘶……”孔捷和程瞎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步兵大队,加一个炮兵中队! 那可是一千多号鬼子,还有十几门大炮! 就凭他们这三个团,加起来不到五千人,装备还参差不齐,去啃这块硬骨头? “老李,你没发烧吧?”程瞎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可是一千多鬼子!还有炮兵!硬碰硬,咱们占不到便宜!” “谁说要硬碰硬了?”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们现在,是鸟枪换炮!打法,也得换换!” 他指着地图,开始了他的战术部署。 “我的炮兵连,负责敲掉鬼子的炮兵阵地!用咱们的‘开罐头刀’,一炮一个,先把他们的牙给拔了!” “然后,你们两个团,从正面佯攻,把鬼子的主力给吸引住!” “老子亲自带一个营,装备上清一色的八一式,从侧翼迂回,直接捅进他们的心脏!” “步炮协同!火力压制!中心开花!” 李云龙说得唾沫横飞,孔捷和程瞎子却是越听越心惊。 这套打法,太奢侈了! 太他娘的“先进”了! 完全颠覆他们过去打游击的经验! “怎么样?干不干?一句话!” 李云龙拍着引擎盖,瞪着两人。 孔捷和程瞎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渴望和一丝疯狂。 富贵险中求! 跟着李云龙,也许真的能发大财! “干!” 孔捷一咬牙,狠狠地说道。 “他娘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程瞎子也拍了板。 “好!这才像个爷们!”李云龙哈哈大笑。 “放心,这次打赢了,缴获的武器弹药,咱们三家平分!老子说话算话!”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黄鼠狼般的笑容。 “不过嘛……丑话说在前头。打仗,得听我指挥!“ ”我的炮兵,我的八一式,那可是宝贝疙瘩,不能白用。” “我给你们加强火力,但你们两个团,得给我顶住正面!“ ”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李云龙翻脸不认人!” …… 就在李云龙在外面合纵连横,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乱风道兵工厂,也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风暴。 化工区。 高达十几米的常压蒸馏塔,在王大锤的工兵团和秦振邦老爷子的亲自监工下,只用了短短八天时间,就拔地而起。 那是一个由厚钢板铆接而成,内部填充着无数陶环和金属丝网的巨大圆筒。 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塔身上,通向不同的冷凝器和储油罐。 今天,是它第一次试运行的日子。 周墨、秦振邦、赵承先,还有那帮“秀才”们,全都围在塔底,一个个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都检查好了吗?密封性!绝对不能出问题!” 秦振邦老爷子拄着拐杖,声音洪亮如钟,在车间里来回踱步,比监工还监工。 “报告秦总工!所有法兰接口,全部更换为石棉垫片!所有焊缝,经过三次水压测试,绝无泄露!”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是秦奋,他挺直腰杆,大声报告。 这几天,他像是变了个人。 不再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少爷,而是一个真正的工程师。 他带着几个工匠,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硬是用最土的办法,把热轧机那几百个滚珠轴承,磨得比镜面还光,精度达到了骇人的0.01毫米! 这件事,让葛老铁那帮老工匠,都对他刮目相看。 “好!”周墨点了点头,看向赵承先。 “原油加热炉,温度怎么样了?” “报告厂长!已达到预设的350摄氏度!可以开始进料了!” 赵承先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开泵!进料!”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那台用卡车发动机改造的抽油泵发出轰鸣,黑色的、黏稠的原油,被源源不断地泵入蒸馏塔底部的加热炉。 在高温下,原油迅速气化,变成混合蒸气,沿着塔身向上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塔身上那些用耐热玻璃制成的观察窗,和连接在上面的一个个温度计。 “报告!塔顶温度达到60摄氏度!第一馏分,汽油组分,开始冷凝析出!” 赵承先的声音,如同天籁! 只见塔顶的一根管道里,一股无色透明的液体,缓缓流出,滴入下方的收集罐。 一股浓烈的,熟悉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出油了!是汽油!”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欢呼! “报告!塔中部温度达到180摄氏度!煤油组分析出!” “报告!塔中下部温度达到250摄氏度!柴油组分析出!”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周墨冷静地指挥着,让工人们不断调整着回流比和塔底温度,将不同的馏分,精准地分离出来。 当第一个装满汽油的50加仑油桶被密封好,从生产线上推下来时。 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再也坐不住,他们从临时指挥所里冲出来,看着那黄澄澄、清澈透明的液体,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是汽油?” 旅长颤抖着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周墨笑了笑,他拿起一个玻璃瓶,装了半瓶汽油,然后找来一块破布,塞进瓶口点燃。 他后退几步,猛地将瓶子扔向远处一块空地。 “轰!”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落地瞬间,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熊熊烈焰,吞噬了周围的杂草! “好!好东西!”旅长看得眼睛都直了。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缴获的那些汽车、坦克,就都能跑起来了!” “这还只是开始。” 周墨的目光,落在了蒸馏塔最底部,那根流出黑褐色、黏稠如沥青的管道上。 “那些,才是真正的宝贝。” 他指着那些重质渣油,对赵承先和秦振邦说道。 “下一步,我们要建造一座‘催化裂化’装置!“ ”把这些大分子的废油,打碎重组成小分子的汽油和化工原料!” “同时!从煤焦油里分离苯和甲苯的生产线,也要立刻上马!” “赵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兵工厂化工区的总负责人!“ ”我需要你在半个月内,拿出第一批高纯度的甲苯!“ ”为TNT的量产,做好准备!”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承先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147章 辽县伏击战!科学的屠宰场! 辽县城西,十里铺。 这是一片典型的晋西北丘陵地貌,一条蜿蜒的土路穿过两座不算太高的山包,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秋风扫过枯草的“沙沙”声。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山野之下,却潜藏着三千多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和近乎凝固的杀气。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团长,并排趴在一处视野绝佳的山坡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条空无一人的土路。 “老李,你这情报准不准?鬼子真会从这儿过?” 孔捷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想掏烟袋锅,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这次他可是把独立团压箱底的老本都带来了,要是让李云龙这混球给带到沟里,别说没收获,光是折腾这一趟,弟兄们的士气都得散。 “老孔,瞧你那点出息!” 李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一脸的笃定,甚至带着几分神棍般的骄傲。 “把心放回你那十八层护心毛里去!我啥时候骗过你?“ ”周老弟给的情报,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准!“ ”他说鬼子今天从这儿过,那就得在这儿过!” “命令部队,都给老子把屁股夹紧了!谁敢提前露头,惊动了鬼子,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 李云龙向各部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这次,他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新一团,除了留守兵工厂的部队,主力尽出。 炮兵连,由王承柱、方正、刘波三人指挥,二十四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公路的几个关键节点。 炮弹已堆成小山,那架势,定要把鬼子全灭了。 一营,由张大彪带领,作为主攻,装备了三百支八一式,埋伏在公路北侧,战士们的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兴奋。 二营,装备新发的捷克式和歪把子,负责从南侧进行火力封锁。 而他自己,则亲率装备最精良的警卫连和三营,作为最锋利的尖刀,准备从侧翼给鬼子来个中心开花。 之前虽说是让孔捷和程瞎子拿着老炮筒的部队顶头正面,但那是李云龙的玩笑话,真这么做,旅长得把他劈了,也真正寒了兄弟部队的心。 因此孔捷和程瞎子的部队,只负责外围的阻援和堵截任务。 可以说,这是一张用三个主力团的兵力,编织起来的天罗地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升越高,空气中的焦躁情绪越来越浓。 “来了!” 趴在李云龙身边的侦察兵,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李云龙猛地举起望远镜。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股冲天的黄尘。 一支庞大的日军队伍,正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向伏击圈走来。 队伍的最前方,是几辆挎斗摩托,发动机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中间,是扛着三八大盖,队形散乱的步兵。 而在队伍的最后,是十几辆由骡马拖拽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弹药车。 “他娘的,还真是个炮兵中队!”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可都是宝贝啊! 是会下崽的老母鸡! “各单位注意!鬼子进村了!都给老子稳住!” “炮兵连!听我命令!目标,鬼子炮兵中队!“ ”先用高爆弹给老子洗地,再用破甲弹定点清除!给老子把它一锅端了!” 李云龙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后方炮兵阵地。 “明白!” 王承柱的声音里,充满压抑不住的兴奋。 炮兵阵地上,技术参谋刘波正带着计算组的“秀才”们,进行着最后的演算。 “目标距离2350米!” “风速3米每秒,西北风!” “湿度百分之六十五!” “根据三号射表,迫击炮射角修正为48度,方向修正0.5密位!” “九二步兵炮,使用一式70毫米破甲弹!目标,鬼子头两门炮和弹药车!平射!标尺1500!” 一个个冰冷而精确的数据,从刘波的口中飞快报出。 操作手们如同机器一般,飞快地调整着炮口。 “报告!全连准备完毕!” 方正放下电话,对着王承柱吼道。 王承柱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山下那慢吞吞进入死亡陷阱的鬼子炮兵,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怜悯。 他举起手中的红旗,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挥! “三发急速射,开炮!!” “咚!咚!咚!咚!” “咻咻咻咻咻——!” 一瞬间,整个山头仿佛都活了过来!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二十四门大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七十二发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划破长空,朝着山下那毫无防备的日军炮兵中队,狠狠地砸了下去! 日军炮兵中队长,伊藤少佐,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悠闲地哼着小曲。 这次扫荡,在他看来,就是一次武装游行。 那些土八路,听到皇军的炮声,早就吓得躲进山沟里当老鼠。 突然,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块帆布被同时撕裂的尖啸声,从天而降! 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他看到了什么? 黑点!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黑点! 如同死神的镰刀,正朝着他和他的炮兵中队,当头罩下! “炮……炮击!隐蔽!!”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如同公鸭被掐住脖子般的嘶吼。 下一秒。 “轰——!!!!!” 第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队伍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七十二发! “轰!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汇成毁天灭地的雷鸣! 大地在颤抖,山谷在哀嚎! 一团团夹杂着黑烟、火焰和人体组织的巨大蘑菇云,在日军炮兵中队的阵地上疯狂冲天而起! 那十几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连炮衣都没来得及脱下,就被狂暴的冲击波和无数高速飞溅的弹片,撕成漫天飞舞的扭曲零件! 拉炮的骡马,在爆炸中发出凄厉的悲鸣,被炸得血肉横飞,肠穿肚烂! 脆弱的血肉之躯,在钢铁风暴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伊藤少佐甚至没来得及拔出他的指挥刀,就被一发近在咫尺的炮弹,连人带马,炸成一团模糊的血雾! 而那两发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开罐头刀”—— 一式70毫米破甲弹,更是展现出它狰狞的一面! 一发直接命中一辆满载炮弹的弹药车。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剧烈十倍的巨响轰然炸开! 整辆弹药车,如同一个被点燃的巨大炮仗,瞬间殉爆! 一团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都化为焦炭! 另一发,则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鬼子队伍最前方的一辆挎斗摩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噗”的一声轻响。 那辆摩托车,就像是被无形的高温射线射穿,从车头到车尾,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的窟窿! 车上的三个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那超过三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中,瞬间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 整个炮击,持续不到一分钟。 当硝烟散去,那片原本热闹的土路,已经变成一片寂静的,修罗地狱。 弹坑遍地,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和扭曲的炮管。 一个完整的鬼子都找不到。 高地上。 孔捷和程瞎子,已经彻底傻眼。 他们张着嘴,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孔捷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半年前那场惨烈的攻坚战,他一个营的兄弟,抬着炸药包冲向鬼子一个炮楼,倒在机枪下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换来一声巨响。 而现在…… 现在李云龙的炮兵,只是动了动手指头。 这哪里是炮击? 这他娘的是天罚! 是单方面的屠宰! “他娘的……他娘的……” 孔捷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三字,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软,不是怕,是激动得!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李云龙这奢侈到令人发指的炮火,给彻底碾碎,然后又用钢铁和烈焰重塑了一遍! “老李……你……你这炮兵……是请了天兵天将下来开炮吗?” 程瞎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天兵天将?” 李云龙得意地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程瞎子肩膀上。 “这叫科学!周老弟那帮秀才教的!“ ”他们把风向、湿度、炮弹重量,全他娘的算进去了!“ ”这炮弹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指哪打哪!“ ”这才是真正的打仗!以前咱们那叫械斗,叫拿人命换人命!” 就在这时,前方的日军步兵大队,也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 带队的大队长,坂田信仁少佐,看到自己的炮兵中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全军覆没,眼睛瞬间就红了! “八嘎!是八路的埋伏!” “快!快!全军就地隐蔽!给我反击!反击!” 坂田信仁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上千名鬼子兵,立即向两旁分期,甚至有部分部队向前冲锋! “来得好!” 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咆哮。 “张大彪!你的一营!三百支八一式!给老子自由射击!” “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子尝尝,什么叫他娘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公路北侧的山坡上,张大彪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猛地从掩体后站起,将手中的八一式步枪高高举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全营!开火!!” “咔嚓!” 三百名战士,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他们看着山下那群如同惊弓之鸟的鬼子,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即将品尝盛宴的极致兴奋! 第148章 八一式的咆哮!钢铁的绞肉机!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砰——!” 张大彪的一营,开火了! 公路北侧的山坡上,三百多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这不是过去那种稀稀拉拉、打一枪拉一下枪栓的零星射击。 而是一片由三百多支半自动步枪,和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共同编织起来的,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八一式那清脆而又急促的枪声,连成一片,汇成一道恐怖的,电锯切割钢铁般的咆哮! 6.5毫米的步枪弹,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队列! 那冲锋的几十个鬼子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瞬间打成筛子! 一个鬼子伍长,刚把“冲锋”的口令喊出一半,胸口就连续绽开七八朵血花,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猛推,仰天栽倒,身体还在抽搐。 一个鬼子机枪手,刚架好歪把子,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三发子弹接连命中脑袋,钢盔被打得“当当”作响,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连带着笨重的机枪翻倒在地。 “八嘎!隐蔽!快隐蔽!” “是八路的重机枪阵地!火力太猛了!” 日军的队列,瞬间大乱!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射击,他们悍不畏死的武士道精神,在这蛮不讲理的,碾压式的火力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楚,就被子弹打得抬不起头! 坂田信仁趴在一个弹坑里,举着望远镜,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对面的山坡上,火光连成一片,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重机枪射击时那种有节奏的点射。 那是一种持续的、疯狂的、不间断的火力倾泻! 仿佛对面不是一个营,而是一个装备了上百挺重机枪的加强师! “这不可能!八路军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火力?!” 坂田信仁的内心在咆哮。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面对的,是一群刚刚鸟枪换炮,彻底治好“火力不足恐惧症”的饿狼! 高地上。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被弹雨压得抬不起头的鬼子,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 “哈哈!过瘾!他娘的,太过瘾了!” “看见没?孔二愣子!程瞎子!”他回头对着两个已经看傻的团长吼道。 “这叫什么?这就叫他娘的实力!” “以前咱们是穷,没办法,只能跟鬼子玩心眼,打游击。” “现在咱阔了!有枪有炮!就得跟他们硬碰硬!用咱们的铁疙瘩,去碾碎他们的王八壳子!” 孔捷和程瞎子的脸,已经从震惊变成极度的羡慕。 他们看着新一团的战士们,端着八一式,几乎是站着,居高临下地对着下面的鬼子进行“点名”。 十发子弹打完,抽出弹匣,换上新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火力几乎没有停顿! 这哪里是步枪? 这分明是一支支可以移动的轻机枪! “老李……你……你这枪……能不能……” 孔捷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嘶哑。 “想都别想!” 李云龙一口回绝,护食的老母鸡一样。 “这是周老弟的心血!等打完这一仗,缴获的武器,优先给你们挑!“ ”但这八一式,一根毛都别想碰!” 孔捷和程瞎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娘的!凭什么好事都让你李云龙占了!” 孔捷酸溜溜地骂道。 “这就叫本事!”李云龙得意洋洋。 就在这时,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发威。 几十个掷弹筒小组,躲在掩体后面,开始疯狂地朝张大彪的阵地发射榴弹。 “轰!轰!轰!” 爆炸声在山坡上响起,虽然没造成太大伤亡,但也成功压制住一营的部分火力。 “团长!鬼子的掷弹筒太烦人了!跟苍蝇一样!” 张大彪通过电话吼道。 “别急!”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甚至没回头,只是对着身边的技术参谋刘波努了努嘴。 “听见了?给王承柱他们找点活干!” 刘波立刻会意,拿起电话。 “炮兵连!团长命令,进行反炮兵压制!目标,敌掷弹筒阵地,给我挨个点名!” “是!”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王承柱,接到命令,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计算组!报数据!” “报告!根据前沿观察哨报点,敌掷弹筒小组主要分布于A3至A7区域!“ ”距离850米!我建议采用三号装药,进行区域覆盖!” “批准!迫击炮,两发急速射!” “放!” “咻咻咻——!” 二十门迫击炮,再次发出怒吼! 四十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带着周墨所说的“弹道学”的冰冷意志,精准地覆盖日军掷弹筒小组所在的区域! “轰!轰!轰!” 惨叫声中,那些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掷弹筒,连同它们的操作手,瞬间被炸上天! 坂田信仁的心,彻底凉了。 炮兵,没了。 掷弹筒,也没了。 他现在,就是一群拿着步枪,被堵在山沟里等死的羔羊! 撤退! 这个耻辱的念头,第一次出现在他这位帝国军官的脑海里。 “撤!全军撤退!” 坂田信仁发出绝望的嘶吼。 然而,他想走,李云龙能让他走吗?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云龙冷笑一声。 “孔捷!程瞎子!该你们上了!带着你们的人压上去,给老子把他们的后路堵死!别让一个鬼子跑了!” “三营!警卫连!跟我上!从侧翼!给老子把他们包了饺子!” 李云龙一把扔掉电话,抄起一支八一式,第一个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 “弟兄们!跟我冲!杀鬼子!抢武器!发大财!” “杀!!” “嗷——!!” 山坡上,几百名装备八一式的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端着枪,嗷嗷叫着,朝着已经溃不成军的日军,发起了冲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逐战。 八一式的火力,在近距离的冲锋中,发挥到极致! 一个新一团的战士,端着枪,一边冲一边扣动扳机,十发子弹瞬间泼洒出去,将前方三个试图抵抗的鬼子兵全部打倒在地! 他甚至来不及兴奋,熟练地抽出空弹匣,从胸前弹药袋里摸出新的猛地一拍,拉动枪栓,再次投入战斗! 整个战场,变成一个巨大的,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绞肉机! 日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但他们的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子弹? 孔捷和程瞎子的部队,也红着眼睛压了上来,彻底断绝他们最后的希望。 虽然他们的武器不如新一团,但此刻士气如虹,追着溃兵打得鬼子哭爹喊娘。 不到一个小时。 战斗,结束了。 一千多名日军,包括大队长坂田信仁在内,全部被歼灭! 整个战场,除了战士们的欢呼声,再无一个站着的鬼子。 孔捷和程瞎子,带着他们的警卫员,走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和散落的武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们赢了?就这么……赢了? 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亡,全歼了鬼子一个装备精良的步兵大队和炮兵中队? 这他娘的,是在做梦吗? “老孔,你掐我一下。”程瞎子喃喃自语。 孔捷下意识地狠狠掐了他一把。 “哎哟!你他娘还真掐啊!”程瞎子疼得一咧嘴。 “疼就对了!说明咱没做梦!” 孔捷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褶子,滚滚而下。 “赢了……咱真的赢了……”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哈!” 李云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感慨。 只见他正带着人,兴奋地清点着战利品。 十几门损坏的九二式步兵炮,但修修说不定还能用,几十具掷弹筒,上千支三八大盖,还有堆积如山的弹药和罐头…… “孔二愣子!程瞎子!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分赃了!” 李云龙朝着他们招手。 “这次,你们两个团可是立了大功!说好了,缴获的武器,咱们三家平分!炮优先给你们挑!” 孔捷和程瞎子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嗷地一嗓子,疯了似的冲过去,扑在一门九二步兵炮上。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啪!” 一个名贵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梅津美治郎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坂田联队……玉碎了?”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哈依……”参谋长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根据幸存者的报告……他们遭到了八路军三个团的伏击……对方拥有……拥有数量庞大,且闻所未闻的炮火和自动武器……” “又是李云龙?” “哈依!主攻的,正是李云龙的新一团!” “八嘎!!” 梅津美治郎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在地图上,将“辽县”的位置,劈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山本君的特工队,到哪里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情报课长,那眼神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报告将军!山本少佐的小队,已经成功渗透到乱风道外围三十里区域!“ ”他们已经发现八路军的哨卡,正在寻找防御漏洞!” “好!” 梅津美治郎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 “告诉山本君!不用再等了!行动升级!” “我授权他,在确认兵工厂核心位置后,可以便宜行事!“ ”放弃一切不必要的侦查,目标只有一个!” “我不要坐标了!我只要那个兵工厂的总工程师,还有那个该死的李云龙的……人头!” “哈依!” 第149章 幽灵逼近!山本特工队的潜行! 太行山,夜。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在乱风道外围三十里的一处密林中,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们的动作轻盈,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不发出半点声音。 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武器,造型奇特,短小精悍,正是从德国最新运到的MP40冲锋枪。 这,就是山本一木的特工队。 日本鬼子的精英,也是战争的幽灵。 山本一木趴在一处山坡上,举起一个同样来自德国,实验型的红外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山谷的动静。 这玩意儿,是鬼子国的最高机密,整个华北战场,也只有他这一支部队装备了。 在红外视界里,远处的世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几公里外的山谷隘口,有几个散发着热量的人形轮廓,那是八路军的暗哨。 他们的防御,看似严密,但在山本一木这位特种作战专家眼里,却漏洞百出。 “队长,发现八路军巡逻队,三人一组,巡逻间隔十五分钟,路线固定。” 一个队员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用气声报告。 “哼,一群乌合之众。” 山本一木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些连标准化巡逻手册都没有的土八路,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命令部队,绕过他们的巡逻路线,从西侧的悬崖攀爬过去!” 山本一木下达了命令。 “哈依!” 十几道黑影,立刻改变方向,如同灵巧的猿猴,开始借助绳索和抓钩,攀爬那近乎九十度的陡峭悬崖。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充满死亡的美感。 一个小时后,山本特工队成功绕过八路军外围的三道防线,潜入到乱风道的核心区域。 当山本一木再次举起红外望远镜,看清山谷内的景象时,即便是他这样心如铁石的特种兵,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猛然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片…… 光的海洋! 上百盏刺眼的电灯,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在灯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厂房,高耸入云的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 他看到一座巨大的,如同神话中巨龙脊背般的水泥大坝,蛮横地拦断了河流,奔腾的河水从泄洪口涌出,驱动着一个巨大的水车。 他甚至能听到,从山谷深处传来的,那沉闷而又富有节律的,如同巨人心跳般的机器轰鸣声! “轰隆……轰隆……” 这哪里是八路军的兵工厂?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高速运转的,现代化的工业城市! “八嘎……这不可能……” 跟在山本一木身后的副队长,一个叫小泉的少尉,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闭嘴!” 山本一木低声喝斥,但他的内心,同样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阳曲的守备队会败得那么惨,为什么坂田联队会全军覆没。 拥有如此恐怖工业能力的对手,已经不是他们过去所认识的那些小米加步枪的土八路了! 这是一个正在觉醒的,用钢铁和火焰武装起来的工业巨兽!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泉的声音有些发颤。 山本一木沉默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次“斩首”行动,产生了一丝怀疑。 原计划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找到他们的核心人物,一刀封喉。 可现在看来,这个“兵工厂”的规模和防卫等级,远超他的想象。 光是那片璀璨的灯光,就意味着对方拥有稳定的电力供应,这在整个华北都是不可思议的。 而那些高大的围墙,密布的哨卡,还有不时传来的犬吠声…… 贸然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能硬闯。” 山本一木很快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的目标,是他们的大脑,是那个总工程师!” “根据情报,此人极度神秘,是整个兵工厂的核心。只要杀了他,这个工业巨兽就会瞬间瘫痪!” “但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小泉说道。 山本一木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残忍的弧度。 “不知道,就逼他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的地图,这是他们侦察兵根据侦察到的情报绘制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一个被标注为“动力室”的建筑上。 “这里,是发电的地方。是整个兵工厂的心脏。” “只要我们炸掉这里,整个山谷就会陷入黑暗和混乱。” “到那时,他们的指挥系统必然会陷入瘫痪,那个总工程师,也一定会从他的老鼠洞里跑出来查看情况!”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小泉的眼睛瞬间亮了。 “队长英明!” “命令部队,分成两组!” 山本一木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一组,由你带领,携带定时炸弹,潜入动力室,目标,炸毁他们的发电机!” “二组,由我亲自带领,埋伏在通往动力室的必经之路上,准备伏击!”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伤,是制造混乱,是把那条大鱼,给我逼出来!” “哈依!” 十几道黑影,再次融入黑暗,朝着那片在他们眼中象征着罪恶与希望的光明,悄然逼近。 …… 乱风道,机加车间。 此刻,这里已经不是一个车间了,而是一个庞大的,由钢铁和机器构成的森林! 近二十台一模一样的“机床之王”,并排矗立,在水力发电机提供的澎湃电力驱动下,发出沉稳而雄浑的轰鸣! 每一台机床前,都站着一个或者几个神情专注的工人。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些需要老师傅手把手教的学徒,而是一个个熟练的“操作工”。 有的只负责上料和下料。 有的只负责转动手轮,将进刀量控制在图纸要求的范围内。 有的只负责更换磨损的刀具。 每个人,都像一颗螺丝钉,被精确地安装在这条高效运转的流水线上。 无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零件,从这条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涌出。 枪管、枪栓、扳机组、弹匣、引信、炮弹壳…… 它们被质检组的学员们用卡尺一一 检验,合格的,被送往总装车间;不合格的,被葛老铁毫不留情地一锤砸扁,扔进回炉的铁筐里。 “报告厂长!今日八一式步枪产量,五百零三支!合格五百支!” “报告厂长!今日82毫米迫击炮弹产量,五百二十发!合格五百一十五发!” 陈曦拿着报表,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日产五百支步枪! 这个曾经被认为是天方夜谭的数字,在秦振邦老爷子改进的热轧机和二十台机床的加持下,提前半个月,实现了! 整个车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工人们扔掉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 葛老铁,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汉,此刻正靠在一台崭新的机床边,浑浊的老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看着眼前这片钢铁森林,看着那一张张因为疲惫而蜡黄,却又因为兴奋而涨红的年轻脸庞。 他知道,一个属于手艺人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一个属于工业的,属于机器的,波澜壮阔的时代,来了! 周墨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主线任务二,提前完成了! 【叮!】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二:太行利剑,已全部完成!】 【任务评价:超额完成(完美)!】 【正在发放任务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科技点1000点!】 【恭喜宿主解锁:中级科技树权限!】 【恭喜宿主获得:【一代神机——59式57毫米高射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一股庞大到几乎要撑爆他大脑的信息流,轰然涌入! 从高射炮那长达4.6米的合金钢炮管的冶炼配方,到复杂的半自动装填机构,再到那套由雷达和光学瞄准镜组成的火控系统……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高射炮! 周墨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提醒他。 兵工厂的规模越来越大,动静也越来越大。 那片璀璨的灯光,在黑夜里,就像是为鬼子的轰炸机,竖起的一座灯塔! 如果没有足够的防空火力,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一切,都可能在鬼子的一次空袭中,毁于一旦!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山谷的喧嚣! 这是兵工厂最高等级的战斗警报! 车间里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怎么回事?!” 旅长陈军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过身边的警卫员。 “报告旅长!二号警戒哨发现不明武装人员!他们……他们穿着咱们的军装!” “什么?!” 周墨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鬼子的特种部队! 他们,来了! 第150章 斩首行动!幽灵在身后! “他娘的!鬼子摸上门了!” 旅长陈军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拧出水,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枪栓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政委王一亭已抓起电话,声音因极力压制而显得愈发紧绷,准备向外围部队下达作战命令。 刚刚还因生产突破而沸腾的兵工厂,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肃杀的气息。 “都别慌!” 一个异常冷静的声音响起,仿佛一块投入沸油的寒冰,瞬间压下所有人的紧张与恐慌。 周墨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那个气喘吁吁的警卫员。 “敌人有多少人?” “在什么位置?” “装备如何?” 连续三个问题,精准而致命。 “报告厂长!人数不明!” 警卫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悲痛让他身体颤抖。 “他们行动太快了!我们二号哨的两个弟兄,枪都没来得及响,就……就没动静了!” “他们正朝着……动力室的方向去了!” 动力室!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里是整个兵工厂的心脏,是水力发电机组的所在地! 一旦被摧毁,山谷将重归黑暗,所有高速运转的机器都将变成一堆冰冷的废铁! “狗日的!想掏老子的心窝子!” 旅长陈军双眼赤红,怒骂一声,转身就要带警卫营冲出去。 “旅长!不能去!” 周墨的手臂发力,死死钳住了他。 “为什么不能去?!”旅长回头咆哮,“再不去,咱们的电就没了!” “这是调虎离山!” 周墨的吐字冰冷而清晰。 “他们的目标,不是动力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秦振邦、赵承先这些技术专家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寒意。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是兵工厂的大脑!” “炸毁动力室,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把我们这些所谓的‘大鱼’,从这间最安全的厂房里,引出去!” “然后,在半路上,设下埋伏,进行……” 周墨停顿了一下,吐出最后两个字。 “斩首!”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秦振邦、赵承先这些平日里与图纸数据打交道的“秀才”们,脸色瞬间惨白,后背的衣服顷刻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阴谋与毒辣并不只在战场上,它就在身边,无声无息,却招招致命。 敌人想要的,不是机器,是他们的命! “他娘的!好毒的计策!” 旅长陈军也反应过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如果他刚才真的带着人冲出去,那留在这里的周墨、秦振邦等人,就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獠牙之下,成了待宰的羔羊! “那……那现在怎么办?” 王大锤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声音都有些发干。 敌人穿着自己人的衣服摸到了家门口,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周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张巨大的乱风道沙盘前。 动力室、机加车间、化工区、生活区…… 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哨卡的位置,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成一幅三维立体图。 无数条信息在他脑中交织、碰撞,瞬间构成一张清晰的战术网络,推演着敌人所有可能的动向。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将计就计。” 四个字,掷地有声。 “敌人不是想把我们引出去吗?” “好,那我们就出去!” “什么?!” 秦振邦老爷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周厂长!这太危险了!你绝对不能去!” “是啊!厂长!您是咱们兵工厂的魂!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葛老铁也急得满脸通红。 “放心,我没那么傻。” 周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秦奋身上。 这个曾经眼高于顶的上海少爷,此刻正脸色发白地站在那里。 “秦奋!”周墨叫道。 “到!” 秦奋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地站得笔直。 “你,立刻换上我的衣服!” 周墨指着自己身上的厂长制服,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 “什么?”秦奋彻底懵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周墨’!兵工厂的总工程师!” “待会儿,你带着赵工他们,在一队警卫的‘保护’下,大张旗鼓地从正门出去,装作要去动力室抢修的样子!” “这是……让我去当诱饵?” 秦奋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虽然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但让他去直面鬼子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去当活靶子…… 那真的会死人的! “怕了?” 周墨的眼神平静如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秦奋的嘴唇哆嗦着,一个“怕”字就在喉咙口,那是生物最原始的恐惧。 可他的余光,扫到了爷爷那双充满鼓励和期盼的眼睛。 他看到了周围那些工匠、战士们,脸上紧张却又带着信任的神情。 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赵承先的话:在这里,没人管你爹是谁,爷爷是谁!大家只认你手里能干出来的活儿,认你是不是条带种的汉子! 他想起自己没日没夜打磨滚珠轴承时,葛老铁对他竖起大拇指的那一刻,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他,秦奋,不再是那个躲在租界里喝咖啡的少爷了! 他是一名工程师! 是这座正在崛起的工业王国的一份子! “不怕!” 秦奋一咬牙,猛地挺直腰杆,发出他这辈子最响亮、最坚定的一声怒吼! “好!是条汉子!” 旅长陈军赞许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秦奋一个趔趄。 “放心,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周墨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这场戏,你是主角,但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他转向旅长,又看向王大锤。 “旅长,你的警卫营,枪法最好的一个排,借我用!” “王团长,你的工兵团,所有会用炸药的,都给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葛老铁的身上。 “葛师傅,把咱们刚造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的那两百支八一式,全都给我拿出来!” “子弹,有多少拿多少!” “咱们今天,就让这帮不知死活的东洋鬼子,尝一尝……” 周墨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一种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残忍。 “什么叫,被钢铁和子弹淹没的滋味!” 计划简单而粗暴。 既然敌人想玩“斩首”,那他就来个“反包围”! 秦奋带领“诱饵”小队,从正门出去,吸引敌人的主力。 而他,则亲自带领一支由神枪手和爆破专家组成的“猎杀队”,从机加车间的后门悄悄溜出去,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反过来包抄那支准备伏击的鬼子特工队! 他要用压倒性的火力优势,给这帮自以为是的“幽灵”,上一堂关于死亡的课! “命令!兵工厂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防空洞!” “警卫营!工兵团!立刻按计划行动!” “记住!这是一场发生在我们家门口的战斗!我们退无可退!” “我们的身后,就是机床,是高炉,是咱们的希望!” 旅长陈军那雷霆般的咆哮,在整个山谷回荡! “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第一个枪毙他!” 一场无声的绞杀,即将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工业山谷中,拉开序幕! …… 山谷,通往动力室的小路上。 山本一木和他手下的六名队员,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静静潜伏在道路两侧的草丛和岩石后。 他们手中的MP40冲锋枪已打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对准了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 四周万籁俱寂,一切尽在掌握。 “队长,八路会上当吗?”副队长小泉用气声问道。 “会的。” 山本一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自信。 “他们那个简陋的发电站,是他们所有工业奇迹的根基,就像人的心脏。心脏受到攻击,他们必然方寸大乱。” “那个所谓的总工程师,也一定会像只被惊扰的老鼠,从他的洞里跑出来。” “我们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等他走进我们的射程,然后……” 山本一木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横切手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来了! 山本一木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一队大约十几人的八路军,举着火把和手电,骂骂咧咧地朝着动力室的方向跑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身材高大,神色慌张,正对着身边的人大喊大叫。 “快!快去看看发电机!要是出了问题,咱们都得掉脑袋!” “周厂长!您慢点!危险!”旁边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焦急地喊道。 就是他! 山本一木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年轻人,一定就是他们的总工程师!比情报照片上还要年轻!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提着对方的头颅返回司令部时,梅津美治郎将军那赞许的目光! “准备!” 山本一木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他手下的队员全部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当那队八路军完全进入他们预设的“死亡口袋”时,山本一木的嘴角,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他正欲下达开火命令。 突然! 一阵他从未听过的,既不清脆也不沉闷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山坡上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三八大盖!更不是捷克式! 那是一种连贯、急促、充满工业力量感的,半自动步枪的怒吼! 那是一片连成一片的,钢铁的风暴! 山本一木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还来不及反应。 噗!噗!噗! 他身边一个队员的脑袋,毫无征兆地炸开,像个被重锤砸碎的血袋,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栽倒。 另一个队员的胸口,在密集的弹雨中被连续命中七八枪,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都撕扯着掀飞出去,在空中就化为一团破碎的血肉! 陷阱?! 不! 这不是陷阱! 这是屠杀! 第151章 火力覆盖!谁才是猎物?! “八嘎!有埋伏!反击!!” 山本一木绝望的嘶吼,瞬间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枪声中! “砰砰砰砰砰砰——!!” 侧后方的山坡上,旅长警卫营那一个排的神枪手,在周墨的亲自指挥下,扣动扳机! 三十多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在这一刻,尽情地倾泻着它们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山本特工队,这些在德国受过最严苛训练,自诩为“战争幽灵”的帝国精英,此时却像土狗一样。 他们手中的MP40冲锋枪,在八一式面前,毫无用处! MP40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米。 而周墨他们,埋伏在一百五十米外的山坡上,居高临下! 这个距离,对于八一式来说,正是发挥它精准火力的最佳距离! 无数滚烫的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从枪膛中不断跳出,在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那连贯、急促、富有工业节律的枪声,汇成一股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钢铁噪音! 一个鬼子特工,刚从岩石后面探出头,试图还击。 “砰!” 一颗6.5毫米的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在他颅内翻滚搅动,从后脑勺带出一大片红白之物,掀飞了他的半个天灵盖。 另一个鬼子特工,依托着一棵大树,疯狂地对着山坡的方向扫射。 但他的子弹,只能徒劳地打在泥土里,连周墨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迎接他的,是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三发致命的子弹! 一发打穿了他的脖子,一发打断了他的胳膊,还有一发,直接射穿他手中的MP40冲锋枪! 枪身零件爆裂四溅,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握枪的手血肉模糊。 “八嘎呀路!!” 山本一木趴在地上,目眦欲裂!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引以为傲的渗透战术,他从德国学来的特种作战理论,在这一刻都成了废纸! 对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诡计,就是用最纯粹、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火力,硬生生地将他们钉死在这里! 他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他手下最精锐的队员,就已经死伤过半! 他,山本一木,帝国最优秀的特种作战指挥官,竟然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撞进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撤退!快撤退!!” 山本一木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他知道,再不走,他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剩下的几个鬼子特工,听到命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后方的密林里钻。 然而,周墨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想跑?” 周墨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神如同在观察实验数据的变化。 他对着身边的王大锤,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王大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抓起身边一个用铁皮喇叭做成的简易扩音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山谷的另一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工兵营!给老子——点火!!” 随着王大锤的吼声落下。 在山本一木他们撤退路线的后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里。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十几颗早就预埋好的,用兵工厂自产TNT填充的定向地雷,同时被引爆! 无数的钢珠、铁片、碎石,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形成一道道不可逾越的,高达三米的死亡火墙,彻底封死他们所有的退路! 那灼热的浪潮瞬间吞噬了林木,发出“噼啪”的爆响,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炼狱! 一个跑得最快的鬼子特工,直接一头撞进火墙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烧成一个火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八嘎!!” 山本一木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冒出来的火海,彻底绝望。 前有“连珠炮”的死亡点名。 后有地雷阵的烈焰焚身。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终于明白,从他们踏入这个山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了。 “队长,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副队长小泉的声音里,充满了哭腔和绝望。 山本一木惨然一笑。 他缓缓地站起身,扔掉了手中那支还未开过一枪的MP40。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身笔挺的军服,尽管上面已经沾满泥土和同伴的鲜血。 他拔出腰间那把象征着武士荣誉的指挥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没有俘虏!” 他举起指挥刀,对准自己的腹部。 “天皇陛下!板载!!” 就在他的刀锋,即将刺入自己腹部的那一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的手腕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指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山本一木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一百多米外的山坡上,一个穿着干净军装的年轻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八一式步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那个年轻人,正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 “抓活的!” 周墨放下枪,淡淡地说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鬼子军官,是个大人物。 从他的装备,他的战术,以及他那股子宁死不降的狠劲儿,就能看出来。 这种人,脑子里一定装着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鬼子特种部队的编制、训练方法、以及他们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 这些,对于兵工厂下一步的防御部署,至关重要。 “是!” 旅长的警卫排长应了一声,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了下去。 很快,山本一木和他手下仅剩的三个活口,就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 山本一木死死地瞪着周墨,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他。 “你……你到底是谁?” 他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周墨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个被当做“诱饵”的秦奋面前。 此刻的秦奋,还穿着周墨那身厂长制服,脸色煞白,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刚才那场近在咫尺的,炼狱般的枪战,还有那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他的每一个神经。 也彻底击碎了他这个象牙塔里出来的“秀才”的所有幻想。 “感觉怎么样?” 周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我……” 秦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突然,他“哇”的一声,弯下腰,把晚饭吃的窝窝头和咸菜,吐了一地。 周围的战士们,都发出一阵哄笑。 但周墨没有笑。 他知道,这是每个从书本走向战场的人,都必须经历的一课。 “吐出来,就好了。”周墨递给他一个水壶。 “从今天起,你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兵工厂的工程师。” 因为,一个不懂得战争残酷的工程师,永远也设计不出最致命的武器。 秦奋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抬起头,看着周墨。 他颤抖的目光,从周墨平静的脸,移到他手中那支尚有余温的八一式步枪,再移到不远处被地雷阵烧成焦炭的树林。 恐惧并未消散,但在恐惧的最深处,却生出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扭曲的情感。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畏、崇拜与狂热的光。 他知道,眼前这个比他还年轻的厂长,不仅是一个科学家,一个工程师。 他更是一个……能把人心和战争,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的,可怕的……怪物! 就在这时,旅长陈军和政委他们,也从另一边赶了过来。 他们负责的是对付那支试图炸毁动力室的鬼子小队。 结果,不言而喻。 在几十个手持八一式的工兵面前,那几个鬼子特工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打成筛子。 “周厂长!你真是神了!” 政委王一亭一上来,就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是怎么算到鬼子会兵分两路的?” “很简单。”周墨挣脱他的怀抱,平静地说道。 “他们的目标是‘斩首’,炸毁动力室只是手段。”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永远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所以,他们必然会分出一部分兵力,执行主要目标;另一部分,执行次要目标。” “这在战术上,叫做‘主次分离,多点开花’。” 旅长陈军听着周墨嘴里蹦出的这些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 他看着被押在地上的山本一木,又看了看周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娘的,秀才打仗,真他妈的可怕! “审!给老子狠狠地审!” 旅长指着山本一木,对身后的保卫干事吼道。 “把他们知道的,连同他们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都给老子撬出来!” “还有!” 旅长一挥手,指着地上那些造型奇特的MP40冲锋枪,两眼放光。 “把这些‘洋玩意儿’,全都给周厂长送过去!” “周厂长你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给咱们也整出这么好使的‘连发枪’来!“ 第152章 迎战空袭:为鬼子准备一份“大礼” 旅部的临时审讯室。 空气里,铁锈味、血腥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拧成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山本一木被反绑在粗大的木椅上,他低垂着头颅。 即便沦为阶下囚,身上那股属于鬼子精英的孤傲,依旧化作沉默的顽抗。 “姓名,部队番号,军衔!” 保卫科长老王一掌拍在桌上,厉声喝问。 山本一木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轻蔑地扫过对方,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们,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他的中文发音生硬,但异常清晰。 “混蛋!你个死到临头的……”一个年轻战士气得就要冲上去。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旅长陈军和周墨并排走了进来。 陈军的脸色阴郁得能拧出水,走到山本一木面前,目光如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山本君,我们又见面了。” 周墨却微笑着开口,像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山本一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周墨那张年轻、平静,却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脸。 “是你……”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山坡上,用一杆他从未见过的步枪,精准地打飞他象征武士荣誉的指挥刀! “你到底是谁?!”山本一木近乎嘶吼。 “我是谁不重要。” 周墨施施然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姿态轻松。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帝国勇士的行动,岂是你们能够揣测的?”山本一木冷哼一声,高傲地扭过头。 “是吗?”周墨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别紧张,我们只是聊聊。不如……让我猜猜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们的目标,不是电站,不是工厂,甚至不是我们生产的武器。” 周墨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身体微微前倾。 “而是我,对吗?” 山本一木的身体,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剧烈一颤,他猛地咬紧牙关,试图掩饰。 “看来我猜对了。” 周墨的笑容更盛。 “你们想用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斩首’,摧毁我们兵工厂的大脑,让我们建立的工业体系瞬间瘫痪。” 周墨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又轻又慢的语调,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说的,对吗?山本……少佐?” “少佐”两个字像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山本一木的心脏上!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军衔?! 山本一木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山洪暴发般的惊骇! “你……你怎么会……” “别急,我不光知道你的军衔。” 周墨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说出的话却让审讯室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我还知道,你的装备,MP40和P38,都是刚从德国运来的新鲜货,优先供给你们这种精锐中的精锐。” 周墨每说一句,山本一木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我还知道,你们的战术,渗透、破坏、暗杀,无所不用其极,完全模仿了德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 “勃兰登堡’部队的模式。” 周墨停顿了一下,看着已经汗如雨下、剧烈喘息的山本一木,最后给出致命一击。 “所以,你隶属于第一军司令部,是梅津美治郎手下最锋利的刀,一支专职执行‘脏活’的秘密部队,代号‘幽灵’,对吗?” 到最后,山本一木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周墨的眼神,已经从惊骇,彻底转变为恐惧。 不可能! 这些都是帝国陆军的最高机密!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审讯室里的其他人,包括旅长陈军在内,全都听得目瞪口呆,如坠梦中。 “周……周厂长,你……” 保卫科长老王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你……你这……难道是神算子转世?” 周墨摊了摊手,一脸轻松,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已经失魂落魄的山本一木。 “神算子谈不上,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喜欢琢磨。” “任何事情,只要发生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把这些痕迹串联起来,进行逻辑推演,就能得到一个最接近真相的结果。” “这,就是科学。” 鬼才信你! 旅长陈军深深看了周墨一眼。 他娘的,这小子太邪性了! 幸好是自己人! 要是敌人,光是想想都让人睡不着觉! “山本少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周墨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比如,谁下的命令?梅津美治郎?还是东京大本营?” “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备选目标?你们在晋西北,还潜伏了多少支这样的‘幽灵’?” 山本一木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的心理防线,在周墨这番摧枯拉朽的打击下,已然彻底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鬼子精英身份,他坚信不疑的武士道精神,在对方面前,被轻轻一推就轰然倒塌。 “好,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只求,给我一个体面的……”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 半小时后,山本一木,这个鬼子的“幽灵之刃”,交代了一切。 这次行动代号“摘星”,由第一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亲自下令! 在黑云岭和阳曲惨败后,梅津美治郎意识到,太行山深处隐藏着一个拥有恐怖生产能力的八路军兵工厂,他视之为“心腹大患”。 于是,他派出了最锋利的刀——山本特工队,执行“摘星”斩首行动! 为了确保成功,梅津美治郎调来了最详细的航空侦察照片和地形图! “航空侦察照片?!” 听到这几个字,周墨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起身,从山本一木怀里搜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高清的黑白照片。 “哗啦”一声,周墨将照片全部倒在桌上。 照片的精度极高,周墨一眼认出,这是用德国专门的航空相机,在至少三千米高空拍摄的! 照片上,山谷的轮廓清晰无比,上面甚至用德语和日语双语标注着“高炉”、“水坝”、“疑似机加车间”等字样! 周墨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他们的兵工厂,已经完全暴露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了! 山本特工队虽被全歼,但只要照片还在,鬼子随时可以派出第二支,第三支特工队! 甚至…… 周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 轰炸机! 不!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启动防空武器的生产! 否则当鬼子调集九六式陆攻或者九七式重爆,对这个没有任何防空能力的狭窄山谷,进行地毯式轰炸…… 他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都将在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他娘的!” 陈军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厚实的木桌应声而裂! “狗日的,鬼子的飞机!” 他仿佛又看到去年转移时,那被炸成两截的警卫员,听到了天上死神尖啸着落下的声音! 一想到那遮天蔽日的机群,和如同雨点般落下的炸弹,他就感到一阵窒息! “周厂长,必须马上想办法!转移兵工厂!至少把核心设备分散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政委王一亭急切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墨身上,充满焦虑和不安。 然而,周墨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冰冷的航空照片上,那双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 转移? 为什么要转移? 这里,有取之不尽的铁矿和煤矿! 这里,有奔腾不息的河流和永不停歇的山风! 这里,有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全中国最完整的工业体系! 这里是他的心血,是他一手打造的王国!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们用钢铁洪流淹没侵略者的希望所在! 他绝不会放弃! “不。” 周墨缓缓摇头,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我们不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头,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仅不走,我们还要在这里,给鬼子的飞机,准备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他转身大步走到墙上的兵工厂规划图前,目光如炬。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停留在几个位于山谷两侧悬崖顶端的空地上。 “王大锤!” “到!”王大锤猛地挺直腰杆。 “从今天起,你的工兵团,放下所有任务!” “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在这些位置,给我用最结实的水泥和钢筋,浇筑出十二个最坚固的……” “圆形炮位!” “炮位?”王大锤一愣。 “没错。”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眼神里是睥睨一切的自信与疯狂。 “鬼子不是想来轰炸吗?好啊,我欢迎他们来!” ”正好让他们见识下我的一代神机——59式57毫米高射炮。“ 第153章 周厂长疯了?用迫击炮打飞机! “高射炮?!”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旅长陈军刚塞进嘴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烟灰洒了一地。 那玩意儿,他们只在书上,在鬼子的宣传画报上见过! 炮管子能翘到天上去,专门打飞机的大家伙! “周……周厂长,” 政委王一亭的声音发干,手里下意识攥紧的钢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 “你……你没开玩笑吧?那东西……咱们也能造?” “当然能。” 周墨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充满让人心脏停跳的力量。 他的脑海里,那副复杂到极致的【59式57毫米高射炮】图纸,正散发着冰冷而又迷人的光芒。 “不过,” 他话锋一转,冷静地指出问题。 “高射炮的制造工艺太复杂,尤其是炮管的特种合金钢和精密的火控系统,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们拿不出来。” “一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旅长陈军一脚跺在地上的烟斗上,急得直搓手。 “鬼子的飞机,可能明天就来了!” “所以,我们得先弄个‘替代品’。” 周墨的目光,落在兵工厂的武器库存清单上。 他伸出手指,越过那些诱人的重机枪和步兵炮,重重地点在“20式82毫米迫击炮”那一栏。 “就用它。” “用……用迫击炮打飞机?” 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劳累出现幻听。 迫击炮,那是曲射炮,炮弹飞上天还得拐着弯落下来。 飞机在天上风驰电掣,这……这怎么打? 这不是拿肉包子砸天狗,有去无回吗? “谁说迫击炮,就不能打飞机了?” 周墨一字一顿地反问,那平静的眼神,看得王大锤心里直发毛。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把代表炮兵阵地的小旗子,无视沙盘上已有的工事,直接插在山谷两侧那十二个刚刚规划出的圆形高地上。 “旅长,你看。“ ”这十二个炮位,居高临下,互为犄角,火力可以完全覆盖整个乱风道上空。“ ”从五百米到三千米的空域,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立体火网。” “鬼子的飞机,无论是低空俯冲轰炸,还是高空水平轰炸,都必须经过这片‘口袋’。” “单发炮弹,当然打不中,那和抽签没区别。但是……” 周墨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手,比划出三根手指。 “如果我们有三十六门迫击炮呢?” “十二个炮位,每个炮位三门炮!一共三十六门!” “当鬼子的飞机进入三千米范围,三十六门炮,同时开火!“ ”进行三发急速射!” 周墨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一百零八发高爆榴弹,在短短五秒之内,在同一片空域爆炸!会形成什么?” 周墨不需要回答,在场的所有人。 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副末日般的恐怖画面! 那是一片由数万块高速飞行的炙热弹片和狂暴冲击波,共同组成的,密不透风的,钢铁风暴!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用炮弹和死亡,在万米高空砌成的,看不见的墙! 任何试图闯入这片空域的飞机,无论是钢铁的机身还是血肉的飞行员,都将被这堵墙,撕成齑粉! “这……这他娘的……” 旅长陈军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叫……弹幕?” “不。” 周墨摇了摇头,纠正道。 “这叫‘区域拒止’,或者,你们可以理解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 “对空,炮火洗地!” 旅长陈军的理智瞬间被这股疯狂的豪情点燃,转身就对着警卫员咆哮。 “好!命令!” “命令!李云龙、王承柱!立即返回兵工厂,把炮兵连那二十门迫击炮,全都给老子拉回来!” “不够。” 周墨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咱们的库存里,还有十六门备用的。一共三十六门,一门都不能少!” “王大锤!” “到!” “你的工兵团,不计代价!两天!“ ”我只要你两天时间,必须把十二个永备炮位给我浇筑好!“ ”水泥标号用最高的300号!“ ”钢筋给我往死里加!我要它比鬼子的炮楼还结实!” “葛师傅!你立刻带人,为这三十六门炮,赶制专用的高射炮座和简易瞄准具!“ ”我马上给你画图纸!” “陈曦!计算组全体成员!“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演算在不同高度、不同速度下,拦截飞机的射击诸元!“ ”我要你们不吃不喝不睡,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给我算出来,做成一本‘防空射表’!” 周墨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整个兵工厂,再次被他一个人,调动起来! 那股因为敌人空袭威胁而产生的恐慌和不安,瞬间被一种更加狂热、更加高涨的战斗意志所取代! 怕? 怕个球! 咱们有厂长!咱们有科学! 鬼子有飞机了不起? 老子用迫击炮,一样把它捅下来! 旅长陈军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周墨那张年轻却又充满无穷力量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军队,这片根据地,将彻底告别被动挨打的历史! 他们,将用自己的钢铁和智慧,向天空,亮剑! …… 两天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山谷的薄雾时,乱风道两侧的悬崖顶上。 十二座由钢筋和300号水泥浇筑而成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炮位,傲然矗立。 每一个炮位,都经过王大锤工兵团最精心的施工,墙体厚度超过一米,足以抵御重磅航弹的直接命中。 炮位的中央,是更加坚固的火炮基座,四周还挖了防炮洞和弹药储存室。 这两天两夜,工兵团的战士们几乎没合眼,水泥搅拌机的轰鸣声从未停歇,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旅长陈军背着手,站在一号炮位上,脚下是坚硬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潮气的混凝土,山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整个山谷,那片由厂房、高炉、烟囱和纵横交错的轨道组成的工业王国,尽收眼底。 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旅长!炮都上来了!” 王承柱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 他带着炮兵连的战士们,嘿咻嘿咻地将一门门崭新的20式82毫米迫击炮,连同炮座和成箱的炮弹,抬进炮位。 三十六门迫击炮! 这是整个晋西北,八路军序列里,有史以来最豪华的炮兵阵容! 战士们抚摸着冰冷的炮身,眼神里全是滚烫的喜爱。 “都给老子小心点!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谁敢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云龙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吼道,那护食的劲儿,比看自己亲儿子还紧张。 周墨和秦振邦老爷子也走了上来。 秦振邦看着这十二座坚固的炮位,和那三十六门黑洞洞的炮口,花白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天罗地网……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啊……”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 作为一名在德国克虏伯工厂待过的顶级工程师,他当然知道高射炮的厉害。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用迫击炮来构建防空火力网! “周厂长,这……这真的能行吗?” 饶是亲眼见过周墨无数次创造奇迹,秦振邦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毕竟,用曲射炮打天上的飞机,这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秦老,事在人为。” 周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册子,递给炮兵连的技术参谋刘波。 “这是我这两天,带着计算组的同志们,连夜赶出来的《简易防空射表》。” “这里面,综合考虑了鬼子九六式陆攻和九七式重爆的飞行速度、高度,以及咱们迫击炮的弹道曲线、弹片散布范围。“ ”我还引入了简化的预测-拦截算法,将弹片杀伤模型转化成一个个概率云。” “我把整个空域,划分成一百二十个坐标区域,每个区域,都对应着一套详细的射击诸元。”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瞄准飞机,而是去瞄准‘空域’!“ ”把炮弹,打进我为你们标定好的格子里,剩下的,就交给概率和科学!” 周墨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当观察哨报出敌机进入某个坐标区域,你们不需要思考,按照射表上的数据,调整炮口,然后……开炮!” “用一百零八发炮弹,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制造一片面积超过一万平方米,持续时间超过五秒的‘死亡弹幕’!” “任何试图闯过去的飞机,都将被撕成碎片!” 刘波和方正两个技术参谋,接过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数据和公式的射表,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们知道,这薄薄的册子,凝聚着多么恐怖的智慧! 两天前,他们还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现在,捧着这本凝聚无数人心血的结晶,他们只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哪里是什么射表? 这分明是一本用数学和物理学书写的,死亡判决书!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挺直腰杆,对着周墨,敬了一个前所未有地标准的军礼。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坐标”、“概率云”这些词他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把飞机撕成碎片!” “哈哈!好!好他娘的!” 他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坚硬的炮位墙壁上,震得手掌生疼,却丝毫不觉。 “老子就喜欢听这个!” “周老弟,你放心!” 李云龙一把搂住周墨的肩膀,唾沫横飞地吼道。 “只要鬼子的飞机敢伸头,老子保证让他有来无回,连人带铁皮,全都给你轰成渣,给你那高炉添点料!” 周墨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山谷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三声短促而尖锐的枪响! 这是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 紧接着,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从山下跑上来,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嘶哑。 “报告旅长!报告厂长!” “西边!西边天上……有东西过来了!” “嗡——嗡——嗡——”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死死地攥紧! 第154章 死亡弹幕!飞机也得跪! 只见西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排细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六架双引擎的重型轰炸机,在它们的身后,还跟着四架单引擎的战斗机护航! “是鬼子的九六式陆攻!还有九七式战斗机!” 旅长陈军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这可是鬼子海军航空队的宝贝疙瘩! 载弹量大,航程远,是专门用来执行战略轰炸任务的! 一次出动六架! 还配了战斗机护航! 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子这次,是下了血本,势在必得! 他们不是来侦察,不是来试探,他们是来……毁灭的! “他娘的!还真看得起咱们!” 李云龙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睛里却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全员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旅长陈军的咆哮声,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一瞬间,整个乱风道兵工厂,这头刚刚苏醒的工业巨兽,亮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机加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工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机床断电,然后冲向最近的防炮洞。 高炉那边,葛老铁指挥着工人,紧急关闭风闸,用湿泥封死出铁口。 山谷两侧,十二座炮位上,炮兵连的战士们已经各就各位。 一百多名炮手,赤膊上阵,肌肉虬结的胳膊上,青筋毕露。 他们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炮弹。 “一号观察哨报告!敌机高度三千!速度约三百公里每小时!预计一分三十秒后进入C7空域!” “二号观察哨报告!敌机编队严整,呈‘品’字形,无俯冲迹象,判断为高空水平轰炸!” 一个个清晰的情报,通过电话线,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位于一号炮位后方,那个用钢筋水泥加固过的临时指挥部里。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墨、陈曦,还有那十几个计算组的“秀才”们,围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 桌子上,铺着那本凝聚他们无数心血的《简易防空射表》。 “C7空域,对应射表第三十二页,第七行!” 陈曦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手指飞快地在册子是翻动。 “找到了!” 一个年轻学员大喊一声,将对应的数据指了出来。 “射角78度!方向基准北偏东15度!四号装药!延时引信设定2.5秒!” 刘波,那位从旅部调来的技术参谋,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一连串数据复述了一遍,然后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咆哮。 “各炮位注意!各炮位注意!” “目标,C7空域!” “射角78!方向北偏东15!四号装药!引信2.5!” “重复一遍!射角78!方向北偏东15!四号装药!引信2.5!” “三发急速射!听我口令!” 十二座炮位上,三十六个炮兵班组,在各自炮长的嘶吼声中,飞快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和方向。 “射角78!好!” “方向校对完毕!” “四号装药!检查完毕!” 一个个炮长,声嘶力竭地向指挥部回报。 王承柱站在一号炮位,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红色的信号旗。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滚滚而下,浸湿了衣领。 他能清晰地看到,天空中那六个黑点,已经变成六只狰狞的铁鸟,巨大的机翼遮蔽了阳光,投下死亡的阴影。 他甚至能看到,领头那架轰炸机透明的投弹舱里,挂着一枚枚黑乎乎的、圆滚滚的航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一号观察哨报告!敌机已进入C7空域!重复!敌机已进入C7空域!” 就是现在! 指挥部里,周墨的眼神骤然一凝,抓起电话,只吐出一个字。 “打!” 一号炮位上,王承柱等的就是这个字! 他猛地将手中的红旗,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向下一挥! “全连!开炮——!!!” “咚!咚!咚!咚!咚!咚!……” 一瞬间! 山谷两侧,十二座炮位,三十六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发出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愤怒、最狂暴的咆哮! 炮弹出膛的闷响,连成一片,汇成一道沉闷的、撼天动地的雷鸣! 整个山谷,都在这剧烈的轰鸣中瑟瑟发抖! 三十六枚黑色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如同三十六条逆天而上的黑色蛟龙,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直刺苍穹! 紧接着,是第二轮! 第三轮! 装填手们状若疯魔,他们几乎是凭着本能,将一枚又一枚炮弹塞进滚烫的炮膛! 不到五秒钟! 一百零八发炮弹,全部升空! 它们在空中,形成一片巨大而密集的黑色弹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 朝着三千米高空那片被周墨用科学和数学定义出的“死亡格栅”,狠狠地罩了过去! …… 九六式陆攻,领航机驾驶舱内。 鬼子飞行员,加藤少尉,正悠闲地叼着烟,一脸的轻松惬意。 在他看来,这次任务,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武装游行。 轰炸一群连防空机枪都没有的土八路? 太简单了。 他甚至在考虑,完成任务后,去县城的慰安所,找哪个姑娘好好放松一下。 “目标进入轰炸航线,准备投弹。” 后方的投弹手,通过机内通话器报告。 “吆西。” 加藤少尉笑了笑,调整了飞机的姿态,准备迎接胜利的欢呼。 突然!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丝异常。 那是什么? 地面上,那片连绵的群山之中,突然爆开一团团密集的、橘红色的火光! 就好像……有人在地面上,同时点燃了几十个巨大的烟花。 “纳尼?!”加藤少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炮火? 八路军,竟然有炮? 而且数量还这么多? 不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看到,那些从地面升起的黑点,飞行的轨迹,根本不是高射炮那种平直的弹道,而是一种…… 软绵绵的,向上抛的弧线。 “是迫击炮?” 加藤少尉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不屑的狂笑。 “哈哈哈哈!八嘎呀路!这群支那猪是疯了吗?他们竟然想用迫击炮来打飞机?!” 他身边的副驾驶,也跟着哄笑起来。 “真是愚蠢的土八路!他们的炮弹,连我们的机翼都够不着!”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战争史上最大的笑话! 然而,他们的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因为,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也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一幕。 那一百零八发向上抛飞的迫击炮弹,在飞到最高点,速度几乎为零的瞬间。 “轰——!!!!!” 没有任何征兆! 一百零八颗炮弹,在同一时刻,在同一片空域,轰然爆炸!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密集的、清脆的、如同金属被高速撕裂的“咔嚓”声! 一百零八团刺眼的白光,瞬间在三千米的高空,连成一片,形成一片巨大无比的,由火焰和冲击波组成的,死亡之云! 数万片被炸药动能加速到数倍音速的,烧得通红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弹片,瞬间笼罩方圆近万平方米的空域! 加藤少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扑面而来的,由无数火星和弹片组成的,钢铁风暴! 他甚至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啊——” 下一秒。 “噗!噗!噗!噗!噗!——” 无数的弹片,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砸在他驾驶的九六式陆攻上! 驾驶舱的强化玻璃,瞬间被十几枚弹片击穿,如同蛛网般碎裂! 加藤少尉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扔进绞肉机的西红柿,瞬间被撕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坚固的铝合金机翼,在这片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无数的弹片,轻而易举地撕开蒙皮,切断内部的油路和电路! “轰!” 左侧的发动机,被一枚弹片直接命中,发出一声巨响,冒着滚滚黑烟,当场停车! 飞机瞬间失去平衡,开始剧烈地倾斜,打着旋,朝着地面一头栽了下去!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跟在它身后的另外两架轰炸机,同样没能逃过厄运! 一架飞机的机尾,直接被弹幕拦腰斩断,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在空中翻滚着坠落。 另一架飞机的飞行员,虽然侥幸躲过致命的弹片,但他的飞机也被打成筛子,机身上布满上百个狰狞的窟窿,漏出的燃油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规避!快规避!” “我们遭到了不明武器的攻击!重复!我们遭到了不明武器的攻击!” “请求返航!请求返航!” 无线电里,传来鬼子飞行员们惊恐到极致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剩下的三架轰炸机和四架战斗机,如同见了鬼一般,连弹药都来不及扔。 就拼命地拉升、转向,屁股后面冒着黑烟,狼狈不堪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去。 高地上。 所有人都傻了。 旅长陈军,李云龙,秦振邦…… 所有人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两团拖着长长黑烟,如同巨大火炬般坠落的金属残骸。 “打……打下来了?” 李云龙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真的……打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眼前这过于震撼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直到那两架坠落的轰炸机,狠狠地砸在远处的山梁上,爆开两团更加巨大的火球!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才将众人从失神中唤醒! 下一秒! “赢了!!” “我们打下鬼子的飞机了!!” “嗷——!!!” 山谷两侧,十二座炮位上,率先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炮兵们扔掉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他们做到了! 他们真的用迫击炮,把鬼子的飞机,给捅下来了! 这股狂喜,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 所有躲在防炮洞里的工人、战士、技术员,全都冲了出来。 他们指着天上那两道久久不散的黑烟,发出他们这辈子最响亮、最自豪的呐喊! 李云龙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身边的周墨,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周老弟!你……你他娘的……你真是个妖怪!活神仙!!”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那样子,比打赢了一场大会战还高兴! 周墨被他摇得七荤八素,脸上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他推开李云龙,走到悬崖边,静静地看着那两团燃烧的残骸。 成了。 虽然只是侥幸,虽然只是替代品。 但从今天起,这片天空,不再是鬼子可以肆意翱翔的后花园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望向了更高、更远的苍穹。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还只是开始。 59式高射炮,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他要让这片天空,插满属于他们的,利剑! 第155章 倒计时七天!谁能挽狂澜于既倒? “赢了!我们赢了!” “打下来了!真的把鬼子的飞机给打下来了!” 山谷里,欢呼声如同沸腾的岩浆,久久不息。 战士们、工匠们、还有那些刚刚加入兵工厂的知识青年们,所有人都从各自的掩体里冲了出来。 他们指着远处山梁上那两道冲天的黑烟,又蹦又跳,激动得满脸通红。 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飞机。 而今天,他们不仅见到了,还亲眼看着它,被自己兵工厂造出来的大炮,给硬生生从天上拽了下来! 那种自豪感,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比吃了一斤猪肉还带劲! “哈哈哈哈!过瘾!他娘的,太过瘾了!” 李云龙还在那儿抱着周墨不撒手,一张大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唾沫星子喷了周墨一脸。 “周老弟!你看到了没?两架!咱们一轮炮,就干下来两架!” “还有一架冒着黑烟跑了,估计半路上也得栽下来!” “这买卖,划算!太他娘的划算了!” 在他看来,用一百多发炮弹,换鬼子两三架宝贝疙瘩一样的轰炸机,这简直是血赚! “旅长!政委!” 李云龙扭头就冲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陈军和王一亭吼道。 “我提议!马上给咱们兵工厂请功!给周厂长请功!这功劳,比他娘的打下太原城还大!” 旅长陈军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也写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没有理会李云龙的咋咋呼呼,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周墨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厂长,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许久,他郑重地抬起右手,对着周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厂长,我代表三八六旅,代表晋西北所有正在跟鬼子拼命的弟兄们,谢谢你!” “你不仅是保住了咱们兵工厂,更是保住了咱们根据地所有人的……心气儿!” 旅长的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周墨,眼神里,充满无与伦比的崇拜和信赖。 如果说,之前周墨炼钢、造枪、造炮,在他们心中建立的是一个“能人”、“天才”的形象。 那么今天,用迫击炮打下飞机,这件如同神迹一般的事情,则彻底将他,推上了神坛! 在这些淳朴的战士和工匠心里,周墨,已经成了无所不能的“活神仙”! “旅长言重了。” 周墨回了一个军礼,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苍白。 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强度工作,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成功,有多大的运气成分。 “我们只是侥幸成功了。” 周墨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火热的心头。 “侥幸?”李云龙一愣,不乐意了。 “周老弟,你这就谦虚过头了!这叫什么侥幸?这叫实力!这就叫科学!” “不,是侥幸。” 周墨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那本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简易防空射表》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们的计算,是基于鬼子飞机会保持匀速直线飞行的前提。” “我们赌的是,鬼子飞行员的傲慢,赌他们看不起我们,不会做任何规避机动。” “我们赌的是,他们的轰炸高度,正好在我们迫击炮的最大射程和引信延时范围之内。” “我们还赌,我们的炮弹,能在最恰当的时间,引爆成一片足够密集的弹幕。” “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我们今天,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用迫击炮打飞机,本质上,是一场用海量炮弹去赌一个小概率事件的豪赌!” “今天,我们赌赢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鬼子不是傻子!这次吃了亏,他们下次来,一定会改变战术!” “他们会飞得更高,飞得更快,会用俯冲、盘旋的方式来规避我们的弹幕!” “到那时,我们这套打法,就彻底失效了!” 周墨的话,让刚刚还狂喜不已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鬼子不是傻子。 这次能打下来,不代表次次都能打下来。 那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没有真正消失。 “那……那可咋办?” 李云龙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难道以后还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所以,” 周墨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台组装完成,还散发着金属和机油清香的热轧机上。 “我们必须拥有真正的,属于我们自己的高射炮!” “那种炮管更长,射程更远,炮弹初速更快,配有专门的火控系统,能够精准锁定高速移动目标的,真正的……天空之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秦振邦老爷子的身上。 “秦老,59式高射炮的图纸,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但是,里面的很多结构,比如半自动装填机构,液压复进系统,还有最关键的火控瞄准装置,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想要吃透,并且用土办法造出来,太难了。” “我需要您的经验,需要您在克虏伯工厂学到的那些,最顶尖的,关于精密机械和火炮制造的知识!” 秦振邦老爷子,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机械宗师,此刻听着周墨的话,浑浊的老眼里,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用迫击炮打飞机,这确实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感到了“科学”的不可思议。 但现在,周墨拿出了真正的“正统武学”——59式57毫米高射炮! 那副图纸,周墨也给他看过。 那复杂的结构,那精密的公差,那巧夺天工的设计! 那才是他毕生追求的,工业与机械的至高美学! “周厂长,你放心!” 秦振邦老爷子拄着拐杖,重重地在水泥地上一顿,声音洪亮如钟。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只要兵工厂的炉火还不灭!” “别说三个月,两个月!我就能带着这帮小伙子,把那门神炮给你捣鼓出来!” “好!”周墨重重地点头。 一个,是拥有超越时代理论知识的穿越者。 一个,是拥有这个时代最顶尖实践经验的工业宗师。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们都知道,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宏伟的计划,即将拉开序幕! “报告!”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 “报告旅长!报告厂长!” “太原……太原那边,鬼子第一军司令部,发来……发来明码电报!” “明码电报?”旅长陈军一愣。 鬼子不偷偷摸摸地搞事,发什么明码电报? 这是要干啥?唱大戏吗? “念!” “是!” 通讯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怪异的语调,念了起来。 “致……晋西北独立兵工厂,‘枪炮之神’周墨先生……” “噗!” 李云龙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啥玩意儿?枪炮之神?” 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 通讯兵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念道: “……对于贵方击落我军两架轰炸机之‘壮举’,我大日本帝国陆军航空兵,表示由衷的‘敬意’。” “为表达此种‘敬意’,我部决定,将于七日后,派出由三十六架九六式陆攻,及二十四架九七式战斗机组成的‘友好访问团’,再次造访贵宝地。” “届时,我部将携带超过一百吨的航空炸弹,作为‘薄礼’,赠予贵厂。” “希望周墨先生,以及贵厂全体同仁,做好迎接准备。” “另,听闻贵厂厂长周墨先生,乃当世之奇才,我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将军,对其神交已久。” “若周先生愿来太原一叙,我大日本帝国,愿以方面军副参谋长之职,及陆军大佐之军衔相授。” “落款,大日本帝国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电报念完,整个山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荒诞和不可思议。 这是……劝降? 不!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死亡威胁! 三十六架轰炸机!二十四架战斗机! 超过一百吨的炸弹! 鬼子这是疯了! 他们这是要把整个乱风道,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啊! “他娘的!欺人太甚!!”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抢过电报,三两下撕得粉碎! “给老子回电!告诉梅津美治郎那个老鬼子!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他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那六十架飞机,全都变成咱们高炉里的铁水!” 旅长陈军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这是决战! 是鬼子在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向他们,向整个晋西北根据地,下的最后通牒! 七天! 只有七天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墨身上。 这一次,面对六十架飞机的死亡威胁,这个年轻人,还能创造奇迹吗? 第156章 魔改59式!高射炮,我不打飞机! 周墨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没有理会暴怒得恨不得立刻杀上太原的李云龙,也没有理会忧心忡忡、眉头紧锁的旅长陈军。 他只是走到那张巨大的兵工厂规划图前,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得如同两潭古井。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力量。 “旅长,我需要知道,鬼子为什么要发这份明码电报?” “什么意思?” 陈军一愣,不明白周墨为何在如此危机时刻,仍要纠结于此。 “我的意思是,鬼子不是傻子。” 周墨抬眼看向陈军,目光锐利。 “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全军覆没,他们应该知道我们这里防备森严。” “为什么他们不选择秘密空袭,而是要提前七天通知我们,光明正大地来?” 他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这不符合军事常识。这更像是一种……心理战。” “心理战?” 李云龙闻言,暴躁的情绪稍减,但仍旧疑惑。 “对。” 周墨点点头,语气肯定。 “梅津美治郎这一招,很毒。” “他是在告诉我们,七天之后,就是我们的死期。” “他要用这七天的时间,让我们在恐惧、绝望和内讧中自我崩溃。” “他要我们自己吓死自己。” 周墨的手指,在规划图上轻轻划过,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这个兵工厂,他知道我们舍不得放弃,更不敢轻易撤离。” “所以他赌我们不敢走,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同时,” 周墨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这份明码电报,也是发给全华北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在这里,用一场最华丽的烟火,来摧毁我们八路军崛起的希望,来重新树立他所谓大日本皇军不可战胜的威严!”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仅仅是鬼子飞机的威胁,更是梅津美治郎那杀人诛心的毒辣。 战士们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鬼子拼命。 技术人员们脸色发白,他们明白这意味着兵工厂的根基将受到最严重的动摇。 连秦振邦老爷子也拄着拐杖,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隐隐生出无力感。 太毒了! 这不仅仅是要炸毁他们的兵工厂,还要彻底摧毁他们的精神和意志,打碎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他娘的!”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咱们就跟他拼了!不就是六十架飞机吗?” “老子有三十六门迫击炮,大不了再造三十六门!” “老子用炮弹把他堆下来!” “没用的。” 周墨摇了摇头,打破了他天真的幻想。 “用迫击炮打飞机,只能是奇袭。” “鬼子有了防备,就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 “他们会飞得更高,会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我们的弹幕根本无法完全覆盖,那样做,只是白白浪费珍贵的炮弹,做无谓的牺牲。”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转移?” 旅长陈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强烈的不甘。 好不容易有了点家底,难道又要回到过去那种一被轰炸就躲进山沟的日子?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不。” 周墨的回答,依旧简单而决绝,就像他之前拒绝转移兵工厂一样。 “我们不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周墨猛地转身,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 那不是绝望,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蓄势待发,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冷酷。 “他不是要玩心理战吗?好!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是要给我们七天时间等死吗?” “好!” “那我们就用这七天时间,给他准备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周墨走到那张记录着兵工厂所有技术和资源的黑板前,拿起粉笔,飞快地写下几个大字。 【59式57毫米高射炮】 秦振邦老爷子眼睛一亮,周墨之前确实给他看过这门炮的图纸,那精巧的设计和强大的火力让他至今难忘。 “秦老!”周墨看向秦振邦。 “时间太紧了,完整的59式我们来不及造。我们必须进行魔改,越快越好!” “怎么改?” 秦振邦老爷子精神一振。 他知道周墨的“魔改”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放弃复杂的半自动装填和液压复进系统!全部改成手动!” 周墨的语速加快,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简洁的线条。 “火控系统也简化!放弃雷达和光学瞄准具,只保留最基础的高射瞄准环和标尺,能用就行!” “炮管!这是关键!” 周墨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几乎在黑板上戳出一个白点。 “我们没有时间去冶炼特种合金钢!” “我需要你和葛师傅想办法,用我们现有的中碳钢,通过反复锻打和特殊的淬火工艺,造出能够承受高膛压的炮管!”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造多少门?” 秦振邦问道。 他心里估算着,即使是魔改,这个工程量也绝不小。 周墨伸出了两根手指,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二十四门?” 秦振邦皱了皱眉,这个数量,即使是精简版,在七天之内,也近乎不可能。 “不。” 周墨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语气说道。 “是两门。” “两门?!” 李云龙的眼睛瞪得老大,差点跳起来,指着周墨惊呼。 “周老弟,你没发烧吧?两门高射炮,够干啥的?给鬼子飞机挠痒痒吗?” 秦振邦老爷子也面露疑惑,他虽然信任周墨,但两门炮,即便威力再大,面对几十架轰炸机,也无异于杯水车薪啊! “谁说,我要用它来打飞机了?”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笑容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一座高山,山顶上,架着一门炮。 炮口,不是对着天空,而是…… 平直地对着远方。 “高射炮,之所以叫高射炮,是因为它拥有超高的炮口初速和超远的射程。” “59式的有效射高超过五千米,这意味着,它的有效平射射程,至少在八公里以上!” “八公里?!” 旅长陈军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鬼子九二步兵炮的射程! 这已经不是防守的概念了! “没错。” 周墨的眼神,落在了沙盘上,一个距离乱风道大约十公里的,被标注为“将军岭”的高地上。 那里山势险峻,却视野开阔,恰好可以俯瞰远方。 “梅津美治郎以为,他的飞机是王牌。但他忘了,飞机要起飞,需要机场!” “根据我们审讯山本一木得到的情报,以及我们对太原周边的侦查。” “鬼子在太原,只有一个机场!” “所有执行轰炸任务的飞机,都必须从那里起飞!” “而将军岭,海拔足够高,视野足够开阔,它距离太原机场的直线距离,是……九公里!” 周墨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整个指挥部瞬间被这惊人的狂想所震慑,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周墨他……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防守! 他要……反击! 而且是以最直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进行反击! 他要在这七天之内,造出两门射程超过八公里的“怪物”,然后把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到将军岭上,在鬼子六十架飞机起飞之前…… 一炮! 端掉他们的机场!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周墨疯了! 这简直是比用迫击炮打飞机,还要疯狂一百倍,一千倍的计划!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在玩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赌注却是整个根据地的未来! “周老弟……你……” 李云龙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周墨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 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无法掌控的,绝对力量时的敬畏,这已经超越他对战争和计谋的所有想象。 “旅长!” 周墨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军,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需要您和李团长,在这七天里,动用所有的力量,给我演一场戏!” “演戏?” 陈军的声音有些发干。 “对!演一场我们正在拼命构筑防线,准备和鬼子飞机决一死战的戏!” “动静越大越好!” “要让天上的鬼子侦察机,清清楚楚地看到!” “要让他们深信不疑,我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空袭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同时,炮兵连的三十六门迫击炮,每天不定时地对空射击,打乱弹,打空包弹,都行!” “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我们拥有强大防空火力的假象,麻痹敌人!” “让梅津美治郎确信,他所设想的‘心理战’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你们在明,吸引鬼子所有的注意力。” 周墨眼神一凛。 “而我们,在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振邦和葛老铁他们,眼神中燃烧着势不可挡的决绝。 “我们,用这七天时间,不,利用五天时间,铸造出两把能够决定战局的……” “利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部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周墨那句话的回响。 许久,旅长陈军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周墨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双饱经风霜的大手,此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历史性的托付。 “周墨同志。” 他第一次,没有叫他“周厂长”,而是用一种同志之间最郑重的称呼。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将整个八路军根据地的希望,都压在周墨身上的承诺。 “我代表旅部,代表所有相信你的同志们,批准你的计划!” 旅长环视一周,目光坚定。 “需要什么,人、枪、物资,你尽管开口!” “就算把三八六旅打光,就算把整个晋西北翻过来,我也给你弄来!” 他猛地拍了拍周墨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充满血性的笑容,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我只要你,七天之后,让我听到……” “太原机场的爆炸声!” 第157章 五天铸剑!目标,太原机场! 旅长的命令,如同最后一道闸门,彻底开启乱风道兵工厂这台战争机器最深处的疯狂。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山谷的气氛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用迫击炮打飞机,是带着一丝赌博性质的狂热。 那么现在,要在五天之内造出两门射程超过八公里的“超级大炮”,去偷袭太原机场。 这已经超出狂热的范畴,进入一种近乎于“殉道”般的执拗与坚定。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与死神赛跑! “都听到了没有!” 李云龙扯着嗓子,对着刚刚集结起来的兵工厂所有骨干咆哮。 “从现在开始,咱们兵工厂,就干三件事!” “第一!演戏!”他指着王大锤。 “王大锤!你的工兵团,给我把山谷里所有的山头,都挖上战壕!“ ”防空洞给我往死里挖!伪装网有多少给我拉多少!“ ”我要让天上的鬼子侦察机看了,都以为咱们这里是王八壳子,无从下口!” “第二!放炮!” 他转向炮兵连长王承柱。 “你小子,带着你的炮兵连,一天二十四小时,给我在那十二个炮位上轮班!“ ”每天不定时给老子朝天上放炮!没炮弹就放空炮,动静越大越好!“ ”要让鬼子觉得咱们的防空火力猛地一塌糊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李云龙的目光,最后落在秦振邦和葛老铁的身上,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造炮!给周厂长,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两门神炮给老子造出来!” “谁敢在这五天里掉链子,拖后腿,不用等鬼子来,老子第一个枪毙他!” “是!” 山谷里,响起震天的怒吼。 一场史无前例的工业大会战,在死亡的倒计时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轰然拉开序幕! 机加车间。 “秦老,这是我连夜画出来的简化版图纸。” 周墨将一叠还散发着墨香的图纸,铺在秦振邦面前。 灯光下,那复杂的机械结构,那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公差标注,让秦振邦这位见惯德国顶级工艺的老爷子,都看得心驰神摇。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秦振邦抚摸着图纸,喃喃自语。 “放弃了复杂的液压系统,改用弹簧和杠杆助力,虽然装填速度慢了,但可靠性大大提高……“ ”还有这个炮闩,闭锁结构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 ”周厂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秦老,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周墨指着图纸上最核心的部分——那根长达四米六的炮管。 “最大的难题,还是它。” “用中碳钢,想要承受57毫米高射炮弹发射时产生的巨大膛压,只有一个办法。” 秦振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身管自紧!”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所谓“身管自紧”,是一种极其高超的火炮制造工艺。 简单来说,就是将炮管的内管在远超过其屈服极限的超高压强下进行加压,使内层材料产生塑性变形。 当卸去压力后,外层材料的弹性回缩会对内层产生一个强大的压应力。 这样一来,当火炮发射时,火药燃气产生的巨大拉应力,首先要抵消掉这个预设的压应力,然后才能让炮管本身受力。 这就相当于给炮管上了一道“锁”,极大地提高它的承压能力和使用寿命! “可是……超高压怎么来?” 葛老铁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 “咱们上哪儿找那么大劲儿的玩意儿?” “用水。” 周墨的回答,让所有人再次一愣。 “用水?” “对,水在常温常压下,几乎是不可压缩的。” 周墨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密封的钢套,把炮管毛坯放进去,然后用一个大功率的水泵,不断往里面注水加压!” “根据帕斯卡定律,我们只需要在一个小小的活塞上施加压力,就能在巨大的炮管上,获得成百上千倍的压强!“ ”这个压力,足以让中碳钢的内壁,产生我们需要的塑性变形!” 这个设想,再次颠覆了秦振邦和葛老铁的认知! 用水,去“挤”一根钢管?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好!就这么干!” 秦振邦老爷子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拍大腿。 “我负责设计那个高压钢套和活塞泵!葛师傅,锻造和热处理,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葛老铁也是热血沸腾。 “王石头!李二牛!” 周墨看向那两个已经成长为技术骨干的年轻人。 “你们两个,带着机加车间所有的老师傅,二十台机床,三班倒,不间断运转!“ ”炮闩、炮座、瞄准具……所有零件,必须在四天之内,全部给我加工出来!” “是!” “陈曦!赵承先!”周墨又转向化工区的负责人。 “到!” “无烟发射药的研制,刻不容缓!“ ”57毫米高射炮弹的装药量是普通步枪弹的几百倍,黑火药根本不行!“ ”我需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拿出第一批合格的硝化棉!” “保证完成任务!” 赵承先和他的学生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最后,炮弹!” 周墨的目光扫过负责铸造和弹药装配的车间主任们。 “有了枪,必须要有炮弹!光有炮管,没有致命的炮弹,一切都是白搭!”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炮弹生产线,给我立刻转产!冲压车间,用最快的速度冲压出合格的57毫米铜制弹壳!“ ”弹药装配车间,利用煤焦油提炼出的甲苯,立刻开始生产TNT战斗部!“ ”听着,浇筑融化的TNT,任何一个火星,一点静电,都会让你们和整个车间一起上天!“ ”我要你们用绣花的耐心,去干这要命的活!” “还有引信!“ ”这次我们要打的是九公里外的固定目标,需要的是延时触发引信!“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炮弹组装前,看到至少一百五十枚合格的引信摆在我面前!”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兵工厂,就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精密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以它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疯狂运转! 锻造车间里,高炉的火焰从未如此旺盛,映红了半边天。 葛老铁赤膊上阵,挥舞着大锤,和德国空气锤一起,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钢锭,进行着千锤百炼的锻打。 每一锤落下,都迸射出万千火星,那是在为炮管,注入钢铁的灵魂! 化工区,新建成的蒸馏塔和硝酸塔日夜轰鸣。 赵承先带着他的团队,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在刺鼻的酸雾和剧毒的蒸汽中,进行着一次又一次危险的实验。 他们是在用生命,为炮弹,调配出最狂暴的血液! 冲压车间里,巨大的水压机发出沉重的闷响,将烧得通红的铜锭一次次冲压成型,再由车床进行精密修整,变成一个个金灿灿的弹壳。 弹药装配车间,工人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刚刚生产出来、如同黄色糖浆般的融化TNT,浇筑进铸造成型的弹头内。 机加车间,更是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二十台“机床之王”并排怒吼,飞旋的刀具切削着坚硬的钢铁,带出一道道蓝紫色的高温钢屑。 王石头和李二牛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而周墨,则成了整个兵工厂最忙碌的人。 他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每一个最关键的环节。 他亲自指导葛老铁进行炮管的淬火和回火,精确控制着每一个温度节点。 他亲手调配硝化棉实验的混酸比例,告诫赵承先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引发剧烈爆炸。 他甚至亲自爬上车床,为秦奋这些“秀才”出身的年轻工程师,演示如何加工那些精度要求达到“丝”级的复杂零件。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紧张和疯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天,炮管毛坯锻造完成。 第二天,高压水泵和密封钢套制造成功,开始进行“身管自紧”处理。 第三天,化工区传来一声巨响,一次小规模的爆炸,让两个学员受了轻伤,但赵承先在短暂的混乱后,成功分离出了第一批淡黄色的,如同棉絮般的——硝化棉! 第四天,二十台车床停下了十五台,所有最顶尖的工匠,集中精力开始加工最核心的炮闩和复进机零件。 第五天上午,当王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炮闩的最后一个零件打磨光滑时,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是活活累晕的。 第五天晚上,所有的零件,全部加工完毕! 乱风道兵工厂,那个新建的,也是最大的总装车间里。 在数百盏雪亮的电灯照耀下,两门造型狰狞、炮管修长、通体闪烁着钢铁寒光的庞然大物,已经初具雏形。 所有的工匠、工程师,还有闻讯赶来的旅长陈军和李云龙,都屏住呼吸,围在四周,看着周墨和秦振邦老爷子,进行着最后的组装和调试。 “复进机弹簧压力正常!” “高低机、方向机运转顺滑!” “炮闩闭锁……咔哒!完美!” 秦振邦老爷子亲自检查着每一个细节,每确认一项,他的声音就因为激动而颤抖一分。 当最后一颗螺栓被拧紧,周墨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沾满了油污,双眼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眼前这两门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神炮”,看着它们那指向苍穹的,充满力量感的炮管。 他知道,成了。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而急促。 “报告旅长!报告厂长!” “刚刚接到太原情报人员急电!” “太原机场,发现大批机群集结!” “数量……超过六十架!” 来了! 最后的审判,来了! 整个车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传我命令!” 旅长陈军猛地转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燃到极致的战意! “炮兵连,目标,将军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两门冰冷的钢铁巨兽,一字一顿地吼道: “带上我们……最好的礼物!” 第158章 黎明前的绝杀!双炮震太原 夜,黑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崎岖的山路上,悄无声息地行进。 队伍的最前方,是李云龙亲自带领的一营。 全员装备八一式半自动步枪,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和警戒。 队伍的中间,是这支队伍的心脏——两门刚刚下线,还散发着机油和钢铁气息的59式高射炮! 它们被分解成炮管、炮架、炮座等几个大件。 由几百名最强壮的工兵团战士,用肩膀扛,用骡子拉,一步一步,艰难地运往目的地。 队伍的最后,是王承柱的炮兵连。 他们携带着一百发专门为59式高炮赶制出来的,装填着无烟发射药的穿甲弹和高爆弹。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将军岭! 那个距离太原机场只有九公里的,足以决定此战胜负的,战略制高点! “他娘的,这玩意儿可真沉!” 一个负责扛炮管的工兵战士,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闭上你的臭嘴!” 王大锤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压低声音骂道。 “这他娘的叫沉?这叫希望!“ ”这叫咱们兵工厂的骨气!“ ”等会儿到了地方,一炮把你狗日的太原机场给端了,看你还喊不喊沉!” 战士嘿嘿一笑,不再言语,只是咬紧牙关,将肩上的重量又扛实了几分。 凌晨四点,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 这支队伍,终于抵达将军岭主峰。 “快!快!快!” 一登上山顶,周墨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立刻开始指挥。 “工兵营!以最快速度构筑阵地!沙袋!掩体!伪装网!全都给我用上!” “炮兵连!立刻组装火炮!秦奋,你负责校对!” “计算组!架设观察设备!陈曦,立刻重新测算风速、湿度、气压!” 一道道命令,从周墨口中清晰而快速地发出。 整个山顶,瞬间变成一个紧张而有序的巨大工地。 李云龙则带着他的部队,分散在主峰周围的几个小山头上,构筑前沿警戒阵地。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太原城,以及城外那个机场,心头一阵火热。 他娘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从来没玩过这么刺激的! 直接把炮架在鬼子脑门上,去轰他的老巢! 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舒坦! 半个小时后。 两门狰狞的59式高射炮,已经稳稳地架设在山顶的临时炮位上。 那长达四米六的炮管,在晨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炮口,直指九公里外的太原机场! “报告厂长!火炮组装完毕!” “报告厂长!射击诸元测算完毕!” “报告厂长!炮弹准备就绪!” 所有的准备工作,在一种近乎奇迹的效率下,全部完成。 周墨举起望远镜,看向太原机场的方向。 他能清晰地看到,机场的跑道上,一架架银白色的九六式陆攻和九七式战斗机,正整齐地排列着。 地勤人员正在忙碌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和挂弹。 机场的塔台,瞭望哨,还有停机坪周围的高射机枪阵地,都清晰可见。 “狗日的,还真不少……”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直流口水。 “周老弟,你说,咱们这一炮下去,能炸几架?” “炸几架?” 周墨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意。 “团长,我们的目标,可不是飞机。” “那是啥?”李云龙一愣。 周墨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住机场上一个最显眼的目标。 “油库!” “炸掉他们的油库!?”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对。”周墨点点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机场里那几十架飞机,上百吨的航空燃油,一旦被引爆……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李云龙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副炼狱般的景象了。 他娘的,太毒了! 太狠了! 跟周老弟比起来,自己以前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各炮位注意!” 周墨拿起连接炮兵阵地的电话,声音沉稳而有力。 “目标,太原机场,东北角,一号油库区!” “一号炮,装填穿甲弹!目标,油库顶部!” “二号炮,装填高爆弹!目标,油库底部!” “三发急速射!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电话那头,传来王承柱和另一个炮长压抑着兴奋的怒吼。 “周……周厂长,”技术参谋刘波的声音有些颤抖。 “九公里……这个距离,我们真的能打中吗?万一打偏了……”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进行超远距离射击,而且目标只有油库那么大,这其中的难度,比用步枪打三百米外的苍蝇还大! “刘参谋,” 周墨的语气,充满自信。 “相信数据。“ ”风速、气压、科氏力……每一个变量都已经被我锁死。“ ”从炮弹出膛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我们的计算,不会出错。” 他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针,指向凌晨五点整。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人最困乏的时刻。 就是现在! “开炮!” 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轰然下达! 将军岭主峰之上! “一号炮!放!” “二号炮!放!” 王承柱和另一位炮长,同时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了击发杆! “咚——!!!!!” “咚——!!!!!” 两声与以往任何炮声都截然不同的,沉闷、厚重、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骤然炸开! 那声音,甚至盖过天边的雷鸣!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数吨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坚固的水泥地面都随之剧烈震动,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 山顶上的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软。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两颗闪烁着死亡光芒的57毫米炮弹,在一团橘红色的,比脸盆还大的炮口焰中。 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尖啸着,旋转着,脱膛而出! 它们撕裂空气,拉出两条淡淡的白色尾迹,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朝着九公里外,那个还在沉睡中的,钢铁巢穴,狠狠地扎了过去! …… 太原机场,塔台。 日军航空兵中佐,也是这次“友好访问团”的指挥官,大谷雄一,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惬意地看着窗外。 再过半个小时,他麾下那支庞大的机群,就将起飞。 他已经能想象到,一百吨炸弹倾泻而下,将那片藏在山沟里的八路军兵工厂,夷为平地的壮观景象。 他甚至连新闻稿的标题都想好了—— 《皇军之怒,利剑出鞘,太行顽匪灰飞烟灭!》。 “将军阁下真是太看得起那群土八路了。” 他身边的副官,一个年轻的大尉,不屑地撇了撇嘴。 “对付他们,根本用不着出动我们第三飞行团,派几架九七式就足够了。” “你不懂。” 大谷雄一摇了摇头,故作高深地说道。 “这不光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政治秀。“ ”梅津美治郎将军,需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阳曲和黑云岭的耻辱!” “而且,我听说,那个兵工厂的总工程师,是个天才。“ ”能用迫击炮打下我们的飞机,这种人,必须从肉体上彻底消灭!” “哈依!”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尖锐的,由远及近的,仿佛死神镰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突然传来! “呜——!!!!!” “纳尼?!” 大谷雄一中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 是炮弹?! 不可能! 这里是太原! 是皇军的心脏! 周围十公里内,所有的支那军队都已经被肃清! 怎么可能会有炮弹?! 然而,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到极致! 他看到,一颗拖着长长尾焰的炮弹,如同天外飞来的陨石,一头扎进远处那个最大,储存着超过五十吨航空燃油的一号油库顶部! 那是……穿甲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整个太原城,仿佛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一下! 一朵巨大无比的,夹杂着黑烟、钢板碎片和浓烈油气的橘红色火球,猛地从油库的位置冲天而起! 那火球,瞬间膨胀到近百米高,形成一朵狰狞、恐怖的蘑菇云! 炙热的、仿佛能融化钢铁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机场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飞机,瞬间被这股狂暴的气浪掀飞、撕碎! 脆弱的机翼被扭曲成麻花,蒙皮被大片大片地剥离,驾驶舱的玻璃被震得粉碎! 几百名正在工作的地勤人员,连惨叫都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碳化,或者被飞散的金属碎片,切割成一堆零碎的血肉! 塔台的强化玻璃,在冲击波面前,更是如薄纸一般,“哗啦”一声,全部碎裂! 大谷雄一中佐,只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被狠狠地拍在墙上,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 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第一颗穿甲弹引爆油库的瞬间。 第二颗高爆弹,也呼啸而至! 它精准地命中了油库群的底部! “轰——!!!!!”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 这一次,是连锁反应! 被第一颗炮弹引爆的一号油库,如同一个被点燃的巨型炸药桶,将旁边二号、三号、四号油库,全部引爆! 四个巨大的油库,储存着近两百吨的航空燃油,在这一刻,同时化作…… 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还要炙热的光芒,轰然绽放! 整个太原城,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 所有还在睡梦中的市民和鬼子兵,都被那恐怖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惊醒! 他们惊恐地望向城外,只看到,一朵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起,将半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第159章 惊天一爆!天下谁人不识君! 将军岭上。 死一般的静。 那两声开天辟地般的炮响,余音仿佛被山峦吞噬,却又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疯狂回荡。 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擂动,却又仿佛随时会停止。 李云龙,王承柱,秦奋,陈曦……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那双因期待和紧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九公里外,太原城的方向。 呼吸,停滞。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煎熬。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众人心绪紧绷到极致,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打偏了的时候,远处异变陡生! 太原城的方向,地平线上,一道远比黎明初阳耀眼千百倍的金白色光芒,猛地亮起! 那光芒纯粹到了极致,璀璨到了极致,瞬息之间,便将整个东方天空照得惨白一片! 山顶上,每个人脸庞都被映照得毫无血色,眼底只剩下一片灼热的苍白,仿佛直面神罚。 紧接着,一朵巨大无比,核心是狰狞橘红,外沿翻滚着浓重黑烟的蘑菇云,在绝对的死寂中,以一种气势磅礴、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升腾! 那蘑菇云庞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九公里外也清晰可见。 它像一头从地狱深处挣脱锁链的太古巨兽,张开了吞噬天地的巨口,用它那恐怖的身躯,连接了天空与大地! 十几秒后。 “轰隆隆——!” 沉闷压抑,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呻吟的雷鸣,才姗姗来迟。 那声音不是炮弹爆炸的尖锐,而是如同天崩地裂的丧钟,穿过广阔的原野,重重地撞在将军岭上! 一股无形的巨墙紧随其后,横扫而来! 山顶的伪装网被吹得猎猎作响,碎石簌簌滚落。 每个人都感到脚下大地剧烈颤抖,似乎下一秒就会崩裂。 许多战士站立不稳,被这股狂风般的冲击波推得东倒西歪。 空气变得粘稠滚烫,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我的姥姥……” 李云龙死死攥着望远镜。 当那股炙热的气浪拍在他的身上时。 他猛地一颤,那架被他视若珍宝的德国造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低沉怪响,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远处那朵还在不断膨胀、变色的蘑菇云。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万人坑,见过血流成河。 他曾想象过几百门大炮齐轰的盛况,可眼前的景象,将他那点贫瘠的想象力,碾成了最卑微的齑粉。 这哪里是打仗? 这他娘的分明是神仙斗法,是雷公电母在发怒! “乖乖……这……这就是周厂长说的……‘很壮观’?” 一营长张大彪一屁股跌坐在地,双腿软得像面条,他脸上是孩童般的纯粹茫然与恐惧,嘴里喃喃自语。 “这一炮要是落在鬼子军营里……不,落在太原城里……得死多少人……这比瘟疫还狠啊……” 炮兵连长王承柱和他的炮手们,更是集体石化。 他们痴痴地看着自己亲手操作的冰冷钢铁巨兽,那两门炮的炮管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在晨光中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又邪恶的光泽。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对这件武器的敬畏,更有一种信仰诞生般的狂热。 原来,他们手里的这东西,不是炮。 它是能召唤天雷,代天刑罚的神器!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技术参谋刘波,这个从旅部来的知识分子,此刻也扔掉了心爱的计算尺,双手抱头,语无伦次地低语着。 他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两道黑色的沟壑。 他计算过无数次弹道,却从没想过,那些冰冷数字的终点,竟是如此毁天灭地的画面! 唯有周墨平静站立。 蘑菇云升起时,冷静如他,心房也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前世是顶尖的科学家,深知能量释放的恐怖。 但当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毁灭性力量由自己亲手释放时,一丝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 他仿佛看到一个潘多拉魔盒被自己亲手打开,里面释放出的,是足以彻底改变这个时代战争形态的魔鬼。 这情绪不到半秒,就被他强大的理性思维死死压制。 “代价是必要的。” 他心中默念一句,重新举起备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爆炸的每一个细节。 火球颜色,蘑菇云形状,冲击波扩散速度…… 一切都在他脑海中,迅速转化为冰冷的数据,用以评估战果,并修正下一次可能存在的打击。 成了。 赌赢了。 用这个时代最简陋的技术,最疯狂的想象力,跨越九公里,精准地摧毁了鬼子的航空兵基地! “周……周老弟……” 李云龙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摇晃着走到周墨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似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你跟老哥说实话,你……你到底是不是天上下凡的星宿?” 他看着周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恐惧。 那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周墨展现出的能力,已完全超出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范畴。 “团长,我说过,要相信科学。” 周墨平静地推开李云龙的手,目光仍锁定远方。 “不!这他娘的绝对不是科学!” 李云龙激动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科学能变出这么大的蘑菇?!老子读的书少,你别骗我!” “老子不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云龙的亲哥!” “不对,是亲爹!是祖宗!” 他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猛地转身,对着旁边同样处于呆滞状态的通讯兵吼道。 “立刻给旅长发电!就说,我部,于今日凌晨五时,成功摧毁太原日军机场!敌机……敌机……” 他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战果。 周墨平静地接过话头。 “敌机损毁预估超过百分之九十。” “航空燃油、弹药、维修设施,全部被摧毁。”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三飞行团,在未来至少半年内,将彻底丧失大规模空中打击能力。” “对!对!就这么发!”李云龙激动地一挥手。 “告诉旅长!从今天起!这晋西北的天,咱们八路军说了算!谁他娘的也别想再在咱们头上拉屎!” “是!” 通讯兵一个激灵,领命后狂喜着冲向电台。 消息,以电波的速度迅速传遍整个晋西北根据地。 孔捷、程瞎子这些还在外围山区和鬼子“演戏”的团长们。 接到电报,得知太原机场被李云龙一炮端了,第一反应都是—— “发报员疯了!李云龙那小子喝假酒了吧?” 可当后续情报,从四面八方传来,都在证实这个奇迹般的消息时,整个根据地,彻底沸腾了! “号外!号外!我军炮兵神威天降,一夜摧毁太原机场!” “李云龙团长再立奇功,鬼子六十架飞机未及起飞,便化为废铁!” “晋西北的天,亮了!” 一时间,李云龙和他的新一团,成为整个根据地最耀眼的明星。 而“枪炮之神周墨”这个鬼子起的外号,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战士、百姓,在谈论起这个名字时,都带着一种近乎于谈论神明般的敬畏和崇拜。 他们不懂科学,不懂工业。 他们只知道,这个叫周墨的年轻人,能用泥巴烧出比石头还硬的墙,能让手榴弹拐弯杀人,能用迫击炮把天上的铁鸟拽下来。 现在,他更是能站在百里之外,一炮平了鬼子的老巢! 这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 太原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轰——!” 巨大爆炸声传来时,作战室的窗户猛烈摇晃,天花板上的吊灯“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梅津美治郎手里的茶杯瞬间坠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八嘎!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他猛地睁开眼,怒吼道。 话音未落,一个作战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歪了,脸上是世界末日般的恐惧和煞白。 “司……司令官阁下!不……不好了!” “机场!机场方向……发生剧烈爆炸!通讯……通讯全部中断了!” 梅津美治郎心里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疯了一样冲到窗边,当他看到城外那朵缓缓升腾、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大蘑菇云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硬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第三飞行团,那六十架准备一雪前耻的战机,那上百吨航空燃油…… 全完了!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窗台上那张标满了进攻路线的华北地图。 耻辱! 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奇耻大辱!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旨在摧毁八路军意志的心理战,一场准备向全世界展示皇军威严的“华丽烟火”。 最终,却以这种最荒诞、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变成了抽在自己脸上,抽在大日本帝国陆军脸上,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周……墨……” 梅津美治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从牙缝里,缓慢而有力地挤出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他知道,他彻底低估了这个对手。 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对着满屋子惊恐的参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命令!命令第三十六师团!立刻!全速转向乱风道!!” “我不要战报!不要伤亡数字!” “我要那片山谷,从地图上消失!给我把它夷为平地!!!” 第160章 归来!风暴前的盛宴! 将军岭。 每个人的胸膛里,都揣着一团火,烧得血液滚烫。 “撤!全体都有,动作快!” “把咱们的宝贝疙瘩拆了,一个零件都不许磕着碰着!” 李云龙的嗓门在山顶上回荡,压过了呼啸的山风。 他一改往日的咋咋呼呼,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仿佛在指挥人搬运一屋子绝世的瓷器。 那两门刚刚缔造了神迹的59式高射炮,此刻在他眼里,比亲爹还亲。 而战士们则在李云龙的呵斥下,将两门神炮分解开来。 炮管、炮座、复进机…… 每一个部件都被厚厚的棉布和稻草包裹得严严实实,再由最精壮的工兵战士们,用最稳的肩膀扛起。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每个人都像是背着自家的祖宗牌位,走得小心翼翼,却又步履如飞。 队伍回到乱风道谷口时,已是第二天,天已大亮。 此时整个山谷,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高炉的火焰,甚至没有战士们的操练声。 仿佛一座空城。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正要骂娘,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却突然冒出无数个脑袋。 那是留守的战士、工匠、技术员,还有他们的家属。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望着归来的队伍。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担忧,有期盼,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当他们看清队伍中间,那些被扛回来的,闪烁着钢铁寒光的狰狞部件时,整个山谷的寂静,被瞬间打破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子喊了这么一嗓子。 下一秒,山谷沸腾了! “赢了!我们赢了!” “厂长万岁!” “周厂长万岁!” 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汇成一股能冲垮一切的洪流。 人们从掩体里,从山坡上,从厂房里冲出来,脸上挂着泪,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他们扑向归来的战士,将他们高高举起,抛向空中。 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也从临时指挥部里快步走出,他们同样一夜未眠。 当看到周墨和李云龙平安归来,看到那两门完好无损的神炮时,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将,眼眶竟也有些湿润。 “哈哈哈哈!看到没有!都看到没有!” 李云龙被几个战士架在脖子上。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享受着这英雄般的礼遇。 “都听好了!想知道太原机场是怎么没的吗?问他!” 他一把指向人群中那个被簇拥着,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我亲哥!周墨!是他!两炮!就两炮!把鬼子的老窝给平了!” “以后谁见了周厂长,都得给老子立正!” “敬礼!喊一声‘周神仙’!” 周墨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不喜欢这种个人崇拜,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正在这时一个通讯兵却疯了似的,连滚带爬地冲开人群,声音凄厉。 “报告旅长!报告厂长!最高级别紧急军情!” 喧闹的山谷,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鸦雀无声。 那股狂喜的气氛,在“紧急军情”四个字面前,瞬间被冻结,蒸发得无影无踪。 通讯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刚……刚刚截获日军华北方面军最高指令……并得到我们在敌占区所有情报站的交叉验证……” “梅津美治郎……疯了……” “他下令……正在石家庄、保定一线集结的……日军第三十六师团……放弃原作战计划,全军转向!” “目标……乱风道!” “三十六师团?!” 旅长陈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说之前的师团、联队,都只是在晋西北这块土地上“扫荡”。 那三十六师团,可是日军甲种常设师团里的精锐,外号“雪”,以山地作战和攻坚能力著称! 这支部队,是华北方面军手里的战略预备队,是用来打大仗、硬仗的王牌! “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周墨平静声音响起。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墨,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 “师团长……舞伝男,中将……” “下辖三个步兵联队,一个野战炮兵联队,一个工兵联队,一个辎重联队……满编!全员满编!总兵力超过两万五千人!” “他们的炮兵联队,装备有三十六门75毫米野战炮,和十二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他们……他们正沿着正太铁路,全速向我们开进!预计……最多两天,先头部队就能抵达阳泉!” “阳泉……”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狠狠一拳砸在阳泉的位置上,那张刚刚还笑成菊花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阳泉到咱们这儿,就算是山路,三天也足够了!” “他们这是……要来跟咱们拼命啊!” 整个指挥部,陷入一片死寂。 两万五千名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甲种师团! 还带着一个重炮联队!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敌人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用泰山压顶之势,把乱风道,把整个三八六旅,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刚刚因胜利而点燃的希望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娘的!”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来得好!老子正愁没地方给新炮开刃呢!” “老李!别冲动!” 政委王一亭按住他。 “这不是一个大队,一个联队!这是一个甲种师团!硬拼,我们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怎么办?跑?”李云龙吼道。 “咱们的兵工厂怎么办?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难道又要埋进土里?老子不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年轻人身上。 周墨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粉笔,在那张记录着兵工厂产能的黑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八一式步枪库存:2250支。 67式手榴弹库存:8000枚。 82毫米迫击炮库存:62门。 炮弹库存:6600发。 九二式步兵炮:4门。 70毫米破甲弹:98发。 59式高射炮:2门。 57毫米穿甲/高爆弹:144发。 …… 一排排冰冷的数字,罗列在黑板上。 这是他们所有的家底。 在两万五千人的甲种师团面前,这些数字,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力。 写完之后,周墨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众人。 “旅长,政委,团长。” “梅津美治郎的判断,是对的。” “什么?”众人一愣。 周墨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乱风道”,声音清晰而冷酷。 “我们,就是八路军的命门。” “过去,我们是泥腿子,是麻雀,打了就跑,鬼子抓不住我们。我们在战略上,是主动的。” “但是现在,”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厂房,指了指那两门刚刚运回来的狰狞神炮。 “我们有了坛坛罐罐,有了这些比金子还贵的宝贝,我们跑不了了。” “我们的优势,是先进的武器和坚固的工事。” “我们的劣势,是兵力,是后勤,更是……我们输不起。” “所以,这一仗,不是遭遇战,不是游击战。” 周墨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在“乱风道”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道之大,让粉笔都断成了两截。 “这是……攻坚战!” “是鬼子把我们逼到了墙角,赌上一个精锐师团的命运,要和我们打的一场的……攻坚战!” “而我们,退无可退。”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的压力。 李云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老弟,你他娘的就直说,怎么打!” “对!周厂长,你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陈军的目光,坚定如铁。 事到如今,他已经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周墨点点头,他走到那块写满库存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八一式步枪”那一栏后面,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兵工厂,立刻进入最高等级战时生产状态。” “所有还能动的工人,技术员,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他看向李云龙,又看了看闻讯赶来的孔捷和程瞎子。 “李团长,孔团长,程团长。”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天黑之前,把你们三个团所有的人,都拉到兵工厂来!” “干什么?”孔捷下意识地问道。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换枪!” “我要在一天之内,让三八六旅,下属三个主力团,从团长到伙夫,每一个人手上,都拿上我们自己的……八一式!” “我要让整个三八六旅,成为全中国,第一支……全员半自动化的步兵旅!” 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孔捷和程瞎子,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们看着李云龙那副“早就知道”的得意表情,又看看周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全员换装八一式? 那可是能把鬼子按在地上摩擦的宝贝疙瘩啊! 这天大的好事,终于要轮到自己了?! “周……周厂长……” 孔捷的声音都在打颤,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独立团,也能……也能换装?” “不是换装一部分。” 周墨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全部!” 第161章 我要让三八六旅,全员换装八一式! “全部?” 孔捷和程瞎子两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周墨。 他们脑子里嗡嗡的,好像有几百只苍蝇在乱飞。 刚才周墨说的话,每个字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他们就不明白了。 全员换装? 那可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啊! 是那种一扣扳机就能连着打十发的宝贝疙瘩! 是能把鬼子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杀人利器! 之前李云龙带着他那个突击营,就靠着五十支八一式,在辽县把坂田大队打得跟屠宰场里的猪一样,嗷嗷叫着就没了。 那场面,孔捷和程瞎子到现在想起来,后脊梁骨还冒凉气。 现在,周墨说,要让他们俩的团,所有的人,从上到下,人手一支? 这……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山啊! “周……周厂长……” 孔捷的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都发颤。 “你……你没开玩笑吧?你再说一遍,我……我刚才耳朵有点背,没听清。” 程瞎子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那样子活像小鸡啄米。 他死死地盯着周墨,生怕从周墨嘴里听到一句“我刚才是说着玩的”。 李云龙在旁边乐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看着孔捷和程瞎子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想当初,他第一次看到周墨造出来的宝贝时,也是这副德行。 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看别人丢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 “我说老孔,你小子这点出息。周老弟说的话,那还能有假?” “他说给你换,那就是给你换!你还不赶紧谢谢咱周厂长!” 周墨看着这几位团长,表情依旧平静。 “不是玩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兵工厂经过这段时间的产能爬坡,特别是热轧机和新式机床的投入使用,八一式步枪的生产效率已经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目前,仓库里的成品库存,是两千两百五十支。” “今天天黑之前,机加车间还能再赶制出至少三百支。” “加起来,就是两千五百五十支!” “这还不算,冲压车间已经完成枪身、弹匣等主要部件的批量生产,库存足够再组装三千支。” “唯一的瓶颈,是枪管和枪栓的精加工速度。” 周墨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旅长陈军的脸上。 “旅长,三八六旅下属,新一团、独立团、772团,三个主力团,满编状态下,总兵力大概在六千人左右。” ”新一团已经换装。“ “也就是说,我们手里的枪,已经足够武装大半个旅了。” “我的计划是,全力生产八一式步枪,以及与之配套的6.5毫米子弹!” “一天!我只需要一天时间!” “一天之后,我要让三个团的所有战斗人员,全部换装!” “嘶——”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孔捷和程瞎子还以为是幻听。 那么现在,周墨用一连串冰冷、精确的数字,把这个疯狂的计划,活生生地摆在他们面前。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我的天……老子的独立团……要发了啊!” 孔捷再也绷不住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程瞎子也好不到哪去,他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激动地语无伦次。 “老李!你听见没!咱……咱们也能用上那玩意儿了!以后打仗,再也不用算着子弹过了!” 李云龙被他摇得眼冒金星,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瞧你那点出息!这才哪到哪!跟着周老弟,以后让你们天天拿子弹洗澡!” 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度的震撼。 他们知道兵工厂的产能高,但没想到高到这个地步! 一天之内,武装一个旅的战斗人员! 这是什么概念?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别说一天,就算给他们一年,把整个八路军的兵工厂加起来,也造不出这么多半自动步枪! “好!好啊!” 陈军猛地一拍桌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一股激动的潮红。 他走到周墨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欣赏和感慨。 “周墨同志,你一次又一次地,给我们带来惊喜,带来奇迹啊!” “全员换装!这个计划,我批准了!” “我命令!”他猛地转身,对着李云龙三人吼道。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 “到!”三人立刻立正,身板挺得笔直。 “立刻回你们的部队!把所有的人,都给老子拉过来!跑步过来!” “记住,是所有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换下来的那些杂牌枪,三八大盖、汉阳造、中正式,全部上缴兵工厂!” “融了,回炉,给老子造新枪,造炮弹!” “是!” 三个团长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们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冲,生怕跑慢,新枪就飞了。 看着三个跟土财主抢金子似的团长跑远,指挥部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周墨同志,” 政委王一亭走到周墨身边,递给他一杯热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全员换装,固然能极大地提升我军的战斗力。但是,鬼子的三十六师团,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有重炮,可能还有飞机,有完善的后勤补给。” “我们这个山谷,地形狭小,一旦被他们的重炮锁定,后果不堪设想。” “光靠步枪,恐怕……” 王一亭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步枪打得再准,射速再快,也挡不住150毫米的重炮炮弹。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政委说得对。” 周墨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冲昏头脑。 他放下粉笔,走到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已经用红蓝两色的旗子,标明敌我双方的态势。 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如同潮水一般,从正太铁路一线,向着乱风道所在的区域,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而代表己方的红色小旗,只有孤零零的几面,被死死地困在山谷里。 “三十六师团,是日军的甲种常设师团,以山地作战和攻坚能力著称。” 周墨的声音,再次变得冷静而清晰。 “他们的炮兵联队,装备三十六门75毫米九四式山炮,和十二门150毫米九六式榴弹炮。” “前者机动性强,适合山地作战;后者,则是专门用来摧毁永备工事的攻城利器。” “一旦让他们在我们的山谷外,从容地建立起炮兵阵地,那么等待我们的,就是一场灾难。” 他用一根细长的木杆,在沙盘上,代表乱风道外围的几处制高点上,画了几个圈。 “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把炮架起来。” “我们的防御,不能仅仅局限在山谷之内。” “必须向外延伸,在敌人抵达之前,抢占这些可以控制整个战场的关键节点。” “所以,”周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光靠被动防御,是不够的。” “我们必须给鬼子准备一份‘大礼’,一份能让他们在踏进这片土地之前,就先掉一层皮的‘见面礼’!” “见面礼?”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看向秦振邦和赵承先。 “秦老,赵工。” “在!”两位技术大拿立刻应道。 “我需要你们立刻组织人手,完成两项紧急任务。” 周墨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第一,我需要兵工厂的弹药生产线,立刻转产一种新东西。” 说着,他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结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玩意儿。 一个铸铁的外壳,里面装着炸药和引信,下面连着一个简单的压力触发装置。 “这是……地雷?” 秦振邦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错。”周墨点头。 “我叫它‘79式反步兵跳雷’。” “跳雷?”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周墨解释道。 “当地雷被触发时,它内部的一个小型抛射药包会先被点燃,将地雷的主体,也就是那个铸铁的杀伤弹头,向上抛射到大约一人高的高度。” “然后,主引信引爆炸药。” “如此一来,它的破片,将不再是贴着地面扩散,而是以一个近乎水平的角度,向四周高速飞散。” “杀伤范围,将是普通地雷的三到五倍!” “更重要的是,”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的结构极其简单,对材料要求极低,我们可以用最高炉炼出来的生铁来铸造外壳,装填我们的TNT。" "引信,采用最简单的拉发或者压发引信。” “我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大规模地生产,两天之内,生产一万个!” “一……一万个?!”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两天,一万个地雷! 这又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一次,秦振邦和赵承先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保证完成任务!” 两位老人异口同声地吼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周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他的第二个要求。 “第二,全力生产59式高射炮的炮弹!” “那两门神炮,我不打算再把它们当固定炮台用。” 周墨走到沙盘前,将那两面代表着59式高射炮的特殊红色小旗,从乱风道谷内,移动到了外围的一处山顶上。 “我要把它们,变成我们手里的‘狙击枪’!” “在敌人进入我们视线之前,就先敲掉他们最有威胁的目标!” “比如,他们的炮兵指挥部,他们的弹药堆,甚至是……他们的师团长,舞伝男!” 周墨的话,让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 用射程超过九公里的大炮,去狙击敌人的指挥官?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子战术! 但不知为何,当这句话从周墨口中说出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他干得出来! 第162章 烧了!把老伙计们全烧成炮弹! 天还没黑,独立团和772团的队伍就到了。 黑压压的人群,从山谷外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把整个乱风道谷口堵得水泄不通。 孔捷和程瞎子两个人,跟在队伍的最前面,那架势活脱是一个来抢亲的土匪头子。 他俩一路小跑,冲进兵工厂的临时指挥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扯着嗓子喊。 “周厂长!我们的人都带来了!一个都不少!” 孔捷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两只手不停地搓着,显得局促又期待。 “我的772团,除了必须留守阵地的,能动的全来了!” “周厂长,那枪……嘿嘿,那枪……” 程瞎子跟在后面,同样搓着手,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库房方向瞟,那意思不言而喻。 李云龙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端着一杯滚烫的热茶,斜着眼看他们俩这副猴急的德行,心里乐开了花。 “瞧你们那点出息。” 他不咸不淡地开腔,故意把“周老弟”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 “周老弟还能骗你们不成?枪早就给你们备好了,就等着你们这群饿狼来领呢。” “真的?!” 孔捷和程瞎子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两盏瞬间点燃的探照灯。 “跟我来吧。” 周墨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身,带着几位团长和旅长,径直朝兵工厂的总装车间走去。 刚一踏进车间大门,孔捷和程瞎子就彻底傻眼了。 两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这巨大的车间里,数百盏刺眼的电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一排排崭新的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如同一片沉默而致命的钢铁森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架上,一眼望不到头。 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钢铁光泽,涂抹着桐油的枪托散发出一种好闻又醉人的味道。 每一支枪的旁边,都配着四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十发弹匣,和一把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锃亮刺刀。 那场面,太壮观了。 壮观到让人窒息。 孔捷和程瞎子两个人,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别说这么多崭新的连发步枪,就是这么多烧火棍码在一起,也足够吓死个人了。 “咕咚。” 孔捷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八一式,枪身入手,那沉甸甸的、独属于钢铁的厚重质感,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他学着李云龙的样子,猛地拉了一下枪栓。 那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嚓”金属撞击声,比他听过的任何戏文都要动听!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孔捷喃喃自语,他抱着枪,脸在冰冷的枪身上来回磨蹭,那亲热劲儿,比对自己家里的婆娘还亲。 程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直接一个饿虎扑食,扑到一个枪架子上,张开双臂死死抱着一堆枪,咧着大嘴傻笑,哈喇子都快流到枪托上了。 “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老子这回可发大财了!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吧!”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一脸的嫌弃。 “没出息!真他娘的丢人现眼!” 他嘴上骂着,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周厂长,这……这些枪……真的都是给我们的?” 孔捷抱着枪,声音都在颤抖,仍然觉得像是在做梦。 “当然。” 周墨点了点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宣布。 “独立团、772团,每人一支八一式,四个备用弹匣,一百二十发子弹,一把刺刀。” “一人一百二十发子弹?!” 孔捷和程瞎子又被这个数字给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他们以前打仗,每个兵能分到二十发子弹,那就已经是富裕仗,得省着点用。 现在一人一百二十发,还是用半自动步枪打? 这仗还怎么打? 这简直就是拿着牛刀去杀鸡,不,是拿着炮弹去轰蚊子,纯属欺负人啊! “周厂长,我……我老孔谢谢你!我代表独立团全体战士,谢谢你!” 孔捷突然“啪”地一下,对着周墨立正,庄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中满是血丝和赤诚。 “我程瞎子也谢谢你!” 程瞎子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枪,跟着敬礼,神情肃穆。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部队,将彻底脱胎换骨。 “别谢我。”周墨说道。 “要谢,就谢谢兵工厂里日夜赶工的工人们,还有你们自己。” “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希望这些枪在你们手里,能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价值。” “周厂长你放心!”孔捷拍着胸脯,吼得震天响。 “有了这宝贝疙瘩,别说一个三十六师团,就是再来一个,老子也敢跟他碰一碰!“ ”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对!谁来谁死!” 程瞎子也跟着吼道。 旅长陈军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叫的战将,心里也是豪情万丈。 他知道,属于八路军的时代,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改变。 过去那种用人命去填的仗,以后再也不用打了。 “好了!都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陈军大手一挥。 “立刻组织部队换装!” “换下来的那些破烂,全都给我送到炼钢炉去!” “是!” 随着旅长一声令下,整个兵工厂都沸腾了。 两个团的战士,以连为单位,排着队走进总装车间。 当他们看到那堆积如山、泛着冷光的崭新步枪时,所有人的反应都和孔捷、程瞎子差不多。 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我的娘啊!这是发枪?这他娘的是发金条啊!” “八一式!真的是八一式!老子做梦都想摸一把!” “以后打鬼子,老子再也不用拉一下打一枪了!哈哈哈!” 战士们抱着新枪,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就像抚摸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而那些被换下来的三八大盖、汉阳造、中正式,则被一车一车地运往高炉区。 一个参加过长征的老兵,默默地抚摸着自己那支枪膛都快磨平了的汉阳造,枪托上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他摩挲了许久,最后郑重地将枪放上板车,低声说了一句。 “老伙计,走好。下辈子,变成炮弹,再去干他娘的!” 葛老铁站在高炉前,看着那些锈迹斑斑、见证无数屈辱和血泪的旧枪,也是感慨万千。 “烧!都给老子烧了!” 他通红着眼眶,挥着手,对旁边的工人吼道。 “让这些老伙计,换个活法!变成新枪,变成炮弹,再去杀鬼子!” 熊熊的炉火,吞噬那些旧时代的象征。 而另一边,一支全新的,全员装备半自动步枪的钢铁之师,正在悄然诞生。 换装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个连队领完新枪,整个兵工厂才渐渐安静下来。 周墨却没有休息。 他带着秦振邦和赵承先,来到铸造车间。 车间里,几百名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一座座临时搭建的熔铁炉,烧得通红,将刚刚从高炉里运出来的生铁块融化成铁水,浇筑进一个个造型奇特的沙模里。 冷却之后,敲开沙模,露出来的,就是一个个圆柱形的,带着一个底座的铸铁疙瘩。 这,就是79式反步兵跳雷的外壳。 “周厂长,按照您的图纸,这个结构是不是太简单了!” 秦振邦老爷子看着那些粗糙的铸铁件,皱了皱眉头。 “我们完全可以做得更精细一些。” “不用。” 周墨摇了摇头。 “秦老,我们现在要的不是精品,而是数量。” “我们的敌人,是两万五千人的甲种师团。“ ”他们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需要足够多的‘铁疙瘩’,在他们必经的路上,铺设一片死亡雷区。” “炸药和引信呢?” 周墨向赵承先问道。 “TNT已经在全力生产,产量完全可以满足供应!” 赵承先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引信也一样,采用了最简单的拉发和压发结构,零件少,好加工,钱老木匠那边带着人做木壳,速度很快!” “好!”周墨点点头。 “告诉工人们,加快速度!两天之内,我必须看到一万个成品摆在仓库里!” “是!” 离开铸造车间,周墨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炮弹生产线。 那里,同样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将刚刚生产出来的硝化棉发射药和TNT战斗部,装填进金灿灿的57毫米高射炮炮弹里。 “周厂长,这高射炮的炮弹,比迫击炮弹难造多了!” 负责的车间主任一脸愁容。 “特别是这个引信,要求太高了,我们废品率很高。” “我知道。” 周墨拿起一枚足有半米多长,像艺术品一样的炮弹。 “它的任务,不是打飞机,是打九公里外的点目标。” 周墨说道。 “所以,它的每一部分,都必须做到极致的精准。“ ”告诉大家,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炮弹的质量和数量。“ ”两天后,我要至少两百发合格的炮弹!” 第163章 两天一万雷!全厂总动员! 夜,已经深了。 乱风道兵工厂却亮如白昼,喧嚣震天。 刚刚换装完毕,领到新枪的战士们还没来得及把宝贝疙瘩捂热乎,新的命令就下来了。 除了必要的警戒哨,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投入到一场更加疯狂的生产运动中。 铸造车间。 这里已经不是一个车间,而是一片露天的钢铁炼狱。 几十座临时用耐火砖和泥巴垒起来的简易熔铁炉,一字排开,熊熊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炉口喷吐着炙热的火舌,将黑夜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和滚烫的铁锈味,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哪怕隔着十几米远,都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几百名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短裤的汉子,在炉火边奔忙。 他们黝黑的皮肤被汗水和煤灰浸染,在火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 汗水刚一冒出来,就被高温瞬间蒸发,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快!快!铁水好了!三号炉,起锅!” “这边!沙模准备好!小心烫着!” “他娘的,动作快点!周厂长说了,今天晚上完不成任务,都别想睡觉!” 葛老铁嗓子喊哑,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铁皮喇叭,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对着下面的人群嘶吼。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比任何时候都足。 炉火前,几个最强壮的工匠,用长长的铁钳,夹住一个烧得通红的坩埚,合力将其从炉膛里拖了出来。 坩埚里,是金黄色的、翻滚沸腾的铁水,散发着足以融化一切的热量。 “一、二、三!起!” 随着一声呐喊,几人将滚烫的铁水,稳稳地浇筑进地面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排排沙模之中。 “滋啦——!” 铁水与微湿的沙土接触,爆起一团白色的蒸汽,伴随着刺耳的声响。 这一排浇筑完毕,工人们立刻抬着空了的坩埚,头也不回地冲向下一座熔炉。 而另一边,负责冷却和脱模的工人则迅速跟上,用冷水浇在刚刚成型的铸件上,然后用铁锤敲开沙模。 “哐当!哐当!” 一个个外形粗糙,像个大号铁罐头,下面还带着一个方形底座的铸铁疙瘩,就这么被生产出来。 这就是周墨设计的,“79式反步兵跳雷”的外壳。 秦振邦老爷子也在这里。 他没去睡觉,而是亲自带着一群年轻的技术员,在现场来回巡视,检查每一个环节。 他手里拿着一张周墨画的图纸,眉头却一直紧锁着,他还在纠结这图纸的简单。 在秦振邦这样的顶尖机械专家看来,这东西简直就是个粗制滥造的铁疙瘩,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甚至比不上他在德国工厂里见过的最原始的训练弹。 他找到正在指挥工人调整风箱角度的周墨,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周厂长,这东西,除了一个外壳,里面就一个抛射药管,和一个主弹体,连个预制破片槽都没有。“ ”这……这能行吗?” “秦老,能行。”周墨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拿起一个刚刚冷却,还微微烫手的跳雷外壳,在手里掂了掂。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工艺品,是杀人的武器。而且是要大规模、快速生产的杀人武器。” “没有预制破片槽,我们就用最劣质、最脆的生铁来铸造。“ ”爆炸的时候,它会碎成大小不一的几十上百块致命的碎片。” “结构简单,意味着每一个工人,哪怕是刚从地里刨食的农民,经过最简单的培训,都能上手操作。“ ”这才能保证我们的产量。” “至于威力……” 周墨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您放心,当它在一人高的地方炸开,把那些不规则的铁片像天女散花一样洒出去的时候,方圆十米之内,不会有活物。” 秦振邦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克虏伯造的那些追求极致精密、宛如艺术品的大炮,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脑子里的战争哲学比起来,似乎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 直击要害的,纯粹的狠辣。 …… 与此同时,距离铸造车间不远处的总装车间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安静了许多,也明亮了许多。 如果说铸造车间是喧嚣的炼狱,这里就是死寂的地府。 一排排长长的桌子拼在一起,形成一条临时的流水线。 上百名手巧的女工,还有一些从后方医院来的轻伤员,正坐在这里,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地雷的最后组装。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淡淡硝石的味道,只能听到零件轻微的碰撞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专注和紧张。 因为他们手里摆弄的,是真正的“阎王帖”。 赵承先带着他的学生,将一份份用油纸包好的,如同黄色蜡块的TNT炸药块,分发到每个工位上。 “都听好了!” 赵承先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叮嘱。 “这东西,叫梯恩梯,是周厂长弄出来的宝贝,威力比咱们以前用的黑火药大几十倍!” “它平时很稳定,你用锤子砸它都不会炸。“ ”但是,一旦装上引信,它就变成了活阎王!“ ”谁要是敢毛手毛脚,别说你自己,你旁边的战友,都得跟着你一起上天!” 女工们听得一个个脸色发白,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秦奋也在人群中。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这些工作“低级”,配不上他圣约翰大学高材生的身份。 他脱下了那身干净的学生装,换上一身油腻腻的工装,正跟着几个老工匠,一起调试着压力引信的弹簧。 这是地雷最关键的部件之一,弹簧的力度,直接决定了地雷的触发灵敏度。 太紧,鬼子踩上去没反应;太松,自己人搬运的时候可能就炸了。 “师傅,这个力度,是不是再调小一点?” 秦奋拿着一个弹簧,虚心地向身边的老师傅请教。 “不行!” 老师傅头也不抬,直接否定了。 他那双粗糙的手,比秦奋从书上学来的任何游标卡尺都稳。 “周厂长的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触发压力是二十公斤!“ ”只能高,不能低!咱们这是反步兵雷,不是反坦克雷!“ ”万一鬼子是个瘦猴,踩上去不响,那不是白瞎了?”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老师傅瞪了他一眼。 “战场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周厂长给的数据,就是命令!“ ”你小子在洋学堂里学的是加减乘除,我们在这儿学的是生死!照着做就行了!” 秦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老师傅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用最简单的工具,却能将弹簧的力度控制得分毫不差,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 是从无数次实践中磨炼出来的,朴素而强大的技术。 他低下头,不再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中,用心感受着指尖每一丝力度的变化。 时间,就在这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深夜到黎明,再从白昼到黄昏。 整个兵工厂,就像一台上满发条,被压榨到极限的战争机器,疯狂地运转着。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喊累。 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当周墨来到铸造车间外的巨大空地上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跳雷,已经不能用“小山”来形容。 它们几乎铺满整个广场,形成一片钢铁的海洋,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晨曦的微光下,这片雷海泛着幽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万颗! 整整一万颗闪烁着钢铁寒光的79式反步兵跳雷,静静地躺在那里。 秦振邦、赵承先、葛老铁、钱老木匠…… 所有负责生产的头头脑脑们,都站在“雷海”前。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从煤堆里刚爬出来一样,浑身漆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周厂长……” 葛老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指着那片望不到头的雷海,嘴唇哆嗦着。 “一万颗……一颗不少,全在这儿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晃,两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两天两夜,他一眼没合。 周墨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眼前这些几乎脱了相的人,又看了看那片由血汗和意志铸就的钢铁雷区,心中百感交集。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这是根据地军民,用最原始的办法,共同创造的工业奇迹。 “辛苦了。”周墨郑重地说道。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报告!”一声更加响亮的嘶吼传来。 炮弹车间的主任,一个同样满身油污的中年汉子,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足有半米长、黄铜弹壳在晨光下金光闪闪的炮弹。 他冲到周墨面前,将那枚炮弹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报告厂长!57毫米高射炮炮弹,完成生产两百发!“ ”全部检验合格!!” 第164章 死亡循环!让鬼子拿人命来填!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旅长陈军、政委王一亭,还有已经完成换装。 浑身散发着亢奋和火药味儿的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团长,全都到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指挥部中央那副巨大的沙盘上。 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已经从正太铁路一线,推进到阳泉附近。 “同志们,情况很严峻。” 旅长陈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用一根细长的木杆,指着那些令人窒息的蓝色小旗。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日军三十六师团,已经全员抵达阳泉。“ ”其先头部队,一个满编的步兵联队,正沿着这条山路,向我们高速开进。” “预计今天下午,他们就能抵达我们外围的第一道防线。” “两万五千人的甲种师团,还带着一个重炮联队……” 程瞎子看着沙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旅长,这仗……是真正的硬骨头,不好打啊。” “不好打?我看是好打得很!”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现在手底下两千多号人,人手一支八一式,弹药管够!“ ”他三十六师团是铁打的,老子也要在他身上活活啃下一块肉来!” “老李,别吹牛!” 孔捷瞪了他一眼,虽然他心里也痒痒得不行,但理智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咱们的枪是好,可鬼子的炮也不是吃素的。“ ”十二门150毫米的重炮,那玩意儿是攻城用的!“ ”一炮下来,一个山头都能给你削平了!咱们拿什么顶?” 指挥部里顿时吵成一锅粥,乐观的悲观的,激进的保守的,交织在一起。 “都给我安静!” 陈军猛地一拍桌子,铜钟般的吼声压过所有人。 他看向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的周墨。 “周墨同志,你是总工程师,也是我们这次反扫荡作战的总策划。“ ”你说说,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都集中到了周墨身上。 期待,信任,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周墨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小红旗,轻轻插在乱风道外围,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旅长,各位团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指挥部瞬间针落可闻。 “我们的敌人,是两万五千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硬碰硬,是我们最愚蠢的选择。“ ”所以,我们必须利用我们最大的优势。”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周墨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是地形,是武器,更是……脑子。” 他指着沙盘上那片丘陵。 “这里,是鬼子进入乱风道的必经之路。“ ”山路狭窄,地形复杂,重武器和车辆很难展开。“ ”这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第一个战场。” “我给鬼子准备的第一份大礼,就是它。” 周墨指向窗外。 那里,黑压压的钢铁雷海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万颗,79式反步兵跳雷。” “嘶——” 孔捷和程瞎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刚才也看到了那片雷海,只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听到周墨要把它全部用在第一道防线上,更是心惊肉跳,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酸。 “一万颗地雷……我的乖乖,” 程瞎子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得把那片山路炸成什么样?怕是连鬼都过不去!” “光有地雷,还不够。” 周墨摇了摇头,语气冰冷。 “鬼子不傻,他们有工兵,会排雷。“ ”一颗地雷,撑死换一个鬼子,甚至换不到。“ ”这样算下来,太亏了。” “那怎么办?” 李云龙急了,这可都是宝贝疙瘩,换得不值当,他心疼。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所以,我的计划是,布设一个‘智能雷区’。” “智能雷区?” 这个新名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周墨解释道。 “首先,这一万颗跳雷,不是简单地埋下去。“ ”而是要由最有经验的工兵,根据地形,精心布设。“ ”有的埋在路中间,有的埋在路边,有的埋在陡坡上,有的甚至挂在树上,用绊索触发。” “目的只有一个,让鬼子防不胜防,让他们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阎王殿门口跳舞。”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周墨的目光,像两道利剑,直直地落在李云龙的脸上。 “李团长,你的新一团,是全旅装备最好,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部队。“ ”所以,最艰难,也是最恶毒的任务,要交给你。” “周老弟,你尽管说!“ ”上刀山下火海,我李云龙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带把的!” 李云龙拍着胸脯吼道。 “我不要你上刀山,也不要你下火海。”周墨说道。 “我要你把你的新一团,给我拆开来用。” “拆开来?” “对。以班为单位,组成上百个‘猎杀小组’。“ ”每个小组,十个人,十支八一式步枪,配足弹药和手榴弹。”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和鬼子主力硬拼。“ ”而是像一群最耐心的狼,潜伏在这片雷区周围的山林里。” “当鬼子的工兵开始排雷的时候……”周墨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们就给我打!” “用你们手里的八一式,在三百米外,给我把他们一个个,全都点名!” “不求杀伤多少步兵,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鬼子的工兵!” “只要打掉他们的工兵,这一万颗地雷,就是一万个催命符。“ ”鬼子想过去,就得用人命来填!“ ”我倒要看看,他舞伝男有几个一千人够我们杀的!” 周墨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背脊发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大脑。 太毒了!太绝了! 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用地雷逼着你排雷,再用神枪手打你的排雷兵。 这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亡循环。 鬼子要么硬着头皮,用无数工兵的命去趟雷区,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活活堵死在山里! 李云龙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缩,随即瞬间爆发出两团饿狼般的精光。 他不是没想到打工兵,但他从没想过能打得这么奢侈,这么有恃无恐! “好!好计策!” 他激动得一拍大腿,吼声里带着一丝颤抖。 “周老弟,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这活儿,我李云龙接了!“ ”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让鬼子的工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趴在地上唱征服!”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兵,端着八一式,像打兔子一样,隔着三百米把鬼子工兵一个个撂倒的场景了。 那感觉,比喝三十年的老白干还过瘾! “孔团长,程团长。”周墨又看向另外两人。 “到!”孔捷和程瞎子立刻挺直了腰板,心跳如鼓。 “你们的任务,是率领你们的部队,埋伏在雷区两侧的山上。“ ”当鬼子被地雷和李团长的部队搞得焦头烂额,试图从两翼包抄或者绕过去的时候,你们就给我狠狠地打!” “你们刚刚换装,正是检验战斗力的时候。“ ”我不要你们冲锋,我要你们依托有利地形,用你们手里的八一式,给我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把所有企图绕过雷区的鬼子,全部给我打回去!“ ”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是!保证完成任务!” 孔捷和程瞎子齐声怒吼,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和战意。 他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最后,” 周墨的目光,落在了那两面代表着59式高射炮的特殊红旗上。 “这两门神炮,将作为我们手里的王牌,暂时不动。“ ”我会亲自带领炮兵连,将它们部署在最隐蔽,视野也最好的地方。” “等到最关键的时刻,给鬼子的指挥部,或者炮兵阵地,来一记狠的!”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周墨问道。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被周墨这个环环相扣,狠辣无比的计划给镇住了。 “不过……” 周墨话锋一转,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突然又说了一句。 “一万颗地雷,只是开胃菜。” “什么?”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墨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一万后面,又加了一个“二”字,然后画了一个巨大的加号。 “我刚刚让兵工厂的技术员,设计出一种结构更简单的压发式地雷。“ ”我们可以用木头做外壳,装上炸药和最简单的引信就行。“ ”它廉价、粗暴,但同样致命。” “我命令,兵工厂从现在开始,全力生产这种‘木壳地雷’。” “在鬼子主力抵达前,我需要两万个!” “加上之前的一万个,总共……” “三万个!” “我要用三万颗地雷,在鬼子进入乱风道之前,给他们准备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的……” 周墨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欢迎仪式!” 第165章 鬼子来了!血肉磨坊的开幕式! 命令一下,整个乱风道兵工厂再次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刚刚换装完毕,还在兴奋头上的三个团的战士,除了李云龙的新一团被拉去进行紧急的“猎杀”战术训练外。 孔捷和程瞎子的部队,连同兵工厂所有的工人、家属,甚至是一些能走动的伤员,全部被动员起来。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布雷! 一万颗沉甸甸的79式反步兵跳雷,被一筐筐,一车车地运往前线。 在工兵团的专业指导下,数千人组成的布雷大军,在那片连绵十几公里的丘陵地带,展开了疯狂的作业。 “都给老子听好了!周厂长有交代!” 王大锤的嗓门吼得震天响。 “这玩意儿叫跳雷,埋的时候,引信一定要朝上,不能歪了!“ ”上面盖的土不能太厚,一指头深就够了!“ ”不然它跳不起来,就白瞎了!” “还有!拉发雷的绊索,高度要正好在人小腿肚子那儿!“ ”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颜色要和周围的环境分不出来!都给老子用点心!” 战士们虽然不懂什么叫“跳雷”,但他们知道,这是周厂长弄出来的宝贝,是用来杀鬼子的利器。 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小心翼翼地按照要求,将一颗颗死亡的种子,埋进这片土地。 与此同时,兵工厂的木工房里,钱老木匠带着他所有的徒子徒孙,以及上百名临时征调来的女工,也在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桐油味和木屑的清香。 “都快点!压发引信的弹簧片,一定要卡准了!不能松也不能紧!” “木壳的盖子,要能一压就碎,但搬运的时候又不能自己裂开!“ ”这个度,都给老子掌握好!” 两万个结构简单,却同样致命的木壳压发雷,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生产出来,然后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整个根据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 两天后,下午。 阳泉通往乱风道的山路上。 一支黑压压的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 一面巨大的太阳旗,在队伍的最前方迎风招展,旗帜下,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腰挎指挥刀的日军大佐。 他就是日军第三十六师团下属,步兵第223联队的联队长,吉田信介。 吉田信介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作为师团的先头部队,他接到的命令,是扫平前方的一切抵抗,为师团主力打开通往乱风道的道路。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捞取战功的绝佳机会。 “一群躲在山沟里的土八路,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骑着马的参谋长,语气里充满不屑。 “之前坂田那个蠢货,还有阳曲的守备队,之所以会失败。“ ”完全是因为他们太过轻敌,被八路打了伏击。“ ”这次,我们有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还有师团的炮火支援。“ ”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被碾碎的份。” “哈依!大佐阁下说的是!” 参谋长恭敬地附和道。 “根据情报,支那军的那个所谓‘兵工厂’,就在前面那片山谷里。“ ”只要我们突破了这片丘陵,他们的老巢就彻底暴露在我们的炮口之下了!” “呦西!” 吉田信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丘陵。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天黑之前,必须拿下那片高地,建立前进营地!” “哈依!” 随着命令下达,日军的行军速度明显加快。 一个小时后,联队的前锋,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抵达了丘陵地带的入口。 带队的大队长,是一个名叫渡边一郎的少佐。 他看着眼前这条狭窄的山路,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地形,很适合打伏击。” 他对身边的副官说道。 “命令侦察小队,前出五十米,仔细搜索!“ ”其余部队,呈战斗队形,交替掩护前进!不要大意!” “哈依!” 十几名日军侦察兵,立刻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前进。 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眼睛时刻扫视着道路两旁的任何可疑之处。 山路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士兵们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报告少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走了将近一百米,侦察兵用旗语发回了信号。 渡边一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那群土八路,在皇军大部队面前,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躲进深山里了。 “前进!”他挥了挥手。 大队人马开始沿着山路,继续向前推进。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踏入这条山路的那一刻,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在几百米外的山林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娘的,还挺谨慎。让侦察兵先探路。”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张大彪说道。 “告诉弟兄们,别急着开火。让这群狗日的,再往里走走。“ ”不把他们全都装进来,这顿饺子可不好吃。” “是!” 张大彪压低声音,通过步话机,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日军大队又向前走两百多米,整个先头中队,已经完全进入这条狭窄的山谷。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士兵,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漫不经心地向前走着。 突然,他的脚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响。 那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和脚步声掩盖。 但他还是听到了。 作为一名老兵,他对这种声音太过敏感。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是地雷! 他想张嘴大喊,提醒后面的同伴。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脚下,那个被精心伪装过的79式跳雷,内部的抛射药包,已经被瞬间点燃! “砰!” 一声闷响。 那名日军士兵只感觉脚下一股力量传来,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土里猛地窜了出来。 带着一股呼啸的风声,直接跳到他的胸口高度。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出那个正在极速放大的铁疙瘩。 然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中轰然炸开! 那颗跳雷,在一人高的高度,轰然爆炸! 劣质生铁铸造的外壳,在TNT的狂暴能量下,被炸成上百块大小不一,形状狰狞的炽热破片! 这些破片,没有像普通地雷那样贴着地面飞散,而是以一个近乎水平的角度,向四周无差别地横扫而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以爆炸点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十几名日军士兵! 他们的身体,被那些高速飞行的不规则铁片,轻易地撕开! 有的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惨叫,下半身已经飞出去! 有的被削掉了半个脑袋,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有的胸膛被整个洞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被打碎的内脏! 那名踩中地雷的士兵,更是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直接被炸成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这血腥、恐怖、前所未见的一幕,让后面所有的日军都惊呆了! 他们打过无数次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地雷,但他们从来没见过…… 会跳起来爆炸的地雷! “八嘎!是地雷!有埋伏!” “趴下!快趴下!” 短暂的死寂之后,队伍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所有的日军士兵,都下意识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个趴在地上的日军伍长,刚刚把头埋进臂弯里,就感觉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一次,是木壳压发雷。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 虽然威力比跳雷小了不少,但近在咫尺的爆炸,依旧将那名伍长和周围的两名士兵,炸得血肉模糊。 “轰!”“轰!”“轰!” 仿佛是连锁反应。 队伍中,不断有趴在地上的士兵,因为挪动身体,或者被同伴的尸体压到,而触发那些被精心布置的压发雷。 爆炸声此起彼伏,惨叫声连成一片。 这条原本宁静的山路,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稳住!都不要乱动!工兵!工兵在哪里!?” 渡边一郎少佐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的脸上沾满了部下的鲜血和脑浆,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快!排雷!把这些该死的地雷都给我找出来!” 十几名背着探雷器和排雷工具的工兵,在军官的呵斥下,战战兢兢地从队伍后面爬了过来。 他们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用探针和工兵铲,开始清理前方的道路。 就在一名日军工兵,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铲,挖开一块浮土,露出下面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时。 三百米外,一处隐蔽的山坡上。 张大彪通过瞄准镜,将那名工兵的脑袋,牢牢地套在了准星里。 “狗日的,让你们排雷。”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喧嚣。 那名正在专心排雷的日军工兵,脑袋“噗”地一下,如同一个被打爆的西瓜,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趴在地雷上一动不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所有的日军都吓了一跳。 “八嘎!有狙击手!在对面山上!” “快!机枪!火力压制!” 几挺歪把子机枪立刻调转枪口,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疯狂地扫射起来。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张大彪藏身的山坡上,激起一蓬蓬尘土。 但张大彪早就在开完一枪后,就地一滚,转移到十几米外的另一个射击位。 他根本不理会鬼子的机枪扫射,再次举起枪,瞄准另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工兵。 “砰!” 又是一枪。 第二个工兵,应声倒地。 “砰!”“砰!”“砰!” 山谷的两侧,枪声开始密集地响起。 第166章 奇耻大辱!吉田信介:我要炮火洗地! 三百米外,山坡上。 张大彪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将滚烫的枪管贴在冰凉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他没去看自己的战果,而是扭头看向身旁一个脸庞煞白的年轻战士。 “怎么样,学会了?” 年轻战士死死攥着手里的八一式,他刚才也开了一枪,子弹却只在目标脚边溅起一朵无力的尘土。 “营长……我……我手抖。”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懊恼。 “抖个屁!”张大彪眼睛一瞪。 “你当这是干啥?大姑娘绣花啊?这是杀鬼子!“ ”你手一抖,那边的鬼子就多活一口气,就能多拆一颗雷!“ ”咱们的弟兄就得多一分危险!” 他一把夺过步枪,动作娴熟地拉开枪栓,瞥了一眼光亮的弹膛。 “听好了,小子!周厂长给咱们这宝贝,不是让你拿来听个响的!看清楚,像我这样!” 张大彪再次举枪,枪口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在山谷里飞速扫过,很快锁定第三个目标—— 一个正拿着探雷器,吓得缩头缩脑,妄图躲在一具尸体后的鬼子工兵。 “打这种缩头乌龟,别瞄头。” 张大彪嘴里轻声念叨。 “瞄他的胸口,把他露出来的那半截身子,给老子打烂!”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在鬼子机枪疯狂扫射的短暂间隙,他捕捉到一个不足一秒的空当。 手指,果断扣下。 “砰!” 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钻进那个工兵的后心。 那鬼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猛地向前弓起,绷成一道死僵的弧线,然后软软地趴了下去。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汇成一滩。 “看见没?” 张大彪放下枪,把那支还带着硝烟余温的步枪塞回年轻战士怀里。 “就这么简单。别把他们当人,就当是山里的野兔子,一枪一个。” 年轻战士抱着枪,看着远处那个彻底不动弹的鬼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眼中的恐惧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残忍的,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是!营长!我明白了!” “明白就给老子打!”张大彪吼道。 “咱们的任务,就是把鬼子的工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留在这儿!” “是!” 山谷两侧,上百个这样的“猎杀小组”,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老兵带着新兵,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为他们讲授战场上的第一课。 八一式半自动步枪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点射声,成了山谷里唯一的旋律。 每一次枪响,必然会有一个鬼子工兵应声倒下。 他们有的被掀飞头盖骨,有的胸膛被打出碗大的窟窿,有的被打断双腿,在地上徒劳地哀嚎,随即就被第二发子弹终结了痛苦。 鬼子的机枪手疯了一样朝着可疑的地点扫射,打得山石飞溅,树木断折,却根本无济于事。 新一团的战士们,严格执行着打了就跑、绝不贪枪的命令。 每一个射击阵地只打一两枪,就立刻转移到下一个位置。 鬼子的机枪火力再猛,也只能徒劳地追着他们的影子,愤怒地倾泻着弹药。 山谷中,渡边一郎少佐已经快要疯了。 他趴在岩石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工兵,一个接一个地,被精准地射杀。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他带来的那一个工兵小队,三十多个人,已然死伤殆尽。 剩下的几个,也早就吓破了胆,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任凭军官如何打骂,也绝不肯再站起来。 “八嘎!八嘎呀路!” 渡边一郎愤怒地用拳头砸着地面,手背被坚硬的岩石磕得鲜血淋漓。 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对方的火力并不猛烈,甚至听不到重机枪的声音。 就是那种零星的、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步枪点射,却彻底扼住了他的咽喉。 没有工兵排雷,他的大队人马就被死死钉在这片该死的雷区里,动弹不得。 往前,是会跳起来爆炸的诡异地雷。 往后,同样不知道哪里埋着催命的玩意儿。 趴在原地,又要时刻提防着那些神出鬼没的冷枪。 他的部队,彻底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报告大佐阁下!” 一个通讯兵冒着枪林弹雨,连滚带爬地冲到渡边身边。 “联队长阁下发来通讯,询问我部为何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 渡边一郎一把抢过步话机,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吉田大佐!我的大队遭遇了八路军前所未有的恶毒埋伏!” “他们布设了两种威力巨大的新型地雷,其中一种甚至会跳到半空中爆炸!我的部队伤亡惨重!”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大量的神枪手!专门猎杀我们的工兵!“ ”我的工兵小队已经全军覆没!我们被彻底困住了!请求战术指导!”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令人窒息的几秒。 联队长吉田信介正骑在马上,用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远处的战场。 那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稀疏却致命的枪声,早已让他意识到,情况严重偏离了他的预想。 “渡边!你这个蠢货!” 吉田信介的怒吼从步话机里炸响,震得渡边耳朵嗡嗡作响。 “区区土八路的埋伏,就把你一个精锐大队给困住了?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可是大佐阁下,他们的战术太……” “闭嘴!”吉田信介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现在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这条路打开!” “可是没有工兵,我们……” “那就用人命去填!”吉田信介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命令你的士兵,用他们的身体,去引爆那些该死的地雷!” “什么?!” 渡边一郎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人命……去趟雷? 这……这是让他们去死! “这是命令!”吉田信介的语气不容置疑。 “帝国的勇士,应该有为天皇陛下献身的觉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执行!” “哈……哈依!”渡边一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他放下步话机,眼神中充满绝望和疯狂。 他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部下,已经成了被无情抛弃的棋子。 “来人!”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中队长吼道。 “第一中队,全体都有!” “准备……冲锋!” 那个中队长惊呆了。 “少佐阁下,前面是雷区啊!冲锋的话……” “执行命令!” 渡边一郎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刀尖直指前方那条洒满鲜血的山路。 “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板载!!” 被逼入绝境的日军,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在军官的驱赶和武士道精神的洗脑下,第一中队的一百多名日军士兵,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前方那片死亡之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 “轰!轰!” “啊——!” 他们刚刚冲出去不到二十米,就一头撞进那片由跳雷和压发雷组成的死亡之网。 爆炸声密集得如同过年放的鞭炮。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成片成片地被炸上天空。 断肢残臂,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和滚烫的鲜血,漫天飞舞。 这条狭窄的山路,彻底变成一台高效运转的绞肉机。 山坡上,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 “他娘的……这帮鬼子,真疯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也从未见过这种拿人命当柴火烧的打法。 “疯了好啊!”张大彪在一旁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省了咱们的子弹了!” “传我命令!”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机枪!给老子把机枪都架起来!” “给这群不怕死的,再加点料!” “是!”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隐藏在山谷两侧的五挺捷克式和歪把子机枪,同时发出怒吼。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从不同角度,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兜头盖脸地罩向那些正在冲锋的日军。 正在被地雷疯狂屠戮的鬼子,又迎来弹雨的洗礼。 子弹撕裂身体的声音“噗噗”作响,中弹的士兵像是被巨力抽打的麻袋,成排地倒下。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剩下的一百多名日军,被这地雷加机枪的立体式打击彻底打懵。 他们哭喊着,哀嚎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想往回跑,结果踩中来时路上未被触发的地雷。 有人想往山坡上爬,试图躲避火力,结果又触发那些被精心布置在陡坡上的绊索雷。 爆炸声、枪声、惨叫声,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发起冲锋的日军第一中队,就几乎全军覆没。 侥幸活下来的几十个人,也全都精神崩溃,抱着枪缩在弹坑里,屎尿齐流,瑟瑟发抖。 渡边一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指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一个大队,一千多名帝国精锐,还没见到八路军主力的面,就在这条该死的山路上,折损近半。 而且,是以这种屈辱、无力的方式。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而在后方,联队长吉田信介通过望远镜,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从最开始的铁青,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又化为一片惨白。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皇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一个满编的精锐步兵大队,被一群土八路用最原始的地雷和几挺破机枪,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八嘎呀路!!!” 吉田信介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狠狠地劈在旁边的一棵松树上,刀锋深陷入木。 “炮兵!炮兵在哪里!?” 他通红着眼睛,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嘶吼。 “把我们联队所有的山炮,都给老子拉上来!” 参谋长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答道。 “哈依!炮兵大队的十二门九四式山炮!已经在路上!” “让他们加快速度!我给他们半个小时!” 吉田信介指着前方那片正在吞噬他士兵生命的丘陵,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我不管那条路上有什么!我不管八路军的狙击手藏在哪里!” “半小时后,我要让这片山头,寸草不生!! 第167章 炮火洗地?下一秒,死神降临! 半个小时,对于趴在雷区里动弹不得的日军士兵来说,每一秒都是浸泡在恐惧中的煎熬。 那些看不见的冷枪,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次呼啸而过,都可能带走一条生命。 他们只能把头死死地埋在臂弯里,闻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祈祷着下一颗子弹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对于山坡上的孔捷和程瞎子来说,这半小时同样不好过。 “他娘的,鬼子怎么没动静了?缩在壳里当王八了?” 程瞎子放下望远镜,有些不耐烦地啐一口唾沫。 “不对劲。” 孔捷眉头紧锁,他比程瞎子要沉得住气,战场上反常的寂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鬼子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能要我们命的东西。” 孔捷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铁锈味。 话音刚落,远处山路的拐角,出现了动静。 十几匹强壮的挽马喘着粗气,奋力拖拽着一门门被炮衣包裹的庞然大物,在一大群炮兵的簇拥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当炮衣被揭开,露出那黑洞洞、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炮管时,程瞎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九四式七五山炮! 整整十二门! “是鬼子的炮兵!”程瞎子失声叫道。 这些山炮被迅速拉到距离雷区大约三公里外的一处开阔地,炮兵们动作熟练得开始卸下挽具,构筑炮兵阵地。 测距兵高高举起了测距仪,炮长则摊开地图,开始飞快地计算射击诸元。 一股死亡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在所有八路军战士的心头。 “孔二愣子,鬼子这是要干什么?用炮轰我们?” 程瞎子有点慌了。 他们的阵地虽然隐蔽,可是在山炮面前,那点伪装根本不够看。 一旦被锁定,一炮下来,一个山头都能给你削平了,一个班都得报销! “还能干什么?” 孔捷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他这是要炮火洗地!把咱们从这山里活活犁出去!” 他立刻抓起步话机,用尽力气吼道。 “李云龙!你那边看到没有?鬼子的炮兵上来了!整整十二门山炮!再不想想办法,咱们都得玩完!” 步话机那头,李云龙的声音也同样火急火燎,背景里是子弹打在岩石上“噼啪”作响的声音。 “我看到了!他娘的,这帮狗日的玩不起,开始掀桌子了!“ ”周老弟!周老弟!你听到了吗?“ ”鬼子炮兵阵地的坐标,我马上报给你!“ ”赶紧让王承柱开炮!干掉他们!” 鬼子的炮兵阵地选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在所有猎杀小组他们步枪的有效射程之外。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然而,步话机里传来的,却是周墨那如同冰封湖面般异常平静的声音。 “不急。” “不急?!”李云龙差点跳起来。 “我的亲哥!再不急,咱们的阵地就要被人家轰上天了!那可是十二门山炮!” “李团长,稍安勿躁。”周墨的声音依旧镇定。 “让战士们先隐蔽好,鬼子的炮弹,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们。” “可是……” “执行命令。” 周墨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浇熄李云龙的火气。 李云龙把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知道周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么长时间的合作,让他对周墨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个年轻人,从没让他失望过。 “好!我听你的!弟兄们!都给老子找好掩体!“ ”脑袋埋进裤裆里!谁他娘的乱动,老子一枪毙了他!” 李云龙对着山谷里的部下们嘶吼着。 …… 与此同时,在距离前线三公里外,一处更加隐蔽的山峰顶端。 这里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视野绝佳。 周墨正举着一架德制的蔡司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远处正在忙碌的日军炮兵阵地。 在他身边,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也同样举着望远镜,脸色凝重。 “周墨同志,鬼子炮兵已经就位,我们再不动手,前沿阵地的压力就太大了。” 陈军放下望远镜,忧心忡忡地说道。 “旅长,别担心。” 周墨也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钓鱼,总要给鱼儿一点吃饵的时间。如果一上来就把它吓跑了,那还怎么钓?” “钓鱼?”陈军和王一亭都愣住了。 “对。”周墨指着远处那片丘陵。 “李云龙他们,是鱼饵。现在,鬼子这头大鱼,终于把它的牙齿——炮兵,给亮出来了。” “可这牙齿太锋利了,我们的鱼饵快顶不住了。”王一亭苦笑道。 “所以,我们该敲掉它的牙了。” 周墨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身后。 在他身后,王承柱和他的炮兵连,正严阵以待。 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早已按照周墨的要求,构筑好发射阵地。 炮口全都用伪装网盖着,从远处看,和普通的山石没什么两样。 “王承柱!”周墨喊道。 “到!” 王承柱一个立正,双眼放光,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 “目标,方位洞幺两,距离两千八百米,敌军炮兵阵地。看到了吗?” “报告厂长!看得清清楚楚!那帮狗日的,正撅着屁股在那儿忙活呢!” 王承柱咧着嘴笑道,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好。”周墨点了点头。 “我问你,用咱们的炮,有没有把握在三轮之内,把他们全端了?” 王承柱愣了一下。 两千八百米,这个距离,对于82迫击炮来说,已经是极限射程了,精度会大幅度下降。 而九二步兵炮虽然够得着,但只有四门,想在三轮之内就全歼对方十二门山炮,这…… “报告厂长……这个……有点难度。” 王承柱实话实说。 “距离太远,风速和湿度对弹道影响很大,我……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谁说要用它们了?”周墨笑了。 他伸出手,猛地一扯,拍了拍身边那两门用厚厚的帆布盖着的,外形奇特的“大家伙”。 “哗啦——!” 帆布滑落,两尊闪烁着钢铁寒光,炮身修长,结构狰狞的“战争凶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那两门在五天之内,由整个兵工厂不眠不休,用血汗和意志铸造出来的“神炮”! 就是那两门在九公里外,一炮轰掉太原机场的“镇国凶器”! 魔改59式57毫米高射炮! “周墨同志,你……你要用这个?” 陈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用打飞机的炮,去打地上的炮? 这……这也太奢侈了吧!这炮弹可金贵着呢! “旅长,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 周墨抚摸着冰冷的炮身,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这十二门山炮,才是鬼子这个联队的命根子。打掉它们,吉田信介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只能任我们宰割。” 他转向早已目瞪口呆的王承柱和技术参谋刘波。 “刘参谋,数据算好了吗?” “报告厂长!” 刘波激动地跑了过来。 他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用铅笔写满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 “已经计算完毕!“ ”根据前沿观察哨三次测距数据平均值,目标距离2850米。“ ”我方阵地海拔高出敌方120米,当前风速每秒3.2米,风向西北,空气湿度75%。“ ”综合弹道、科里奥利力及炮口初速衰减模型……我们推算出最终射击诸元!” 刘波翻开一页,指着上面那一串最终结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一号炮射角15.3度,方向修正0.2密位!二号炮……” 听着这一连串闻所未闻,天书般的数据,王承柱的脑袋已经成一团浆糊。 他现在对这两个“秀才”是越来越信服。 这他娘简直就是在解一道关乎生死的数学题! “好!”周墨打断了刘波的汇报。 “王承柱!” “到!” “快去准备!” “一号炮,装填特制穿甲弹!二号炮,装填高爆弹!” “目标,敌军炮兵阵地最左侧,那门正在校对射击诸元的指挥炮!” “一发,急速射!” 周墨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给我……把它敲掉!” “是!” 王承柱和另一名炮长,立刻怒吼着冲魔改59式57毫米高射炮旁,并快速的立起在到炮位上。 两名最强壮的炮手,合力将一枚足有半米多长,弹头尖锐闪着乌金寒光的特制穿甲弹,小心翼翼地塞进冰冷的炮膛。 “咔哒!” 炮闩闭合的金属声清脆悦耳。 王承柱死死地握住击发手柄,心脏“怦怦”狂跳,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复杂无比的光学瞄准镜,将远处的那个小黑点,牢牢地套在十字准星的中央。 与此同时,三公里处的日军炮兵阵地。 炮兵大队长,一个名叫山本龙二的少佐,正举着望远镜,得意地看着远处的丘陵。 “呦西!支那军的阵地已经锁定!坐标幺三三,洞五两!”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猎人般的残忍笑意。 “命令所有火炮,三发急速射!“ ”我要亲眼看着那片山头,在帝国的炮火下化为焦土!“ ”给我把那片山头,从地图上抹掉!” “哈依!” 炮手们立刻开始做最后的调整,准备享受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就在这时,山本龙二突然听到一阵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呼啸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得快到极致!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一个黑点,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是一枚炮弹!一枚57毫米穿甲弹! 它不是像普通炮弹那样,划着高高的抛物线,带着凄厉的尖啸落下来! 不! 它几乎是以一条笔直的,肉眼可见的直线,无视重力的束缚,如同死神的食指,朝着他的炮兵阵地,爆射而来! “敌……敌袭——!” 山本龙二只来得及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下一秒。 “轰——!!!!!” 第168章 吉田吐血!被一炮干懵的玉碎冲锋! 那足以抵御重机枪连续扫射的厚重炮盾,在这枚蕴含着恐怖动能的穿甲弹面前。 被瞬间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因高温而微微发红、光滑得如同镜面的圆形窟窿。 穿甲弹余势不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一头钻进山炮复杂的炮身结构中。 将里面所有精密的齿轮、坚固的炮闩、粗壮的液压管…… 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搅成一团扭曲的麻花! 最后,“轰隆”一声闷响,整门重达半吨的山炮,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动能硬生生掀翻在地! 炮管深深砸进泥土里,炮架扭曲变形,彻底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 而站在炮后的三名日军炮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就被炮弹穿透炮盾时产生的高速金属射流和无数破碎零件,从胸口到腹部,直接撕裂成两截! 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泼墨画一般,泼洒了方圆数米的一地。 然而,这仅仅是序曲。 紧接着,零点一秒之后,第二枚炮弹到了。 这是一枚装填了足量TNT的高爆弹。 它没有命中火炮本身,而是遵循着周墨最冷酷的计算,落在距离那门报废山炮不到五米远的弹药堆上! 日军为了追求最快的发射速度,将十几箱沉甸甸的七五山炮炮弹,毫无防护地堆积在火炮旁边。 一个正在搬运炮弹的日军士兵,甚至看到那枚呼啸而来的炮弹,他脸上的惊恐刚刚浮现……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惊天大爆炸! 高爆弹引爆了堆积如山的七五山炮炮弹! 一团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火球,夹杂着黑色的浓烟与泥土,如同地狱中挣脱束缚的恶魔,咆哮着冲天而起! 形成一朵令人战栗的小型蘑菇云! 恐怖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化作一道无形的死亡镰刀,向四周疯狂扩散! 距离最近的两门山炮,直接被这股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无数零件被炸上几十米的高空,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 周围的炮手们,则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在超过三千度的高温中被瞬间汽化! 整个日军炮兵阵地,在这一瞬间,被浓烟、烈火与死亡所彻底笼罩。 爆炸声、凄厉的惨叫声、金属被扭曲拉长的哀鸣声,交织成一片末日的交响。 …… 山顶观察哨。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全都举着望远镜,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团不断膨胀、升腾而起的火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我……我操……” 李云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刚才那是什么? 一道快到看不见的闪光,然后就是一声让山体都在颤抖的巨响。 然后,鬼子那不可一世的炮兵阵地,就没了? 就这么简单? “那……那是什么炮?” 程瞎子声音发颤,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远方。 “一炮……一炮就把鬼子一个炮兵阵地给干废了?这得省下咱们多少条人命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重塑。 “这不是炮……这是天罚!是雷公的锤子!” 孔捷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 “是周老弟的那两门宝贝!那两门高射炮!“ ”他娘的,我就知道,周老弟把这镇山之宝拉上来,肯定不是用来看风景的!” 李云龙也回过神来,他一把抢过张大彪的步话机,对着话筒狂吼,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周老弟!周老弟!“ ”干得漂亮!太他娘的漂亮了!“ ”再给他们来几下!把剩下的也给老子全敲了!” 步话机里,传来周墨那冰川般平静的声音。 “用不着了。” “啊?”李云龙一愣。 “李团长,精确打击是用来斩首的,饱和轰炸才是用来清场的。” 周墨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却让李云龙瞬间明白了什么。 “别浪费王牌的子弹。” 随即,周墨的声音再次通过电波响起,传到了另一个频道。 “王承柱!” “到!” “敌军炮兵主力已经瘫痪,现在,轮到你们表演了。” 周墨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二十门迫击炮,四门步兵炮,目标,敌军残余炮兵阵地!给我用炮弹,把那片地,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是!” 王承柱兴奋得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刚才那两炮,彻底将他这个老炮兵的骄傲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种“科学战争”的无限崇拜。 他现在对周墨的命令,只有无条件的、狂热的执行! “炮兵连!全体都有!” 王承柱抽出自己的驳壳枪,朝天一枪。 “砰!” “目标,方位洞幺两,距离二千八百百米!” “三发,急速射!”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十四门火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划过天空,如同冰雹一般,朝着已经陷入混乱与火海的日军炮兵阵地,覆盖而去! …… 联队长吉田信介,此刻正站在后方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局。 当他看到自己的炮兵阵地,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两发来自远方的、快到不可思议的炮弹彻底摧毁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 是传说中的列车炮? 还是支那人把战列舰的主炮搬到了山上? 不……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军事认知! 那是他最信赖的炮兵大队!是他发起总攻的全部希望! 就这么……没了?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要发疯。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更让他绝望的景象出现了。 铺天盖地的炮弹,从天而降,将他那片还在燃烧的炮兵阵地,彻底淹没在爆炸的海洋之中。 “轰隆隆隆——!” 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侥幸在第一轮打击中活下来的日军炮兵,还没来得及从废墟中爬出来,就被这片无情的死亡弹幕撕成碎片。 吉田信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炮兵阵地,在短短一分钟内,变成一片燃烧的焦土。 十二门九四式山炮,连同三百多名帝国炮兵,全军覆没。 “噗——” 吉田信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滚烫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将身前的作战地图染得一片猩红。 “八嘎……八嘎呀路……” 他双目赤红,身体摇摇欲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没有了炮火支援,光靠步兵,去冲击八路军那片由地雷、机枪和神枪手组成的死亡防线,无异于拿鸡蛋去撞石头。 “大佐阁下!大佐阁下!” 参谋长惊慌地扶住他。 “撤退……我们撤退……” 吉田信介想说。 但他知道,他不能撤。 师团长舞伝男中将的命令,是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打开通往乱风道的道路。 如果他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回去,等待他的,将是军事法庭和比死亡更耻辱的切腹。 横竖都是一死。 一股绝望的疯狂,如同野火般涌上吉田信介的心头。 “传我命令!” 他一把推开参谋长,用指挥刀支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声音嘶哑而扭曲,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联队……全员……” “玉碎冲锋!!” “什么?!”参谋长惊呆了。 “大佐阁下!没有炮火掩护,这是去送死啊!” “执行命令!” 吉田信介猛地拔出自己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参谋长的脑袋上,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要么冲锋,要么我现在就毙了你!” 参谋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传达命令。 凄厉的冲锋号,在日军阵地后方绝望地响起。 所有还活着的日军士兵,都愣住了。 让他们……现在去冲锋? 去冲击那片刚刚吞噬了他们一个大队的血肉磨坊? 很多士兵的脸上,都露出恐惧和绝望。 但,在督战队的机枪威逼和军官们的武士刀驱赶下,他们别无选择。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板载!!” 被逼上绝路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哀嚎。 剩下的两个日军大队,近两千名士兵,从藏身之处一跃而起。 他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八路军的阵地,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山坡上,李云龙看到这一幕,不惊反喜。 “他娘的,来得好!”他兴奋地一拍大腿。 “老子正愁没地方收拾你们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抓起步话机,对着孔捷和程瞎子的频道狂吼。 “孔二愣子!程瞎子!听到没有!” “鬼子总攻了!把你们的家伙事都给老子亮出来!” “八一式!机枪!手榴弹!给老子可劲儿地招呼!” “今天,咱们就在这儿,把鬼子这个狗日的223联队,连人带骨头,全给他包了饺子,连汤都别给他们剩下!” 第169章 八一式的屠杀!全歼鬼子联队! “打!” 随着孔捷与程瞎子一声令下,整片丘陵阵地,瞬间变成一座咆哮的火山! “哒哒哒哒哒——!” 隐藏在阵地前沿的十几挺轻重机枪率先发出怒吼! 子弹如同滚烫的铁雨,交织成一道道密不透风、闪烁着死亡光芒的火网。 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劈头盖脸地朝着冲锋的日军人群泼洒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甚至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身体就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 子弹风暴扫过,第一排的鬼子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惯性下前冲,下半身却已经化为一团血雾留在原地! 紧接着,是近两千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汇聚成的,一道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咆哮洪流!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这声音,密集、尖锐、连绵不绝,形成一面正在飞速推进的,收割生命的死亡之墙! 每一个八路军战士,都杀红了眼。 他们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为了节省那可怜的几发子弹,打一枪就要小心翼翼地拉一下枪栓。 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趴在坚固的掩体后面,将枪口对准前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然后…… 不停地,不停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个刚上战场没多久的年轻战士,死死地抵着枪托,感受着八一式那富有韵律的强劲后坐力,仿佛战神附体。 他看到七八十米外一个挥舞着指挥刀、面目狰狞的鬼子军曹。 本能地将准星套过去,然后一口气打光弹匣里剩下的五发子弹! 他太紧张了,第一枪,直接打空。 第二枪,擦着鬼子军曹的钢盔飞过,溅起一串火星。 那鬼子军曹似乎感觉到危险,身形一矮,还想继续冲锋。 但八一式的射速,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第三枪,精准地命中的肩膀,爆起一团妖艳的血花! “噗!噗!” 第四枪和第五枪,几乎在零点一秒的间隔内,接踵而至! 两颗滚烫的子弹,狠狠地钻进那鬼子军曹的胸膛,巨大的动能将他的上半身直接打成一个破烂的筛子! 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 “我……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年轻战士看着自己的战果,兴奋得脸颊通红,忍不住大叫起来。 他从未感觉如此强大! 原来,杀鬼子可以这么简单! “换弹匣!发什么呆!” 旁边的老兵班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嘴上骂着,眼里却全是笑意。 他自己则手速飞快地卸下滚烫的空弹匣,看也不看,从腰间的弹药袋里摸出一个满的,“咔哒”一声清脆地装了上去。 拉动枪栓,继续倾泻着复仇的怒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这就是八一式带来的改变! 在绝对的、碾压式的火力密度面前,日军引以为傲的精准枪法、悍不畏死的“板载冲锋”,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惨笑话。 他们冲得越快,死得也越快。 一个又一个日军士兵,在距离阵地还有一百多米,甚至两百米的地方,就被密集的弹雨打倒。 他们连八路军的脸都看不清,就带着满脸的困惑和恐惧,憋屈地死在冲锋的路上。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一座高效运转的,以血肉为原料的钢铁绞肉机。 “手榴弹!给老子狠狠地扔!” 看到鬼子涌到一百米内,各个阵地上的指挥员们,扯着嗓子下达了新的命令。 “嗖!嗖!嗖!” 成百上千颗黑乎乎的67式手榴弹,拖着长长的白色烟尾,被臂力惊人的战士们奋力甩了出去。 这些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日军最密集的人群之中。 “轰!轰!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都在颤抖! 每一颗手榴弹爆炸,都会掀起一场由上千块预制破片组成的死亡风暴。 将方圆十几米内的所有活物,无情地撕成碎片! 正在冲锋的日军,瞬间被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一个日军中队,好不容易顶着枪林弹雨冲到阵地前七八十米,正准备发起最后的冲刺,就被一轮手榴弹雨劈头盖脸地覆盖。 爆炸过后,这个中队,几乎被从建制上彻底抹去。 侥幸活下来的几个人,也全都被炸断手脚,躺在血泊里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 “八嘎!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幸存的日军伍长,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那曾是他最信赖的伙伴,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 他抱着脑袋,屎尿齐流地尖叫着,疯了般向后方跑去。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东北到华北,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力。 那不是战斗,那是来自地狱的,单方面的屠杀! “不准退!后退者,杀无赦!” 后方的督战队,架起了机枪,对着那些溃逃的士兵,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自己人身上,爆起一团团耻辱的血雾。 前进,是死在敌人的钢铁风暴里。 后退,是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日军彻底陷入绝望和混乱。 而就在此时,在日军的侧翼,李云龙率领的新一团,终于亮出他们森白的獠牙! “弟兄们!给老子冲!撕碎他们!” 张大彪一马当先,端着一支八一式,从山坡的密林中如猛虎般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新一团最精锐的一个营! 他们没有从正面冲击,而是狠狠地插进日军因混乱而暴露出来的、柔软的侧翼! “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突然出现的侧翼交叉火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在正面苦苦支撑的日军,防线瞬间崩溃。 “顶不住了!我们被包围了!” “撤退!快撤退!”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日军队伍中疯狂蔓延。 联队长吉田信介,站在后方的高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部队,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溃千里。 他知道,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莫名其妙。 “大佐阁下!我们快撤吧!八路军冲上来了!” 身边的护卫,焦急地拉着他。 吉田信介惨然一笑。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已经变成屠宰场的阵地,那里躺着他近三千名勇士的尸体。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把象征着武士荣耀的祖传指挥刀。 他猛地推开护卫,将指挥刀的刀尖,决绝地对准自己的腹部。 “天皇陛下……板载……” 他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 ……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山谷里的枪声渐渐平息时,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大地染成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人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面尸横遍野、如同阿鼻地狱般的战场,久久无语。 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血流成河。 那些被炸碎的残肢断臂,和扭曲的武器零件,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超现实的地狱画卷。 “全……全歼了?” 程瞎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干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三千多人的日军加强联队,就这么…… 没了? “不光全歼了,” 孔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的颤抖。 他指着战场上那些正在欢呼、打扫战场的战士们。 “咱们……咱们的伤亡,不到两百人!” 不到两百! 换掉鬼子一个三千多人的精锐联队! 战损比,一比十五! 这在以前,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辉煌战绩! “发财了!他娘的!发财了!” 李云龙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看着满地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还有那些几乎完好无损的装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一把搂住孔捷和程瞎子的脖子,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孔二愣子!程瞎子!“ ”看到了吧!跟着老子打仗,有肉吃!“ ”顿顿都有肉吃!” “这次的缴获,咱们三家,平分!谁他娘的也别跟我客气!” “老李,这……这可多亏了周厂长啊!这枪,这战术……简直神了!” 孔捷由衷地感叹道,他现在对周墨是彻底服了。 “那是!” 李云龙一挺胸膛,得意洋洋。 “周老弟那是谁?那是我李云龙的亲兄弟!是咱们八路军的财神爷!” 三个人正兴奋地勾肩搭背,商量着怎么分赃,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报告三位团长!旅长和周厂长,请你们立刻去临时指挥部开会!” 李云龙大手一挥。 “知道了!让弟兄们快点打扫战场!好东西都给老子搬回去!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鬼子!” 半个小时后,临时指挥部。 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看着刚刚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战果统计报告,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来回踱步。 “好!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陈军猛地一拍桌子,满脸红光,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开帐篷顶。 “这是我们386旅,自成立以来,打得最漂亮,最痛快,最扬眉吐气的一场大胜仗!” 李云龙他们三个昂首挺胸地走进来,脸上写满骄傲和兴奋。 指挥部里,洋溢着一种近乎沸腾的喜悦气氛。 然而,周墨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 他没有看那份能让任何指挥官疯狂的战报,也没有理会众人的狂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默默地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指挥部里的欢快气氛,仿佛被他身上那股冷静的气场所感染,慢慢冷却下来。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他。 只见周墨伸出手,拿起代表日军主力大部队的那面蓝色小旗,在地图上,向前缓缓推进了一大截。 最后,他松开手,将那面小旗重重地插在距离阳泉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 指挥部里,瞬间针落可闻。 “同志们,我们只是打掉了鬼子的一根手指头。”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浇在众人火热的心头。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70章 指挥部的冷水!这才是开始!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愣愣地看着周墨,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周老弟,你这是啥意思?” “咱们刚打了个大胜仗,全歼了鬼子一个联队!这还不算考验?”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反问。 “李团长,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能赢?” “那还用说?” 李云龙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因为咱们的枪好!炮准!战术对头!” “对。” 周墨点了点头。 “是因为我们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用以前对付我们的经验,来对付一支已经换了内核的我们,所以他们输了,输成一群待宰的猪。” “但是,” 周墨的语气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你们觉得,日本人是傻子吗?” 指挥部里,瞬间鸦雀无声。 那股子胜利的燥热,仿佛被他这句话抽干,只剩下冰冷的沉寂。 “一个联队,三千多条人命,在几个小时内灰飞烟灭。“ ”这个消息传回去,你们猜,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三十六师团的师团长,舞伝男,又会是什么反应?” 程瞎子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发干地挤出一句话。 “他们……他们肯定会疯了。” “没错,是疯狂。” 周墨的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疯狂之后,是极致的冷静和复盘。” “他们会分析我们是怎么赢的。“ ”他们会知道,我们有一种射程远超三八大盖的半自动步枪。” “他们会知道,我们有一种会跳起来爆炸的诡异地雷。” “他们更会知道,我们有一种能在几公里外,像狙击手一样精准敲掉他们炮兵阵地的‘神炮’。” “当他们把这一切都写在报告里,摆在舞伝男的桌上之后,他就不会再犯吉田信介犯过的任何一个错误。” 周墨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沙盘上那面代表日军主力的,最大的蓝色旗帜。 那一下,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代号‘雪’,甲种常设师团,还有两万两千人。” “所有士兵,全是训练超过三年的老兵油子,战斗意志和拼刺技术,是坂田联队那种二流部队的几倍。” “它的师团长,舞伝男中将,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外号‘屠夫’。“ ”打仗从不计伤亡,只信奉用绝对的优势兵力和火力,进行碾压式的平推。” 周墨每说一句,指挥部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最关键的是,”周墨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个师团,下辖一个独立的重炮联队!” 旅长陈军的脸色瞬间剧变。 “十二门,150毫米榴弹炮。” “另外,还有二十四门75毫米山炮和野炮。” 是啊,第三十六师团还有150毫米榴弹炮,被全歼的第223联队也只是他们的先头部队。 150毫米重炮!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用来砸碎要塞和城墙的战争巨兽! 一发炮弹下来,一个山头都能给你削去半边!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会被直接从地图上抹掉! 别说人了,耗子都活不下来一只! 他们之前对付的,不过是联队级的九四式山炮,跟这种真正的“战争之神”比起来,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都慌什么!” 旅长陈军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让众人一个激灵。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如炬地吼道。 “天还没塌下来!慌有什么用!” 他通红的眼睛转向周墨,那眼神里,带着希望。 “周墨同志,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钉在周墨身上。 周墨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渊。 “旅长,各位团长,我刚才说了,鬼子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我们也不能再用同样的办法。” 他走到沙盘前,将代表新一团、独立团和772团的三面小红旗,从前沿阵地拔了回来。 狠狠地插在乱风道兵工厂的周围,形成一个品字形。 “我们之前打的,是伏击战,是运动战。“ ”利用地形和信息差,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但接下来,面对三十六师团的重炮和两万多疯了一样的鬼子,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周墨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阵地战!” “不惜一切代价的,死守!” “死守?”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 “周老弟,你没搞错吧?“ ”鬼子有重炮,咱们守着阵地,不就是等着挨炸的活靶子吗?” “对啊,周厂长。”孔捷也急了。 “咱们应该利用山区的地形,跟他们兜圈子,化整为零,打游击,把他们拖垮!” “拖不垮的。” 周墨摇了摇头,无情地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这次不一样。“ ”舞伝男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我们脚下的乱风道,就是我们的兵工厂。”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用重炮把我们可能藏身的山头,一个一个地犁平。“ ”然后用两万多人的部队,拉起一张大网,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我们能躲到哪里去?” “我们能把兵工厂这些几吨、几十吨重的机器设备,背在身上跟他们打游击吗?” 周墨的两个问题,砸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可是……鬼子的重炮……”程瞎子还是满脸死灰。 “所以,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敲掉鬼子的重炮!” 周墨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怎么敲?” 李云龙立刻来了精神。 “用咱们那两门高射炮?再来一次太原机场那样的绝杀?” “不行。” 周墨果断否决。 “上次是奇袭,打了鬼子一个出其不意。“ ”这次,舞伝男肯定会把他的重炮联队,像心肝宝贝一样护在核心,周围至少会围上一个大队的兵力。“ ”我们的炮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那怎么办?” 周墨没有说话,他走到指挥部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既然不能主动出击,那我们就让他们主动走进来。” “走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第二座坟墓里。”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个小叉组成的扇形区域,将乱风道外围十几公里的山地,全部囊括了进去。 “我们之前用的一万颗跳雷和近一万的木壳雷,效果很好。” “但是,还不够。” 周墨的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我要在鬼子抵达之前,在这片区域,再给我布下……” 他转过头,看着众人,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万颗地雷!” “什……么?!” “五万?!” 整个指挥部,所有人都像是被闪电劈中,集体石化,连呼吸都停滞。 “周老弟……你……你没开玩笑吧?五万颗?“ ”咱们哪来那么多地雷?就算有,两天时间,也埋不完啊!” 李云龙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一团浆糊。 “我没开玩笑。” 周墨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五万”两个大字。 “之前那种木壳压发雷,结构还是太复杂了,浪费时间。“ ”我重新设计了一种,更简单,更粗暴的。” 他飞快地在黑板上画出草图。 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盒子,一块活动的压板,一根小木棍顶住压板,压板下面连着一根拉火索。 拉火索连着一个最简单的拉火管,旁边就是一份标准剂量的TNT。 “这种地雷,我叫它‘棺材钉’,连正经引信都不需要。“ ”只要有木匠,有炸药,我们就能无限地造!“ ”一天造一万个都不是问题!” “我要用这五万颗‘棺材钉’,加上之前剩下的,总共超过七万颗地雷。“ ”在乱风道外围,构建一个纵深超过五公里,史无前例的,超级雷区!” “我要让鬼子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我要让他们用人命,一米一米地,把这条通往地狱的路给趟出来!”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将军们,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狠了! “光有雷,还不够。” 周墨继续说道。 “舞伝男的重炮,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在他们开炮之前,就找到他们,并且……”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在沙盘上,日军重炮联队可能出现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叉。 “……干掉他们!” “可鬼子不开炮,咱们就像瞎子一样,根本发现不了重炮的位置啊!”李云龙急道。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 “所以我需要你们,从三个团里,挑出最大胆,最机灵的战士,组成上十几个‘幽灵’侦察组。”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渗透到敌后,潜伏在鬼子重炮阵地的周围。” “他们不需要开火,只需要带上这个。” 周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 他按下一个按钮。 “滋——” 一道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外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一个极小的红点。 “这是我让兵工厂连夜赶制出来的,简易红外信标。“ ”它发出的光,肉眼看不见。但是……” 周墨顿了顿,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 缓缓说出他整个计划的最后一环,也是最疯狂,最颠覆想象的一环。 “通过我们特制的观察镜,在十公里外,这道光,就像黑夜里的太阳一样耀眼。” “我要让我们的‘幽灵’,用这道光,给鬼子的重炮阵地,打上一个无法摆脱的死亡标记。” “然后……” “我们那两门‘神炮’,就会在十公里之外,“ ”给他们送上一份份精准的‘死亡快递’。” “我要让舞伝男亲眼看着,他的宝贝疙瘩,他的战争之神,是怎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门一门,被我们挨个点名,敲成废铁的!” 第171章 全民皆兵!疯狂造雷! 话音落下,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周墨这个环环相扣,从地到天,从宏观到微观的立体作战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地雷阵消耗鬼子步兵,逼出重炮。 “幽灵”渗透标记,锁定重炮。 “神炮”远程狙杀,拔掉獠牙。 这不是战术,这是艺术,一门用敌人的鲜血和钢铁浇灌的,冷酷而又华丽的战争艺术! 良久,旅长陈军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周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敬畏,更有无法言喻的兴奋。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命令。 “就按周墨同志说的办!” “传我命令!386旅,全员动员!兵工厂,所有工人,所有技术员,所有后勤人员,全部给我动起来!” “两天之内,我要看到五万颗‘棺材钉’!”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你们三个,马上回去挑人!“ ”把你们最好的兵,都给老子挑出来!成立幽灵侦察组!” “这场仗,咱们就跟小鬼子,好好玩一把!” …… 命令一下,整个乱风道兵工厂,瞬间就进入极限运转状态。 胜利的喜悦被彻底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时间赛跑的,近乎疯狂的紧迫感。 “都动起来!都给老子动起来!” 葛老铁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在厂区里来回奔走。 “木工房!钱师傅!“ ”你们那边的木盒子,第一批五千个,今天天黑之前必须给老子赶出来!“ ”少一个,老子拿你们是问!” “铸造车间!“ ”那些废铜烂铁,还有缴获的鬼子炮弹壳,全都给老子回炉!“ ”拉火管!拉火索!两天之内,五万套!“ ”听清楚没有!是五万套!” “还有你们!别他娘的傻站着!“ ”所有能动的,都去后山伐木!把木头给老子运回来!” 整个兵工厂,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下至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 木工房里,钱老木匠带着他手下几十个徒弟,已经忙疯。 锯末飞扬,锤声叮当,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和汗水的味道。 “师傅,这‘棺材钉’的图纸也太简单了吧?” 一个小徒弟一边飞快地锯着木板,一边忍不住问道。 这玩意儿,说是个地雷,其实就是一个粗糙的木头盒子,连榫卯结构都省了,直接用钉子钉。 技术含量,约等于零。 “简单才好!” 钱老木匠头也不抬,手里的刨子推得飞快,木花卷曲着落下。 “简单才能造得快!周厂长说了,这玩意儿,咱们不要质量,就要数量!“ ”要让鬼子走到哪儿都像踩在咱们的刺刀上!“ ”越多越好!”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旁边堆积如山的木板,眼里闪着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这门木匠手艺,有一天能用来这么大规模地杀鬼子。 “都给老子加把劲!让小鬼子尝尝咱们木匠的厉害!” 而在另一边的总装车间,气氛则要紧张得多。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炸药填充和地雷总装的“圣地”,由化工专家赵承先亲自坐镇。 几百名女工、轻伤员,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赶来帮忙的军属,都安静地坐在长条桌前。 她们面前,摆放着刚刚从化工区运来的,一盘盘黄澄澄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TNT炸药块。 “都听好了!” 赵承先站在最前面,脸色严肃到极点,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我再说一遍!“ ”这东西,叫梯恩梯,是炸药!“ ”比咱们以前用的黑火药厉害一百倍!“ “它本身很稳定,用锤子砸都不一定会炸。” “但是!” “这拉火管里的引药!” ”沾着火星就炸!摔在地上也可能炸!” “一旦拉火管炸了,近在咫尺的梯恩梯就会被瞬间引爆!” “所以,你们在装的时候,手一定要稳!动作一定要轻!“ ”谁要是敢毛手毛脚,出了事,不光你自己没命,咱们整个车间的人都得跟着你上天!”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巨大的压力,车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秦奋也在人群中。 他这个高材生,此刻正虚心地向一位大字不识一个、满手老茧的王大娘请教。 怎么把那根细细的拉火索,又快又稳地穿进木盒侧面的小孔里。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可真上手才发现,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考验手上功夫。 那拉火索稍微用点力就容易断,穿孔的角度不对又会卡住。 王大娘看他笨手笨脚、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 “秦秀才,你这读书人的手,是拿笔杆子的,不是干我们这粗活的。“ ”你看俺,就这样,轻轻一捅,一拉,得嘞!“ "心要静,手要稳,别把它当地雷,就当是给娃儿穿针引线哩。" "心一歪,线就穿不进针眼;手一抖,娃的衣裳就得多个窟窿。” 只见王大娘手指翻飞,一根拉火索就顺顺当当地穿了过去,整个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秦奋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什么叫实践出真知。 “谢谢大娘,我再试试。” 他红着脸,拿起一个新的木盒子,深吸一口气,学着大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 当他终于成功地装好第一个“棺材钉”时,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是一种亲手创造出“杀人工具”的,奇异而又踏实的感觉。 他看着手里这个丑陋的木盒子,仿佛已经看到它在战场上爆炸,把一个个鬼子撕成碎片的场景。 “知耻而后勇”! 赵先生的话,再次回响在他耳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埋头苦干的,朴实的面孔。 她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一个七八岁的女娃,正踮着脚,吃力地给自己正在装药的娘递水喝。 那妇人喝了一口,摸了摸女儿的头,便又立刻低下头去。 他突然明白了。 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就是一场战争。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战士。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拿起第二个木盒子,手上的动作,变得坚定而迅速。 整个乱风道,变成了一座不眠不休的战争工厂。 高炉的火焰昼夜不息,将缴获来的废铜烂铁熔成通红的铁水,铸造成拉火管的零件。 机加车间的车床轰鸣着,将一根根钢条加工成击发用的弹簧和撞针。 化工区的工人们,冒着被酸雾熏瞎眼睛的风险,三班倒地生产着TNT。 就连炊事班,都把伙房搬到了车间门口,一锅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粥和窝窝头,源源不断地送进去,保证工人们有足够的力气干活。 周墨几乎没合过眼。 他穿梭在各个车间。 时而在木工房,解决一个尺寸上的小问题。 时而在总装车间,亲自示范如何安全地填充炸药。 时而又出现在铸造车间,和秦振邦老爷子一起,研究如何提高拉火管的生产效率。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同时处理着成百上千个难题。 但他脸上,却始终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精准和高效。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这股劲儿感染了。 没人叫苦,没人喊累。 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两天!就两天! 他们要用这两天时间,造出五万颗地雷! 造出一片能埋葬两万鬼子的钢铁坟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天下午,第一批一万颗“棺材钉”组装完成,被立刻运往前线。 第一天晚上,第二批一万五千颗完成。 第二天中午,又有一万五千颗下线。 到了第二天傍晚,当最后一批地雷被装上骡马大车时,葛老铁颤抖着手,划掉了记事本上最后一个“正”字。 “五万……五万颗……” 他看着广场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由无数木箱组成的“雷海”,声音嘶哑,眼眶瞬间就湿润。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他们真的做到了! 所有参与生产的工人、战士、家属,都从车间里走出来。 他们扶着墙,靠着机器,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都露出疲惫而又自豪的笑容。 周墨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 一个小时后。 “报告厂长!” 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王团长他们已经完成了雷区布设!” “总共七万三千颗地雷,已经全部埋设完毕!就等鬼子上门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战士跑来,向李云龙敬礼。 “报告团长!‘幽灵’一号、二号、三号……十二号小组,已全部挑选完毕,正在领取装备!” 周墨和李云龙对视一眼,快步走向一旁的空地。 十几组精干的战士,每组三人,正沉默地领取着他们的特殊装备。 干粮、水壶、一把匕首,以及一个被周墨称为“夜眼”的特制红外信标。 李云龙亲自将第一个“夜眼”交到一个眼神如狼般锐利的老兵手上,那老兵他认识,叫赵石头。 是他从全团挑出的第一神枪手,也是最好的猎人。 “石头,知道这玩意儿咋用不?” 李云龙沉声问。 赵石头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周厂长教过了,团长。” “到了地方,找个好位置,拧开屁股,把这玩意对着鬼子的铁疙瘩,咱们的‘雷公’就能看见。” “好!”李云龙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老子给你请功!” 赵石头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一挥手,带着他的两个组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周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身旁的通讯兵说道: “告诉前沿阵地,让战士们好好休息。” “明天,看好戏!” 第172章 幽灵出击!死亡信标! 乱风道外围,一支十几个人的小队,正借着黯淡的星光,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山林之间。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最普通的八路军军装,脸上涂着黑色的锅底灰。 除了战术靴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沙沙”声,再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云龙千挑万选出来的赵石头。 他半弓着腰,身体压得极低,手里端着一支八一式步枪。 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黑暗。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干的战士。 一个负责警戒后方。 一个则背着一部小巧的步话机和那个被周墨称为“夜眼”的宝贝疙瘩——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筒。 这便是十二支“幽灵”侦察小组中的一支。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甚至不是破坏。 而是渗透,潜伏。 在敌人最严密的防守下,悄悄地插进日军的心脏地带,为十公里外的“神炮”,标记出死亡的坐标。 “停。” 赵石头突然抬起手,握拳,拇指朝下。 一个简单的战术手语,整个小队瞬间停在原地,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山风拂过林梢的呜咽,不知名夜虫的低鸣,还有…… 从山谷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鬼子上来了。” 赵石头压低了声音。 “头儿,听这动静,是卡车。数量还不少,至少一个车队。” 背着步话机的战士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赵石头的耳朵说道。 赵石头点了点头。 从怀里摸出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太黑,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远处山道的拐角,有微弱的、被严格管制的车灯在晃动。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还真是不怕死。” 另一个战士低声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几天刚被全歼了一个联队,晚上就敢大摇大摆地开着卡车往前拱,这三十六师团的鬼子,确实是条疯狗。 “这不是不怕死,是狂。” 赵石头冷冷地说道,放下了望远镜。 “周厂长说得对,那个叫舞什么男的师团长,是个狠角色,也是个自大狂。” “他根本没把咱们的胜利当回事,只觉得是吉田那家伙蠢,是鬼子的耻辱。” “他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背着步话机的战士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 “都别大意。”赵石头警告道。 “周厂长交代了,咱们的任务不是跟鬼子硬拼。” “咱们是眼睛,是引路的。” “在咱们的‘神炮’敲掉鬼子的重炮之前,咱们一枪都不能放,连个屁都不能大声!” “明白!” 小队继续前进,动作更加轻微,更加谨慎。 他们绕开大路,专门挑那些崎岖难行的小道和密林穿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难以想象的景象。 一支庞大的日军队伍,正沿着被地雷阵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艰难地向前推进。 最前面,是上百个工兵,排成一列宽大的横队,手里拿着探雷器,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步兵,刺刀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再往后,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和拖着火炮的挽马。 整个队伍,延绵了数公里,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狗日的,还真让周厂长说中了。” 赵石头趴在一个土坡后面,看着这幅景象,心里暗暗咋舌。 舞伝男果然改变了战术。 他不怕地雷,他有的是人命和时间来慢慢排,慢慢趟。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笨,也最无法破解的办法,堂堂正正地,一步一步地,把你碾碎。 “头儿,你看那边!” 一个战士压抑着声音,指着远处。 赵石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日军大部队的核心位置,十几门用厚厚炮衣包裹着的庞然大物,被至少一个大队的步兵里三层外三层死死护住。 它们静静地待在拖车上,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东西身上散发出的,冰冷而又恐怖的死亡气息。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这才是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真正的獠牙! 一炮就能把一个山头轰平的战争怪兽! “就是它们了。” 赵石头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步话机低声说道。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 “幽灵三号发现目标。” “重复,幽灵三号发现目标。”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随即,周墨那平静得让人心安的声音响起。 “三号,报告你的位置和目标情况。” “报告厂长,我们目前在坐标‘黄狗坡’,距离目标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 “已确认敌军重炮联队位置,共计十二门150毫米重炮,正随大部队缓慢推进。” “周围防御极为严密,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护卫。” “很好。” 周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继续潜伏,不要暴露。等他们停下来,构筑炮兵阵地。” “明白!” 赵石头关掉步话机,对着身后的两个组员做了个手势。 “走,跟上去。” “找个好地方,等着这帮龟孙子自己把脑袋伸出来。” …… 与此同时,在十几公里外的乱风道临时指挥部。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巨大的沙盘前,围满386旅所有的高级指挥官。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人并排站着。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上代表日军主力的那面蓝色大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则站在周墨身后,看着他在地图上从容不迫地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什么。 “周墨同志,十二支‘幽灵’小组,已经全部就位。” 政委王一亭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嗯。” 周墨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鱼饵已经撒下去。” “接下来,就看鬼子这头大鱼,什么时候张嘴了。” “周老弟,你……你真有把握?” 李云龙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那可是鬼子的重炮联队,护得跟个乌龟壳一样。” “咱们的‘幽灵’,能摸到跟前去?” “能不能摸到跟前,不重要。”周墨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他们能看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舞伝男的重炮,射程超过十公里。” “他不需要把炮拉到咱们的阵地跟前。” “他只需要找一个开阔地,停下来,构筑阵地,就能把整个前沿阵地,都纳入他的炮火覆盖范围。” “而他要构筑阵地,就必须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是我们的机会。” 周墨的话,让所有人再次陷入沉思。 是啊,重炮不是步枪,不是想打就打的。 它需要平整的阵地,需要精确的测绘,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准备。 而这个准备时间,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报告!” 一个通讯兵突然冲了进来。 “前沿观察哨急电!日军主力,在距离我方前沿阵地十公里处的‘野猪岭’一带,停止前进!”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周墨快步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小旗,重重地插在“野猪岭”的位置。 “命令所有‘幽灵’小组,立刻向野猪岭一带渗透!” 周墨的声音冰冷而果断。 “告诉他们,鬼子要安家了,让他们去给鬼子,点上第一盏灯!” …… 凌晨三点。 野猪岭。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开阔,视野良好,是绝佳的炮兵阵地。 日军重炮联队指挥官,大岛泽治大佐,正站在一处高地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们忙碌着。 上千名炮兵,正在将那一门门狰狞的战争巨兽,从卡车上卸下,构筑发射阵地,堆砌弹药。 “呦西。” 大岛泽治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他已经接到师团长舞伝男中将的命令。 天亮之前,必须完成所有射击准备。 天亮之后,他将指挥这十二门帝国“战争之神”,向十公里外的八路军阵地、地雷阵,发射超过一千发150毫米高爆弹。 他要将那片山谷,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为昨天耻辱性战败的223联队,复仇!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时候。 在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的,两公里外的一处乱石堆里。 赵石头正将那个冰冷的“夜眼”红外信标,小心翼翼地架在石缝之间。 他举起一个特制的观察镜凑到眼前。 镜片里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诡异的灰白色,一切都失去色彩,只有轮廓的深浅。 他转动调焦环,远处的日军炮兵阵地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他示意队友打开“夜眼”的开关。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光束,瞬间射出。 在赵石头的观察镜里,那道光束如同一根凝实的血色光柱,精准地钉在远处日军炮兵阵地最中央。 那面飘扬着联队旗的指挥帐篷上,旁边还有一堆堆来不及散开的弹药! 在灰白色的世界里,那个被光柱照射的帐篷,亮起一个太阳般耀眼的血色光斑,醒目到根本无法忽视! “头儿,对准了。” 负责操作的战士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激动而引发的颤抖。 “好。” 赵石头深吸一口气,拿起步话机。 他的心脏,跳得如同战鼓。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 “幽灵三号,已抵达预定位置,已成功标记目标!” “目标,敌军重炮联队指挥部!” “重复一遍,目标已锁定!请求……” 赵石头的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陡然拔高,吼出了最后的四个字: “炮火射击!” 第173章 十公里外!神炮的点名! “炮火射击!” 当赵石头这四个字,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十公里外的乱风道山顶阵地时。 整个阵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这三位身经百战的团长,此刻手心里全是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他们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山峦,仿佛想用眼神,把那片大地看穿。 “周老弟……这……这能行吗?” 孔捷的嗓子发干,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从野猪岭到这里,直线距离超过十公里! 十公里,那是什么概念? 三万多尺! 用炮打这么远的目标,还要打得准,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孔团长,安静。” 周墨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孔捷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前那两尊狰狞的“神炮”上。 魔改59式57毫米高射炮! 此刻,这两门炮的炮口,都已经高高扬起,与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夹角,指向深邃的夜空。 技术参谋刘波和他带领的计算组,正围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桌子旁,桌上点着一盏蒙着黑布的马灯。 他们正在根据赵石头报回来的精确坐标。 以及风速、湿度、气压,甚至是地球自转偏向力等一系列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进行着最后的验算。 “报告厂长!” 刘波抬起头,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狂热的火焰。 “最终射击诸元,计算完毕!” 他将一张写满了数字和符号的纸,递到周墨面前。 “目标距离,一万零三百五十米!” “根据目标与我方海拔高差,以及当前环境参数,修正后……” “一号炮,射角31.5度,方向修正1.2密位!” “二号炮,射角31.6度,方向修正1.1密位!” “弹种,一号炮使用特制穿甲弹,二号炮使用高爆弹!” “引信延时……零!” 周墨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王承柱!” “到!” 早已等在一旁的王承柱,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胸膛。 “按这个数据,装填,准备发射!” “是!” 王承柱兴奋地吼了一声,转身冲到炮位上。 他现在对周墨,已经不是信任,而是近乎盲目的崇拜。 周厂长让他怎么打,他就怎么打! 就算是让他拿炮打天上的月亮,他都信能打下来! 两名最强壮的炮手,合力抬起一枚尖头的,闪烁着乌金色光芒的57毫米特制穿甲弹,小心翼翼地送入一号炮冰冷的炮膛。 另一边,一枚装填了高纯度TNT的高爆弹,也被装进了二号炮。 “咔哒!” 两声清脆的炮闩闭合声,在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 王承柱亲自负责操作一号炮,他死死地握住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手柄,眼睛凑在复杂的光学瞄准镜上,根据刘波报出的数据,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最后的微调。 他的动作,稳得像一块磐石。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周墨举起了望远镜,望向野猪岭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片正在忙碌的日军炮兵阵地。 看到那个名叫大岛泽治的大佐,正在做着将乱风道夷为平地的美梦。 “李团长。”周墨突然开口。 “啊?在!”李云龙下意识地答道。 “让你的人,准备好迎接一场盛大的烟火。”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李云龙一愣,还没明白过来。 周墨已经放下了望远镜,声音陡然转厉。 “目标,敌军重炮联队指挥部!” “一号炮!二号炮!” “开火!” …… 野猪岭,日军炮兵阵地。 大岛泽治大佐,刚刚巡视完一圈,回到了自己的指挥帐篷。 十二门150毫米重炮,已经全部进入预定炮位。 炮手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弹药箱被整齐地码放在火炮旁边,黄澄澄的炮弹,在马灯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报告大佐阁下!” 一个通讯参谋掀开帐篷帘子,跑了进来。 “师团长阁下来电,询问我部准备情况。” “回电师团长阁下。” 大岛泽治端起桌上的清酒,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傲慢。 “帝国的战争之神,已经擦亮了它的獠牙。请师团长阁下,在日出时,欣赏一场最绚烂的烟火表演。” “哈依!” 通讯参谋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天而降!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炮弹划破空气的“咻咻”声,而更像是一根无形的铁棍,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硬生生捅破了天空! “什么声音?!”大岛泽治眉头一皱。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一把推开身前的桌子,就想往帐篷外冲。 但是,太晚了。 他刚刚迈出一步。 一枚57毫米的特制穿甲弹,以超过三倍音速的恐怖速度,从万米高空呼啸而下! 它几乎是垂直地,精准无比地,一头扎进大岛泽治的指挥帐篷! “轰!”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爆炸声。 那枚穿甲弹,蕴含的恐怖动能,在命中地面的瞬间,彻底爆发! 它没有像高爆弹那样炸开,而是像一颗钻头。 将帐篷里的一切,包括那张铺着地图的桌子,那部昂贵的电台。 还有那个刚刚准备转身离去的通讯参谋,连同大岛泽治本人,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搅成一团无法分辨的血肉和碎末! 帐篷,被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内部撕成碎片。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的弹坑,出现在帐篷原来的位置。 周围的几个正在休息的日军参谋,甚至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高速飞溅的碎石和泥土,打得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整个指挥区域,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攻击,给打懵了。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零点五秒之后,第二枚炮弹,到了。 这是一枚高爆弹。 它的落点,比第一枚炮弹,偏了不到十米。 而那个位置,正是日军为了方便指挥,临时搭建的,堆放了上百箱炮弹的,中心弹药库! “轰——!!!!!”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 57毫米高爆弹里装填的高纯度TNT,瞬间引爆周围成吨的150毫米榴弹炮炮弹! 一团比刚才在223联队阵地上看到的,还要巨大数倍的火球,猛地从地面升腾而起! 那光芒,在一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向四周疯狂席卷!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三门150毫米重炮,连同它们旁边的炮手,被这股力量直接撕碎,然后被超过三千度的高温,瞬间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更远处的几门重炮,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炮管扭曲,炮架断裂,彻底变成一堆废铁。 整个日军炮兵阵地,在这一瞬间,就被彻底摧毁了近一半! 浓烟,烈火,爆炸声,还有幸存者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山岭,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 乱风道山顶。 当那团巨大的火球,在十几公里外的夜空中,如同第二颗太阳般亮起时。 李云龙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孔捷和程瞎子,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像三尊被雷劈了的石雕,一动不动,彻底傻了。 一炮! 就一炮! 就把十几公里外,一个被一个大队保护的重炮联队指挥部,连同它的弹药库,给端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的……我的老天爷啊……” 程瞎子的声音在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要不是孔捷扶了他一把,他可能就一屁股坐地上。 “这……这就是周老弟说的……烟火?” 孔捷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周……周老弟……” 李云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墨,那眼神,已经不是看什么兄弟,什么财神爷了。 那是在看神仙!活神仙! “你……你他娘的……真是个妖怪!” 周墨缓缓放下望远镜,远处那团燃烧的火球,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映出一片妖异的红色。 他没有理会李云龙的惊叹,而是转向早已陷入狂热状态的王承柱和刘波。 “干得不错。” 他淡淡地夸了一句,却让王承柱和刘波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刘参谋,‘幽灵’四号小组,发来信号了吗?” 周墨问道。 “报告厂长!刚刚收到!四号小组已经就位!他们标记了敌军炮兵阵地最右侧,靠近山谷入口的那两门炮!” “很好。”周墨点了点头。 “王承柱!” “到!” “目标,方位幺五拐,距离一万一千米!” “还是老规矩,一发穿甲,一发高爆。” 周墨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继续……点名!” 第174章 屠夫之怒!舞伝男的误判! “轰!” “轰!” 又是两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划破寂静的夜空。 两枚57毫米炮弹,拖着死神镰刀般的尖啸,再次踏上了万米之外的猎杀之旅。 野猪岭。 幸存的日军,还未从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整个炮兵阵地,已经乱成一锅粥,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伤员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夹杂着被火焰点燃的弹药箱发出的“噼啪”爆响。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重新组织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面前,脆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只知道,死神,就在他们头顶盘旋,用冰冷的目光挨个点名。 “轰隆!” 就在这时,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在阵地的最右侧响起! 一门刚刚被十几个炮手手忙脚乱扶起来的150毫米重炮,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穿甲弹,精准地从炮身中间,一分为二! 断裂的炮管带着上吨重的巨大动能,旋转着横扫出去,将旁边七八个炮手,直接拍成了漫天飞舞的、不成形状的血肉碎块! 紧接着,又是一枚高爆弹,在不远处炸开。 虽然没有引爆弹药,但那狂暴的冲击波和成千上万块高速飞射的预制破片。 也将周围几十米的区域,彻底清扫了一遍。 幸存者被气浪掀飞,在空中就被无数破片打成了筛子。 “敌袭!敌袭!又是炮击!” “是支那人的炮!他们有能打这么远的炮!”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快隐蔽!快隐蔽!” 这一下,日军阵地彻底炸了锅。 残存的理智,被这两发追魂索命般的炮弹,彻底击碎。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中疯狂肆虐。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什么武士道精神,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只想着找个地方躲起来。 整个重炮联队,在没有接到任何作战命令,甚至没有发射一发炮弹的情况下,就已经彻底崩溃,名存实亡。 ……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临时指挥部。 师团长舞伝男中将,正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等待着他的重炮联队,奏响进攻的序曲。 他是一个身材矮小,但眼神却异常凶狠的男人。 两撇仁丹胡修剪得一丝不苟,更增添了几分刻薄和残忍。 他就是“屠夫”舞伝男。 一个在中国战场上,双手沾满鲜血,以冷酷和残暴著称的刽子手。 对于昨天223联队的惨败,他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不屑。 在他看来,吉田信介那个蠢货,完全是被八路军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给吓破了胆。 什么地雷阵,什么冷枪,在帝国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他相信,只要他的重炮联队一开火,所谓的“钢铁防线”,都会在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烟消云散。 “报告师团长阁下!” 一个参谋长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重炮联队,刚刚发来旗语信号……” “哦?” 舞伝男一挑眉毛,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是不是大岛君已经准备好了,要给我一个惊喜了?” “不……不是……” 参谋长的声音在发抖。 “是……是求救信号!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纳尼?!”舞伝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求救信号?怎么回事?!” “报告……报告说……他们……他们遭到了支那军不明炮火的超远程打击!指挥部被摧毁,大岛大佐……玉碎!“ ”弹药库被引爆,损失惨重!” “轰!” 参谋长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在舞伝男的脑子里炸开。 他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双目赤红。 “八嘎!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超远程炮击?大岛的阵地距离支那军防线超过十五公里!“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炮能打这么远?!你是在质疑帝国的技术吗?!” “是……是真的……” 参谋长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刚刚……刚刚前沿观察哨也报告,重炮联队的阵地,又发生了两次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 舞伝男一把推开参谋长,踉跄几步,冲到指挥部外。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野猪岭的方向。 只见远方的夜空中,一片区域被映得通红,滚滚的浓烟,即便隔着十几公里,也清晰可见。 他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他的重炮联队,他这次进攻最大的依仗,完了!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舞伝男的喉咙里猛地涌了上来,他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勋章。 “师团长阁下!” 周围的参谋们,惊慌地围了上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舞伝男擦掉嘴角的血迹,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疯狂和偏执。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难道支那人真的造出超越帝国,甚至超越德国的超级武器? 不!绝不! 这是对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的侮辱! 他不相信! 他绝不相信科技落后的土八路能有这么厉害的武器! 这一定是阴谋! 是八路军的奸细! 他们渗透进了重炮联队,在指挥部和弹药库里安装了炸弹,然后引爆! 对!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如此精准、如此致命的打击! “传我命令!” 舞伝男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而扭曲。 “命令224联队,222联队,全速前进!” “放弃重炮!全员轻装!给我冲!” “天亮之前,必须给我冲到乱风道!” “我要亲手!把那个该死的兵工厂,碾成粉末!把里面所有的人,统统杀光!” “可是师团长阁下……”参谋长还想劝阻。 “前面的地雷阵……” “地雷?!” 舞伝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 “那就用帝国勇士的身体去填!一个联队不够,就用两个!两个不够,就用整个师团!” “我舞伝男的字典里,没有撤退!” 他已经彻底疯了。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让他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现在只想进攻,只想杀戮,只想用八路军的鲜血,来洗刷自己遭受的奇耻大辱! …… 乱风道,山顶阵地。 当最后两发炮弹,将日军重炮联队最后两门能动的火炮,也送上天之后。 整个阵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 “周厂长万岁!” “神炮无敌!” 战士们把帽子抛向天空,互相拥抱,又蹦又跳,尽情地宣泄着心中的狂喜和激动。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人,也笑得合不拢嘴。 李云龙更是冲过去,一把抱住周墨,想把他举起来抛到天上去。 “周老弟!你他娘的真是我的亲爹!不!祖宗!”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哈哈哈!“ ”孔二愣子,程瞎子,瞧见没!鬼子的重炮联队,就这么没了!“ ”跟放了个屁一样!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周墨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赶紧把他推开。 “行了行了,李团长,别高兴得太早。” 周墨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太多喜色。 在漫山遍野的欢呼声中,他独自走到沙盘前,看着那面代表日军主力的蓝色大旗,眼神凝重如水。 那股近乎沸腾的喜悦,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冰墙,迅速冷却。 还在欢呼的战士们,看到周墨的表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个个面带不解地望向他。 李云龙的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地看着周墨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指挥部里的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周墨身上。 “周墨同志,你是什么意思?” 旅长陈军走过来问道。 “舞伝男这个人的性格,我研究过。” 周墨指着沙盘说道。 “他是一个极度自负和残忍的赌徒。“ ”我们越是打得他疼,他越是不会退缩,反而会变得更加疯狂。” “他现在失去了重炮,唯一的选择,就是不计伤亡地,用人命来冲击我们的防线。” “他会把剩下的两万多鬼子,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朝着我们的地雷阵和阵地拍过来。” 周墨的话,让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众人,心头一凛。 是啊,鬼子还有两万多人。 那可是两万多训练有素,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真要是不计代价地玩命,他们这五千多人,就算有地雷阵,就算有八一式,能顶得住吗? “那……那咱们怎么办?” 程瞎子紧张地问道,手心又开始冒汗。 “打!” 李云龙把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他敢来,老子就敢打!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老子就不信,他两万多人,还能填满咱们七万多颗地雷!” “硬拼,我们会赢,但也会有伤亡。” 周墨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李云龙。 “李团长,我们的兵,可比鬼子金贵多了。“ ”我算过,用三个,甚至五个战士的牺牲,去换掉鬼子一个重炮阵地,从战略上是划算的。“ ”但用我们的兵,去跟鬼子的步兵一命换一命,哪怕是一换三,在我这里,都是亏本买卖。”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乱风道外围那片广阔的丘陵地带,画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血色圆圈。 “我们真正的优势,从来都不是枪炮,而是脑子。” “舞伝男的疯狂,恰恰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冲进来,把我们一锅端。那我们就……”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将军们都感到背后发凉的笑容。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关门,打狗!” 第175章 釜底抽薪!目标,鬼子的命门! “关门打狗?” 李云龙愣了一下,他看着周墨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大圈,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周老弟,你的意思是……咱们不守了?出去打?” “不。”周墨摇了摇头。 “守,还是要守。但不是死守。”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丘陵地带,这里已经被超过七万颗各式地雷,变成一片名副其实的死亡禁区。 “这里,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舞伝男的部队想冲过来,就必须从这片雷区里趟过去。“ ”李团长,孔团长,程团长,你们的任务,就是依托这片雷区,和两侧的高地,尽最大可能地杀伤和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 “这个没问题!”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 “鬼子没了重炮,光靠步兵冲咱们这铁桶阵,来多少死多少!” “但是,”周墨话锋一转。 “光靠消耗,是打不垮舞伝男的。“ ”他是个疯子,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把最后一个士兵都填进来。” “所以,我们要在他的背后,再插上一刀!” 周墨的手指,从乱风道,划过地图,最后,重重地点在日军大部队后方,一个叫“黑道口”的地方。 黑道口,是日军后勤补给线上的一个重要隘口。 舞伝男的两万多大军,吃的、喝的、用的,所有的弹药、药品,都必须通过这条狭窄的山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这里,是舞伝男的命门。” 周墨的声音冰冷。 “黑道口?!” 孔捷倒吸一口凉气,他和程瞎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与狂热。 作为常年在此地作战的老指挥员,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此举的狠辣之处。 “这……这是要断了鬼子的根!” “我要你们,从三个团里,再抽调出一支最精锐的部队,由一个最大胆,最会钻空子的指挥官带领。“ ”绕到敌人后方,给我把这个口子,死死地钉住!”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李云龙身上。 论大胆,论钻空子,论掏肛战术,整个386旅,没人比得上他李云龙。 李云龙自己也激动了,他一拍大腿。 “他娘的!这个活儿我爱干!周老弟,你就说吧,要我带多少人去?” “一个加强营。”周墨说道。 “一个配备了足够迫击炮和改进型‘钻天猴’的加强营。” “加强营!” 李云龙兴奋地冲着孔捷和程瞎子挤眉弄眼,咧开大嘴。 “周老弟发话了!老子这营,就叫‘掏肛营’!专门掏他舞伝男的腚眼!” “你的任务,不是攻坚,不是硬拼。而是袭扰,破坏。” “炸他们的卡车,烧他们的粮草,抢他们的弹药。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前线的部队,断粮,断弹!” “让舞伝男那头疯狗,在前面冲得越狠,后院烧得就越旺!” “等他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孤军,进退两难的时候,就是我们发起总攻,把他彻底包饺子的时刻!” 周墨的整个计划,清晰,狠辣,环环相扣。 先用“神炮”斩首,敲掉敌人的重炮,使其变成瞎子和瘸子。 再用正面雷区和阵地,大量消耗其有生力量,将其拖入血肉磨坊。 最后,派出一支精锐奇兵,绕后突袭,截断其后勤补给,釜底抽薪!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周墨这宏大而又精密的作战构想,给彻底镇住了。 旅长陈军看着周墨,眼神里充满欣赏。 他现在终于明白。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守着乱风道这一亩三分地。 他的目标,是吃掉日军整个三十六师团! “好!”旅长陈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 “就这么办!”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三个团长。 “李云龙!” “到!” “我命令你!立刻从新一团挑选最精锐的部队,组成你的‘掏肛营’!“ ”你亲自带队!今天晚上,就给我出发!” “记住你的任务!只打七寸!不许恋战!“ ”我要你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进鬼子的屁股里,让他们坐立不安,寝食难安!”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兴奋地吼道,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孔捷!程瞎子!” “到!” “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给我死死地守住正面防线!“ ”把你们手里的八一式,把所有的机枪,手榴弹,都给老子用上!” “我要你们用子弹,给鬼子筑起一道过不去的火墙!把这片雷区,变成埋葬他们的真正坟场!” “是!”孔捷和程瞎子也齐声怒吼,战意高昂。 没了重炮的威胁,他们现在信心十足。 有八一式在手,有数不清的地雷,他们有信心,让小鬼子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 …… 凌晨四点。 当舞伝男不顾一切的命令,传达到前线时。 残存的近两万日军,如同被打了鸡血的疯狗,在各自指挥官的驱赶下,再次向着那片死亡雷区,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板载!!” “为了天皇陛下!!” 凄厉的冲锋号,和绝望的嘶吼声,再次响彻山谷。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比昨天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死亡弹幕! 程瞎子772团的阵地上,一个叫王厚德的老兵死死地趴在战壕里。 他抚摸着手里冰凉的八一式步枪,心脏砰砰直跳。 打了快十年仗,他从没像今天这么踏实过。 “打!!” 随着程瞎子的一声怒吼,王厚德旁边的机枪手率先开火,紧接着,近两千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同时发出怒吼! “砰砰砰砰砰!” 王厚德学着训练时的样子,将准星套住一个三百米开外的鬼子身影,扣动扳机! 枪托只是轻轻一震,远比三八大盖舒服得多。 那名鬼子兵的胸口爆出一团血雾,应声而倒。 不等硝烟散尽,王根生迅速移动枪口,再次扣动扳机,又一名鬼子倒下! 太快了! 根本不用拉枪栓!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进行一场效率惊人的屠杀! 灼热的弹壳不断从抛壳窗跳出,落在身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但这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狂热!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汇聚成一道钢铁的洪流,朝着黑压压的日军人群,无情地倾泻而去。 日军的冲锋,在距离阵地两三百米外,就被这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死死地挡住了。 成片成片的日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鲜血,染红了黎明前的土地。 “掷弹筒!压制他们!快!” 日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几十个掷弹筒小组,趴在弹坑里,手忙脚乱地准备发射。 然而,他们刚刚架好掷弹筒。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82毫米迫击炮弹,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他们的阵地。 “轰隆隆——!” 爆炸声中,那些掷弹筒和炮手,被炸得四分五裂。 “八嘎!他们的炮兵!他们的炮兵怎么还在!” 一个日军大队长,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没有了重炮,他们引以为傲的步兵炮和掷弹筒,在八路军那数量庞大,而且打得越来越准的迫击炮面前,根本就是活靶子。 冲锋,冲不上去。 炮火,拼不过人家。 仗,还怎么打?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日军士兵。 就在正面阵地彻底化为血肉磨坊的同时,另一把更致命,更淬毒的尖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舞伝男的后心要害。 李云龙率领着他的“掏肛营”,如同一群最狡猾的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道口附近。 看着山道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满载着物资的日军卡车车队。 李云龙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娘的,这么多好东西!” “弟兄们,咱们发财了!” 他从背后,抽出了一根黑乎乎的铁管子。 那是周墨特意为他这次行动准备的,“钻天猴”的最新改进版——二式破甲火箭筒。 李云龙嘿了一声,在手里掂了掂,轻便,肩膀的负担小多了。 他把脸凑到那个新增的简易光学瞄准镜前,学着周墨教的样子试了试。 视野里一个清晰的十字线顿时让两百米外的一块大石头都变得近在眼前。 “他娘的,这玩意儿简直是给老子量身定做的!” “炮排!”李云龙回头吼道。 “给老子把家伙事都架起来!” “目标,车队头尾!” “其他人,准备好给老子抢东西!” 李云龙熟练地将火箭筒扛在肩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透过瞄准镜,将十字线死死地套在车队最前面那辆耀武扬威的九四式轻型装甲车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兴奋的笑容。 “小鬼子,你李爷爷来了!都给老子瞪大眼睛瞧好了!” “给老子……打!” 第176章 掏肛营!李云龙的开门红!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点的炸响,从李云龙的肩头轰然迸发! 火箭筒尾部,瞬间喷出一股长达五六米的橘红色烈焰。 浓密的烟尘与碎屑被狂暴的气浪卷起,发出火龙般的愤怒咆哮! 这一瞬间,李云龙感觉自己不是被牛顶了,而是被一节全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上!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肩胛骨炸开,瞬间贯穿全身,骨头缝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半步,双脚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娘的! 这玩意儿……简直是头怪物! 比上次周老弟给的“钻天猴”带劲了十倍不止!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点燃了他的眉毛。 耳膜里只剩下一片震耳的嗡鸣,仿佛有一口铜钟在他脑子里敲响。 但他的双眼,却在剧痛和轰鸣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死死锁住那枚拖着赤红尾焰,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夜空的火箭弹! 那道火光,在墨汁般的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充满毁灭美感的死亡直线! 山道上,九四式装甲车里的日军车长,正百无聊赖地叼着烟。 他透过狭窄的观察窗,轻蔑地打量着漆黑的山林。 深入占领区腹地的后方,就是安全的代名词,那些土八路根本没这个胆子……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道刺目的火光,从侧面山坡上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 磷火? 念头刚起,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猛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想嘶吼,想示警,但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下一秒,世界在他眼前化为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白光。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的耳边,也在他的脑内轰然引爆! 那枚由周墨亲手设计的二式破甲弹。 精准无误地,一头撞在九四式装甲车那层薄如纸片的侧面装甲上! 聚能战斗部在撞击的刹那,将内部炸药的化学能高度聚焦,形成一股温度超过三千度、压力堪比地核的超高压炽热金属射流! 对于车内的三名日军而言。 他们最后的感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太阳核心直接命中的错觉。 没有撕裂,没有贯穿,只有一股无法理解的、足以将钢铁瞬间液化的等离子洪流。 在千分之一秒内,吞噬了他们狭小的空间。 车长脸上惊愕的表情,连同他的身体、骨骼,与驾驶员、机枪手一起,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瞬间蒸发、碳化,化作了一蓬弥漫在车体内的腥臭黑色血雾!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车体另一侧的装甲板上,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呈现出通红琉璃质感的窟窿悄然出现。 紧接着,车内被引燃的弹药和油料,发出了更恐怖的咆哮! “轰——!!” 第二次,也是更剧烈、更恐怖的爆炸发生了! 整辆九四式装甲车,像一个被撑到极限的铁皮罐头。 猛地膨胀了一下,然后被内部狂暴的能量撕成无数燃烧的碎片,夹杂着扭曲焦黑的人体组织,向四周疯狂飞溅!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方圆几十米照得恍若白昼! 这惊天动地的一爆,就是死神吹响的进攻号角。 “轰!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坡上,十几道同样的火光接二连三地亮起! 十几名“掏肛营”的战士,同时扣动他们手中“钻天猴”的扳机! 十几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咻咻”的尖啸,组成一道死亡的流星雨。 扑向了日军那庞大的、毫无防备的卡车车队! “敌袭!敌袭!” “是八路!快卧倒!” 山道上的日军护卫队瞬间炸了锅,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吼叫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中。 卡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 却一头撞上旁边的车辆,将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士兵们惊恐地趴在地上,或者躲在车轮后面,眼睁睁看着那些死亡的火光从天而降,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绝望。 “轰隆隆——!”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一辆满载着弹药的卡车被直接命中。 木箱瞬间化为齑粉,里面的炮弹和子弹发生了剧烈的殉爆! 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将旁边两辆卡车直接掀飞。 车上的物资和鬼子兵在半空中就变成了燃烧的火人,发出凄厉的惨嚎! 另一辆运送粮食的卡车车头被炸烂,燃烧的汽油流了一地。 迅速将整辆车和上面的面粉袋点燃,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烤肉和焦糊谷物的混合怪味。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就有超过十辆卡车被摧毁或点燃! 整个车队的中段,彻底变成一片燃烧的地狱! 爆炸声、燃烧声、鬼子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让李云龙热血沸腾的末日交响! “干得漂亮!” 李云龙兴奋地一跃而起,把手里滚烫的发射管往地上一扔,拔出腰间的盒子炮。 “炮排!给老子开火!” “目标,车队头尾!把路给老子彻底堵死!” “其他人,跟我冲下去!抢东西!杀鬼子!” “是!” 山坡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早已饥渴难耐的迫击炮阵地,发出它们独特的“咚咚”闷响。 几十发82毫米高爆弹呼啸着飞向天空,精准地砸在车队的头和尾。 又是几声剧烈的爆炸,又有几辆卡车被炸毁,冒着黑烟横在路上,彻底堵死了狭窄的山路。 剩下的日军车辆,进退两难,全都被困在这条死亡山谷之中。 “杀啊!” 张大彪一马当先,端着八一式半自动步枪,第一个冲下山坡。 他身后,近千名“掏肛营”的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呐喊着,冲向彻底陷入混乱的日军车队。 山道上的日军护卫队,大约一个中队的兵力。 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开始在军官的组织下,依托车辆进行抵抗。 “射击!稳住!射击!” 一个名叫渡边信的日军曹长,是个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 他躲在车轮后,刚探出头,举起三八大盖想要瞄准。 然而,他刚刚露头。 “砰!砰!” 两声清脆急促的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张大彪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鬼魅,一边高速冲锋,一边用手里的八一式,进行着精准的短停射击。 渡边信的脑袋上爆出两团血花,他最后的念头是。 “八嘎……为什么……不用拉枪栓……”,便像个破麻袋一样委顿下去。 周围的日军士兵,被这精准而快速的火力,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步枪是连发的!是魔鬼的武器!” 一个鬼子兵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刚想还击,耳边就响起了连成一片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半自动步枪射击声,汇聚成一片恐怖的钢铁交响乐。 “掏肛营”的战士们三人一组,五人一群,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他们手里的八一式不断喷吐着致命的火舌,灼热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跳出。 将那些躲在车辆后面负隅顽抗的鬼子,一个个精准地点名。 一个日军机枪小组,刚刚架起歪把子机枪。 “咻——轰!” 一发枪榴弹,就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落在他们身边。 爆炸声中,机枪手和副射手,连同那挺机枪,一起被炸上了天。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日军的抵抗,在“掏肛营”空前强大的火力和精妙的战术配合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不到十分钟,护卫中队就被彻底打垮,死伤殆尽,剩下的扔下武器,哭喊着“我们投降”,屁滚尿流地往山林里钻。 李云龙冲到一辆还在冒烟的卡车旁。 一脚踹开车门,看到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三八大盖和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哈!” 李云龙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跳上卡车,兴奋地吼道。 “都他娘的别愣着!能开走的,给老子开走!“ ”开不走的,把东西都给老子搬下来!“ ”子弹、粮食、药品!一样都不许落下!” “动作快!咱们捞一票就走!不等鬼子大部队反应!” “团长!这有牛肉罐头!” 一个战士抱着一箱叮当作响的铁皮罐头,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边!我这发现一整箱药品!是德国货!这下卫生队的伤员有救了!” 张大彪抱着一个贴着德文标签的箱子,粗犷的脸上满是狂喜。 “我这儿还有一箱子军官皮靴!他娘的,崭新!” 战士们欢呼着,冲向那些完好的卡车。 整个黑道口,瞬间变成一个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零元购”现场。 李云龙随手撬开一个木箱,发现里面不是武器。 而是一盒盒包装精美的“誉”牌香烟和几瓶清酒。 他“嘿”了一声,摸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随手抄起一瓶酒,对着瓶口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爽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站在卡车顶上,看着这片丰收的景象。 又看了看远处那片代表着舞伝男主力方向的夜空,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残忍和得意。 “舞伝男,你个老鬼子,前面啃着地雷阵,后面让老子掏了肛。”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迎着山风,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笑。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没吃没喝没弹药的仗,还他娘的怎么打下去!哈哈哈哈!” 第177章 屠夫的末日!来自后方的噩耗! 乱风道前沿阵地。 黎明前的黑暗,被阵地上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撕得粉碎。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在师团长舞伝男的严令下,像一群输红眼的赌徒,不计伤亡地,一波接着一波,向着八路军的防线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由超过七万颗地雷、四千多支半自动步枪、数十挺轻重机枪和几十门迫击炮组成的,立体式的死亡绞肉机。 “轰!” 一名日军士兵刚刚冲出弹坑,脚下就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颗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地里弹射而起,在他惊恐绝望的目光中,于齐腰高处轰然炸开! 无数细碎的钢珠和破片,呈水平方向,向四周疯狂扫射。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之内,七八名正在冲锋的日军士兵,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拦腰斩断,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这就是周墨设计的,丧心病狂的79式反步兵跳雷。 它的每一次爆炸,都能高效地清空一小片区域。 而这样的爆炸,在整个战场上,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幸存的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残肢,继续麻木地向前冲。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弹雨。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程瞎子趴在772团的指挥所里,眼睛熬得通红,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但他手里的望远镜,却一刻也没有放下。 看着阵地前,成片成片倒下的鬼子,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战士们手里的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几乎没有停过。 灼热的弹壳,在战壕里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哗啦哗啦”地响。 轻重机枪的咆哮声,更是震得人耳朵发麻。 子弹,就像不要钱一样,朝着鬼子的人群里泼洒。 日军的冲锋,在距离阵地三百米开外,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枪法和刺刀冲锋,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火力网面前,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偶尔有零星的鬼子,靠着运气和尸体的掩护,冲到一百米内。 “给老子扔!” 随着阵地上一声声怒吼,成百上千颗67式木柄手榴弹,拖着白烟,被扔进了日军的人群中。 “轰隆隆——!” 密集的爆炸,如同在平地上掀起了一阵钢铁的风暴。 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冲锋队形,瞬间就被炸得支离破碎。 “我们的炮兵呢?我们的掷弹筒呢?!” 一名日军大队长躲在弹坑里,看着自己的部队像麦子一样被收割,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然而,他的炮兵和掷弹筒小组,只要一露头,就会立刻招来八路军迫击炮的重点关照。 在王承柱指挥下的炮兵阵地上,刘波和他带领的计算组,已经彻底杀疯了。 他们就像一群冷酷的数学家,不断地根据前沿观察哨报回来的坐标,计算出精准的射击诸元。 “目标,G3区域,敌军掷弹筒阵地,三发急速射!” “目标,F5区域,敌军机枪阵地,火力覆盖!” 一排排的迫击炮弹,呼啸着飞向天空,然后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日军的火力点上,将它们一个个拔除。 没有了重炮的支援,日军的步兵,在八路军这套“步坦协同”的现代化打法面前,完全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师团长阁下!顶不住了!我们真的顶不住了!” 224联队的联队长,一个叫小林信男的大佐,通过步话机,向后方的舞伝男,发出了近乎哀求的呼喊。 仅仅两个小时的冲锋,他的联队,就已经伤亡超过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天亮之前,他的联队就要被打光了! “八嘎!废物!” 步话机里,传来舞伝男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帝国的勇士,没有顶不住的!只有玉碎的!” “小林君,我再给你一个小时!“ ”如果一个小时之内,你的联队还不能突破支那人的第一道防线,你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啪!”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 小林信男握着话筒,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师团长已经疯了。 他看着阵地前那片被鲜血和炮火染成黑红色的土地,听着耳边士兵们绝望的惨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突破? 拿什么突破? 拿士兵的命去填吗? 可是,那片由地雷和子弹构成的死亡地带,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填进去多少人命,都看不见底。 ……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指挥部。 舞伝男一把摔掉步话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嘶吼着,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桌子。 地图、文件、茶杯,散落一地。 周围的参谋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师团长如此失态。 重炮联队被莫名其妙地端掉,这已经让舞伝男的理智濒临崩溃。 而现在,正面强攻的巨大伤亡,和迟迟无法突破的战况,更是将他彻底推向了疯狂的边缘。 “八路军……八路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火力?”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不解和惊恐。 他无法理解,仅仅是过了一夜,对面的八路军,就像是换了一支军队。 那密不透风的半自动火力,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迫击炮,还有那神出鬼没,专门猎杀指挥官和火力点的“冷枪”。 这一切,都完全颠覆了他对八路军的认知。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硬着头皮,走上前来,低声劝道: “我们的伤亡太大了……而且,天就快亮了。“ ”一旦天亮,我们的进攻队形,在支那军的火力下,会暴露得更清楚……” “要不……我们先暂停进攻,重新调整一下部署?” “调整?!” 舞伝男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参谋长。 “你的意思是,要我撤退吗?!” “不……不是……”参谋长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舞伝男的字典里,没有撤退!” 舞伝男嘶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参谋长一脸。 “传我命令!把预备队,222联队,也给我压上去!”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用牙咬,用手刨,也要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我就不信,他们八路军的子弹,是打不完的!” 参谋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舞伝男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谁也劝不住这个疯子了。 就在这时。 “报告!报告师团长阁下!”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好了!出大事了!” “八嘎!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舞伝男正在气头上,抬脚就把那个通讯兵踹倒在地。 “说!什么事!” “后……后方……”通讯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着身后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在黑道口……遭到了八路军主力的突袭!” “什么?!” 舞伝男的瞳孔,猛地一缩。 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也都脸色大变。 黑道口? 那里可是他们整个师团的生命线! “运输车队……几乎全毁……” 通讯兵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负责押运的物资,弹药、粮食、药品……全……全被八路军抢光了!烧光了!” “带队的……好像是……是那个李云龙!” “李云龙?!”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舞伝男的心上。 又是他! “轰!” 舞伝男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颗重磅炸弹给击中了。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重炮没了,正面攻不进去,现在,连后勤补给线都被人抄了。 弹药,还能支撑多久? 粮食,还能吃几天? 数万大军,被困在这片该死的山沟里,进退两难。 他们,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噗——”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胸口直冲喉咙。 舞伝男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满了身前的作战地图。 那片代表着乱风道兵工厂的区域,瞬间被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师团长阁下!” 参谋们惊慌地围了上来。 舞伝男却推开他们,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血点,又看了看地图另一端,那个被他忽略的“黑道口”。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 圈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什么地雷阵,什么顽强防守,都是诱饵! 八路军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正面! 而是在他的背后! 他们用正面的铜墙铁壁,死死地拖住自己的主力,然后派出一支奇兵,抄了自己的后路! 釜底抽薪! 好狠!好毒的计策! 舞伝男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拿着小米加步枪的土八路。 而是一个无比狡猾,无比高明,将战争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恐怖的对手! 那个隐藏在八路军背后的“周墨”! 还有那个像狼一样狡猾的“李云龙”! “撤……撤退……” 舞伝男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他这辈子最不愿意说,也最不屑于说的字。 然而,他心里清楚。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的第三十六师团,这两万多帝国的精锐,就要被活活困死、饿死在这片该死的黄土高坡上! 第178章 梅津的咆哮!舞伝男的耻辱!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天色已近黎明,作战室却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里,雪茄的浓烟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沉闷得让人作呕。 一众高级参谋站得笔直,宛如木雕石塑,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沙盘前那两道散发着恐怖低气压的身影。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背着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沙盘。 他脸上的褶皱深如沟壑,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作战室的寒意大半由他身上散发。 而他身边的第一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则焦躁地来回踱步。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领,紧贴着皮肤,带来阵阵黏腻的烦躁。 自从昨夜,舞伝男的重炮联队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被从地图上抹去后,“未知”的恐惧便扼住这里每个人的咽喉。 他们集结了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配属了足以踏平县城的重炮,本以为是一场彰显皇军神威的武装游行。 现实却是一记响亮到足以扇碎耳膜的耳光。 “报告!” 一个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神色惶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那张薄纸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斤。 他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司令官阁下,第三十六师团,舞伝男师团长……急电!” 梅津美治郎的眼皮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化作寒流,瞬间贯穿脊背。 “念!”他厉声喝道,声音却藏不住一丝沙哑。 “哈依!” 通讯参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用近乎哭腔的语调,念出了那份来自地狱的电文。 “我部于黑道口之补给线,于今日凌晨四时,遭支那八路军‘李云龙’部主力突袭……“ ”后勤车队全毁,所有物资……损失殆尽!” “我部已……已陷入弹尽粮绝之绝境!” “正面进攻伤亡惨重,无法突破支那军地雷与火力交织之防线……” “职部斗胆判断,已完全陷入支那军预设之圈套,为保全师团最后之战力,恳请……“ ”恳请司令部批准,全军……立即后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作战室每个人的心上,砸得他们头晕目眩。 “纳尼?!” 梅津美治郎霍然起身,一把夺过电报。 当“弹尽粮绝”、“陷入圈套”、“恳请后撤”这些字眼刺入眼中。 他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即,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八嘎呀路!!” 他没有撕碎电报,而是将那张纸在掌心狠狠揉成一团。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舞伝男这个蠢货!饭桶!” “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两万五千名勇士!竟然被区区几千土八路,打得请求撤退?!” “这是皇军的耻辱!是第一军永世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梅津美治郎气得浑身发抖。 一天前,他还在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天内,必将那个叫周墨的工程师挫骨扬灰。 现在,他的王牌师团,连对方的门都未摸到,就被人断了后路,打成了丧家之犬! 滑天下之大稽! “梅津君。” 一直沉默的寺内寿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冷静。” 梅津美治郎一个激灵,仿佛被冰水浇头,连忙转身,九十度重重鞠躬。 “司令官阁下!是我无能!请您责罚!” 寺内寿一没理会他,缓步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目光落在“乱风道”那片区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他们了。” “我们以为他们是只会偷鸡摸狗的泥腿子,现在看来,他们当中,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寺内寿一的指挥棒,轻轻点在了“乱风道兵工厂”旁边,那个用红笔标注的名字—— “周墨”。 “第一步,用无法理解的超远程炮火,精准斩首我们的重炮联队,让我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指挥棒移动,点在日军的进攻虚线上。 “第二步,用闻所未闻的强大火力和坚固防线,拖住我们的主力,把战场变成一个填不满的绞肉机。” 最后,指挥棒划过一道长弧,重重戳在“黑道口”的位置。 “第三步,派出一支奇兵,如淬毒的手术刀,快、准、狠地切断我们的生命线,釜底抽薪!” “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寺内寿一每说一句,梅津美治郎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不得不承认,司令官阁下的分析,完全正确。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由始至终都被对方主导的,教科书般的阳谋! “这个人……这个周墨……” 寺内寿一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 “他不仅是技术专家,更是一个将人心与战场算计到极致的,顶级的战略家。” “我们这次,踢到钢板了。” 作战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寺内寿一的分析镇住了。他们第一次,对那个只存在于情报里的名字,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司令官阁下,那……我们现在……” 梅津美治郎艰难地问。 “撤!” 寺内寿一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给舞伝男回电,批准他撤退!” “再不撤,第三十六师团就要被人家包了饺子!一个甲种师团成建制被歼灭,这个责任,你我都负不起!” “哈依!”梅津美治郎重重点头,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是!” 寺内寿一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凌厉如刀。 “撤退,可以!但不能这么灰溜溜地逃回来!” “命令舞伝男,留下两个联队断后!“ ”不惜一切代价,顶住八路军的追击!我要用两个联队的玉碎,换回第三十六师团的军魂!” “我不能让整个华北方面军,都看我们第一军的笑话!” “明白!” “还有!”寺内寿一的声音,冰冷刺骨。 “立刻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向大本营陆军航空本部,发去最高级别申请!” “就说我们在山西,遭遇了拥有超时代防空火力的支那军,第三飞行团的损失,已经严重动摇了皇军在华北的制空权!” “我需要飞机!大量的飞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病态的疯狂。 “我要至少两百架最新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我要把整个太行山,来回犁上十遍!我要让那片土地,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 寺内寿一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狰狞。 太原机场的耻辱,重炮联队的覆灭,三十六师团的惨败…… 既然地面打不过,那就再从天上来! 他要用绝对的空中力量,将那个对手和他们创造的一切,连同那片土地,彻底抹去! “梅津君,记住。” 寺内寿一转头,死死盯着梅津美治郎。 “这次的失败,只是暂时的。” “等我的飞行集团一到,就是下一次总反攻的开始!” “下一次,我不会再给那个周墨,任何创造奇迹的机会!” …… 乱风道前线。 舞伝男接到了批准撤退的电报。 没有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耻辱。 他,屠夫舞伝男,从未尝过败绩,今天却在这里,栽了一个天大的跟头。 他甚至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撤退……” 他无力地挥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命令224、225联队,交替掩护,全速后撤!” “命令……” 他闭上眼,眼角肌肉剧烈抽搐,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 “命令小林信男的222联队,和独立步兵第7大队,作为后卫,就地防御,不惜一切代价,阻击八路军!”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大惊失色,“这样一来,他们……” “这是命令!” 舞伝男猛地睁眼,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残酷。 “为了保全部队主力,牺牲,是必要的。” 他知道,留下的这两个联队,面对士气高昂、火力强大的八路军,下场只有一个。 全军覆没。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鬼地方。 “八路军……周墨……李云龙……” 舞伝男遥望乱风道的方向,在牙齿间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名字,直到尝到血腥味。 “我舞伝男发誓,今日之耻,我不会忘记。“ ”我会回来,亲手……将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刻在你们的墓碑上!” 凄厉的军号声,在日军阵地响起。 那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撤退的哀鸣。 正在进攻的日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 而奉命断后的小林信男联队和独立步兵大队的士兵们,则面如死灰,眼神里,充满了被抛弃的绝望。 他们成了这场耻辱惨败的,最后祭品。 第179章 痛打落水狗!追着鬼子屁股扫射! “鬼子撤了!鬼子要跑!” 八路军的阵地上,一名眼尖的观察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声音因狂喜而破音。 对面黑压压的日军,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往前冲。 而是调转方向,队形混乱,潮水般地向后溃退,连伤员和重装备都顾不上。 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前沿阵地。 “狗日的想跑?没那么容易!” 孔捷站在独立团的阵地上,一把抢过旁边战士的步话机,对着话筒就吼了起来。 “周厂长!李云龙!鬼子顶不住了,开始往回缩了!” 步话机里,很快传来了周墨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 “意料之中。“ ”舞伝男不是傻子,后路被抄,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壮士断腕,立刻撤退。” “周老弟,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追不追?” 李云龙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充满急不可耐的兴奋与嗜血。 “追!当然要追!” 周墨的声音里,带上不容置疑的果决。 “痛打落水狗,就现在!” “命令!孔捷、程瞎子,你们两个团,立刻组织部队,全线反击!” “不要给鬼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给我像撵兔子一样,追着他们的屁股打!” “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注意保持队形,不要追得太猛,小心鬼子的后卫部队和他们留下的诡雷!“ ”舞伝男这种人,就算逃跑,也必然会留下几条最凶的疯狗断后。“ ”你们的任务,是驱赶,是驱散,让他们在溃逃中不断失血,而不是和他们硬拼!” “好嘞!你就瞧好吧!” 孔捷兴奋地一拍大腿,放下步话机,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他振臂一呼,声音响彻山野。 “冲啊!杀鬼子啊!” “杀!” 阵地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八路军战士们,如同开闸的猛虎,从堆满滚烫弹壳的战壕里一跃而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泥土混合的狂野气息。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八一式步枪,向着正在溃退的日军,发起凶猛的追击! 程瞎子的772团,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起了反攻。 两股钢铁洪流,从左右两翼,向着狼狈逃窜的日军,狠狠地包抄过去。 战场上的形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是疯狂进攻的猎人,现在,却变成了惊慌失措的猎物。 “八嘎!快跑!支那人追上来了!” “顶住!后卫部队呢?快顶住!” 溃退的日军,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扔掉多余的装备,甚至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他们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八路军手里的子弹? 独立团的老兵王厚德,一边高速奔跑,一边用手里的八一式步枪,进行着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砰!” 二百米外,一个鬼子军曹踉跄着回头,似乎想组织抵抗。 王厚德枪口一抬,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那名军曹的后心爆出一团血雾,向前扑倒。 王厚德甚至没有停顿,手指连动,再次扣下。 “砰!” 旁边另一个鬼子应声而倒。 太快了! 这感觉太奇妙了! 他打了快十年仗,从未想过追击战能这么打! 以前用汉阳造,打一枪就得停下来,顶着敌人的冷枪,费力地拉动滚烫的枪栓。 等你好不容易完成装填,敌人早就跑远了。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手里的,根本不是枪,而是一杆可以无限喷吐子弹的火焰喷枪! 他只需要不断地奔跑,索敌,扣动扳机! “狗日的!三子!你看到了吗?老子在给你报仇!” 王厚德眼眶微红,想起去年死在鬼子机枪下的战友,手里的扳机扣得更快。 灼热的弹壳不断从抛壳窗跳出,在他耳边奏响最悦耳的乐章。 他们追着鬼子的屁股,一路扫射,一路点名,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都别跑!别跑!我是222联队的!我们是后卫!” 小林信男大佐,带着他的联队,在半山腰上,绝望地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 他声嘶力竭地命令士兵们就地卧倒,依托地形架起机枪,妄图阻击八路军的追击。 然而,他的士兵们,早已经被八路军的凶猛火力和那片恐怖的地雷阵,吓破了胆。 士气,一旦崩溃,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哒哒哒!” 一挺被逼到绝路的九二式重机枪终于找到掩体,咆哮起来,瞬间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扫倒在地。 “他娘的!还敢还手!” 孔捷端着望远镜,看到远处山坡上那股鬼子正依托一块巨石负隅顽抗。 非但没怒,反而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炮兵连长吼道: “你小子也别给老子丢人!” “看到那块吐火的石头没有?给老子用三发急速射,把它给我炸上天!” “是!” 炮兵连长兴奋地应了一声。 十几门82毫米迫击炮,迅速调整好角度。 “放!” “咚咚咚!” 密集的炮弹出膛声响起。 几十发炮弹,呼啸着砸向小林信男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防线。 “轰隆隆——!” 震天的爆炸声中,那块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泥土、碎石和鬼子的残肢断臂,一起被掀上了天。 那挺重机枪瞬间就哑了火。 小林信男的防线,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彻底炸垮了。 “冲啊!” 八路军的战士们,趁着炮火的掩护,呐喊着冲了上去。 小林信男的部队,彻底崩溃。 他们扔下枪,哭喊着,四散奔逃。 战场,彻底变成一场单方面的追逐和屠杀。 孔捷和程瞎子的部队,像两把锋利的剪刀,不断地分割、蚕食着日军的后卫部队。 而另一边,在黑道口方向。 完成了“掏肛”任务的李云龙,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选择从小路返回乱风道,而是带着他的“掏肛营”,大摇大摆地,沿着日军撤退的大路,反向追了上去。 “团长,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招摇了?” 张大彪有些担心地问道。 “万一碰上鬼子的大部队……” “怕个球!” 李云龙骑在一匹缴获来的高头大马上。 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鬼子军官身上扒下来的“誉”牌香烟,得意洋洋地说道。 “周老弟早就料到,鬼子跑路,带坛坛罐罐的辎重部队肯定最慢!“ ”现在是咱们追着鬼子打!“ ”他舞伝男的主力,正忙着逃命呢,哪有功夫管咱们?” “再说了,咱们的任务,可还没完呢!” 李云龙的眼睛,闪烁着狼一般的狡黠光芒。 “周老弟说了,要咱们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进鬼子的屁股里,让他们寝食难安!” “光掏一下怎么行?“ ”得来回捅!捅到他流血不止,捅到他走不动路!” 正说着,前方的侦察兵跑了回来。 “报告团长!前面五里地,发现鬼子大部队的尾巴!“ ”看样子,是他们的辎重部队,正在狼狈逃窜!” “辎重部队?” 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成了灯泡。 那可是移动的肥肉啊! “他娘的,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李云龙把嘴里的香烟往地上一扔,抽出马刀,向前一指,发出了野性的咆哮。 “弟兄们!前面又有肥羊了!给老子冲!” “把他们的坛坛罐罐,全都给老子砸了!“ ”让他们饿着肚子,光着屁股逃回太原!” “嗷——!” “掏肛营”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兴奋的狼嚎,再次加快了追击的脚步。 于是,整个战场上,出现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正面,孔捷和程瞎子的几千大军,正追着日军的两个断后联队,打得他们抱头鼠窜。 而在日军主力的后方,李云龙的一千多精锐。 则像一群最狡猾的鬣狗,死死地咬住了舞伝男撤退主力的尾巴。 他们不和日军主力硬拼,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今天用火箭筒敲掉你几辆殿后的卡车,明天用迫击炮给你正在休息的指挥部来个“炮火洗礼”。 后天,趁着夜色摸掉你一个掉队的班组,顺便把他们的野战医院连同药品一起烧个精光。 舞伝男被他骚扰得焦头烂额,几欲抓狂。 撤退的队伍被拉成一条长蛇,走得异常艰难,异常憋屈。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撤退,而是在被八路军,押送着,游街示众! 这场追击战,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舞伝男带着残兵败将,终于逃出太行山,回到阳泉附近时,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回头清点了一下人数。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两万五千大军,此刻,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人。 其中,还有近一半是缺胳膊断腿的伤员。 而负责断后的那两个联队,则彻底失去了联系。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已经永远地留在那片洒满他们耻辱的黄土地上。 “啊——!” 舞伝男站在阳泉的城楼上,望着太行山的方向,那张因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无比狰狞。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却不是为了切腹,而是反手一刀,狠狠地劈向身前的城垛! “铛!” 火星四溅,刀刃卷了口。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凄厉而不甘的怒吼,那吼声中充满无尽的屈辱。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第180章 打赢了?周墨:我们高兴得太早了! 乱风道兵工厂。 当全歼日军断后部队,把一个甲种师团打成丧家之犬的大捷消息传回来时,整个山谷彻底引爆。 战士们眉飞色舞地向后勤人员吹嘘。 自己如何在战场上用八一式,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放倒鬼子。 说得口沫横飞,引来阵阵惊叹。 工人们则挺直腰杆,脸上是难以抑制的自豪。 因为那些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的武器,那些让鬼子闻风丧胆的“铁疙瘩”,全都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 这份荣誉,比任何奖章都实在! 就连炊事班,都破天荒宰了几头肥猪,在山谷里支起十几口大锅,炖了满满的猪肉白菜。 浓郁的肉香混着柴火的烟气,飘荡在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馋得人直吞口水。 临时指挥部里,更是早已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李云龙一脚踩在椅子上,端着一碗缴获来的清酒,喝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就没打过这么过瘾的!“ ”追着鬼子的甲种师团屁股后面杀,杀得他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 ”哈哈哈!“ ”依老子看,下一步咱们干脆直接把阳泉给端了!” “可不是嘛!” 孔捷也是满面红光,他美滋滋地咂了一口酒,一拍大腿。 “以前咱们是想方设法地躲着鬼子,现在倒好,是鬼子见了咱们的影子就跑!“ ”这世道,真是变了!“ ”老李说得对,这阳泉城,我看也撑不了几天了!” “这都得感谢周厂长!” 程瞎子端起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周墨面前,舌头都有些大了。 “周……周厂长,我老程嘴笨,不会说话。“ ”这碗酒,我必须敬你!“ ”没有你,没有兵工厂,就没有咱们386旅今天这场天大的胜利!” “对!敬周厂长!” 李云龙和孔捷也纷纷举起酒碗。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墨身上。 眼神里,是敬佩、感激,甚至是一丝近乎狂热的崇拜。 从手榴弹,到迫击炮,到八一式步枪,再到那神乎其神的59式高射炮。 是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用他那无法理解的智慧。 一步步地,将386旅从“小米加步枪”的游击队,武装成一支让日军王牌师团都闻风丧胆的钢铁雄师。 周墨,就是这场史无前例大捷的,最大功臣。 然而,面对众人的吹捧,周墨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以茶代酒,和众人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那副冷静得近乎冷漠的表情,与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格格不入。 指挥部里喧闹的笑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尴尬的寂静。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周墨的异样。 “周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李云龙放下酒碗,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问道。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咋还拉着个脸?“ ”是不是嫌这清酒不好喝?等着,老子回头给你弄几瓶洋酒去!” “李团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墨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如同一盆夹着冰碴子的井水,从众人头顶猛地浇下,瞬间浇灭指挥部里那股火热的喜悦和醉意。 “我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周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清晰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老弟,你这话是啥意思?” 他皱起眉头。 “咱们这次,可是实打实地打垮了鬼子一个甲种师团!“ ”全歼了他们三个联队!“ ”自身伤亡还不到一千!“ ”这么大的胜利,还不值得高兴?难道非要哭一场?” “是啊,周墨同志。” 旅长陈军也开口了,他耐心地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周墨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拿起一面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看了一眼,然后“啪”地一声,将它从沙盘上拔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 “这次的胜利,确实值得庆祝。”周墨缓缓说道。 “它证明了,我们的新装备,我们的新战术,是完全正确的,是行之有效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我们更应该清醒,这次胜利,充满了偶然性。” “我们赢,是因为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周墨的指尖在沙盘上划过。 “鬼子不知道我们有能打三百米开外的半自动步枪,不知道我们有能把人炸飞到天上的跳雷。“ ”更不知道,我们有能在十几公里外,精准点名的‘神炮’。” “我们是靠着信息差,靠着科技代差,赢了这一仗。” “但是,下一次呢?” 周墨的目光变得锐利。 “日本人不是傻子。“ ”舞伝男逃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他的上级,详细汇报这次惨败的每一个细节。“ ”我们的八一式步枪,我们的79式跳雷,我们的远程火炮……“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他们摆在桌面上,用放大镜,一点一点地研究,分析。” “等他们把我们研究透了,下一次再来,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我们?” 周墨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众人,心头剧震,后背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是啊。 这次能赢,是因为鬼子对他们一无所知。 可现在,他们的底牌,已经全都亮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 周墨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我们这次,虽然打垮了舞伝男的陆军,但是,我们却也彻底激怒了整个日军华北方面军。” 他指着沙盘上,太原机场的位置。 “太原机场被我们炸了,他们的第三飞行团,几乎全军覆没,这是奇耻大辱。” “现在,他们的王牌师团,又在我们手里吃了天大的亏。” “你们觉得,寺内寿一和梅津美治郎,会善罢甘休吗?” “他们陆军打不过我们,下一步,会怎么办?” 旅长陈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场的所有指挥员,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想到了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空袭!” 旅长几乎是和周墨,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轰”的一声,指挥部里像是有炸弹爆开,瞬间一片死寂。 孔捷手里的酒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酒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的脸上,都血色尽褪。 他们想起了前不久,那六架来势汹汹的轰炸机。 如果不是周墨急中生智,用迫击炮打飞机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侥幸吓跑了对方。 现在的乱风道兵工厂,恐怕早已经是一片废墟。 “没错,就是空袭。” 周墨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我们用迫击炮打飞机的方法,只能用一次。” “日本人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下一次,他们来的,绝对不是六架。” “可能是十六架,六十架!甚至是上百架!” “他们会从更高的高度,用更快的速度,向我们投下成百上吨的炸弹!” “到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办?” “我们这片山谷,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兵工厂,我们所有的心血,都会在敌人的轰炸下,灰飞烟灭!” 周墨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巨大的危机感。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程瞎子紧张地搓着手,声音都在发抖。 “难道……难道我们又要像以前一样,把兵工厂拆了,化整为零,躲进山里?” “不行!” 不等周墨回答,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绝对不行!” “老子好不容易才过上这种敞开了打的富裕日子,你要是敢把咱们的家当拆了,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大不了跟鬼子飞机拼了!” “我也不同意!” 孔捷也站了出来,态度坚决。 “兵工厂,就是咱们386旅的命根子!是咱们的脊梁骨!” “这根脊梁骨要是断了,咱们就又变回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泥腿子了!” “都别吵了!” 旅长陈军猛地一拍桌子,喝止了众人。 他看向周墨,沉声问道。 “周墨同志,你既然把问题提出来了,想必,也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周墨身上。 他们现在,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 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下意识地,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身上。 周墨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办法,当然有。” 他走到墙边。 从一卷图纸里,抽出了一张最大的,然后“哗啦”一声,在桌子上铺开。 那是一张结构极其复杂,精密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武器设计图。 无数的线条、齿轮、液压管路和数据标注,看得李云龙等人头晕眼花。 但他们却又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工业和暴力的极致美感。 “同志们,还记得我们兵工厂的镇宅之宝,那两门魔改的59式高射炮吗?” “当然记得!” 炮兵连长王承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成了灯泡。 就是那两门神炮,在十几公里外,一炮就端掉了鬼子的重炮联队! “那两门炮,只是一个应急的,阉割版的试验品。” 周墨的手,轻轻抚过图纸上那尊炮管修长、炮身狰狞而又优美的火炮轮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和狂热的光芒。 “现在,是时候,把它的完全体,真正的‘一代神机’,给造出来了!” 第181章 工业的脊梁骨!没有,我们就自己造! “完全体?” 王承柱作为炮兵连长,第一个没忍住,凑了上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图纸,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可是亲手操作过那两门“魔改版”神炮的人。 那玩意儿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现在,周墨竟然说那只是个“阉割版”的试验品? 那…… 那这完全体,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没错,完全体。” 周墨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工程师独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分,开始解释。 “我们之前为了赶时间,阉割了它身上百分之九十的功能。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一个类似弹夹的结构。 “这是它的半自动供弹系统。” “理论上,只要炮手持续踩下踏板,它就可以实现五连发,甚至十连发的急速射击!” “炮弹会像机枪子弹一样,源源不断地打出去!” “啥玩意儿?!”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酒碗差点没拿稳。 “炮弹……像他娘的机枪子弹一样打?!” 这个概念,彻底颠覆了他对“炮”这种武器的认知。 在他看来,炮就是打一发,然后一群人哼哧哼哧地装填半天,再打下一发。 像机枪一样打炮? 那是阎王爷用来点名的勾魂笔吧! “这还只是其一。” 周墨的手指,又滑到图纸上两个巨大的圆形齿轮和几根粗壮的管路部分。 “这是它的核心,液压驱动系统。” “我们之前那两门,转动炮口,调整炮管,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炮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摇那个该死的摇把!” “可这个完全体不一样!” 周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自豪。 “它有独立的液压泵,由电动机或者小型柴油机驱动!” “炮手只需要轻轻推动操作杆,这两根重达几百公斤的炮管,就能像巨人的手臂一样,灵活、快速、精准地指向天空的任何一个角落!” “它的反应速度,比人力快十倍不止!” “我的老天爷……” 炮兵参谋刘波,那个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扶了扶眼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作为技术人员,他比李云龙更能理解“液压驱动”这四个字背后那如同天堑般的科技代差! 那意味着精准! 意味着速度! 意味着一场工业对农业的降维打击! “还有这个。” 周墨最后指向图纸上一个看起来像望远镜,但结构复杂百倍的装置。 “这是它的眼睛,光学、机电一体化射击指挥仪。” “它能自动测算目标的距离、速度、飞行方向,然后将所有数据,实时传递给火炮的液压系统,进行提前量计算和自动瞄准!” “炮手需要做的,就是把目标套进瞄准环,然后,不停地踩下发射踏板!” “这……” “这……”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粗重得像是拉破的风箱。 如果说,半自动供弹和液压驱动,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内,那这个能“自动瞄准”的玩意儿,就真的跟神话故事里的法宝一样了。 “周老弟,你……你说的这个东西……” 李云龙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的红光已经褪去,只剩下震惊。 “它……它打飞机,还需要人来瞄吗?” “当然需要。”周墨笑了笑。 “但它把最复杂,最容易出错的计算和操作环节,全都用机器代替了。” “它把一个合格的防空炮手,从需要苦练三年,变成只需要训练三个月。” “它,就是一条专门用来屠杀飞机的,高效流水线!” 周墨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周墨描绘出的这门“一代神机”的恐怖性能给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门炮了。 这是一头钢铁巨兽! 一尊专为天空而生的杀戮之神! 良久。 “好!好!好啊!” 旅长陈军猛地一拍桌子,连叫了三声好。 他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周墨同志!有了这东西,别说他来六十架飞机,就算他来一百六十架,我们也能给他全都揍下来!” “没错!”李云龙也反应了过来,兴奋地一挥拳头。 “他娘的!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在乱风道上空,搞一个‘禁飞区’!” “谁来谁死!” “周厂长,造!必须造出来!” “我们炮兵连,等着用它给小鬼子开开眼!”王承柱激动地吼道。 一时间,指挥部里群情激奋,刚才的担忧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期待和渴望。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气氛中,有两个人却始终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一个是兵工厂的副厂长,葛老铁。 另一个,则是秦振邦。 他们两个,是整个根据地,最顶尖的铁匠和机械专家。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懂那张图纸背后,所代表的,那令人绝望的工业鸿沟。 “周厂-……周总工程师。” 秦振邦终于开口了,他一开口,就改了称呼。 因为在他看来,能设计出这种东西的人,已经完全有资格被称作“总工程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图纸,是好图纸,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天才的设计。但是……” “想把它造出来,以我们兵工厂现有的条件……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字。 葛老铁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周厂长,你别怪我给你泼冷水。” “就说这个液压系统,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油路,那些需要绝对密封的活塞和油缸,咱们拿什么来加工?” “咱们的车床,精度根本不够!” “还有那些高压油管,一不小心,就是几百个大气压,那玩意儿要是炸了,比炮弹还厉害!” “还有这个大家伙!” 秦振邦指着火炮的核心,那个巨大而厚重的炮闩部分,语气愈发沉重。 “要承受半自动装填的连续冲击和火药燃气的巨大压力。” “这东西,必须用整块的特种合金钢,经过几千吨,甚至是上万吨的压力,进行反复锻压,才能保证它的强度和韧性!” “几千吨?上万吨?”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得用多大的锤子才能砸出来?” “锤子?”秦振邦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团长,这不是锤子能解决的问题。这需要一种机器,一种能把钢铁当成面团一样揉捏的机器。” “我们管它叫……”秦振邦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感到无比陌生的名词。 “水压机。” “我们没有水压机。” “别说上万吨,我们连一百吨的水压机都没有。” “我们最大的锻锤,还是你用德国那个空气锤,撑死也就三吨。用它来锻造炮闩,跟拿绣花针去砸铁砧没什么区别。” 葛老铁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两位技术大拿的一番话,像一桶带着冰碴的冰水,再次将众人火热的心给浇了个透心凉,甚至冻得有些发疼。 是啊,图纸再好,造不出来,那也是废纸一张。 刚刚还喧闹狂热的指挥部,气氛又一次凝固。 李云龙脸上的兴奋变成了烦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闷着头不说话。 旅长陈军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来回踱步。 希望刚刚升到天堂,下一秒就坠入地狱。 这种落差,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只能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到周墨身上。 周墨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谁说我们没有?” 他淡淡地开口。 “什么?” 葛老铁一愣,猛地抬起头。 “我说,谁说我们没有水压机?” 周墨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弧度。 他走到墙边,从那堆图纸里,又抽出了一卷。 “哗啦”一声,在众人惊愕、不解、震撼的目光中。 他将另一张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更加挑战想象极限的图纸,铺在59式高射炮的图纸旁边。 那是周墨用1000科技点兑换出来的,几乎占了所有科技点的一半多。 那张图纸上,画着一个顶天立地,结构复杂到令人窒息的钢铁巨人。 它由四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钢柱,和上下两块厚重到夸张的横梁组成。 在它的中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液压油缸,充满工业的力量感与暴力美学。 看到这张图纸的瞬间,秦振邦这位见惯德国顶尖工业设备的老专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像是被雷电劈中,身体猛地一晃,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边缘,才没有瘫倒下去。 眼睛死死地盯着图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葛老铁更是直接“啊”了一声,整个人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在图纸的标题栏,用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写着它的名字。 【三千吨,自由锻造水压机,全套设计图纸及制造工艺】 “没有,我们就自己造一个!” 周墨的手,重重地拍在这台钢铁巨兽的图纸上,环视着已经完全石化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兵工厂最高优先级任务!” “代号:工业的脊梁骨!” 第182章 蚂蚁啃骨头!用人命,也要立起这根脊梁!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秦振邦,这位曾经在德国克虏伯工厂担任过总工程师的老专家,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 他猛地摇头,花白的胡子都在哆嗦,看向周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周总工程师,恕我直言,您这份图纸,画得比德国人最先进的图纸还要精妙,还要……疯狂!” “但是,想把它造出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秦振邦的情绪很激动。 他指着图纸上那四根顶天立地的巨型立柱,声音都变了调。 “您看看这四根主立柱!” “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和材料要求,每一根的重量都超过了五十吨!” “五十吨重的一整块特种钢!” “我们拿什么来铸造?我们最大的炼钢炉,一炉也才出五吨钢水!” “就算我们把所有高炉和转炉的钢水都凑到一起,也不够铸造一根柱子的一半!”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奇迹般地铸造出来了,我们拿什么来运输?” “拿什么来吊装?我们根本就吊不起五十吨重的东西!” 秦振邦越说越激动,又指向那个巨大的中心油缸。 “还有这个主油缸!” “要承受几千个大气压的恐怖压力!” “它的内壁光洁度要求,比炮管内壁还要高!” “加工这种级别的大家伙,需要专门的超重型镗床!” “我们有吗?我们没有!” “还有密封!” “几千个大气压的液压油,一旦发生一丁点泄漏,喷出来的就不是油,是能瞬间切开钢板的高压射流!” “我们用什么来密封?用牛皮垫?还是石棉垫?那根本就是笑话!” “周总工程师,这不是画一张图纸,然后大家喊喊口号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工业!” “是需要无数配套设备,无数熟练工人,需要一个完整、强大的工业体系才能支撑起来的怪物!” “我们没有!” “我们什么都没有!” 秦振邦几乎是吼出最后一句话。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戳破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云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名词,但他听懂了秦振邦话里的核心意思——造不出来。 希望,又一次破灭了。 旅长陈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周墨,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相信周墨的智慧,可这一次,周墨画出的这张“大饼”,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这个门外汉都觉得不现实。 “秦老先生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时,周墨开口了。 他没有反驳,反而先是认同秦振邦的观点。 “以我们现有的条件,想完整地铸造、加工、组装这么一个大家伙,确实是不可能的。” 周墨的话,让众人刚刚沉下去的心,又凉了半截。 “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谁说,我们一定要完整地去铸造它呢?” “嗯?” 秦振邦一愣。 周墨走到图纸前,拿起铅笔,在那巨大的立柱图纸旁边,迅速地画了起来。 他的笔速极快,线条精准而流畅。 很快,一根完整的立柱,被他分解成了五段独立的、更小的部分。 “秦老,您看。”周墨指着分解后的图纸。 “如果,我们不把它当成一根五十吨的整体,而是把它看作五块十吨重的‘积木’呢?” “十吨重的钢锭,我们最大的炼钢炉,两炉钢水合并浇筑,能不能做到?” 葛老铁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能!拼了老命,能做到!” “好。” 周墨点点头,又看向秦振邦。 “十吨重的钢锭,我们现有的车床和镗床,加工不了。” “但是,如果我们把几台车床并联起来,重新设计刀架和传动系统,专门用来加工这种‘积木’的连接面,能不能保证我们需要的精度?” 秦振邦看着图纸上,周墨画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的“榫卯结构”和“预应力螺栓孔”,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这种设计,太巧妙了! 它用一种近乎于古代木工的智慧,解决了现代工业里巨型铸件无法加工的难题! “理论上……理论上可行……” 秦振邦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是,把它们连接起来,强度能保证吗?那可是三千吨的拉力!” “当然能。”周墨自信地一笑。 “我们不光用螺栓连接,我们还可以在立柱中间,预留出孔道。” 他用笔在图纸上画出贯穿整个立柱的孔道。 “等组装完成后,我们用几十根,甚至上百根我们自己轧制出来的,最高强度的钢缆。” “从这些孔道里穿过去,然后用液压设备,把这些钢缆拉到极致,再锁死!” “这样一来,整根立柱,就会被这些‘钢筋’,紧紧地箍成一个整体!” “它所能承受的拉力,甚至会超过一整块铸件!” 周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秦振邦和葛老铁的脑海里炸响! 预应力结构! 这又是一个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天才般的构想! 秦振邦看着周墨,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那颗曾经装满德国最顶尖工业技术的脑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和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幼稚得可笑。 “至于你说的密封问题。” 周墨又看向那个巨大的主油缸图纸。 他再次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截面图。 “我们确实没有能耐受几千个大气压的密封材料。” “但是,我们可以利用压力本身。” 他画出了一个特殊的,由软金属、石棉和高强度帆布叠合而成的,V字形的密封圈结构。 “这种结构,自紧式密封’。” “油压越大的时候,压力会把这个V形圈撑得越开,让它和油缸壁贴合得越紧。压力越大,密封效果反而越好。” “……” 秦振邦彻底不说话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小小的截面图。 眼神里,是震惊,是迷茫,是狂喜,最后,全都化为一种五体投地般的,深深的敬畏。 降维打击。 这就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周墨用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 他就像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俯瞰着山脚下正在艰难攀爬的众人,然后随手扔下来几根绳子。 而这几根绳子,就足以让所有人,都奉之为神明。 “至于吊装……” 周墨笑了笑,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旅长陈军和李云龙。 “这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我们可以用蚂蚁啃骨头的方法,在山壁上修建斜坡,用滚木和绞盘,把这些‘积木’一块一块地运上去。” “这个工程量会很大,很苦,甚至会死人。” “但是,我想,我们的战士,和我们的工兵团,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和不怕死的精神。” 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这些沙场宿将,此刻看向周墨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周墨造出八一式步枪,造出神炮,他们是震惊和佩服。 那么现在,当周墨条理清晰地,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分解成一个个“跳起来就能够得着”的步骤时,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敬畏。 一种对于未知智慧的,本能的敬畏。 这个周墨,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真的是人吗? “我同意!” 旅长陈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周墨同志说得对!” “我们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但我们有几万名愿意用命去填的战士和人民!” “不就是蚂蚁啃骨头吗?” “我们八路军,最擅长的,就是干这种活儿!” 他转向工兵团团长王大锤。 “王大锤!” “到!” 王大锤猛地挺直了胸膛。 “从今天起,你们工兵团,给老子修路!然后搭架子!” “给我用人,把那些铁疙瘩,抬到周厂长指定的位置!”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大锤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陈军又看向李云龙、孔捷、程瞎子。 “你们三个团,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队,所有人都给老子去当力工!” “挖土!搬石头!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三人齐声怒吼。 李云龙更是兴奋地一挥拳头,大声嚷嚷道。 “他娘的,这才对嘛!” “老子听不懂什么力呀压的,但老子听懂了!” “就是把这玩意儿拆开来,一块块造,再一块块拼起来!” “这不就跟咱们盖房子砌墙一样吗?” “干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干!” 最后,旅长的目光,落在了秦振邦和葛老铁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秦老,葛厂长,技术上的事,我们都是棒槌,全靠你们了。” “兵工厂所有的人,所有的设备,所有的资源,从现在起,全部由你们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 陈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这个‘工业的脊梁骨’,给老子立起来!” 秦振邦和葛老铁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秦振邦颤抖着走上前,拿起那张水压机的图纸,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捧着自己一生的梦想。 他转过身,对着周墨,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总工程师,我秦振半辈子,自问看遍了德国的工业精华,但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坐井观天。” “您放心。”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您放心。我这条老命,从今天起,就卖给这座水压机了!” “不把它造出来,我死不瞑目!” 第183章 为脊梁骨烧第一炉火! 会议结束了。 但那股足以熔化钢铁的火热气氛,却从指挥部喷薄而出。 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瞬间席卷了整个乱风道! “都听到了没有!” 李云龙扯着大嗓门,对着手下的营连长们吼得唾沫星子横飞。 “旅长下的死命令!代号‘工业的脊梁骨’!” “从今天起,咱们新一团,除了站岗放哨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老子去工地上报到!” “当力工!挖土方!搬石头!” “谁他娘的敢叫苦叫累,别怪老子李云龙的鞭子不认人!” “他娘的,不就是干活嘛!” 张大彪咧着大嘴,兴奋地应和,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咱们当兵的,别的没有,就是一身的力气和保家卫国的决心!” 转眼间,整个386旅,这支刚刚在战场上把日军王牌师团打残的钢铁雄师,就地转职,变成一支规模空前的超级工程队。 战士们脱下军装,卷起袖子,扛起镐头和铁锹,从战场英雄变成了工地力工。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扛着一根沉重的枕木,汗水浸透了衣背。 但他咧嘴一笑,对身边的战友说。 “以前咱们用命换胜利,现在咱们用汗水换更厉害的枪炮,再去换鬼子的命!” “这买卖,值!” 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兵工厂要造一个能决定国运的大家伙。 有了它,就能造出让鬼子飞机不敢上天的“神炮”,就能造出更多更强的武器。 为了这个,出点力气算个啥? 山谷里,是战士们开山辟石的号子声,震天动地。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则在灯火通明的铸造车间,那里安静得只剩下智慧碰撞的火花。 周墨、秦振邦、葛老铁三人,带着各自的团队,几乎是连夜就扎在了这里,三天三夜没合眼。 一张张由周墨主导,秦振邦和葛老铁补充血肉细节的分解制造图纸,被迅速绘制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分发到各个工段。 整个兵工厂,这部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目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葛师傅,第一块‘积木’。” 周墨指着一张硕大的图纸,眼中有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代号‘立柱-A1’,净重十吨,需要动用一号、二号、三号高炉,外加咱们所有的转炉,进行协同作业。” 葛老铁看着图纸上那个巨大的沙模结构,还有旁边密密麻麻的浇筑流程和温控曲线,只觉得头皮发麻。 “周厂长,这……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咂了咂嘴,声音沙哑。 “三座高炉,几座转炉,同时出铁水、钢水,这时间上要是差了一秒,温度上要是偏了一度。“ ”这一百多号人的心血,连同几百吨的料,可就全废了!” “我知道难。”周墨的表情很平静。 “所以才要您亲自坐镇。整个兵工厂,论玩火,您是当之无愧的祖师爷。” 这话让葛老铁很受用,他挺了挺胸膛,但还是不放心。 “这么大的铸件,一次成型,里面的应力怎么处理?“ ”我听说当年汉阳厂,就是因为冷却没弄好,一门大炮的炮胚从里面裂成了八瓣!“ ”那可是德国师傅看着的啊!” “我考虑到了。” 周墨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 “我们不做整体退火,太慢。“ ”我们在浇筑完成后,会采用分段、控温、强制风冷。“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预埋通风管道。“ ”到时候,王大锤的工兵团会用几十台大型鼓风机对着吹。“ ”具体的风力、时长,我都计算好了。” 葛老铁凑过去,仔细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曲线和数据。 虽然很多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种属于科学的、不容置疑的严谨。 这小子,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想到了,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胸膛,发出的声音如同擂鼓。 “行!” “厂长,你把心放肚子里!” “今天我葛老铁就把话撂这儿,这第一块铁疙瘩,我要是给你浇不出来。“ ”我自个儿跳进炼钢炉里,给它当原料!” “我不要你当原料。” 周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你,还有你手下的弟兄们,都好好的。“ ”这个‘脊梁骨’,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几十块‘积木’等着我们呢。” 说完,他转向秦振邦。 “秦老,车床并联改造的设计,就全拜托您了。“ ”这是我们能不能对这些‘积木’进行精加工的关键。” 秦振邦扶了扶老花镜,他的状态比葛老铁还要专注。 他的面前,铺满了各种传动结构和刀具夹具的草图。 他的孙子秦奋,正满头大汗地在旁边帮忙计算齿轮比,眼神中充满对新知识的渴望与对爷爷的崇拜。 “周总工程师,你这个‘多刀架联动切削’的想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秦振邦的语气里,充满了工程师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我正在计算,如果我们将三台车床的动力轴通过齿轮箱并联,再设计一个超长行程的刀架平台。“ ”理论上,完全可以实现对十吨级铸件的稳定加工!” “只是……”秦振邦皱起了眉头。 “对齿轮和传动轴的强度要求太高了。我们现有的材料,怕是顶不住这么大的扭矩。” “用铬锰钢。”周墨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已经让葛师傅那边,单独开一个小炉,专门冶炼最高强度的合金钢,用来给您打造这些核心零件。” “好!有这个保证,我就有信心了!” 秦振邦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任务,就这样一层层地分解下去。 周墨就像一个精密的大脑,将一个庞大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拆解成无数个具体的、可以执行的、责任到人的小块。 而葛老铁和秦振邦,这两位顶级的技术专家,就如同他的左右手,将他的构想,变成现实中的指令和图纸。 两天后。 铸造车间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等一众高级将领都站在安全距离外,神情紧张地注视着。 三座巨大的高炉和几座转炉,同时喷吐着熊熊的烈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妖异的橘红色。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葛老铁拿着一个铁皮做的扩音喇叭,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声音嘶哑地吼叫着。 “一号高炉!温度多少?” “报告!一千五百三十度!准备就绪!” “二号高炉!” “报告!一千五百二十度!准备就绪!” “三号高炉!” “报告!一千五百五十度!准备就绪!” “转炉组!” “报告!钢水成分合格!温度一千六百度!准备就绪!” 葛老铁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烫得他肺管子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不远处的周墨。 周墨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紧紧攥住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葛老铁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开炉!放水!” 一声令下! 奇观出现了! 三座高炉的下方,巨大的出铁口被同时打开。 三股炽热耀眼的铁水,如同三条挣脱了锁链的狂暴火龙。 咆哮着、翻滚着涌出,顺着耐火砖砌成的流道,汇聚向同一个深坑! 与此同时,几座转炉也开始倾斜,更加明亮、粘稠的钢水,也加入了这股洪流。 铁水与钢水,在预定的混合区交汇、碰撞、翻腾,爆发出万千朵金色的火星,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天边的星辰! 最终,它们形成一股巨大无比、势不可挡的金属洪流。 涌向那个早已挖好,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的巨大沙模! “他娘的……” 远处的李云龙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灼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生疼,不得不后退半步,用手挡在眼前。 “这哪里是炼钢,这他娘的是在给阎王爷灌汤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股奔腾的“岩浆”。 周墨也紧紧地盯着,那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前世在实验室里,面对国外技术封锁时的不甘与无力。 而眼前的这股洪流,正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决绝的方式,将那一切的憋屈与遗憾,彻底冲垮、熔化!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但这第一步,是他们迈向真正工业化的,最坚实的一步!是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烧出的第一块工业脊梁的基石! 沙模很快被填满了,金红色的钢水表面,冒着一个个气泡,如同沸腾的岩浆湖。 “封顶!快!上鼓风机!”葛老铁的吼声再次响起。 工人们立刻用巨大的铁板盖住浇筑口,早已准备好的几十台鼓风机同时启动,对着预留的管道,开始疯狂地吹入冷风。 “滋啦——嗡——” 一阵尖锐而沉闷的巨响传来,那是炽热的金属在急速冷却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第184章 第一块积木!十吨的基石! “滋啦——” 刺耳的嘶鸣持续不断。 巨大的钢锭在强制风冷下,表面由金红迅速转为暗红。 再慢慢变黑。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淬炼特有的味道。 混杂着水汽和焦糊的辛辣。 没有人离开。 从旅长陈军,到李云龙,再到每一个围观的战士和工人。 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死死盯着那个巨大、黝黑的沙模。 成了吗? 这第一块“积木”,这重达十吨的钢铁基石,到底有没有成功? 一股沉重的担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葛老铁更是紧张得汗水浸透了衣背。 他一会儿细看温度计的指针。 一会儿侧耳倾听着钢锭内部,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份专注,仿佛能从声音中辨析出钢铁的呼吸。 周墨站在他身边。 他面上相对冷静,但眉宇间的紧绷,仍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脑中正飞速计算着冷却速率、应力释放、金相组织变化等复杂数据。 他设计的“分段强制风冷”法,理论上严丝合缝。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进行如此极限的操作。 任何一个微小的变数,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时间一寸一寸地挪移。 漫长得令人窒息。 终于,在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强制风冷后。 钢锭的表面温度,降到了可以开模的安全范围。 “停风!” 葛老铁嘶哑地吼道。 几十台鼓风机应声而停。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消失。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开模!” 葛老铁再次下令。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拿着长长的撬棍和铁钩。 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依旧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巨大沙模。 “一、二、三,起!” 随着一声齐喝。 巨大的沙模外壳被缓缓撬开。 露出里面黑红色的钢锭。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李云龙更是情不自禁地往前凑了几步。 他伸长脖子,双眼圆睁。 “怎么样?成了没?上面有没有裂纹?”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那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钢铁造物。 带着原始工业的粗犷美感。 它的表面虽然还留有铸造的粗糙痕迹,但整体形状规整,棱角分明。 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坚硬而沉稳的暗光。 最重要的是。 它的表面,光滑完整,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纹! “成……成了?”一个年轻工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好像……好像真的成了!” “没有裂纹!我看了,一点裂纹都没有!” 短暂的死寂后。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喔——!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战士们将手中的铁锹镐头抛向夜空。 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许多人的眼眶,都泛起了泪花。 李云龙愣了几秒。 随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阵响彻山谷的大笑。 “哈哈哈哈!成了!他娘的真的成了!” 他冲上前,一把抱住旁边的孔捷。 用力拍着他的后背,震得孔捷直咳嗽。 “老孔!看见没有!“ ”十吨的大铁疙瘩!咱们自个儿造出来了!” 孔捷也是面色潮红,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看见了,看见了……这……这真是个奇迹!” 旅长陈军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走到周墨和葛老铁面前。 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好样的!你们,都是咱们根据地的大功臣!” 葛老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他笑得像个孩子。 他这辈子,铸造过的东西不计其数。 但没有哪一次,比得上今天的成功,更让他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满足。 他转头看向周墨。 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感激。 还有一种老工匠面对超越者的释然。 “周厂长,你小子……真是个神仙。” 他由衷地说道。 周墨也轻轻舒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块巨大的钢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一块钢锭。 这是他们用智慧和汗水,浇筑出的第一块工业基石! 是他们向着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迈出的最坚实一步! “葛师傅,别高兴得太早。” 周墨笑着说。 “这只是第一块,后面还有几十块等着我们呢。“ ”而且,铸造完成,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转向秦振邦。 “秦老,‘积木’已经有了,接下来,就看您的‘刻刀’了。” 秦振邦的目光,早已从钢锭转移到了机加车间。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比炼钢炉火更炽热的渴望。 “周总工程师放心!车床并联改造,已经进入最后的调试阶段!“ ”明天一早,就能让这个大家伙,尝尝我们‘刻刀’的厉害!” 一夜的欢腾之后。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 一场更加艰巨的战役,已悄然打响。 “都给老子加把劲!” 工兵团团长王大锤,赤着膀子。 他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挥舞着手臂。 指挥着上千名战士和工兵。 他们的任务,是把那块重达十吨的钢锭。 从铸造车间,运到一百多米外的机加车间。 一百多米。 平时走起来,不过一分多钟。 但现在,这短短的距离,却如同难以逾越的天堑。 兵工厂里,没有任何起重设备能吊起十吨重物。 周墨的方法,简单而原始——蚂蚁啃骨头。 战士们用最坚硬的枕木,铺设出一条临时的“轨道”。 然后,将几十根削得溜圆的滚木,垫在钢锭下方。 “一、二、三,拉!” 随着王大锤一声令下。 上百根粗大的麻绳瞬间绷紧。 几百名战士同时发力。 他们肌肉紧绷,青筋凸起,脸涨得通红。 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吼声。 “嘿咻!嘿咻!” 沉重的钢锭在滚木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了一寸。 “动了!动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这三位团长,也脱了上衣。 他们亲自上阵,和战士们一起,拉着其中一根最粗的绳子。 “他娘的,使劲!没吃饭吗!” 李云龙一边拉,一边扯着嗓子吼。 “今天谁要是敢偷懒,晚上的猪肉炖粉条就没他的份!” “团长,你就瞧好吧!” 一个年轻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说猪肉炖粉条,就是为了能早点用上周厂长说的‘神炮’,把这条命搭进去都值!” 是啊。 为了“神炮”。 为了更强的武器。 为了能把鬼子彻底赶出去。 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整个上午。 山谷里都回荡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那块巨大的钢锭,就像一只笨重而执拗的巨兽。 在无数“蚂蚁”的拖拽下,一点一点地,朝着机加车间挪动。 汗水浸湿了战士们的衣背。 在地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麻绳在手里磨出了血泡。 但没有人松手。 这不仅仅是在搬运一块铁疙瘩。 这是在用最原始的意志,去挑战工业的重量。 这是在用血肉之躯,为这个民族的工业脊梁,奠定第一块基石。 当钢锭终于被运送到指定位置时。 所有人都累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而在机加车间里。 另一场决定性的战斗,已经准备就绪。 秦振邦带着他的孙子秦奋,以及十几名最顶尖的钳工和车工。 正围着一台前所未见的“怪物”。 那是由三台1.5米车床,通过一个复杂的齿轮箱和传动轴。 强行并联在一起的“超级车床”。 它的床身总长超过五米。 上面安装着一个巨大的,可以沿着超长导轨移动的刀架平台。 “爷爷,所有的齿轮和轴承都检查过了,润滑油也加满了。” 秦奋擦了擦额头的汗。 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与紧张。 “好。” 秦振邦点点头。 他仔细检查着刀架上,那把专门用铬锰钢打造的、比人胳膊还粗的特制车刀。 眼神专注而又炽热。 “周总工程师,可以开始了。” 他回头对周墨说道。 周墨点点头,走上前。 “秦老,第一刀,至关重要。”他严肃地说道。 “我们必须一次性,就加工出符合图纸要求的连接面。不然,这块十吨重的钢锭,就只能回炉了。” “我明白。”秦振邦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随着一声令下。 电机启动。 三台车床的动力,通过齿轮箱汇集在一起。 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巨大的刀架平台,载着那把狰狞的车刀。 缓缓地,朝着静静躺在那里的钢锭,移动过去。 车间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滋——” 刀尖与钢锭接触的瞬间。 爆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第185章 我们换个思路,用锻造! 赤红色的铁屑激射而出,滚烫地砸在地上。 瞬间堆起一座冒着青烟的小丘。 秦振邦的眼睛死死钉在车刀与钢锭的接触点,双手紧握操作杆,额头青筋毕露,汗珠滚滚而下。 他身边的秦奋,则死死盯着连接三台车床的那个巨大齿轮箱。 心脏狂跳,生怕那个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怪物,会因为承受不住恐怖的扭矩而当场炸裂。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气氛紧绷如弓弦。 李云龙等人站在安全线外,也看得眼皮直跳。 “他娘的,这动静是要吃人啊。” 李云龙喉结滚动,压低声音对孔捷说。 “老孔,这铁疙瘩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那把刀啃得动?” “我哪知道。” 孔捷摇着头,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那台“超级车床”。 “不过,你看周厂长和秦老那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确实,周墨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紧盯切削过程,而是拿着游标卡尺和图纸,在临时工作台前,一遍遍地核对数据。 对他而言,只要秦振邦能执行他设计的“多刀架联动切削”方案,成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个方案的核心,就是将超重型车床的加工任务,分解给三台普通车床协同完成。 通过精密的齿轮箱叠加动力,利用超长行程的刀架平台保证加工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这是一种典型的,用智慧和系统思维。 来碾压硬件鸿沟的“周氏解决方案”。 “稳住!进刀速度不要变!” 秦振邦嘶哑地咆哮,声音在轰鸣中几乎被撕碎。 他身边的几位老师傅立刻做出反应,凭借几十年练就的肌肉记忆。 精准微调着各自负责的车床转速,让整个系统的动力输出,始终维持在平稳的峰值。 这是在走钢丝。 任何人的微小失误,都可能导致车刀崩裂,甚至毁掉整块钢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把坚硬的车刀,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刻刀。 在钢锭表面上,缓慢而坚定地,开辟出一条越来越宽,越来越光滑的死亡地带。 原本粗糙不平的铸造表面,渐渐被一层平整如镜的金属加工面所取代。 一个小时后。 “停!” 秦振邦一声令下,电机关闭,刺耳的轰鸣戛然而止。 车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钢锭上。 只见钢锭的一端,已经被切削出一个巨大而平整的截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金属光芒。 “快!上样板!” 秦振邦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两个工人立刻抬着一个薄钢板制作的复杂样板,一步步靠了上去。 这个样板,是按照图纸上“榫卯结构”的“卯”部,一比一制作的。 它能否与加工面严丝合缝,将直接宣判这次加工的成败。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块样板,被缓缓推向钢锭的截面。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样板的边缘,与截面的轮廓,完美重合。 没有一丝缝隙! 严丝合缝! “天呐……” 秦奋第一个叫出声来,声音因狂喜而破音。 “成功了!爷爷!我们成功了!” “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短暂的死寂之后,车间里爆发出比昨天铸造成功时,更加狂热的欢呼! 一位头发花白、干了一辈子钳工的老师傅,更是抱着头嚎啕大哭,嘴里反复念叨着。 “一辈子啊……我以为这手艺,最多也就打个棺材能这么严实……“ ”没想到,没想到还能用在给国家立柱梁上……值了!” 这不是技术! 这是神迹! 秦振邦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虚脱般靠在车床床身上。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巨大的满足与自豪感。 他转头看向周墨,眼神里,是彻底的,五体投地般的敬佩与折服。 如果说,之前周墨拿出水压机图纸,他还只是震惊于其设计的巧妙。 那么现在,当周墨用“化整为零,积木拼接”的思路,和“车床并联”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 真正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时,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敬仰。 “周总工程师,您……您的大脑,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他由衷地发问。 周墨笑了笑,走上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光滑冰冷的截面。 “秦老,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 ”真正把它实现的,是您,是这里的每一位师傅。“ ”没有你们这双巧手,再好的图纸,也是废纸。” 这话让在场的工人们,瞬间挺直了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钢锭上,发出“梆”的一声巨响。 “好!好样的!” 他大声嚷嚷道。 “秦老,葛老铁,还有你们这些师傅,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等这‘脊梁骨’立起来,我李云龙亲自给你们摆庆功酒!” 他转头看向周墨,嘿嘿一笑。 “周老弟,你这脑子,真是没治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这儿,就没有‘不行’这两个字。” “这也只是个开始。” 周墨说道。 “这块‘积木’,还要在上面钻出几十个预应力钢缆孔,还要加工另一端的连接面。“ ”而且,这只是第一块。“ ”后面还有十几块立柱‘积木’,还有更复杂的上下横梁,还有最关键的主油缸……” 周墨的话,让刚刚还狂喜的众人,又冷静下来。 是啊,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的成功,却给了所有人无穷的信心和动力。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兵工厂都进入了一种高速而有序的疯狂运转状态。 铸造车间,在葛老铁的指挥下,一块又一块十吨级的“积木”,被成功浇筑。 机加车间,在秦振邦的带领下,那台“超级车床”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机。 将这些粗糙的“积木”,精雕细琢成一块块符合图纸要求的精密部件。 而山谷的另一边。 王大锤的工兵团,和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团的战士们组成的“工程队”,也创造着属于他们的奇迹。 李云龙一次去视察,看到一个脸庞黝黑的小战士,拉绳子的手磨得血肉模糊,却还在嘿嘿傻笑。 李云龙骂他:“手都不要了?不知道歇会儿?” 那小战士把手藏到背后,露出胳膊上自己用木炭画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为了神炮!” 他咧嘴笑道。 “团长,不疼!一想到咱们能有打飞机的大炮,浑身都是劲儿!” 他们硬生生在坚硬的山壁上,开凿出一条通往山顶的盘山公路。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基,也正在浇筑成型。 那是水压机未来的安身之所。 整个乱风道,变成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号子声、机器轰鸣声、开山放炮的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最雄壮的工业交响乐。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不知疲倦。 因为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立起那根“工业的脊梁骨”! 半个月后。 当水压机四根主立柱的所有“积木”模块,全部加工完成时,一个新的,也是最严峻的挑战,摆在了众人面前。 水压机的核心部件—— 主油缸的制造。 这个主油缸,按照周墨的设计,内径足有一米,长度超过三米,重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吨! 更要命的是,它要承受未来几千个大气压的恐怖压力,其内壁的光洁度和尺寸精度要求,比大炮的炮管还要高出好几个等级。 兵工厂的会议室里,面对主油缸的图纸。 即便是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葛老铁和秦振邦,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二十吨的铸件,我们把所有炉子都用上,勉强能凑够钢水。” 葛老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但是,这么大的空心圆筒,一次性浇筑,冷却收缩和应力根本没法控制。“ ”十有八九,会从里面裂开。” “就算侥幸铸造成功。” 秦振邦也接话道,眉头紧锁。 “我们也没有能加工这种尺寸的镗床。“ ”我们的‘超级车床’,只能加工外圆,对付不了这么深的内孔。“ ”而且,图纸上要求的内壁光洁度,达到了‘镜面’级别。“ ”这……根本不是切削能达到的,需要专门的珩磨工艺。“ ”我们没有珩磨机,更没有那么大的珩磨工具。” 两位技术大拿的话,让刚刚还充满信心的指挥部,气氛瞬间冰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习惯性地,看向了周墨。 周墨看着图纸,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在夕阳下已经初具雏形的钢铁巨人。 山风呼啸着穿过它巨大的框架,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绝望,只是静静地看着。 “铸造不行,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风声。 “我们用锻造。” “锻造?”葛老铁一愣。 “二十吨的大家伙,怎么锻?我们最大的锻锤也才三吨。” “不,我们有更大的。” 周墨笑了笑,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张主油缸的图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又狂妄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就用这台水压机,来锻造它自己的心脏。” 第186章 周墨的构想,让秦振邦怀疑人生! “用水压机,来锻造水压机自己的零件?” 周墨一句话,让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滞。 李云龙直接挠了挠头,满脸都是大写的懵。 “周老弟,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嚷嚷道。 “咱们这水压机八字还没一撇,就剩个骨架子,怎么用它来干活?“ ”这不是让没过门的媳妇生娃吗?” 秦振邦也紧锁眉头,这位德国克虏伯归来的老专家,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知识体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下意识地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试图寻找一种常规的加工路径,但画了又划掉,最终烦躁地将笔一扔。 “是啊,周总工程师,这不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吗?” 他苦涩地摇头。 “我们就是因为没有千吨级压力,才无法锻造主油缸。“ ”可您现在又说,要用水压机来锻造它……这……这逻辑不通啊!” “不矛盾。” 周墨的嘴角勾起,那抹弧度充满绝对自信。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几块代表“积木”模块的小木块。 “水压机的四根立柱和上下横梁,我们已经基本完成了,对吗?” 众人下意识点头。 “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它们临时组装起来。” 周墨将几块木块搭成一个宏伟的“门”字形框架。 “虽然还没有主油缸,它还不能作为一个完整的‘自由锻造水压机’来工作。” “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拿起另一块小木块,放在框架的下方。 “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巨型的‘压力机’,或者说,一个三千吨级的‘超级千斤顶’来使用!”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众人,耐心解释。 “我的想法是:“ ”第一步,我们用现有的三吨空气锤,将二十吨的钢锭反复锻打,做成一个大致的、空心的圆筒状毛坯。”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周墨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我们将这个毛坯,放到我们临时组装起来的水压机框架下面。” “在毛坯的内部,我们放入一个用最高强度的铬锰钢制作的,经过精密加工的‘芯轴’。“ ”我叫它,‘心脏的模具’。“ ”这个芯轴的外径,就是我们主油缸最终的内径尺寸。” “然后,我们用水压机上方的横梁,对这个毛坯,进行缓慢而又巨大的,静态的挤压!” 周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这个过程,就像是用一个巨大的模具,去挤压一块面团。” “在数千吨的恐怖压力下,毛坯的金属组织会发生塑性变形,紧紧地、严丝合缝地包裹住里面的芯轴。” “这样一来,毛坯的内壁,就会被芯轴‘印’出我们需要的,镜面一般的光洁度和无可挑剔的精确尺寸!” 周墨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秦振邦和葛老铁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冷挤压成型!” “内孔精锻!” 秦振邦和葛老铁几乎是同时失声叫了出来,两人骇然对视。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同见鬼般的震惊和狂喜! 天才! 这绝对是神明才能想出的构想! 它完美地绕开了“没有大型镗床和珩磨机”这个死结! 用一种近乎于“创世”的逻辑,利用水压机自身的结构,来完成最核心、最困难零件的制造! “我的天……” 秦振邦攥着图纸的手指关节发白,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扶住了桌子边缘才没倒下。 他看着周墨,眼神里已经不是敬佩,而是一种近乎于仰望神祇般的崇拜。 “周总工程师,您的这个想法,如果放在德国,足以申请十个以上的专利!“ ”不!这根本是一项可以改变整个重型机械加工领域的革命性技术!” 葛老铁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肌肉乱颤。 “行!这法子太他娘的行了!” 他冲上去抓起一支笔,在地上飞快画着。 “用压力把内壁给‘挤’出来,比用刀子一点点去抠,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还不用担心应力!” 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懂了两位技术大拿那副魂飞天外的表情。 “这么说,这主油缸,又能造了?” 他兴奋地探过身子。 “能!” 秦振邦斩钉截铁,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不但能,而且造出来的质量,可能比我们用镗床加工的还要好!强度更高!” “那还等什么!” 李云龙一拍桌子,眼睛放光。 “干他娘的!” 新的作战计划,立刻被制定。 整个兵工厂的重心,再一次转移。 葛老铁的铸造车间,全力冶炼锻造“心脏模具”所需的,最高等级的铬锰合金钢。 秦振邦的机加车间,承担起将这根芯轴,加工到“镜面”级别的艰巨任务。 而王大锤的工兵团,则接到一个更加疯狂的命令—— 三天之内,将已经加工好的,总重超过两百吨的立柱和横梁模块,全部吊装到位,完成水压机主框架的临时组装! “都给老子听好了!” 王大锤站在已经完工的巨大地基上,对着手下的数千名战士和工兵怒吼。 “周厂长说了,要用这个大家伙,给它自己造心脏!“ ”咱们的任务,就是先把它的骨架子给搭起来!“ ”没有吊车,咱们就用人搭的脚手架!“ ”用咱们自己造的绞盘!“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完不成任务,老子第一个从这山顶上跳下去!”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再次展开。 山谷一侧,一座由无数根粗大原木和钢管搭建的巨型脚手架,拔地而生。 战士们像敏捷的猿猴,在脚手架上攀爬,固定着一根根粗大的钢缆和滑轮组。 山谷另一侧,几十台巨大的手动绞盘,被牢牢固定在岩石上。 每一台绞盘,都需要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战士合力才能转动。 第一块重达十吨的立柱模块,被上百根钢缆牢牢捆住。 “起!” 王大锤一声令下,几百名战士同时发力,肌肉虬结,青筋暴起,齐声发出震天的怒吼。 “嘿——哟!” “咯吱……咯吱……” 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粗大的钢缆被一寸一寸地收紧,绷得如同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块重达十吨的钢铁巨物,缓缓地,离开了地面。 “起来了!起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在数千人的注视下,那块“积木”被一点一点地吊升到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又被极其缓慢地,精准地,安放在地基的预定位置上。 过程惊心动魄,稍有不慎,就是一场灾难。 一块,两块,三块…… 一块块沉重的“积木”,被吊装到位。 水压机的四根主立柱,如同四根擎天之柱,稳稳地矗立在了山谷之中。 紧接着,是更加沉重的上下横梁。 当最后一块,重达三十吨的上横梁成功安装到位时,已是第三天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座刚刚诞生的钢铁巨人身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它就像一尊沉默的远古神祇,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工业的力量感和威严。 所有参与建设的战士和工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仰望着这个由他们亲手创造的奇迹,脸上写满震撼和自豪。 李云龙站在远处,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这座钢铁巨人,久久没有说话。 “老李,想什么呢?” 孔捷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我在想……” 李云龙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以前咱们总说,小米加步枪,也能打败鬼子的飞机大炮。这话,是给自己壮胆。” “可现在,看着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那座水压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我他娘的,是真信了。” “咱们有了这根‘脊梁骨’,别说飞机大炮,就是他天皇老子亲自来了,咱们也敢跟他掰掰腕子!” 就在这时,机加车间那边,传来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 秦奋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旅长!团长!成功了!芯轴……‘心脏的模具’……加工出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朝着机加车间涌去。 只见车间中央,一根长约四米,直径一米的巨大金属圆柱,正静静地躺在特制的支架上。 它的表面,经过秦振邦团队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研磨和抛光,光洁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人脸的每一个细节,完美得不像人间造物。 “好!好东西啊!” 葛老铁冲上去,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芯轴的表面。 那冰冷光滑的触感,让他这个玩了一辈子火与铁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骨架有了,心脏的模子也有了。” 周墨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转向葛老铁。 “葛师傅,主油缸的毛坯,明天能不能锻出来?” “能!”葛老铁一拍胸脯。 “用三吨的空气锤,我们连夜干,保证给它砸出个形状来!” 周墨点点头,然后又看向王大锤。 “王团长,把我们所有的液压设备,包括缴获的,还有我们自己造的,全部集中起来,连接到水压机的框架上。” “我们要用它们,来提供最初的压力。” “是!” 安排完一切,周墨独自一人,走到了那座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脚下。 众人默默地看着他。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伸出手,轻轻地,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立柱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聆听这尊钢铁神祇的心跳。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转头对众人说道。 “明天,我们就让它,为自己,造出第一颗心脏!” 第187章 工业的心跳!为自己造心脏! 第二天,乱风道兵工厂的气氛,紧张到几乎凝固。 水压机主框架的下方,那个刚刚由葛老铁团队用三吨空气锤锻打出来的,重达二十吨,形状粗糙的圆筒状毛坯,已经被安放就位。 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在它的上方,是水压机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上横梁。 在它的内部,那根光洁如镜的“芯轴”,也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放置进去,散发着冰冷的辉光。 王大锤的工兵团,已经将兵工厂所有的,能找到的液压设备。 大大小小十几台千斤顶和液压泵,全部通过蜘蛛网般复杂的管路,连接到水压机上横梁的驱动机构上。 这些设备,单独拿出来,最大的也只能提供几十吨的压力。 但现在,在周墨的设计下,它们的压力将通过帕斯卡定律,汇集在一起。 共同推动那巨大的上横梁。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 成败,在此一举。 “各单位注意!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管路连接和阀门状态!” 周墨拿着铁皮喇叭,亲自在现场指挥。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压抑的车间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号泵组,压力正常!” “二号泵组,压力正常!” “……” 一声声回报,从各个角落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 秦振邦和葛老铁,站在离水压机最近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毛坯和芯轴,神情专注到极点。 秦振邦甚至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旅长陈军、李云龙等所有高级将领,都屏住呼吸,站在安全线外,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决定性时刻的到来。 “周总工程师,一切准备就绪。” 王大锤跑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大声报告。 周墨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钢铁巨人。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将决定这个“工业脊梁骨”的命运。 如果成功,兵工厂的制造能力,将发生一次质的飞跃。 如果失败,不仅仅是损失几十吨珍贵的钢材,更重要的是,对所有人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开始加压!” 周墨的声音,清晰而又坚定,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一级压力!启动一号、二号、三号泵组!”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名战士同时扳动液压泵的开关。 “嗡——” 几台电动机同时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脚下的水泥地开始传来轻微的震颤。 液压油在管路中开始流动,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缓上升。 十吨……二十吨……五十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水压机的上横梁。 但是,那巨大的钢铁构件,纹丝不动。 “报告!压力已达一百吨!上横梁没有反应!” 一名观察员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李云龙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他娘的,怎么没动静?是不是劲儿太小了?这铁疙瘩是在打盹吗?” 他紧张地嘟囔着。 “别急。”周墨的表情依旧平静。 “它的自重加上所有部件的摩擦力,就超过一百吨。这个压力,只是给它挠痒痒。” “二级压力!启动所有泵组!” “是!” 剩下的液压泵也全部启动,轰鸣声瞬间大了一倍! 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嗡嗡作响,房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下落。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攀升。 一百五十吨……二百吨……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但又清晰可辨的声音,从水压机的框架内部传来。 “动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到,那重达几十吨的上横梁,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下沉降了一丝! 虽然只有发丝般的一丝,但它确实动了! “有效果了!” 王大锤激动地吼道,粗壮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 周墨的心,也微微一松。 这证明他的计算没有错,这些“土制”的液压设备组合起来,确实能驱动这个庞然大物。 “保持压力!继续加压!” 压力,还在持续上升。 空气仿佛被抽干,变得灼热而沉重。 二百五十吨……三百吨……四百吨! “咯吱……咯吱……” 金属被挤压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是巨人的骨骼在呻吟,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那巨大的上横梁,下降的速度,也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它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用一种不容抗拒的,无可匹敌的力量,将那个二十吨重的圆筒毛坯,向下挤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毛坯和芯轴接触的地方。 他们仿佛能看到,在几百吨的恐怖压力下,毛坯内部的金属晶格,正在被强行扭曲、变形、重组。 它们被迫地,紧紧地,向着中心那根坚硬无比的芯轴贴合、挤压、包裹。 这个过程,是无声的,但又是惊心动魄的。 它代表着人类的智慧,正在用最蛮横的方式,驯服钢铁最顽固的野性。 “压力已达五百吨!达到预定峰值!” “好!保持住!”周墨大声喊道。 “保持这个压力,持续十分钟!让钢铁记住这个形状!” 这十分钟,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只能听到液压泵的轰鸣声,和金属被持续挤压时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呻吟。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十分钟后。 “泄压!” 周墨下达了命令。 所有液压泵同时关闭,阀门被打开。 “嗤——” 高压液压油回流,发出巨大而绵长的泄气声。 巨大的上横梁,在配重的作用下,开始缓缓抬升,重新回到起始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刚刚经受“酷刑”的圆筒毛坯上。 从外表看,它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被压得更扁、更实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奇迹,发生在它的内部。 “快!把芯轴取出来!” 秦振邦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声音都在颤抖。 工人们立刻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还带着惊人热量的芯轴,从毛坯中缓缓抽出。 当芯轴被完全抽出的那一刻。 毛坯那深邃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内孔,第一次展现在众人面前时。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内孔,连呼吸都忘了。 光滑!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滑! 平整! 如同被神明打磨过的镜面一般的平整!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圆筒的内壁,反射出璀璨而又冰冷的光芒。 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围观者那一张张写满震惊和呆滞的脸,连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天……天呐……” 秦振邦第一个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他踉跄着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片光洁的内壁,却又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敢。 他怕自己会玷污了这件存在于理论中的工业艺术品。 “镜面……真的是镜面……”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激动的泪水。 “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用这种堪称神迹的方法,我们真的做到了……” 葛老铁也冲了过来,他不像秦振邦那么“文雅”。 直接把脑袋凑到洞口往里看,那样子,活脱一只发现了宝藏的土拨鼠。 “乖乖……这比老子见过的最好的炮管里头,还要亮堂一百倍!” 他啧啧称奇,然后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眼中满是狂热。 “周厂长!你小子!你小子就是个妖怪!活的妖怪!” 李云龙也看傻了。 他不懂什么叫光洁度,也不懂什么叫尺寸精度。 但他能看懂,这玩意儿的内壁,比他未来老婆压箱底的梳妆镜还要光滑,还要亮堂! “他娘的……” 他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然后转头对旅长陈军说。 “旅长。真的成了?我们马上就有自己的水压机了?” 陈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周墨的眼神,充满前所未有的欣赏和感激。 周墨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席卷全身。 成功了。 水压机的“心脏”,这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个部件,终于被制造出来。 虽然它还需要后续的精加工和组装,但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这座钢铁巨人,即将拥有它自己的心跳! 【叮咚!】 就在整个车间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中时。 一个只有周墨能听到的,清脆而庄严的电子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检测到根据地工业水平已突破初级门槛!】 【新的主线任务已生成!】 周墨的心头一震。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只见一个新的任务,正静静地躺在任务栏里,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第188章 主线任务开启!奖励:斯大林的管风琴!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里程碑式成就:‘工业心脏的雏形’!】 【根据地工业水平已突破初级门槛!正在进行潜力评估…评估完毕!】 【新的主线任务已生成!】 一连串清脆而庄严的电子提示音,在周墨的脑海中轰然响起,其隆重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心头一震,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只见一个新的任务,正静静地躺在任务栏里,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主线任务三:太行壁垒】 【任务描述:工业的脊梁已经初步立起,但脆弱的雏鹰,仍暴露在虎狼的利爪之下。 真正的壁垒,不仅需要坚硬的骨骼,更需要持续喷涌的钢铁血液,以及能够撕裂天空的利爪。 宿主需要为根据地,打造一座真正的战争堡垒。】 【任务目标一:在六个月内,生产并装备三十六门‘完全体’59式57毫米高射炮。】 【任务目标二:在六个月内,建立一条时产不低于一万发步枪子弹的全自动生产线,以及一条时产不低于三百发82毫米迫击炮炮弹的全自动生产线。】 【任务奖励:科技点2000点! 【BM-13‘喀秋莎’火箭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75毫米18式步兵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周墨的心脏,骤然一跳。 喀秋莎! 斯大林的管风琴,地面炮兵的终极梦想!那毁天灭地的饱和式打击能力! 还有75毫米步兵炮!攻坚拔寨的利器,是伴随步兵前进的移动堡垒! 这两个奖励,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场的格局! 那两千点科技点,更是让周墨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但巨大的惊喜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目光,重新落在任务目标上。 六个月,三十六门完全体高射炮。 这意味着,平均每个月要生产六门。 这可不是之前那两门偷袭太原机场的“猴版”高射炮,而是拥有半自动供弹系统、液压驱动系统和机电一体化射击指挥仪的“完全体”! 其复杂程度,是前者的十倍不止! 而第二个目标,全自动生产线,更是给他带来沉甸甸的压力。 全自动! 这三个字,在1938年的中国,尤其是在太行山的穷山沟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意味着,从铜料冲压成弹壳,到底火装填,再到弹头压合,火药填充,全部由机器自动完成! 这需要一系列高精度的冲压机、传送带、精密计量设备…… “周厂长?周厂长!” 葛老铁的大嗓门,将周墨从沉思中唤醒。 周墨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写满狂喜和崇拜的脸,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云龙的大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拍在他肩上,力气大得让周墨骨头都疼。 “周老弟!你可真是我的亲爹!不,你是我祖宗!” 李云龙的唾沫星子喷了周墨一脸,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兴奋地指着那个巨大的圆筒。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马上就能造出那种能把飞机当鸟打的‘神炮’?” “对啊,周总工程师!” 秦振邦也激动地走了过来。 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主油缸已经成功,只要我们完成后续的加工和组装,三千吨水压机就将正式诞生!“ ”到时候,锻造高射炮最关键的炮闩和炮管,将易如反掌!“ 旅长陈军也走了过来,他的表情虽然克制,但眼中的光芒骗不了人。 他看着周墨,郑重地说道:“小周同志,兵工厂下一步的生产计划,你有什么想法?旅部,不,整个386旅,会不惜一切代价支持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墨身上。 他们以为,在创造了用水压机给自己造心脏的神迹之后,周墨会立刻下令,开始大批量生产高射炮。 周墨却摇了摇头。 “不,造高射炮,不急。” 他的一句话,让现场火热的气氛,瞬间降了温。 “不急?”李云龙眼睛瞪得溜圆。 “这还不急?小鬼子的飞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飞过来了!咱们现在多造一门炮,弟兄们就多一条命啊!” “我明白。”周墨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地说道。 “但是,光有炮,没有充足的炮弹,那跟一根价值连城的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他停顿片刻,抛出了一个问题:“旅长,团长,我问你们,我们现在一门82毫米迫击炮,一个基数的炮弹是多少发?” “一个基数?按照总部的规定,是三十发。”孔捷下意识地回答。 “那我们现在一场战斗,能打出几个基数?”周墨又问。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几个团长都沉默了。 李云龙撇了撇嘴,说道:“能打上一个基数,那就是富裕仗了。大部分时候,一门炮配个十几发炮弹,打完就得当铁疙瘩背着走。” “那你们想过没有,” 周墨的声音虽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未来的59式高射炮,它的理论射速是每分钟六十发。如果我们有三十六门炮,同时对空射击,哪怕只打十秒钟,需要消耗多少炮弹?” 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军官,心算能力不差。 三十六门炮,十秒钟,就是六百发炮弹! 六百发!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一个团,辛辛苦苦攒上几个月,所有的迫击炮弹加起来,可能都不到这个数! “这……” 程瞎子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发干。 “所以,问题不在于炮,而在于弹。” 周墨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们现有的子弹、炮弹生产方式,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 ”一个熟练的工人,一天最多也只能装配几十发子弹。“ ”这种效率,别说支撑三十六门高射炮,就是再来一次反扫荡,我们的弹药储备都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构想:“所以,在正式量产高射炮之前,我们必须要做一件事。” “彻底改造我们的弹药生产体系!” “把它建立成全自动生产线!” “全……自动?” 李云龙眨巴着眼睛,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陌生和深奥。 “啥叫全自动?”他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说,把铜和火药放进机器里,另一头自己就往外冒子弹?” “可以这么理解。”周墨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不过,过程要复杂得多。” 周墨突然转向秦振邦和葛老铁。 “秦老,葛师傅。我需要你们立刻组织人手,完成主油缸的后续加工和安装,争取在十天之内,让这台三千吨水压机,真正具备工作的能力。” “没问题!” 秦振邦和葛老铁毫不犹豫地立下军令状。 “水压机一旦启动,”周墨眼中闪烁着光芒。 “它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锻造高射炮的零件,而是作为‘母机’,为我们锻造出一系列我们急需的,大吨位的冲压机!” “冲压机?” 秦振邦的眼睛亮了,但他随即又皱起眉。 “周总工程师,您的意思是……“ ”用冲压工艺,来制造弹壳?“ ”可是要实现您说的那种流水线,至少需要十几台不同吨位和功能的精密冲压机组成的机群,这……“ ”这工程量恐怕不比造水压机本身小啊!” “没错!” 周墨肯定地说道,自信的笑容让秦振邦的担忧为之一滞。 “我们就是要用这台水压机,来给它自己造出一群‘儿子’!“ ”用高强度模具,一次冲压成型!“ ”效率是现在车削工艺的几百倍!“ ”我要的不是一台,是一个冲压机集群!“ ”从拉伸、冲孔、收口到切边,我要把整个弹壳的生产过程,全部用机器串联起来!” “至于炮弹……”周墨看向赵承先。 “赵工,火药的自动精确装填,还有引信的自动化装配,有没有可能实现?” 赵承先激动得浑身发抖。 “周厂长,如果您能提供精密的机械结构,理论上完全可行!“ ”我们可以设计出类似钟表机芯的联动装置,通过凸轮和杠杆,实现定量的火药投放和零件抓取!” 周墨的这番话,为所有人描绘了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工业画卷。 那是一个充满了机器轰鸣和钢铁节奏的时代。 子弹像下雨一样被生产出来。 炮弹像潮水一样涌出仓库。 战士们再也不用节省着打每一发子弹。 机枪可以尽情地扫射,迫击炮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火力覆盖! 那将是怎样一种酣畅淋漓的战斗! 李云龙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激动得两眼放光。 “周老弟!老子听明白了!哈哈哈!”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手下的张大彪吼道。 “听到了没有!咱们新一团,除了站岗的,全都给老子去当工人!“ ”秦老和葛师傅需要人手,你们就去帮忙!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张大彪吼声震天。 而周墨安排完所有工作,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到系统面板。 他要为59式57毫米高射炮,准备的真正杀手锏! “系统,兑换【VT引信】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需要多少科技点?” 【叮咚!】 【查询中……】 【VT型无线电近炸引信(简化版)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兑换所需科技点:1200点。】 1200点! 周墨看着自己总计1600点的科技点余额,这一下就要花掉四分之三。 这几乎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 但他没有任何停顿。 “给我兑换!” 第189章 炮弹长眼睛!周墨的终极杀手锏! 【叮咚!】 【确认兑换【VT型无线电近炸引信(简化版)】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消耗科技点800点,剩余科技点200点。】 【图纸及相关技术资料已发送至宿主大脑,请查收。】 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涌入周墨的脑海。 无数复杂的电路图、机械结构图、材料配方、制造流程……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神经。 即便是以他21世纪顶尖科学家的知识储备,也被这套诞生于二战,凝聚无数天才智慧的杰作给震撼。 微型无线电收发装置、高强度真空管、能承受数万倍重力加速度的特种电池、精密的保险和起爆机构…… 周墨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一场比制造水压机更加艰巨的挑战,已经摆在面前。 ...... 第二天一大早,周墨召集了兵工厂新一代的技术骨干,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秦奋、赵承先、王石头,还有周墨的首席助手,已经成长为质检组和化学实验室负责人的陈曦。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那是周墨熬了半个晚上,亲手绘制出来的东西。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圆锥形物体,内部布满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 王石头瞪着牛一样大的眼睛,瞅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是个啥零件。 他只觉得这玩意儿比之前水压机的图纸还要复杂,还要邪门。 那些细小的线条,看得他眼晕。 秦奋更是凑到图纸前,仔细地研究着。 他毕竟是秦振邦的孙子,上海圣约翰大学机械工程系学生,见识广博。 看了半天,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周总工程师,从外形看,这像是一枚……炮弹的引信?” “没错。”周墨点点头。 “确切地说,是未来我们59式高射炮炮弹的专用引信。” “引信?” 李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他本来是找周墨商量派人手的事,结果被警卫员拦在门外,他干脆就在门口偷听。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推门进来。 “周老弟,不就是个引信吗?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他不解地问。 “咱们现在不是能造了吗?就是那个一拉弦就着的,还有那个碰一下就炸的,不都挺好用吗?” 周墨看了他一眼,也没赶他走,只是指着图纸说道。 “李团长,你说的那些,叫拉火引信和碰炸引信。“ ”打固定的目标,或者打人,够用了。“ ”但是,要打天上的飞机,就不行了。” “为啥不行?”李云云更糊涂了。 “因为飞机飞得太快,太高。”周墨耐心地解释。 “我们的炮弹从地面飞上去,要好几秒甚至十几秒。“ ”这么长的时间里,飞机早就飞没影。“ ”你用碰炸引信,想直接撞上飞机,那概率比你出门捡到一块大洋还低。” “那……那以前的高射炮是怎么打的?”李云龙问。 “用定时引信。”一旁的秦奋解释道。 “在炮弹发射前,根据计算出的飞机高度和速度,设定一个爆炸时间。“ ”让炮弹在飞到飞机附近时爆炸,靠破片杀伤。“ ”但这种方法,误差非常大,命中率极低,基本上就是靠打出去的炮弹多,瞎猫碰死耗子。” “哦……”李云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周老弟你画的这个新引信,又是怎么个打法?” “我的这个引信,”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核心部件,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能自己找目标。” “啥?自己找目标?”李云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玩意儿……它还长眼睛了?” “可以这么理解。”周墨说道。 “简单来说,这枚引信在飞向天空的过程中,会自己不停地往外‘喊’。” “喊?” “对,喊一种我们耳朵听不见的‘声音’,也就是无线电波。“ ”同时,它也在不停地‘听’,听自己喊出去的声音有没有被挡回来。“ ”如果它飞到一架鬼子飞机附近,它喊出去的声音,就会被飞机挡住,然后弹回来,被它自己听到。” “一旦它听到了自己被弹回来的声音,就说明目标到了跟前。“ ”然后,‘轰’的一声,它就炸了。” 周墨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近炸引信的基本原理。 但在场的众人,除了他自己,没一个能完全听懂。 王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 “厂长,俺咋听着,你这说的跟山里的回声差不多?” “原理上有点像。”周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那……那不就是在炮弹里头,装了个……收音机?” 李云龙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他能理解的比喻。 “收音机?” 他这个比喻,让秦奋和赵承先都愣住了。 仔细一想,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既能发射无线电,又能接收无线电。 可不就是个收音机吗? 在炮弹里装个收音机!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太不可思议了! “我的天……” 秦奋看着图纸,手都开始哆嗦了。 他终于明白这图纸上画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天线,是振荡器,是检波器,是放大器……这些都是无线电的核心组件! 要把这么多东西,做得比指甲盖还小,还要塞进一枚小小的引信里,并且让它们能承受火炮发射时数万倍的重力加速度而不损坏…… 这……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周墨彻底颠覆。 如果说之前的水压机,还只是在“力”的层面上挑战极限,那眼前这个引信,就是在“精”的领域里,挑战神明! “周总工程师,这……这真的能造出来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怀疑。 “能。”周墨的回答依旧简单而坚定。 “但很难。所以,我才把各位找来。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我们所有人分工合作。” 他指着图纸,开始分配任务。 “首先,是能源问题。”他看向赵承先。 “赵工,这套系统需要一个微型电源。“ ”它必须体积小,能量密度高,而且最关键的是,要能承受巨大的冲击力。“ ”常规的电池结构肯定不行。“ ”我的想法是,设计一种‘储备电池’。” “储备电池?”赵承先立刻来了精神。 “对。在发射前,电池的电解液和电极是分开的。“ ”当炮弹发射,因为巨大的加速度,一个装有电解液的玻璃管会破碎,电解液被甩出来,浸润电极,电池瞬间被激活,开始供电。” 周墨的构想,让赵承先的眼睛越来越亮。 “妙啊!这个思路太妙了!“ ”这样就完美解决了电池的储存寿命和安全性问题!”他激动地说道。 “周厂长,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拿出合格的样品!” “好。”周墨点点头,又转向秦奋。 “秦奋,你的任务最重。“ ”整个引信的机械结构,都需要你来负责。“ ”包括引信的壳体,内部各个元器件的固定支架,还有最重要的,保险机构。” 周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引信威力巨大,所以安全性是第一位的。“ ”它必须有多重保险。“ ”比如,必须在炮弹出膛后,飞行一段距离,才能解除第一道保险。“ ”在检测到旋转离心力达到一定数值后,才能解除第二道保险。“ ”最后,接收到回波信号,才能引爆。“ ”这些精密的机械联动装置,就要拜托您了。” 秦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机械加工了,这简直是在制造一块手表,一块能在炮膛里发射出去的手表! “周总工程师放心。”他郑重地说道。 “我一定会把这套结构给您做出来!” “最后,” 周墨看向一直沉默不语,却在飞速做着笔记的陈曦。 “陈曦,你的任务,是负责这个项目里最核心,也是最陌生的部分——电子元器件。” 周墨指着图纸上几个长得像小灯泡一样的东西。 “这个,叫真空管。“ ”它是整个系统的核心,负责信号的放大和处理。“ ”我们没有,所以,我们得自己造。” “造……真空管?” 陈曦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虽然年轻,但也是读过书,知道真空管是什么。 那是收音机和无线电台里最精密的东西,是电子工业的明珠。 据说只有美国、德国等少数几个国家才能制造。 我们……在太行山的山沟里,要自己造真空管? 这听起来,比造水压机还要天方夜谭。 “我知道这很难。”周墨看着他。 “但我们别无选择。“ ”我会给你全套的制造工艺,从玻璃的吹制,到灯丝的拉制,再到内部电极的安装和最后的抽真空。“ ”我需要你,带领一批最心灵手巧的工人,把这个东西,给我从无到有地‘磨’出来!” “是!” 陈曦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知道,周墨交给他的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同样也是一份天大的信任。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是云里雾里,什么真空管,什么电解液,他一个也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周墨正在带着这群最顶尖的匠人和读书人,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件能让炮弹自己长眼睛的大事! 他悄悄地退出会议室,轻轻地带上门。 他走到门口,对着守卫的两个警卫员,压低声音,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听好了!从现在起,这里就是咱们兵工厂的最高禁区!“ ”一只苍蝇也不准给老子放进去!谁要是敢往里头瞅一眼,不管他是谁,直接给老子绑了!” “是!” 警卫员立正敬礼。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山谷里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他知道,一场新的,更加艰巨的战役,已经打响了。 这场战役,不在战场上,而在小小的车间里。 但它的胜负,却将决定未来战场的走向。 第190章 前世的执念,今生的按钮! 周墨兑换近炸引信图纸的第二天。 整个兵工厂都不知道,一场比造水压机更深刻的技术革命,已经在角落里悄然启动。 李云龙倒是信守承诺,但还是不放心。 他把周墨开会的那个小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自己搬了个马扎,就坐在院门口,谁想进去,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他嘴上嚷嚷着是给周老弟站岗,其实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他想不通,一个引信而已,值得周墨把秦奋、赵承先那几个宝贝疙瘩全都关起来搞? 这玩意儿还能比水压机更金贵? 不过,他的好奇心很快就被另一件更宏伟,也更能让他看懂的事情吸引。 水压机“心脏”——主油缸锻造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乱风道。 所有人都知道,那根“工业的脊梁骨”,离真正站起来,只差最后一步。 王大锤的工兵团,和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团抽调出来的“工程营”,再次全体动员。 他们的任务,是完成水压机最后,也是最精密的组装。 如果说之前吊装“积木”,是考验蛮力与勇气的“蚂蚁啃骨头”。 那现在的组装,就是考验耐心与精度的“穿针引线”。 巨大的机加车间里,气氛庄重。 那根光洁如镜的“芯轴”,已经被重新打磨抛光。 而那颗二十吨重的“心脏”——主油缸,也经过秦振邦团队几天几夜的精加工。 外壁和连接法兰盘的精度,达到图纸要求的苛刻标准。 “所有人员注意!准备吊装主油缸!” 秦振邦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专家,此刻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眼神锐利如刀。 上百根钢缆,如同蛛网般将巨大的主油缸包裹。 几十台绞盘再次同时发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因为他们要做的,不是把这个大家伙吊起来就完事。 而是要把它精准地,毫发无伤地,装入那四根擎天巨柱和上下横梁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那空间,只比主油缸本身,大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任何一点磕碰,都可能损伤油缸的外壁,或者更严重的。 破坏掉已经安装好的、如同毛细血管般复杂的液压管路。 “慢!再慢一点!” “左边高了!三号绞盘松半圈!” 王大锤扯着嗓子,在脚手架上蹿下跳,亲自指挥着吊装。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流,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突然,在空中缓缓平移的主油缸猛地一沉,发出一声闷响! “铛!” 一根负责平衡的主钢缆,因为受力不均,瞬间被拉直到极限,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眼尖的战士甚至看到,那比儿臂还粗的钢缆上,有几缕细小的钢丝,应声爆开! “不好!要断!” 李云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脱口而出。 “都别慌!给老子稳住!” 王大锤的怒吼如同炸雷,他双目赤红,指着另一侧的绞盘吼道。 “十七号绞盘,给老子再紧半圈!“ ”用命给老子转!快!” 十几名战士瞬间爆发出全部力气,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死死地转动绞盘。 那根已经开始爆出火星的钢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奇迹般地稳住! 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化解。 周墨站在控制台的位置,手里拿着图纸,目光却紧紧锁定着正在缓缓下降的主油缸。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风险。 李云龙和孔捷等人,站在安全线外,大气都不敢喘。 “他娘的,看着比老子带兵冲锋还紧张。” 李云龙捏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老孔,你说这要是歪一下,磕坏了,是不是就得回炉重造?” “你他娘少说两句乌鸦嘴!” 孔捷瞪了他一眼,但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玩意儿可比咱们的命都金贵,磕坏了,周厂长不得心疼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那重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在数千人的注视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又优雅的姿态,一寸一寸地,沉入水压机框架的中心。 当主油缸的底部法兰盘,与下横梁的基座,完美贴合在一起时。 “咔哒。”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严丝合缝! “落位了!” “成功了!” 短暂的死寂后,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战士们把帽子抛向空中,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许多老师傅的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完成现代工业里,需要几十吨甚至上百吨级龙门吊才能完成的精密吊装! “好!好样的!” 旅长陈军的脸上,也满是激动的红光。 他重重地拍着周墨的肩膀。 “小周同志,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迹!” 周墨也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秦老,接下来的管路和电气系统,就拜托您了。” 他转向秦振邦。 “放心!” 秦振邦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图纸我早就研究透了。每一根管子,每一根电线,我都亲自带着人装!“ ”保证不出一点差错!” 接下来的五天,整个机加车间,变成世界上最精密的“手术室”。 秦振邦带着十几名最顶尖的钳工、电工,开始进行水压机最后,也是最复杂的组装工作。 一根根比胳膊还粗的高压油管。 被小心翼翼地连接到主油缸和各个分配阀上。 成百上千根颜色各异的电线。 被分门别类,如同人体的神经网络一样,接入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控制台。 这个控制台,是周墨亲自设计的。 上面布满各种仪表、开关和指示灯。 李云龙凑过去看了几次,脑袋都看大了,还想伸手摸摸那些亮晶晶的仪表,被周墨一把拦住。 “团长,这可摸不得,有电!” 李云龙悻悻地收回手,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旋钮和仪表,对周墨嚷嚷。 “周老弟,你这搞的啥名堂?“ ”比老子看的作战地图还复杂!“ ”我看就俩按钮够了,一个写着‘干他娘的’,一个写着‘歇会儿’,多省事!” 他这外行话,引得旁边正在接线的工程师一阵苦笑。 这哪里是简单的开和关? 这是把数千吨的恐怖力量,驯服成可以被精确控制的温顺绵羊! 这台控制台,就是驯服这头钢铁巨兽的“缰绳”和“大脑”! 五天后。 当最后一根电线被接好,最后一个阀门被拧紧。 一座完整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巨人,终于完整地,矗立在乱风道兵工厂的核心地带。 它高达十几米,像一座黑色的钢铁山峰。 四根粗大的立柱,支撑着山岳般的横梁。 那颗巨大的“心脏”在框架中心,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无数的管路和电线,如同血管和神经,遍布它的全身。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静静地仰望着它。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力量感,扑面而来。 这不是一台机器。 这是一尊神祇。 一尊由凡人亲手创造的,属于工业时代的神祇。 “周总工程师,所有系统,全部安装完毕。经过三次检查,确认无误。” 秦振邦走到周墨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现在……我们可以启动它了。” 周墨点点头,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转身,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控制台前。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旅长陈军、政委王一亭、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葛老铁、王大锤、秦振邦……还有数千名参与了建设的战士和工人。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周墨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放在那个绿色的,代表着“启动”的按钮上。 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 在按下去的前一刹那,他的脑海中闪过前世的一幕幕—— 那些在国外顶尖实验室里,眼睁睁看着国家被技术封锁,面对“卡脖子”难题时,身为顶尖科学家却无能为力的屈辱和不甘。 那些“缺一台母机,整个项目就要停摆”的绝望,那些被国外专家用傲慢眼神审视的日夜…… 而现在,他将亲手按下一个按钮,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开启一扇通往真正工业化的大门!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按钮! 这根“脊梁骨”,将发出它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心跳,而这一声心跳,就是对他前世所有不甘的,最响亮的回应! 他看着眼前的钢铁巨人,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按了下去! “启动!” 第191章 第一次心跳!三千吨的怒吼! “嗡——” 随着周墨按下启动按钮,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电流声,瞬间划破整个车间。 控制台上,几十个指示灯依次亮起。 红的、绿的、黄的。 紧接着,一股更加沉闷的轰鸣,从水压机地基深处传来。 那是为整个液压系统提供动力的主电机组,开始运转的声音。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颤。 不是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持续的、充满力量感的低频共振。 车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这股震动,他们下意识地稳住身体,脸上写满紧张和期待。 “液压泵组启动正常!” “冷却系统循环正常!” “主控电脑自检通过!” 技术人员的报告声,接二连三地从控制台传来。 周墨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主压力表上。 那根红色的指针,开始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上攀升。 10兆帕……20兆帕……50兆帕! 这代表着,液压系统内的压力,正在飞速累积! “他娘的,怎么没动静?” 李云龙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水压机那巨大的上横梁和活动平台。 在他看来,这么大动静,这铁家伙早就该上蹿下跳了。 可现在,除了脚底下嗡嗡响,那大家伙还是一动不动。 “别急,团长。” 秦奋在他旁边,小声地解释道。 “现在只是系统在建立压力,就像咱们打枪前要先拉枪栓上膛一样。等压力足够了,它才会动。” 秦奋的话音刚落。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水压机内部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车间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动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到,水压机那块重达几十吨的活动平台,以一种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下沉降! 一毫米,两毫米,一厘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气势磅礴的冲击。 它就那样,安静地,沉稳地,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令人心悸的巨大力量,缓缓向下压去。 仿佛不是机器在运动,而是整座山,正在沉降。 “我的天……” 一个年轻的工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骇然。 他参与了整个水压机的建造,他知道这东西很重,很有力。 但他从没想过,这种力量,会以如此安静,却又如此震撼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这是一种纯粹的力量。 一种超越了声音和速度的,最原始,也最恐怖的力量。 “准备测试!” 周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沉着。 “将一号测试钢锭,送入锻压区!”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工人们,立刻操作一台小型的轨道车。 将一块一米见方,重达五吨的巨大钢锭,推进到水压机活动平台的正下方。 这块钢锭,是用兵工厂能炼出的,最好的铬锰合金钢铸造而成,坚硬无比。 “目标压力,一千吨!”周墨下达了指令。 “开始锻压!” “是!” 操作员推动操作杆。 那巨大的活动平台,再次缓缓下降。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那块坚硬的钢锭。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巨大的压头,与钢锭的上表面,轻轻地接触。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压头继续向下。 钢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扁。 “滋啦……” 钢锭的四周,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开始向外延展,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原本坚硬无比的钢铁,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一块柔软的面团,一块可以被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压头继续向下。 一千吨的恐怖压力,全部作用在钢锭之上。 那块一米高的钢锭,被硬生生压成只有半米高。 它的体积没有变,但宽度,却增加了一倍,变成一块巨大的“铁饼”。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震耳欲聋。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暴力。 当活动平台缓缓抬起,露出那块已经被彻底改变形状的“铁饼”时。 整个车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块已经面目全非的钢锭,大脑一片空白。 李云龙张着嘴,叼在嘴角的烟卷掉在了地上,他都毫无察觉。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炮弹把人炸成碎片,见过子弹穿透钢板。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景象。 一块五吨重的,最硬的钢疙瘩,就这么…… 被压扁了? 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轻松?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孔捷和程瞎子,也是一脸的呆滞。 他们想过这东西会很有力,但他们没想到,会是这种超出理解范畴的力量。 如果……如果把这玩意儿,用到战场上…… 他们不敢想下去。 “成功了……” 秦振邦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没有欢呼,只是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 “成了……我们真的成了……我们有了自己的重型压机……” 葛老铁也是浑身颤抖,他冲上去,想用手去摸那块还带着恐怖高温的铁饼,被旁边的工人死死拉住。 “我的爷啊!这比炼钢炉里的火还烫!” “烫死老子也值了!” 葛老铁咧着嘴,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自己造出来的家伙!能把钢当成泥巴捏的家伙!” 短暂的死寂之后。 “喔——!!!”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在车间里轰然炸响! 战士们将手中的工具抛向天空,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吼声震天! 这不再是简单的成功。 这是一种宣告! 向这个世界宣告,在太行山的深处,一根属于这个民族的工业脊梁,已经真正地,站立起来了! 李云龙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阵响彻山谷的狂笑。 “哈哈哈哈!成了!他娘的真的成了!” 他冲上前,一把抱住旁边的周墨,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震得周墨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周老弟!你看见没有!一千吨!这玩意儿真有一千吨的劲儿!” “这只是一千吨。” 周墨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平静地说道。 “它的极限,是三千吨。” 三千吨! 这个数字,让刚刚还狂喜的众人,又一次被镇住了。 “周总工程师,我们……我们再试一次吧!” 秦振邦激动地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让我们看看,三千吨,到底是什么样!” “好。”周墨点点头。 一块全新的,同样是五吨重的钢锭,被送入锻压区。 “目标压力,三千吨!” 周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车间。 “最大功率,锻压!”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 主电机发出的轰鸣,变得更加狂暴! 脚下地面的震动,强烈了数倍! 那巨大的活动平台,下降的速度似乎没变,但它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那无形的巨力,压得更加凝固! 当压头接触到钢锭的瞬间。 “嘭!”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钢锭内部传来。 不是爆炸,而是金属结构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瞬间崩塌的声音! 那块五吨重的钢锭,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 就在接触的瞬间,它就像一块被巨锤砸中的豆腐,轰然向四周炸裂开来! 不,不是炸裂。 是“流淌”! 坚硬的钢铁,在三千吨的恐怖压力下,瞬间突破了屈服极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液态”流动特性! 它像被挤爆的番茄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流淌开去! 最终,在地上,形成一滩直径超过五米的,不规则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巨大铁饼! 整个车间,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一千吨的压力,是震撼。 那么,三千吨的压力,就是神迹! 是足以摧毁一切认知的,绝对的力量!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呆呆地看着那滩“铁水”,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这……这还是铁吗?” “旅长……”政委王一亭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我好像明白,周总工为什么说,这是‘工业的脊梁骨’了。” 陈军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台沉默的钢铁巨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无数门大炮的炮管,在这台机器下,被轻松锻造成型。 他看到了坦克厚重的装甲,在这台机器下,被一次性冲压出来。 他看到了战舰巨大的龙骨,在这台机器下,被缓缓锻造。 他看到了一个属于中国的,钢铁的未来! 周墨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就是重工业的力量! 这,就是大国崛起的基石!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转身,面对着一张张写满狂热与崇拜的脸。 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卷新图纸,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那上面画的,是一台结构更加紧凑,但同样充满力量感的机器。 “同志们!” 周墨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庆功酒,先别喝!” “这根‘脊梁骨’,还等着我们,给它生出一群能干活的‘儿子’呢!”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用这台三千吨水压机,为我们自己,锻造出第一台五百吨冲压机!” 第192章 效率为王,弹壳如雨,敌影初现 “冲压机?” 李云龙凑到图纸前,瞅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又是个什么新奇玩意儿。 “周老弟,这‘冲压机’是干啥用的?“ ”也是用来砸铁疙瘩的?“ ”我看它个头可比咱们这‘老子’小多了。” 他指了指那顶天立地的水压机,又指了指图纸。 “是用来砸铁疙瘩,但砸法不一样。”周墨笑着解释道。 “水压机,就像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用的是慢悠悠的‘挤’劲儿,适合干锻造这种精细活。” “而冲压机,” 周墨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向下冲击的箭头。 “就像一个脾气火爆的拳击手,用的是一瞬间的‘冲’劲儿。“ ”它的速度非常快,一秒钟能砸好几次。” “速度快?”李云龙的眼睛亮了。 “那不是比水压机还厉害?” “劲儿没它大,但效率高。”周墨耐心解释。 “最关键的是,我们可以在冲压机下面,安装上各种形状的‘模具’。” “模具?” “对。比如说,我们想做一个碗,我们就做一个碗形状的模具。“ ”然后把一块铁皮放上去,冲压机‘哐’的一下一砸,一个铁碗就出来了。“ ”想做个盆,就换个盆的模具,‘哐’一下,一个铁盆就出来了。” 周墨用最简单的比喻,解释了冲压工艺的核心。 这一下,别说李云龙,就连旁边的孔捷和程瞎子都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 孔捷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咱们以后造子弹壳,就不用拿个铜棒子,在车床上一遍一遍地掏了?” “没错!”周墨打了个响指。 “我们做一个子弹壳形状的模具,把铜片放进去,用冲压机一砸,一个弹壳的雏形就出来了!“ ”再换几个模具,多砸几次,拉伸、收口、切边……一个完整的弹壳就成了!” “那……那得有多快?” 程瞎子忍不住问。 周墨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条由十几台冲压机组成的生产线,理论上,一分钟,可以生产一千发以上的步枪弹壳。” 一分钟,一千发! “嘶——” 指挥部的几个大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红了。 一分钟一千发! 一个小时就是六万发! 一天一夜,那就是一百多万发! 这是什么概念? 他一个团,打光家底,所有的子弹加起来,都不到这个零头! “我……我的个亲娘咧!”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快犯了,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周老弟!你……你没跟老哥开玩笑吧?这玩意儿真能这么快?” “这只是理论速度,实际生产中会有损耗,但效率的提升,是碾压性的。”周墨说道。 “所以,我们必须先造出冲压机。“ ”它是我们实现弹药量产的‘母鸡’,是实现全自动生产线的基础。” “造!必须造!” 李云龙当场就拍了板,他现在看那张冲压机的图纸,比看大姑娘还亲。 “周老弟,你说怎么干!要人给人,要铁给铁!“ ”老子就是把新一团全卖了,也得把这能下金蛋的‘母鸡’给你弄出来!” “我早就想好了。” 周墨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台沉默的钢铁巨人。 “我们就用这台水压机,来给它自己,生出第一个‘儿子’。” 新的作战任务,立刻下达。 刚刚见证了神迹的工人和战士们,还没来得及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又投入到一场全新的,热火朝天的战斗中。 葛老铁的炼钢车间,炉火再次烧得通红。 他们要为冲压机,锻造出最核心的两个部件—— 巨大的C形机身框架,和作为“拳头”的活动滑块。 这两个部件,每一个都重达十吨以上,并且对钢材的强度和韧性,要求极高。 但现在,有了三千吨水压机,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三天后。 一块重达十五吨,被烧得通红的巨大钢锭,被轨道车缓缓推入水压机的锻压区。 “目标,锻造冲压机C形机身!” 秦振邦亲自上阵,和周墨一起,站在控制台前。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测试,而是真正的,用这台“工业母机”,进行第一次生产作业。 “开始锻压!” 巨大的压头缓缓下降,但这一次,它下面安装的,不再是平整的压板,而是一个形状极其复杂的,由特殊耐高温合金铸造的巨大模具。 “轰——” 压头与火红的钢锭接触。 在数千吨的恐怖压力下,钢锭如同红色的岩浆一般,开始“流淌”,慢慢填满整个模具的空腔。 每一次挤压,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和金属的嘶吼。 火星四溅,蒸汽升腾。 整个车间,都笼蒙在一片炽热而又壮观的景象中。 李云龙站在远处,看得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在锻造一个机器零件,而是在铸造一柄屠龙的宝剑! 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反复数十次的锻压和塑形。 当压头最终抬起,模具被打开时。 一个巨大无比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C形钢铁造物,展现在众人面前。 它的线条粗犷而又充满力量感,完美地复刻了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 “成功了!机身一次锻压成型!” 秦振邦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有了水压机,他们兵工厂的制造能力,已经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以前需要几十个工人,花费几个月时间,用铆接和焊接才能拼凑出来的复杂构件。 现在,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一次性完美地锻造出来! 这效率,提升了何止百倍!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兵工厂都沉浸在一种“钢铁繁衍”的狂热之中。 水压机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机地运转。 在它恐怖的生产力下,一台又一台冲压机的核心构件,被不断地锻造出来。 五十吨级的小型冲压机,一百吨级的中型冲压机,甚至还有一台五百吨级的重型冲压机! 这些钢铁“儿子”们,在被“母亲”生出来之后。 又被立刻送往机加车间,进行精加工和组装。 秦奋带领着兵工厂里最优秀的一批青年技术员,没日没夜地扑在这些新家伙身上。 安装电机,连接传动轴,调试控制系统…… 整个乱风道,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机器轰鸣的工业基地。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第一台由兵工厂完全自主设计、自主制造的,一百吨级高速冲压机,完成了最后的组装和调试。 它静静地矗立在新建成的“冲压车间”里,虽然个头远不如它的“母亲”那般宏伟,但浑身散发出的,却是一种更加凌厉和高效的气息。 周墨、李云龙、陈军等所有人都来到了现场。 “周总工程师,可以测试了。” 秦奋擦了擦脸上的油污,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这半个月,他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好。” 周墨点点头,他没有亲自操作,而是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秦奋。 “你来。” “我?” 秦奋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胸膛。 “是!” 他走到冲压机的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 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秦奋的手,有些颤抖地,按下了启动按钮。 “哐!哐!哐!哐!哐!” 冲压机瞬间被激活,它那重达数吨的滑块,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上下往复运动! 每一次冲击,都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颤抖! 那速度,快到肉眼几乎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好快的速度!”李云龙惊叹道。 “装上模具!上铜料!”周墨下令。 工人们立刻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用于制造6.5毫米步枪弹壳的初级拉伸模具,安装到冲压机上。 然后,一条黄澄澄的,宽约十厘米的铜带,被送入了冲压机的进料口。 秦奋再次启动机器。 “哐!哐!哐!” 冲压机再次发出怒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出料口。 下一秒。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悦耳的,如同风铃般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只见在出料口的滑道上,一个个金黄色的,如同小酒杯一样的圆筒状物体,正源源不断地,如下雨一般,滚落出来! 那,正是步枪弹壳的雏形! 虽然还只是第一道工序,但那惊人的生产速度,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顾那铜壳还带着冲压后的滚烫温度,一把抓起一大把,放在眼前。 “出来了!他娘的真的出来了!” 他看着手里这些黄澄澄的小东西,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哪里是弹壳? 这分明是一颗颗金灿灿的,能要鬼子命的子弹! 周墨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一条完整的自动化生产线,需要十几台这样的冲压机,协同工作。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还在组装中的,大小不一的冲压机“兄弟们”。 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而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 “讲!”周墨眉头一皱。 “前……前线观察哨报告!阳泉方向,发现日军侦察机!” 通讯兵的声音,让整个车间火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鬼子的飞机! 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第193章 鬼子飞机来了?先别慌! “什么?!” 李云龙是第一个从巨大喜悦中惊醒的。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旋即被一股凛冽的杀气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身旁一筐刚冲压出来的滚烫弹壳哗啦作响。 “飞机?他娘的,来得正好!老子的防空迫击炮早就饥渴难耐了!” 他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要凭着一腔血勇去和天上的铁鸟单挑。 “王承柱呢?让他把炮给老子拉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它轰下来再说!” “回来!” 陈军一声怒喝,如同一道炸雷,叫住已经冲到车间门口的李云龙。 旅长的脸色,在机器轰鸣的映衬下,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了一眼车间里那台还在“哐哐”作响,如同印钞机一般吐出弹壳的冲压机。 又看了看满地金黄的未来弹药,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焦虑。 这些,可都是兵工厂的命根子,是根据地未来的希望! 他转向周墨,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周厂长,这台冲压机,还有这些设备……能藏起来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要是被鬼子的飞机发现,哪怕只有一颗炸弹落下,这里所有人的心血、所有的希望,都将化为乌有!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工人们瞬间慌了神,脸上的红光褪去,化为一片煞白。 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他们一个个手足无措地看着周墨,眼神里全是无助和担忧。 车间里,除了机器的轰鸣,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藏?” 周墨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旅长,您看,” 他伸手指了指巨大的钢结构厂房。 “这么大的车间,里面是十几台几吨、几十吨重的钢铁疙瘩,我们怎么藏?” “就算盖上几层伪装网,从几千米的高空往下看。” “这么大一片与周围山林格格不入的建筑,不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明摆着告诉鬼子,这里有大鱼吗?” “那怎么办?”程瞎子急得额头冒汗。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来炸吧?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是啊,周老弟!” 李云龙也被周墨的话说得冷静下来,但内心的焦躁却愈发强烈。 “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实在不行,连夜把机器拆了,哪怕是用人扛,也得搬到山洞里去!” “都别慌。”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脸上焦灼的表情,缓缓说道。 “一架侦察机而已,天,塌不下来。” 他走到车间门口,抬头望向东方的天空。 虽然那里空无一物,但他仿佛能看到那架孤零零的,正在高空盘旋,像秃鹫一样窥伺着这片山谷的敌机。 “鬼子又不傻。上次在太原机场吃了那么大的亏,第三飞行团几乎全军覆没,他们会不报复?” “舞伝男的三十六师团又在我们这儿折戟沉沙,尸横遍野,他们会善罢甘休?” 周墨一连串的反问,让众人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啊,打了那么大的胜仗,把鬼子打得那么疼,怎么可能不招来最疯狂的报复? 这架侦察机,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那只飞来探路的海燕罢了。 “它现在过来,只是为了确认目标,用航拍相机把我们的位置标在地图上,侦察我们的防空火力部署。” 周墨继续分析道,条理清晰得可怕。 “我们现在把它打下来,除了暴露我们的防空阵地位置,让鬼子下次大举来袭时好重点照顾,没有任何意义。” “那……就让它在咱们头顶上拉屎撒尿?” 李云龙憋屈地说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感觉,就像有只苍蝇在饭碗上飞来飞去,偏偏还不能打,别提多难受了。 “飞就飞吧。” 周墨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让它看个够,拍个够。” “回去之后,它的飞行员会向上级报告,这里有一片巨大的,疑似兵工厂的建筑群。” “然后,太原的梅津美治郎和华北的寺内寿一就会调集他们能调集的所有飞机,准备给我们来一次他们自认为的、毁灭性的饱和式轰炸。”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从各个机场调集飞机,制定详细的轰炸计划,准备成百上千吨的航空炸弹和燃油,至少需要两到三天。” 周墨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指挥部的几位首长。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三天,最多三天!这就是鬼子留给我们的,最后的准备时间!” 他的话,让原本紧张慌乱的气氛,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所取代。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遭遇,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你死我活的终极决战。 鬼子在地面上输了,就要从天上来找回场子,要把乱风道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好!三天!” 陈军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车床工作台上,发出一声震响,眼神里迸发出决绝的光芒。 “小鬼子想从天上找回场子,我们就在天上,再把他打断一条腿!” 他看着周墨,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厂长,你来下命令吧!“ ”这三天,整个386旅,从我陈军往下,所有的人,所有的资源,全都归你调动!“ ”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对!周老弟,你尽管开口!”李云龙也拍着胸脯吼道。 “要我们干啥就干啥!就是上天摘月亮,老子也给你搭人梯!不就是干他娘的吗!” 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命令!兵工厂所有生产计划暂停,全体人员,立刻转入最高等级战时状态!” “秦振邦、葛老铁,你们立刻带人,将所有冲压机和车床,进行最后的加固和调试!“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它们能以最高效率运转,为我们生产出足够多的炮弹!” “王大锤!” “到!” 工兵团长王大锤一步跨出,声如洪钟。 “立刻组织你的人,配合各团战士,在兵工厂外围,按照我给你的新图纸,连夜抢修十二座全新的,加强型防空炮台!“ ”必须是钢筋水泥的永备工事!“ ”三天之内,就算是拿命填,也必须完工!”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墨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而果断,原本慌乱的人心。 在他的指挥下,迅速找到了主心骨,重新凝聚成一股钢铁洪流。 “旅长,各位团长,请跟我来指挥部。”周墨最后说道。 “我需要向你们汇报,我为鬼子准备的,真正的‘欢迎仪式’。” …… 半小时后,兵工厂临时指挥部。 气氛凝重如铁。 周墨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乱风道兵工厂的模型周围,已经插上几十个代表着防空火力点的小旗。 “旅长,我的计划很简单。” 周墨开门见山,声音冰冷而坚定。 “既然鬼子要来,那我们就不能躲,也躲不掉。“ ”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这里,在乱风道的天空上,跟他们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仗、硬仗!”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在沙盘上空,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仿佛要将整个乱风道都囊括进去。 “我要在乱风道,建立一个‘太行山禁飞区’!” “禁飞区?”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禁飞区。” 周墨解释道,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就是一片让所有敌人的飞机,有来无回的死亡空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震撼的脸,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疯狂计划。 “为此,我计划,在原有的三十六座防空迫击炮阵地的基础上,再增加十二座,由我们最新式的‘完全体’59式57毫米高射炮组成的防空炮阵地!” “总计,三十六门防空迫击炮,十二门高射炮,组成一个远中近、高低搭配的,立体化防空火力网!“ ”迫击炮封锁低空,高射炮撕裂高空,让鬼子无论从哪个高度突入,都是死路一条!” “什么?!” “十二门高射炮?!” 孔捷和程瞎子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厂长,你没开玩笑吧?” 孔捷的声音都变调了。 “那可是‘完全体’的高射炮!不是之前那个‘猴版’!“ ”我们现在连一门都没有!三天之内,造十二门?“ 程瞎子也急了,他更多的是担心人。 “三天!周厂长,这会把战士和工人们都逼死的!不眠不休也造不出来啊!” 李云龙也是一脸的震惊,他虽然对周墨盲目信任,但这个目标也实在太吓人了。 那可是比之前偷袭太原机场的炮,复杂十倍不止的大家伙! 三天十二门,这比神仙念咒都快! “没有什么不可能。” 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们有三千吨水压机,我们有冲压机集群,我们有自己的热轧生产线!“ ”过去我们做不到的,现在能做到!“ ”过去需要一个月的,现在只需要一天!” “锻造炮管和炮闩,冲压炮弹,都将进入流水线作业!” “三天,十二门炮!“ ”这是死命令!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第194章 炮弹有了“脑子”,你见过吗?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孔捷和程瞎子还保持着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姿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周墨。 三天,十二门“完全体”高射炮! 这个数字,这个时间,已经超出他们最狂野的想象。 那是什么? 那是拥有半自动供弹系统,能像机枪一样连发。 拥有液压驱动系统,转动起来比人手还快。 还拥有什么……机电一体化射击指挥仪的“完全体”神炮! 之前那两门“猴版”的,就已经把太原机场炸上了天。 这“完全体”的,一门还不得顶过去十门? 三天造十二门,这不等于说,三天之内,要凭空造出一百多门过去的老式高炮? 这已经不是痴人说梦了,这是疯了! “周……周厂长……” 孔捷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技术,而是人。 “三天十二门……这、这得把工人和战士们往死里逼啊!“ ”不眠不休也造不出来,会出人命的!” 程瞎子紧跟着补充,他的思维更偏向技术层面,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感。 “是啊周厂长!这不现实!“ ”别说炮管,光是里面那些精密的传动零件、液压阀门,用锉刀一个个磨,三个月都未必能凑齐一套!那是几万个工时!” “周老弟,你……你确定没跟我们开玩笑?” 李云龙也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动摇。 他虽然是周墨的头号“脑残粉”,但这个计划也太骇人听闻。 “老李,你不是说要给我搭人梯上天摘月亮吗?怎么,现在就怂了?” 周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谁他娘的怂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脖子一梗,立马就炸毛。 “老子是怕你把牛皮吹破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十二门!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大的工程量?“ ”光是那些零件,用锉刀磨,磨到我孙子那辈都磨不完!” “谁说要用锉刀磨了?” 周墨反问,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家是不是忘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已经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旁,伸手指着沙盘后方,那片代表着重工业区的模型。 “大家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水压机了!” “我们现在有它!‘工业的脊梁骨’这个代号就表明,它不是摆设!“ ”它是我们的底气!” 周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现在我们锻造一根合格的57毫米高射炮炮管,需要多久?“ ”不是一个月,不是一个星期!在三千吨的压力下,只需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李云龙失声叫了出来,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而锻造一个结构最复杂的57毫米高射炮炮闩,需要多久?四个小时!” “还有我们拥有了我们的冲压机集群,制造一套完整的液压驱动油管和阀门,过去需要秦老带着几十个钳工敲打半个月,现在需要多久?“ ”一天!一条生产线,一天就能冲压出足够装备三门炮的份量!” 他每说一句,指挥部里众人的眼睛就亮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现在的兵工厂,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叮叮当当的手工作坊了! 他们有了重型工业的“母机”!他们有了自己的钢铁洪流! “所以,三天,十二门炮,不是天方夜谭,而是我们必须完成,也一定能完成的任务!” 周墨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振邦和葛老铁,已经带着人去干了。“ ”锻造车间和机加车间,会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我要的,是你们三个团,全力配合!” 他看向李云龙、孔捷、程瞎子。 “从现在起,你们三个团,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剩下所有的人,全部给我拉到兵工厂来!“ ”当工人,当力工!” “王大锤的工兵团负责修炮台,你们就负责搬运零件,协助组装!“ ”哪个环节缺人,你们就给我顶上去!” 说到这里,周墨的语气变得无比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残酷。 “一句话,人歇机器不歇!“ ”用人命,也要把这十二门炮,给我堆出来!” 话音落下,指挥部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震惊是因为“不可能”。 那么此刻的死寂,则是因为这道命令背后那如山一般沉重的牺牲与决心。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 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股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李云龙最先反应过来。 他眼眶有些发红,不是悲伤,是极致的兴奋和激动。 他猛地一拍胸脯,如同擂鼓般作响,吼道。 “没问题!周老弟你放心!“ ”我新一团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老子亲手毙了他!” “我独立团也没问题!” 孔捷也反应过来,激动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772团听从指挥!”程瞎子同样大声表态。 三天造十二门神炮! 这要是传出去,谁敢信? 但现在,在周墨的计划下,这件不可能的事情,似乎真的有了实现的可能! “好!” 旅长陈军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墨身上。 “周墨同志!” “到!” “我以386旅旅长及前敌委员会的名义,正式任命你为此次‘乱风道空域防御作战’总指挥官!“ ”从现在起,兵工厂及参战的所有部队,全部由你统一指挥!包括我!” 陈军的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让一个兵工厂厂长,来指挥整个旅的作战?这在八路军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旅长,这……” 周墨也愣了一下。 “没什么这的那的!” 陈军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这场仗,怎么打,用什么打,是一场全新的战争。“ ”只有你最清楚。“ ”我们这些老粗,就不在这里瞎指挥,给你添乱了。“ ”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 “是!” 周墨不再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他挺直胸膛,接受了这个沉甸甸的任命。 “那么,总指挥同志,” 陈军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他指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高射炮的小旗,好奇地问道。 “炮是有了,那炮弹呢?“ ”我可听说了,这新式高炮,打起炮弹来,跟泼水一样。“ ”咱们的家底,够它打几分钟的?” 这个问题,也是李云龙他们最关心的。 “是啊周总指挥!” 李云龙立马改了口,凑了过来。 “打飞机,那可是在天上乱窜的苍蝇,比打地上的兔子难一百倍!“ ”以前看别人用高炮打,轰隆半天,能擦掉块漆都算烧高香了。“ ”咱们的炮弹,够用吗?” “炮弹的生产,不成问题。” 周墨的回答,让众人松了口气。 “我们的新式冲压生产线,同样可以用来生产57毫米的炮弹弹壳。“ ”至于发射药和战斗部,赵承先的化工厂也能保证足量供应。“ ”我计划,在三天之内,生产出至少三千发高射炮炮弹!” 三天,三千发! 又是一个让众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不过……” 周墨话锋一转,表情变得神秘起来。 “光有数量,还不够。“ ”李团长说的对,打飞机不是打地面上的死靶子,它会飞,会躲。“ ”以前用高射炮打飞机,打几百发,能蒙中一架,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一次,我要让我们的每一发炮弹,都物超所值。”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缓缓说道。 “因为,我给我们的炮弹,装上了一样新东西。” “新东西?什么新东西?”程瞎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难不成你还能在炮弹上绑个望远镜?”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程团长,你见过会自己找目标的炮弹吗?” “会自己找目标?” 程瞎子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炮弹自己找目标?那玩意儿……它还长眼睛了?” “不止长了眼睛。”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它还长了耳朵,甚至……有了一点点自己的‘脑子’。” “我给它的炮弹,装上了‘灵魂’。” 长了眼睛,长了耳朵,还有灵魂的炮弹? 指挥部里,除了李云龙一幅我早就知道的样子外。 程瞎子、孔捷、陈军等人,全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他们感觉,自己跟周墨,已经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周墨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们就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这仗,还怎么打? 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啊! 看着众人那一脸懵的样子,周墨笑了笑,他知道,有些东西,解释起来太费劲。 事实,永远是最好的说明。 “总之,炮弹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他收起笑容,恢复了严肃。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炮给我造出来,把炮台给我修好,把操作炮的战士,给我练熟了!” “三天之后,我要让小鬼子知道,太行山的天,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会议结束,整个乱风道,彻底变成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二十四小时不曾停歇,汇成一曲钢铁的战歌。 炼钢炉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仿佛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烧起的烽火。 数千名战士和工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各自的岗位上疯狂忙碌着。 而此时,在兵工厂一个最偏僻,防卫最森严的小院里。 一场更加深刻,也更加艰难的技术革命,正在悄然进行。 第195章 放下枪,拿起锤!万名将士铸国魂! 而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人。 像是屁股底下被燎了一把火,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撼、狂热与决绝的神情,一阵风似的冲出指挥部。 “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疯的仗!” 李云龙一边跑,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就疯他这一次!” 孔捷的眼中,是同样的火焰。 三道身影,卷起三股烟尘,直扑各自的驻地。 “都给老子滚过来集合!” “快!全团紧急集合!一分钟之内到不了操场的,给老子爬过来!” “772团的!都死了吗?!集合!” 整个兵工厂外围的驻地,瞬间被三声暴躁到极致的怒吼彻底点燃。 正在训练、休息、甚至是在擦拭心爱步枪的战士们。 被自家团长那仿佛要吃人的吼声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家伙“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向操场。 他们还以为是鬼子主力摸上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和疑惑。 “弟兄们!” 李云龙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脸黑得像锅底。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数千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 “刚才接到周总指挥的死命令!咱们兵工厂,马上就要被鬼子飞机轰炸了!” 话音未落,底下数千人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鬼子飞机?” “他娘的,上次机场被端了,报复来了?” “怕个鸟!来了就干他!老子还没见过飞机长啥样呢!” “都给老子闭嘴!” 李云龙一声雷霆咆哮,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声。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只听得到战士们粗重的呼吸。 “想活命吗?!”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扫视着面前的每一个战士。 “想!” 数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想活命,就得有能把鬼子飞机从天上拽下来的家伙事儿!” 李云龙吼道,唾沫星子横飞。 “周总指挥说了,他能在三天之内,给咱们造出十二门能打飞机的神炮!“ ”但是,光靠兵工厂那几百个师傅,人手根本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所以,从现在起,咱们新一团,没有兵了!“ ”全他娘的给老子当工人去!” “放下你们手里的枪,拿起锤子,拿起铲子!“ ”兵工厂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 ”搬铁疙瘩,和水泥,拧螺丝!“ ”谁他娘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偷懒耍滑,别怪我李云龙的枪子儿不认人!” 命令下达,整个新一团的战士都彻底懵了。 当工人? 让他们这些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刺刀、在死人堆里打滚的爷们儿,去干那些苦哈哈的力气活? 队伍里,不少老兵油子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怎么?有意见?” 李云龙森冷的目光扫过,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没有!” 一个独臂的一营长大声吼道,他曾是全团最勇猛的战士之一。 “报告团长!不就是当工人吗?“ ”当年咱们连枪都没有,拿着大刀长矛不也一样跟鬼子干!“ ”现在能造出神炮保住咱们的兵工厂,保住弟兄们的命,当回工人算个屁!” “营长说得对!团长,下命令吧!保证完成任务!” “干他娘的!” 战士们的情绪,被这最朴素也最直接的逻辑,瞬间点燃。 他们也许不懂什么叫工业,什么叫生产力,但他们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周厂长造出来的东西,能让他们在战场上少死人,能让他们更痛快地杀鬼子! 现在周厂长需要他们,那还说个屁,干就完了! 同样的一幕,也在独立团和772团的驻地激烈上演。 不到半个小时,三个主力团,除去必要的警戒哨,近万名战斗人员,如同三股汹涌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开进兵工厂的核心区域。 整个乱风道,彻底沸腾了。 战士们脱下军装,卷起袖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和累累伤疤。 在兵工厂技术员和老工人的指挥下,迅速投入到各自的岗位上。 王大锤的工兵团,已经拿着周墨连夜画出的炮台设计图,开始在兵工厂外围的山坡上勘测、放线。 上千名工兵,配合着数千名步兵战士,挥舞着铁锹和镐头,开始疯狂地挖掘地基。 山石被炸药“轰隆”炸开,泥土被一筐筐地背走,喊着号子的人声与工具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热火朝天。 而在兵工厂内部,气氛更是紧张到极点。 周墨、秦振邦、葛老铁三人,带着各自的技术团队,在巨大的水压机前,进行着最后的生产任务分配。 “老葛!” 周墨指着一张复杂的炮管锻造图纸,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负责炮管和炮闩的锻造!“ ”水压机归你指挥,炼钢炉二十四小时不能停火!“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在六个小时内,看到第一根合格的炮管毛坯!” “放心!” 葛老铁拍着胸脯,眼睛熬得通红,却亮得吓人,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炉子里的火要是小了一点,老子自己跳进去当燃料!” “秦老!”周墨又转向秦振邦。 “所有锻造出来的毛坯,立刻送到你的机加车间!“ ”你手底下所有的车床、镗床、铣床,全部给我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炮管的内膛加工和炮闩的精密铣削,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总指挥放心!” 秦振邦推了推因汗水滑落的眼镜,这位严谨的德国专家,此刻也进入了最狂热的战时状态,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我亲自盯着每一台机床,谁要是敢在精度上差一丝一毫,我先扒了他的皮!” 分配完任务,周墨深吸一口气,走上水压机的控制台。 “所有人员注意!第一次生产锻压,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地基深处的主电机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闷咆哮。 巨大的轨道车,将一块刚刚从炼钢炉里拖出来,还散发着上千度高温,将空气都烤得扭曲,重达数吨的合金钢锭,缓缓推入水压机的正下方。 “目标:59式高射炮,炮管毛坯-A1!” “目标压力:两千五百吨!” “开始锻压!” 巨大的活动平台,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缓缓向下压去。 李云龙正带着他手下的兵,在旁边负责搬运冷却用的水管。 看到这一幕,他和身边的战士们都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活,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到,那巨大的,烧得通红的钢锭,在压头的挤压下,被轻而易举地拉长、塑形。 那坚硬的钢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流淌”出奇异的光泽。 火星如同绚烂的瀑布四溅,浓烈的蒸汽“刺啦”一声冲天而起。 整个车间里,都充斥着一股钢铁被强行改变命运的炽热气息和硫磺味道。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李云龙回过神来,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战士屁股上。 “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还不快给老子动起来!” 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娘的,这就是周老弟说的工业战争? 以前觉得,打仗就是人扛着枪往前冲,谁的胆子大,谁的枪法准,谁就是好汉。 可现在,看着这钢铁巨兽轻而易举地把钢铁当泥巴捏。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打的那些仗,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真正的力量,能够决定战争胜负的根源,在这里! 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一把扔掉手里的水管,从旁边一个工具架上抄起一把八磅重的大铁锤,掂了掂分量。 “来!都给老子让开!” 他吼了一声,赤着上身,冲到一个正在修建设备基座的地方,那里一块顽固的岩石阻碍了进度。 李云龙双眼赤红,手臂肌肉虬结,抡圆了大锤,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块岩石砸了下去! “哐!” 一声巨响,碎石崩裂飞溅! “团长……” 旁边的战士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的团长,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谈笑间屠灭鬼子中队的活阎王。 此刻竟然像个最普通的石匠一样,干起了最苦最累的活。 “看个屁!都给老子学着点!” 李云龙赤红着眼睛,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汇聚在下巴上,滴滴答答地落在滚烫的地面。 “周总指挥说了,用人命堆,也要把炮堆出来!“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三天,我李云龙要是比你们谁少流一滴汗,我他娘的就不配当这个团长!” 团长都亲自抡大锤了,底下的兵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 一声怒吼,战士们的热血被彻底引爆。 他们扔掉了最后的犹豫和不适,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战意。 整个兵工厂,彻底化作一个用血肉和汗水驱动的巨大熔炉,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燃烧着自己,为了那个三天之后的目标,疯狂地运转着。 不到三个小时。 在水压机恐怖的塑形能力下,第一根长达数米,形状规整的炮管毛坯,成功锻造出炉! 当它被巨大的机械臂夹起,稳稳地放在冷却台上,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暗红色光芒时。 葛老铁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嘶吼。 “送去机加车间!快!“ ”下一块钢锭推进来!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第196章 钢铁铸魂,血肉筑就的奇迹 第一根炮管毛坯的成功出炉,像是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注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三个小时! 过去需要几十个最好的铁匠,用锻锤敲打上一个月,还未必能成型的大家伙,现在只用了三个小时! 这效率,已经不是提升,而是碾压,是神迹! “机加车间的人呢?死哪去了!” 葛老铁的嗓门,比车间的噪音还大。 他光着膀子,浑身被汗水和油污浸透。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秦振邦团队,立刻推着特制的轨道车冲了上来。 “来了来了!老葛你催什么魂!” 秦振邦的白衬衫也变成了灰色。 但他毫不在意,指挥着手下的钳工和技术员,用巨大的铁钳和吊具。 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还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炮管毛胚,固定在轨道车上。 “都给老子小心点!这可是咱们的第一根!“ ”磕坏一点,老子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在众人的努力下,滚烫的炮管被稳稳地运往隔壁灯火通明的机加车间。 那里,是另一片同样疯狂的战场。 十几台由兵工厂自行生产的1.5米车床,已经被秦振邦和他手下的工程师们,进行了极限改造。 一台专门用于深孔加工的超长镗床,床身长达十米,是秦振邦将两台车床强行并联,又加上无数加强筋和配重块改造出来的怪物。 还有几台高精度铣床,旁边堆满各种形状的刀头,准备对炮闩这种结构极其复杂的部件,进行最精细的“雕刻”。 “所有车床,上最高转速!” “冷却液给我跟上!谁要是让刀头烧了,就自己跳进冷却池里去!” 秦振邦的声音,冷静而又严酷。 炮管被吊装到巨大的镗床上,固定完毕。 一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亲自操作机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随着他推动操作杆,那根特制的,长达数米的钨钢镗刀,开始缓缓旋转,然后,坚定地,刺入炮管的内膛。 “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拔高,白色的烟雾夹杂着火星猛地升腾。 大量的冷却液,如同瀑布一般浇在接触点上,却在瞬间被上千度的高温蒸发,发出“刺啦”的爆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根正在被加工的炮管。 他们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锻造,只是给了它一个“身体”。 而现在的机加工,则是在为它开凿“灵魂”——那决定了炮弹飞行轨迹和射击精度的膛线。 而在机加车间疯狂运转的同时,兵工厂的另一侧。 王大锤的工兵团,也上演着一出“愚公移山”的现代神话。 十二座防空炮台的选址,全都在兵工厂外围的山脊上,地势险要,根本没有路。 “没有路,就给老子用人命开出一条路来!” 王大锤的命令简单粗暴。 数千名战士,组成人力运输队。 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将一袋袋重达百斤的水泥,一捆捆沉重的钢筋,从山脚下,硬生生扛上几百米高的山顶。 山路陡峭,许多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一个名叫小王的年轻战士,肩膀被麻袋勒出深深的血痕。 但他咬着牙,背着一袋水泥,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连人带水泥滚下陡峭的山坡。 “小王!” 旁边的战友惊呼一声,就要下去救人。 “都别动!继续给老子往上运!” 带队的排长大声吼道,他眼眶瞬间通红,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却一步也没有停。 他知道,停下一个,就可能停下一串,他们没有时间! 山坡下,那个年轻的战士挣扎着爬了起来,满脸是血,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没有喊疼,只是撕下衣角,死死绑住流血的额头。 然后看了一眼山顶,又看了一眼滚落在旁的救命水泥。 他嘶吼一声,用仅剩的一条好腿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重新扛起那袋水泥,咬着牙,继续向上爬。 在他们的身后,一条由血水和汗水铺就的“生命运输线”,正在悬崖峭壁上,顽强地延伸。 山顶上,工兵们已经用炸药,炸出巨大的炮台基坑。 战士们将运上来的水泥、沙子、石子混合在一起。 用最原始的人工搅拌,制成混凝土,然后一桶一桶地,浇筑进绑扎好钢筋的模具里。 整个山头,都回荡着“一、二、三,嘿呦!”的号子声。 孔捷和程瞎子,此刻也脱掉了军装,和战士们一起,抬着一根粗大的钢筋,艰难地往山顶上走。 “他娘的……” 孔捷累得呼哧带喘,汗水把他的眼睛都糊住了,声音沙哑。 “老子现在算是明白了,周老弟说的‘工业战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这哪是拼刺刀,这纯粹是拼国力,拼家底啊!” “可不是嘛。” 程瞎子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感慨道。 “以前咱们打仗,比的是谁的人多,谁的枪快。“ ”现在倒好,他娘的,比的是谁家水泥多,谁家钢筋粗!“ ”这天地,是真的换了!” “你看看这架势,” 孔捷看着周围漫山遍野,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忙碌的战士们,心里感慨万千。 “咱们这哪儿是在修炮台,这分明是在用人命,给咱们的兵工厂,砌上一圈保命的城墙啊!” “等这仗打完了,” 程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眼里却放着光。 “我非得让周总指挥,给咱们772团也弄几台那什么‘冲压机’不可。“ ”以后咱们自己造脸盆,自己造饭碗!“ ”再也不用跟后勤那帮孙子磨嘴皮子了!” “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孔捷笑骂道。 “老子要弄,就弄那能造子弹壳的!“ ”以后打仗,子弹敞开了用!老子要用重机枪给每个战士洗脸!洗个痛快!”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脚下不停。 他们虽然累得像狗,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希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用汗水和钢铁,浇筑成型。 时间,就在这种极限的疯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黑了,又亮了。 二十四小时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乱风道山谷时。 机加车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秦振邦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从油里捞出来一样,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胡子拉碴,脚步虚浮,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亢奋。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根刚刚用尽心血磨制出来,还带着金属光泽的细长拉刀。 “成功了!膛线拉刀磨出来了!” 他冲到正在指挥部里,同样一夜没睡,正在沙盘上推演防空方案的周墨面前,嘶哑着嗓子喊道。 “总指挥!第一根炮管,所有工序,全部完成!“ ”膛线精度,完美!比图纸上要求的,还要高!” 说完这句话,这位年过半百,意志如钢的老专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极限,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秦老!” 周墨瞳孔一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快!送医务室!” 在把秦振邦交给卫生员后,周墨立刻赶往机加车间。 车间里,那根刚刚完成所有加工工序的炮管,静静地躺在检验台上。 它的表面,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一件等待君王检阅的完美艺术品。 葛老铁正拿着一个简易的内窥镜,手微微颤抖地,小心翼翼地伸进炮管内部,查看里面的情况。 当他抬起头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满是震撼和不敢相信,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敬畏。 “周……周厂长……” 他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来看……这……这内壁,光得能照出人影来!“ ”那四条膛线,跟拿尺子画出来的一样,一丝不苟!” 周墨走上前,接过内窥镜。 当他看到炮管内部那螺旋上升,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膛线时,即便是他,心脏也忍不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膛线,而是一条通往胜利的康庄大道! 成功了! 最核心,也是最难的部件,成功了! “好!” 周墨重重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激动。 “通知下去,炮管加工组,继续保持这个标准!“ ”所有完成的炮管,立刻送往总装车间!” “炮闩呢?炮闩怎么样了?”他又问道。 “也出来了!”另一名技术员兴奋地跑过来。 “第一套炮闩,所有零件铣削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淬火和研磨!“ ”绝对不会拖后腿!” 周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机加车间。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升起。 时间,还剩下两天。 而他们,已经迈出最坚实,也是最滚烫的一步。 第197章 绝望的技术员!周墨:我们换个思路! 在整个兵工厂都陷入一种钢铁与汗水的狂热喧嚣中时。 有一个地方,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是兵工厂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小院,四周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杀气腾腾、荷枪实弹的警卫。 是李云龙亲自下的死命令,这里被列为最高禁区,代号“灵魂”,连他自己都不能随便进。 院子里,是三间不起眼的瓦房。 但此时,这三间瓦房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比锻造大炮更深刻,也更艰难的技术革命。 这里,就是周墨为近炸引信专门成立的“尖端技术攻关小组”所在地。 左边的房间里,是赵承先和他的化学团队。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那是进步的气息,也是危险的预警。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玻璃瓶和烧杯,偶尔有酸液滴落,在木桌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点。 赵承先正戴着一个简易的防护眼镜,小心翼翼地将一种粘稠的电解液,注入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管中。 “都小心点!这玩意儿腐蚀性极强!沾到手上,能把你的骨头都烧穿!” 他严肃地提醒着身边的助手,声音因极度专注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们正在攻克的,是近炸引信的“心脏”——储备电池。 周墨给出的设计思路堪称天才:利用炮弹出膛时数万倍重力加速度的巨大冲击,震碎玻璃管,让分离的电解液瞬间浸润电极,从而在千分之一秒内激活电池。 思路很简单,但实现起来,却困难重重。 玻璃管的厚度,电解液的配方,电极的材料…… 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电池能否在极限环境下,被稳定地激活。 “组长,A-3号样品封装完毕!”一个年轻的助手报告道。 “好!”赵承先点了点头,“准备进行坠落测试!” 他们爬上一个三米高的木梯,这是他们能模拟的,最简单的“高G环境”测试。 一名助手站在梯子顶端,将封装好的电池样品,对准下方一块厚厚的钢板,然后松手。 “啪!” 电池样品摔在钢板上,发出一声绝望的脆响。 赵承先立刻冲了过去,拿起连接在电池样品上的一个微型电流表。 指针,如同死去一般,纹丝不动。 “又失败了……” 助手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失望。 每一次失败,都仿佛在宣告,他们离保护天空又远了一步。 “不,不是失败。” 赵承先却摇了摇头,他捡起破碎的玻璃管碎片,在灯下仔细观察着。 “玻璃管的强度不够,坠落瞬间提前破裂,导致电解液泄露。“ ”我们换个思路,在玻璃管外面,增加一个铅制的保护套,只在底部留出破碎口!” 赵承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立刻找到问题所在。 失败,并不可怕。 在科学的道路上,每一次失败,都是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而在中间的房间里,气氛则更加凝重。 这里是秦奋负责的机械结构组。 秦奋,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圣约翰大学高材生,此刻正像一个最专注的钟表匠。 他弯着腰,额头上顶着一个高倍放大镜,手里拿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特制锉刀,正在打磨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黄铜零件。 放大镜下,是他专注到近乎凝固的眼神,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任务,是制造引信内部,那些比手表零件还要精密的“三重保险”机构。 离心卡销、风车齿轮、电控击针…… 这三套机构环环相扣,其设计的精巧和加工的难度,让秦奋第一次看到图纸时,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已经不是机械,这是艺术! 是浓缩在方寸之间的,杀戮的艺术! “呼……” 秦奋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白雾瞬间模糊了镜片。 他将刚刚打磨好的零件,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放进一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引信壳体里。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小齿轮。 “咔哒。” 一声微弱,却又清脆无比的联动声响起。他设计的保险机构,完美运作。 “成功了!” 秦奋的拳头,猛地攥紧,脸上露出压抑的狂喜。 他感觉,自己正在亲手,为一颗颗冰冷的炮弹,装上“灵魂”的骨架。 然而,最艰难的挑战,在最右边的那间屋子里。 这里,是陈曦负责的电子元器件组。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地上,散落着一堆堆破碎的玻璃管和烧黑的金属零件。 几个被周墨挑选出来的,兵工厂里最心灵手巧的女工,正坐在工作台前,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眶通红,肩膀微微耸动。 她们的任务,是整个项目中最核心,也最天方夜谭的一环——手搓真空管。 陈曦的脸色,比纸还白。 他已经带着这群女工,在这里奋战了一天一夜,尝试了上百次。 吹制玻璃外壳,安装比头发丝还细的钨丝灯丝、阴极、阳极、栅极…… 前面的工序,在周墨的图纸和她们巧手的努力下,都勉强完成。 但最后一步,抽真空和封装,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每一次用喷灯加热封口时,要么玻璃管烧穿,要么留下细微缝隙。 上百次的失败,耗尽了所有人的信心。 “陈组长,咱们……咱们是不是太没用了?” 一个年轻的女工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指被玻璃划破,渗着血珠。 “外面……外面李团长他们都在拼命……我们却连个小玻璃管都做不好……” 陈曦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一个刚刚又失败了的样品,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掌心。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罪人,辜负了周总指挥的信任,整个防空计划的链条,就要断在他手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周墨走了进来。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和众人脸上绝望的表情,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陈曦面前,拿起一个失败的样品,只看了一眼。 “封口温度过高,导致玻璃应力结构被破坏。”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可是……可是温度不够,就封不严实。” 陈曦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羞愧。 “谁说一定要在最后封口了?” 周墨反问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曦脑中的迷雾。 “啊?”陈曦愣住了。 周墨拿起一个还没封装的玻璃管,又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吸管。 “我们换个思路。”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演示。 他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宗师般的从容与自信。 “我们在玻璃管的底部,提前多烧制出一个细长的‘尾巴’,就像这样。” “然后,我们通过这个‘尾巴’来抽真空。” “当内部真空度达到要求后,我们不去加热封死整个底部,而是用喷灯的细火,快速加热这个‘尾巴’的中段,让它熔化,然后迅速拉断!” 周墨的动作行云流水。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手里的喷灯发出一小簇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火焰,在那根细长的玻璃“尾巴”上一燎。 “嗤”的一声。 玻璃尾巴被瞬间熔断、封死。 而整个真空管的主体,却丝毫没有受到高温的影响! 一个完美的,晶莹剔透的真空管,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就这么诞生了!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周墨手里那个小小的玻璃制品。 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这叫‘拉尾式真空封装法’。”周墨淡淡地解释道。 “一种更先进的工艺。” 陈曦看着周墨,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工程师,而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任何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在他面前,都只需要一句“我们换个思路”。 “都看明白了?”周墨问道。 “明……明白了!” 陈曦和女工们,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那就继续。”周墨将手里的真空管,递给陈曦。 “我需要三百个。三天之内。”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从绝望的深渊,瞬间被拉到希望之巅的技术员们。 陈曦紧紧地握着手里那个还有些温热的真空管,那不是玻璃,那是希望的火种!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的火焰。 “都打起精神来!”他对着女工们大声说道。 “周总指挥已经把通天的大路给我们铺好了!我们要是再走不过去,就自己找块豆腐撞死!” “是!”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无比响亮和坚定的声音。 陈曦深吸一口气,坐回工作台,第一次亲自尝试。 当他用颤抖但无比坚定的手,成功拉断第一个“尾巴”,做出一个完美的真空管时。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压抑已久的房间里,瞬间爆发出夹杂着哭腔的欢呼! 那是绝处逢生的喜悦,更是对胜利的渴望! 第198章 目标,三千米高空风筝! 时间,进入了倒计时的第二天。 整个乱风道兵工厂,已经彻底变成一座不眠不休的钢铁堡垒。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号子声,军官的嘶吼声,汇成一曲狂野、又充满力量的交响乐,二十四小时不曾停歇。 炼钢炉的火光,将山谷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困了,就在机器旁边靠一会儿。 饿了,就啃几口炊事班送上来的窝窝头。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通红的,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油污和泥土,但他们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亲眼见证着奇迹的诞生。 在三千吨水压机的恐怖生产力下,一根根炮管毛坯和炮闩,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被源源不断地锻造出来。 在机加车间里,一台台高速运转的机床,将这些粗糙的毛坯,打磨成精密的杀人利器。 在冲压车间里,新建成的冲压机集群,也开始发威。 虽然还无法做到周墨设想的全自动,但在熟练工人的操作下,液压油管、炮架的连接件、炮盾的钢板…… 这些过去需要耗费大量人工的零件,被“哐哐哐”地快速冲压成型。 李云龙此刻正领着他的兵,在总装车间里干着最累的活——搬运零件。 一个刚刚从机加车间运来的,重达数百公斤的炮架底座,需要十几名战士喊着号子,才能用撬棍和滚木,艰难地挪动。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用力!” 李云龙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亲自抱着一根撬棍,在前面带头。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印。 “团长,歇会儿吧,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旁边的张大彪心疼地说道。 “歇个屁!”李云龙眼睛一瞪。 “周总指挥都还在指挥部里盯着,老子哪有脸去歇!“ ”快!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弄到二号工位上去!那边的炮管已经等着了!” 总装车间里,已经划分出十二个巨大的装配工位。 每一个工位,都代表着一门未来的“神炮”。 秦振邦带着他最得意的十几个学生,成了这里的总指挥。 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指导着战士们,将成百上千个零件,一步步地组装起来。 “注意!这个液压阀门的方向不能错!装反了,整门炮都得报废!” “三号工位!底座的水平螺栓,再拧紧半圈!扭力不够,开炮的时候能把你们全震飞!” 秦振邦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战士们虽然不懂这些复杂的机械原理,但他们有的是力气和服从命令的决心。 在技术员的指导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炮管吊装到位,将复杂的炮闩安装进炮尾,将一根根液压管路连接起来…… 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用无数块积木,搭建一个无比复杂的钢铁巨人。 第二天傍晚。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车间的窗户,洒在一号装配工位上时。 奇迹,发生了。 随着最后一个零件被安装到位,第一门“完全体”的59式57毫米高射炮,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通体闪烁着冰冷的,属于战争的金属光泽。 粗大的炮管,斜斜地指向天空,充满了力量感。 厚重的炮盾,能给炮手提供最坚实的保护。 复杂的液压驱动系统和半自动供弹机,遍布炮身,像钢铁的肌肉和神经。 它的外形,和之前那两门偷袭太原机场的“猴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之前的炮是“土匪自制”,那眼前的这门,就是一门来自未来的,充满科幻感的杀戮机器! “成……成了……” 一个负责拧螺丝的年轻战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喃喃自语。 他的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喔——!成了!” “第一门!我们造出来了!” 李云龙扔掉手里的撬棍,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冰冷的炮管,却又有些不敢,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器物。 “好家伙……他娘的,这可比画片上的大炮还威风!”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墨和旅长陈军也闻讯赶来。 当他们看到那门崭新的高射炮时,饶是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也依旧被深深地撼。 “秦老,测试一下液压系统。”周墨下令道。 “是!” 秦振邦走到炮身旁的一个简易控制台前,启动了为液压系统供能的辅助电机。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响起。 只见那重达数吨的炮塔和炮管,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开始无声而顺滑地转动。 然后,速度越来越快! 向上,向下,向左,向右! 整个炮塔,以一种极其灵活,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姿态,快速地转动,指向各个方向。 那速度,比十几个人合力去推,还要快上数倍!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流的嗡鸣,没有一丝一毫的机械滞涩感。 “我的天……” 孔捷和程瞎子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程瞎子更是被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玩意儿,转得比人的眼珠子还快!“ ”这要是打起仗来,炮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炮口就他娘的指过去了!” “这要是上了战场,鬼子的飞机往哪儿飞,它就能指到哪儿!根本躲不掉!” 孔捷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满是狂热。 第一门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 大家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总装车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 当第三天的晨曦再次降临时,总装车间的地面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六门崭新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完全体”高射炮! 一天一夜,六门神炮出炉! 这个速度,已经不能用奇迹来形容,这简直就是神话! 旅长陈军站在这一排钢铁巨兽面前,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其中一门炮冰冷的炮身,那感觉,就像是在抚摸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有了它们,乱风道的天空,就有了脊梁骨!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一夜未睡,双眼通红的周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总指挥……我们……能试试吗?” 他想亲眼看看,这神炮,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试?” 旅长陈军的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李云龙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比探照灯还亮。 “对啊!周总指挥!必须得试试啊!” 他搓着手,一脸的急不可耐,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咱们费了这么大劲,造出来的宝贝疙瘩,到底有多大能耐,总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我同意!”孔捷也立刻附和。 “实弹测试,是检验武器性能最好的办法!“ ”也能让炮手们提前熟悉一下,免得到时候上了真家伙,手忙脚乱。” 看着众人脸上那混杂着期待、好奇和一丝丝不自信的复杂表情,周墨点了点头。 他也需要一场实弹测试,来验证“完全体”高炮和近炸引信的最终效果。 同时,也需要用一场震撼人心的表演,来给所有人,注入最后一剂强心针。 “好。”他干脆地说道。 “王承柱的炮兵连呢?让他们挑出最好的一个炮班,准备进行实弹射击!” “警卫员!去把王承柱那小子给老子绑来!不!是请来!” 李云龙比谁都积极,扯着嗓子就喊。 半小时后。 在兵工厂外围,一座刚刚由钢筋混凝土浇筑完成,还散发着水泥味的永久性防空炮台上。 第一门“完全体”59式高射炮,已经被上百名战士小心翼翼地,如同护送稀世珍宝一般,稳稳地固定在中央的基座上。 王承柱和他手下最精锐的一个炮班,正围着这门崭新的大炮,满脸通红,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们一遍遍用干净的棉布擦拭着炮身,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狂热。 “我的乖乖……” 王承柱抚摸着炮身上那复杂的液压管路和供弹机,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都别他娘的跟娘们儿似的摸来摸去了!”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着急,一脚踹在王承柱的屁股上。 “赶紧给老子准备!天上那玩意儿可不等你们!” 众人抬头望去。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涂着鲜艳红色的风筝,已经被放飞到了近三千米的高空。 在晴朗的蓝天下,那个风筝就像一个醒目的靶子。 “各单位注意!” 周墨拿着一个步话机,在不远处的临时指挥所里下达命令。 “各炮位准备,目标正前方高空风筝,一号炮准备进行校准射击!” 王承柱和他的炮手们,立刻各就各位。 操作液压系统的炮手,戴上了特制的耳机,随时准备根据指挥仪的指令调整炮口。 负责供弹的炮手,将一枚黄澄澄的57毫米炮弹,装入了半自动供弹机的托弹盘中。 “咔哒”一声,炮弹被平稳地送入炮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报告总指挥!一号炮位准备就绪!”王承柱大声报告。 “好。”周墨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第一发,使用常规碰炸引信炮弹,测试弹道性能。自由射击!” “是!自由射击!” 王承柱深吸一口气,亲自坐上了炮手的位置。 他的眼睛,凑到了一旁的瞄准镜上。 在复杂的计算和调整后,他死死地锁定了天空中那个小小的红点。 “开炮!” 第199章 一发脱靶,一发封神! 他怒吼一声,狠狠地踩下了击发踏板!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比之前“猴版”高炮的声音,要沉闷,也更加震撼! 巨大的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着射向天空,在蔚蓝的背景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天空。 几秒钟后。 炮弹从那个巨大的风筝旁边,差了足足有几十米,擦身而过,然后继续向上飞,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脱靶了。 意料之中的脱靶。 炮台上一片寂静。 李云龙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娘的,这玩意儿飞得这么快,想直接撞上,是挺难。” “是啊,”孔捷也有些担忧。 “三千米外,差一点就差远了。这命中率,还是个大问题。” 他们虽然见识了炮的威力,但打不中,再大的威力也是白搭。 就在众人心里开始犯嘀咕的时候,周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又充满自信。 “一号炮位,更换二号测试弹!” 王承柱立刻下令。 一名炮手,从一个被特殊保护的弹药箱里,取出了一枚外形一模一样,但弹头顶端,却涂着一圈不起眼的白色标记的炮弹。 这就是安装了近炸引信的“智能炮弹”! 炮弹被再次装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听说了,周总指挥给炮弹装上了“眼睛”和“脑子”,可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谁也说不清楚。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二号测试弹,装填完毕!” “目标锁定!” “开炮!”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一枚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炮弹,再次射向天空。 它的轨迹,和上一发炮弹,几乎一模一样。 看上去,它同样会从那个风筝旁边,差着几十米的距离,擦肩而过。 李云龙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还是不行?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天空中,那枚正在高速飞行的炮弹,在距离风筝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突然毫无征兆地,“轰”的一声,凌空爆炸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空中猛然炸开!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数千块高速飞溅的,炽热的弹片,瞬间形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那个巨大的风筝,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张大网,彻底笼罩! “撕拉——” 就像一块脆弱的破布,被瞬间撕成了无数碎片! 漫天的红色碎屑,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炮台上,指挥所里,所有仰着头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近炸引信?这就是长了眼睛的炮弹? 短暂的死寂之后。 “喔——!!!” 山呼海啸般的,带着狂喜和不敢相信的嘶吼声,猛然爆发! “打中了!打中了!” “我的天!它自己炸了!它真的自己炸了!” 王承柱从炮位上跳了下来,一把抱住身边的炮手,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炮弹长眼睛了!它真的长眼睛了!”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飘落的碎屑,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战争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这……这他娘的是神仙下凡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妖怪!周老弟绝对是个妖怪!” 孔捷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 这已经超出他们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这是在施展法术! 指挥所里,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也是互相看着对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与伦比的震撼! “老陈……”王一亭的声音干涩。 “我好像……有点明白,周墨同志说的‘禁飞区’,是什么意思了。” 陈军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明白了。 有了这种能自己找目标的炮弹,配合上射速和反应速度都快得变态的新式高炮。 鬼子的飞机,再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铁鸟。 而是一群飞进屠宰场的,待宰的肥鹅! 周墨看着众人那几近疯狂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拿起步话机,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测试成功。” “全员返回岗位,继续生产!“ ”剩下的六门炮,和所有的炮弹,必须在明天天亮前,全部完成!” ...... 那一声划破天际的爆炸,让整个兵工厂的疯狂运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神迹。 那颗长了“眼睛”和“脑子”的炮弹,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战斗欲望。 原来,我们真的可以把天上的鬼子飞机,像打鸟一样打下来! 怀着这样的信念,最后二十四小时的冲刺,开始了。 总装车间里,再也听不到任何抱怨和疲惫的呻吟,只剩下急促的命令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剩下的六门高射炮,在数千名战士和工人的通力合作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组装成型。 第七门…… 第八门…… 第十二门! 当第三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巨大的总装车间时,十二门崭新的,散发着冰冷杀气的“完全体”59式高射炮。 如同十二位沉默的钢铁卫士,整整齐齐地,矗立在车间的中央。 它们的炮口,无一例外,全都斜指着天空。 而在那个戒备森严的“尖端技术攻关小组”小院里,同样上演着最后的奇迹。 赵承先的化学组,成功地解决了储备电池在极限冲击下的稳定性问题。 生产出五百多块合格的微型电源。 秦奋的机械组,在他的带领下,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匠,完成三百多套引信机械结构的组装。 陈曦的电子组,那些心灵手巧的女工们,在掌握了“拉尾式真空封装法”后,效率大增。 她们不眠不休,最终成功地制造出三百二十枚合格的微型真空管! 当这些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精密零件,被送到最后的总装台时。 周墨亲自上阵,和秦奋、陈曦一起,将这些比黄金还珍贵的“大脑”和“灵魂”,一个个地,小心翼翼地装入炮弹的引信中。 最终,在鬼子可能来袭前的最后几个小时。 他们成功地组装出三百发,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VT型近炸引信炮弹! 与此同时,新建成的冲压车间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虽然完整的自动化生产线还未建成,但其中最关键的几台冲压机,已经可以投入使用。 在工人们的操作下,黄澄澄的铜带被送入机器。 “哐!哐!哐!” 随着一声声巨响,一个个步枪弹壳的雏形,如同下雨一般,从出料口倾泻而出。 虽然这对于即将到来的空战没有直接帮助,但那如同金色瀑布一般的景象,却给所有人一种无比强大的心理慰藉。 这代表着,兵工厂的造血能力,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只要人在,只要机器在,他们就能生产出淹没敌人的弹药洪流!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和时间赛跑。 十二门高射炮,被迅速地运往各自的永备炮台。 炮手们在王承柱的带领下,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紧张的实战演练。 他们反复练习着装弹、瞄准、协同的每一个动作,力求将人和武器的配合,达到完美的程度。 数千发炮弹,包括那三百发珍贵的“杀手锏”,也被分发到各个炮位,码放整齐。 整个乱风道,从外表看,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所有的机器,都被巨大的伪装网覆盖。 新建成的炮台,也被山石和树木巧妙地伪装起来,从高空看,和周围的山体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的战士和工人,都进入指定的防空洞或者地下掩体。 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声。 但这片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性的力量。 兵工厂,指挥部。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坚固的作战堡垒。 墙上,挂着巨大的作战地图和防空火力布置图。 十几部电话和步话机,随时准备着传递来自各个角落的讯信。 周墨、旅长陈军、李云龙、孔捷、程瞎子……所有的高级将领,都聚集在这里。 气氛,凝重如铁。 每个人都叼着烟,一言不发,指挥部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但没人去开通风口。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最终落下。 “报告!” 一个通讯参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一号、第二号高空观察哨报告,阳泉、太原方向,均未发现敌机踪迹。” “他娘的,” 李云龙狠狠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骂道。 “这帮狗娘养的,到底还来不来了?再不来,老子都要睡着了。” “沉住气,老李。”孔捷拍了拍他的肩膀。 “鬼子比我们更急。“ ”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梅津美治郎和寺内寿一,都得切腹谢罪。“ ”他们一定会来,而且,一来,就是雷霆万钧!” 孔捷的话音刚落。 指挥部里,一部红色的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急促的铃声! 第200章 鬼子来了!倾巢而出! 那电话铃声,瞬间刺破指挥部里凝固如铁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在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 离得最近的通讯参谋一个激灵,猛地抓起话筒,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是乱风道指挥部!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夹杂着巨大风噪声和极度紧张的嘶吼。 “报告总指挥!“ ”最远端,尖刀峰观察哨报告!正东方向,发现大批……大批敌机!“ ”数量……数量无法统计!铺天盖地!正向我方空域高速接近!“ ”重复!大批敌机来袭!” “轰!”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李云龙“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嗜血的兴奋。 他一把抢过通讯参谋手里的话筒,对着里面就咆哮起来。 “看清楚了没有!他娘的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有多少架?” “报告团长!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航线笔直!“ ”至于数量……黑压压一片,跟蝗虫一样!“ ”至少……至少上百架!” 上百架! 这个数字,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即便是狂傲如李云龙,瞳孔也不由得缩了缩。 上百架飞机是什么概念? 整个华北方面军,能一次性调动的飞机,都未必有这个数! 这绝对是小鬼子把关东军的老底,甚至是从本土调来的家当,都给掏出来了! “他娘的……还真是看得起咱们。” 孔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要……把整个太行山都给炸平吗?” 程瞎子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这不是战斗,这是天灾! “都慌什么!” 一声冷静的低喝,压下了所有人的躁动。 周墨依旧坐在沙盘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一枚代表敌机群的红色箭头,重重地插在地图的最东边。 “从尖刀峰到我们这里,直线距离八十公里。“ ”以日军九七式轰炸机的速度,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平静。 “命令所有观察哨,每隔一分钟汇报一次敌机位置。” “命令所有炮位,进入一级战备!“ ”炮弹上膛,人员就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谁敢提前暴露目标,老子枪毙他!” “命令所有单位,最后一次检查防空洞和掩体!“ ”所有非战斗人员,必须全部进入地下工事!” 一道道清晰、冷静的命令,从周墨口中发出。 他那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安抚了指挥部里那股焦躁不安的气氛。 众人看着周墨那镇定自若的背影,心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然也慢慢平稳了下来。 是啊,慌什么? 咱们的总指挥都没慌! 咱们手里,还攥着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王牌! “是!” 通讯参谋立刻大声应道,将周墨的命令,通过电话和步话机,迅速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整个乱风道,这座表面平静的山谷,其内部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发出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咆哮! …… 与此同时。 距离乱风道一百多公里外的阳泉机场。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属于日本陆军航空兵的战争蜂巢。 经过紧急修复和扩建的跑道上,一架又一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和九六式战斗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机场的塔台上,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 正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后,站着第一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 和刚刚从关东军紧急调来,负责此次轰炸任务的,航空兵团司令官,安藤利吉中将。 “安藤君,”寺内寿一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 “所有飞机,都准备就绪了吗?” “哈伊!” 安藤利吉猛地一顿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报告司令官阁下!“ ”此次‘铁锤’行动,我部共集结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一百二十架!“ ”九六式战斗机六十架!所有飞机均已完成满油满弹作业!“ ”飞行员士气高昂,随时可以为天皇陛下献身!” 一百八十架飞机! 这几乎是日本陆军在中国战场,所能调集的一半空中力量! 为了洗刷第三十六师团和太原机场被袭的耻辱。 为了彻底拔掉周墨这根扎在帝国心脏上的毒刺。 大本营和关东军,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很好。” 寺内寿一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厉。 “我要的,不是击溃,不是驱赶,而是彻底的毁灭!” 他伸出手,指向太行山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把那片山谷,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无论是兵工厂,还是活人,甚至是一棵树,一根草!“ ”我都不希望再看到!” “哈伊!”安藤利吉再次重重顿首。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 ”卑职将亲自带队,用三千吨的航空炸弹,为那个叫周墨的支那人,和他的兵工厂,举办一场帝国历史上最盛大的葬礼!” “去吧。” 寺内寿一挥了挥手。 安藤利吉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充满即将踏上屠宰场的屠夫般的兴奋。 梅津美治郎看着那一排排狰狞的钢铁巨兽,心中的屈辱和怒火,总算平复了一些。 “司令官阁下,”他咬着牙说道。 “如此规模的空中打击,纵观整个支那战争,也是前所未有。“ ”那个周墨,就算是神仙,也必将在帝国的雷霆之怒下,化为齑粉!” 寺内寿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举起了望远镜,看着第一架轰炸机,开始缓缓滑向跑道。 他的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那个周墨,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那种匪夷所思的超远程火炮,那种让皇军精锐寸步难行的地雷阵,那种神出鬼没的战术…… 这个对手,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但,这一次,是在天上! 在帝国绝对统治的,神圣的领空! 你周墨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把大炮架到天上去不成?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显得苍白无力! 随着第一架轰炸机呼啸着冲上天空,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一架又一架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里涌出的杀人蜂,遮天蔽日般,汇成一股庞大的钢铁洪流,朝着太行山的方向,滚滚压去! 地面上,无数正在维护和地勤的日军,都停下手中的工作,仰着头,满脸狂热地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审判! 是对那些胆敢挑衅大日本帝国天威的蝼蚁们,所降下的神罚! …… “报告!敌机群距离我方五十公里!” “报告!敌机群距离我方三十公里!” 指挥部里,通讯兵的报告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地图上,那枚代表着死亡的红色箭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乱风道的红色圆圈。 气氛,压抑到极点。 李云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手里的烟,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尸山血海,他都敢笑着在里面打滚。 但这一次,敌人来自天上。 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只能被动挨打的无力感,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云龙,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心里没底”。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周墨。 周墨依旧站在沙盘前,一手拿着步话机,一手拿着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指挥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不是一百八十架飞机的死亡空袭,而是一场普通的军事演习。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李云云龙焦躁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他娘的,怕个球! 周老弟这个妖怪都没怕,老子怕什么! 大不了就是一颗炸弹下来,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报告!前方鹰嘴崖观察哨报告!已目视到敌机!“ ”重复!已目视到敌机!” 终于,最前沿的观察哨,传来最终的,也是最让人心悸的报告。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云龙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周墨放下了铅笔,拿起另一部连接着所有炮位的红色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冰冷而清晰的声音,传遍十二座隐藏在山脊上的钢铁堡垒。 “各单位注意。” “敌机,来了。” 第201章 凌空织网:为日寇准备的“开胃菜” 周墨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炮位,每一个防空洞,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敌机,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块万钧巨石,轰然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很快,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嗡嗡”声,开始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到强。 起初,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无数台拖拉机引擎的轰鸣。 最后,那声音汇成一股无可匹敌的音浪,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颤抖,在咆哮! “嗡——嗡——嗡——” 大地在微微震动,指挥部顶棚的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桌上的水杯不安地跳动,杯中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李云龙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推开沉重的防爆门,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了出去。 孔捷、程瞎子、旅长陈军,所有人都跟着他冲了出去。 他们仰起头。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让他们毕生难忘,甚至在噩梦中都会反复上演的一幕。 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变大,变清晰。 那是飞机的轮廓! 一架,十架,五十架,一百架……根本数不清! 黑压压的机群,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遮蔽了初升的朝阳,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不断逼近的阴影。 它们排着整齐的,充满日耳曼式严谨与压迫感的攻击队形。 最外围,是几十架体型稍小,动作灵活的九六式战斗机。 而在机群的中央,是一百二十架庞大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这些被日军称为“陆上攻击机”的钢铁巨兽,每一架的翼展都超过二十米,冰冷的金属机身在云层下反射着死亡的光泽。 它们的机腹下,挂载着足以将一座村庄连同记忆一起夷为平地的重磅炸弹。 它们就像一群从天而降的,刀枪不入的铁王八,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滚滚而来! “我的……老天爷……” 程瞎子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他喃喃道。 他打过无数恶仗,见过尸横遍野,也见过炮火连天。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孔捷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套,可那冰冷的铁家伙,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在这些遮天蔽日的钢铁猛兽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百战悍将,和地上慌不择路的蝼蚁,又有什么区别? “他娘的……” 李云龙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声音干涩嘶哑。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绝对力量代差时的恐惧和无力。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地主家的恶犬和家丁冲进村子,而自己手里只有一根木棍的绝望。 他那双习惯了握枪、握刀、杀人的手,此刻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想破口大骂,用最污秽的语言问候天上的鬼子,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你知道,你的声音,连传到他们耳朵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为什么在淞沪、在南京,那些装备精良的国军兄弟,会在日军的飞机轰炸下,败得那么惨,那么快。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地面上的士兵,无论你多勇猛,枪法多准,在这些从天而降的死神面前,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都给我进指挥部去!” 周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依旧是那么冷静,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划破了众人心中那层名为恐惧的薄膜。 “站在这里当靶子吗?等着鬼子飞行员给你们敬礼?” 几人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还傻愣愣地站在空地上,成了最明显的目标。 他们有些狼狈地,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坚固的地下指挥部。 刚一进门,李云龙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周老弟!我的总指挥!还等什么啊!” “开炮啊!再不开炮,鬼子的屎都要拉到咱们头顶上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在他看来,现在是最好的开火时机,鬼子飞机还没进入投弹区域,队形又密集,一炮下去,肯定能捞着几个。 “是啊,总指挥!”孔捷也急切地说道。 “不能再等了!趁它们还没散开,先打他一轮,哪怕是吓唬吓唬他们也好啊!” 旅长陈军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和焦急的眼神,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急什么。” 周墨轻轻挣开李云龙的手,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 沙盘上,代表敌机群的红色箭头,已经越过了第一道防空警戒线。 “距离太远,超过了六公里。“ ”现在开炮,炮弹飞过去需要十几秒,鬼子的飞机早就飞出弹着点了,纯属给他们听个响,浪费炮弹。” “而且,”周墨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 “你们以为,鬼子是傻子吗?” “这么大规模的机群,最前面的,肯定是担任侦察和引导任务的飞机。“ ”我们一旦开火,他们立刻就会把我们的炮位坐标,通报给后面的轰炸机群。“ ”到时候,我们这十二个战士们用血汗筑起来的炮台,就成了鬼子优先照顾的目标。” “我们的炮,很金贵。“ ”我们的炮手,更金贵。不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周墨的解释,简单直接,却让李云龙等人哑口无言。 他们光想着打了,却没想过打了之后怎么办。 周墨想的,却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飞过来拉屎?” 李云龙急得直跺脚。 “当然不。”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进入一个,他们自认为最安全,而我们打起来最舒服的距离。” 周墨的手指,在沙盘上一个代表着三千米到四千米高度的空域,轻轻画了一个圈。 “等他们……进入这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 天空中。 安藤利吉中将,正坐在他那架编号为“A-1”的指挥机里。 他用一种近乎蔑视的眼神,俯瞰着下方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 在他看来,这里就是一片蛮荒之地。 而他,就是带来文明之火,净化这片土地污秽的“神”。 “报告将军!已进入目标空域!距离目标‘乱风道’,还有最后十公里!” 无线电里,传来前方侦察机飞行员的报告。 “有发现支那军的防空火力吗?” 安藤利吉拿起话筒,慢条斯理地问道。 “报告将军!没有任何发现!“ ”地面一片平静,连一挺对空射击的高射机枪都没有!“ ”支那人就像受惊的老鼠,全都躲进洞里去了!” 飞行员的语气里,充满了轻松和嘲讽。 “哈哈哈……” 安藤利吉的指挥机里,响起了一阵哄笑。 “我就说吧,” 安藤利吉对身边的副官笑道。 “让陆军那群马鹿来解决问题,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对付这些连飞行器是什么原理都搞不懂的土八路,动用如此规模的航空兵团,简直就是用牛刀去杀鸡。” “司令官阁下还是太谨慎了。”副官也奉承道。 “在帝国无敌的空中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是螳臂当车。“ ”该让那些陆军的蠢材们看看,战争该怎么打!” “命令!”安藤利吉拿起话筒,声音变得威严起来。 “第一、第二战斗机中队,立刻降低高度,对目标山谷进行扫射,把那些躲起来的老鼠都给我赶出来,为轰炸开路!” “第一到第五轰炸机编队,准备进行第一轮水平轰炸!“ ”我要在五分钟之内,看到那片山谷变成一片火海!” “第六到第十轰炸机编队,保持高度,盘旋待命,准备进行第二轮补充轰炸!” “哈伊!” 无线电里,传来各个编队指挥官兴奋的回应。 随着安藤利吉一声令下,庞大的机群,开始分层。 六十架九六式战斗机,如同离弦之箭,发出刺耳的尖啸,率先脱离编队,机头朝下,朝着乱风道山谷猛扑下来! 它们的任务,就是用机翼下挂载的机枪,清理掉地面上可能存在的、零星的防空火力,为后续的轰炸机扫清障碍。 看着那些如同鹰隼般扑下的战斗机,地面指挥部里,李云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老弟!鬼子战斗机下来了!“ ”这可是你说的,打他们最好的机会啊!打不打?” 战斗机俯冲,速度快,但航线相对固定,确实是防空火力最喜欢的目标。 “别急。”周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只是开胃菜。”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依旧保持在四千米高空,开始调整航线,准备进入投弹程序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那些,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至于这些俯冲下来的战斗机,他另有安排。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这部电话,连接的不是那十二座“神炮”炮台,而是隐藏在山谷各个角落的,另外十二个不起眼的防空阵地。 “防空迫击炮营,听我命令。” 周墨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了一处防空迫击炮阵地上。 那上面是是三门黑洞洞的82毫米迫击炮。 和他一样的阵地,在整个乱风道,还有十一个。 总共三十六门迫击炮,这就是周墨为鬼子战斗机准备的“开胃菜”。 “目标,敌俯冲战斗机群!” “设定特制空炸引信,一百米至三百米高度,梯次拦截!”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中飞机,而是用炮弹,在山谷上空,给老子织出一张用钢铁和火焰做成的大网!” “自由开火!” 第202章 开胃小菜!迫击炮打飞机! “自由开火!” 周墨的命令,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一号防空迫击炮阵地班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肥肉的光芒。 他等这个命令,已经等得浑身骨头都痒了! “都听到了没有!” 班长们扯着嗓子,对着阵地里同样兴奋不已的炮手们咆哮道。 “总指挥下令了!自由开火!” “给老子把这些狗日的铁鸟,当成活靶子打!” “开炮!” 随着他一声令下。 “嗵!嗵!嗵!” 三门经过特殊改造的82毫米迫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炮手们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将一枚枚炮弹从炮口滑入。 装填,发射,再装填,再发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一枚枚黑乎乎的迫击炮弹,拖着淡淡的烟迹,以一种诡异的,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天而起! 在同一时间,隐藏在乱风道山谷四周,那十一个迫击炮阵地,也同时开火了! 三十六门迫击炮,以每分钟超过二十发的恐怖射速,向着天空,疯狂地倾泻着弹雨! 一瞬间,数百枚炮弹,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里涌出的马蜂,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些正在俯冲的日军战斗机,迎头撞了上去! …… 天空中。 日军第一战斗机中队的中队长,坂田信河少佐,正驾驶着他的爱机,以一种优雅而致命的姿态,向着下方那个在他看来毫无生气的山谷扑去。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微笑。 这种任务,对他这种王牌飞行员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清理地面的土八路? 他们连像样的防空武器都没有,自己甚至不需要开火,光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就能把他们吓得尿裤子。 “都打起精神来!注意搜索地面目标!” 他通过无线电,例行公事地提醒着自己的僚机。 “争取在轰炸机前辈们投弹之前,为天皇陛下,猎杀几个地面上的耗子!” “哈伊!” 僚机们传来轻松的回应。 就在这时,坂田信河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下方的山谷里,似乎闪过几道不起眼的火光。 那是什么? 篝火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看到,无数个小黑点,从那些火光亮起的地方,密密麻麻地窜了出来。 那些黑点,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是垂直的弹道,朝着他们,笔直地飞了过来! “纳尼?!” 坂田信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东西? 高射炮? 不对!高射炮的弹道不是这样的! 高射机枪? 更不可能!机枪子弹哪有这么大! 就在他大脑一片混乱,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 那些飞上来的小黑点,在抵达他们机群所在的一百米到三百米高度时,突然…… “轰!轰!轰!轰!轰!” 毫无征兆地,凌空爆炸了! 一瞬间,数百个火球,在他们机群的前方、上方、下方、四周,同时炸开!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成千上万块高速飞溅的,炽热的弹片,瞬间在他们面前,编织出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死亡之网! 这张网,几乎覆盖了整个山谷的上空,密不透风,无处可躲! “规避!规避!!” 坂田信河的灵魂都在颤抖,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尖叫。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试图将飞机拉起,躲开这片死亡弹幕。 但是,太晚了! 他距离那张“网”,太近了! “噗!噗!噗!” 几块拳头大小的,烧得通红的弹片,以恐怖的速度,狠狠地撞上了他座机的右侧机翼! 脆弱的铝制蒙皮,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开几个巨大的口子! 机翼内部的油箱,被直接贯穿! “轰!” 一声巨响! 坂田信河的座机,凌空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这位所谓的王牌飞行员,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和他的爱机一起,化为一团焦炭,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而他的死亡,仅仅是一个开始。 “救命!我的尾翼被打断了!” “啊!发动机起火了!我要跳伞!”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无线电的公共频道里,瞬间被各种惊恐、绝望的惨叫声所填满。 那些不可一世的日军战斗机飞行员,此刻就像是一群撞进了捕鸟网的麻雀,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但无论他们怎么拉升,怎么俯冲,怎么做高难度的机动。 都无法躲开那张由三十六门迫击炮,不间断编织出的死亡之网! 一架九六式战斗机,试图从两团爆炸的火光之间穿过。 结果被侧面另一颗爆炸的炮弹弹片,直接削掉了半个机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打着旋栽了下去。 另一架战斗机,狗屎运爆发,成功躲过了第一轮弹幕。 飞行员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第二轮,从另一个方向射上来的炮弹,拦腰炸成了两截! 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在地面上大开杀戒的六十架战斗机。 就有超过二十架,冒着黑烟,拖着火光,如同下饺子一般,从空中坠落! 天空,被一道道黑色的烟柱,和一团团爆炸的火球,彻底点燃! …… 地面上。 指挥部外。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人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场堪称“烟火盛宴”的屠杀,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我……我他娘的……看到了什么?” 程瞎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用迫击炮,打飞机? 而且还他娘的,跟打鸟一样,一打一个准? 这说出去,谁信? “这……这是周老弟说的……开胃菜?” 孔捷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光是这道开胃菜,就已经把他这辈子对战争的认知,给彻底干碎了。 那后面的主菜,得是什么样? “干得漂亮!!” 李云龙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哈哈哈哈!干得真他娘的漂亮!”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的炮!打得鬼子哭爹喊娘!”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那股子憋在心里的恐惧和无力感,被眼前这壮观的一幕,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底气和狂喜! 他扭过头,看向指挥部里,那个依旧平静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狂热。 周老弟,不,周总指挥,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神仙下凡啊! …… 高空中。 安藤利吉的指挥机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和他身边的副官,通过望远镜和舷窗,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那场一边倒的屠杀,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八嘎!这不可能!” 安藤利吉一把扔掉手里的望远镜,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土八路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密集的防空火力!” “那是什么武器?为什么我从未在帝国的情报里见过!” 他以为,这将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 却没想到,一开场,自己最精锐的战斗机部队,就被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晕头转向,损失惨重! “将军!坂田少佐玉碎了!第一、第二战斗机中队,损失已超过三分之一!” “他们请求撤退!他们请求立刻脱离战斗!” 通讯兵带来了让他更加暴怒的消息。 “撤退?一群废物!” 安藤利吉气得浑身发抖。 “帝国的勇士,还没有和敌人照面,就想着逃跑!这是皇军的耻辱!” 但他也知道,再让战斗机在那个高度停留,就是纯粹的送死。 那种古怪的,从地面垂直发射的武器,简直就是低空飞机的噩梦。 “命令所有战斗机,立刻拉升高度!脱离接触!”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道屈辱的命令。 “命令轰炸机部队!不要管那些战斗机了!立刻开始轰炸!” “给我把下面那些该死的炮兵阵地,连同整个山谷,全都炸成焦土!” 安藤利吉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要把刚才承受的耻辱,用成百上千吨的炸弹,加倍地,还给下面的土八路! “哈伊!”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 那一百二十架一直盘旋在高空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终于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它们排成一个巨大的,绵延数公里的攻击编队,机腹下,沉重的炸弹舱门,开始缓缓打开。 黑洞洞的舱门里,露出了一枚枚五十公斤,甚至二百五十公斤级别的重磅航空炸弹。 它们的目标,就是下方的乱风道兵工厂! 毁灭,即将来临! 第203章 炸弹洗地!周墨,你倒是开炮啊! “报告总指挥!” “敌轰炸机群开始降低高度!” “预计三分钟后进入投弹区域!” 指挥部里,通讯兵的报告声,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迫击炮打飞机的震撼,还没完全消化,真正的考验,就来了。 和那些灵活的战斗机不同,这些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就是一群皮糙肉厚的空中堡垒。 它们虽然飞得慢,但装甲更厚,体型更大,而且通常都在三四千米的高空进行水平投弹。 这个高度,已经超出迫击炮的射程。 刚才那道“开胃菜”,对这些大家伙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周总指挥!该咱们的大家伙上了吧!” 李云龙搓着手,眼睛因充血而显得赤红,像一头即将扑食的野狼,死死地盯着周墨。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十二门“神炮”发威了。 然而,周墨却摇了摇头。 “再等等。” “还等?!”李云龙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八度。 “再等炸弹就掉到咱们头顶上了!“ ”你小子到底在想什么?等鬼子在你头上拉完屎再擦屁股吗!” 他真的搞不懂,周墨为什么总是那么沉得住气。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等? “李云龙,别冲动,听总指挥的。” 旅长陈军虽然也心急如焚,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选择相信周墨。 因为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 周墨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指着上面一个刚刚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敌人的轰炸机编队,太长了。” “我们只有十二门炮,如果现在开火,只能打到他们最前面的几架飞机。” “后面的飞机,看到情况不对,立刻就会散开,或者提前投弹。“ ”那样一来,我们的战果会大打折扣,而且依然无法阻止他们对兵工厂核心区域的轰炸。” 周墨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所以,我要等。” “等整个轰炸机编队,都进入我们炮火的最佳射程之内。” “等它们像一条贪吃的长蛇,把整个身体,都伸进我们为它准备好的口袋里。” “然后,我们再把口袋扎紧,来一个……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 李云龙和孔捷等人,听得心头一震。 好家伙,周墨这是要把这一百多架轰炸机,一口吞下啊! 这胃口,简直比天还大! “可是……万一我们没兜住呢?万一鬼子的炸弹先下来了呢?” 程瞎子还是有些担忧,手心全是冷汗。 毕竟,炮弹再快,也没有鬼子飞机投弹快。 这完全是在赌! 用整个兵工厂的家底,用上万将士的希望在赌! “那就让它炸。” 周墨的话,轻描淡写,却让指挥部里骤然一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什么?!” 李云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周老弟,你没发烧吧?让它炸?“ ”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一砖一瓦,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家当啊!“ ”这要是被炸了,咱们就彻底回到解放前了!” “放心吧,团长。” 周墨笑了笑,指挥部顶棚的灯因远处的震动而剧烈闪烁,光影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显得有些莫测。 “我让王大锤团长他们修了半个多月的钢筋水泥工事,不是白修的。” “我们最外围的厂房,大部分都是空的,或者摆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就是给鬼子炸的。” “用一些战士们流汗盖起来的空壳子厂房,换鬼子一个完整的轰炸机编队,这笔买卖,”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划算。”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陈军的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这才彻底明白,周墨的心思缜密到了何种令人畏惧的程度。 连被轰炸,连敌人的反应,甚至连己方将领的心痛,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 天空之上。 安藤利吉已经从刚才的挫败中,恢复了镇定。 “所有轰炸机注意!保持队形!准备投弹!” 一百多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像一群排列整齐的秃鹫,巨大的机翼遮蔽了天空。 它们已经飞临乱风道山谷的正上方。 “投弹倒计时!” “十!” “九!” “八!”…… 地面上,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选择了相信周墨。 哪怕这种等待,让他感觉比上刑场还要难受。 “三!” “二!” “一!” “投弹!” 天空中,安藤利吉的指挥机里,投弹手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嗡——” 一枚重达二百五十公斤的重磅航空炸弹,脱离了挂架,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下方的大地,狠狠地砸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十架…… 第一攻击波次的数十架轰炸机,几乎在同一时间,投下了它们携带的死亡货物! 一瞬间,数百枚大小不一的炸弹,如同黑色的冰雹一般,从天而降!宛如末日降临! “轰!” 第一枚炸弹,落在了兵工厂外围。 那片战士们刚刚平整出来,准备当操场的空地上,炸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弹坑,黑色的泥土和碎石被掀起几十米高! “轰!轰!轰隆隆——!” 紧接着,更多的炸弹,落了下来! 一栋刚刚建成的,伪装成弹壳冲压车间的空厂房,被一枚五十公斤的炸弹直接命中! 屋顶被瞬间掀飞,砖石结构的墙体,如同积木一般轰然倒塌,燃起熊熊大火! 战士们给它刷上的石灰标语“人歇机器不歇,用人命也要把炮堆出来!” 还在墙上,此刻却断成了两截,在火光中显得无比刺眼! 一枚二百五十公斤的重磅炸弹,精准地砸中了不久前刚建好的大食堂。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整个建筑化为齑粉,冲击波将数吨重的炼钢炉烟囱直接拦腰炸断,轰然倒塌!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爆炸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人的耳膜都撕裂! 指挥部里,剧烈的震动让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铅笔滚到了地上。 李云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透过狭窄的观察窗,亲眼看到那座他和战士们一起和泥、砌墙的大食堂,在他眼前消失,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还回响着昨天傍晚,张大彪咧着大嘴,在那食堂门口对他喊。 “团长,明儿让炊事班给咱炖猪肉粉条吧!打了胜仗,就得吃这个!” 那里面有他新一团战士流过的汗,有他对未来的所有期盼! “周墨!”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身,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朝着周墨扑了过去。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把周墨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你看看!“ ”你看看外面!那是咱们的家!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希望!” “食堂!那是食堂!“ ”上千个弟兄刚刚还在那里吃过饭!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被鬼子炸了!你他娘的心是铁打的吗!” “你为什么还不下令开炮!为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痛,变得嘶哑无比,带着绝望的哭腔。 孔捷和程瞎子也冲了上来,想要拉开他,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不解和痛苦。 旅长陈军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虽然知道这是周墨的计划。 但亲眼看到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根据地被炸成一片废墟,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面对状若疯癫的李云龙,周墨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挣扎,任由李云龙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衣领。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窗外的火海,而是死死地盯着沙盘上。 那个已经完全进入了“口袋”的,由一百多个红色模型组成的敌机编队。 周墨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能理解李云龙的狂怒。 这是战士对家园最炙热的守护本能,是无法用冰冷数据计算的情感。 但他,必须是那个负责计算数据的人。 他缓缓地抬起手,不是去推开李云龙,而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秒针,刚刚跳过最后的一格。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李云龙那要吃人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宛如万年玄冰般的绝对冷静。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时机,到了。” 说完,他平静地,拿起了那部连接着十二座“神炮”炮台的红色电话。 按下了通话键。 “各炮位注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外面的爆炸轰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目标,敌轰炸机主力编队!” “所有火炮,解除保险!” “更换二号弹!给我用长了眼睛的炮弹,把天上这群铁王八,一架不留地,全部送上西天!” “开火!” 第204章 神炮怒吼!天空中的死亡芭蕾! 早已在炮位上等待得心急如焚的王承柱,在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 浑身的血液,都轰然沸腾了! “都听到了没有!” 他对着同样激动不已的炮手们,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总指挥下令了!开火!” “换二号弹!给老子把所有长了眼睛的炮弹,都给打出去!” “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他娘的,天罚!” “是!” 炮手们齐声怒吼,声音响彻山谷,盖过了远处的爆炸声! 负责供弹的炮手,立刻打开了旁边一个被特殊标记的,涂着红色油漆的弹药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枚枚黄澄澄的,弹头顶端涂着一圈白色标记的57毫米炮弹! 这,就是凝聚了整个兵工厂最高智慧和心血的,安装了VT型近炸引信的“智能炮弹”! 炮手们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枚“智能炮弹”,放上半自动供弹机的托弹盘。 “咔哒”一声。 精密的机械结构,将炮弹平稳地送入炮膛。 “一号炮,准备就绪!” “二号炮,准备就绪!” …… “十二号炮,准备就绪!” 各个炮位的报告声,通过耳机,迅速汇集到王承柱这里。 与此同时,炮台中央,一个由秦奋带领的技术小组,正在疯狂地操作着一台结构复杂的,连接着无数电线的“射击指挥仪”。 这是周墨根据后世的经验,设计出来的简易版火控系统。 虽然还无法做到自动,但已经可以将风速、湿度、目标高度、速度等数据,进行初步的整合计算。 然后将最优的射击诸元,直接传输给各个炮位的炮手。 “目标锁定!敌轰炸机编队中段!” “射击诸元已发送!” “所有火炮,急速射!” “开火!” 王承柱看着瞄准镜中,显示屏上跳动出的绿色锁定框,死死地套住了一架正在投弹的九七式轰炸机。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地踩下了脚下的击发踏板! “轰!!” 一声比刚才迫击炮要沉闷、厚重百倍,猛然炸开! 一号炮台中央,那门崭新的59式高射炮,炮口喷出一团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的炽热火焰! 脚下的钢筋水泥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夹杂着臭氧和硝烟味的灼热气浪,如同无形的墙壁般扑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数吨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沉。 但它身下那坚固的钢筋水泥基座,和复杂的液压缓冲系统,将这股狂暴的力量,稳稳地吸收。 炮身只是微微一震,便立刻恢复了平稳。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轰!轰!轰!轰!” 还没等第一声炮响的回音散去,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炮响,接踵而至! 清脆的“叮当”声中,滚烫的黄铜弹壳被高速弹出,在水泥地上欢快地跳动着,转眼间就铺了薄薄一层。 得益于那套先进的半自动供弹系统,这门“完全体”的高射炮,打出了一个令人瞠目欲裂的射速! 几乎每隔一秒半,就有一发炮弹,被它怒吼着射向天空! 这已经不是在打炮,这简直就是一挺放大了一百倍的,咆哮的重机枪! 而在同一时间,另外十一座炮台上的高射炮,也同时发出了怒吼! 十二门“神炮”,在这一刻,火力全开! “轰隆隆隆——!” 连绵不绝的炮声,汇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雷鸣,在整个太行山脉的上空,滚滚回荡! 大地在炮声中颤抖,山谷在炮声中轰鸣! 指挥部里,李云龙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般的声浪,震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 只见那十二座刚刚还伪装得好好的山脊上,此刻同时喷射出毁灭的火焰! 一道道橘红色的火舌,如同神话中巨龙的吐息,疯狂地舔舐着天空! 一枚枚炮弹,拖着肉眼可见的,笔直的白色尾迹,以超过三倍音速的恐怖速度,呼啸着,交织着,组成一张射向天际的死亡之网! 那场景,壮观到了极点,也暴力到了极点! “我的……娘啊……” 李云龙张着嘴,喃喃自语。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认为玩炮是行家。 可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是什么射速? 这是什么火力密度? 这十二门炮,在短短十几秒内,打出去的炮弹,比他一个团的迫击炮打半天还要多! “他娘的……” 李云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而又亢奋。 “这哪是打炮!这是阎王爷拿着生死簿,在天上挨个点名啊!” “妖怪……这炮也是妖怪……” 孔捷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呆滞。 他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先是迫击炮打飞机,现在又是高射炮当机枪使。 他建立了几十年的战争观,在今天,被周墨这个年轻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砸得粉碎! 旅长陈军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天空。 他知道,决定根据地,甚至决定整个华北战局命运的时刻,到了! 从今天起,这太行山的天,要变了! 周墨依旧站在指挥部中央,他没有去看窗外的炮火,而是拿起一个高倍望远镜,对准了天空中的那片“死亡陷阱”。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残忍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 天空之上。 安藤利吉正得意地看着下方那片被炸成火海的山谷。 刚才战斗机部队的损失,所带来的屈辱感,在这一刻,被一种复仇的快感所取代。 “看到了吗?这就是挑衅大日本帝国的下场!” 他对着无线电,得意洋洋地说道。 “支那人的兵工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天皇陛下板载!大日本帝国板载!” 无线电里,传来日军飞行员们兴奋的欢呼声。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返航,然后接受鲜花和勋章。 然而,就在这时。 安藤利吉的座机,突然猛地一震! 一股比他们投下的炸弹爆炸时,还要猛烈百倍的声浪,从下方传来! “怎么回事?!” 安藤利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连忙扶住舷窗,朝下方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也让他灵魂彻底冻结的一幕。 下方的山谷中,十二道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 无数的炮弹,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密度,朝着他们所在的轰炸机编队,直扑而来! “防空炮火!是支那人的防空炮火!” 无线电里,一个飞行员的尖叫声,变得歇斯底里。 “八嘎!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防空炮!” 安藤利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种规模的防空火力,他只在欧洲战场的情报简报上看到过! 以土八路那小米加步枪的工业水平,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武器! 但,现实,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些呼啸而来的炮弹,已经近在咫尺! 安藤利吉眼睁睁地看着,一枚炮弹,从他座机的左翼下方,差着足足有几十米的距离,擦身而过。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一丝轻蔑的冷笑浮上嘴角。 炮法很烂嘛……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 那枚已经飞过头的炮弹,突然,毫无征兆地,凌空爆炸了!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他座机的左后方,猛然炸开! 爆炸产生的,不是冲击波,而是一张由数千块高速旋转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弹片,所组成的,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噗噗噗噗噗——!” 仿佛被暴雨浇灌的铁皮屋顶,安藤利吉的座机,那长达二十多米的机身,就像是被一头无形的远古巨兽,狠狠地咬了一口! 从机翼到机尾,瞬间被撕开无数道狰狞的口子! 无数的弹片,穿透了薄薄的蒙皮,在他机舱内部,进行了一场血腥的狂欢! “啊——!” 坐在他身旁的副官,半个脑袋被一块弹片直接削掉,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 驾驶舱里,所有的仪表盘,在一瞬间,全部爆裂! 安藤利吉感觉自己的左臂一痛,低头一看,一截烧得通红的,扭曲的弹片,已经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肩膀! 剧痛,和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但,这仅仅是开始。 天空中,那张由十二门高射炮,用“智能炮弹”编织出的死亡之网,才刚刚张开! 一枚枚“长了眼睛”的炮弹在机群中此起彼伏地炸开,撕裂机翼,引燃引擎。 一架九七式轰炸机被弹片组成的风暴从右侧扫过。 巨大的机翼如同被巨型电锯切割的朽木,瞬间断裂,机身立刻失去平衡,开始了它优美而又绝望的死亡螺旋。 另一架则更加不幸,一枚近炸引信炮弹恰好在它的弹仓下方引爆,直接引燃了里面尚未投下的数枚重磅炸弹!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它在空中炸成一团比任何烟花都要绚烂的火球,巨大的碎片如雨点般砸向周围的友机! “救命!我的发动机起火了!” “规避!快规避!这是什么魔鬼的武器!” “第三编队全完了!全完了!” 公共无线电频道里,刚才还充斥着“板载”的狂热呼喊,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地狱中的哀嚎。 一场针对天空侵略者的,最华丽,也最残忍的,死亡芭蕾,正式上演! 第205章 屠杀盛宴!周墨的工业美学! “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天照大神啊!救救我们!这是地狱的业火!” 这些平日里在天上作威作福,视中国军民如蝼蚁的“天之骄子”。 第一次尝到了被动挨打,只能眼睁睁等死的滋味。 那种无力感,那种对未知科技的恐惧,比任何刀刃都更加锋利。 它们轻易地就割开了鬼子那用“武士道”精神伪装起来的脆弱外壳。 露出里面同样会哭喊、会崩溃的血肉之躯。 一个刚从航校毕业不到半年的年轻日本飞行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右侧的僚机,被一团突然爆开的火光吞噬。 那架飞机里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就在起飞前,他们还约定返航后要去喝一杯清酒。 可现在,那架熟悉的飞机连同他朋友的血肉与梦想,瞬间化为灰烬,连一块完整的碎片都没留下。 他崩溃了! 精神防线彻底垮塌! “啊啊啊——!” 他发疯似的在无线电里尖叫,胡乱地推动着操纵杆,机身在空中做出笨拙而扭曲的规避动作,他只想逃离这个屠宰场。 然而,他的飞机刚刚偏离航线不到一百米,一枚炮弹就在他的正前方炸开,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能看清那团火光中,每一块飞速旋转、裹挟着死亡气息的弹片! “不——!”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声音。 他的座机,一头扎进了那片由弹片组成的金属风暴里。 驾驶舱的玻璃瞬间粉碎,他本人当场就被无数弹片撕成了肉泥。 一架又一架的轰炸机,如同被猎人精准点名的飞鸟,拖着黑烟和火焰,从天空中坠落。 有的凌空爆炸,化作一团比节日烟花还要绚烂的火球。 有的断了翅膀,如同折翼的秃鹫,打着旋儿地栽向山谷。 有的则像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地飞出几百米,最终一头撞在坚硬的山壁上,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天空,被一道道黑色的烟柱,和一团团爆炸的火球,彻底点燃。 这已经不是双方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场在三千米高空上演的,针对天空侵略者的,最华丽,也最残忍的,死亡芭蕾! …… 地面指挥部里。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还有旅长陈军。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失去言语的能力。 他们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张着嘴,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大脑已经彻底停止思考。 刚才还因为家园被炸而心痛如绞,因为焦急等待而怒火攻心。 可现在,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原始的震撼所取代,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施展伟力时的敬畏与失语。 李云龙那双死死揪着周墨衣领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无力地松开。 他看着窗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中一团又一团的爆炸火光。 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甚至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兴奋。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过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享受过用大刀片把鬼子脑袋砍下来的快感,也享受过用机枪把鬼子打成两截的痛快。 可这一切的快感,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都他娘的算个屁!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是一种,你站在地上,看着天上的神仙打架,而你,就是那个递给神仙法宝的人! 这是一种,你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刚才还在你头顶拉屎拉尿。 让你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铁王八,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的……老天爷啊……” 程瞎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才没让自己彻底瘫软下去。 他喃喃自语。 “我不是在做梦吧?“ ”谁来掐我一下,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咱们……“ ”咱们把鬼子的飞机打下来了?“ ”还打下来这么……多?” “啪!” 孔捷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确定了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看着周墨,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声音干涩无比。 “周老弟……不,周总指挥……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天上的哪路神仙下凡了?来帮我们打鬼子?” 旅长陈军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敌军轰炸机编队的,由一百多个红色模型组成的“长蛇”。 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周墨用代表“击落”的黑色棋子,一个一个地替换掉。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荡: 从今天起,这华北的天,真的要变了! 八路军,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地上被动挨打的泥腿子了! 他们,有了自己的天! 有了自己的神! …… 高空中。 剧痛让安藤利吉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透过驾驶舱破碎的舷窗,他看到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的轰炸机编队,那个由一百二十架帝国最精锐的重型轰炸机组成的,足以夷平一座中等城市的无敌舰队,此刻已经彻底乱了。 不,不能用“乱”来形容。 应该说,是“碎”了。 整个编队,就像一个被扔到地上的玻璃瓶,碎得七零八落。 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飞机,到处都是爆炸的火光,到处都是绝望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空中狼群,此刻变成一群被关在笼子里,被猎人用烧红的铁棍随意戏耍的,待宰的羔羊。 “撤退!撤退!!” 安藤利吉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起身边那已经沾满血污的无线电送话器,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所有飞机!所有飞机!“ ”立刻脱离战斗!分散撤退!!”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耻辱,什么天皇陛下的脸面。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个魔鬼的山谷! 逃离这片被诅咒的天空! 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然而,他的命令,在这一片混乱和绝望的通讯频道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更何况,就算听到了,又有谁能逃得掉呢? 那十二门“神炮”,就像十二个不知疲倦的死神,依旧在疯狂地,向着天空倾泻着它们的怒火。 它们打出的,不是炮弹。 是审判! 是对所有侵略者的,最终审判! 就在安藤利吉发出撤退命令的同时,他的驾驶员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将军!我们被锁定了!” 安藤利吉猛地抬头,他看到,一枚拖着长长尾迹的炮弹,正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朝着他的指挥机,直扑而来! 那枚炮弹的目标,不是他的机身,也不是他的机翼。 而是他的正前方! 一个完美的提前量! “完了……” 安藤利吉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轰!!” 巨大的火球,在他的指挥机前方不到五十米处,轰然炸开! 无数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整个驾驶舱! 安藤利吉的身体,被至少十几块弹片同时贯穿。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意识就陷入永恒的黑暗。 他那架编号为“A-1”的指挥机,在失去了所有控制后,一头朝着下方那片它本想毁灭。 却最终成为它葬身之地的山谷,狠狠地砸了下去。 指挥机的坠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日军飞行员们,彻底崩溃。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队形,什么命令,四散奔逃。 然而,周墨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露出彻底、冰冷的杀意。 他拿起电话,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王承柱!” “是!总指挥!” 耳机里传来王承柱同样亢奋的声音。 “命令所有炮位,交叉射击!“ ”给我把口袋扎紧了!今天,我要让这帮杂碎,一个都别想跑掉!” “是!”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十二门高射炮的炮口,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灵活地转动。 它们不再集中攻击编队的中段。 而是开始对那些企图逃跑的“漏网之鱼”,进行精准的,无情的点名! 一架轰炸机刚刚调转机头,还没来得及加速,就被两发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炮弹。 在它左右两侧几乎同时炸响,狂暴的弹片风暴瞬间将它夹在中间,凌空撕成碎片! 另一架轰炸机,拼命地爬升,想要冲出这片死亡空域。 结果刚刚爬到五千米的高度,就被一发追上来的炮弹,在它屁股后面炸响,直接把它的尾翼给炸没了! 天空,彻底变成一个巨大的,单向的,血腥的屠宰场! 第206章 屠夫的葬礼!梅津的昏厥! 战斗,或者说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架企图逃跑的九七式轰炸机,被王承柱亲自操作的一号炮,一炮打爆,在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之后。 整个天空,终于恢复了平静。 上百道粗细不一的黑色烟柱,久久不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燃油和金属烧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十二座高射炮炮台,终于停止怒吼。 炮管因为持续的急速射击,变得滚烫,甚至微微泛红,冒着淡淡的青烟。 炮台的地面上,铺满厚厚的一层,黄澄澄,金灿灿的弹壳,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一种残酷而又迷人的光芒。 炮手们一个个都累瘫了,他们有的靠在炮身上,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弹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硝烟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口白牙,但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得惊人的光芒。 ……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 直到通讯参谋颤抖着,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才打破这片凝固的空气。 “报告……报告总指挥……” “战斗……结束了……” “根据各观察哨交叉统计……初步战果……” 通讯参谋说到这里,狠狠地咽一口唾沫,仿佛那个数字烫嘴。 “初步确认,击落敌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一百零九架!” “击落敌九六式战斗机……二十七架!” “合计……一百三十六架!” “重复!合计击落敌机一百三十六架!” “轰!” 这个数字,在指挥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是全……全军覆没?! 一百八十架飞机,被干掉了一百三十六架! 剩下的那些,估计也是被打得半死不活,能不能飞回机场都两说!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日本陆军航空兵在整个华北战场,甚至是加上从关东军抽调过来的空中力量。 在今天,在此时此刻,被周墨,被这十二门“神炮”,给一次性地,彻底地,打残了! “赢……赢了?” 程瞎子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 “我们……把鬼子飞机……全都打下来了?” 孔捷也是一脸的梦游状。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一把冲过去,也不管周墨身上还沾着刚才被他揪住时留下的灰尘,狠狠地抱住周墨,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玩命地拍着周墨的后背。 “好小子!好兄弟!我的总指挥!” “你他娘的……你他娘的真是个神仙!” “老子李云龙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我他娘的给你跪下都行!”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好小子”“神仙”这些词。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仗,都白打了。 跟今天这一仗比起来,以前那些所谓的“大捷”,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值一提。 周墨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能理解李云龙的心情。 这种将不可一世的敌人,从云端狠狠拽下来,踩在脚下,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将他们彻底碾碎的快感,是任何胜利都无法比拟的。 “行了行了,李云龙,快把总指挥放开,你想勒死他啊!” 旅长陈军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笑着上前,拉开了李云龙。 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激动和狂喜,但他作为最高指挥官,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他走到周墨面前,没有拥抱,也没有拍打,只是郑重地,对着周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墨同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代表三八六旅,代表整个晋西北根据地,代表千千万万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感谢你!” “你不仅保住了我们的兵工厂,你保住的,是咱们八路军的希望,是咱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不屈的脊梁!” 周墨连忙回礼,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旅长,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没有秦老,没有葛厂长,没有成千上万在生产线上流血流汗的工人和战士,光有图纸,也造不出这些东西。” “胜利,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热。 是啊,胜利,属于每一个人! 属于那些不眠不休,累倒在机床旁的老师傅! 属于那些用血肉之躯,在悬崖峭壁上建造炮台的战士! 属于那些在秘密实验室里,一次又一次失败,却又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技术员! 这是属于他们的,共同的奇迹! …… 与此同时。 距离乱风道一百多公里外的阳泉机场。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和第一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正站在塔台上,悠闲地喝着红茶。 在他们看来,战斗早该结束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安藤利吉带着辉煌的战果,凯旋归来。 “司令官阁下,您说,安藤君这次,能创造多大的战果?” 梅津美治郎放下茶杯,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 “我猜,他不仅能把那个叫周墨的兵工厂彻底炸平,说不定还能顺手把八路军的什么指挥部,也给一锅端了。” “呵呵,” 寺内寿一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自信。 “梅津君,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战果。” “我要的,是震慑!是让整个支那,都看到与大日本帝国为敌的下场!” “这一百八十架飞机下去,太行山里的那些抗日分子,胆子都要被吓破了。“ ”以后,我们皇军的飞机飞到哪里,哪里就将是一片和平。” “哈伊!司令官阁下英明!” 梅津美治郎连忙恭维道。 就在这时,塔台下方的跑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负责通讯的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上塔台,脸上写满惊恐和慌乱。 “报告……报告司令官阁下!”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无比。 “出……出事了!” 梅津美治郎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慌什么!帝国军人,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说,什么事?” “是……是航空兵团!”通讯军官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们……我们和安藤将军的指挥机,失去了联系!” “纳尼?”梅津美治郎一愣。 寺内寿一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不只是安藤将军!”通讯军官快要哭出来了。 “我们和整个‘铁锤’行动的所有编队,都……都失去了联系!” “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什么?!” 梅津美治郎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寺内寿一的心,也猛地往下一沉。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他的心头。 他一把抢过旁边卫兵的望远镜,朝着太行山的方向望去。 什么都看不到。 但,就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未知,才最让人恐惧。 “马上!马上去确认!派出所有的侦察机!“ ”无论如何,都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寺内寿一对着通讯军官咆哮道。 然而,已经不需要了。 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下达的时候。 遥远的天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那个黑点,歪歪扭扭,冒着浓浓的黑烟,正拼了命地,朝着机场的方向飞来。 是他们的一架九六式战斗机。 机场上,所有的日军,都看到了这架飞机。 救护车,消防车,立刻呼啸着冲向跑道。 那架战斗机,显然已经受了重创。 它挣扎着,努力地对准跑道,但最终还是在距离跑道尽头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机腹着地,在跑道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火星,最终停下来。 舱门被暴力打开,飞行员被地勤人员七手八脚地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的飞行服被鲜血染红,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他被拖出来后,就跪在地上,抱着头,反复地,用一种不似人声的,凄厉的腔调,尖叫着: “魔鬼!他们是魔鬼!” “地狱!那里是地狱!” “全完了……都完了……全都完了……” 塔台上,寺内寿一和梅津美治郎,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这一幕。 他们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很快,第二架,第三架…… 零零星星的,总共有不到二十架飞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每一架飞机,都带着伤。 每一个飞行员,都和第一个一样,精神失常,语无伦次。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魔鬼”“地狱”“火网”“屠杀”这些词。 最后一份由幸存的轰炸机领航员,在昏迷前拼死写下的战损报告,被送到了寺内寿一的面前。 当他看到报告上那个用血写下的数字时,饶是他这样身经百战,心硬如铁的宿将,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轰炸机,损失一百零九架……” “战斗机,损失二十七架……” “安藤利吉中将,玉碎……” “‘铁锤’行动……彻底失败……” “噗!” 站在他身旁的梅津美治郎,在看到这份报告的瞬间,双眼一翻,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这位刚刚还幻想着辉煌胜利的第一军司令官,被这份残酷到极点的报告,直接给气得,当场昏死过去! 塔台上,乱成一团。 只有寺内寿一,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去扶昏倒的梅津美治郎,也没有理会周围乱糟糟的人群。 他只是死死地捏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战报,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风,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深深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已经不是小米加步枪的土八路。 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正在用钢铁和烈火,悄然崛起的工业怪物。 第207章 总部的电话!老总的咆哮! 乱风道兵工厂的胜利消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电波,向着四面八方传递。 旅指挥部里,陈军旅长亲自抓着电话话筒,手心因为激动而全是汗。 电话的另一头,是八路军总部。 接电话的是总部作战室的一名参谋。 “喂?是三八六旅吗?我是总部作战室,请报告情况!” 参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时刻关注着太行山方向的动静。 “我是陈军!” 陈军的声音洪亮,充满压抑不住的兴奋。 “向总部报告!我们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胜仗?” 电话那头的参谋愣了一下,随即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伤亡怎么样?兵工厂保住了吗?” 在总部的预案里,最好的结果,就是三八六旅在付出巨大代价后,保住兵工厂的核心设备。 “兵工厂完好无损!” 陈军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 “什么?”参谋彻底懵了。 “鬼子飞机没来轰炸吗?” “来了!” 陈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果。 “鬼子来了一百八十架飞机!被我们干下来一百三十六架!“ ”剩下的全跑了!小鬼子的航空兵团,被我们给一锅端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陈军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喂?喂?还在吗?”陈军有些急了。 “陈……陈旅长……” 参谋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经完全变了调。 “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我可能没听清,风声太大了……你再说一遍,你们打下来多少架?” “一百三十六架!”陈军斩钉截铁地重复道。 “一百……三十六……架?”参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梦呓。 “陈旅长,你……你没发烧吧?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也难怪他会是这个反应。 抗战打了这么多年,整个中国军队,包括装备精良的中央军在内,加起来击落的日军飞机,有没有这个数都难说。 你一个八路军的旅,十几分钟,就干下来一百三十六架?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我拿我的脑袋担保!”陈军也急了。 “句句属实!现在天上还飘着鬼子飞机的黑烟呢!“ ”山沟里到处都是飞机残骸!“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派人给你送个飞机翅膀过去!” “这……这……” 参谋彻底语无伦次了,他知道陈军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但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你等着!你别挂电话!这件事我必须立刻向老总和左副参谋长汇报!” 参谋撂下这句话,连滚带爬地冲向隔壁的指挥室。 …… 八路军总部指挥室。 昏暗的油灯下,老总正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 地图上,代表乱风道兵工厂的位置,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旁边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问号。 左副参谋长则在一旁,不断地分析着各种可能的情报,气氛凝重到极点。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报告!” 刚才那个参谋,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和不敢相信的古怪表情。 “老总!左参谋长!三八六旅急电!” 老总心里“咯噔”一下,最坏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么着急,难道是……兵工厂被炸了? “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三八六旅报告!” 参谋立正站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他们……他们打退了日军的空袭!击落日机一百三十六架!日军航空兵团……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 老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抓住那个参谋的衣领,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两团熊熊的怒火。 “你再说一遍!是哪个旅?打了多少飞机下来?” “三……三八六旅……一百三十六架……” 参谋被老总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胡闹!” 老总勃然大怒,一把将参谋推开。 “一百三十六架?他陈军以为他是我国府,还是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子?他怎么不说他把天皇的座机也给打下来了!” “这是谎报军情!这是动摇军心!这是拿总部的指挥系统开玩笑!” 老总气得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 “这个陈军,我看他是打了几个胜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连这种牛都敢吹!我看他是旅长不想当了!” “马上给我接通三八六旅!我倒要亲自问问他陈军,他从哪弄来的一百三十六架飞机给他打!” “他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这个旅长,他今天就干到头了!让他给老子去喂马!” 老总的咆哮声,在整个指挥室里回荡。 旁边的左参谋长虽然也觉得这个战报匪夷所思,但他相对冷静一些。 他拦住了准备去接电话的通讯员,对老总说道: “老总,你先别急着发火。陈军同志不是那种不着调的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什么情况?”老总还在气头上。 “能有什么情况?他难道还能把大炮架到天上去不成?“ ”一百三十六架!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比鬼子在华北的全部飞机加起来都多!他拿什么打?用步枪吗?” “电话接通了,老总。”通讯员小声报告道。 老总一把抢过话筒,对着里面就吼了起来。 “我!老总!” “陈军呢!让陈军那个王八蛋给老子滚过来听电话!” 电话那头,陈军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骂懵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知道老总肯定是不相信。 他苦笑着,对着话筒说道。 “老总,我就是陈军,您先消消气,听我解释……” “解释?你给老子解释个屁!”老总的火气一点没消。 “我问你,一百三十六架飞机,是不是你报上来的?” “是!”陈军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你还有胆子承认!”老总气得直笑。 “那你告诉老子,你用什么打的?“ ”你那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吗?还是你那几门迫击炮?什么时候你陈军的炮兵,这么神了?” “报告老总,” 陈军清了清嗓子,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老总更加震惊,但他必须说。 “不是我的炮兵,是兵工厂的炮。” “兵工厂的炮?”老总愣了一下。 “对,是周墨同志,我们兵工厂的周厂长,他……他带着兵工厂的同志们,造出了十二门新式的高射炮!” “什么?造了十二门高射炮?” 老总的音量又高了八度,但这次,愤怒里,多了一丝惊疑。 “是的,老总。而且,这种高射炮,跟我们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它的炮弹,长了眼睛,能在天上自己找目标!” 陈军把周墨关于“近炸引信”的通俗解释,原原本本地,跟老总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老总举着话筒,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那颗身经百战,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在这一刻,被陈军这番话,搅得翻江倒海。 造出十二门高射炮? 炮弹,长了眼睛? 能在天上自己爆炸? 这……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对武器的全部理解。 这听起来,不像是军事报告,更像是神话故事。 “老彭?老彭?”左参谋长在一旁,看到老总半天没动静,有些担心地推了推他。 左像是如梦初醒,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 “陈军,你说的……都是真的?” “老总,千真万确!”陈军的声音无比坚定。 “我现在就站在山头上,我脚下,就是一架鬼子轰炸机的残骸!“ ”我们兵工厂的周墨同志,他创造了奇迹!” “周墨……” 老总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从那种威力巨大的手榴弹,到射程惊人的迫击炮,再到那种一次能打十发子弹的步枪…… 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的认知。 而这一次,他直接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老总缓缓地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左参谋长。 他的脸上,愤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狂喜,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种…… 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至极,气贯长虹的大笑声,猛地从他胸膛里爆发出来,震得指挥室的房梁都嗡嗡作响! “好!好!好啊!”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打得好!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一百三十六架!哈哈!一百三十六架!“ ”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没听过这么解气的战报!” 他一把抱住左参谋长,兴奋得像个孩子。 “听见没有,老左!我们有能打下鬼子飞机的大炮了!“ ”我们八路军,有能把天都给守住的宝贝了!” “这个周墨!这个周墨!是咱们八路军的宝贝疙瘩!是咱们的天降福星啊!” 整个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被老总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给搞蒙了。 但他们看着老总那发自内心的狂喜,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笑声,他们也渐渐明白过来。 那个匪夷所思的战报,是真的! 三八六旅,真的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整个抗战格局的,惊天神话! 一瞬间,整个八路军总部,都沸腾了! 第208章 老总的决定!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指挥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凝重和惊疑,瞬间转变为一种火山爆发般的狂热。 老总的笑声还在回荡,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泛着一种健康的,因为极度兴奋而产生的红光。 “快!快!” 他放开还有些发懵的左参谋长,大步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乱风道那个红圈。 “给陈军回电!告诉他,这一仗,他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 ”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我给他记头功!” “不!给他整个三八六旅,都记头功!” “还有那个周墨同志!要重奖!必须重奖!” 老总在指挥室里兴奋地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 这个胜利,太重大了。 它带来的,绝不仅仅是击落一百多架敌机的战术意义。 它的战略意义,甚至比过去任何一场战役的胜利都要深远!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八路军拥有了一块,连日军的飞机都无法摧毁的,绝对安全的根据地! 这意味着,他们有了一个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出各种先进武器的“聚宝盆”! 这意味着,他们打破了日军一直以来最大的优势——制空权! “老左,”老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同样面色潮红的左参谋长,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现在的思路,要变一变了。” “哦?怎么说?”左参谋长立刻来了精神。 “我们以前,总是想着怎么躲着鬼子,怎么在运动中歼灭敌人。“ ”我们的兵工厂,也是东躲西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生怕被鬼子发现。” 老总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乱风道。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个乱风道,有了周墨同志造出来的高射炮,它就不再是一个需要我们拼死保护的累赘,它本身,就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它就像一颗钉子,一颗我们死死钉在华北,钉在日军心脏上的,拔不掉,敲不碎的钢钉!” 左参谋长闻言,眼睛也亮了。 “我明白了,老彭。“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保住它,还要……以它为中心,做一篇大文章?” “没错!”老总一拍手掌。 “这已经不是一个兵工厂那么简单了!这是我们整个华北敌后抗战的战略支点!” “有了它,我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 ”我们的部队,就可以从‘小米加步枪’,变成‘洋枪加大炮’!” “有了它,我们就有了绝对安全的后方。“ ”我们的指挥机关,我们的医院,我们的学校,都可以放在那里!” “甚至……”老总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我们可以在那里,建立我们八路军自己的,第一座真正的,现代化的工业城市!” 工业城市! 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构想,太宏大,太大胆了! 但在今天这个神话般的胜利面前,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似乎,真的有了一丝实现的可能。 “老彭,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左参谋长也激动起来。 “这个周墨同志,和他的兵工厂,其战略价值,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支持他!壮大他!” “对!不惜一切代价!” 老总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转过身,对着作战参谋和后勤部门的负责人,下达了一系列堪称“疯狂”的命令。 “第一!“ ”从今天起,将乱风道兵工厂的安全等级,提升到最高!“ ”列为我八路军‘一号绝密’!” “除了总部和三八六旅核心指挥人员,任何人不得探听,不得讨论!“ ”违令者,军法从事!” “第二!“ ”从各根据地,各部队,给我抽调!“ ”把所有懂技术的,念过书的,哪怕是只认识几个字的知识分子,全都给老子抽调出来!“ ”集中起来,送到乱风道去!“ ”交给周墨同志统一调配!”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藏私,谁要是敢不放人,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条命令一出,后勤部长倒吸一口凉气。 八路军本来就缺知识分子,各个部队都当成宝贝疙瘩藏着,老总这一竿子下去,怕是要捅了马蜂窝了。 但老总眼睛一瞪,看出了他的顾虑。 “跟周墨同志能造出打飞机的炮相比,几个识字的算什么?“ ”他们到了周墨那里,能发挥的作用,比在你们那里大一百倍!” “是!” 后勤部长一个激灵,连忙立正应道。 “第三!”老总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更加不容置疑。 “钱!粮!物资!“ ”我们总部现在能拿出来的,除了保证前线部队最基本的作战需求,剩下的,全部!“ ”无条件地!向三八六旅,向乱风道兵工厂倾斜!” “他陈军要人,我们给人!“ ”要钱,我们给钱!“ ”要粮食,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他凑!” “一句话,只要是周墨同志搞生产建设需要的,我们总部,全力支持!“ ”要什么给什么!” “第四!”老总的目光,扫向了地图上的其他部队番号。 “命令!独立一师,新编第二师,立刻向太行山南翼靠拢!“ ”形成两道外围防线!“ ”给我把乱风道周边一百里的范围,都变成铜墙铁壁!“ ”一只苍蝇,都不能让它飞进去!” “还有,给延安发电!“ ”向中央,向主席,详细汇报此次‘乱风道大捷’的全部过程和重大意义!” “请中央,从我们党掌握的所有渠道,在全国范围内,为周墨同志,招揽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 ”告诉他们,我们八路军,有能力,也有决心,建立起中国人自己的工业脊梁!” 一道道命令,从老总口中发出。 每一道命令,都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整个八路军的战争机器,都因为这个惊天的胜利,而开始围绕着乱风道这个新的中心,高速运转起来。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被老总这雷厉风行的决断和宏伟的蓝图所震撼。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八路军的历史,甚至中国的历史,都将翻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 三八六旅指挥部。 陈军刚刚放下电话,脸上还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 老总的咆哮和之后的狂喜,让他深刻地感受到总部对这次胜利的重视程度。 很快,总部的正式嘉奖令和一系列支持命令,就通过电台,雪片般地发了过来。 当他看到总部那一条条“倾家荡产”式的支援命令时,即便是他这个旅长,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的乖乖……” 孔捷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总部这是……把家底都给掏空了,全塞给咱们了啊?” “又是调人,又是给物资,还让两个师在外围给我们当保安……“ ”这待遇,也太高了吧?” 程瞎子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高?”李云龙咧着大嘴,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算什么?依我看,还不够!” “咱们周老弟,那是能点石成金的神仙!“ ”总部给的这点东西,那叫投资!“ ”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周老弟就能拿这些东西,给咱们变出更多,更厉害的宝贝来!” 他的话,糙是糙了点,但在场的人,却没一个反驳的。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陈军拿着电报,快步走进兵工厂的临时指挥部,找到正在和秦振邦、葛老铁等人围着一张新图纸讨论的周墨。 “周墨同志!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陈军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拍。 “总部来电了!老总亲自下的命令!“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全力支持我们!” 周墨抬起头,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这次胜利,足以让最高层下定决心,将所有的宝,都押在他的身上。 “太好了!” 秦振邦老爷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有了总部的全力支持,我们很多想做又不敢做的大项目,现在都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是啊!”葛老铁也兴奋地搓着手。 “人手!我们最缺的就是懂技术的人手!“ ”只要人够,我敢保证,咱们兵工厂的产量,还能再翻上几番!” 然而,在一片兴奋的气氛中,周墨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将电报轻轻放下,目光重新落回到桌上那张画着密密麻麻防御工事的图纸上。 他指着图纸上那三十六个59式57毫米高射炮永久炮位,对众人说道: “旅长,各位,总部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我们不能高兴得太早。” “我们,还有更重要,也更紧迫的事情要做。” 第209章 别高兴太早,仗还没完! 周墨的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众人火热的心头。 指挥部里的欢声笑语,一下子就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周墨。 李云龙第一个不乐意了,他刚想咧开的嘴又合上了,眉头一皱,大步走上前。 “周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指着窗外,虽然天色已晚,但依稀还能看到山谷里那些正在燃烧的飞机残骸。 “一百三十六架鬼子飞机!这可是天上飞的铁王八!不是地上的土鸡瓦狗!” “咱们一口气给它干下来这么多,把鬼子在华北的航空队都快打残了!” “这还不算天大的胜利?还不兴咱们高兴高兴了?” “是啊,周厂长。” 孔捷也跟着说道,语气比较委婉。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部队的士气正高着呢,是该庆祝一下,鼓舞鼓舞人心嘛。” 程瞎子在一旁连连点头。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跟做梦一样,正需要一场庆功酒来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陈军旅长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疑惑也很明显。 他也觉得,周墨是不是太谨慎,太冷静了点? 这场胜利的意义,怎么估量都不过分,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周墨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理解”三个字。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了李云龙一个问题。 “李团长,我问你,这次鬼子来了多少飞机?” “一百八十架啊!” 李云龙想也不想就回答。 “娘的,铺天盖地的,跟蝗虫一样。” “那我们有几门高射炮?”周墨又问。 “十二门。” 李云龙答道,随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们炮少。” “可咱们的炮厉害啊!一门顶他十门!” “十二门炮,照样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没错,这次我们是赢了。” 周墨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但他的话锋,猛然一转。 “我们赢,赢在三个字上:‘没想到’。” “第一,鬼子没想到我们有防空武器,所以他们飞得很低,很密集,队形完全是为了轰炸地面目标,而不是为了防备来自地面的攻击。” “这给了我们的防空迫击炮机会。” “第二,他们更没想到,我们的高射炮,炮弹能自己爆炸。” “这种闻所未闻的技术,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节奏,让他们在最初的几十秒内,就损失惨重,陷入了混乱。” “第三,他们最最没想到的是,我们兵工厂的生产能力。” “他们以为我们最多就几门土炮,打几发就没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们能在短短几天内,造出十二门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水平的高射炮,还生产了足够打残他们的炮弹!” 周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李云龙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们顺着周墨的思路一想,后背竟然冒出了一丝冷汗。 “周老弟,你接着说。” 陈军旅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示意大家都安静。 周墨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以乱风道为中心,画了一个小圈。 “我们这次的胜利,是利用信息差,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我们的十二门炮,都集中在这个小圈子里,保护的是我们的兵工厂核心区。” 然后,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圈外广阔的区域。 “但是,鬼子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们知道我们有厉害的高射炮,而且就在乱风道!” “下次,他们还会这么傻乎乎地,排着队飞进我们的口袋里吗?” “他们不会了!” 周墨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变得冰冷而锐利。 “下次他们再来,可能就不是一百八十架,而是两百架,三百架!” “他们不会再走这条航线,他们会从东边,西边,南边,北边,从各个方向,用小股编队,分批次地骚扰我们!” “他们甚至不用飞进我们的射程,他们只需要在我们防区的外围,进行轰炸。” “炸掉我们外围的警戒哨,炸掉我们上山的路,把我们死死地困在这个山谷里!” “我们的炮,能保护兵工厂。” “但是,能保护整个太行山根据地吗?能保护我们的粮食产区吗?能保护我们的医院和学校吗?” “能保护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指挥部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是啊,他们只想着打赢了,守住了兵工厂。 却忘了,战争,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 鬼子这次吃了天大的亏,他们的报复,只会来得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李云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打了一辈子仗,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刀子,拼刺刀。 而周墨想的,已经是整个战争的走向了。 这个差距,太大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程瞎子有些紧张地问道。 “总不能把炮搬得到处跑吧?这大家伙,挪个窝可不容易。” “不,我们不搬。” 周墨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那支红色的铅笔,在那张巨大的太行山地图上,开始画下一个又一个的红点。 那些红点,沿着太行山脉的各个制高点,各个重要隘口,连成了一片巨大而又稀疏的网络,将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核心区域,都囊括了进去。 众人凑过去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粗略一数,周墨画下的红点,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四个! 加上原有的十二个,总共是三十六个! “我的计划是,” 周墨放下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以我们现有的工业能力为基础,在最短的时间内,再生造出二十四门‘完全体’的59式高射炮!” “连同现有的十二门,组成一个由三十六门高射炮构成的,覆盖整个根据地核心区域的,真正的‘防空壁垒’!” “这三十六座炮台,就是我们根据地的三十六颗钢牙!” “它们将扼守住每一条可能进犯的空中通道!” “它们要让鬼子的飞机,只要敢进入太行山的天空,就必然是有来无回!” “我要的,不是守住一个小小的乱风道。” “我要的,是把整个太行山,变成真正的‘禁飞区’!” “这,才是我说的,更重要,也更紧迫的事情!” 周墨的话音落下,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宏伟到近乎狂妄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再造二十四门高射炮! 建立覆盖整个根据地的防空网! 把太行山变成禁飞区! 李云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被一万门炮同时开火,给轰成了一片空白。 乖乖,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打完一场天大的胜仗,不想着喝酒吃肉,又琢磨着干更大的活儿。 而且这活儿,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吓人! 陈军旅长则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三十六个红点,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座坚固的炮台,在太行之巅拔地而起。一门门狰狞的火炮,昂首指向苍穹。 那不是炮台。 那是长城! 是属于他们八路军的,用钢铁和水泥铸就的,守护这片土地的,新的长城! 过了许久,李云龙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周……周老弟……这个……这个工程量,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不是没信心,而是这个计划,实在太挑战他的想象力了。 “大吗?”周墨笑了笑。 “李团长,你忘了我们有什么了吗?” 他指了指脚下,那轻微的,从兵工厂深处传来的,机器的震动。 “我们有三千吨的水压机,有冲压机床,有自己的钢铁和电力!” “我们有上万名嗷嗷叫着,愿意用汗水换炮弹的战士!我们还有总部的全力支持!” “只要我们想,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周墨的自信,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啊!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缺,什么都造不了的穷哈哈了! 他们有自己的工业基础了! “我明白了!”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比刚才还要旺盛百倍的火焰。 “咱们这是要把整个太行山,变成一个大刺猬!” “小鬼子从哪下口,都得被扎一嘴毛!” 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墨脸上了。 “周老弟,你下令吧!要怎么办?你说!” “老子这新一团,从上到下,连伙夫都算上,全都听你调遣!” “对!还有我们独立团!”孔捷也激动地喊道。 “772团,随时待命!”程瞎子也不甘示弱。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周墨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 他指着地图,开始下达胜利之后的,第一道命令。 “第一,从现在开始,兵工厂所有生产线,保持极限生产状态!” “目标,二十四门高射炮的所有零部件!” “第二,工兵团,王大锤团长!” “到!” 一直没说话,但眼睛亮得像灯泡的王大锤,猛地挺直了腰杆。 “我需要你,带着你的人,还有李团长他们配合。” “在这张地图上我标出的二十四个点,修建起二十四座,比我们现在脚下这些还要坚固的,永备性钢筋水泥炮台!”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王大锤的回答,吼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保证完成任务!” 周墨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李团长,孔团长,程团长,从明天开始,你们的部队,又要放下枪,拿起铁锹和锤子了。”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问题!”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别说当工人,就是让老子带人去悬崖上挂着修炮台,也一句话的事!” 他看着周墨,眼里满是信任和狂热。 “你就说吧,什么时候开工?” 第210章 挺起工业脊梁,铸就太行铁幕 “好!既然大家热情都这么高,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陈军一锤定音。 他走到周墨身边,郑重地说道。 “周墨同志,从现在起,‘太行壁垒’计划,正式启动!” “你,依然是总指挥!” “整个三八六旅,包括后续总部调拨过来的所有人员和物资,全部由你统一调配!” “我给你最大的权限!”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墨立正回答。 随后,一场堪称“疯狂”的作战会议,连夜展开。 这次会议的主题,不是怎么打仗,而是怎么搞建设。 周墨拿着铅笔,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开始详细地规划起来。 “三十六座炮台,不能一模一样。” “它们要根据各自所在的地形,进行针对性的设计。” 他指着几个位于险峻山峰顶端的红点。 “像这几个点,易守难攻,视野开阔,是我们的核心阵地。” “这里的炮台,必须用最高规格建造。” “不仅要有钢筋水泥的炮位,还要在山体内部,挖掘出足够容纳一个排兵力,并且能储存至少三个基数弹药的永备工事。” “要做到能防备重磅航弹的直接命中!” 王大锤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这活儿,有挑战性,他喜欢! 接着,周墨又指向一些位于山谷隘口,或者交通要道附近的红点。 “这些地方,是敌人地面部队最有可能渗透的路线。” “所以,这些炮台除了高射炮之外,还必须加修至少四个重机枪暗堡,形成交叉火力。” “并且在炮台周围,布设雷场和铁丝网。” “它们不仅是防空炮台,更是我们地面防御体系的支撑点!” 李云龙一听,来劲了。 “这个我懂!就跟咱们以前修的炮楼一个意思,不过咱们这个,是带高射炮的超级炮楼!” “他娘的,鬼子要是敢从这儿过,来多少死多少!” “没错。”周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整个‘太行壁垒’计划,分为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工业生产线。” “由葛厂长和秦老负责,目标,二十四门高射炮,以及配套的炮弹、指挥仪和通讯设备。” “这个,是‘骨骼’。” 葛老铁和秦振邦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压力巨大,但他们信心更足。 “第二条线,是基础建设线。” “由王大锤团长负责技术指导,李团长、孔团长、程团长,你们三个团,就是主力施工队!”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骨骼’,严丝合缝地,安装到太行山这副巨大的身躯上!” “你们,是‘血肉’!” “骨骼”和“血肉”,这个比喻,让李云龙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任务的重要性。 “没问题!周总指挥,你就瞧好吧!”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山响。 “从明天起,我李云龙,就是这太行山工地上的一号大工头!” “谁他娘的敢偷懒,看老子不拿鞭子抽他!” 孔捷和程瞎子也纷纷表态,保证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陈军旅长笑着补充了一句。 “李云龙,光当大工头还不行。你还得兼个后勤部长。” “这次工程量巨大,参与的战士上万,吃喝拉撒,都得你来协调。” “总部那边,我会帮你催,但具体怎么分,怎么用,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云龙一听,眼睛一亮。 当工头,那是出苦力。 可这后勤部长,那可是管钱管粮的肥差啊! 他嘿嘿一笑。 “旅长,这事儿你算是找对人了!” “别的我不敢说,保证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有力气干活!” “谁也别想从老子手里扣走一粒粮食!”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新一团的家底,独立团的存货,还有程瞎子那个老抠门藏起来的好东西,都得给老子拿出来,集中使用! 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 当所有任务都分配下去,所有细节都敲定之后。 整个乱风道,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史诗般空战的战场,没有丝毫的懈怠,立刻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工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上万名八路军战士,脱下了军装,换上了粗布衣。 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步枪,拿起了铁锹、镐头和扁担。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云龙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对着底下黑压压的战士们扯着嗓子吼。 “从今天起,咱们不叫新一团,不叫独立团,也不叫772团!” “咱们只有一个名字,叫‘太行山工程总队’!” “老子,就是你们的总队长!” “咱们的任务,不是打鬼子!是修炮台!” “是给咱们的‘神炮’,在这太行山上,修三十六个舒舒服服的家!” “有人可能觉得,当工人,没出息!” “不如扛着枪跟鬼子干来得痛快!有这种想法的,给老子憋回去!” “我告诉你们!咱们现在干的活,比打鬼子重要一百倍!” “咱们多流一斤汗,以后就能少流一斤血!” “咱们多修好一个炮台,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就能多一分安稳!” “昨天天上的烟花,你们都看见了吧?” “想不想以后天天看?想不想让鬼子飞机再也不敢来咱们头上拉屎?” “想!”底下上万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那他娘的还废什么话!” 李云龙把喇叭一扔,自己第一个扛起一根沉重的枕木。 “都给老子动起来!今天,咱们就先从这条上山的路开始!干他娘的!” “噢!” 战士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一个个嗷嗷叫着,冲向了工具堆。 一时间,整个乱风道,到处都是“嘿呦嘿呦”的号子声,到处都是铁锹和石头碰撞的“叮当”声。 一条通往山顶的盘山公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在这悬崖峭壁之间,艰难地延伸。 王大锤带着他的工兵团,负责最关键的爆破和勘探。 只见他指挥着工兵,在坚硬的岩壁上,用钢钎和锤子,硬生生凿出炮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填装上兵工厂自产的硝酸甘油炸药。 “都退后!退后!” 随着一声令下,长长的引信被点燃。 “轰!” 一声巨响,碎石纷飞,坚硬的岩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李云龙就带着大部队冲了上去,用铁锹和簸箕,清理碎石,平整路面。 孔捷和程瞎子也没闲着。 他们组织着战士们,从山下的河道里,一担一担地,把沙子和石子,往山上运。 数千人的队伍,在蜿蜒的山路上,形成一条长长的,如同蚂蚁搬家般的队伍。 每个人的肩膀,都被扁担压得通红,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背,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朴实而又坚定的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挑上去的,不是沙子和石头,是保卫家园的希望。 …… 山下的兵工厂里,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葛老铁赤着膊,站在高达十米的“新一团一号高炉”前,亲自指挥着工人,将一车又一车的焦炭和铁矿石,送入炉膛。 巨大的风车,在山谷的狂风中“呼呼”旋转,为高炉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氧气。 炉膛内,火焰熊熊,温度高达一千五百多度。 “开炉!” 随着葛老铁一声令下,炉底的闸门被打开。 一股耀眼的,金红色的铁水洪流,瞬间喷涌而出,带着炙人的热浪,流入巨大的沙模之中。 这些铁水,经过转炉的炼制,就会变成优质的钢水,然后被送到水压机车间。 三千吨水压机,这根“工业的脊梁骨”,在秦振邦老爷子的亲自操作下,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一块块烧得通红的,重达数吨的钢锭,在它那无可匹敌的巨力下,被轻而易举地锻造成炮管、炮闩的毛坯。 那场面,充满了工业时代最原始,也最震撼人心的暴力美学。 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工人,心中都充满了自豪。 这就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神兵”! 现在,这件“神兵”,正在为他们,锻造出更多更强的武器! 整个乱风道根据地,就像一台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巨大机器。 每一个人,都像一颗颗高速运转的齿轮,被紧密地咬合在一起。 他们在和时间赛跑! 他们要在日军下一次疯狂的报复到来之前,将那三十六颗“钢牙”,牢牢地,镶嵌在太行山脉的崇山峻岭之中! 就在乱风道如火如荼搞建设的时候。 一封由八路军总部,通过秘密渠道,加急送往延安的电报,也摆在最高领袖的案头。 电报的内容很长,详细地叙述了“乱风道大捷”的全过程。 从周墨如何用防空迫击炮“织网”,到如何用“长了眼睛”的高射炮弹,对日军轰炸机进行屠杀式的点名。 每一个细节,都描写得清清楚楚。 指挥室里,几位最高领导人围着桌子,传阅着这份电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不敢相信的复杂表情。 “一百三十六架……这上面写的,真的是一百三十六架?” 一位领导同志放下电报,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老总的电报,还能有假?” 另一位领导同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后面还附了陈军和几个团长的联名确认!这事,板上钉钉了!” “我的天……”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神话!” 指挥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他们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但这份战报,依然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最高领袖默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着他深邃而睿智的面庞。 他看了看电报,又看了看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深远。 “这个周墨同志,不简单啊。” “他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一场战术上的大捷,也不仅仅是几件新式武器。” “他给我们指明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条,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工业,最终摆脱被动挨打局面的,自强之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山西太行山的那片区域。 “总部的决定,是对的!” “不惜一切代价,支持他!壮大他!” “这个乱风道,就是我们插在敌人心脏地带的一把尖刀!” “也是我们未来工业化建设的,第一块基石!”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秘书说道。 “马上以中央的名义,向全党,全军,通报表扬三八六旅和乱风道兵工厂!” “另外,立即启动‘火种’计划!” “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在国统区,在海外,为周墨同志,寻找真正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告诉他们,在太行山,有一片可以让他们施展毕生所学的热土!” “有一个,能将他们的才华,变成保家卫国的钢铁洪流的舞台!” 第211章 总队长李云龙上任! 李云龙这个“太行山工程总队”的总队长,当得是劲头十足。 第二天一大早。 他就把孔捷和程瞎子这两个副总队长,还有工兵团团长王大锤,全都叫到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这指挥部,其实就是山脚下用石头和木头临时搭的一个大棚子,四面透风。 但地势高,视野好,能清楚地看到山坡上黑压压的施工队伍。 “都坐,都坐!” 李云龙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大木箱上,指了指旁边几个小一点的木箱。 “今天,咱们总队开第一次正式会议!” 孔捷和程瞎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这老李打仗是把好手,让他搞工程,他能行吗? 别瞎指挥,把好事给办砸了。 “咳,” 李云龙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当大官的派头。 “昨天,周总指挥已经把任务都分派下去了。“ ”咱们总队,下辖三个工程支队,外加一个技术指导大队。“ ”我,李云龙,总队长兼后勤部长。“ ”老孔,老程,你们俩,一人带一个支队,负责东边和西边那几个炮台的修建。“ ”王大锤团长,你的工兵团就是技术指导大队,负责啃硬骨头。” 分工明确,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李啊,”孔捷忍不住开口了。 “这活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上万号人吃喝拉索,还有这修路开山,你心里有谱吗?” “谱?”李云龙一瞪眼。 “老子打仗什么时候没谱过?搞工程也一样!” 他从屁股底下抽出另一张图纸,这是他昨天缠着周墨,让周墨给他画的简易施工计划图。 “周总指挥说了,咱们这工程,得讲科学!” 李云龙用他那粗大的手指头,在图纸上戳着。 “第一步,修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路不修好,人上不去,水泥钢筋也上不去,那都是白搭!” “咱们三个团,加上工兵团,所有人,都给老子压到修路上来!“ ”目标,三天之内,必须打通到一号、二号、三号炮台预定位置的简易公路!“ ”至少要能让骡马大车通过!” 三天? 孔捷和程瞎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座山头他们都去看过,悬崖峭壁,猿猴难攀,三天修通能过大车的路,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李,你这是吹牛不上税啊!” 程瞎子撇了撇嘴。 “三天?除非咱们长翅膀飞上去!” “飞不上去,就给老子爬上去!” 李云龙一拍木箱,吼道。 “人多力量大!一万多人,一人刨一铲子土,都能堆起一座山来!“ ”咱们有炸药,有工兵,有什么干不成的?” 他看向王大锤:“王团长,你觉得呢?” 王大锤一直没说话,此刻站起来,声音跟他的名字一样,又硬又响。 “报告总队长!只要炸药管够,别说三天,两天我就能给您把路基炸出来!“ ”剩下的土方活,就看您的人了!” “好!”李云龙大喜。 “听见没有?技术问题,王团长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咱们出傻力气的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孔捷和程瞎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这活儿要干好,弟兄们得吃饱肚子。“ ”我这个后勤部长,可不能是光杆司令。“ ”老孔,老程,你们俩也别藏着掖着了。“ ”把你们团的家底,都给老子报上来!” “什么猪肉罐头,什么白面,什么缴获的清酒,都给老子统一调配!” “啥?”程瞎子一听,脸都绿了。 “老李,你这是明抢啊!那可是我们团的家当,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就凭老子是总队长!” 李云龙理直气壮。 “现在是战时状态!一切为了‘太行壁垒’!“ ”谁敢藏私,就是破坏抗战!老子有权枪毙你!” “你……”程瞎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孔捷在一旁苦笑。 他就知道,跟李云龙共事,别想占到便宜。 “行了行了,老李,你别吓唬老程了。”孔捷打圆场道。 “家底都拿出来,统一调配,我没意见。“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你可不能搞特殊,光顾着你新一团的人!” “那你看我李云龙是那种人吗?” 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 “一碗水端平!谁干的活多,干的活好,谁就吃香的喝辣的!“ ”我这立个规矩,咱们每天评比,哪个支队进度最快,当天晚上,全支队加餐!“ ”猪肉炖粉条管够!“ ”表现突出的战斗小组,我个人再奖励一瓶酒!” “要是哪个支队拖后腿了,对不住,晚饭就只有窝窝头配咸菜!“ ”支队长也一样!” 这招一出,孔捷和程瞎子的眼睛都亮了。 这老李,打仗鬼点子多,搞工程也一样啊! 用这种办法,不是逼着手底下的人玩命干活吗? “行!老李,就按你说的办!”孔捷第一个表态。 “我……我也没意见。” 程瞎子虽然心疼自己的家底,但一想到能吃到李云龙的肉,好像也不亏。 “那就这么定了!”李云龙一锤定音。 “散会!都给老子到工地上去!“ ”今天,咱们就比比,谁先在这悬崖上,开出第一条道来!” 会议结束,三个团长立刻就跟上了弦的陀螺一样,冲向了各自的队伍。 命令层层下达,竞争的火焰,瞬间就在上万名战士心中点燃了。 有肉吃,有酒喝! 这可比光喊口号管用多了! 一时间,整个山谷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一营的,都给老子加把劲!没吃饭吗?镐头举高点!” “二连的,看到没有,独立团那帮孙子都跑到咱们前面去了!丢不丢人?快!快!” “卫生员!给那个小同志包扎一下!轻伤不下火线,包完了继续干!”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团长,此刻都化身成了最严厉的包工头,扯着嗓子在工地上来回巡视,督促进度。 周墨站在兵工厂的高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 技术上的难题,他可以解决。 但这种需要靠人力堆积的工程,最需要的就是士气和执行力。 李云龙,就是这支工程总队最好的催化剂。 他正看着,李云龙扛着一把铁锹,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周老弟,怎么样?我这总队长当得还行吧?” 他得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李总队长,辛苦了。” 周墨递给他一个水壶。 “嘿,不辛苦!看着这山头一天一个样,比打胜仗还过瘾!” 李云龙灌了一大口水,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周老弟,我问你个事。“ ”你这炮台,修在这么高的悬崖上,真能行吗?“ ”万一鬼子不从天上打,从地上摸上来,咱们这点人,能守得住吗?” 他虽然大大咧咧,但心里还是有顾虑的。 周墨笑了笑,指着远处工兵团正在施工的地方。 “李团长,你看到王团长他们在干什么了吗?” 李云龙眯着眼看了看。 “在……在挖坑?挖那么多坑干嘛?” “那不是普通的坑,”周墨解释道。 “那是机枪暗堡的地基。“ ”我设计的炮台,是一个立体的防御工事群。“ ”高射炮负责对空,这些暗堡负责对地。“ ”炮台周围三百米,都会被交叉火力完全覆盖。“ ”再加上雷场和铁丝网,鬼子想从地面攻上来,比登天还难。” “而且,”周墨又指了指山下。 “我们的炮,不是孤立的。“ ”三十六座炮台,会通过电话线和无线电,连成一个整体。“ ”任何一座炮台遭到攻击,附近的炮台,都能在三分钟内,用迫击炮进行火力支援。” “到时候,就不是鬼子围攻我们一个炮台,而是我们几十门炮,围殴他们一小股部队。”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股鬼子小队,辛辛苦苦爬上悬崖,刚要靠近炮台,四面八方就响起了机枪声,天上还下起了迫击炮弹雨…… “乖乖……”李云龙咂了咂嘴。 “真是……太毒了!比我老李还黑!” 他彻底放心了。 “行!我明白了!你负责动脑子,老子就负责出傻力气!“ ”保证把你的图纸,变成一座座拔不掉的钢钉!” 说完,他又扛起铁锹,嗷嗷叫着冲回了工地。 工程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就是在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悬崖峭壁上,开辟出一条之字形的盘山公路。 王大锤的工兵团,展现出了他们专业的实力。 几十名最精锐的工兵,腰上系着粗大的麻绳,像壁虎一样悬挂在悬崖上,用钢钎和铁锤,在坚硬的岩石上,一下一下地凿出炮眼。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滴落在脚下百米深的悬谷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工作,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都小心点!把绳子系紧了!” 王大锤在悬崖顶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声地提醒着。 炮眼凿好后,填装炸药,点燃引信。 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坚硬的岩壁被一块块地啃下。 然后,李云龙的大部队就冲上去,用最原始的办法,清理碎石,铺设路基。 夜幕降临,工地上点起了上百个火把,亮如白昼。 战士们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号子声和锤打声,彻夜不息。 就在第二天中午,最危险的一段路基即将打通时,意外发生了。 一块被爆破震松的,足有磨盘大的巨石,突然从上方的悬崖滚落下来,呼啸着砸向下方正在施工的几十名战士! “石头!快躲开!” 一个眼尖的排长大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212章 悬崖上的蚂蚁兵团! 下方正在挥汗如雨的战士们,听到喊声,猛地抬头。 瞳孔中倒映出那块越来越大的黑色阴影,所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这片小小的施工区域。 “都他娘的趴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雷鸣般的暴喝炸响。 是李云龙! 他离那片区域最近,反应也最快。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吓得发呆的年轻战士,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死死地压在身下。 “轰隆!” 巨石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然后翻滚着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碎石四溅,打在人的身上生疼。 整个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魂一幕吓得停止了动作。 几秒钟后,被李云龙压在身下的那个小战士才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喊道。 “团长!团长你怎么样了?” “咳咳……老子没事!” 李云龙挣扎着爬起来,后背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渗透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一把揪住那个小战士的衣领,眼睛瞪得血红。 “你个熊玩意儿!刚才为什么不躲?“ ”吓傻了?” “团长……”小战士吓得浑身哆嗦。 李云云龙松开他,环视四周,看到有几个战士被飞溅的碎石砸伤。 但万幸的是,因为他那一声吼,大部分人都及时趴下,没有出现重伤和死亡。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 他抬头看向悬崖上方,王大锤正带着人,一脸煞白地往下看。 “王大锤!” 李云龙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眼睛是出气用的吗?爆破完了不知道先派人清理浮石?“ ”今天要是砸死一个弟兄,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大锤自知理亏,满脸羞愧,从悬崖上爬下来,跑到李云龙面前。 “总队长,是我的错!“ ”我疏忽了!我接受处分!” “处分?老子现在就想处分你!” 李云龙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他态度还好,真想一脚踹过去。 “行了行了,老李,别发火了。” 孔捷和程瞎子也赶了过来,检查了一下李云龙的伤势,只是皮外伤,这才放心。 “没出大事就是万幸。”孔捷劝道。 “这开山修路,本来就是危险的活儿,谁也想不到。” “想不到?想不到就得多想!”李云龙的火气还没消。 “安全问题,是第一位的!“ ”周老弟把上万弟兄交给我,要是出了岔子,我怎么跟他交代?“ ”怎么跟死去的弟兄家人交代?” 这场意外,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原本因为竞争而有些狂热的工地,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周墨也从指挥部赶了过来,他检查了现场,脸色严肃。 “李团长,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对李云龙说道,然后转向王大锤。 “王团长,从现在开始,成立一个安全巡查小组,由你的工兵担任。“ ”每一次爆破前后,都必须对作业面进行彻底检查,确认没有浮石、裂缝等安全隐患后,才能让大部队进入。” “另外,所有在悬崖作业的人员,必须佩戴安全帽。” “安全帽?”众人都是一愣。 “对。” 周墨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柳条编织,外面涂了一层厚厚桐油的简易头盔。 “这是我让后勤连夜赶制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抵挡一些小型落石的冲击。” “从今天起,所有人,进入工地必须戴上!“ 周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虽然平时温和,但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却比谁都强硬。 李云龙看着那个简陋的安全帽,又摸了摸自己流血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真没想过这些细节。 周墨,不光会造炮,更会带兵,会管事。 他心里对周墨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都听到了没有?周总指挥的话,就是命令!“ ”马上去领安全帽,谁不戴,老子亲手抽他!”李云龙吼道。 一场危机,在周墨的果断处理下,反而变成一次安全生产教育。 工地的纪律,变得更加严明。 虽然进度因此慢一些,但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安全事故。 战士们的热情,并没有因为这次意外而消减。 他们只是变得更加小心,更加团结。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这陡峭的悬崖上,用最原始的工具,啃食着坚硬的岩石。 一个名叫张小山的年轻战士,是孔捷独立团的。 他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大,在队伍里很不起眼。 他的任务,是和另外三个人一组,用簸箕把爆破下来的碎石,运到指定地点。 一趟下来,肩膀就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休息的时候,他靠在山壁上,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太行山,眼神有些迷茫。 “想家了?”一个老兵递给他一个窝窝头。 “嗯。”张小山点点头,他才十七岁,离家已经一年了。 “想家就对了。”老兵笑了笑,指着他们正在修建的路。 “知道咱们现在干的活,是为啥不?” “为了……修炮台,打鬼子飞机。”张小山答道。 “对,也不全对。”老兵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问你,鬼子的飞机,最喜欢炸什么地方?” “炸……炸咱们的部队,炸城里。” “还有呢?” “还有……还有村子。”张小山想起了自己村子被轰炸的场景,眼睛红了。 “对喽!”老兵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就喜欢炸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咱们现在修的这个炮台,就是一座门神!“ ”把它立在这里,鬼子的飞机就不敢再来咱们这片撒野!“ ”咱们的村子,咱们的爹娘,就能睡个安稳觉!” “咱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山下的乡亲们,就能少流一滴血!” “小子,记住,咱们现在不是在修路,咱们是在给家乡,筑一道保命的长城!” 张小山听着老兵的话,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满是血泡的双手,看着身边那些和他一样,满身尘土,汗流浃背的战友,再看看脚下那条在悬崖上艰难延伸的土路。 他忽然觉得,自己挑的不是沉重的碎石,而是一块块守护家园的砖石。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变得无比坚定。 “班长,我明白了!” 他几口啃完窝窝头,重新挑起簸箕,大步走向作业区。 “嘿呦!” 他发出了一声充满力量的号子,脚步沉稳而有力。 …… 山下的兵工厂里,工业的号子,同样嘹亮。 三千吨水压机,正在进行着它诞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作业。 锻造第一根“完全体”59式高射炮的炮管! “温度1150度,符合要求!” “钢锭成分检测合格!” “水压机压力系统自检完成!” 秦振邦老爷子穿着厚厚的工作服,站在控制台前,一丝不苟地核对着各项数据。 他身边,站着几个从总部调来的年轻技术员,他们一个个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准备!”秦振邦拿起通话器,下达了命令。 车间顶部的巨型天车,吊着一块被烧得通红,散发着炙人热浪的,重达三吨的特种合金钢锭,缓缓地移动到水压机的锻压区。 “落!” 钢锭被稳稳地放在巨大的砧座上。 “启动锻压程序!一号方案!”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呜——” 巨大的水压机,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重达百吨的活动横梁,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缓缓向下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被强行改变结构的“滋滋”声。 压头每一次下落,钢锭的形状就会发生一次明显的变化。 从一个方块,慢慢变成一个圆柱,再慢慢被拉长…… “翻转九十度!” “二次锻压开始!” 秦振邦老爷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钢锭,嘴里不断下达着精准的指令。 他的大脑,同步在计算着每一次锻压的力度、角度和时间。 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反复锻打,那块三吨重的钢锭,终于变成一根长达五米,直径匀称的炮管毛坯。 “锻压完成!进行冷却!” 巨大的机械臂,将滚烫的炮管毛坯夹起,浸入了旁边巨大的冷却池中。 “嗤——” 巨量的白色蒸汽,瞬间升腾而起,弥漫了整个车间。 当蒸汽散去,一根闪烁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完美炮管毛,静静地躺在那里。 “成功了!”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欢呼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秦振邦瞪了他一眼。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钻孔,精镗,拉膛线!“ ”哪一步出了错,这块几吨重的宝贝,就成了一堆废铁!” 虽然嘴上严厉,但秦振邦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满意。 有了这台水压机,炮管的生产效率和质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有信心,在周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所有二十四根炮管的制造任务。 第213章 工业神迹,技术大军集结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向正在视察的陈军旅长敬礼报告: “报告旅长!总部派来的第一批支援人员,已经到达山口! “什么?这么快就到了?” 陈军旅长又惊又喜,连忙追问。 “来了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 “报告旅长!” 通讯兵喘着气,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具体人数还在统计,但看那队伍,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三四百人!” “带队的是总部组织部的刘干事。” “他说,这批人,全是按照老总的命令,从各个根据地、各个单位抽调来的知识分子和技术人才!” 知识分子! 技术人才! 这几个字,像一颗颗炸弹,在指挥部里炸响。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这些刚刚从工地上回来的“工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我的乖乖!”李云龙第一个叫了起来。 “老总这次是下了血本了啊!把家底都掏出来支援咱们了?” 在八路军里,一个识字的都算宝贝,更别说这些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了。 平时各个部队都藏着掖着,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现在一口气送来几百个,这是什么概念? “这下好了!”孔捷也是满脸喜色。 “咱们兵工厂最缺的就是这个!” “有了这些人,周厂长的那些新玩意儿,就能更快地搞出来了!” “快!快去看看!”程瞎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陈军更是心潮澎湃,他立刻对周墨说道。 “周墨同志,走!我们一起去迎接!” “这些人,可都是老总送给你的‘宝贝疙瘩’!” 周墨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期待。 他深知,工业发展,光有设备和蓝图是不够的,最核心的,永远是人。 尤其是能够理解、消化并创新技术的人才。 这批人的到来,将极大地加快“太行壁垒”计划的进度,甚至能让他的一些更大胆的构想,提前提上日程。 一行人快步来到山口,远远地就看到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警卫员的引导下,缓缓走进山谷。 这支队伍和李云龙他们的部队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穿着各式各样的长衫、学生装,甚至还有西装。 许多人戴着眼镜,背着沉甸甸的书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周围环境的好奇与警惕。 李云龙看着这群“秀才”,咧着大嘴直乐呵,对旁边的孔捷小声嘀咕。 “老孔,你看这帮人,一个个细皮嫩肉的,风一吹就倒,能干啥活?” “让他们拿镐头,别再把手给磨破了。” “你懂个屁!”孔捷白了他一眼。 “人家是靠脑子吃饭的,不是靠力气!” “周厂长不也一样?你看他干的活,比咱们一个团都顶用!” 李云龙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新人。 带队的刘干事看到陈军和周墨,连忙小跑过来敬礼。 “报告陈旅长!” “奉总部命令,第一批技术支援人员,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已全部安全带到!” “请指示!” “辛苦了,刘干事!” 陈军握着他的手,感激地说道。 他转向那群刚刚放下行李,正好奇打量着这个山谷的知识分子们,朗声说道。 “各位同志,欢迎大家来到三八六旅!来到我们的乱风道兵工厂!” “我代表全旅的战士,欢迎你们!” 人群中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在后方学校、机关工作的,突然被一纸调令派到这个传说中炮火连天的最前线,心里其实是忐忑不安的。 周墨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能看到他们眼中的迷茫、不安,甚至还有一些不情愿。 他没有说什么欢迎的客套话,而是直接开口道。 “我知道,在大家来之前,可能对这里有很多想象。” “或许你们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打铁、修枪的简陋作坊。” “但我想告诉大家,你们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们将要参与的,不是一个作坊的建设,而是一个工业基地的崛起!” “你们将要见证的,也不仅仅是几件武器的诞生,而是一个民族工业脊梁的挺立!” “在这里,你们所学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理论,都将不再是纸上谈兵。” “它们会变成钢铁,变成炮弹,变成我们打赢这场战争的希望!” “我需要你们的知识,需要你们的智慧!”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太行壁垒’的建设者!” 周墨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群原本还带着疏离和审视目光的知识分子们,渐渐地,眼神变了。 他们从周墨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激情和力量。 人群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虽然有些狼狈,但依旧掩不住那股知识分子的傲气。 “这位同志,你就是周墨厂长吧?” 他推了推眼镜,审视地看着周墨。 “我叫胡思明,在来之前,是重庆中央大学的物理学讲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你说的工业基地,我很感兴趣。” “但我更想知道,你所谓的工业基地,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据我所知,在敌后这种环境下,连稳定的电力供应都无法保证,谈何工业?” 他的问题,很尖锐,也代表在场大部分人的疑虑。 李云龙一听,眉毛就立起来了。 “嘿,你这个教书的,怎么说话呢?” “周厂长还能骗你们不成?” “老李!” 周墨抬手制止了李云龙,然后微笑着对胡思明说道。 “胡老师,是吧?你问得很好。”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与其我在这里说得天花乱坠,不如我带大家亲眼去看一看。” 说着,周墨转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欢迎参观乱风道兵工厂!” 在周墨的带领下,这三百多名“秀才”们,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走进传说中的兵工厂。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那座高达十米的巨型风车,在山谷的狂风中呼呼作响。 通过复杂的传动装置,驱动着远处的巨型风箱,为高炉提供着永不停歇的动力。 “天啊……这是……这是利用风能鼓风?这个设计太巧妙了!” 一个学机械的青年惊呼出声。 紧接着,他们看到冒着滚滚浓烟的高炉和转炉,看到那金红色的铁水钢水奔涌而出,感受着那股炙人的热浪。 “这么大规模的炼钢炉……这……这比后方一些小钢铁厂的规模还要大!” 当他们走进机加车间,看到那二十几台由发电机驱动,轰鸣运转的车床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尤其是当秦振邦老爷子,亲自向他们展示,如何用三台车床并联,加工一个巨大的零件时。 胡思明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动容了。 “并……并联机床?用齿轮箱和传动轴,强行整合动力和行程……天才!”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而当他们最终来到山谷的最深处,站在那座高达十几米,如钢铁巨人般的三千吨水压机面前时。 所有人都失语了。 他们只是呆呆地仰望着这个超出他们想象力的庞然大物。 感受着那种纯粹的,由工业力量带来的绝对压迫感。 “胡老师,” 周墨站在水压机下,平静地看着胡思明。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只是一个作坊吗?” 胡思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变成了狂热和激动。 他快步走到水压机前,轻轻地触摸着那冰冷而坚硬的钢铁立柱。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他反复念叨着。 “在敌后,用如此简陋的条件,居然能造出这种级别的重型设备……” “这是神迹!这是工业的神迹!”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周墨,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厂长,我错了!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您道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从今天起,我胡思明,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愿为这根‘工业的脊梁’,献出我毕生所学!” 他的话,点燃了在场的所有人。 “周厂长,我们也都听您的!” “是啊,能参与这样的事业,死而无憾!” “给我们分配任务吧!” 三百多名知识分子,在这一刻,彻底被周墨创造的工业奇迹所征服。 他们心中的迷茫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能够参与这项伟大事业的无上光荣和使命感。 周墨看着他们一张张激动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从现在起,我宣布,‘太行壁垒’计划,技术攻关组,正式成立!” “我需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消化我们现有的技术。” “并协助秦老他们,完成二十四门高射炮,以及配套的火控系统和通讯系统的设计与制造!”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三百多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在山谷中回荡。 第214章 半个月!二十四门神炮! 这三百多个“秀才”的到来,给整个兵工厂注入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 周墨没有让他们立刻就投入到具体的设计工作中去。 而是采取了一种更务实的方法。 他把这些人分成了十几个小组。 由秦振邦、葛老铁、秦奋、赵承先这些“老人”带队,直接下沉到各个车间和生产线上。 “理论要联系实际。” 周墨在技术攻关组的成立大会上说得很明白。 “我不需要你们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 “我需要你们去摸一摸滚烫的钢锭,闻一闻刺鼻的化学药剂,听一听车床的轰鸣。” “你们要先搞清楚,我们有什么,我们能做什么,我们的极限在哪里。” “然后,再告诉我,你们能帮我们做什么。” 这个安排,让胡思明这些习惯大学课堂和实验室环境的知识分子们,有些不适应。 胡思明被分到秦振邦的机加车间。 负责记录和分析“并联车床”的各项运行数据。 第一天,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西装,拿着纸和笔,站在轰鸣的车床边,显得格格不入。 老师傅们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胡先生,离远点,小心油溅到你身上。” 一个老师傅好心提醒道。 胡思明点点头,却没有退开。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记录着。 他看到,为了保证三台车床的刀架同步移动,老师傅们用肉眼和手感,一遍又一遍地校对着传动齿轮的间隙。 那种专注和精细,是他从未在任何教科书上见过的。 他看到,在加工一个超长轴件时,由于没有合适的支撑,几个老师傅就用木头和千斤顶,硬生生搭起一个临时的支撑架。 靠着经验,不断微调,保证了加工的精度。 这些方法,在他看来,充满“土味”,充满“不科学”。 但结果,却让他哑口无言。 秦振邦用游标卡尺一量,加工出来的零件,误差竟然控制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这……这怎么可能?” 胡思明拿着自己的计算结果,又看了看卡尺上的读数,整个人都懵了。 按照他的理论计算,这种“土办法”的误差,至少应该在零点五毫米以上。 “没什么不可能的。” 秦振邦老爷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淡淡地说道。 “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机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这些老师傅,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们的手,比任何仪器都准。” 胡思明呆呆地看着那些浑身油污,正咧着嘴笑着的老师傅们。 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些物理公式和理论模型,是建立在实践上。 当天晚上,胡思明脱下了他的西装,换上一身和工人们一样的粗布工作服。 第二天,他不再只是站在旁边看,而是开始主动向老师傅们请教。 “师傅,这个齿轮的间隙,您是怎么判断的?” “师傅,刚才那个震动,是刀具磨损了,还是转速不匹配?” 起初,老师傅们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发现,这个“大学教授”是真的想学东西,不是来摆架子的。 于是,话匣子就打开了。 “这个啊,得用耳朵听!” “声音发闷,就是吃刀太深了。声音发尖,就是转速太快了……” “你看这铁屑,要是卷成弹簧一样,颜色发蓝,那这活儿就干得漂亮!” 胡思明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本子记得满满当当。 一个星期后,他交给了周墨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报告。 这份报告里,不再是空洞的理论分析。 而是详细记录了并联车床在不同工况下的震动频率、温度变化、刀具磨损等上百个关键数据。 并且,他还创造性地用数学模型,将老师傅们的那些“经验之谈”,进行了量化分析。 “周厂长,根据我的分析。” “如果我们能将传动轴的材质,从目前的中碳钢,换成您之前提到的铬锰钢,并且改进齿轮箱的润滑方式。” “理论上,可以将并联车床的加工精度,再提高百分之三十!稳定性也能大大增强!” 胡思明指着报告上的图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周墨看着这份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胡思明这个最顶尖的“大脑”,已经成功地和兵工厂这副“强壮的身躯”,结合在了一起。 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胡老师,你的这份报告,价值千金!” 周墨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你的建议,我完全同意!马上立项!” “需要什么材料,什么人手,你直接跟秦老说,兵工厂全力支持!” “是!” 胡思明激动地立正回答。 不止是胡思明,其他被分到各个小组的知识分子们,也都在经历着同样脱胎换骨的转变。 学化学的,跟着赵承先和葛老铁,从炼焦、炼钢开始,分析不同批次煤炭和铁矿的成分,优化配比,提高钢材质量。 学电力的,跟着秦奋,研究如何优化兵工厂的电网,提高供电效率,甚至开始着手设计更强大的发电机组。 学机械的,则被秦振邦老爷子当成了宝贝,开始系统地整理兵工厂现有的各种“土制”设备图纸,并尝试进行标准化、模块化的改进。 这些“秀才”们,就像一块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来自一线的实践知识。 而他们带来的先进理论和科学方法,也像催化剂一样,让兵工厂原本有些“野蛮生长”的工业体系,开始变得更加精细、更加高效。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山外的工地上,李云龙的“工程总队”创造了奇迹。 在王大锤工兵团的爆破开路下,上万名战士用肩扛手提,硬生生在悬崖峭壁上,开辟出一条条可以通车的盘山公路。 紧接着,水泥、钢筋、砖石,被源源不断地运上山。 一座又一座坚固的,半地穴式的钢筋水泥炮台,在太行山之巅,拔地而起。 山下的兵工厂里,生产线也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运转。 在新的技术团队加入后,生产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炮管毛坯的锻造时间,从原来的一小时,缩短到了四十分钟。 炮闩、炮架等复杂部件的加工精度和速度,也翻了一番。 半个月后。 当最后一根经过精密加工,刻着完美膛线的炮管,从机加车间缓缓推出时。 当最后一门涂着墨绿色油漆,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59式高射炮,在总装车间完成组装时。 整个兵工厂,都沸腾了! 二十四门! 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又造出了二十四门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水准的高射炮! 这个速度,连秦振邦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报告总指挥!”秦振邦老爷子亲自给周墨打去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太行壁垒’计划,工业生产线部分,所有二十四门高射炮,已全部完成生产!请求指示!” 几乎是同时,李云龙的电话也打了进来,他的嗓门大得能把电话听筒震碎。 “周老弟!周老天爷!告诉你个好消息!” “他娘的最后一个炮台,也完工了!二十四个,一个都不少!” “全都按照你的图纸,修得结结实实!” “你什么时候让咱们的‘神炮’搬新家?” 周墨放下电话,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将地图上那二十四个代表着未完成炮台的红圈,一个一个地,涂成了实心。 当最后一个红点被涂满。 他缓缓抬起头,对身边的陈军旅长说道:“旅长,可以开始了。” 陈军看着那张遍布着三十六个红色实心圆点的地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命令!” 他拿起电话,声音沉稳而有力。 “炮兵部队,技术小组,运输部队,立刻行动!” “目标,所有新建炮台!” “二十四小时之内,将所有火炮,全部部署到位!”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乱风道基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门门崭新的高射炮,被小心翼翼地吊上卡车。 一个个装着精密仪器的箱子,被战士们抬上骡马。 庞大的运输车队,沿着那条由上万名战士用血汗铺就的盘山公路,开始向着太行山的顶峰,艰难地进发。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亲自带队押运。 看着那一门门狰狞的火炮,李云龙咧着大嘴,心里比喝了十斤蜜还甜。 这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这三十六门“神炮”同时开火时,鬼子的飞机,将会是怎样一副末日景象。 第215章 铁幕落下,新的任务 二十四小时后。 太行之巅,晨光熹微。 一号新建炮台,也是海拔最高的一座炮台之上,陈军、周墨、李云龙等所有核心指挥人员,齐聚于此。 这座炮台,几乎是完整地镶嵌在山体岩壁之中。 厚达两米的钢筋水泥穹顶,混合着一股硝烟与新鲜混凝土的气味,足以抵御最重型的航弹直接命中。 一门崭新的59式高射炮,已经牢固地铆死在中央基座上。 炮口斜指苍穹,在清冷的晨光中,闪烁着一层令人心悸的金属寒芒。 炮台内部,空间远比想象的要宽敞。 弹药库、休息室、指挥室,一应俱全,墙壁上铺设的电线与电话线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如同这钢铁堡垒的血脉,连接着山下的指挥中心和另外三十五座兄弟炮台。 “我的乖乖……” 李云龙伸出粗糙的大手,摸着冰冷而光滑的水泥墙壁,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门狰狞的火炮,狠狠咂了咂嘴。 “这哪里是炮台,这他娘的就是个铁王八壳子!” “鬼子就算是开着坦克来,也别想啃动它!” “这还只是开始。” 周墨的声音很平静。 “按照规划,未来我们还要在炮台外围,修建防步兵的堑壕和永备火力点,把它打造成一个真正的,空地一体的立体要塞。” 旁边的孔捷和程瞎子听得眼皮直跳。 他们的战争观,在来到乱风道之后,每一天都在被颠覆、被重塑。 以前觉得,有个炮楼据点,能架上一挺重机枪,那就是固若金汤。 可跟眼前这个钢铁巨兽一比,那炮楼简直就跟纸糊的灯笼没什么区别。 “报告总指挥!” 炮兵指挥官王承柱快步跑来,一个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一号炮位,所有系统自检完毕!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好!”周墨点点头。 话音刚落,通讯兵也冲了过来。 “报告!其余所有炮台相继报告,全部部署完毕!” “‘太行壁垒’防空网,已正式形成!” “好!” 陈军旅长攥紧的拳头狠狠向下一挥,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墨,郑重地说道。 “周墨同志,我代表总部,代表八路军,代表这太行山区的千千万万老百姓,谢谢你!” “你为我们,铸就了一道真正的钢铁长城!” 周墨摇了摇头。 “旅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是我们上万名战士,几百名技术人员,共同用血汗浇筑出来的。” 他看向那些因为连夜工作而满脸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战士和技术员们。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久违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主线任务‘太行壁垒’,任务目标一:生产并装备三十六门‘完全体’59式57毫米高射炮,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1/2。】 【请宿主继续完成任务目标二,以获得最终奖励。】 完成了一半? 周墨心里一动。 他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壁垒”,光有坚固的“骨骼”是不够的,还需要持续喷涌的“钢铁血液”。 而这“血液”,就是弹药! 李云龙可不知道周墨在想什么,他正兴奋地搓着手,一脸坏笑地凑到陈军身边。 “旅长,既然炮都架好了,要不……咱们再放个大风筝,试试炮?” 他对上次那“一发封神”的场面,至今念念不忘,做梦都想再看一次。 “胡闹!” 陈军瞪了他一眼。 “现在每一发炮弹都金贵得很,哪能让你这么浪费?” “再说,现在试炮,不是明着告诉鬼子,我们在这里又建了新炮台吗?” 李云龙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甘心。 “旅长说得对。” 周墨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兴奋的氛围瞬间冷却下来。 “我们的防空网虽然建成了,但还远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他环视众人,表情严肃地发问。 “大家想一个问题,我们这三十六门炮,射速是快,威力是猛。” “但一场高强度的防空作战下来,需要消耗多少炮弹?” 王承柱在一旁回答道:“上次我们打掉鬼子一百多架飞机,总共发射了不到一千发炮弹,其中有三百是特殊炮弹。” “那是因为鬼子轻敌,队形密集,给了我们一击必杀的机会。”周墨摇了摇头。 “下次他们有了防备,分散突防,我们的炮弹消耗量,可能会成倍增加!” “三千发?五千发?甚至更多!” “我们现在的炮弹产量,是靠工人们三班倒,用冲压机一发一发冲压,然后手工装配出来的。” “日产量,极限也就是三百发。” “这够用吗?” 周墨最后一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还狂喜不已的众人头上。 是啊,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消耗。 炮再好,没有炮弹,那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周老弟,你的意思是……”李云龙的脑子转得飞快。 “咱们还得扩大炮弹的生产?” “不是扩大,是革命。”周墨纠正道。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卷好的,更大的图纸,在指挥室那张简陋的桌子上猛地一甩,铺开。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李云龙他们看不懂上面那些由成千上万根线条构成的复杂机械结构,只能死死盯住图纸的标题。 一张写着:【5.56毫米步枪弹全自动生产线设计图】。 另一张写着:【82毫米迫击炮弹、57毫米炮弹全自动生产线设计图】。 “这就是之前我所提的,全自动生产线。” “这两条线,只需要把铜带、铅条、火药、底火这些原材料,从生产线的这一头喂进去。” “然后,机器就会自己完成拉伸、冲压、切削、灌铅、装药、安装底火、封装等所有工序。” “最后,从生产线的那一头,源源不断地,吐出成品子弹。” “整个过程,几乎不需要人工干预。” “我们只需要几个工人,负责看管机器和补充原材料。” 周墨的解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的意思是……这两条生产线要正式开建了?” “对的。”周墨点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张步枪弹生产线的图纸,说出了一个数字。 “这条生产线,如果能完全建成,理论上的生产速度,是——” “每小时,一万发!” 他又指向另一张图纸。 “至于这条炮弹生产线,时产,三百发!” “轰!” 这两个数字,像两道无声的闪电,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时产一万发步枪弹? 时产三百发炮弹?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整个兵工厂,所有工人加在一起,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也就能造出五千发步枪弹。 可这条生产线,一个小时,就是一万发! 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是二十四万发!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让他无法呼吸。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张图纸,眼睛里冒着骇人的绿光,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我的娘!我的亲娘啊!” 他猛地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语无伦次。 “周老弟!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要是能造出来!” “咱们还怕个鸟的鬼子?” “老子能用子弹壳,把整个太原城都给埋了!” 陈军旅长也被震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周墨说的“革命”是什么意思了。 这已经不是生产效率的提升了,这是生产方式的颠覆! 如果说,水压机是工业的“骨骼”,高射炮是工业的“拳头”。 那这两条全自动生产线,就是工业的“血脉”! 是能让这具钢铁巨人,真正活过来,拥有无穷力量的,奔腾不息的血脉! “周墨同志……” 陈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却因为手指的颤抖,连着两次都没能抽出一根烟。 “这个……真的能造出来吗?技术上,有没有困难?” “有。”周墨坦率地承认。 “困难很大。它需要上百个高精度的模具,需要几十台不同功能的自动化机床,还需要一套非常复杂的传动和控制系统。” “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水平,独立完成,需要很长时间。” 听到这话,众人刚刚被点燃的心,又凉了半截。 “但是,”周墨话锋一转,“我们现在,不是有帮手了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处于震惊中,如遭雷击的胡思明等人。 “胡老师,秦奋,赵承先,还有我们新来的三百多位技术专家。” “我相信,只要我们把力量集合起来,分工协作,就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克这些技术难关!” “这个项目,将是对我们兵工厂技术实力的一次全面检验!” “也是对我们这支技术团队的最好磨练!” 胡思明等人,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图纸上那些远超他们认知范围的精巧设计,再看看周墨那充满信任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豪情,在胸中轰然炸开。 “周厂长,您放心!” 胡思明代表所有人,郑重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我们……我们就是把命豁出去,也一定把这两条生产线,给您造出来!” “好!”周墨重重点头。 他转头看向李云龙等人,下达了新的命令。 “李团长,从现在开始,你的‘工程总队’,任务要变一变了。” “除了继续完善炮台的防御工事,我需要你们,在兵工厂的核心区,再建两个全新的,最高保密等级的厂房!” “没问题!”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吼声震天。 “别说两个,二十个都行!你说在哪建,老子就带人把地基给你挖出来!” “旅长,”周墨又看向陈军。 “我需要您,再向总部申请一批物资。主要是电线和轴承。这些,都是自动化生产线的关键材料。” “要多少,给多少!”陈军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马上给老总发电!” “告诉他,我们又要干一件天大的事!” “让他就是把总部的家底都当了,也得把东西给咱们凑齐了!” 第216章 工业奇迹,倾泻而下的金色瀑布 接下来的日子。 整个乱风道兵工厂,被一种交织着技术与工程的狂热所彻底吞没。 如果说,之前建造高射炮和炮台,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那么现在,建造全自动生产线,就是一场向着技术巅峰发起的极限冲锋。 周墨将整个技术攻关组,拆分为两大核心团队。 秦振邦与胡思明领衔“机械设计组”,负责啃下生产线的“骨骼”——那些功能各异的自动化机床和上百套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模具。 秦奋与赵承先则领衔“传动与控制组”,负责编织生产线的“神经网络”——那套能将所有机床串联并协同运作的复杂传动系统。 一场技术风暴,在兵工厂的图纸室和实验室里,猛烈刮起。 图纸室里,几十名从各大高校来的年轻技术员,在胡思明和秦振邦的带领下,几乎将日夜颠倒。 他们将周墨给出的总设计图,分解成数千个独立的零件图。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公差,材料,都经过了反复的计算与论证。 争吵声,成了这里的背景音乐。 “不行!这套冲压模具的角度绝对不行!“ ”按照这个角度,弹壳在二次拉伸时,应力会过度集中在底部,导致壁厚不均!”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指着图纸,脖子都争红了。 “我计算过了,这个角度最节省材料!”另一人据理力争。 “省材料重要,还是子弹的质量重要?万一出现炸膛事故,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 “都停一下。” 胡思明走了过来,拿起图纸,又抽出随身的计算尺飞快地拨动起来。 片刻后,他开口了。 “小王的顾虑是对的,安全性永远是第一位。” “我们宁可多浪费百分之三的铜料,也要保证百分之百的良品率。” “这个角度,再减小两度。” 他随手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道柔和的圆弧。 “另外,在模具的内壁,增加一道‘应力缓释槽’,就像这样,可以把冲击力引导分散开。” 一个无比巧妙的改进方案,跃然纸上。 两个争吵的年轻人看得心悦诚服,脸上瞬间写满了敬佩。 “是!胡老师!”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图纸室的灯光下上演。 这些曾经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在周墨抛出的那个巨大技术宝库面前,彻底放下了矜持。 他们像海绵一样汲取知识,又像最严苛的学者,为图纸上的一个小数点争论不休。 而在另一边的实验室里,秦奋和赵承先的团队,正与另一头猛兽搏斗。 “传动轴的转速还是不匹配!” 秦奋指着一台用木头和铁皮搭建的简易模型,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 “三号冲压机床的频率,比二号拉伸机慢了零点零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的延迟,导致弹壳在传送带上发生了堆积!” 这台模型,是他们按照图纸,一比十缩微制作的生产线模拟器。 “把三号机的传动齿轮,减少一个齿!再试!” 工人们立刻动手修改。 模型再次运转,这一次,那代表“弹壳”的微缩木块,在传送带上流畅移动,再没发生任何堆积。 “成功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秦奋却没有笑。 他知道,这只是解决了上千个难题中的一个。 整条生产线,有几十台机床,上百个传动节点,要让它们像一个人的四肢般完美协同,其难度超乎想象。 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都知道,自己正在铸造的,是一件足以改变战争进程的利器。 山上的李云龙也没闲着。 他带着他的“工程总队”,在兵工厂最核心的区域,挖出了两个巨大得如同地下宫殿般的山洞。 这里,就是为全自动生产线准备的“新家”。 为了保密与安全,周墨要求,生产线必须建在山体内部。 李云龙二话不说,领着上万名战士,用镐头、铁锹和炸药包,硬生生把两座小山给掏空了。 时间,就在这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工作中,飞速流逝。 一个月后。 其中一个巨大的地下厂房里,上百盏灯泡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一条长达五十米,由几十台大小不一的银灰色机床组成的钢铁巨龙,静静地匍匐在那里。 这,就是第一条步枪弹全自动生产线。 今天,是它首次试车的日子。 陈军、李云龙、孔捷、程瞎子,所有高级将领全部到场。 胡思明、秦奋、赵承先,所有技术骨干一个不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条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生产线上,眼神里混杂着期待、紧张与敬畏。 “各单位注意!准备试车!” 周墨拿着手持通话器,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一号供料机准备完毕!” “二号拉伸机准备完毕!” “三号冲压机准备完毕!” …… 一个个报告声,从生产线的各个节点,清晰传来。 周墨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总电闸旁的秦奋。 秦奋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这一个月的殚精竭虑让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迎着周墨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启动总电源!”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秦奋咬紧牙关,猛地将那个巨大的红色开关合上! “呜——嗡——” 一阵低沉却无比悦耳的轰鸣,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厂房! 那不是一台机器的噪音,而是几十台机器在同一时间,以同一个频率,共同奏响的工业交响乐! 气泵的嘶吼、齿轮的啮合、传送带的低鸣,所有声音汇成一股统一的、强有力的脉搏! 那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力量感。 “开始供料!” 一名工人将一卷黄澄澄、足有车轮大小的铜带,稳稳地安装在生产线的源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铜带被缓缓送入第一台机器。 只见它经过一道道工序,被拉伸、冲压、切割…… 一个个金黄色的弹壳雏形,开始在传送带上出现。 它们像一条流淌的金色小河,从一台机器,奔赴下一台机器。 灌铅、装药、安底火……所有工序完美衔接,毫无凝滞。 胡思明扶了扶眼镜,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安装底火的机械臂。 那机械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将比米粒还小的底火“啪”的一声压入弹壳底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而又极致的美感。 当第一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成品子弹,从生产线末端“叮”的一声,掉进下方的收集箱时。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欢呼。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第一百颗…… “叮叮当当……”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开始连成一片。 声音越来越密集,从起初的“叮当”脆响,迅速变成了“哗啦啦”的声浪。 最后,那声音汇成了一股洪流! 子弹,不再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而是一股一股地,如同一道金色的瀑布,从出料口疯狂倾泻而下! 短短一分钟,那个半人高的巨大铁皮箱,就被装满了! 黄澄澄的子弹堆成了一座炫目刺眼的小山。 在灯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金属被高速加工后独有的灼热气息。 整个厂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神迹般的景象,给彻底镇住了。 李云龙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片倾泻而下的子弹雨,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富裕的场面。 这哪里是在造子弹,这分明是神仙在施法点石成金! “我的……天……” 孔捷喃喃自语,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程瞎子则是不停地揉着眼睛,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而胡思明,这位严谨的物理学讲师,此刻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 “完美……这是工业的终极艺术……完美……” “停机!”周墨下达了命令。 机器的轰鸣缓缓停歇。 但那片子弹的瀑布,带来的灵魂震撼,却在每个人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报告!” 一名负责计量的技术员,拿着记录板,几乎是冲到周墨面前,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变了调。 “报告周厂长!” “刚刚……刚刚试运行五分钟,共计生产合格步枪弹……五万零三百二十一发!” “废品率,低于千分之一!” 五分钟,五万发!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竟然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滚落下来。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周墨,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周老弟!我的亲老弟啊!” “有了这玩意儿!有了这玩意儿,咱们他娘的还愁个屁啊!” 他松开周墨,冲到那堆积如山的子弹前,直接把双手插了进去,感受着那冰凉而沉甸甸的触感。 然后抓起两大捧,任由子弹从指缝间哗啦啦地落下。 “老子要让咱们的战士,每个人兜里揣一千发子弹!“ ”打仗的时候,不用瞄准,就给老子朝着鬼子那边泼!用子弹给他们洗澡!” 他的吼声,点燃了全场。 所有在场的战士,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弹药自由! 这个他们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词,今天,活生生地砸在了他们眼前! 就在全场都沉浸在狂喜的浪潮中时。 周墨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主线任务‘太行壁垒’,任务目标二:建立时产不低于一万发步枪子弹的全自动生产线,及一条时产不低于三百发82毫米迫击炮炮弹的全自动生产线,已完成!】 【主线任务:太行壁垒,已全部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科技点2000点!】 【恭喜宿主获得:【BM-13‘喀秋莎’火箭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恭喜宿主获得:【75毫米18式步兵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第217章 战争之神降临,开启八路军的重火力时代 战士们欢呼着,将周墨和那些技术员们围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 李云龙更是乐得找不着北,抱着一箱子刚生产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子弹,亲了又亲,宝贝得不得了。 陈军旅长站在一旁,看着这沸腾的场面,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天起,八路军的后勤,将彻底摆脱“小米加步枪”的窘境。 他们,拥有了和敌人打一场现代化消耗战的底气! 周墨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战士们中间“逃”出来。 他没有沉浸在喜悦中,而是第一时间,将心神沉入了脑海里的系统界面。 【主线任务三:太行壁垒(已完成)】 【任务奖励:】 【1. 科技点:2000点。】 【2. 【BM-13‘喀秋莎’火箭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3. 【75毫米18式步兵炮】全套图纸及制造工艺。】 看着这三项金光闪闪的奖励,即便是周墨,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2000科技点!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兑换好几项关键技术了。 75毫米18式步兵炮,这是一种性能优异的轻型野战炮。 它重量轻,机动性好,既可以曲射当榴弹炮用,也可以平射当反坦克炮用。 对于以山地游击战为主的八路军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攻坚利器。 有了它,李云龙他们再也不用发愁怎么敲掉鬼子的乌龟壳了。 而最让周墨心动的,是第二项奖励。 BM-13“喀秋莎”火箭炮! 这可是二战时期,苏军的标志性武器,被德军惊恐地称为“斯大林的管风琴”的战场大杀器! 它不是一门炮,而是一个由多根发射导轨组成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十几枚甚至几十枚大口径火箭弹,倾泻到敌人阵地上的“钢铁风暴”! 它的精度不高,但是,它的覆盖范围极广,杀伤力极其恐怖! 一轮齐射,就能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变成一片火海。 对于防御工事、集结的步兵、炮兵阵地,都具有毁灭性的打击能力。 如果说,57毫米高射炮,是守护根据地的“盾”。 那么,“喀秋莎”,就是一把可以撕碎一切敌人的,最锋利的“矛”! 周墨几乎可以想象,当十几门“喀秋莎”同时对鬼子的阵地进行饱和式攻击时,那将是何等壮观,何等令人绝望的景象。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之神’啊……”周墨在心中感叹道。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退出了系统界面。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图纸,只是第一步。 要把这些“神兵利器”,从图纸变成现实,还需要整个兵工厂,付出更加艰巨的努力。 “旅长,李团长,各位。” 周墨走到众人面前,将他们从狂喜中拉了回来。 “子弹生产线的事,先告一段落。接下来,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给大家看。” 看到周墨严肃的表情,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云龙也放下了他的宝贝子弹,好奇地凑了过来。 “周老弟,还有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咱开开眼!” 周墨没有说话,只是回到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将自己反锁在内。 众人只听到里面传来图纸被反复展开、卷起的声音,以及铅笔在纸上飞速划过的“沙沙”声。 一天后,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周墨走了出来。 他直接来到会议室,从一个上了双重锁的铁皮箱里,郑重地取出了两卷崭新的图纸。 他将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第一张图纸上,画着一门造型匀称,看起来比九二式步兵炮更加轻便,也更加精悍的火炮。 “这是……”陈军旅长看着图纸上的标注,念了出来。 “75毫米……18式步兵炮?” “没错。”周墨点点头,开始介绍。 “这是一款多用途的轻型火炮。全重不到一吨,可以用四匹马,甚至十几个人,就能在山地快速拖拽。” “它的最大射程,超过九公里。” “既可以发射榴弹,进行曲射火力压制,也可以发射我们兵工厂自产的破甲弹,在五百米距离上,有效击穿鬼子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什么?能打坦克?”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们之前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虽然也能打,但效果并不理想。 鬼子的坦克皮糙肉厚,很难一发致命。 枪榴弹也能打,但那还得靠近,得出其不意,不然很容易被鬼子枪杀。 而周墨现在拿出来的这个新家伙,竟然能有效击穿鬼子的坦克!射程达到了九公里!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 李云龙围着图纸转了两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老弟,这个炮,咱们能造吗?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只要材料和人手到位,一个月之内,我能让第一门样炮下线。” 周墨给出了一个让李云龙心花怒放的答案。 “一个月?太好了!太好了!”李云龙兴奋地直搓手。 然而,周墨却摇了摇头。 “别急,李团长。这门炮,只是今天的‘开胃菜’。” 他顿了顿,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第二张,也是更大的一张图纸。 “真正的主角,是它。” 当第二张图纸完全展开时,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图纸上的那个“怪物”。 那根本不是一门传统意义上的“炮”。 它更像一个……一个巨大的,由十几根长长的钢轨,并排焊接在卡车底盘上的,“铁架子”。 每一根钢轨上,都架着一枚看起来像放大版炮弹的,带着尾翼的“铁疙瘩”。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云龙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 “这也是炮?怎么连炮管都没有?” “它叫火箭炮。”周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火箭炮?”孔捷和程瞎子也是满脸的问号。 “对。” 周墨指着图纸上的那枚“铁疙瘩”,解释道。 “大家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自己带着动力的炮弹。” “我们不需要用炮管把它打出去。” “我们只需要点燃它屁股后面的推进剂,它就能自己飞出去。” “它飞得不远,也不准。但是……” 周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李云龙感到心悸的弧度。 “它有两个最大的优点。” “第一,是便宜,好造。” “它的结构,比普通的炮弹简单得多。” “我们那条刚建成的迫击炮弹生产线,只需要稍加改造,就能大规模生产。” “第二……”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它的威力。” “大家看到的这个‘铁架子’,是一门16联装的火箭炮。” “它可以在十秒钟之内,把这十六枚口径高达132毫米的火箭弹,全部发射出去。” “而一个火箭炮连,通常会装备六门这样的火箭炮。” “大家可以算一算。” “六门炮,一次齐射,就是九十六枚132毫米的火箭弹。在短短十秒钟之内,落到同一个区域。” “那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周墨的话,让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 近百枚大口径炮弹,在短短十秒内,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将一片区域,炸成焦土…… “嘶——” 指挥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云龙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那个狰狞的“铁架子”,仿佛在看一个绝世美女。 “我的娘……我的亲娘……”他喃喃自语。 “这……这他娘的哪是炮啊!这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啊!” “一轮齐射……九十六发……乖乖……”孔捷的嘴唇都在哆嗦。 “鬼子要是碰上这玩意儿,别说一个中队,就是一个大队,也得在眨眼之间,就给你抹平了!” “这东西,要是用来轰炸鬼子的机场、车站、指挥部……”陈军旅长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已经看到了这件武器背后,那无比恐怖的战略价值! 它,将彻底改变八路军的作战方式! 从以前的被动防御,游击骚扰,变成主动出击,定点清除! “周墨同志!”陈军一把抓住周墨的手,眼睛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个……这个‘火箭炮’,我们能造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周墨。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周墨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能!” “它的技术难度,甚至比75毫米步兵炮还要低。” “最关键的,就是火箭弹的固体燃料配方,和发射架的同步点火装置。” “这些,图纸上都有。” “只要我们能解决卡车底盘的问题,最多两个月,我们就能组建起我们八路军的,第一个火箭炮营!” “卡车底盘?”李云龙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这算个屁的问题!咱们上次不是缴获了鬼子几十辆卡车吗?都停在后山呢!随便你挑!随便你改!” “好!”周墨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如此,那我宣布,从今天起,兵工厂成立两个新的重点项目组。” “第一,‘18式步兵炮’项目组,由秦振邦总负责。目标,一个月内,拿出样炮!” “第二,‘喀秋莎’项目组,由我亲自负责,胡思明、秦奋、赵承先,你们三个,担任我的副手!” “目标,两个月内,组建我们自己的‘斯大林管风琴’!” “是!” 所有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每个人的心中激荡。 他们知道,一个属于八路军的,用钢铁和火焰谱写的,重火力时代,即将来临! 第218章 这种“保安”我们当定了! 就在乱风道兵工厂,因为“喀秋莎”的出现而陷入新一轮的狂热时。 两支特殊的队伍,也抵达了太行山的外围。 这是奉总部命令,前来换装。 并担任“太行壁垒”外围防线的独立一师和新编第二师。 独立一师的师长,王近林。 新编第二师的师长,杨明志。 两人在接到总部的命令时,心里都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总部要给他们换装新式步枪。 据说是兵工厂新造的,比三八大盖好用得多。 忧的是,命令里说,让他们去给一个叫“乱风道”的地方当“保安”。 这让两个心高气傲的师长,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老杨,你说总部这是什么意思?” 行军路上,王近林骑在马上,对旁边的杨明志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 “让咱们两个师,去给一个兵工厂看大门?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吗?” 杨明志为人沉稳,想了想说道。 “总部的命令,肯定有总部的道理。” “我听说,这个乱风道兵工厂,邪乎得很。” “前段时间,硬是靠着自己造的炮,打下来一百多架鬼子飞机。” “老总对那里,宝贝得很。” “一百多架飞机?”王近林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吹牛吧?旅长陈军和李云龙那伙人,嘴里就没几句实话。打下来十几架,我信。” “一百多架?他以为鬼子的飞机是泥捏的?” “我也不太信。”杨明志苦笑道。 “但命令就是命令。咱们先去看看再说。我倒是对他们那个新式步枪,很感兴趣。” “我也是。”王近林点点头。 “要是真比三八大盖好用,那咱们这次也不算白跑一趟。” 怀着这种将信将疑的心情,两个师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乱风道的外围警戒线。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李云龙。 “哎呀!王师长!杨师长!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李云龙远远地看到两人,就夸张地张开双臂,迎了上去,那嗓门洪亮得山谷里都有回音。 “行了李云龙,别在这假客气了。” 王近林上下打量着李云龙,发现这家伙红光满面,精气神十足,腰都粗了一圈,不由得啧啧称奇。 “你小子可以啊,躲在这山沟里,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都吃胖了!” “那是!”李云龙得意地一仰头,拍了拍肚子。 “我这地方,可是风水宝地!来了你就不想走了!” “是吗?” 王近林环顾四周,除了连绵的大山,就是荒凉的山谷,空气里除了土腥味啥也没有,实在看不出哪里“宝”了。 “李云龙,别吹牛了。”杨明志比较直接。 “总部命令我们来,是给你们当外围警戒的。” “你跟我们交个底,这里到底什么情况?真有那么邪乎?” “邪乎?” 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和戏谑。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邪乎了!保管让你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他也不多解释,只是神秘地一挥手。 “走!我先带你们,参观参观咱们的‘太行壁垒’!” 在李云龙的带领下,王近林和杨明志,骑着马,沿着那条新修的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越往上走,两人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这条路,修得太好了! 路面用碎石和水泥混合铺就,平整得能跑马车。宽度足以让两辆卡车轻松会车。 在悬崖峭壁之上,还用水泥和石头,砌起了半人多高、厚实坚固的护栏。 “这路……是你们修的?” 王近林忍不住问道,内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他带兵打仗,深知在这样的地形修路有多难。 “废话!不是我们修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李云龙得意道。 “乖乖……这么大的工程量,你们花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半个多月吧。” 李云龙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的小事。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半个多月,在悬崖上,修出这么一条高规格的盘山公路,这动员能力,这工程效率,也太恐怖了! 这他娘的是怎么办到的? 当他们最终抵达山顶,看到那座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如同史前巨兽般匍匐的永久性炮台时。 两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 一看那厚达两米的钢筋水泥穹顶,一看那从射击口中探出的、昂首挺立、造型充满科幻感的57毫米高射炮,就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发威,将是何等恐怖。 炮台的冰冷与山岩的粗粝结合在一起,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名为“工业”的力量感。 “这……这就是你们打飞机的炮?” 王近林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李云龙背着手,走到炮台边,拍了拍冰冷的水泥墙壁,淡淡地说道: “这只是三十六分之一。”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王近林和杨明志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三……三十六座?” 杨明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连绵起伏、望不到头的群山,声音都在颤抖。 “你的意思是,这周围的山头上,都……都有这么一个大家伙?” “那当然!”李云龙一挺胸膛,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们周总指挥说了,要让这太行山,变成‘禁飞区’!” “鬼子的飞机,只要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王近林和杨明志,彻底被镇住了。 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之前还觉得,打下一百多架飞机是吹牛。 现在看来,是他们太没见识了! 别说一百多架,就是来三百架,面对这三十六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要塞群,恐怕也得全军覆没! 这已经不是一个兵工厂了。 这是一个披着兵工厂外衣的,恐怖的战争堡垒! “走,下去,再带你们看点好东西开开眼。” 李云龙看着两人那副魂不守舍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爽了。 下了山,进入被群山环抱的兵工厂核心区域。 当王近林和杨明志看到那轰鸣运转、火光冲天的炼钢炉。 看到那如神话巨人般缓缓起落、每一次下压都让大地微微颤抖的三千吨水压机。 尤其是看到那条在巨大地下山洞里、能像夏日暴雨一样“哗啦啦”喷涌出黄澄澄子弹的全自动生产线时…… 他们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被李云龙用几十门大炮,来回轰炸了一百遍,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连子弹都要数着用的八路军吗? 王近林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内侧。 “嘶——疼……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杨明志则是走到那条还在缓慢运转的子弹生产线前。 伸手接住一把因为高速生产而滚烫的子弹,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李云龙……” 王近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摇摇晃晃地走到李云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我终于明白,总部为什么让我们两个师来给你看大门了。” 他的声音嘶哑。 “别说两个师,就是让整个华北的八路军都来,也值!” “这哪里是兵工厂?这他娘的是咱们八路军的命根子!是咱们的龙兴之地啊!” 杨明志也走了过来,对着李云龙,神情肃穆。 “李团长,从今天起,我新编第二师,全体将士,听候兵工厂的调遣!” “兵工厂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谁他娘的要是敢打这里的主意,先从我杨明志的尸体上跨过去!” 看着两个桀骜不驯的王牌师长,此刻都变成了“迷弟”,李云龙的心里,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摆了摆手。 “哎,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走,看也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他领着两人,来到一个巨大无比的仓库前。 仓库的沉重铁门缓缓打开。 瞬间,一股混合着枪油和崭新金属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王近林和杨明志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只见仓库里,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千上万支崭新的步枪。 那流畅的线条,乌黑的枪身,那充满现代感的冲压弹匣,在仓库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诱惑力。 “这……这就是总部说的新式步枪?” 王近林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一步步走上前。 “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李云龙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支,熟练地卸下弹匣,又装上,然后拉动枪栓,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嚓”声在仓库中回响。 他把枪递给王近林,嘿嘿一笑。 “十发弹匣,空仓挂机,有效射程四百米。” “火力嘛……嘿嘿, 老子不开玩笑,我新一团现在一个班的火力,顶得上你过去一个排!” “端着它,鬼子一个加强班都别想冲到阵地前!” 王近林和杨明志已经听不到李云龙在说什么了。 王近林颤抖着接过那支步枪,入手沉甸甸的,满是钢铁的质感。 他学着李云龙的样子拉了一下枪栓,那顺滑的手感和清脆的声响让他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他们只是痴痴地看着那满仓库的,如同艺术品般的步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发财了! 这次,真的发大财了! 第219章 震撼的师长,开启火力覆盖新时代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别卖关子了!” 王近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冒着骇人的绿光,死死地盯着李云龙。 “总部让我们来换装,这些枪,是不是都给我们的?” “那当然!”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梆梆”响,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咱们周厂长发话了,绝不能让给咱们看大门的兄弟还拿着烧火棍。“ ”这仓库里的枪,你们两个师,随便挑,管够!” “真……真的?” 王近林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仓库里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一万多支枪,他们两个师加起来也就一万多人。 这意思是……全员一步到位,直接换装? “那还有假?”李云龙乐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换了我们的枪,你们可就是咱们兵工厂的人了。“ ”以后这外围的防线,要是被鬼子钻了个苍蝇进来,老子可不认人!” “放你娘的屁!” 王近林眼睛一瞪,直接破口大骂。 “有了这神仙家伙,老子要是还让鬼子摸到你这山沟里,不用你动手,老子自己拿枪崩了自己这颗不争气的脑袋!” 他转头看向杨明志,两人眼神一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李团长,你放心。” 杨明志郑重地说道,语气铿锵有力。 “从今天起,我们两个师,就是钉死在这太行山外围的两颗钢钉!“ ”鬼子想拔掉它,除非用血把这山给淹了!” 这“保安”,他们当定了! 而且还要当全天下最牛的保安! “行!有你们这句话就行!”李云龙哈哈大笑,心里舒坦极了。 就在这时,周墨和旅长陈军也走了过来。 王近林和杨明志看到陈军,立刻立正敬礼。 当他们看到跟在陈军身边的周墨时,都愣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太平凡了,穿着一身灰布工装,脸上还带着几点油污,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怎么看也不像那个能造出工业神迹的“活神仙”。 “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军指着周墨,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比的郑重。 “这位,就是我们乱风道兵工厂的总指挥,周墨同志。“ ”你们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周同志一手缔造的。” 王近林和杨明志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猛地一抽,赶紧又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周厂长好!” 他们现在看周墨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好奇,现在就是五体投地般的敬畏。 这哪里是个普通人,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活财神! 是能点石成金的真神仙! “两位师长客气了。” 周墨平静地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 “欢迎你们加入‘太行壁垒’的防御体系。“ ”武器装备的事情,李团长已经跟你们说了。“ ”接下来,我们开个短会,商量一下具体的换装和弹药配给问题。” 一听到“弹药配给”,王近林和杨明志的耳朵立刻竖得像兔子一样。 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枪再好,没有子弹,那跟烧火棍也没太大区别。 会议就在仓库旁边的一个简易棚子里召开。 王近林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好意思,试探性地开口了。 “周厂长,旅长,我们这次换装,这个子弹……大概能给我们配多少发?“ ”按照老规矩,一人三十发,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他心里想的是,三十发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 要是能再大方点,给个五十发,那他回去就得给周厂长立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 毕竟,他们以前打仗,子弹都是按颗算的。 杨明志也点点头,补充道。 “是啊,我们知道兵工厂生产也不容易,能匀出枪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子弹我们保证省着点用,绝不浪费一颗。” 他们的话刚说完,就看到李云龙用一种看乡下土财主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老王,老杨,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山里待傻了?”李云龙乐不可支地说道。 “三十发?五十发?你那是打发叫花子呢!知道不?”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头,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二百发!每个战士的随身最低标准!” “什么?!” 王近林和杨明志如同被雷劈中,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二……二百发?一人二百发?” 王近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们一个师好几千人,这得多少子弹?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这……这绝不可能!李云龙,你别吹牛了!把全根据地的子弹都搜刮干净,有这么多吗?” 杨明志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吹牛?” 李云龙撇撇嘴。 “老子现在富得流油,还用得着跟你吹牛?“ ”我告诉你们,这二百发,只是让你们揣在身上的。“ ”打起仗来,后勤要多少给多少!一句话,子弹管够!” 看着两人那副三观尽碎、魂不守舍的表情,周墨笑了笑。 “走,让两位师长亲眼看看,咱们的底气在哪。” 很快,众人到达远处那个巨大的地下山洞里,那里传来一阵低沉而又充满韵律的轰鸣声。 一条长达五十米的钢铁巨龙正在运转,黄澄澄的铜带如同有生命般被送入机器。 当看到那如同金色瀑布般的子弹雨倾泻而下时,王近林和杨明志彻底傻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周……周厂长……” 王近林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指着那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堆积起来的子弹山,艰难地问道。 “这……这台神仙机器,一个钟头,能造多少子弹?” 周墨站在一片喧嚣的工业交响乐中,表情平静,他报出一个数字。 “理论上,一小时一万发。“ ”目前为了保证机器寿命和良品率,我们控制在八千发左右。” “一小时……八千发……” 杨明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栏杆,他已经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去年反扫荡时的一幕。 他的一个警卫员,为了掩护他撤退,打光了最后五发子弹,然后端着刺刀冲向十几个鬼子,最终被捅成了筛子。 战斗结束后,他让战士们趴在冰冷的泥地里,就着月光,一颗一颗地往回捡那些变形的弹壳。 那时候,一个完整的弹壳都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片由子弹汇成的、灼热的、金色的海洋,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从地下厂房出来,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人走路都还是飘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 “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李云龙得意洋洋地问道。 王近林没说话,只是走到李云龙面前,一把抱住他,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明志则走到周墨面前,对着他,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周厂长,我杨明志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今天,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灵魂,我彻底服了!” “以后,只要您一句话,我新编第二师,上刀山下火海,眉头要是皱一下,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换装工作立刻全面展开。 当成箱成箱的八一式步枪和一桶桶黄澄澄的子弹。 被运到独立一师和新编第二师的驻地时,整个营地都彻底沸腾。 战士们抚摸着新枪,那种狂热的激动和喜悦,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年轻战士。 从箱子里领到了自己的十个弹匣和足足二百发子弹。 他把子弹倒在军大衣上,一颗一颗地数着,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要灿烂,数到最后,竟然咧着嘴哭了起来。 “班长,这……这些子弹,都是我的?不是做梦吧?” 他不敢相信地问自己的班长。 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班长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一巴掌拍在小战士的后脑勺上,笑骂道。 “是你的!全都是你的!“ ”以后给老子记住了,咱们现在是给兵工厂看大门的,是八路军里最富的部队!“ ”打仗的时候,别他娘的给老子省子弹!” “看见鬼子,就给老子用子弹招呼!把枪管打红了为止!” “是!” 小战士猛地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嘶哑而嘹亮。 “把枪管打红了为止!” 这句豪迈的、充满无尽底气的话,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在两个师的队伍里传开了。 一个属于八路军的,可以肆意倾泻火力的崭新时代,在这一刻,悄然来临。 而拿到新枪的王近林和杨明志。 在短暂的狂喜之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 “老杨,咱们手里现在握着的是天雷,可咱们只会拿它当锤子砸人。” 王近林沉声说道。 “是啊,”杨明志点头。 “光有神兵还不够,得配上杀神的战法才行。”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找到了李云龙。 “老李,你们那个‘掏肛营’,是怎么练的?“ ”别藏着掖着了,教教我们!”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换装了。 他们要学习李云龙的战术,要把这新式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说!“ ”我让张大彪,给你们两个师,好好上一堂什么叫‘火力延伸’的课!” 一场围绕着新装备、新战术的疯狂训练。 在太行山的外围,如同火山爆发般,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第220章 张大彪的课,什么叫火力压制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独立一师和新编第二师,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 全都被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个师长,从被窝里薅了出来,集合到乱风道外围的一处开阔山谷里。 山谷里寒风刺骨,吹得人脸生疼。 干部们一个个呵着白气,跺着脚,心里都犯着嘀咕。 这大清早的不睡觉,把大家伙儿都叫来这喝西北风,是想干啥? “师长,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独立一师的一个团长凑到王近林身边,小声问道。 王近林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干什么?上课!给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好好上一堂发财之后怎么打仗的课!” 发财之后怎么打仗? 这话把所有人都给说懵了。 就在这时,山谷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云龙手下的头号悍将,新一团一营长张大彪,正带着他那个神秘的“掏肛营”,跑步进入山谷。 这个营的士兵,跟他们见过的所有八路军部队都不一样。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崭新的八一式半自动步枪,腰间挂着四个鼓鼓囊囊的弹匣包,斜挎着一个装满了手榴弹的布袋。 每个人都显得精神抖擞,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骄横和自信。 王近林和杨明志手下的干部们,不少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眼光毒辣得很。 他们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暗暗点头,这确实是支强兵。 “李团长,这就是你说的老师?” 王近林看了一眼张大彪,又看了一眼李云龙,撇了撇嘴。 “怎么?瞧不起我一营长?”李云龙眉毛一挑。 “我告诉你老王,论打仗,张大彪的经验可能比你少。“ ”但论玩新枪,他能当你祖宗!今天,就让他给你们这些老脑筋,换换思想!” 张大彪走到众人面前,也不客气,一个标准的敬礼之后,开门见山。 “各位首长,奉团长和周厂长命令,今天由我来给大家演示一下,咱们八一式步枪的正确用法。” 他的声音洪亮,不带一丝废话。 “正确用法?”杨明志手下的一个营长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就是三点一线,瞄准了打吗?还能有什么用法?” 张大彪耳朵尖,听到了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位首长说对了一半,但也不全对。“ ”咱们以前穷,一颗子弹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讲究的是枪枪毙命。“ ”但现在,咱们有周厂长,咱们兵工厂富了!“ ”打法,自然也要跟着变!” 他一挥手,几个战士立刻在山谷对面百米开外的地方,立起了一排人形靶。 “各位首长请看,那就是鬼子。一个标准的步兵班,十二个人。” 接着,他又让战士们在靶子前面,挖了几个简易的散兵坑,模拟出战场环境。 “现在,鬼子依托工事,向我们射击。“ ”按照我们以前的打法,是不是得找好掩体,然后跟鬼子对射,比谁枪法准,比谁命硬?” 张大彪问道。 在场的干部们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今天,我教大家一个新的词,叫‘火力压制’!” 张大彪的眼神猛地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叫火力压制?就是不求打死他,但求让他抬不起头!“ ”用子弹,把他死死地按在坑里,让他连露头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他亲自端起一支八一式,对着王近林和杨明志手下的一个神枪手连长说道。 “你,过来。用你最快的速度,打完一个弹匣。” 那个连长也是个不服输的主,走上前,接过枪,深吸一口气,对着百米外的靶子,屏息凝神。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响起,连长打得很稳,几乎枪枪都打在靶子的中心区域。 十发子弹,不到十五秒就打完了。 “好枪法!”周围的干部们纷纷喝彩。 张大彪却摇了摇头。 “枪法不错,但路子走歪了。” 他转头对自己手下的一个班长喊道。 “王根生,你来!给各位首长演示一下,什么叫压制!” “是!” 那个叫王根生的老兵咧嘴一笑,走上前来。 他没有像刚才那个连长一样精细瞄准,而是直接将枪托抵在肩上,对着那片靶区,猛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不再是清脆的点射,而是一种急促到连成一片的短点射! 子弹像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向那片靶区! 只见靶子周围的泥土被不断地掀起,碎石和草屑四处飞溅,靶子本身也被打得“噼啪”作响,木屑横飞! 王根生的身体随着枪械的后坐力微微抖动。 但他控制得极好,枪口始终稳定地锁定着那片区域。 短短七八秒钟,一个十发的弹匣就被他打空了。 他左手熟练地一按弹匣卡榫,空弹匣“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右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一个新弹匣。 “咔哒”一声就装了上去。 整个换弹匣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急促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那片靶区,完全被笼罩在一片由子弹组成的弹雨之中! 在场的所有干部,全都看傻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机枪扫射,但一个步兵,用一支步枪,打出机枪一样的压制效果,这他娘的是头一回见! 尤其是王根生那快如闪电的换弹匣动作,和八一式空仓挂机后不用再拉枪栓的特性,让他的火力几乎没有中断! “停!” 张大彪喊了停。 王根生嘿嘿一笑,放下了枪,枪口处已经冒起了丝丝白烟。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狂风暴雨般的火力倾泻中,没有回过神来。 “各位看到了吗?” 张大彪的声音把他们拉回现实。 “刚才那位连长,十五秒打了十发子弹,枪法是准,但鬼子在这十五秒里,至少能朝我们开五枪。” “而我的兵,十五秒,打了二十发子弹!“ ”你们告诉我,在这种弹雨下面,哪个鬼子还敢探出头来开枪?“ ”他只要敢露头,下一秒,脑袋就得被子弹打成烂西瓜!” “这就是火力压制!” 张大彪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现在有的是子弹!“ ”我们的目的,不是跟鬼子比枪法,是用我们远超他们的火力,剥夺他们开枪的权利!“ ”把战场的主动权,牢牢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都是带兵的行家,张大彪的话,瞬间打开了他们脑子里的一扇新大门。 是啊,以前穷,没子弹,只能跟鬼子拼刺刀,拼枪法,拼命。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八一式半自动步枪,有了兵工厂那用之不竭的子弹,他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打法! 一种更蛮不讲理,更奢侈,也更有效的打法! “还没完!”张大彪再次一挥手。 “掏肛营”的两个战斗小组,迅速进入了阵地。 “一组,火力压制!二组,交替掩护,前进!” 随着班长一声令下,一组的五名战士,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几十条火舌,瞬间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死死地罩住远处的靶区。 那片阵地,瞬间就被打得烟尘弥漫,泥土翻飞。 与此同时,二组的五名战士,趁着这个机会,以标准的战术动作,飞快地向前跃进了三十米! 他们刚一卧倒,立刻就地展开,调转枪口,接替了一组的压制任务。 “二组压制!一组,前进!” 一组的战士们,又在二组的掩护下,向前跃进。 两个小组,就像两只配合默契的铁钳,一前一后,交替掩护,不断地朝着目标区域快速逼近。 整个过程,那片靶区始终都处在密集的火力覆盖之下,枪声几乎一秒钟都没有停歇过! 王近林和杨明志手下的干部们,一个个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支全新的军队! 一支不再需要用血肉之躯去填补火力不足的军队! 一支可以用钢铁和火焰,主宰敌人命运的军队! “这……这他娘的才叫打仗啊!” 王近林的一个团长,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以前咱们那叫什么?那叫拿命换命!” “一个班的火力,就顶得上过去一个连了!” 杨明志喃喃自语,他已经被这种全新的战术思想,彻底征服了。 “怎么样?老王,老杨?” 李云龙得意地走到两人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我这‘掏肛营’,还行吧?” 王近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李云龙,郑重地一抱拳。 “老李,这战术太行了!” 他指着张大彪,又指着那群还在训练的战士,眼睛里全是渴望。 “你别藏着掖着了,把这套战法,原原本本地教给我们!“ ”需要什么,你开口!我们两个师,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了!” “对!教教我们!”杨明志也急切地说道。 李云龙哈哈大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说!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师的干部,就跟着张大彪练!“ ”什么时候你们手下的兵,能有一半水平,什么时候算你们出师!” “他娘的,就这么定了!” 王近林和杨明志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狂热。 第221章 暴力魔改与毒蛇降临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乱风道外围的训练场。。 彻底变成一个烟熏火燎、震耳欲聋的钢铁熔炉。 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个师的干部和老兵们,疯狂地吸收着张大彪带来的全新战术思想。 训练场上,每天消耗的子弹。 都是一个足以让总部后勤部长心脏骤停的天文数字。 清脆的“砰砰”声混合着急促的“哒哒哒”短点射。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过,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 刚开始的时候,乱子出了不少。 许多老兵,打了一辈子仗,省子弹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髓,成了一种本能。 让他们像王根生那样,对着一个区域“泼水”。 他们心疼得直哆嗦。 “班长,这……这么打,也太浪费了吧?“ ”一梭子出去,连个鬼子毛都没摸到,就是听个响?” 王根生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他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 “老哥,你这思想得改改了。“ ”我问你,刚才那一轮压制,对面的鬼子是不是头都不敢抬?” “那倒是,土都快把他们埋了……” “他不敢抬头,是不是就没法朝我们开枪?” “是……” “他没法开枪,我们的兄弟是不是就能安全地冲到他跟前,把冒着烟的手榴弹塞进他裤裆里问候他姥姥?” “呃……好像是这个理。” “这不就结了!”王根生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我再给你算笔账!以前咱们一个班冲锋,鬼子一个机枪点就能让咱们倒下一半!“ ”现在呢?咱们用半个弹匣的子弹,让他变成缩头乌龟,换咱们兄弟一条命,你说哪个划算?” 老兵班长不说话了,他被问住了。 他愣了半天,去年反扫荡的一幕,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他最好的兄弟“闷葫芦”,为了炸一个机枪点,身上绑着集束手榴弹冲上去,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被打成了筛子。 如果当时…… 如果当时有这样的火力…… 老兵班长的眼眶瞬间血红,他狠狠一咬牙,通红的眼睛里迸出刻骨的狠劲。 “他娘的,明白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转身对着自己排的兵嘶吼。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从今天起,谁他娘的再敢跟老子省子弹,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 而就在前线的作战理念正经历着一场暴力重塑时。 乱风道兵工厂,锻造车间内。 为了完成‘18式步兵炮’项目,秦振邦老爷子直接搬了个行军床,带着他最得意的几个徒弟住了进去。 18式步兵炮,虽然是轻型火炮,但对材料和加工精度的要求,比高射炮还要苛刻。 炮管、炮闩、复进机、瞄准具…… 每一个零件,都关系到火炮的性能和安全。 “炮管的身管自紧,必须用三千吨水压机,进行至少五次锻压!” 秦振邦戴着老花镜,手里的游标卡尺在刚刚成型的炮管上轻轻划过。 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砸得技术员心头发颤。 “每一次的压力和温度,都必须严格按照图纸来!“ ”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炮闩,要用我们最好的铬锰合金钢,进行整体锻压,然后用精度最高的那台镗床精加工!“ ”我要它跟炮膛贴合起来,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保证气密性百分之百!” “还有这个复进机,里面的液压油和弹簧,是火炮的灵魂!“ ”油品必须经过三次过滤,不能有任何杂质!“ ”弹簧的韧性,必须反复测试一万次,确保性能稳定!” 秦振邦拿着图纸,对着手下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们,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技术要点。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却亢奋到极点。 而在兵工厂的另一头,后山的一个巨大车库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周墨正带着秦奋和几个技术员,围着一堆锈迹斑斑的钢铁垃圾发愁。 这些,都是上次大战时,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几十辆九四式卡车。 “喀秋莎”火箭炮,是需要装载在车辆底盘上,进行机动作战的。 所以,一个可靠的底盘,是项目成功的先决条件。 “周厂长,情况不太乐观。” 秦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指着一本记录着密密麻麻数据的本子,眉头紧锁。 “这些鬼子的九四式卡车,大部分都车况很差。“ ”发动机磨损严重,悬挂系统也老化了。“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承载能力太弱了,设计载重只有1.5吨。” 他走到旁边的一辆卡车旁,用力踹了一脚锈蚀的轮胎。 “我初步计算了一下,一套16联装的BM-13火箭炮发射架,加上十六枚132毫米火箭弹,总重量至少在2.5吨以上。“ ”这些卡车的底盘,根本承受不住。” “强行安装上去,别说开炮了,在咱们这山路上跑起来都可能直接散架。” 这个问题,很致命。 没有合适的载具,“喀秋莎”就成了只能固定发射的土炮,威力将大打折扣。 “我们自己能造卡车底盘吗?”陈曦问道。 秦奋苦笑着摇了摇头。 “厂长,这比造炮还难。“ ”发动机、变速箱、传动轴、车桥……每一个都是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 ”以我们目前的条件,从零开始造,没个一两年,根本不可能。” 周围的技术员们,也都陷入了沉默。 难道,这“战争之神”项目,刚一开始,就要被小小的卡车底盘给卡住脖子吗? 李云龙正好溜达过来,嘴里还叼着根草根,看到一群人愁眉苦脸,便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嫌这车不够结实吗?“ ”给它加钢板!把底盘的大梁,用钢板里三层外三层地焊上!“ ”轮胎不行,就换俩!一个轮子不行,就安两个并排的!” 他这番简单粗暴的话,让秦奋等人哭笑不得。 “团长,这不是简单的加固问题……”秦奋刚想从专业角度解释。 但周墨却打断了秦奋的话。 “李团长的话没错,你们陷入的思维陷阱。” 周墨走到一辆卡车前,用拳头“当当”地敲了敲它脆弱的大梁。 “我们确实不能从零开始造,但是,我们可以改造!“ ”疯狂地改造!” 他转过身,对着秦奋下令: “秦奋,你马上组织人手,把这些卡车,全部拆开!“ ”发动机、变速箱、车桥,所有零件,一个不留,全部拆解分类!” “然后,我们重新设计一个更坚固、承载能力更强的底盘!“ ”把两辆车甚至三辆车的零件,合并到一辆车上用!” “比如,鬼子这车是四轮的,我们就给它改成六轮,甚至八轮的重载模式!增加承重轮和独立悬挂!” “发动机马力不够,我们就想办法把两台发动机并联起来!搞一个‘双擎串联动力总成’!” 周墨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就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画起了草图。 “我们要造的不是卡车,是一个能背着‘喀秋莎’翻山越岭、咆哮战场的钢铁怪物!” “这……这能行吗?” 秦奋被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得说不出话来,双引擎并联? 这在他读过的所有教科书里,都是被列为“理论可行,实践困难极大”的禁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 “理论上是可行的。“ ”关键在于设计一套全新的中央差速器和传动系统,要保证两台发动机的动力能够平稳、同步地输出。” 他重重地拍了拍秦奋的肩膀,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期待。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秦奋!“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的‘喀秋莎’能不能在战场上跑起来,咆哮起来,就看你的了!” 秦奋看着周墨的眼睛,再想到那毁天灭地般的火箭炮,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擂动起来。 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的齿轮、连杆和动力曲线,那看似疯狂的计划,竟隐隐透出一条可行的路径!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迷茫和现在的坚定,猛地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是!厂长!我保证,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把这个双引擎的怪物,给您造出来!” 一场围绕着“魔改”卡车的战斗,就此打响。 整个后山车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拆车厂和钢铁作坊。 而在几百里之外的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冰冷的空气里飘散着冷掉的茶水涩味。 一份来自东京大本营的绝密电报,刚刚送到司令官寺内寿一的桌上。 他看着电报,脸色灰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由于“铁锤行动”的灾难性惨败。 他被就地免职,三日后返回国内,接受军事法庭的质询。 接替他的,是刚刚从关东军调任过来的,一个在整个日本陆军中,都以狡诈、狠辣和难缠而著称的男人。 那个在中国战场上推行“三光政策”的元凶——冈村宁次。 冈村宁次,于第二天抵达北平。 他没有召开任何会议,只是独自一人,在作战室的巨大沙盘前,站了整整一夜。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时。 他指着沙盘上太行山脉中一个毫不起眼的点,对身边的参谋长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把所有关于这个‘乱风道’的情报,包括那次空战的每一个细节,全部拿来。” “我要看看,这个能让帝国航空兵折戟的地方,究竟藏着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第222章 冈村的囚笼,科研的突破 “哈伊!” 很快,一摞厚厚的卷宗,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冈村宁次没有坐下,就这么站着,一页一页地,用一种近乎解剖尸体般的专注,仔细翻阅起来。 作战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其他的参谋军官们,都远远地站着,偷偷地打量着这位新任的司令官。 他们都听说过冈村宁次的赫赫威名。 这是一个真正的“中国通”,一个将战争视为艺术的屠夫,一个极度危险的对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冈村宁次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 他时而皱眉,时而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下冷酷的线条。 他没有像寺内寿一那样,在看到那份阵亡了136架战机的报告后暴跳如雷。 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这种平静之下,潜藏着比歇斯底里的暴怒更加恐怖的东西。 终于,他放下了最后一份文件。 “诸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从这些报告里,看到了什么?” 参谋们面面相觑,一个资深的作战参谋,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低头说道。 “司令官阁下,我们看到了耻辱。“ ”这是皇军航空兵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耻辱?”冈村宁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不,我看到的,不是耻辱,是恐惧。”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那份关于“乱风道大捷”的报告。 “我们的对手,八路军,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可怕的蜕变。” “从最初的小米加步枪,到后来威力巨大的手榴弹,再到可以精准覆盖山地目标的迫击炮,直到现在……”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长了眼睛的炮弹”这个词上,指尖的力度几乎要将纸张戳穿。 “……他们拥有了连帝国最顶尖的研究所,都还处在理论阶段的武器。“ ”一种能自己寻找目标的,长了眼睛的炮弹。” “你们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冈村宁次环视众人。 他的眼神锐利,刮过每一个人的脸,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一个以游击战为主的泥腿子部队,突然之间,拥有了比我们,甚至比整个世界,都更先进的工业技术。“ ”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寺内君的失败,不在于他不够勇敢,而在于他的傲慢和无知。“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还是一群拿着大刀长矛的农民。“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敌人,已经变成一头正在飞速进化的工业怪兽!” 冈村宁次的话,让在场的所有日本军官,都感到深深的震撼和一丝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他们之前只沉浸在失败的愤怒和屈辱中,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司令官阁下,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问道。 “是否要像您在关东军时那样,组织更大规模的扫荡,彻底摧毁他们的根据地?” “扫荡?” 冈村宁次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讽。 “现在去扫荡太行山,和主动把头伸进老虎的嘴里,有什么区别?” “他们既然能造出那种神乎其神的高射炮,就一定能造出更厉害的陆军火炮。“ ”我们现在集结大部队进去,只会被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分割包围,然后用我们无法理解的火力,一口一口地吃掉。” “从今天起,我命令!” 冈村宁次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 “第一,停止对太行山根据地的一切大规模军事行动!“ ”所有部队,转入防御姿态,以巩固占领区、清剿地方游击队为主。” “第二,立刻从帝国陆军情报部、宪兵队,以及关东军特高课,抽调最精锐的情报人员,组建一支名为‘樱花’的特别行动队。“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渗透进太行山,查清楚他们所有技术的来源!” “第三,”冈村宁次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阴冷。 “实行‘囚笼政策’!” “以我们占领的铁路为‘柱’,公路为‘链’。“ ”在整个华北,尤其是太行山外围,给我疯狂地修碉堡,挖沟渠!“ ”每隔五里一个碉堡,每隔十里一个据点!“ ”碉堡之间,用深沟和铁丝网连接起来!” “我要把整个太行山,变成一个巨大的笼子!把八路军,像野兽一样,死死地困在山里!” “断绝他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让他们得不到一粒粮食,一寸布匹,一颗子弹的补充!” “他们不是能自己造武器吗?很好!“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原材料,没有了粮食,他们拿什么造!他们能坚持多久!” “我要让他们,在那个山沟里,活活地饿死!困死!” 冈村宁次的“囚笼政策”,阴毒到了极点。 他不跟你打正面,而是用一种慢慢收紧绞索的方式,从经济上、物资上,彻底扼杀你。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军事进攻,更加可怕,也更加难以破解的阳谋。 “哈伊!” 所有的参谋,齐声应道,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混合着恐惧与残忍的兴奋。 …… 与此同时,乱风道兵工厂。 周墨自然不知道,一个新的,更加阴险毒辣的对手,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他此刻的全部心思,都扑在那两个新项目上。 后山的“魔改”卡车车间里,热火朝天。 秦奋带着一群年轻的技术员,已经将十几辆缴获的鬼子卡车,大卸八块。 各种齿轮、轴承、钢板,堆满了整个车间,空气中满是机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 “图纸出来了!” 秦奋拿着一卷崭新的图纸,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周墨面前。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光芒却亮得惊人,神情无比激动。 “周厂长,您快看!这是我根据您的思路,设计的全新六轮驱动底盘!我给它取名叫‘奋斗者一号’!” 周墨接过图纸,在工作台铺开,仔细地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秦奋这个昔日的富家少爷,在兵工厂这个大熔炉里,已经淬炼成一块真正的精钢。 他成长为一个顶级的机械工程师。 这张图纸,设计得非常巧妙。 它没有完全推倒重来,而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鬼子卡车原有的零件,将“废物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底盘大梁,用两辆车的大梁叠加焊接,并在关键部位,用厚钢板进行了加强,形成了一个坚固无比的“工”字结构。 后桥,直接采用了双桥设计,将两辆车的后轮驱动系统,并联在了一起,变成了四轮驱动。 最核心的动力系统,秦奋更是拿出了一个天才般的解决方案。 他没有强行将两台发动机并联,而是设计了一套全新的“分时驱动”系统。 “厂长您看,” 秦奋指着图纸上一个复杂的齿轮箱结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正常行驶时,只启动主发动机,驱动前轮。这样可以节省燃料。” “当需要越野,或者是在发射阵地进行短距离机动时,再启动辅助发动机。“ ”通过这个新设计的‘动力耦合器’,将第二台发动机的动力,输送到后桥,实现全六轮驱动!”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动力不足的问题,又避免了两台发动机转速难以同步的难题!” “好!太好了!” 周墨看着图纸,眼中放出光芒,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个设计,简直就是为“喀秋莎”量身定做的! “秦奋,你立了大功了!” 周墨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都是厂长您指导得好。没有您的思路,我也想不出来。” “马上组织人手,按照这张图纸,给我造出第一辆‘奋斗者一号’的样车!”周墨下达了命令。 “是!” 而在另一边的化学实验室里,赵承先和胡思明的团队,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成功了!厂长!成功了!” 赵承先举着一个厚壁玻璃试管,冲到了周墨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试管里,是一种灰黑色的,质感如同胶泥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们根据您给的配方,经过上百次试验,最终调试出来的,最稳定的固体火箭燃料!” 赵承先的脸上,还带着被熏黑的痕迹,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次小小的“事故”。 “它的能量密度,比TNT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而且燃烧稳定,残渣少!完全符合火箭弹推进剂的要求!” 第223章 挤出的火箭“心脏”,锻出的神炮钢骨 化学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围着那管灰黑色的胶泥。 这玩意儿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点丑。 但只有赵承先和胡思明这些懂行的人才知道,这坨小小的“胶泥”,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是火箭的“心脏”! 是能将几十公斤重的战斗部。 在几秒钟内,推上万米高空,再砸进几公里外鬼子窝里的,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源泉! “为了搞出这东西,我们炸了三个烧杯,一个反应釜,差点把实验室的屋顶都给掀了。” 赵承先心有余悸地说道,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抑制不住的癫狂兴奋。 “胡老师的眉毛,都差点被燎了,现在还卷着呢。” 胡思明扶了扶那副镜片上都带着裂纹的眼镜,摸了摸自己那半边已经微微卷曲,苦笑道。 “值得,这一切都值得!“ ”能亲手把它造出来,就算把这身骨头搭进去也值得!” 周墨看着这群为了技术而痴狂的“疯子”,心里也充满了感慨。 他提供的,只是来自系统的,最核心的化学分子式。 但如何用根据地现有的,简陋的化工原料。 比如煤焦油里提炼的苯、土法生产的硝酸和酒精,一步步合成出这种复杂的“双基推进剂”。 这中间的工艺流程,全靠赵承先和胡思明他们。 带着一群年轻的技术员,没日没夜地摸索、试验,甚至是用生命去试错,才最终闯出来的。 “辛苦你们了。” 周墨郑重地说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意。 “不辛苦!为革命搞科研,为咱八路军造大杀器,再苦再累都值!” 赵承先挺起胸膛,喊出了这句充满时代烙印的口号,声音嘶哑却洪亮。 “厂长,这燃料是搞出来了,但怎么把它装进火箭弹里,也是个要命的大问题。” 胡思明很快就冷静下来,提出了新的难题。 “这种固体燃料,在浇筑成型后,对内部的结构要求极度苛刻。“ ”绝对不能有任何气泡或者裂纹,否则在燃烧时,会导致燃烧面不均匀,压力骤变,轻则影响弹道,一头栽在自己阵地上,重则……“ ”会直接在发射架上变成一个大烟花,把咱们自己人送上天!”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复杂的星形内孔剖面图,脸色凝重。 “尤其是这个内孔,它的形状,决定了燃料的燃烧速率。“ ”加工精度要求是微米级的,我们现有的设备,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 火箭弹的生产,和普通炮弹完全是两码事。 它更像是一个一次性使用的、精密的化学发动机。 周墨沉吟了片刻,实验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他脑中,迅速闪过前世所学的各种高分子材料成型工艺。 “我们换个思路。” 周墨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既然浇筑成型难度大,那我们就不浇筑。我们用‘挤压成型’!” “挤压成型?” 胡思明和赵承先都愣住了,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对。” 周墨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草图,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工业设计独有的美感。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特殊的模具,把它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用钢铁铸造的针筒。 “把加热软化后的燃料胶泥放进去,然后用大功率的冲压机,像……” “像挤奶牛一样,把它硬生生地挤出来!” “挤奶牛”三个字一出,通俗易懂,瞬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妙啊!妙啊!” 胡思明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眼镜都甩出去。 “这个方法,不但完美解决了内孔的加工难题,而且生产效率极高!” “我们可以像生产面条一样,源源不断地生产药柱!” “一根接一根,想造多少造多少!” “我马上去设计模具!保证三天之内拿出来!” 一个年轻的机械技术员兴奋地吼道,脸涨得通红。 “我去改造冲压机!给它加上温控系统!” 另一个也迫不及待,转身就往外跑。 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就被周墨用一个全新的思路,轻松化解。 赵承先看着周墨,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变成了近乎狂热的信仰。 他觉得,周厂长的脑袋,简直就不是凡人的脑袋,那里面装的不是脑浆,而是一个无底洞般的、囊括了人类所有工业智慧的宇宙! 燃料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战斗部。 “喀秋莎”的M-13火箭弹,战斗部装药量高达4.9公斤。 周墨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了兵工厂已经可以稳定量产的,威力最大的TNT。 “赵承先,”周墨的目光转向他,变得锐利起来。 “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给我提供至少一吨的TNT!” “一……一吨?” 赵承先被这个数字砸得脑子嗡的一声,刚刚的兴奋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厂长……这……这不可能啊!” “咱们的TNT生产线,虽然建起来了,但产量还不大,一天最多也就一百公斤,这还是所有设备连轴转,工人不休息的情况下。” “三天一吨……这简直是……是要把整个化工区的潜力压榨到极限,不,是超越极限!” “我知道有困难。”周墨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坚定如铁。 “但我只要结果。” “前线的战士在等着我们,我们的‘战争之神’在等着我们为它装上獠牙!” “人手不够,就让李团长给你派人!设备不够,就让秦老给你造!” “总之,三天后,我要在仓库里,看到一吨码放整齐的TNT炸药块!这是军令!” 赵承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周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几秒钟后,这压力却转化成了一股沸腾的热血。 他猛地一咬牙,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 与此同时,锻造车间里,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秦振邦老爷子,正赤着膊,浑身被汗水和油污浸透,站在那台高达十几米的三千吨水压机前,亲自指挥着对18式步兵炮炮管的最后一次精锻。 “压力!保持在两千八百吨!不能高也不能低!谁敢手抖一下,老子把他塞进去跟钢锭一起压!” “温度!一千一百五十度!随时监控!” “旋转!每分钟三转!给我保持住,比你家磨盘还稳!” 老爷子的吼声,在轰鸣的车间里,压过了一切噪音,如同战鼓一般敲在每个工人的心上。 一块已经被反复锻打了四次,初具炮管雏形的特种钢锭,在巨大的压头下,缓缓旋转。 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仿佛是钢铁的灵魂在被重塑时发出的呐喊。 钢锭的内部晶格,在巨大的压力下,被不断地挤压、重组,变得越来越致密,越来越坚韧。 这就是“身管自紧”工艺。 通过超强的外部压力,让炮管内壁,产生一个预应力层。 这样一来,当火炮发射时,膛内的巨大压力,首先要抵消掉这个预应力,然后才能作用于炮管本身。 这使得炮管的强度,成倍增加! 可以用更薄的管壁,承受更高的膛压! 从而,在保证威力的前提下,大大减轻了火炮的重量。 这门18式步兵炮,之所以能做到全重不到一吨,还能发射高爆榴弹和破甲弹,最大的奥秘,就在于此。 李云龙和孔捷、程瞎子三人,正好溜达到车间。 他们看着那块烧得通红的钢锭,在水压机的蹂躏下,像面团一样被塑造成型,一个个都看得是心惊肉跳,喉结上下滚动。 “我的乖乖……” 李云龙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仪式。 “他娘的,这哪是炼钢,这是玉皇大帝在云霄宝殿上捏仙丹呢!” “老李,你说,” 孔捷在一旁,声音都有些发干。 “这新炮,真有周老弟说的那么神?不到一吨重,射程九公里,还能一炮干穿鬼子的坦克?” “那还有假?”李云龙眼睛一瞪。 “周老弟什么时候吹过牛?” “他说行,那就一定行!你等着瞧吧,这玩意儿一出来,鬼子的乌龟壳就跟纸糊的没两样!” “要是真能造出来,那咱们以后攻坚,可就轻松多了。” 程瞎子一脸的向往,眼神里全是自己指挥部队用大炮把鬼子炮楼轰上天的画面。 “再也不用让战士们扛着炸药包,去跟鬼子的乌龟壳拼命了。” 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水压机缓缓停止了运作。 最后一次精锻,完成了! “起吊!” 随着葛老铁一声大吼,巨大的天车吊臂,将那根还散发着惊人热量的炮管毛坯,稳稳地吊了起来,然后缓缓放入了旁边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冷却水池中。 “嗤——” 一声如同巨龙最后的嘶吼般的巨响传来,一阵山崩海啸般的巨大白雾,猛地升腾而起,瞬间吞噬了半个车间! 等到白雾散去,一根线条笔直,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艺术品般的炮管,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股内敛而致命的气息。 “成了!” 秦振邦老爷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 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最关键的炮管,搞定了! “马上送去机加车间!镗孔!拉膛线!” 老爷子大手一挥,下达了下一道工序的命令。 整个生产流程,无缝衔接,效率高得惊人。 李云龙看得是心头火热,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秦振邦身边,不由分说地递上一根烟,亲手给他点上。 “老秦,我的亲哥哥!辛苦了!” “这门炮,大概什么时候能装起来让老子听个响?” 秦振邦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浓厚的烟圈,烟雾都掩不住他眼中的疲惫与光芒。 “快了。炮闩和复进机,昨天就已经加工好了。就等这根炮管。” “顺利的话,一个星期之内,咱们八路军的第一门18式步兵炮,就能站在这块土地上!” “一个星期?”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一千瓦的灯泡!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太好了!太好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一个星期!老子这就去地图上给它挑个最硬的鬼子炮楼!给咱们的新宝贝开开光!” 第224章 一门新炮,一个时代 一个星期后。 乱风道兵工厂的总装车间里,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炽热的气息。 这里围满了人,将星闪耀。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陈军旅长,还有刚刚从外围防线星夜兼程赶回来的王近林和杨明志,所有高级将领,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盯着车间中央那个被巨大红布覆盖的轮廓。 那是个一人多高、充满了力量感的“大家伙”。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知道,那红布下面,是什么。 是秦振邦老爷子,带着整个兵工厂的顶尖技术人员和老师傅们,耗费了半个多月心血,不眠不休打造出来的。 八路军历史上第一门,完全自主设计、自主制造的现代化野战火炮! ——75毫米,18式步兵炮! 秦振邦老爷子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站在红布旁边。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这门炮,倾注了他毕生的心血和荣耀。 “周厂长,可以开始了吗?”老爷子看向周墨,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秦老。让同志们都看看,咱们工人阶级的力量,究竟有多么伟大!” “好!”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伸手,死死抓住了红布的一角。 “同志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随着他一声嘶哑的大吼,手臂奋力一扬! “哗啦——” 巨大的红布如流云般被猛地掀开! 一门崭新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浓烈枪油味的火炮,瞬间冲击着所有人的眼球! 车间顶棚天窗投下的光束,恰好照在炮身上,反射出森然的光辉。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气都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门炮,给彻底惊艳到了。 太漂亮了! 它的造型,比众人见过的任何一种火炮,都要简洁、精悍、流畅! 炮身不长,但显得异常粗壮有力。 两根长长的驻锄,像猛兽的利爪般牢牢地扎在地上,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 炮盾的面积不大,但形状设计得非常巧妙,恰到好处地保护了炮手的关键位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复杂的炮尾结构。 横楔式的炮闩,精密的复进机,还有布满了各种刻度和旋钮的瞄准具,所有零件都严丝合缝,充满了现代工业独有的精密美感。 整门炮,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猎豹,安静地匍匐在那里。 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恐怖气息。 “我的乖乖……” 李云龙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动作却无比轻柔,像是抚摸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摸着那冰冷的炮身。 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这……这就是咱们自己造的炮?”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打了一辈子仗,缴获过的炮不少,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甚至意大利炮都见过。 但没有一门,能跟眼前这个“宝贝疙瘩”相提并论! 那些炮跟它一比,简直就是一堆粗制滥造的破铜烂铁! “秦老,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陈军旅长也激动地走了上来,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好!” 秦振邦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诸位请看,这就是我们兵工厂独立研发的,18式75毫米步兵炮!” “全炮战斗全重,980公斤!不到一吨!” 话音未落,孔捷就忍不住失声喃喃。 “不到一吨?我的天,四匹马,或者一个步兵排,就能在山地里拉着它飞跑了!” 秦振邦自豪地点点头。 “没错!它的炮管,采用了我们最先进的身管自紧工艺和电渣重熔技术,强度极高!” “最大射程,可以达到9500米!” “它的炮闩,是横楔式炮闩,半自动开闭!射速极快!” “熟练的炮组,一分钟可以打15到20发!” “等等!”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秦,你再说一遍?一分钟多少发?” “十五到二十发!” “我的个亲娘!这是大炮还是机关枪?!”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在场将领们的心脏也跟着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这每一个数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固有的战争认知上! “最关键的,是它的弹药!” 秦振邦的语气,变得更加自豪。 他一挥手,旁边立刻有战士,抬上来两个沉重的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两种全新的,黄澄澄、亮晶晶的炮弹。 “这是我们为它配套研制的,两种主用弹药。” 秦振邦拿起一枚弹头浑圆的炮弹。 “18式高爆榴弹!装填了1.2公斤的TNT!” “爆炸威力,是鬼子75山炮榴弹的两倍以上!” “一发下去,鬼子一个标准的土木工事,直接给你扬上了天!” 他又拿起另一枚弹头尖锐,带着一个特殊风帽,显得格外狰狞的炮弹。 “18式,穿甲弹!” “它的弹芯,是我们最新研制的钨铬合金!” “硬度极高!在500米的距离上,可以有效击穿60毫米厚的垂直均质钢装甲!” 秦振邦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鬼子的九七式中型坦克,正面装甲最厚的地方,也只有25毫米。” “也就是说,在有效射程内,我们这门炮,打它,就跟纸糊的一样!” “一炮一个窟窿!” “轰!” 秦振邦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能打穿鬼子的坦克! 而且是像打纸糊的一样!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潮! 李云龙、王近林、杨明志这些一线指挥员,眼睛瞬间就血红!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鬼子的“铁王八”,在他们面前,再也不是威胁! 他们终于有了,可以正面硬刚鬼子坦克的,攻坚利器! “好!好!好啊!” 李云龙激动得连叫了三声好。 他猛地一把抱住秦振邦,激动得差点把老爷子那身老骨头给勒断了。 “秦老!我的亲爷爷!有了这宝贝,老子以后打县城,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王近林和杨明志也冲了上来,围着那门炮,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旅长,周厂长!”王近林抬起头,一脸的急不可耐。 “这炮,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师装备上?一个团,不,一个营,给配一门就行!” “是啊是啊!”杨明志也赶紧说道。 “我们师也要!我们不要多,两门!给我们两门就行!” 看着这群如同饿狼见了肉一样的师长、团长,陈军旅长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看向周墨,征求他的意见。 周墨笑了笑,说道。 “炮,肯定会给你们装备的。而且不是一门两门。”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的计划是,在未来三个月内,为我们八路军,组建起第一个,也是最强大的炮兵师!” “下辖三个炮兵团!” “每个团,装备36门18式步兵炮!总计,108门!” 108门! 组建一个炮兵师! 周墨的话,让整个车间,瞬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伟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一个装备了108门新式火炮的炮兵师,这是什么概念? 这火力,别说打县城了,就是把太原城给你围起来,硬生生地轰平,都绰绰有余了! “周……周老弟……”李云龙的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没开玩笑吧?108门?” “我从不开玩笑。”周墨的表情很平静。 “我们的炮管生产线,在葛厂长和技术员们的努力下,已经可以做到一天生产两根合格的炮管。” “其他的零件,生产速度更快。” “只要材料管够,一个月,我们就能生产出36门18式步兵炮。” “三个月,108门,不是问题。” 周墨的话,充满了无可辩驳的自信。 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强大的工业体系! “我的娘啊……” 李云龙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让他有点承受不住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指挥着上百门大炮,万炮齐发,把鬼子的阵地炸上天的壮观景象。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中时。 周墨的脑海里,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悄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麾下兵工厂,成功独立制造出第一款现代化野战火炮,技术水平与生产能力,均已达到新的里程碑。】 【主线任务四,正式开启!】 来了! 周墨心中一动,立刻将心神沉入系统。 一个新的任务面板,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第225章 解锁卡车生产线,拿九七式坦克试炮! 【主线任务四:亮剑太原!】 【任务描述:工业的进步,终将转化为战场上的胜势。兵工厂的羽翼已渐丰满,是时候向世人,尤其是向最顽固的敌人,展示钢铁的力量了。】 【任务要求:在一个月之内,动用兵工厂自产的18式步兵炮,拔除日军在太原外围的至少三个永久性碉堡群。】 【任务奖励:科技点+3000,解锁【卡车生产线(简化版)】全套图纸及工艺流程。】 周墨的眼神在新的任务面板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恢复了平静。 卡车生产线! 这奖励,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喀秋莎”项目最大的瓶颈,就是载具底盘。 虽然秦奋的“奋斗者一号”魔改方案堪称天才,但终究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应急之举,数量有限,且性能不稳定。 一旦拥有了真正的卡车生产线,哪怕是简化版。 也意味着八路军的摩托化、机械化,将从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而这个任务,亮剑太原,拔除碉堡群,正是对18式步兵炮最好的实战检验。 周墨退出系统时,整个总装车间还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之中。 “一百零八门!我的亲娘啊!” “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李云龙的嗓门最大,他一把搂住程瞎子的脖子,喷着唾沫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老程,你听见没?一个炮兵师!” “以后咱们一人一个炮兵营!看见鬼子的炮楼不顺眼,就给老子拉一个营上去,把它轰平了!” 程瞎子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却也是满脸红光,嘿嘿直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炮火连天的壮观景象。 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个师长,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周墨和陈军旅长身边。 他们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旅长,周厂长,您看,这第一批炮……” 王近林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 “是不是得先紧着我们这两个看大门的师?” “我们防线稳固了,兵工厂才能安心生产不是?这是战略需要!” “老王你这就不地道了!” 杨明志立马插嘴,急得脖子都粗了。 “我们新二师顶在最前线,离鬼子最近,威胁最大!” “把炮给我们,我保证一个月内,主动敲掉鬼子三个据点,给他们放放血!” “这叫攻势防御!” 两人就差没当场为第一批炮的归属权打起来了。 看着这群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将军们。 周墨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车间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各位首长,图纸上的数据再漂亮,那也是纸上谈兵。”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我建议,立刻对18式步兵炮,进行首次实弹射击测试。” 一听到“实弹射击”,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被点燃的火把,瞬间亮了起来。 “对对对!遛遛!马上遛遛!” 李云龙一拍大腿,猴急地说道。 “靶子呢?把咱们最好的炮手叫来!” “老子要亲眼看看,这宝贝疙瘩一炮下去,能炸出多大的坑!” “靶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看向李云龙,缓缓说道。 “不是土墙,也不是沙袋。” “是上次反扫荡,我们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那辆,基本完好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周墨的话音刚落,整个车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用坦克当靶子? 那可是坦克!是鬼子引以为傲的“陆地战车”! 是压在所有八路军战士心头的一块沉甸甸的,会移动的钢铁噩梦! 多少弟兄,就是扛着炸药包,都没能靠近这“铁王八”,就倒在它那两条肆虐的机枪火舌之下。 现在,周墨竟然说,要拿它当靶子? 这已经不是奢侈了,这是在“弑神”! 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打碎他们心中最深的恐惧! 短暂的死寂之后。 李云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骇人的神采。 “好!好他娘的!”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发出一声巨响,骨节捏得“嘎嘣”作响。 “就要拿这狗日的铁王八开刀!” “老子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今天,就要让弟兄们都亲眼看看,这玩意儿,在咱们自己的大炮面前,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李云龙的狂吼,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就拿它开刀!” “干碎它!” “让小鬼子知道,他们的铁王八,以后就是咱们的活靶子!” 群情激奋! 陈军旅长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心潮澎湃,他重重地点头,对周墨说道。 “就这么办!我同意!” 命令迅速下达。 整个兵工厂都动员了起来,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 几十个力气最大的战士,在李云龙的亲自指挥下,用粗大的钢缆和滚木,哼着雄壮的号子。 硬生生地将那辆重达十几吨的九七式坦克,从仓库里拖了出来。 当那辆涂着膏药旗的钢铁怪兽被从阴暗的仓库中拖出。 暴露在阳光下时,许多围观的战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脸上交织着仇恨、恐惧,以及一丝丝不敢置信。 一个年轻的战士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嘴唇无声地动着,仿佛在呼唤着某个牺牲战友的名字。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忍不住伸出仅存的右手,颤抖着摸了摸坦克冰冷的装甲,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嘴里喃喃着。 “林子……二狗……看到了吗?今天……今天就给你们报仇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乱风道。 无数正在训练、劳作的战士和工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潮水般地向试验场涌去。 他们都想亲眼见证,这足以载入八路军史册的一幕。 试验场上,人山人海,却又落针可闻。 那辆九七式坦克,被孤零零地摆放在五百米外的空地上。 在它的对面,崭新的18式步兵炮已经架设完毕。 炮班的战士,是从全三八六旅挑选出来的精英,由神炮手王承柱亲自担任炮长。 王承柱和他的炮组成员,穿着崭新的军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庄重和肃穆。 王承柱一遍又一遍地,用沾着枪油的棉布,擦拭着炮身的每一个零件,动作轻柔。 他能感受到,这门炮是有生命的,它的钢铁身躯里,奔流着整个兵工厂的心血与怒火。 李云龙、陈军、王近林、杨明志等所有将领,都站在炮位后方几十米的一个临时指挥台。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架望远镜,镜片死死地锁定着远方那个钢铁怪物。 “秦老,这……这真的能行吗?” 孔捷站在秦振邦老爷子身边,声音有些发干,手心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的小动作。 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被周墨创造的奇迹所震撼,但这一次,他的心里还是没底。 那可是坦克啊! 秦振邦老爷子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看着远处那门凝聚了自己毕生心血的火炮,脸上是一种父亲看孩子的骄傲。 “孔团长,你就放心吧。”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可辩驳的自信。 “这门炮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是我亲眼盯着完成的。” “它的炮管,能承受三千个大气压的膛压!” “它的炮弹,弹芯是用比钻石还硬的钨铬合金造的!” “今天,它要是敲不开那个乌龟壳,” 老爷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我秦振邦,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夜壶!” 孔捷被老爷子这股狠劲给镇住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都准备好了吗?”周墨看向王承柱。 “报告周厂长!一号炮位准备就绪!请求指示!” 王承柱一个标准的敬礼,声音洪亮如钟。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这不是紧张,是极致的兴奋。 周墨点点头,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一号弹,高爆榴弹,一发。目标,坦克前方三十米,试射。” “是!” 一枚弹头浑圆的18式高爆榴弹,被二炮手迅速而稳健地装填进炮膛。 “咔哒”一声,横楔式炮闩清脆地闭合。 王承柱的眼睛紧贴着冰冷的瞄准镜,整个世界瞬间缩小到只有那个小小的目镜。 他屏住呼吸,迅速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将十字线死死套在目标区域,纹丝不动。 “目标,坦克前方三十米!” “方向3-20,高低5-40!” “预备——” 他猛地站直身体,高高举起的右手,青筋毕露。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猛地向下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个字: “放!” 第226章 一炮干穿铁王八,全场都杀疯了! “轰!” 一声沉闷而又极具爆发力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山谷间炸响! 18式步兵炮的炮身,猛地向后一缩。 液压复进机完美地吸收巨大的后坐力,炮口随即稳稳地复位。 整个炮架纹丝不动。 一道橘红色的火光,夹杂着浓烈刺鼻的硝烟,从炮口喷薄而出。 那股灼热的气浪,甚至让几十米外的将领们都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那颗出膛的炮弹,望向远方。 几秒钟后,就在九七式坦克前方几十米的位置,一团巨大的火球,轰然爆开! “轰隆——” 比炮声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试验场! 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捶了一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击波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耳膜嗡嗡作响。 爆炸中心,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深达两米的巨大弹坑! 黑色的泥土和碎石,被高高地掀上十几米的天空! “我的乖乖……” 李云龙放下望镜,咂了咂嘴,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 “这一炮下去,鬼子修的那些土木工事,还不得跟纸糊的一样,直接上天?” “这威力,比小鬼子的75山炮,大了不止一倍!” 程瞎子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这一炮落在步兵群里,会是何等血肉横飞的地狱景象。 仅仅是试射高爆弹的威力,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但这,只是开胃菜。 “二号炮组,准备!” 周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沉稳,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换穿甲弹!” 来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一枚弹头尖锐,通体闪烁着金属冷光的18式穿甲弹,被二炮手郑重地送入炮膛。 那枚小小的炮弹,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变成一柄即将斩落神明头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目标,九七式中型坦克,车体正面!” “距离,五百米!” “校正风偏,修正弹道!” 王承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音。 他通过瞄准镜,将十字准星,死死地套在了那面刺眼的太阳旗上。 那里,是这头钢铁怪兽最坚固的“心脏”! 整个试验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成千上万道目光,汇聚于一点。 仇恨、期待、紧张、渴望……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空气都燃烧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开炮!”周墨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放!” 王承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挥下了手臂!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眨眼,死死地盯着那辆坦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啸,直扑目标! 下一瞬! “当——!” 一声清脆到极致,又尖锐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全场! 就在穿甲弹命中的瞬间。 九七式坦克那厚达25毫米的正面倾斜装甲上,爆出一团脸盆大小的,无比绚烂的橘红色火花! 无数金属碎屑四散飞溅!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枚坚硬的穿甲弹,在命中装甲的刹那,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被弹开。 而是……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一块冰冻的牛油里! 那坚固的钢甲,在弹头巨大的动能和恐怖的压强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疯狂凹陷,扭曲,然后…… 被干净利落地,撕开了一个洞! 一个边缘因为剧烈摩擦而烧得通红的,拳头大小的,无比圆润的窟窿! 穿甲弹那黑色的弹体,一闪而没,直接钻进坦克的内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钟后。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坦克的内部传出! 一股夹杂着火星与内脏般零件碎片的黑烟,猛地从那个新出现的弹孔,以及炮塔的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 整个坦克猛地一震,那根长长的炮管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炮塔似乎都被震得歪了一些,彻底变成一具冒着黑烟的钢铁棺材。 死寂。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个断了左臂的老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仅存的右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嘴里无声地念叨着牺牲战友的名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咕咚。” 李云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迷茫,再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 “穿……穿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 “真的……穿了?” “噗通”一声,王近林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辆冒烟的坦克,嘴里喃喃自语。 “纸糊的……真的是纸糊的……” “哈哈……哈哈哈哈……” 最先爆发的,是李云龙! 他猛地仰天长啸,笑声震天动地,充满无尽的狂喜和扬眉吐气! 他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颊,奔涌而下! “弟兄们!你们都看见了吗!” “狗日的小鬼子铁王八!完蛋了!” “咱们,有能收拾它的家伙了!哈哈哈哈!” 他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一把推开身边的人,迈开双腿,疯了似的朝那辆坦克冲了过去。 王近林和杨明志也反应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狂热和激动。 他们也跟着李云龙,发足狂奔! 整个试验场,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成千上万的战士和工人,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 “打穿了!打穿了!” 无数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跳着,叫着,许多身经百战的老兵,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压在他们心头多年的梦魇,在今天,被一炮,轰得粉碎! 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李云龙第一个冲到坦克跟前。 他不顾那还在发烫的钢板,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向那个弹孔。 弹孔的边缘,光滑而整齐,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透进来的光。 “一炮!就一炮啊……” 李云龙喃喃自语,他把脸贴在冰冷的钢甲上,笑得像个傻子。 然而,就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没有人注意到。 人群的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技术员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死死地盯着那辆被击穿的坦克。 他的名字叫刘黄英,是近期加入乱风道的后勤人员。 他的脸上,同样带着震惊。 但与旁人的狂喜不同。 他的震惊之下,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支土里土气的部队,已经掌握了一种,连帝国陆军技术本部,都还在苦苦攻关的,钨合金穿甲弹技术! 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简直是魔鬼的造物!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跟着身边的人胡乱拍了几下手。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缓缓地向后退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狂欢的人群。 他的眼神,在混乱中,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监控的死角。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辆报废的坦克吸引时。 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闪身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确定四周无人后,他靠在一棵大树背后,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从自己鞋子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东西。 那是一枚用特殊材料包裹的,超微型发报机。 这是“樱花”特高课,最顶尖的装备,一次性使用,只能发送不超过三十个字符的,最高优先级的紧急密电。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但还是用一种特殊的指法,飞快地在上面敲击起来。 一行看不见的电波,瞬间刺破天穹,以光速,射向了千里之外的北平。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如冰。 “滴滴滴……” 一台被严密保护的红色电话机旁,一个负责监听的通讯官,猛地摘下了耳机,脸色煞白!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冈村宁次的办公桌前,声音都变了调。 “司令官阁下!‘樱花’密电!最高级别——天照!” 冈村宁次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人的寒芒。 通讯官将破译出的电文,用颤抖的双手,呈了上去。 电文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太行山“土拨鼠”,已产下“弑神之子”。九七式,沦为废铁。天佑皇国!】 第227章 将军打架!谁敢亮剑太原? 硝烟未散,余温尚存。 乱风道临时指挥部里,空气燥热得像个蒸笼。 窗外几百米处,那辆九七式坦克的残骸还在冒着黑烟,屋内的火药味儿,比外面还冲。 一张圆桌,五个大佬,十只眼睛,全都跟长了钩子似的,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 ——“第一批18式步兵炮产能分配表”。 上面那鲜红的数字“36”,就像一块刚出锅、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扔进了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窝里。 “咳咳。” 独立一师师长王近林率先绷不住了。 他端起茶缸抿了口水,想端出师长的架子,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那张纸上瞟。 “那个……周厂长,陈旅长,我说两句。” 王近林放下茶缸,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脸严肃: “兵工厂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我们独一师这次换装,任务就是死守外围。” “要构建纵深防御,没大家伙压阵,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他对面的新二师师长杨明志立刻跟上: “老王说得对!” “我们是兵工厂的‘保安’嘛,保安手上没家伙,怎么保老板平安?” “这第一批炮,理应优先装备我们两个师,这是大局!” 两人一唱一和,上来就抢占道德高地,想拿“大局”压人。 旁边的孔捷和程瞎子,脸当场就黑得跟锅底一样。 “啪!” 一声爆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起来。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一只脚直接踩在了凳子上,牛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放你娘的屁!”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差点把房顶掀了,震得王近林和杨明志当场就懵了。 “扯什么安全?谈什么大局?少拿师长的帽子压老子!” 李云龙指着王近林的鼻子,脸红脖子粗。 “想当年,老子也是师长!咱们谁跟谁啊?” 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黑乎乎的护心毛,痞气十足。 “这兵工厂,是咱们386旅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路是老子带人修的,矿是老子带人挖的!” “怎么着?现在桃子熟了,你们两个‘外来户’想连锅端?” “还想白嫖?门儿都没有!” “老李!你怎么说话呢?” 杨明志也急了,拍案而起。 “什么外来户?我们都是八路军!” “少来这套!” 孔捷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冷笑一声: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杨师长,去年反扫荡,你从我独立团顺走两挺歪把子,说好用完就还,这都一年了,枪毛我都没看见一根!” “就是!” 程瞎子也不甘示弱,指着王近林。 “王师长,上次开会你蹭我三个牛肉罐头,说回头请我喝酒,酒呢?连口醋都没见着!” 场面瞬间失控。 哪还有半点高级军事会议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菜市场。 几位威风凛凛的将军,为了那36门大炮,彻底撕破脸。 翻旧账的,揭老底的,撸袖子准备真人PK的,那叫一个热闹。 “这炮必须归新一团!谁抢老子跟谁急!” “归独一师!这是总部命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懂个屁!” 坐在主位的陈军旅长,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压根没想拉架。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这帮骄兵悍将,见了这么好的装备要是不抢,那才叫见了鬼。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周墨,突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五个人,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当场噤声。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这位真正的“财神爷”。 周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前。 “各位,炮就在那儿,跑不了。但我这儿,有个规矩。” 周墨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好马配好鞍,好炮配硬仗。这批炮不是白给的,它烫手。” “烫手?”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反而更亮了,他嘿嘿一笑。 “老子皮糙肉厚,就喜欢烫手的!” 周墨没接话,只是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笔尖挪了过去。 当看清那个红圈的位置时,王近林和杨明志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 山西省会,太原。 “这里。” 周墨的铅笔,点在那个红圈外围的三个黑点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太原外围,虎头山、黑云岭、一线天。鬼子在这三个制高点,修了永久性碉堡群。” “钢筋水泥结构,暗堡林立,火力交叉无死角。筱塚义男把它吹嘘成‘太原的铁门栓’。” 周墨转过身,看着五位已经屏住呼吸的指挥官。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们要组建的,不是守着坛坛罐罐过日子的保安队,而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尖刀!” “谁能在一个月之内,带着这36门炮,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把这三颗毒牙给我拔了!” “这36门炮,连同三个基数的弹药,就归谁!”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吵翻天的指挥部,此刻落针可闻。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刚才那股子争抢的劲头,瞬间凉了半截。 这哪是分装备,这他娘的是发催命符! 去老虎嘴里拔牙! 太原是什么地方? 那是日军第一军的大本营! 一开打,鬼子的飞机十分钟就到头顶,机械化部队半小时就能把你包了饺子。 拖着几十吨重的火炮和弹药,跑几百里山路去敌后攻坚,这不叫冒险,这叫送死! “怎么?都不说话了?” 周墨看着两位师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刚才不是挺能争的吗?” 王近林干咳了一声,面露难色。 “周厂长,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孤军深入,没有后援,一旦被咬住……” 他话没说完,一个破锣嗓子炸响了。 “我去!”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李云龙站在那,帽子歪戴着,一双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绿光,嘴角咧开一个让人心悸的弧度。 他看着地图上的红圈,就像看着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绝世美女。 “太原?老子熟啊!” 李云龙嘿嘿一笑,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狠狠一戳。 “老子在太原城里还有眼线呢!正愁没机会去筱塚义男家门口溜达溜达!” 他压根不提困难,直接无视了已经当场石化的王近林和杨明志,一把抓住周墨的手臂,眼神狂热得吓人。 “周老弟,这活儿新一团接了!” “别说三个碉堡,就是去筱塚义男的被窝里塞颗手雷,老子也干了!” “老李,你疯了?”孔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那有一千多人的鬼子守备队,还有重炮支援!你就一个团!” “怕个球!” 李云龙猛地把腰间的手枪拔出来,“啪”地一声拍在地图上,把桌子砸得一颤。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没这点胆量,还想玩这种好炮?”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最后落在周墨脸上。 “我李云龙,立军令状!” “一个月!拿不下这三个点,老子的脑袋你拿去当夜壶!” “这炮,我包了!谁还有意见?!” 这股子不要命的悍匪气,彻底镇住了全场。 王近林和杨明志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苦笑。 他们是正规军,讲究谋定而后动。 而李云龙这号人,是天生的赌徒,为了装备,连命都敢押上去。 这块硬骨头,还真得这疯子去啃。 “好!” 一直看戏的陈军旅长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眼中满是赞赏。 “李云龙,既然你立了军令状,那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把老子的炮丢了,你也别回来了,自己找根绳子吊死!” “是!旅长您就瞧好吧!” 李云龙大喜过望,一把抓起桌上的“分配表”塞进怀里,宝贝似的拍了拍,生怕别人抢了。 尘埃落定。 王近林和杨明志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服气。 毕竟,那种必死的任务,他们确实不敢轻易接。 会议散去,众人往外走。 孔捷凑到李云龙身边,眉头紧锁。 “老李,你牛皮是吹出去了,炮也归你了。” “但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一门炮这就快一吨重,再加上炮弹,咱们哪有那么多骡马?” “这几百里山路,你怎么运到太原底下?” “要是被鬼子半道上截住,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李云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周墨,脸上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他凑到孔捷耳边,嘿嘿一笑。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老孔,你忘了?” “周老弟后山那个秘密车间里,不是还有一堆秦家小子捣鼓出来的‘怪车’吗?” “怪车?”孔捷一愣。 “你说那些把两个车头拼一块,长得跟蜈蚣似的丑家伙?” “丑?”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四射。 “丑怕什么?能拉得动大炮就行!” “老子这就去找秦奋那小子,连人带车,全给他‘借’过来!” “有了那玩意儿,几百里路,不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第228章 给冈村宁次的一剂迷魂汤 夜色如墨,太行山的风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 后山,一处挖空山体建成的巨大岩洞车间里,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把这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我的个乖乖……” 李云龙背着手,围着眼前一排钢铁疙瘩转了三圈,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懵圈。 那是十辆造型丑到炸裂的卡车。 原本日军九四式卡车那单薄的车头,被强行“嫁接”在一个更宽、更野的底盘上。 车身拉长了一大截,四个轮子变成了夸张的八个,巨大的越野轮胎像怪兽的爪子,抓地感十足。 最离谱的是车头后面,两台发动机就那么光秃秃地并排杵着,粗大的排气管直愣愣地朝天,活像个浑身插满管子的钢铁刺猬。 “这也太他娘的丑了!”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那满是焊缝、甚至还打了补丁的装甲板上,咧着大嘴吐槽。 “就像两个只有半截身子的鬼子,被人硬生生拿线给缝一块儿了。” “团长,这叫‘暴力美学’!” 满身油污的秦奋从车底钻出来,抹了把脸,一嘴大白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眼里闪着一股子技术宅的狂热。 “丑是丑了点,但这玩意儿劲儿大!“ ”两台发动机并联,扭矩翻倍!“ ”别说拉一吨重的大炮,就是拉三吨的石头,它也能在山沟里跑得飞起!” “要的就是劲儿大!” 李云龙狠狠踹了一脚厚实的轮胎,那轮胎纹丝不动,他自己倒震得脚麻。 他满意地放声大笑。 “丑怕什么?能干活就行!咱们八路军,什么时候挑过食!” 李云龙正踹得起劲,张大彪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手里还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个人。 “团长,抓住了!” 张大彪把人往地上一掼,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按周厂长的吩咐,新炮试射后,我带人把核心仓库周围盯死了。“ “这孙子鬼鬼祟祟想往一号仓库钻,那是放新炮的地方!“ ”老子看他想撬锁,当场就给他摁那儿了!” 地上那人穿着后勤部的灰军装,戴着黑框眼镜,正是技术员刘黄英。 此刻他满脸是血,下巴脱臼歪在一边—— 显然是想咬舌或者服毒,被张大彪眼疾手快,先一步给卸了。 “哟呵?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李云龙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换上一副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腰间的驳壳枪,撸开机头,“咔哒”一声,在车间里格外瘆人。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二鬼子。” 李云龙走过去,冰冷的枪管直接怼在刘黄英的脑门上,顶出一个红印。 “说吧,想吃花生米,还是想让老子给你点天灯?” 刘黄英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张大彪嫌恶地把他下巴接回去,他立刻涕泗横流,玩命磕头。 “饶命!长官饶命啊!我……我是被逼的……” “去你娘的被逼的!跟阎王爷解释去吧!” 李云龙眼中杀机一闪,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慢着。”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按住李云龙的枪口。 周墨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了,神色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老李,花生米现在金贵,别浪费在一条狗身上。” “周老弟,这种祸害不枪毙,留着过年啊?” 李云龙瞪着眼,一脸不解。 周墨没理他,只是蹲下身,看着抖成一团的刘黄英,那眼神,跟看试验台上准备解剖的小白鼠没两样。 “你是‘樱花’的人吧?” 刘黄英瞳孔猛地一缩,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别紧张。” 周墨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扯得稀烂的衣领,语气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杀你,还要请你帮个忙。” “帮……帮忙?” “对。” 周墨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扔在他面前。 “给你的上级发报,就发这上面的内容,一个字都别错。” 刘黄英哆哆嗦嗦地捡起纸条,借着灯光一看,整个人直接傻了。 纸条上写着: 【已确认,该部确实试制出75毫米重炮,威力惊人。但因冶金技术低劣,炮身采用铸铁加厚,全重超过三吨!且无反后坐装置,发射时需浇筑水泥底座。此炮毫无机动能力,仅能作为固定要塞炮使用。】 真假参半! 九分真,一分假。 但这致命的一分假,足以把整个战局带进沟里! “周厂长,你这……”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那股子精明劲儿瞬间回魂,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 “高啊!这手段可以!我喜欢!你这是要把冈村宁次那老小子给忽悠瘸了啊!” “不这么说,冈村宁次明天就能调集重兵,不惜代价把咱们这儿炸上天。” 周墨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淡然。 “我们的卡车要改装,炮弹还要生产。我需要时间,至少十天。” “十天后,等这批根本‘动不了’的大炮,出现在太原城下的时候……” 周墨望向北方,眼神幽深。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 北平,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深夜,司令官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冈村宁次端坐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刚破译的“绝密情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三吨重……需要水泥底座……” 他推了推圆框眼镜,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智商碾压的冷笑。 “果然如此。” “支那人的工业底子,上限就在那。“ ”能造出大口备火炮已是极限,还想攻克高强度合金钢和液压复进机这种尖端技术?“ ”纯属天方夜谭。” 他对面的参谋长有些迟疑。 “司令官阁下,虽然机动性差,但这毕竟是重炮……” “一门动不了的炮,和一堆废铁有什么区别?” 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指挥棒重重地戳在乱风道的位置上,脸上满是轻蔑。 “他们想把自己变成一只带刺的刺猬?“ ”那就让他们缩着吧!土八路的格局,终究只有这么点大。” “传我命令!” 冈村宁次的声音冰冷而自信。 “停止制定针对乱风道的强攻计划!” “继续执行‘囚笼政策’!把外围的铁路和公路给我锁死!” “我要把他们困死在山里,看着他们抱着那几门笨重的废铁,活活饿死!” …… 冈村宁次的傲慢,为乱风道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十天”。 这十天里,整个乱风道兵工厂,彻底杀疯了。 三千吨水压机的轰鸣昼夜不息,巨大的锻锤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擂鼓。 秦振邦老爷子带着几百号技术员和老师傅,不眠不休地进行最后冲刺。 “快!再快一点!” “炮管淬火!盯死温度!” “复进机密封圈测试!“ ”一根头发丝的漏气都不能有!” 后山的秘密车间里,秦奋带着一群满身油污的修理兵,跟拼积木似的,把一辆辆报废卡车拆解、重组、焊接。 火花四溅里,一头头钢铁怪兽被硬生生拼了出来,露出了狰狞的模样。 时间,在钢铁的碰撞声中飞速流逝。 第十天清晨。 太行山的浓雾还未散去。 乱风道的一处隐蔽山谷中,死寂被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撕碎。 “轰——轰——” 那是几十台大马力发动机同时启动的声音,连大地都在微微发抖。 晨曦刺破迷雾,照亮了这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钢铁车队。 三十六辆深度魔改的八轮双引擎卡车,整齐列队。 它们粗犷、丑陋,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在每一辆卡车的牵引钩上,都挂着一门崭新的、散发着冰冷杀气的18式75毫米步兵炮。 那些在冈村宁次眼中“重达三吨、寸步难行”的重炮,此刻就像一把把要命的匕首,乖巧地跟在卡车身后。 车队最前方。 李云龙穿着一身崭新的灰布军装,胸前挂着望远镜,一只脚踩在头车的保险杠上,意气风发。 看着身后这支足以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他猛地摘下军帽,露出一颗锃亮的光头,冲着身后那群同样红着眼睛、嗷嗷直叫的战士们,大手一挥。 那声音,如雷霆炸响,震碎了太行山的晨雾! “弟兄们!” “目标,太原!” “出发!” “轰隆隆——” 钢铁怪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车轮卷起漫天烟尘。 这支承载着复仇怒火的幽灵部队,如同一条挣脱枷锁的恶龙,冲出了大山的怀抱,直扑那毫无防备的日军第一军心脏! 此时此刻,正在北平悠闲品茶的冈村宁次还不知道。 他亲手签发的那道“囚笼”命令。 并没有困住一只刺猬。 而是放出了一条,足以吞噬天地的恶龙! 第229章 午夜惊雷!敲碎你的乌龟壳! 太原城外三十里,虎头山。 这里是扼守太原的东大门,也是筱塚义男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圈”核心。 山体内部被掏空,浇筑厚达一米的钢筋混凝土,明碉暗堡密密麻麻。 主峰的一号特级碉堡内,守备大队长松井少佐正举着酒杯,脸色酡红。 留声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家乡小调,桌上摆着清酒和罐头。 “诸君,听说了吗?” 松井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一份文件,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个所谓的乱风道兵工厂,造出了75毫米口径的重炮。” “纳尼?”旁边的副官配合地瞪大眼睛。 “那岂不是对我们有威胁?” “威胁?哈哈哈哈!” 松井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酒洒出来。 他猛地把那份情报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文字,一脸鄙夷。 “根据‘樱花’的绝密情报,那群土包子造出来的炮,因为冶金技术太烂,为了防止炸膛,把炮管加厚到了变态的程度!” “一门炮,重达三吨!” “三吨啊!哪怕是帝国最优秀的挽马也拉不动!“ “而且发射时必须浇筑水泥底座,否则后坐力能把炮架震散架!” 松井站起身,走到射击孔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山野,语气傲慢至极。 “此刻,那群土八路恐怕正像推磨的驴一样,几百人喊着号子,在几百里外的山沟里哼哧哼哧地推那些废铁呢!” “想打我的虎头山?下辈子吧!” 碉堡内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松井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视线所及的漆黑山脚下。 一支幽灵般的车队,已经关掉了大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没有挽马的嘶鸣,没有几百人的号子声。 只有经过特殊消音处理的引擎低吼,在夜风中如同猛兽捕食前的喘息。 “停车。” 头车副驾驶位上,李云龙轻轻吐出两个字。 十二辆造型怪异的八轮双引擎卡车。 在距离日军前沿阵地不足八百米的一片开阔地上,稳稳停住。 这个距离,对于75毫米火炮来说,不叫炮击。 这叫把炮管子塞进鬼子嘴里——直瞄射击! 李云龙推开车门跳下车,军靴踩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时间。 午夜十一点五十七分。 此时,在几公里外的黑云岭和一线天,张大彪和邢志国带领的另外两支车队,也已就位。 “动作快点!” 李云龙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别磨磨蹭蹭像个娘们!三分钟!老子只给你们三分钟!” 如果是普通火炮,三分钟连把炮从车上卸下来都不够。 但这是周墨那个“强迫症”设计出的18式步兵炮,配上秦奋那个“技术宅”魔改的卡车! “一连到位!” “二连到位!” 随着低沉的口令声,炮兵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卡车上一跃而下。 根本不需要什么“浇筑水泥底座”。 炮架上的液压驻锄,在卡车绞盘的辅助下,狠狠扎进坚硬的冻土里! 炮口调转,高低机摇动。 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死死锁定山腰和山顶那一个个喷吐着探照灯光柱的火力点。 这一刻,日军所谓的“情报优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们以为八路军还在几百里外推车,殊不知,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十一点五十九分。 虎头山腰,一名起夜撒尿的日军哨兵,迷迷糊糊地提着裤子,习惯性地往山下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的魂儿都飞了。 借着上方扫过的探照灯余光,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山下的荒野上,整齐排列着一排钢铁怪兽。 十二根粗大的炮管,正昂首向天,指着他的脑门。 而在炮阵前方,一个光头大汉正叼着烟嘴,手里举着一把大刀,脸上挂着让他脊背发凉的狞笑。 “敌……敌袭!!!” 凄厉的尖叫声刚刚冲出喉咙。 山下的那个光头大汉,就狠狠地挥下了手里的大刀。 “开炮!!!” 一声怒吼,炸碎了太原城外的宁静。 “轰!轰!轰!轰!” 十二门18式75毫米步兵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橘红色的炮口烈焰瞬间撕裂黑暗,巨大的后坐力让大地猛烈颤抖。 哪怕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与此同时。 黑云岭,一线天。 另外二十四门火炮,也在同一秒钟,向着各自的目标,喷吐出复仇的火焰! 没有试射。 不需要校正。 在这个距离上,要是还能打歪,李云龙能把炮兵营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 虎头山一号碉堡内。 松井少佐手里的酒杯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下那口庆祝“帝国安泰”的美酒。 “咚!” 一声并不算响,却极其沉闷、极其恐怖的撞击声,猛地在碉堡正面墙壁上响起。 那是钨合金弹芯撞击混凝土的声音。 就像一把烧红的餐刀,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一块软趴趴的黄油里。 厚达一米、号称能抵御重磅航弹的钢筋混凝土墙壁。 在这个距离的18式穿甲弹面前,脆弱得就是一层窗户纸。 松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堵坚不可摧的墙壁,中间突然多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因剧烈摩擦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紧接着。 那个钻进来的黑色铁疙瘩,在碉堡内部狭窄的空间里,轰然炸裂! “轰隆!!!” 这不是一般的爆炸。 在密闭空间内,高爆装药释放的能量无处宣泄,瞬间形成了恐怖的高温高压效应! 整个一号碉堡,就像一个被堵住排气孔的高压锅,从内部被活活撑爆! 松井少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连同那个想要巴结他的副官,以及满屋子的鬼子军官,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狂暴的冲击波和弹片撕成了碎片! 从外面看去。 那个巨大的水泥王八壳子,猛地往上一跳! 所有的射击孔、通风口,在同一时间向外喷吐出橘红色的烈焰和黑烟,夹杂着无数人体零件和碎石块! 紧接着,整个碉堡轰然塌陷,化作一堆冒着青烟的废墟。 但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声,在三个高地上同时奏响。 什么“太原的铁门栓”? 什么“永久性要塞”? 在钨合金穿甲弹面前,全是纸糊的! 短短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太原外围这三颗让无数中国军队流尽了鲜血都没能拔掉的毒牙,就被硬生生地敲得粉碎! …… 太原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通讯室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响成一片,然后又在几乎同一时间,全部变成了让人绝望的忙音。 值班的大尉军官抓着电话听筒,脸色煞白如纸,手抖得像在弹琵琶。 “摩西摩西?虎头山?回答!快回答!” 听筒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嘲笑。 “长官!” 一名通讯兵摘下耳机,一脸惊恐地转过头,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刚才……虎头山、黑云岭、一线天……所有的电话线,全部断了!” “最后传回来的声音……只有爆炸声!” “你说什么?” 闻讯赶来的筱塚义男,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个通讯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八嘎!这不可能!那是永久性要塞!“ ”支那人除非动用重炮师团轰炸,否则绝对不可能攻破!” “可是……可是……”通讯兵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 虎头山下。 炮声暂歇,硝烟弥漫。 原本不可一世的日军阵地,此刻已经变成一片死寂的火海。 李云龙站在一辆还在散发着热气的卡车引擎盖上。 手里的大刀还在往下滴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机油。 他看着山顶那还在燃烧的废墟,撇了撇嘴,一脸的意犹未尽。 “这就完了?” “他娘的,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老子看这个?” “这小鬼子也太不经揍了,老子带来的三个基数炮弹,这才打出去不到十分之一!” 旁边的虎子嘿嘿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团长,不是鬼子不经揍,是咱们这炮……太猛了!不过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少废话!” 李云龙把大刀往背后一插,目光越过燃烧的虎头山,投向了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城市。 太原。 山西的省会,筱塚义男的老巢。 此刻,那座城市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炮口之下。 外围的三个“铁门栓”一断,太原城防,实际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一股子无法遏制的贪婪和疯狂,从李云龙的眼底升起。 这老小子,老毛病又犯了。 “虎子!把地图拿来!” 李云龙跳下车,借着车灯看了一眼地图,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饿狼一般的绿光。 “二营长!” “有!” “传我的命令,所有火炮,立即装车,给老子往前推进!” “目标,太原城!” “给老子把剩下的炮弹,统统打光!” “今晚,老子要请筱塚义男那个老鬼子,吃顿热乎的铁花生米!!!” 第230章 太原炼狱!筱塚义男的“睡衣狂奔” 太原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时钟刚过午夜十二点,作战室里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躁。 “还没有虎头山的消息吗?” 筱塚义男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来回踱步。 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外围三个要塞的电话同时断线,这让他那根名为“直觉”的神经突突直跳。 “司令官阁下,请您放心。” 参谋长楠山秀吉大佐挺直了腰杆,指着沙盘上一处处坚固的防御标识,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迷之自信。 “那是钢筋水泥构筑的永久性要塞,除非支那人把重炮师团搬过来,否则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攻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从桌上拿起那份“樱花”传回的绝密情报。 “更何况,根据可靠情报,土八路造出的那些所谓的‘重炮’,重达三吨,移动极其缓慢,发射一次还要等水泥干透。” “就算他们攻破了外围,想要把那种笨重的铁疙瘩推到太原城下,起码也得是三天后的事了。” 楠山秀吉的话音未落。 “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毫无征兆地撕裂太原城上空的寂静。 这声音不同于迫击炮那种短促的“啾啾”声。 而是一种低沉、悠长,仿佛火车头冲出隧道时发出的恐怖轰鸣,带着撕裂空气的震颤,直扑头顶! 作为一名从陆大毕业的老兵,筱塚义男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这是大口径身管火炮! “纳尼?!” 筱塚义男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三天? 去你妈的三天! “趴下!!!” 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 “轰隆!!!” 第一枚18式75毫米高爆榴弹,狠狠地砸在了司令部大楼的东侧翼楼上!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半个翼楼抹平。 “哗啦啦——” 无数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作战室内,筱塚义男连人带椅子被掀翻在地。 这位不可一世的中将阁下,在满是碎玻璃渣的地板上滚了三圈,额头磕在桌角,鲜血直流。 “八嘎!八嘎!哪里来的炮击?!” 筱塚义男顾不上擦血,也顾不上掉了的一只拖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卫兵的领子咆哮。 “报告!炮弹来城南方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楠山秀吉满脸黑灰,像见了鬼一样嘶吼。 “那是三吨重的废铁!怎么可能二十分钟就机动到位?!这不科学!” “轰!轰!轰!” 回答他的,是接踵而至的密集爆炸声。 李云龙没给他们留任何思考时间。 三十六门火炮,近十公里的射程,将太原城内的日军核心区域,划分成一个个死亡方格。 城南,特高课“樱花”机关驻地。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里面正有一群特务在紧急焚烧文件。 “这群土八路,肯定是疯了……” 机关长一边往火盆里扔纸,一边不屑地冷笑。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下一秒。 一枚因为风偏修正过度而“打歪”了的高爆弹,直接贯穿脆弱的屋顶,一头扎进满是易燃纸张的档案室。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一切。 城东,武宿机场。 刺耳的警报声中,日军飞行员们正疯狂地冲向停机坪,试图发动战机升空支援。 “快!快!把炸弹挂上去!” 然而,李云龙的炮火延伸,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一发发高爆弹,精准地砸在跑道和机库上。 “轰隆隆——” 一架刚刚加满燃油、挂载重磅航弹的九七式重爆机被破片击中油箱。 殉爆发生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着引发了连锁反应。 停在旁边的三架战机瞬间被火海吞没,殉爆产生的冲击波将几十名日军地勤人员直接撕碎,变成了一团团血雾。 整个机场,变成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而在城南三公里外的炮兵阵地。 这里的场面,比太原城内更加疯狂。 “快!快!快!” 李云龙早已经甩掉了军帽,光着膀子站在卡车顶上。 手里的大刀片子挥得呼呼作响,那一身横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二营长!你他娘的省个屁的炮弹!” “不过日子了!“ ”今晚就是把炮管子给老子打红了,也要把这三个基数的炮弹全给我砸进太原城!” “是!” 炮位上,战士们已经杀红了眼。 没有了精确瞄准的繁琐,现在就是单纯的火力倾泻! 装填手机械地将金黄色的炮弹塞入炮膛,炮手猛拉炮绳。 “通!通!通!” 炮口喷出的烈焰连成了一片,炮管因为连续极速射击已经变得滚烫,滋滋冒着白烟。 旁边的副射手甚至直接拎起水桶,把冷水泼在炮管上降温,瞬间激起大片白雾。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的死亡弹幕。 太原城内,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已经变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房。 躲在地下防空洞里的筱塚义男,听着头顶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看着地图上一个个被标记为“毁灭”的战略红点—— 兵营、弹药库、物资转运站……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主力……这绝对是八路军的主力!” 筱塚义男抓着头发,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 “他们肯定集结了数万人,还有重炮旅……太原守不住了……快!“ ”烧毁所有密码本!准备……准备玉碎!” 假情报的误导,加上这恐怖的火力密度,让他产生了一个致命的错觉。 八路军正在进行总攻! 然而,就在他准备写遗书的时候。 城外的炮声,戛然而止。 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 炮兵阵地,李云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时间到!风紧,扯呼!” 没有丝毫的恋战,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收炮!” 随着一声令下,战士们迅速挂上牵引钩,收起驻锄,跳上卡车。 “轰——轰——” 三十六辆“双引擎怪兽”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咆哮。 粗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越野轮胎碾过满地的弹壳,拖着火炮,在夜色中完成一个漂亮的甩尾。 这支幽灵般的钢铁车队,以一种日军无法理解的高速。 一头扎进了茫茫太行山的褶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的太原城,和一群被炸懵了的鬼子。 二十分钟后。 当太原城内残存的日军守备队。 在那位“玉碎”了一半又爬出来的筱塚义男指挥下,战战兢兢地摸到城南炮兵阵地时。 他们看到的,只有满地金灿灿的、还带着余温的黄铜弹壳。 以及那一道道深深的、通向大山深处的车辙印。 没有“三吨重的笨重大炮”。 没有“数千人的推车民夫”。 甚至连一个掉队的八路军都没看见。 “人……人呢?” 带队的日军大佐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荒野,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到底是在跟什么东西作战? 鬼魂吗? …… 与此同时,正在极速撤退的颠簸车厢里。 李云龙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回头看着太原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心情那是相当的舒畅。 “这一仗,真他娘的解气!” 而在几百里外的乱风道。 一直守在地图前的周墨,脑海中终于响起了那悦耳的电子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主线任务四:亮剑太原!】 【战果判定:摧毁三座永久性要塞,重创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摧毁敌机6架,全歼敌特工机关“樱花”。】 【评级:S级(完美的闪击战)】 【奖励发放中……】 【获得:科技点+5000!】 【获得:卡车生产线(简化版)全套图纸及工艺流程!】 【获得特殊奖励:T-34中型坦克发动机设计图纸!】 周墨看着那一连串的奖励,嘴角微微上扬。 尤其是那条卡车生产线,意味着从此以后,八路军的腿,算是彻底长出来了。 …… 北平,铁狮子胡同。 已经是凌晨三点,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灯依然亮着。 冈村宁次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那份来自太原的加急电报——《关于太原遭受不明重火力袭击及敌军神速撤退的报告》。 并没有像筱塚义男那样歇斯底里。 这位日军大将只是静静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中那支红蓝铅笔,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居然能跑得这么快……” 冈村宁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阴毒至极的寒光。 “不用水泥底座,没有几千民夫,打完就跑……” “呵呵,筱塚义男那个蠢货被骗了。” 他转过身,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这根本不是什么笨重火炮。” “这是机械化部队。” “他们有车,有很多很多的卡车。” 旁边的参谋长一愣:“司令官阁下,那我们……” “既然笼子困不住他们,那就把水抽干!” 冈村宁次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几条通往山西的交通要道上。 “车是要喝油的。” “传我命令,启动‘B号枯竭作战’!” “从即刻起,封锁华北地区所有的燃油渠道!哪怕是一滴煤油,也不许流入太行山!”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油,他们那些钢铁怪兽,还能不能跑得起来!” 第231章 冈村的绝户计?我们油多得烧不完! 乱风道,前线指挥部。 “啪!” 一份加急电报被狠狠拍在桌子上。 新编第二师师长杨明志脸色煞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杨明志指着电报,声音都变了调。 “情报处刚传来的消息,鬼子疯了!” “他们在外面连老百姓点的油灯都收!整个山西,一滴油都流不进来了!” 旁边,独立一师师长王近林也是满头冷汗,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咱们那三十六辆拉大炮的车,那是喝油的祖宗啊!” “还有那十几台发电机,那几十台机床……一旦断了油,这兵工厂不就瘫痪了吗?” 王近林猛地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喝茶的周墨,语气急切。 “周厂长,咱们现在的油料库存还能撑几天?” “必须马上想办法!是不是组织突击队,去抢鬼子的油库?” “抢油库?” 杨明志惨笑一声。 “鬼子这次是铁了心要绝咱们的户,油库周围肯定全是重兵,去了就是送死!” “这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了重火力,难道刚过上两天好日子,又要被打回原形?” 两位身经百战的师长,此刻是真的慌了神。 他们太清楚机械化部队对后勤的依赖性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练成了绝世武功,却被人断了水粮,只有等死的份。 整个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大难临头的压抑气氛。 然而。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王近林和杨明志猛地回头,只见李云龙正端着茶缸子。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拼命憋笑。 而在他旁边,孔捷正低头装着烟丝,嘴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就连一向严肃的旅长陈军,此刻也是端着茶杯,轻轻吹着茶叶沫子,脸上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古怪。 “老李,你笑什么?!” 杨明志火了,一拍桌子。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这对咱们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李云龙终于憋不住了,这一嗓子笑出来,差点把茶水喷了王近林一脸。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肚子疼……” 李云龙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 “老杨啊老杨,你说你个大老爷们,怎么听风就是雨呢?” “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要封锁咱们?” 李云龙指了指北边,一脸的戏谑。 “他那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他封他的,关咱们屁事!” “你这叫什么话!”王近林急了。 “咱们的车不要油啊?咱们的机器不要油啊?” “要啊!谁说不要?” 李云龙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站起身,走到周墨身边,一把揽住周墨的肩膀,嘿嘿一笑。 “但他封锁有个屁用?” “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这黑咕隆咚的油……” 李云龙故意拉长了声调,一脸的欠揍。 “多得都能给你拿来洗脚!”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疯了。 这老李肯定是受刺激过度,疯了。 这乱风道是大山沟,除了石头就是土,哪来的油? 还多得洗脚? “看来两位师长是不信啊。” 周墨轻轻放下了茶杯,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戴上军帽,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冈村宁次想饿死我们的车,那正好。” 周墨转过身,看着两位一脸懵逼的师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看看这乱风道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 十分钟后。 一辆卡车咆哮着冲出指挥部,一头扎进了后山一条被列为“最高绝密”的狭长山谷。 刚进谷口,一股浓烈、刺鼻,带着某种特殊化学味道的气息,就顺着车窗扑面而来。 “咳咳咳!” 杨明志被呛得直咳嗽,连忙捂住鼻子,眉头紧锁。 “什么味儿?这也太冲了!是不是哪里着火了?” “着火?” 坐在副驾驶的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老杨,你个土包子,不懂了吧?” 李云龙回头龇着大牙。 “这叫‘工业香’!是钞票的味道!更是咱们腰杆子硬的底气!” 卡车拐过一道弯,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嘎吱——” 王近林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石化。 不仅仅是他。 车上的杨明志,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只见前方的山谷中,矗立着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大钢铁高塔。 那高塔通体由钢板铆接而成。 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如同血管一般缠绕在塔身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白色的蒸汽不断从泄压阀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而在高塔不远处。 几台巨大的、如同怪兽般的“磕头机”,正在有节奏地起起伏伏。 吱呀——吱呀—— 每一次低头,都伴随着大地的微微颤动。 每一次抬头,都仿佛从地心深处,汲取着某种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这是……” 杨明志颤抖着手,指着那个钢铁巨物,话都说不利索了。 “炼油厂。” 周墨推门下车,神色淡然,就像是在介绍自家的菜园子。 “那是常压蒸馏塔,那是抽油机。” 此时,一名工人正好拧开了一根粗大管道的阀门。 “哗啦啦——” 一股清澈、透亮,泛着淡淡微光的淡黄色液体,如同喷泉一般汹涌而出,咆哮着冲进下方巨大的储油罐里。 那激荡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比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还要动听。 “这是柴油。” 周墨指着那奔涌的液体。 “经过脱硫和提纯,十六烷值虽然不算顶级,但喂饱那几十辆卡车,绰绰有余。” 说着,他又指了指旁边另外几根管子。 “那是汽油,那是煤油,最底下出来的是重油,也就是沥青,回头正好拿去铺路。” 杨明志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周墨,眼神里满是迷茫和震撼。 “你是说……咱们自己……能造油?” “不是造,是采。” 这时候,负责化工项目的赵承先,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一路小跑过来。 他那张白净的书生脸上蹭满了黑色的油污,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厂长!您可算来了!” 赵承先一脸的苦恼,把手里的报表递给周墨,语气里全是凡尔赛。 “咱们的一号油井出油量太大了!” “现在的日产量,汽油、柴油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十吨!” “储油罐都快装不下了!” 赵承先指了指旁边那一排巨大的铁皮罐子,一脸的心疼。 “再不想办法消耗掉,我就只能先把那几口井封了,或者直接把多出来的油倒沟里了!” “倒……倒沟里?!” 王近林听到这话,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这可是油啊! 是比血还金贵的油啊! 鬼子在那边一滴一滴地扣,这儿居然嫌多得没地儿放要倒沟里? 这也太败家了!这也太……太他娘的爽了! “听见了吧?” 李云龙走过来,拍了拍已经彻底傻掉的两位师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冈村宁次那个老小子,想封锁咱们?” “我呸!” “在这乱风道,只要咱们的机器还在转,油就管够!” 李云龙抓起一把沾着油污的棉纱,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脸的嚣张。 “回去我就给老总发电报,以后咱们部队点灯不用省着了,给老子敞开了烧!” “一人发两个煤油灯,左手提一个,右手提一个,晚上走路都给我照出个大白天来!” “气死那个老鬼子!” 王近林和杨明志此时已经完全听不到李云龙在说什么了。 他们看着那奔涌的“黑色黄金”,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辈子,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既然来了,顺便再看个好东西。” 周墨看着众人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了笑。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还在后头。 他带着众人,走进了炼油厂旁边的一间戒备森严的技术攻关室。 这里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甚至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的巨大蓝图。 那是系统刚刚下发的S级任务奖励——【T-34中型坦克发动机(V2-34型V12柴油机)】设计图纸。 “各位,光有油还不够。” 周墨走到桌前,双手撑在图纸上,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以前那种把两台卡车发动机拼在一起的‘怪兽卡车’,虽然劲儿大,但毕竟是权宜之计,故障率高,维护也麻烦。” “要想让我们的部队跑得更远,打得更狠,我们就需要一颗更强的心脏。” “更强的……心脏?”杨明志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没错。” 周墨伸手,在图纸上那个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机械结构上轻轻一点。 “V型12缸,铝合金缸体,水冷柴油机。” “最大功率……500马力。” “什么?!” 正戴着老花镜趴在图纸上看个仔细的秦振邦老爷子,听到这个数字,猛地抬起头。 老爷子浑身都在颤抖,那双看过无数精密机械的老眼瞬间红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五……五百马力?!” 秦振邦一把抓住周墨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厂长,这图纸……这图纸你是从哪弄来的?” 周围的将领们虽然不懂技术,但看着秦老的反应,也知道这东西绝对是个宝贝。 “秦老,这玩意儿很厉害?”孔捷忍不住问道。 “厉害?何止是厉害!” 秦振邦激动得唾沫横飞,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图纸。 “咱们现在用的卡车发动机,撑死了也就七八十马力!” “这台机器,一台就能顶那玩意儿七八台!” “有了它,别说拉大炮的卡车……”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是造坦克!造那种几十吨重的重型坦克!我们也造得出来!” 第232章 天书与废铝!给战神铸造心脏 “造……坦克?” 这三个字像是一针高浓度兴奋剂。 直接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大动脉里。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绿了。 他甚至顾不上擦嘴角的哈喇子,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全了画面: 他李云龙把脑袋探出炮塔,开着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 一路碾碎小鬼子的炮楼,把坦克履带印在北平城楼子上,顺便再冲着冈村宁次竖个中指。 这画面,太他娘的带劲了! “乖乖!五百马力!” 王近林哆嗦着手,想摸那图纸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把这宝贝给刮花了。 “咱们要是有了坦克,那还要个屁的‘火力压制’?” “直接推过去,把鬼子压成肉泥当饺子馅!” “干!砸锅卖铁也得干!” 杨明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转头死死盯着秦振邦。 “秦老,您快给句痛快话,这玩意儿咋造?” “是不是跟打铁一样,弄个模子灌铁水就行?”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仿佛那“陆战之王”明天就能开出车间。 然而,还没等这股热乎劲冲上头顶。 “啪!” 秦振邦猛地摘下那副厚底老花镜,重重地摔在图纸上。 这一声脆响,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把屋里沸腾的空气瞬间浇灭。 老爷子的脸难看得要命,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激动,是绝望。 那是行家看透了现实鸿沟后的深深无力感。 “造不出来……” 秦振邦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心如死灰。 “不行!根本造不出来!咱们没那个金刚钻!” “啥?!” 李云龙刚咧到耳根子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秦,你刚才不还说是宝贝吗?怎么一转眼就拉稀了?” “大炮咱们都造了,这发动机还能比大炮难?” “你知道个屁!这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秦振邦急红了眼,指着图纸上那个复杂到让人眼晕的V12气缸体结构,手指都在抽筋。 “这是铝合金!整体铸造的铝合金!” “这东西内部像蜂窝煤一样全是孔道,还要承受几百度的爆炸高温!” “咱们现在用的翻砂工艺,那是用来浇铁疙瘩、浇钢的!” 秦振邦近乎咆哮地吼道,唾沫星子横飞。 “铝水这东西娇气得很!一旦接触湿气就是针孔,稍微冷却不均就是裂纹!” “用翻砂法浇这玩意儿,倒进去的是铝水,出来的全是废品烂渣!” “没有高压压铸机,没有精密钢模,这就不是图纸……” 老爷子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 “这就是挂在墙上的红烧肉!看得见,吃不着啊!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王近林和杨明志面面相觑,刚燃起的那团火,被尿滋灭了个干净。 从横扫千军的坦克梦,一脚踩空掉进现实的泥坑,这种落差感,让人心里堵得慌,想骂娘都不知道骂谁。 “真……真没办法?” 李云龙不死心地凑过去,声音都小了八度。 “哪怕造个大概也行啊……能动就成呗?” “大概?那是心脏!” “差一丝一毫就会炸缸!到时候把你老李炸上天!” 秦振邦绝望地摇着头,连跟李云龙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这是时代的鸿沟。 是落后的农业国工业,面对世界顶尖内燃机技术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呲——” 一支红蓝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突兀且刺耳地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周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前。 他神色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老,谁告诉你,我们要用普通的翻砂法?” 周墨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 手中的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游走,线条流畅,从容不迫。 “没有压铸机,我们就用土办法——‘金属型重力铸造’。” 笔尖沙沙作响,几组从未见过的模具草图跃然纸上。 “用铸铁做外模,预热到300度,内壁喷涂氧化锌涂料,既能绝热又能排气。” “既然没洋设备,咱们就用笨办法。”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般敲打在秦振邦的心口。 “为了防止铝液翻滚卷气,我们不用传统的顶注,改用这个……” 周墨的笔尖在草图底部重重一点,画出一个独特的U型管道结构。 “底注式浇口杯。” “让铝液像泉水一样,平稳地从底部涌上来,把空气顶出去。” “老祖宗倒油都知道用漏斗,咱们也能举一反三。” 随着周墨的讲解,原本瘫在椅子上装死的秦振邦,眼睛一点点瞪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利……利用重力补缩……金属模快速冷却细化晶粒……” 秦振邦猛地扑到桌子上,脸几乎贴在那张草图上,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天才……这是天才的想法啊!” 老爷子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个看似简单却极其精妙的“底注口”设计,猛地转头看向周墨。 “解决了排气,解决了冷隔!” “只要控制好浇注速度……能成!这法子真的能成!” “周厂长,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连这种偏门的铸造法都知道?!” 旁边的李云龙等人虽然听不懂什么“底注”、“冷隔”,但看着秦老爷子那副要给周墨跪下的激动样,也知道——稳了! “哈哈!我就说嘛!” 李云龙一拍大腿,变脸比翻书还快。 “就没有咱周厂长搞不定的事儿!” “秦老头,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哭鼻子!” 然而,还没等众人高兴两秒。 秦振邦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死结,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工艺有了……可是厂长,还有一个死结解不开啊!” 秦振邦指着那个巨大的缸体,苦着脸。 “这可是五百马力的柴油机,缸体必须用高强度的航空铝合金!” “还得是耐高温的那种!也就是洋人说的‘杜拉铝’!” “咱们也弄不来几吨高纯度的航空铝啊!” 秦振邦摊开双手,满脸苦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不能拿那堆破铜烂铁去炼吧?” “那玩意儿一烧就脆,发动机一转就得散架!” “这没有米,神仙也煮不出饭来啊!” 这一盆冷水泼得更狠。 材料学,那是工业的基石。没有就是没有,靠精神胜利法变不出来。 屋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李云龙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揪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铝。 周墨却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他缓缓转过身,并没有看秦振邦,而是抬手指向了窗外——那个方向,是兵工厂的后山废料场。 “谁说我们没米?” 周墨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周扒皮”式的守财奴笑容。 “老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咱们搞那个‘太行壁垒’,打下来不少好东西吧?” “好东西?”李云龙一愣,挠了挠光头。 “你是说那些鬼子飞机?那都摔成烂泥了,除了当废铁卖还能干啥?那玩意儿又不经烧。” “废铁?” 周墨转过身,看着李云龙,眼神里带着一种看败家子的戏谑。 “那可是日本三菱重工生产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每架造价几十万美金!” “那机身蒙皮,那大梁,用的全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杜拉铝’——也就是秦老正哭着喊着要找的航空铝合金!” “一百三十六架重型轰炸机,那就是几百吨的顶级铝材库!” “那是鬼子千里迢迢给我们送来的‘年货’!” 周墨走到赵承先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配方单,直接拍在他胸口。 “这是熔炼配方。” “把那些飞机残骸全部拉回来,扔进坩埚炉熔了!” “按照这个比例,补一点镁,加一点硅,调整一下微量元素……”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霸气。 “这就叫——取之于鬼,用之于鬼!” “把鬼子的飞机化成铝水,浇筑成咱们坦克的心脏!” “再开着咱们的坦克,去碾碎鬼子的骨头!” “这,才叫真正的工业暴力美学!” “轰!” 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 “妙啊!真他娘的妙!绝了!”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嗓门大得震天响。 “把鬼子的飞机变成咱们的坦克?” “这买卖,划算!太他娘的划算了他!简直是赢麻了!” 秦振邦更是浑身颤抖,死死攥着那张配方单,老泪纵横。 有了工艺,有了材料,那天书,就不再是天书! “厂长!” 秦振邦猛地挺直了腰杆,冲着周墨敬了一个并不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一个月!” “您给我一个月时间!” “我秦振邦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也要把这颗心脏给您造出来!” “要是造不出来,您把我的脑袋拧下来,挂在车间门口当球踢!” “好!” 周墨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迅速下令。 “赵承先,配合秦老调配铝水,不管是机翼还是马桶圈,只要是铝的都给我熔了!” “秦奋,带着你的小组,立刻开始模具加工,必须精确到毫厘!” “老李!” “有!” 李云龙啪的一个立正,精神头十足。 “带上你的工程总队,去后山!”周墨大手一挥。 “把那些飞机残骸,哪怕是一颗铆钉,都给我捡回来!” “是!保证连根毛都不给鬼子剩下!” 李云龙转身就要往外冲,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些飞机残骸给生啃了。 “等一下。” 第233章 抽龙骨,铸利剑!一场工业复仇的盛宴 乱风道后山,那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如今已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场。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视野所及,一百多架曾经不可一世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此刻像是一堆堆暴毙的钢铁巨兽,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座山谷。 扭曲的机翼直刺苍穹,断裂的机身露出狰狞的管线,原本光鲜亮丽的涂装在坠落的大火中变得焦黑斑驳。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金属冷却时偶尔发出的“咔咔”声。 “乖乖……” 李云龙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裹紧了身上的旧军大衣,眼神却比这凛冽的寒风还要像刀子。 他没有急着下令,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不是废铁。 那是仇人的尸骨。 “团长,这帮铁鸟生前可没少在咱们头上拉屎。” 张大彪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眼神阴狠。 “这回好了,全躺这儿挺尸了。” “挺尸?” 李云龙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朝天,却迟迟没有扣动。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漫山遍野、手持铁锤和撬棍的数千名战士。 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 “弟兄们!” 李云龙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 “厂长说了,咱们要造坦克,缺一副好骨架。” “这些铁鸟,生前是鬼子的杀人刀,死后,那就是咱们坦克的护心镜!” “周厂长管这叫‘资源回收’,老子不管那些文词儿!” 李云龙猛地一挥手,大吼一声: “老子就一句话——把它们的骨头,给老子抽出来!” “哪怕是敲断了骨头连着筋,也得把这层皮给老子扒下来!” “动手!!” “杀!!!” 数千名战士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那片钢铁坟场。 “当!当!当!” 无数把铁锤重重地砸在机身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然而,小鬼子的工业结晶确实有点门道。 一名战士抡圆了十二磅的大锤,狠狠砸在一根断裂的机翼大梁上。 “哐!” 火星四溅,大梁仅仅瘪进去一块,那战士的虎口却被震裂了,鲜血直流。 “他娘的,真硬!” 战士甩了甩发麻的手,骂了一句。 这毕竟是航空铝材,强度远超普通钢铁。 要是靠这么锤,拆到明年也拆不完。 “让开!都让开!工兵团的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满脸络腮胡的王大锤,扛着一箱子炸药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那根顽固的大梁,不屑地撇撇嘴。 “拿锤子敲?那是娘们绣花!” 王大锤把手一挥:“上家伙!定向爆破!” 几名工兵迅速上前,熟练地将条状炸药贴在机翼根部的连接点上,插上雷管,拉出导火索。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那根几百人推都推不动的巨大机翼,在硝烟中整齐断裂,轰然坠地,溅起一片烟尘。 紧接着,几十把接上了乙炔罐的气割枪亮了起来。 “滋滋滋——” 幽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像手术刀一样切开机身的蒙皮。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山谷,仿佛是这头钢铁怪兽死后发出的最后惨叫。 这哪里是拆解? 这简直就是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分尸”现场! 就在这时,一名新兵正准备切割一块尾翼残片。 但他手里的割枪却停住了。 在那块残片上,印着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红色圆圈——那是日军的“旭日”标志。 哪怕已经摔得变形,那抹刺眼的血红,依然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傲慢。 新兵的手有些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强权的本能畏惧。 “滚开!”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气割枪。 李云龙大步走上前,看都没看那新兵一眼,手里的火焰直接怼在了那个“红太阳”上。 “滋——” 高温火焰瞬间烧焦了油漆,红漆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金属。 李云龙割下一大块带着标志的铝板,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满是泥土的大脚,狠狠地跺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什么狗屁太阳!” 李云龙一边踩,一边朝那上面吐了口浓痰,眼神凶戾得像头狼。 “进了老子的炉子,就是一滩烂泥!” “就算是天照大神来了,老子也把他炼成尿壶!” 这一幕,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扎进了所有战士的心里。 畏惧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征服欲。 “拆!给老子往死里拆!” 山谷里,钢铁洪流开始回流。 无数战士扛着机翼板材、推着独轮车运送着沉重的发动机残块。 那场面,就像是一群复仇的工蚁,正在肢解一头庞大的大象,一点点将它搬回巢穴,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 兵工厂,一号熔炼车间。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三座巨大的坩埚炉早已预热完毕,橘红色的火光将秦振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通红。 但老爷子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厂长,这……这真能行?” 秦振邦看着那一车车拉进来的废料,心里直打鼓。 那些铝板上沾满了油漆、泥土,甚至还有未燃尽的橡胶和电线。 “航空铝最怕杂质。” 秦振邦声音有些发涩,“这么多脏东西混进去,熔出来的铝水那就是一锅粥!别说造缸体,就是造饭盒都嫌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墨站在操作台前,神色淡然。 他手里拿着一份配料单,正在检查着旁边的一堆“调料”——镁锭、硅粉、还有一些灰扑扑的粉末。 “秦老,相信科学。” 周墨拍了拍秦振邦的肩膀,转身下令:“投料!” “哗啦——” 第一批切割好的机翼残骸,被行车吊起,直接扔进了沸腾的坩埚。 “轰!” 炉内瞬间腾起一股黑烟,机身上的油漆和杂质在高温下剧烈燃烧,冒出绿油油的火苗,看起来有些渗人。 几个年轻工人都吓得往后退。 “别停!那是它最后的挣扎!” 周墨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加大风量!搅拌机开启!” 巨大的搅拌臂伸入炉膛,将那些正在软化、坍塌的机翼搅得粉碎。 日本工业的骄傲,曾经翱翔九天的翅膀,此刻正如同一块块被扔进油锅的肥肉,迅速消融,化为一池银亮耀眼的液体。 这一刻,周墨就像是一位在烹饪国宴的大厨。 “赵承先!镁锭三十公斤!入炉!” “硅粉五公斤!撒匀了!” “除气剂准备……放!” 随着周墨一道道精准的指令,各种元素被投入炉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表面还漂浮着一层黑渣、略显浑浊的铝液,在经过一系列剧烈的化学反应后,竟慢慢平静下来。 黑渣被撇去,液面如镜。 一股迷人的、带着幽幽蓝光的银色光泽,从坩埚深处泛起。 那是纯度极高的合金液才有的成色! 秦振邦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这……这颜色……” “出炉!取样!” 周墨一声令下。 红热的铝水被舀出,倒入模具,迅速冷却成一根标准试棒。 秦振邦几乎是用抢的,一把抓过还烫手的试棒,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化验室。 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整个车间没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炉水的成败,决定了八路军坦克的生死。 “砰!” 化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秦振邦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来,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神了!神了啊!” 老爷子挥舞着化验单,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狂喜。 “强度……比原来的日军蒙皮还要高出8%!” “杂质含量极低!流动性完美!” “这是顶级的……顶级的铸造铝合金啊!” 秦振邦冲到周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 “厂长!咱们把日本人的骨头抽出来,碾碎了,加了咱们的血……” “铸成了比他们更硬的钢骨!” “哗——”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工人们把帽子抛向空中,相互拥抱,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民族自尊,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消息传回废料场,李云龙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听见没?比原来的还好!” 李云龙踹了一脚旁边那个巨大的航空轮胎,冲着张大彪喊道。 “都别愣着了!这些轮胎里的橡胶,那也是好东西,抠出来,回头给坦克的负重轮挂胶!” “还有那些起落架的废钢,硬度高,拿去给秦老做履带销!” “周厂长说了,要把鬼子这身皮肉,吃干抹净,一点渣都不给他们剩!” …… 深夜,指挥部。 狂欢过后,秦振邦拿着那张V2发动机的图纸,眉头却再次锁紧了。 材料有了,工艺有了。 但看着图纸上那个复杂得像迷宫一样的冷却水套内腔,老爷子犯了难。 “厂长,这内腔太复杂了。” 秦振邦指着图纸,叹了口气,“要做这种形状的砂芯,咱们现在的粘土砂强度根本不够,一浇注就得塌箱。” “要是芯子塌了,这发动机就是个实心疙瘩。” “谁说我们要用粘土砂?” 周墨坐在桌前,灯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庞。 他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折叠好的图纸,轻轻推到秦振邦面前。 “秦老,听说过‘尿素’吗?” “尿……尿素?”秦振邦一愣,“那不是化肥吗?” “在工业上,它叫‘水溶性芯模’。” 周墨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用尿素熔化后浇筑成芯,放进模具里。” “等铝水凝固后,往水里一泡,尿素就化了,内腔自然就空出来了。” “这叫——化骨绵掌。” 第234章 臭气熏天里的工业奇迹 三天后。 乱风道兵工厂,后山一号绝密铸造车间。 今天,李云龙特意把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位师长拽了过来,说是要给他们看个“能吓掉下巴”的好宝贝。 “老李,我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王近林一边整理着军容,一边快步跟在李云龙身后,满脸狐疑。 “这几天我就看那后山烟囱冒白烟,啥动静没有,你可别告诉我那是你们在蒸馒头。” “馒头?那玩意儿能跟这个比?”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一脸的神秘莫测,大拇指往身后一翘。 “老王,老杨,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厂长说了,那玩意儿是坦克的‘心’!” “只要这颗心跳起来,咱们以后出门都能横着走!” “坦克的心?”杨明志眼睛一亮,脚步都快了几分。 “要是真造出来了,别说横着走,我倒立走都行!” 三人兴冲冲地转过山脚,眼看距离那两扇大铁门还有不到五十米。 突然。 一股能把人当场送走的气味,毫无征兆地顺着山风,兜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那味道不是硝烟味,也不是机油味。 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直冲天灵盖的——骚臭味! “呕——!” 毫无防备的王近林首当其冲,脸色瞬间绿了,胃里翻江倒海,扶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就开始干呕,连黄疸水都快出来了。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味儿?!” 杨明志也被熏得眼泪直流,慌忙掏出手绢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吼道。 “老李!是不是你们这儿的化工厂泄露了?这他娘的是毒气吧?!” 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卫员,脸上竟然戴着像是防毒面具一样的厚重口罩,站得笔直,仿佛对周围的恶臭早已成佛。 “毒气个屁!” 李云龙也是被熏得够呛,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他狠狠吸了两口那带着尿骚味的空气,原本的兴奋瞬间垮掉,转而变成一种难以遏制的暴怒。 “他娘的!反了天了!” 李云龙瞪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铁门,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在他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工艺流程。 肯定是这帮工人为了赶那个什么“三天工期”,抢时间,吃喝拉撒全在车间里解决了! 这算什么? 这还是令行禁止的兵工厂吗? 这简直就是把根据地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要是传出去,说八路军造坦克的地方是个巨大的茅坑,他李云龙这总队长的脸往哪搁? “秦振邦!你个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李云龙怒火攻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哐”的一脚,狠狠踹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铁门。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随地大……” 那个“便”字还没骂出口,李云龙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随着大门洞开,一股更加浓烈、几乎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裹挟着让人窒息的高浓度氨气味,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而在那白茫茫的雾气中,几十名工人正围着几个巨大的沸水池忙碌着。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棉纱口罩,护目镜后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压根没人搭理门口暴跳如雷的李云龙。 “这……这他娘的是在干啥?” 跟在后面的杨明志捏着鼻子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懵了。 “老李,这咋跟煮猪食似的?你们这真的是在造发动机?” “别胡说!” 王近林虽然还在干呕,但眼神里满是失望。 “这环境也太差了……就这乌烟瘴气的地儿,能造出那种精密得像手表一样的洋玩意儿?我看悬!” “悬个屁!都给我停下!” 李云龙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谁是车间主任?给我出来解释解释!把这儿当茅房了是吧?!”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白雾中伸了出来,稳稳地按住了李云龙的肩膀。 “老李,火气别这么大。” 周墨戴着一个自制的双层活性炭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他身上的白大褂虽然沾染了不少污渍,但整个人站在那,就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沉稳。 “厂长!你看看这!”李云龙指着周围,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味儿都顶风臭十里了!是不是有人偷懒?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 “这是氨气。” 周墨打断了李云龙的咆哮,声音虽然有些沉闷,却带着一丝笑意。 “也就是咱们庄稼人常说的——肥气。” 他转过身,指着那几个咕嘟咕嘟冒泡的大水池,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老李,两位师长,别嫌这味儿冲。” “在科学家鼻子里,这可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香水。” “香……香水?”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人疯了”的表情。 这味儿要是香水,那旱厕就是百花园了。 “跟我来。” 周墨没多解释,招了招手,带着捂着鼻子的三人穿过白雾,来到车间中央的一个巨大操作台前。 在那里,放着一个刚刚冷却下来的、黑乎乎的铝合金铸件毛坯。 这东西外表粗糙,还能看到明显的飞边和浇冒口,看起来就像个烧焦的大号铁疙瘩,毫无工业美感。 “这就是那个V12缸体?”李云龙凑近看了看,一脸嫌弃。 “咋跟个烧火棍似的?” “这只是毛坯。” 周墨拍了拍那个大家伙。 “还记得我跟秦老说的‘尿素芯模’吗?” 他指着缸体两端那几个黑黝黝的孔洞。 “这个缸体内部有着极其复杂的冷却水道,那是发动机的血管。” ”若是用沙子做芯,根本掏不干净,还会把发动机堵死。” “所以,我们用了尿素——也就是化肥,熔化后浇筑成芯,放进模具里。” “现在,铝水凝固了,尿素芯还在肚子里。” 周墨顿了顿,看着一脸懵逼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之所以这么臭,是因为高温铝水把部分尿素分解成了氨气。“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个大家伙——洗个澡。” 随着周墨的话音落下。 不远处,全副武装的秦振邦老爷子,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大吼一声: “起吊!入池!” “嘎吱——” 头顶的行车链条开始转动,那个重达数百公斤的“黑疙瘩”被缓缓吊起,慢慢移向旁边一口沸腾的巨大热水池。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沸水翻滚的“咕嘟”声,和链条摩擦的金属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即将入水的铁块。 “放!” “噗通!” 巨大的缸体坠入沸水之中。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虽然沸腾但还算清澈的热水,在接触到缸体的一瞬间,瞬间剧烈翻滚。 水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浑浊的黄褐色。 无数气泡从水中疯狂涌出,炸裂开来。 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带着滚烫热度的恶臭,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间! “咳咳咳!我的亲娘咧!” 李云龙这次是真的顶不住了,被熏得连退三步,眼睛被刺激得通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但他没跑。 这老兵痞子死死扒着栏杆,任凭那股味道往鼻子里钻,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翻滚的水面。 他要看清楚! 看清楚这股子骚味儿里,到底能不能变出金子来! “这就叫——化骨绵掌。” 周墨站在最前面,任凭蒸汽扑面,岿然不动。 他的声音穿透了沸水的轰鸣,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水能溶解尿素,却伤不了铝合金分毫。” “这世界上最复杂的迷宫,在这沸水里,都会变成最通透的大道。” 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于在场的人来说,简直比在战壕里蹲一天一夜还要漫长。 终于,水面的翻滚逐渐平息,那种黄褐色的浑浊也开始沉淀。 秦振邦看了一眼手表,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老眼猛地亮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起吊!冲洗!” “哗啦——” 随着行车升起,那个庞大的家伙再次破水而出。 几个工人迅速拿着高压水枪冲了上去。 “滋滋滋——” 强劲的水流冲刷着缸体表面残留的污渍和尿素液。 黑色的氧化皮褪去,黄褐色的残渣被冲走。 一抹耀眼到令人不敢直视的银白色光芒,就像是撕破乌云的闪电,陡然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绽放! 那是一整块,没有任何拼接,没有任何缝隙,通体散发着幽幽寒光的——V12铝合金缸体! “乖乖……” 王近林忘了捂鼻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东西太漂亮了。 那种纯粹的金属质感,那种充满了力量与秩序的几何线条,在这一刻,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感。 但这还不够。 周墨大步走上前,从旁边拿起一只特制的高亮度强光手电。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电筒怼在了缸体侧面的一个冷却水口上。 “啪。” 开关按下。 神迹降临了。 只见那原本应该是实心的金属疙瘩,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透明的水晶。 几十道柔和而清晰的光柱,顺着缸体内部那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冷却水道,毫无阻碍、毫无死角地从另一侧的各个孔洞中透射出来! 那些光线在蒸汽中形成了丁达尔效应,如同神殿中降下的圣光,美轮美奂。 这意味着—— 内部全通! 没有一粒残渣!没有一处堵塞! 那些就算是最好的翻砂老师傅也不可能做出来的复杂内腔,被这看似荒诞的“尿素煮水法”,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死寂。 整个车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随后。 “我的个天爷啊……” 李云龙喃喃自语,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那个还在滴水的缸体,却又像怕弄脏了圣物似的缩了回来。 他吸了吸鼻子,仿佛那股恶臭已经不存在了。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这哪里是什么铝疙瘩。 “神了……真是神了!”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转头冲着王近林和杨明志大吼: “看见没!都看见没!” “这他娘的才叫本事!” “咱周厂长,硬是从尿壶里,给咱们掏出了个金娃娃!” 秦振邦老爷子此刻已经摘下了护目镜,正趴在那个缸体上,用带着卡尺的手一点一点地测量着数据。 每量一个地方,他的手就抖一下。 最后,老爷子直起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早已老泪纵横的脸。 他颤抖着声音,对着周墨,报出了那个让所有技术员心脏骤停的结论: “精度……误差不超过0.05毫米。” “厂长,这是一颗……完美的心脏。” 第235章 野兽之心!暴力才是极致的优雅 ”好!把它推到二号车间!“ 周墨挥手。 “别在这闻味儿了,走,去二号车间。” 周墨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白净却也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边走一边脱掉身上那件沾着铝渣的白大褂。 李云龙、王近林和杨明志三人赶紧跟上。 刚才那场面太震撼,以至于他们现在走路都有点飘,脑子里全是那个晶莹剔透的铝疙瘩。 “老李,这心脏有了,身子骨呢?” 王近林揉了揉被熏得发酸的鼻子,凑到李云龙跟前。 “咱们以前缴获的那几辆鬼子卡车,那小身板儿能扛得住这大家伙?” “切,那几辆破车?”李云龙一脸嫌弃地撇撇嘴。 “早就让秦老给拆了卖铁了!咱们用的,那是专门定制的‘铁金刚’!” 说着话,几人穿过一道厚重的防火门,一脚踏进了二号总装车间。 “滋滋滋——” 刺耳的砂轮打磨声瞬间钻进耳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焊条味和铁锈味,跟刚才那股子尿素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纯正的、硬邦邦的重工业味道。 “这……这就是咱们的车?” 杨明志刚一抬头,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车间中央的工字钢支架上,趴着一个……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刚才那台V12发动机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那眼前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从废铁堆里爬出来的弗兰肯斯坦。 这是一个被拉长、加宽的巨型底盘。 车头位置为了容纳巨大的引擎,硬是用钢板焊出了一个方方正正、如同棺材一样的凸起。 车身没有任何流线型设计,全是一块块暗红色的防锈漆补丁和手指头粗的铆钉,焊缝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了整个车架。 最离谱的是它的轮子。 前面两个,后面并排八个,整整十个轮子,用的全是那种不仅大、而且胎纹深得能塞进拳头的越野轮胎。 “我的个乖乖……” 王近林围着这辆代号“奋斗者一号”的怪车转了两圈,忍不住直咂牙花子。 “老李,这就有点糟蹋东西了吧?” “咋了?” 李云龙斜着眼问。 “你看啊,那发动机多俊啊,跟大姑娘似的。” 王近林指了指旁边推车上那颗闪闪发光的V12引擎,又指了指这满身补丁的车架,一脸痛心疾首。 “你再看这车,黑不溜秋,傻大黑粗,跟个刚下煤窑的黑李逵似的!” “这简直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这是暴殄天物啊!” 杨明志也跟着点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厂长,是不是搞错了?” “这么精密的宝贝,装进这个糙老爷们体内,跑两步还不把这车架子给颠散架了?” 两位师长虽然不懂技术,但审美还是正常的。 这种极端的视觉反差,让他们心里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总觉得这事儿办得太草率。 周墨走到那粗糙的车头前,伸手在那还有些割手的焊缝上用力拍了拍。 “当!当!” 声音沉闷,厚重,像是拍在一块实心铁锭上。 “两位师长,这是打仗,不是选美。” 周墨转过身,背靠着那狰狞的车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这车架看着丑,是因为我们把原来只有3毫米的大梁,换成了双层加厚的10毫米槽钢。” “那些焊缝看着糙,是因为那是秦老带着人,一层一层堆焊上去的加强筋。”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们要造的,不是给人看的轿车,而是一头能背着几吨重的炸药,在烂泥坑里打滚,在弹坑里飞奔的怪兽。” “它不需要漂亮,它只需要结实,只需要耐操,只需要在敌人的炮火里还能把致命的火网撒出去!” 周墨猛地一挥手,指着那台银色的引擎。 “在这个世道,暴力,就是唯一的优雅。” “秦老!起吊!” “好嘞!” 秦振邦老爷子早就等不及了,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冲着房梁上的起重工大喊一声。 “都给我瞪大眼珠子!谁要是把这宝贝磕了一块漆,老头子我跟他拼命!” 没有全自动机械臂,没有精密的电子校准。 有的只是三条粗大的铁链,三个挂在房梁上的手动倒链,还有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油汗的壮汉。 “一二——起!” “一二——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几百公斤重的V12引擎缓缓离开了推车,悬在半空,摇摇晃晃地向着那个丑陋的躯壳逼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车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铁链摩擦发出的“哗啦啦”声,和工人们沉重的喘息声。 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那就是几千个大洋打了水漂,还得搭进去几条人命啊! “慢点!左边再低一公分!老三,你手稳着点!” 秦奋此时已经钻进了那个狭窄拥挤的引擎舱里。 他满脸都是黑油,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悬在头顶的庞然大物,手里的扳手都在微微颤抖。 太挤了。 把一台原本属于几十吨重型坦克的引擎,塞进一个卡车头里,这本身就是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极限操作。 “再降!再降!” 巨大的铝合金缸体一点点下沉,距离秦奋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种金属特有的压迫感,让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卡住了!”秦奋突然大喊一声。 “右边机脚对不上!大梁那块焊疤挡住了!” “他娘的!”秦振邦急得一跺脚。 “我就说那块不用焊那么厚!砂轮机!快上砂轮机!” “来不及了!”周墨一步跨上前,挽起袖子。 “老李!搭把手!硬怼进去!” “好嘞!” 李云龙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抓住引擎的一角,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身蛮力在这一刻爆发无遗。 “给我——进!!!” 随着李云龙一声暴喝,加上周围几个工人的全力推挤。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紧接着——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如同天籁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颗银白色的心脏,终于严丝合缝地落入了那黑黝黝的底座之中。 秦奋从缝隙里探出个黑乎乎的脑袋,顾不上擦汗,咧着嘴比了个大拇指,牙齿白得晃眼。 “成了!”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再看过去,那原本丑陋不堪的车架,因为有了这颗银色心脏的填充。 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就像是一个满身伤疤的角斗士,突然戴上了一顶纯银打造的王冠。 那种精致与粗犷、文明与野蛮的剧烈冲突,让人看上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接油路!接电路!水箱注水!” 周墨没有丝毫停歇,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下达。 秦奋手脚麻利地拧紧了最后一个螺母,从车头跳了下来。 两名战士抬着一桶刚刚提炼出来的淡黄色柴油,“咕咚咕咚”地灌进了那个用汽油桶改造成的加大号油箱里。 一切就绪。 周墨转过身,看着李云龙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各位,把耳朵堵上吧。” “啥?”杨明志一愣。 “堵耳朵?一辆破卡车能有多大动静?” “我连鬼子的豆丁坦克都骑过,那动静也就跟拖拉机差不多……” 李云龙却已经一脸坏笑地用两根手指死死堵住了耳孔,冲着杨明志喊道。 “老杨!听人劝吃饱饭!别把尿给吓出来!” 杨明志还没来得及反驳。 秦奋已经爬上了驾驶室,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滋滋滋——” 高压起动机发出一阵如同电钻钻骨头般的尖啸声。 那是沉睡的巨兽被电流刺痛神经的呻吟。 一秒。 两秒。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这不是汽车引擎那种绵软的轰鸣,这甚至不像是一台机器发出的声音。 这更像是一声炸雷,直接在封闭的车间里引爆了一颗重磅航弹! “我的娘咧!” 毫无防备的王近林和杨明志,被这一声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向后跳了两步,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两道足足有两米长的黑烟,伴随着幽蓝色的火苗,猛地从车头两侧那两根碗口粗的排气管里喷射而出! 十二个气缸同时被点燃,五百匹马力的狂暴力量在瞬间苏醒。 “咚!咚!咚!咚!” 那不是怠速声,那是战鼓。 每一声轰鸣,都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整个二号车间的水泥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放在桌子上的扳手都在这恐怖的声浪中跳着踢踏舞。 那台原本死气沉沉的“奋斗者一号”,此刻活了过来。 在巨大的扭矩作用下,整个车身都在左右剧烈摇晃,十个粗大的轮胎碾压着地面,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它仿佛一头被锁链困住的远古凶兽,正在暴躁地咆哮,急不可耐地想要挣脱束缚,去撕碎眼前的一切猎物! 黑烟弥漫中,那颗银色的V12心脏在疯狂跳动。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力量感,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什么丑陋? 什么粗糙?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都是屁! “哈哈哈哈!” 李云龙站在滚滚黑烟里,即便堵着耳朵,那轰鸣声依然震得他耳膜生疼。 但他却放声大笑,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听听!都听听!” 李云龙指着那咆哮的怪兽,冲着两位已经被震傻了的师长嘶吼道。 “这他娘的哪里是破车?这是龙吟!是咱们八路军的龙吟!” 王近林呆呆地看着那团黑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周墨说的那句话——暴力,就是唯一的优雅。 这就是暴力。 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的暴力。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工业神迹带来的震撼中时,周墨却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车后。 他背着手,看着那空荡荡的、足足有五米长的平板后车厢,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头怪兽有了心脏,有了腿脚。 但它还缺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它真正变成“战争之神”的东西。 “秦奋!把火熄了!” 周墨大声下令,声音穿透了轰鸣。 随着引擎声渐渐平息,周墨拍了拍那宽大的后车斗,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秦奋,语气冰冷而坚定。 “既然底盘这么稳,那就别浪费了。” “秦奋,去把二号库房打开,把那几根特制的工字钢给我拉出来。” “是时候给它插几把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长剑’!” 第236章 这种“晾衣架”,你管它叫炮? 二号车间内。 几十名焊工正趴在一堆看起来毫无美感的钢材上。 手里的焊枪滋滋作响,刺鼻的焊烟在空气中弥漫。 与刚才一号车间那股子尿素味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上头的独特工业气息。 李云龙背着手,围着场地中央那堆正在成型的“铁架子”转了三圈。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厂长,你说的‘长剑’,就这?” 李云龙停下脚步,伸出脚尖。 踢了踢地上那根还没焊上去的工字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语气里充满没掩饰住的失望,甚至带点被忽悠的恼火。 王近林和杨明志也凑了过来,两张脸上的表情跟李云龙如出一辙—— 便秘般的难受。 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精密威武的炮管,也不是什么复杂精妙的机械结构。 就是几根普普通通、甚至表面还带着浮锈的工字钢。 工人们正在把这些钢材搭积木一样焊在一起,形成一个倾斜的、类似梯子的双层架构。 上面没有任何闭锁机构,没有复进机。 更没有那一整套让人看着就觉得“值钱”的液压反后坐装置。 简陋。 太他娘的简陋了。 跟旁边那台刚刚装上去、此时正散发着精密机械光泽的V12引擎比起来。 这堆钢材就是垃圾。 “老李说得对啊。” 王近林吧嗒了两下嘴,指着那架子直摇头。 “周厂长,我也算是个老兵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玩意儿连个炮管都没有,看着……” “看着怎么跟村口那张大娘用来晒红薯干的架子似的?” “晒红薯干?”杨明志补了一刀。 “我看像是大车店里的马槽子,除了沉,看不出有啥杀气。” “就是!” 李云龙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大嗓门震得车间嗡嗡响。 “厂长,你刚才又是‘暴力美学’,又是‘长剑’的,把老子胃口吊得老高。” “结果你就给这头钢铁怪兽背上,焊这么个晾衣架?” “这玩意儿能打仗?” “你别告诉我说,那是用来给鬼子挂白旗用的!” 面对三位指挥官的连番吐槽,周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手里拿着一张油污斑斑的装配草图,正在跟旁边的秦奋比划着线路走向。 听到李云龙的话,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 “老李,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炮才叫好炮?” 周墨反问。 “那还用问?”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就像咱那18式步兵炮!” “炮管子粗长,大架子结实,一炮轰出去,几公里外能把鬼子机枪眼给穿了!” “那才叫带劲!” “那是狙击手干的活。” 周墨合上图纸,随手扔在操作台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散了一圈,自己点上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双略显深沉的眼睛。 “老李,咱们现在的阔绰日子,让你忘了穷的时候是怎么过的了?” 周墨吸了一口烟,指着那台狰狞的“奋斗者一号”底盘。 “18式步兵炮是好,精准,穿透力强。” “但它有个毛病——慢。” “一分钟十五发,那已经是极限。” “想要覆盖一个山头,哪怕是一个炮兵营齐射,也得炸上半天。” “鬼子又不傻,第一轮炮响了,剩下的早就钻耗子洞里去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没反驳。这是实话,炮击确实存在火力间隙。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不需要准头的东西。” 周墨走到那个被李云龙嫌弃的“晾衣架”旁,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焊缝。 “这东西,学名叫导轨。” 周墨的手指顺着工字钢的凹槽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上下两层,一共八根工字钢,每根上面能挂两枚大家伙。” “也就是说,这一辆车,一次能装十六发。” “十六发?”王近林撇撇嘴。 “这也不多啊,咱那机枪一梭子还二十发呢。” 周墨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李云龙后背发凉的森然。 “王师长,别拿机枪跟它比,那是对它的侮辱。” 周墨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三位师长。 “想象一下。” “这十六发,每一枚里都装着十几公斤的高能炸药。” “这十六发,不需要像大炮那样一发一发地装填、瞄准、复位。” 周墨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握住了雷霆。 “只要按下一个按钮。” “咻——咻——咻——” 周墨嘴里模拟着尖啸声,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般。 “十秒钟。” “只需要十秒钟,这十六枚大家伙就会全部倾泻出去!” “如果是十辆车呢?那就是一百六十发!”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果是三十辆呢?那就是四百八十发!” “在半分钟内,把四百八十枚堪比150毫米榴弹威力的炸弹,砸在同一个山头上!” “什么碉堡,什么战壕,什么散兵坑。” “在这张铁火网下面,众生平等。” “别说是鬼子,就算是铁打的罗汉,我也能把他瞬间烧成铁水!”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电焊机偶尔发出的“滋滋”声,还在顽强地响着。 李云龙嘴里叼着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在鞋面上他都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地构补周墨描述的那个画面。 几百发炮弹……在十秒钟内……同时落地? “咕咚。” 杨明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个丑陋的工字钢架子,眼神变了。 刚才看着还像是晾红薯干的破架子,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狰狞恐怖起来。 那一根根生锈的滑轨,仿佛变成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每一道凹槽里都流淌着血浆。 “这……这他娘的……” 李云龙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 “这玩意儿,不需要瞄准?” “不需要。” 周墨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大炮是用来点名的,这东西,是用来清场的。” “我们不需要知道敌人在哪棵树后面躲着。” “我们只需要知道他在哪座山上。” “然后——把那座山,抹平。” 这就是饱和式打击的魅力。 这就是工业化战争最不讲道理、也最迷人的地方—— 我不跟你比枪法,我直接拿钱、拿钢铁、拿炸药,把你生存的空间彻底填满。 “秦奋!” 周墨不再理会已经陷入呆滞的三人,转身大喝一声。 “到!” 正钻在车底接线的秦奋钻了出来,满脸油污,手里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电线。 “别磨蹭了!把发射架给我吊上去!” “是!”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起重机轰然启动。 那座沉重的、由八根工字钢焊接而成的发射架,被缓缓吊起。 它悬在半空,像是一排等待奏响的巨大管风琴。 “咣当!” 一声巨响,发射架重重地落在“奋斗者一号”那宽大的后车斗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焊工们一拥而上。 “滋滋滋——” 更加密集的火花亮起。 工字钢底座与加厚的车架大梁被死死地焊在了一起,融为一体。 没有任何减震措施,没有任何缓冲结构。 这种简单粗暴的连接方式,透着一股子“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它不需要考虑舒适度。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承受火箭弹发射时那狂暴的后坐力。 “接电!” 秦奋大吼着,手里抓着一捆特制的导线,窜上发射架。 这才是这套系统的核心。 这也是李云龙他们看不懂的地方。 没有击针,没有拉火绳。 每一根滑轨的尾部,都安装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铜质触点。 那些导线顺着工字钢的凹槽,最终汇聚到一个黑色的胶木盒子里,然后一直延伸到驾驶室。 “这就是它的扳机。” 周墨指着驾驶室里那个多出来的、上面有一排排红色指示灯的操作面板。 “电点火。” “转动这个旋钮,电流就会瞬间激活火箭弹尾部的底火。” “就像弹钢琴一样简单。” 李云龙凑过去,看着那个充满了“洋气”的面板,手指头都在哆嗦,想摸又不敢摸。 这玩意儿太超前了。 在他的认知里,打炮那就是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拉着绳子。 可现在,周墨告诉他,只要坐在车里,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几百个鬼子送上天? 这仗……还能这么打? 半小时后。 焊接完成,电路接通。 那辆原本就像个怪兽的“奋斗者一号”,此时背上多了一座钢铁丛林,显得更加头重脚轻,甚至有些畸形。 但在场的所有人,没人再敢嘲笑它丑。 它静静地趴在车间里,那八根黑洞洞的滑轨斜指苍穹,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在整个空间。 “车造好了,架子也搭好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转头看向周墨,眼底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厂长,你说的那个‘大家伙’呢?” “光有枪没有弹,这也就是个吓唬人的铁架子。” “我们要看那种能把山头抹平的炮弹!” 王近林和杨明志也拼命点头。 被周墨刚才那一通忽悠…… 不,是科普,他们现在的胃口已经被吊到了嗓子眼。 如果真有那种炮弹,那别说是让两个师给兵工厂当保安。 就算是让他们去给周墨当警卫员,他们都乐意! 周墨看着这三位已经被忽悠瘸了的指挥官,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从鬼子大佐手上扒下来的手表。 “时间刚好。” 周墨打了个响指,转身指向车间尽头那扇一直紧闭着的、连接着地下弹药库的厚重铁门。 “赵承先那边的‘挤牙膏’工程,应该也完工了。” “走吧,各位。” 周墨率先迈开步子,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给冈村宁次准备的——” “地狱入场券。” 第237章 火神祝融,一炮平山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钢制防爆门在绞盘的拖拽下缓缓滑开。 一股混合着机油味、干燥剂和冷冽金属气息的风,从门后幽深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乖乖……老李,你个狗日的,这是把山肚子都给掏空了?” 杨明志踩在窄轨铁道上,脚底板传来坚实的触感。 看着眼前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幽深隧道,下意识压低了嗓门。 整个地下空间大得离谱,穹顶高达十几米。 两侧墙壁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涂着白色的防水涂料。 每隔十米,就有一盏挂着铁丝网罩的防爆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这哪里是弹药库? 这分明就是一座地下要塞! “走吧,好东西在里面。” 周墨没多废话,裹紧了大衣,率先踏上铁轨旁的水泥路。 李云龙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赶忙跟了上去。 走了约莫百十来米,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平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被厚重帆布盖着的庞然大物。 赵承先领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周墨。 这群知识分子也没了往日的矜持,一个个眼底泛红,透着股狂热劲儿,啪地敬了个礼。 “厂长,按您的要求,第一批次,二十台份,共计三百二十枚,全部完成封装测试。” 赵承先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在打飘。 周墨点点头,走到最前方的那个大家伙面前,伸手抓住帆布的一角。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他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块帆布,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能让周墨这种连坦克发动机都嫌糙的人,用“地狱入场券”来形容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哗啦——” 周墨手臂一振,那块遮羞布被猛地掀飞。 下一秒。 李云龙、王近林、杨明志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有18式炮弹那种精致的铜壳,也没有那种让你看着就想摸一把的流线型身段。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排排静静躺在运输架上的“黑铁塔”。 那东西通体漆黑,长度超过一米五,直径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 这玩意儿身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只有粗糙的铆钉、焊缝。 它的头部不是尖的,而是一个略显粗钝的圆锥体。 弹体中部,焊接着四片巨大的梯形稳定尾翼。 最让人心悸的,是在那黑色的弹体上,用刺眼的红色油漆,喷涂着两个狰狞的篆体大字。 祝融! “这……这就是炮弹?”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无比。 他想伸手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这玩意儿太粗犷,太野蛮了! 它不像个武器,倒像是一截准备用来把地基砸穿的实心钢柱子。 “全名,M-132型火箭增程爆破弹,代号‘祝融’。” 赵承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强压着那股显摆的欲望,语速极快: “弹头里塞了十五公斤高纯度TNT,赵某人拿脑袋担保,一发下去,方圆五十米寸草不生。” “弹体中部,是我们这半个月不眠不休,用‘挤压成型’搞出来的双基固体推进剂,足足二十公斤!” “能给这大宝贝提供超过三十秒的持续推力,只要点着了火,那就是一条疯龙!” “尾部的稳定翼,保证了它在飞行中的弹道……相对稳定。” 赵承先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心虚。 这东西的精度,和“稳定”两个字基本不沾边。 “十五公斤……TNT?” 王近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牙花子都在疼。 这是什么概念? 小鬼子一发92式步兵炮的炮弹,装药量不到一公斤。 这“祝融”一发的装药量,顶得上一个炮兵连一次齐射了! “别他娘的给老子念经了!” 李云龙猛地一挥手,打断了赵承先的讲解。 他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墨,那眼神里的绿光几乎要溢出来。 “拉出去!给老子拉出去!”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老子今天要亲眼看看,这根‘黑柱子’到底能不能把天捅个窟窿!” …… 二十分钟后。 乱风道后山,一号试验场。 那台代号“奋斗者一号”的狰狞巨兽,正孤零零地停在乱石滩上。 它背上那十六根黑洞洞的工字钢导轨,以四十五度角斜指苍穹。 几个膀大腰圆的战士合力抬着一枚“祝融”,吭哧吭哧地走到车屁股后面。 “慢点!对准了槽口!” “一、二、三!给老子捅进去!” “咔嚓”一声脆响,沉重的火箭弹被硬生生卡进了滑轨。 一名技术员迅速爬上车,拽出一根连着驾驶室的电线,“啪”地一下,把夹子咬在了火箭弹屁股后面的铜触点上。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报告厂长!一号车装填完毕!导通正常!随时可以点火!” 周墨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远处。 五公里开外,有一座光秃秃的石鼓山主峰,全是花岗岩,平时是兵工厂用来试炸药的靶子。 “目标,正前方,石鼓山主峰。” 周墨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 “单发,试射。” “是!” 秦奋在驾驶室里大声回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心脏狂跳。 三百米外的临时掩体后面。 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人缩着脖子,看着远处那台简陋的怪车,心里直犯嘀咕。 “老李,这玩意儿……真的行?” 杨明志忍不住捅了捅李云龙。 “没炮管子,就一根铁轨,屁股后面接根电线……这能打得出去?别再原地炸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李云龙一把抢过旁边警卫员的望远镜,死死盯着那枚黑色的火箭弹,头也不回地骂道: “厂长说行,那就一定行!哪怕是用嘴吹,他也得给老子吹出去!” 虽然嘴上硬,但他抓着望远镜的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驾驶室内。 秦奋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新增的、甚至有点丑陋的黑色胶木面板上。 手指颤抖着,拨开了最右侧一号发射位的红色保险盖。 下面,是一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按钮。 “秦奋,准备。” 周墨的声音通过那根简易的铜线传了进来,稍微有点失真,却异常冷静。 “准备完毕!” “三。” “二。” “一。” “点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奋的大拇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地摁了下去! “啪!” 电流接通。 下一秒。 “咻——!!!!!” 一声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厉鬼尖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炮击,更像是几万只哨子同时吹响,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只见“奋斗者一号”的车尾,猛地爆出一团橘红色的烈焰,浓烟瞬间吞没了半个车身! 那枚黑色的“祝融”火箭弹,在烈焰的推举下。 瞬间化作一条拖着长长火尾巴的怒龙,咆哮着、嘶吼着,一头撞碎了面前的空气,直冲云霄! 巨大的后坐力,让这台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猛地往下一沉! 十个巨大的越野轮胎被死死压扁在冻土上,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发射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地都在颤! 掩体里,毫无防备的王近林和杨明志被这动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脑瓜子嗡嗡直响。 “我的个亲娘咧!” 李云龙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死死地追寻着那道越来越小的火光,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的魂儿,都被那道火光给勾走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五秒。 那道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歪扭的抛物线,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势头,一头扎向五公里外那座沉默的石山。 “要……要炸了?” 杨明志喃喃自语,话音未落。 远方的石山之巅。 一轮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十倍的光球,轰然膨胀开来! 紧接着,无数吨重的岩石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撕碎,化作漫天的碎石雨,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 一朵高达几十米的、灰黑色的蘑菇云,在那座山头上缓缓升起,遮天蔽日! 那座原本尖尖的山头……没了! 就像是被天神拿着巨大的勺子,硬生生给挖掉了一大块! 静。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 “轰隆隆隆——!!!!!” 迟到的爆炸声如同滚滚天雷,裹挟着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山谷! 李云龙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已经彻底被削平了的山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一炮…… 就他娘的一炮…… 把一座山头给炸平了? 这哪里是打炮? 这分明就是把雷公请下凡来干活了啊! 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个人已经彻底傻了,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几十年的仗都白打了。 他们的认知,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呵……呵呵……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压抑的、带着点癫狂的笑声从李云龙的喉咙眼里挤了出来。 他慢慢转过身,那张被风吹得皱皱巴巴的老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震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见到了肉山、穷鬼捡到了金砖的狂喜! 他猛地冲到掩体边上,一把揪住还在发愣的通讯兵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人家一脸,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十五发!” “车上还有十五发!” “别停!给老子别停!” “把剩下的十五发!一口气全都给老子打出去!!” “老子要看齐射!老子要看那个山头彻底消失!!” 周墨看着状若疯魔的李云龙,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他拿起通话器,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肃杀: “秦奋。” “在!” “齐射模式,授权解除。” “明白!” 驾驶室里,秦奋的手都在哆嗦。 他颤颤巍巍地拧开了主控面板中央,那个被重重铁盖保护着的、标注着“饱和攻击”的最终旋钮! “咔哒”一声。 面板上,十五个代表死亡的红色指示灯,在同一时间亮起,红得像血。 秦奋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而疯狂。 他的右手,缓缓伸向那个最大、最显眼的、上面刻着一个白色骷髅头的—— 【齐射】按钮。 车厢后方。 十五枚“祝融”火箭弹的尾部。 十五个冰冷的铜质触点上,十五朵致命的电火花,在同一瞬间,悄然绽放! 第238章 十秒灭神!地表熔化! 下一秒。 天地失声。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万物都陷入了凝滞。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轰!!!!!” 那不是十五声爆炸,那是一场被压缩在同一秒内引爆的雷暴! 一场火山的集体喷发! 十五条橘红色火龙,在同一瞬间,挣脱了钢铁的束缚! 它们咆哮着、嘶吼着,卷起漫天烟尘,形成一股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无可阻挡的钢铁风暴,悍然撞向苍穹! 十五道炽热的尾焰,在升空的刹那,便汇聚成了一片火海! 那不是炮击! 那分明是一轮太阳,正从乱石滩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咚!!!” 大地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心碎的悲鸣。 整个试验场,连同周围的山体,都像是被巨浪掀起的小船,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三百米外的掩体里。 李云龙、王近林、杨明志三人,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被声音震到,而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他们天灵盖上! 李云龙的眼睛被那强光刺得什么都看不见,视野里只有一片灼目的白。 但他没闭眼。 他死死地瞪着,任凭眼泪狂飙,拼命想看清那副神迹。 在他的感知里,天空……被撕裂了。 十五道火光,如同十五柄开天辟地的神剑,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在蔚蓝的天幕上犁出十五道久久不散的白色航迹!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如同厉鬼哭嚎般的尖啸! 五公里外。 那座已经被削去一角的石鼓山,依旧沉默地矗立着。 它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它的、神明级别的审判,已经降临。 第一枚“祝融”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扎进了山体南侧的山腰!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爆开,无数吨重的岩石被高高抛起。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十五枚装药量堪比重型航弹的“祝融”,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覆盖了石鼓山主峰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连环爆炸产生恐怖的叠加效应。 后一发爆炸的冲击波,与前一发尚未消散的冲击波狠狠对撞,形成更加狂暴的能量潮汐! “轰隆隆隆隆——!!!” 那一刻,石鼓山不再是一座山。 而是一个被引爆的火药桶! 山体在剧烈的震动中,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黄油,开始……熔化! 坚硬的花岗岩,在这堪比太阳核心的温度和压力下,被瞬间气化、液化! 一道道粗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山体上疯狂蔓延,赤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最终。 在最后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终极爆炸中。 整 整座石鼓山主峰—— 那个高达数百米,曾经是无数战士心中噩梦的天然要塞—— “轰”的一声! 从中断裂、坍塌,最终被自己液化成的岩浆彻底吞噬!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深不见底,边缘呈现出诡异琉璃状结晶,并且还在“咕嘟咕嘟”冒着青烟的……巨型熔岩坑! 那座山。 被从这片大地上,彻底地、物理意义上地……抹除了。 …… 死寂。 当迟到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滚滚雷声终于过去后。 整个山谷,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绝对死寂。 掩体里。 李云龙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去看那个已经彻底改变了地貌的远方,而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出了掩体。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那台静静停在远处,车身被熏得漆黑,后车架的十六根工字钢还散发着滚滚热浪的“奋斗者一号”。 看着那个简陋、丑陋、粗糙,被自己嘲笑为“晾衣架”的怪物。 “呵……”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响起。 “呵呵……哈哈哈哈……” 李云龙仰起头,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飙了出来。 他彻底杀疯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一边笑一边哭,指着那个熔岩巨坑的方向,冲着身后同样失魂落魄的王近林和杨明志,用嘶哑到破了音的嗓子咆哮: “看见没!都他娘的看见没!” “一个山头!没了!就这么没了!” “哈哈哈哈!筱塚义男!冈村宁次!你们的乌龟壳呢!你们的碉堡呢!” “来啊!有种再来扫荡啊!老子把你们连人带太原城,一起给烧成玻璃!!” 他吼着,发泄着。 发泄着这几年,无数个日夜里,被敌人飞机大炮压在地上打的憋屈! 发泄着眼睁睁看着战友倒在敌人坚固工事前的无力! 王近林和杨明志也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像李云龙那样癫狂。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劫后余生般的敬畏与虔诚。 下一秒,两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铁血师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警卫员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们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满是尘土的军装,然后快步冲到周墨面前。 “啪!” 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周厂长!”王近林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激动到极致的表现。 “我王近林,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从今天起,我独立一师,五千七百二十一名弟兄的命,就是你的!” “您指哪,我们打哪!您让我们去给您挖煤,我们绝不去和面!” “对!”杨明志也红着眼睛,声音哽咽。 “周厂长,您别嫌我们是粗人!这保安,我们当定了!不!当保安都是屈才了!”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两个师,以后就是您手里的两个警卫团!” “您就是让我们去给这神炮擦炮管,我们都愿意!” 在亲眼目睹了这种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甚至改变地貌的神迹之后。 他们心中对武器的认知,对战争的理解,都被彻底重塑了。 能参与到这项伟大的事业中。 哪怕只是当个看大门的,都是无上的光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毁天灭地的狂喜中时。 李云龙却慢慢停止了咆哮。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般的、冷静到可怕的算计。 他冲到周墨面前,搓着手,一脸急不可耐地问道: “厂长,咱说点实在的。” “刚才这一轮下去,小鬼子一个步兵大队的阵地,能不能给它整个犁一遍?” “要是把这三十六门炮……” “不,三十六辆车全拉出去,对着一个师团的指挥部来一轮……” “筱塚义男那老鬼子还能剩下几根毛?” 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将这种神话般的武器,转化为最实在的战果! 这,才是一个顶尖指挥官的本能。 面对众人的狂热,面对李云龙那闪着绿光的眼睛。 周墨却只是平静地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喷出,遮住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老李,各位师长。” “都别高兴得太早了。” 全场瞬间一静。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厂长,你这是啥意思?这么大的家伙事,还不让老子乐呵乐呵?” “乐呵可以,但仗还没打完。” 周墨掸了掸烟灰。 “刚才那十秒钟,很壮观。” “代价是,我们烧掉了兵工厂半个月才能累死累活生产出来的双基推进剂。” “那十五发炮弹的弹体,也消耗了大量的特种钢材。”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周墨转过身,指了指那台功勋卓著的“奋斗者一号”,说出了最致命的一点。 “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卡车。” “像这样的‘奋斗者一号’,把所有缴获的破烂拼凑起来,我们也只造出了六辆。” “剩下的零件,连第七辆的发动机都凑不齐。” 周墨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刚刚飞上云端的心上。 狂喜褪去,冰冷的现实浮出水面。 是啊…… 武器再厉害,没有弹药就是废铁。 射程再远,没有运载工具就是一堆只能看不能动的摆设。 刚才的辉煌,几乎是赌上了整个兵工厂的家底,才换来的惊鸿一瞥。 “所以……” 李云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问。 “所以,‘喀秋莎’项目,能组建一个炮兵连,已经是我们的极限。” 周墨掐灭了烟头,目光扫过众人失落的脸,却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辆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奋斗者一号”,声音斩钉截铁! “‘喀秋莎’,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兵工厂的重心,将全面转向一个代号为‘解放’的全新项目!” “我们要造的,不是一辆车,也不是一个连的炮。” “而是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卡车生产线!” “一条能让这钢铁洪流,真正跑遍全中国的生产线!” 第239章 万吨天堑?把这庞然大物给我大卸八块! 一号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硝烟未散,那座被“祝融”火箭炮削平的石鼓山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残留着硫磺和焦土的味道。 然而室内,刚才还兴奋得像群猴子一样的指挥官们,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一张巨大的蓝图铺在会议桌正中央,几乎盖住整个桌面。 那是周墨刚刚拿出来的,系统奖励的【卡车生产线(简化版)】总装图。 但此刻,这张图纸在众人眼里,不再是通往胜利的藏宝图,而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不行。” 秦振邦老爷子把手里的老花镜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力道大得镜片都差点震碎。 他那张平时总是充满激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颓丧和无奈,甚至带着一丝作为技术人员面对无法逾越鸿沟时的绝望。 “厂长,这图纸是好东西,设计精妙,结构合理。” “但这根本没法造!” 秦振邦指着图纸上卡车驾驶室和车架大梁的位置,手指都在哆嗦。 “这是一体冲压结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振邦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李云龙、王近林这些大老粗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一台至少一万吨级别的重型水压机,或者是万吨级的冲压机,才能把那一整块几毫米厚的钢板,像揉面团一样,一次性压成驾驶室的外壳,压成那根几米长的大梁!” “一万吨啊!” 秦振邦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了下来。 “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国家重器的脊梁!” “别说我们这山沟沟,就是现在的重庆,现在的全中国,也没有哪怕一台!” “我们只有那台三千吨的水压机。” “用三千吨去干一万吨的活?那是蚍蜉撼树!那是痴人说梦!” 死寂。 李云龙听不懂什么吨位,什么冲压。 但他听懂了秦老爷子语气里的绝望。 “那个……”李云龙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秦老,咱就不能……就像打铁那样,把它敲出来?” “敲?” 秦振邦惨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云龙。 “李团长,那是汽车大梁!承重几吨甚至十几吨的主心骨!” “靠大锤敲?受力不均,内部全是暗伤,车子跑不了一公里就得散架!“ ”到时候车毁人亡,谁负责?” 这一嗓子,彻底把李云龙给吼闭嘴了。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刚刚燃起的机械化大梦,还没来得及做热乎,就被这冰冷的工业现实给一盆冷水浇灭了。 没设备,就是没设备。 这是科学,不是靠咬牙拼命、靠不怕死就能解决的。 “所以……”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周墨说道: “厂长,这图纸……废了。” “把它收起来吧,看着让人心口疼。” 说完,老爷子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绝望的情绪在会议室里蔓延。 这就是落后农业国面对工业壁垒时的无力感。 哪怕你有图纸,有理论,但基础工业能力的缺失,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挡在所有人面前。 “谁说它是废纸?” 就在所有人都低下头的时候。 一道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墨依然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根红蓝铅笔,脸上别说绝望,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秦振邦身边,拿起那张被判了死刑的图纸。 “秦老,你的书读得太多,把脑子读僵了。” “什……什么?” 秦振邦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怒气。 “厂长,在技术问题上,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这是唯心主义!” “我唯心?” 周墨冷笑一声,手中的红蓝铅笔猛地在图纸上的卡车大梁位置画了一条粗红线。 “谁告诉你,车大梁必须是一整根钢板压出来的?” “谁告诉你,驾驶室必须是圆润漂亮的流线型?”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的耳膜上。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草图。 那是一个被拆解开来的、像积木一样的结构。 “一万吨的压力我们没有。” “但三千吨我们有。” 周墨指着草图,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它剁碎了吃?” “秦老,如果我把这根五米长的大梁,拆分成三段。” “前段、中段、后段。” “每一段只有不到两米长。” “用我们的三千吨水压机,配合特制的模具,分段压制成型。” “然后再用电焊、铆接的方式,加上加强钢板,把它们重新拼起来!” 周墨手中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白板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分段锻压,模块拼接!” “这能不能做?!” 轰!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秦振邦脑子里的混沌。 老爷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死死地盯着白板上的草图,眼珠子快速转动,嘴里念念有词: “分段……三千吨……两米力臂……应力释放……铆接加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从迷茫,变得震惊,最后变成某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天才……天才的想法!” 秦振邦一把抓住周墨的手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我们要造的不是给上海滩阔太太坐的小轿车!我们要造的是军卡!” “不需要美观!不需要一体成型!” “只要强度够!哪怕它是个拼接的怪胎,只要能拉炮,能跑路,它就是好车!” “分段压制……完全可行!“ ”我们的三千吨水压机,对付两米长的钢板,那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活了!这图纸活了!” 看着刚才还如丧考妣的秦老爷子此刻手舞足蹈,李云龙、王近林几人虽然没完全听懂技术细节,但也明白了一件事—— 有门儿! “厂长,这……这真的能行?”李云龙探过头,一脸期待。 “不仅大梁可以这么干。” 周墨没理会李云龙,而是继续在图纸上大刀阔斧地修改。 他把原本圆润的驾驶室线条,全部改成了直来直去的硬线条。 “驾驶室也一样。” “所有的曲面全部取消!” “全部改成平面钢板!” “不用大型冲压机,就用折弯机和剪板机!” “我们要造的,是一辆方头方脑,像砖头一样的车。” “它会很丑,风阻会很大。” 周墨扔下铅笔,拍了拍手上的石墨粉,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但它能在一个月内,像下饺子一样从我们的流水线上滚下来。” “它能拉着五吨的物资,爬上太行山的陡坡。” “它能拖着我们的‘18式’火炮,把炮弹送到鬼子的枕头边上。” “秦老,这种车,你要不要造?” “造!!” 秦振邦一声大吼,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但这回,是激动的泪。 他一把抢过周墨手里的图纸,像抱着自家孙子一样护在怀里。 “厂长,你给我一个月……不!十五天!” “我要是不把第一辆样车的架子给你搭起来,我秦振邦这就从后山跳下去!” “好!” 周墨当机立断,转过身,面对着早已热血沸腾的众人,下达了正式命令。 “传我命令!” “哗啦!” 所有人,包括几位师长,全部起立,神情肃穆。 “秦振邦!” “到!” “即刻起,兵工厂三千吨水压机停止一切炮管生产任务,全负荷运转,优先保障‘解放’项目模具锻造!” “秦奋!” “在!” “你带人负责动力总成,既然V12发动机能造,那稍微简单点的直列六缸柴油机更不在话下!我要你在半个月内,搞定第一批五十台发动机!” “李云龙!” “有!”李云龙把胸脯挺得老高。 “别光看着,去给我拆!” 周墨指着窗外那堆积如山的鬼子飞机残骸: “把所有能用的铝板、蒙皮、仪表盘、座椅,全都给我拆下来!” “我们没有橡胶厂造轮胎,没有玻璃厂造车窗。” “那就去抢!去扒!” “把鬼子的卡车给我拆了!把鬼子的飞机给我拆了!” “就算是拼,我也要你们给我拼出一条钢铁长龙来!” “是!!!” 吼声震天。 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两团火。 那不是杀人的火,那是创造的火。 周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兵工厂。 夜幕降临,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煤焦味和金属味的空气。 “解放……”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在这个时空,第一辆真正属于中国人的卡车,不会诞生在长春,也不会诞生在十几年后。 它将诞生在这太行山的深处,诞生在这群衣衫褴褛却眼中有光的人手中。 它是用最原始的手段,最简陋的设备,最暴力的工艺,硬生生砸出来的工业奇迹。 它的名字,叫“解放”。 第240章 脊梁断了!把电弧埋进沙子里! 一天后,兵工厂一号测试车间。 “嘣——!!!”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颤了三颤。 尘土扬起。 李云龙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挥开面前的灰尘,看向液压测试台。 只看了一眼。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新一团团长,脸色瞬间发黑。 测试台上。 那根由三段钢板拼接而成的“解放”卡车大梁,从中间焊缝处整齐断开,变成了两截。 断口粗糙,金属并没有完全熔合。 “失败了。” 秦振邦手里捏着一块断裂的金属片,声音沙哑。 他坐在满是油污的台阶上,没了精气神,把金属片扔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 “第四次了。” 秦振邦把碎片狠狠砸在地上,绝望地抱着脑袋。 “厂长,咱们的想法是好的,分段锻压也没问题。” “但是这焊接……咱们过不去啊!” “卡车大梁是要承重的!是要在烂泥路、石头路上颠簸的!“ ”这种强度的动载荷,我们那些交流电焊机,还有二级焊工的手艺,焊不透。” “表面看着连上了,里面全是气泡、夹渣!” “一上强度,必断无疑!” 周围的技术员和工人们低着头,车间里一片死寂。 这是硬件差距。 没有大型设备,可以用土法。 但物理特性和化学反应,不讲人情。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李云龙急得在原地转圈。 “他娘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老秦,你是克虏伯出来的,就没点绝活?焊不透?多焊几遍!一遍不行十遍!” “没用的,李团长。”秦振邦苦笑着摇头。 “这是手工电弧焊的极限。受热不均,氧化严重,焊得越厚,应力越大,断得越快。” “除非……” 他抬起头,看向周墨。 “除非有美国人实验室里的自动焊接机,或者是德国人的精密气体保护焊。“ ”但那些东西,重庆都没有,我们这山沟里更没有。” “谁说没有?” 一道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突然切入这片愁云惨雾之中。 周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布军大衣,手里提着一桶红褐色的粉末。 走到断裂的大梁前,伸手在那个充满气孔的断面上摸了一下。 “手工焊,手会抖,心会乱,电弧会断。” 周墨拍掉手上的铁屑。 “既然人靠不住,那就不靠人。” 秦振邦一愣。 “厂长,不靠人靠什么?” “靠重力,靠化学。” 周墨把那桶粉末放在操作台上,“咚”的一声。 “秦老,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洋玩意儿,太娇贵,咱们玩不起。” “但有一种东西,粗鲁,野蛮,却正好哪怕是在泥坑里也能干细活。” 周墨转过身,随手拿起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然后用那红褐色的粉末将粉笔线完全覆盖。 “把电弧,埋进沙子里。” “什么?!” 秦振邦和几个老技术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把电弧埋起来?短路灭火? “厂长,这能行?” 李云龙不懂技术,也觉得不对劲。 “电火花得见风才能着吧?” “老李,那是烧柴火。”周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是电焊。” “秦奋!” “到!” 早就候在一旁的秦奋,此刻正带着几个人,推着一台造型极其古怪的机器走了过来。 那是一台普通的交流电焊机,但被改得面目全非。 焊把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车床上拆下来的小型电动机。 上面连着几个齿轮,齿轮中间夹着一盘成卷的、只有牙签粗细的裸露焊丝。 最前端是一个漏斗,下面连着导管。 这看起来不像焊机,像个灌肠机。 “这是‘埋弧自动焊’简化版。” 周墨拍了拍那个漏斗。 “赵承先的化工组把萤石、锰矿石和石英砂磨成粉,配出了这桶‘焊剂’。” “秦老,你说人手不稳,我用电机送丝,匀速前进。” “你说氧化严重,气孔多,我用这层焊剂把焊接点埋住,隔绝空气。” “在沙子底下燃烧,热量不散,熔深能达到手工焊的五倍。” 周墨看着秦振邦:“我不信焊不透这根骨头。” 秦振邦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隔绝空气……热量集中……自动送丝…… 这理论…… 竟然通顺! “这……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秦振邦颤抖着指着那台土得掉渣的机器。 “这要是能成,那就是工业革命啊!” “上工件吧!” 周墨一挥手。 工人搬来两块二十毫米厚的废钢板,对接在一起,留出坡口。 秦奋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操作台前。 “铺沙!” 漏斗打开,红褐色的颗粒状焊剂落下,覆盖在钢板接缝上,堆起一道长条形的沙堆。接缝完全被盖住。 “电流600安,电压32伏。走!” 秦奋猛地合上电闸,按下了送丝电机的开关。 如果是以往,此刻应该已经是电弧刺眼、火花四溅、烟尘滚滚。 李云龙甚至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强光并没有出现。 没有刺眼的闪光。 没有飞溅的火星。 甚至连那种刺耳的“滋滋”声都变得极其沉闷,像是闷雷在地下滚动。 只有那台“土机器”顺着导轨缓缓移动。 焊丝从盘上送出,扎进焊剂堆里,消失不见。 只有焊剂下方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显示那里正在发生高温反应。 静。 诡异的静。 全场几百号人,死死盯着那台缓缓移动的机器,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就……焊上了? 这么安静? 这么干净? 连烟都没有冒出来多少! 一分钟后。 机器走到了尽头。 “停!” 周墨一声令下,秦奋切断电源。 钢板上,只留下一条覆盖着红褐色熔渣的“凸起”。 还是看不见焊缝。 “这……这到底是焊上了还是没焊上啊?” 李云龙是个急性子,实在忍不住了,凑过去就要用手摸。 “别动!烫!”秦振邦拉住李云龙。 他掏出一把小锤子,走到钢板前,咽了口唾沫。 举起锤子,对着那层凝固的玻璃状熔渣敲下去。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层深褐色的渣壳,像是熟透了的坚果壳一样,整整齐齐地剥落下来。 下一秒。 一道刺目的金光,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瞬间抽干了车间里的空气。 在那两块丑陋的、满是铁锈的废钢板之间。 出现了一道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焊缝! 它平滑如镜,纹理细腻得像是鱼鳞,泛着刚出炉的金属特有的银色光泽。 没有气孔。 没有夹渣。 没有咬边。 它就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将两块钢铁,从原子层面上,彻底地、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这……这他娘的是神仙绣的花吧?” 李云龙瞪大了牛眼,伸手去摸那道还带着余温的焊缝,触感光滑得像是在摸一块丝绸。 “这就是埋弧焊。” 周墨站在一旁,点燃了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有了它,别说三段拼接。” “就是把这一万多个零件全部拼起来,这辆车的骨头,也比整根锻造的还要硬!” “噗通!” 秦振邦老爷子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那道焊缝面前。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块剥落的焊渣,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奇迹……这是工业的奇迹啊!” “不需要高级焊工!不需要进口焊机!只要有沙子,有电,就能焊出这种世界顶级的水平!” “厂长!你……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秦振邦抬起头,看着周墨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领导,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工业之神! “厂长!” “有了这手绝活,我有把握!” “给我三天!不!两天!” “我就能把那个断掉的大梁重新接好!强度比原来至少提高三倍!” 秦奋和周围的技术员们也疯了,一个个眼眶通红,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开工。 这道光,照亮了他们心头的阴霾。 也照亮了那条通往机械化部队的康庄大道! “好!” 周墨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路通了,那就别闲着。” “我要看到流水线转起来!我要看到‘解放’卡车像下饺子一样生出来!” “全功率生产!所有焊机全部改装!立刻!” “是!!!” 吼声震天,车间里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热情。 然而。 就在秦奋兴奋地按下开关,准备进行第二次演示的时候。 “嗡——” 那台简易埋弧焊机的电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呻吟。 紧接着。 头顶上那几盏昏黄的防爆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闪烁了两下。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周墨指尖那点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李云龙的大嗓门在黑暗中炸响。 周墨眉头微微一皱。 黑暗中,传来秦奋慌乱的报告声: “厂长!不好了!” “咱们的五十千瓦发电机组……冒烟了!” “埋弧焊这种工艺……耗电量太大,再加上咱们其他的机床和设备……咱们的电网,崩了!” 周墨夹着烟的手,在空中猛地停顿了一下。 脊梁,是接上了。 但这颗工业心脏的血,好像供不上了。 第241章 工业吸血鬼与大国关节 半小时后,兵工厂临时指挥部。 屋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桌角几根蜡烛在穿堂风里摇曳。 “啪!” 李云龙把那顶满是煤灰的军帽狠狠摔在桌上,震得蜡油四溅。 “老周,这仗没法打了!”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指着门外死寂的厂区。 “刚才我回了趟团部,好家伙!” “炊事班揉面揉了一半,停电了!现在正摸黑生火!” “卫生队的消毒柜也停了!” “就连老子想他娘的看个地图,都得划根火柴!” 李云龙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你搞那个什么‘解放’卡车,老子一百个支持!” “不管是拆飞机还是扒铁路,你要啥我李云龙给啥!” “可现在卡车连个轱辘都没看见,咱们自个儿先瘫痪了?” “为了吃顿饺子,先把锅给砸了?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旅长陈军坐在一旁,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烛光下脸色凝重。 “周墨,老李话糙理不糙。” “兵工厂是根据地的心脏,要是为了造车,让子弹和炮弹的生产线停了,那是本末倒置。” “这笔账,得算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周墨身上。 周墨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因电压不稳而作废的生产报表,面沉如水。 他的意识深处,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弹出一条刺目的警告。 【检测到宿主面临严重能源瓶颈。】 【工业化进程受阻。】 【触发紧急支线任务:动力革命。】 【任务目标:在十五天内,规划并建造一座装机容量不低于500千瓦的水力发电站,并成功并网发电。】 【任务奖励:科技点+3000,【全套滚珠轴承生产线(简化版)】图纸及工艺流程。】 轴承! 周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工业的关节! 没有它,传动轴、变速箱、轮毂全都是一堆废铁。 没有它,“解放”卡车就算造出来,也跑不出五十公里,轮子就得飞出去! “砰!” 周墨手掌猛地按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李云龙的咆哮。 “这锅,不能砸。” “但这饺子,我也吃定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上的太行山水文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一条粗壮的河流上游,狠狠画了一个圈! “老李,你说得对,现在的电不够用。” 周墨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就再造一个!造个更大的!” “50千瓦不够,那就搞500千瓦!乱风道别的不多,就是水多!” “五百千瓦?!” 一直缩在角落心疼电机的秦振邦老爷子,听到这个数字,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厂长,500千瓦的发电机组,光转子就得几吨重!” “还要修大坝,截流,修引水渠!这是改天换地的大工程!” “咱们的人手都在造车,哪还有人去干这个?” 资源,人力,两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这就是我要开这个会的原因。” 周墨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钉在角落里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秦奋。” 秦奋浑身一激灵,猛然站直:“到!” “从今天起,你不用管焊机了,也不用管发动机。” 周墨从怀里掏出一叠厚重的图纸——《中型贯流式水轮机组设计图(简化版)》,重重拍在桌上。 “带着王大锤的工兵团,带上所有的炸药,去上游五公里的黑龙口。” “半个月!” “把这条河,给我截断!” “我要那里立起一座大坝!” “我要看到500千瓦的电力,顺着电缆输送到兵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秦奋看着那叠仿佛有千斤重的图纸,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半个月?截断一条河? “厂长,这……” “这是军令!”周墨语气森冷如铁。 “做到了,咱们的卡车就能跑遍全中国!做不到,大家就一起抱着那堆废铁当守财奴!” “李云龙!” “有!”李云龙条件反射般立正。 “别心疼你那点灯油钱。”周墨盯着他。 “从明天起,兵工厂实行电力管制。” “白天,电力优先供给弹药生产线;晚上,全部供给焊接车间!” “我要人歇机不歇!电不够,就拿命填!用时间换空间!” “在秦奋的新电站发电之前,哪怕是点油灯、烧松明子,你也得给我把这口气顶住!” 李云龙看着周墨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随即,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把帽子往头上一扣。 “行!老周,有你这句话就行!” “不就是半个月摸黑吗?” “老子当年过草地的时候,连火都没有,不一样活过来了?” “王大锤那小子要是敢偷懒,老子亲自去拿皮带抽他!” …… 两天后,乱风道一号车间。 夜深如墨,整个厂区一片死寂,唯独这里灯火通明。 所有的电流都被拧成一股绳,汇聚到了那台造型怪异的机器上——简易埋弧焊机。 它像一头钢铁巨兽,安静地趴在一根长达六米的工字钢大梁上,蓄势待发。 “电压稳定。” “送丝速度正常。” “焊剂覆盖完毕。” 秦振邦亲自坐在操作台前,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后的赌注。 “开始!” 随着秦振邦按下开关,沉闷的电流声在车间里滚动。 没有刺眼的火花,没有滚滚的浓烟。 红褐色的焊剂掩盖了一切剧烈的反应,只有下方隐约透出的暗红光芒,昭示着钢铁正在无声地融为一体。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车间里只有机器行走的微弱声音,没人敢大声喘气。 当焊机走到尽头,停止运转的那一刻,秦振邦像是跑了五公里越野,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敲!”周墨言简意赅。 李云龙抄起小锤子,几步跨过去,对着那条长长的焊渣壳轻轻一敲。 “咔嚓——哗啦!” 暗褐色的渣壳如同一条蜕下的蛇皮,整整齐齐地剥落。 下方,一道银光闪闪的焊缝,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它平滑细腻,没有任何气孔和瑕疵,将三段钢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仿佛它们天生就是一体。 “上压力机!” 一群工人喊着号子,把这根刚刚冷却的大梁抬上了三千吨水压机的工作台。 最原始、最暴力的验收标准——静载荷弯曲测试。 “加压!十吨!” 压力表指针跳动,大梁纹丝不动。 “二十吨!” 大梁微微下沉,发出轻微的金属挤压声。 “五十吨!” 秦振邦的手指死死扣住桌角,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卡车满载越野时的极限扭矩。 “一百吨!” 李云龙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根拼接的大梁被压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恐怖弧度,像一张被拉满的巨弓。 但是,没有断裂。 那两道焊接的接口,稳如磐石,没有一丝崩裂的迹象。 “停!”周墨挥手叫停。 “够了。” 他看着那根依然坚挺的大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样的骨头,别说拉五吨炮弹,就是拉着坦克跑,也断不了!” “我们要有自己的车了!”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秦振邦猛地扑上去,脸颊死死贴在冰冷的钢铁上,老泪纵横。 车间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王近林和杨明志激动得互相狠狠锤了一拳。 周墨没有加入欢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远处的深山。 那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地面微微震颤。 那是秦奋带着工兵团,在黑龙口炸响了修建大坝的第一炮。 周墨眉头微皱。 动静太大了。 搞基建不比在山洞里造子弹,这种改天换地的大工程,根本藏不住。 …… 太原城外,日军第一军临时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冈村宁次正拿着放大镜,审视着太行山腹地的一片区域。 “司令官阁下。” 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情报参谋快步走入,递上一份报告。 “根据特高课‘樱花’小组监测,最近两天,乱风道区域无线电信号异常频繁。” “侦察机在远距离拍摄到,那里的河流上游有大规模爆破烟尘。” 参谋顿了顿,补充道。 “这种规模的土木工程,不像是修碉堡,更像是在造某种……大型设施。” 冈村宁次放下放大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大型设施……” “有了工厂,有了重炮,现在又要修大坝……” 冈村宁次摘下白手套,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乱风道”三个字。 “周墨,看来你是想在那里,建一座城市啊。” “不过,越是庞大的工程,节点就越脆弱。”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一名军官。 那是山本一木。 全副武装,脸上涂着迷彩油墨,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淬毒利刃,安静,却致命。 “山本君。” “嗨!”山本一木猛地顿首。 “一座大坝如果塌了,它下游的工厂,会被大水冲得一干二净吧?” 冈村宁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你的特种作战队蛰伏了这么久,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带上帝国最好的炸药,去给那个周墨……” “送一份‘开工大礼’。” 第242章 开灯!让这帮鬼子洗个日光浴! 黑龙口,夜色浓稠如墨。 这里是乱风道河流上游最狭窄的隘口。 两侧峭壁如被巨斧劈开,湍急的河水终年在此咆哮,声若雷鸣。 但今夜,为了大坝施工,上游临时截流,河水化作细语,喧嚣的河谷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凌晨两点,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一支十二人的小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离施工现场不足三百米的乱石滩上。 这帮人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身纯黑紧身衣,脸上涂得跟京剧花脸似的。 脚底踩着特制的软胶底鞋,踩在碎石子上,硬是一点动静没有。 最致命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清一色的德国造MP38冲锋枪,枪口还拧着这年头堪称“黑科技”的消音器。 日军“樱花”特工队,第一战斗小组。 组长吉野上尉手一抬,身后的队伍瞬间定格,整齐得就像是一个人。 吉野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举起蔡司望远镜,眼神阴冷地盯着前面的工地。 那边有几台大家伙的黑影,还有几个抱着枪点头哈腰打瞌睡的哨兵。 “土八路就是土八路,一点战术素养都没有。” 吉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司令官阁下真是杀鸡用牛刀,让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樱花”来对付一帮挖泥巴的泥腿子。 “A计划。” 吉野通过喉麦下达命令,声音压得极低。 “潜进去,放炸药,十分钟解决战斗。别开枪,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十二道鬼影瞬间散开,贴着地面,向大坝基坑无声地游去。 …… 两百米外,一道隐蔽的堑壕里。 李云龙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正把玩着一颗小石子,一脸的便秘表情。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他把石子崩出去,骂骂咧咧。 “秦奋那帮秀才在里面睡大觉,老子堂堂一个主力团团长,在这儿吹冷风看大门?” “这事儿要传出去,我李云龙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还不让孔二愣子笑掉大牙?” 旁边的一营长张大彪抱着枪,嘿嘿直乐。 “团长,您就别发牢骚了。” “周厂长不是说了吗,这可是咱的‘工业心脏’,金贵着呢,别人守他不放心。” “金贵个屁!” 李云龙指着前面那片黑漆漆的荒草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看看老周给咱布的这叫什么阵?还美其名曰‘高科技预警系统’。” “我呸!让老子把全团吃剩下的牛肉罐头盒子都收起来,拿根钓鱼线串着挂草里。” “这玩意儿要是能防住鬼子特种兵,老子把那堆破铁皮全生嚼了!” 李云龙越说越来气。 他李云龙打伏击,哪次不是阔剑地雷加炸药包开路? 拿破罐头盒子吓唬鬼子?这不是村口二大爷防偷鸡贼的招数吗? “团长,周厂长那人邪乎,他的话一般都……” “叮当……” 张大彪话还没说完,一声极轻的脆响,突兀地从左边草丛里飘了出来。 李云龙那双充满睡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不是风声。 风吹不出这种铁皮碰石头的动静。 “叮铃哐啷——!!!” 下一秒,原本死寂的草丛彻底炸了锅! 仿佛有一百个顽童闯进了铁匠铺,清脆的、沉闷的、刺耳的撞击声骤然响成一片! 那几百个被李云龙骂作“破烂”的空罐头盒。 此刻化作无数面铜锣,在山谷里疯狂奏响了一曲杂乱无章的死亡交响乐! 潜行中的吉野上尉,脊梁骨瞬间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那只受过严格训练、落地无声的脚,此刻正尴尬地挂在一根涂了黑漆的细鱼线上。 这根线埋在草根,细若游丝,连他这种特战专家都未曾察觉。 一碰,便牵动了方圆十几米内几十个空罐头盒。 这不是什么高深战术。 这是最原始、最无赖,也最不讲道理的——捕鼠夹! “八嘎!中计了!强攻!” 吉野也是个狠人,既然露了馅,那就硬刚! “哒哒哒——噗噗噗——” 十二支MP38冲锋枪同时喷出火舌,因为带着消音器,枪声听起来沉闷得像是敲破鼓,但这密集的弹雨可是实打实的要命。 前面那几个“钓鱼”用的假哨兵,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敌袭!!!” 李云龙一声怒吼,震得山谷嗡嗡响,他一口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抄起驳壳枪就是一梭子。 “给老子打!狠狠地打!把这帮偷鸡摸狗的玩意儿给我留下!” “砰!砰!砰!” 战壕里的八路军战士瞬间开火,火光在夜色里乱闪。 然而,这仗打得并不顺手。 这支鬼子小队太邪门了。 他们没有像普通鬼子那样哇哇叫着冲锋,而是迅速散开,像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石头缝里、弹坑里。 他们在暗处,李云龙的人在明处。 最要命的是这帮人的枪法,准得吓人! 只要这边枪口一冒火光,对面的子弹立马就追过来“点名”。 “噗!” 张大彪刚想探头扔个手榴弹,一颗子弹就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直接给他剃了个“中分”,带走一大块带血的头皮。 “团长!这帮鬼子不对劲!” 张大彪捂着流血的脑袋缩回来,疼得龇牙咧嘴。 “枪法太准了!全是连发的!咱们看不见他们,他们倒像是戴了夜视仪,专打咱们的火光!” 李云龙也看出来了。 这区区十几个人,竟然靠着精准的点射和战术配合,把他一个警卫连压得抬不起头! 黑暗成了这群幽灵最好的防弹衣,而自己这边,每一次开枪都等于是在跟阎王爷报到。 “他娘的!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李云龙目眦欲裂,看着身边战士接连倒下,心头在滴血。 “扔手榴弹!别露头,给老子炸!用手榴弹覆盖那一块!” 李云龙嘶吼着,但他心里清楚,黑灯瞎火的盲炸,也就是听个响,根本伤不到这帮灵活的鬼子。 黑暗中,吉野一边熟练地更换弹夹,一边冷笑。 被那个该死的罐头盒坑了又怎么样? 只要进入夜战节奏,这群装备低劣的支那军队,在“樱花”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职业选手和业余玩家的鸿沟! “第一组压制,第二组突进,炸毁大坝基座!” 吉野下达必杀令。 六道黑影借着火力的掩护,像鬼魅一样跃出掩体,直扑大坝核心区。 就在李云龙急得准备扔掉枪,带头跳出去拼刺刀的时候。 就在吉野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把炸药包贴上大坝的时候。 几十公里外,乱风道兵工厂总指挥室。 周墨握着电话听筒,激烈枪声和李云龙的怒骂声清晰传来。 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料到,冈村宁次不可能对这座大坝坐视不管。 而搞破坏,最好的刀,就是特种渗透。 “李云龙是个好猎人,但他习惯了用猎枪。” 周墨淡淡地对身旁的陈军旅长说道。 “对付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光有枪是不行的。” “得先把老鼠洞照亮。” 说完,周墨对着电话那头,下达了一个简单到极点,却又霸气到极点的命令。 这个命令顺着电话线,跨越了几十里的山路,瞬间传到黑龙口后方的配电房。 “开灯。” …… 黑龙口。 正在急速突进的吉野,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野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直觉,在疯狂报警! 下一秒。 “滋——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接通声,在山谷中骤然炸响。 紧接着。 天,亮了。 四道粗大得仿佛能把夜空捅个窟窿的光柱,从工地的四个制高点同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灯泡。 那是四盏几千瓦大型探照灯! 原本为夜间施工准备的工业照明设备,此刻,在周墨手里,变成了最致命的“光武”。 四道光柱没有乱晃,而是经过了精密计算,呈“井”字形交叉,死死锁定了刚才罐头盒报警的那片区域! 亮! 亮到令人发指!亮到绝望! 早就适应了黑暗环境、瞳孔放大的“樱花”特工队员们,瞬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惨白刺目的强光,就像是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们的视网膜! “啊——!我的眼睛!” “八嘎!看不见了!全是白的!” 刚才还如鱼得水的特战精英,此刻如同被掀开石板暴晒的潮虫,惊慌失措地捂住眼睛,原本流畅的战术动作瞬间扭曲变形。 而在另一边。 处于背光位置的李云通,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我去! 刚才还藏头露尾的“幽灵”,此刻在几千瓦的强光下,连屁股上有几个补丁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黑色的紧身衣,在惨白的光线下,简直就是最醒目的活靶子!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哈哈哈哈!我看你们这帮王八蛋往哪儿藏!” 李云龙猛地跳出战壕,手里的驳壳枪一甩,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让敌人胆寒的狞笑。 “老周这招够损!够阴!老子喜欢!” “弟兄们!看见没!那是人!不是鬼!”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云龙一枪轰在那个带头军官的大腿上,看着对方在强光下惨叫翻滚腾。 “别给老子打死了!” “抓活的!”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地缝里爬出来的王八羔子,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冲啊!!!” 第243章 见光死!来自工业文明的审判 “啊——!!!”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直接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吉野上尉感觉自己的眼球,当场就要被烧熟!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紧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血红,大脑瞬间宕机,彻底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 这是生物本能在面对极端光污染时的生理性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夜战优势,在那几千瓦的功率面前,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哒哒哒哒哒——!!!” 战壕里,十几挺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同时怒吼。 根本不需要瞄准。 在那惨白的强光背景下,那十二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身影,比雪地里的煤球还要显眼,简直就是绝佳的活靶子! 密集的子弹瞬间织成了一面泼水不进的钢铁弹幕,对着那片区域就是一通物理超度! “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刚才还身手矫健、如同鬼魅般的日军特工,此刻像是集体跳进了绞肉机。 两个试图翻滚躲避的鬼子,刚做出战术动作,就被十几发子弹同时击中。 身体在半空中被打得剧烈抖动,血雾刚喷出来,就被强光照得鲜红刺眼。 随后重重摔在乱石滩上,变成两滩烂泥。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不对称的、不讲道理的、甚至有些欺负人的屠杀。 “别杀那个带头的!那个大腿上挨了一枪的!留活口!” 李云龙一边换弹匣,一边兴奋地大吼,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战壕里的神枪手们心领神会,枪口微抬。 “砰!砰!” 两声清脆的单发点射。 正捂着眼睛试图往石头缝里钻的吉野上尉,双肩同时暴起血花,两把MP38冲锋枪脱手飞出。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条被抽了筋的死狗,只能在强光下绝望地抽搐。 短短三十秒。 战斗结束。 没有反转,没有拉锯。 在绝对的“光明”面前,黑暗里的那套把戏,脆弱得像张纸。 然而。 就在战士们准备跃出战壕抓俘虏的时候。 那堆已经被打烂的尸体堆里,突然晃晃悠悠站起来两个血葫芦。 那是两个处于队伍最后方,侥幸没被第一时间打死的鬼子特工。 他们浑身是洞,肠子都流了出来,但那双被强光灼瞎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天闹黑卡……板载!!!” 两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拉开了胸前战术背心上的拉环。 “呲——” 导火索燃烧的青烟冒起。 他们怀里抱着的,是专门用来炸大坝的高爆TNT炸药包! 哪怕炸不了大坝,只要冲进围堰,炸塌了引流渠,周墨要的500千瓦电力,也就泡汤了! “拦住他们!!!” 李云龙目眦欲裂,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个鬼子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但另一个鬼子,左腿已经被打断了,却还是像个疯子一样,单腿蹦着,嚎叫着,抱着炸药包冲向三十米外的围堰缺口。 那是亡命徒最后的反扑! 距离太近了! 再加上强光刺眼,不少战士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密集的弹雨竟然出现了这一瞬间的空隙。 二十米! 十米! 那鬼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笑,仿佛已经看见了大坝崩塌的景象。 “去死吧!支那……” “砰!” 一声沉闷而独特的枪响,突兀地切断了战场的嘈杂。 特制八一式步枪特有的清脆击发声。 那个狂奔的鬼子,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脑袋还在,腿还在。 但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炸药包,正中心的位置,突然爆出一团火光。 神枪手,王根生。 这名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兵,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在这令人眩晕的强光逆流中,一枪打断了鬼子手里那根还在燃烧的导火索——下方的雷管。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河滩上炸响。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血肉,向四周横扫而去。 那个鬼子特工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一团猩红的血雾,在强光的照射下,凄艳得有些妖异。 围堰晃了晃,几块石头滚落,但主体纹丝不动。 “呼……” 李云龙长出了一口粗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他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一脚踢开战壕前的沙袋,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快!上去看看!把那个活口给我绑了!嘴里塞上石头,别让他咬舌自尽!” “他娘的,差点让这帮王八蛋得手!” 几分钟后。 战场打扫完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种被大功率灯泡烤热的尘土味。 李云龙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把缴获来的MP38冲锋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脚边,整整齐齐摆着五具担架,那是刚才第一轮交火中牺牲的警卫连战士。 五比十二。 在这边拥有工事、人数优势、甚至拥有预警的情况下,居然还是一开局就被干掉了五个。 要是没有周墨的那些罐头盒,没有这四盏要命的大灯…… 今晚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整个警卫连了。 “团长,这帮人……邪性。” 张大彪头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几本沾血的证件递给李云龙。 “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全是鬼画符,看不懂。“ ”但这枪,全是德国货,做工比咱的八一式还要精细。” “还有这个……” 张大彪指了指从俘虏吉野身上扒下来的单兵电台。 “这玩意儿这么小,咱以前见都没见过。”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那把冲锋枪,指关节发白。 他在后怕。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对手。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吉普车在两辆卡车的护送下,碾过碎石滩,急刹在李云龙面前。 车门推开,周墨跳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打烂的鬼子尸体,而是径直走到牺牲战士的担架前,摘下军帽,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云龙手里那把冲锋枪上。 “MP38,9毫米口径,折叠枪托,近战扫帚。” 周墨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个被血染红的战术背心,指着上面的战术挂扣。 “看看这个,快拔枪套,战术手雷袋,静音鞋底。” “老李,心疼吗?” 李云龙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心疼!老子的兵,都是好样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五个!” “这不叫不明不白。” 周墨扔掉手里的背心,目光越过河滩,看向远处漆黑的太行山深处。 “这叫代差。” “这不是普通的鬼子步兵,也不是什么敢死队。” “这是‘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 李云龙嚼着这个陌生的词,眉头拧成个疙瘩。 “啥玩意儿?比鬼子的甲种师团还厉害?” “不一样。” 周墨摇了摇头。 “甲种师团是锤子,要把咱们砸扁。” “特种部队是手术刀,是毒针。” “他们不打阵地战,专门渗透、刺杀、破坏高价值目标。” “今天他们要炸的,是大坝。” “明天,他们要炸的,可能就是兵工厂的弹药库,甚至……” 周墨转过头,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团部,旅长的指挥所,甚至是我。” 李云龙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这样的一群人,摸进了旅部…… 后果不堪设想! “那这帮人……杀绝了吗?” 张大彪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周墨走到那个被打断了双肩,正像死狗一样被绑在木桩上的吉野面前。 借着探照灯的光,周墨看到了吉野眼中那未曾散去的恐惧,还有一丝隐藏在恐惧深处的……嘲弄。 “不。” 周墨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只是几只探路的跳蚤。” “正主,还没露面呢。” “那个叫山本一木的人,才是这群狼的头狼。” 周墨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老李,把这人带回去,让审讯科的人别客气,哪怕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我也要撬开他的嘴。” “我要知道山本一木在哪。” “他既然想玩特种作战,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周墨抬头看了一眼那刺破苍穹的探照灯光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有手术刀。” “我有液压钳。” “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把谁给剪断了!” 第244章 你的信仰,不过是破铜烂铁 审讯室设在山体防空洞的最深处。 没有老虎凳,没有烧红的烙铁,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昏黄灯泡,悬在头顶,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浓烈的血腥气。 “啪!” 李云龙手里的皮带狠狠抽在桌子上,发出爆鸣。 “不说?行,是个硬骨头!” 李云龙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胳膊,脸上挂着那股子要把人活吞了的狞笑。 “老子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啃硬骨头。” “虎子!“ ”去炊事班给老子弄二斤盐,再找把生锈的剪刀来!“ ”老子要给这位小鬼子修修脚皮!” 被绑在木桩上的吉野,双肩裹着渗血的纱布,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但他那双肿胀的眼睛里,依然透着一股轻蔑。 他死死盯着李云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随后一口血沫子吐在李云龙的军靴上。 “支那……野蛮人……” 吉野用蹩脚的中文挤出几个字,眼神里满是优越感。 那是“文明人”看“未开化土著”的眼神。 在他眼里,即便被俘。 他也是大日本帝国精锐的“樱花”,而眼前这个只会大吼大叫的八路军军官,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农民。 “我操你……” 李云龙暴怒,伸手就要去拔腰里的驳壳枪。 “老李,出去。” 一道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周墨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吉野身上搜出来的弹匣,甚至连头都没抬。 “老周!这小鬼子嘴硬得很,不给他上点手段……” “这种人,受过反审讯训练。” 周墨走进房间,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富有韵律的闷响。 “肉体疼痛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殉道者,会让他那可笑的虚荣心更膨胀。” 周墨走到吉野面前,停下。 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用一种看“残次品”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吉野。 这种眼神,比李云龙的皮带更让吉野难受。 “Spezialkraft? Nein, du bist nur ein Amateur.”(特种部队?不,你只是个业余选手。) 周墨突然开口。 纯正的柏林腔德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吉野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轻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身上的MP38冲锋枪。 他受训的战术体系,全部源自德国教官。 德语,在他们这支部队里,代表着最高等级的军事素养和权威。 “你……”吉野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MP38,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周墨随手把那个弹匣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自由枪机原理,开膛待击。这枪在欧洲还算凑合,但在太行山?” 周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一旦进沙子,故障率高达30%。而且,有效射程只有两百米。” “这就是山本一木给你们配的‘神器’?” “拿着这种二流货色,也敢自称特种部队?” 吉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信仰被攻击,比肉体被攻击更让他无法忍受。 “八嘎!这是帝国最精良的武器!是恩赐!你懂什么!” 吉野嘶吼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最精良?” 周墨笑了。 他转身,对门口的警卫员招了招手。 “带上他。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工业’。” …… 十分钟后。 一号秘密车间。 吉野被两名战士架着,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车间里灯火通明,那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亮度。 在那巨大的厂房中央,几十台机床正在轰鸣。 但最让吉野瞳孔地震的,是角落里的一张巨大的操作台。 台上,并未组装完成的“喀秋莎”火箭炮发射架,正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旁边,还放着一把刚试制出来的、带有折叠枪托和战术导轨的黑色步枪。 “那是……”吉野死死盯着那把枪。 作为一个玩枪的行家。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把枪的设计理念,比他手里的MP38先进了至少二十年! 那种流畅的线条,那种充满杀戮效率的工业美感,让他浑身颤抖。 “这叫突击步枪。” 周墨走过去,单手拎起那把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拎一根烧火棍。 “中间威力弹,有效射程四百米,30发弹匣,全自动射击。” “在它面前,你们的MP38就是烧火棍。” 周墨把枪扔回桌上,转身指着那台巨大的火箭炮发射架。 “还有那个。” “16联装,齐射时间10秒,覆盖面积两万平方米。” “山本一木引以为傲的特种战术,在我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周墨走到吉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冷漠,悲悯,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你们还在玩冷兵器偷袭的时候,我已经准备用钢铁风暴洗地了。” “你的天皇救不了你,你的山本大佐也救不了你。” “因为在他的战术理念里,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火力覆盖’,什么叫‘降维打击’。” “你所谓的精锐,不过是一群拿着破铜烂铁的原始人。” 吉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世界观的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装备,他视为信仰的先进技术,在这个中国人嘴里,成了落后的代名词。 而且,眼前这些钢铁巨兽,正在无声地佐证着这个事实。 这一刻,帝国的荣光,碎了一地。 “平安县城……” 吉野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什么?”李云龙耳朵一动,凑了过去。 “山本大佐的指挥所……在平安县城……守备司令部地下室……” 吉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 他的信仰,死了。 …… 半小时后,作战会议室。 李云龙兴奋地在地图上拍了一巴掌。 “平安县城!他娘的,原来躲在这么个王八壳子里!” “旅长!给我一个团!“ ”不,把我的新一团拉上去!再加上老孔的独立团!“ ”老子这就去把这个什么山本一木给剁了!” 李云龙眼珠子血红,那是仇人见面的分外眼红。 五个警卫连兄弟的命,这笔账,他忍不了一秒。 “胡闹!” 陈军旅长瞪了他一眼。 “平安县城城墙高大,工事坚固,日军守备森严。“ ”你就这么带人冲过去?那是攻坚战!不是抓耗子!” “就算你打下来了,山本一木早跑了!” “这种人是狼,闻着味儿不对就会溜。” 周墨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旅长说得对。” “用正规军去抓特种部队,那是大炮打蚊子,有力使不上。” 周墨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指挥官。 “对付狼,最好的办法,是养一群更凶、更狠、牙齿更锋利的狼。” “以狼驱狼。” 李云龙一愣:“老周,你啥意思?咱们也搞那个什么……特种部队?” “对。” 周墨把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折断。 “既然山本一木想玩斩首,那我们就陪他玩。” “我建议,立刻从全旅,乃至全军范围内,挑选单兵素质最强的战士。” “枪法准、身手好、懂战术、不怕死。” “把这些人集中起来,成立一支专门的特别行动队。” “代号——‘利刃’。” 陈军旅长眼睛一亮,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这个想法好!“ ”咱们八路军从来不缺好苗子,缺的是系统的训练和装备。” “周墨,这事儿你来牵头?” 周墨摇了摇头,指了指李云龙。 “我只负责出装备和训练大纲。” “带兵这事儿,得要个一身匪气、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人来镇场子。” 李云龙指着自己的鼻子,咧嘴笑了。 “嘿,合着这就是给老子量身定做的?” “行!这活儿老子接了!” “不过老周,人选我有几个。” 李云龙扳着手指头数。 “我警卫员,魏大勇,绰号和尚。“ ”少林寺出来的,一身硬气功,徒手能干死四五个鬼子。” “还有一个,最近刚入伍的,叫段鹏。“ ”我在卖粮摊子上碰见的,练铁砂掌的,那手劲儿,能把鬼子头盖骨捏碎咯。” 周墨点了点头。 和尚,段鹏。 这都是原著里的顶级战力,天生的特种兵苗子。 “人,你去挑。只要你看上的,旅长特批,谁敢不放人,我去找他谈。” 周墨直接给了尚方宝剑。 “但是,老李,光有人不行。” 周墨弯下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卷蓝图,摊开在桌面上。 【单兵战术装备全套设计图】 “这是什么?衣服?” 李云龙看着图纸上那些画着背心、头盔和奇怪口袋的东西,一脸茫然。 “这叫战术背心。” 周墨指着图纸上的一层层结构。 “这是凯夫拉……哦,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防弹纤维,中间插陶瓷板。” “穿上它,一百米内,鬼子的三八大盖打在胸口,就像被人打了一拳,死不了。” “还有这个,模块化携行具。“ ”手雷、弹夹、急救包,都在手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我们要造的,不是普通的兵。” 周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热血沸腾的煽动力。 “是杀戮机器。” “是把咱们的工业能力,武装到牙齿的——超级战士。” 李云龙看着那张图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防弹? 一百米打不死? 这他娘的哪里是衣服?这分明是给阎王爷递的请假条! “老周,你给个准话,这玩意儿多久能造出来?” 李云龙的声音都在抖。 “材料我有,生产线调整一下就行。” 周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给我七天。” “七天后,我给你武装出一个排的‘铁人’。” “到时候,咱们去平安县城,给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送一份回礼。” 第245章 和尚大战段鹏!谁才是兵王? 乱风道后山,那块被李云龙用来晒麦子的空地,如今却成为不折不扣的修罗场。 连下两天两夜的暴雨,把黄土地彻底泡成烂泥坑。 五百名从各团挑出来的尖子兵,此刻正像五百条泥鳅,扛着两百斤的原木,在没过膝盖的泥浆里玩命做着深蹲。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李云龙裹着雨衣,手里拎着根教鞭,站在高台上,嗓门吼得比天上的雷都响。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腿稳住!谁敢趴下,立马卷铺盖滚蛋!我李云龙的‘利刃’,不收软蛋!” 泥塘里,一片压抑的粗喘和哀嚎。 这些兵,个个都是战场上能徒手撕鬼子的狠角色,可现在,被周墨整出来的这个“地狱周”,硬生生折磨得只想喊娘。 周墨站在雨棚下,手里拿着一块秒表,面无表情。 “团长,这强度……是不是太狠了点?” 张大彪凑过来,看着泥坑里几个口吐白沫被拖走的战士,心惊肉跳。 这哪是练兵,这纯粹是往死里整啊! “狠吗?”周墨连头都没抬,拇指“啪”地按停秒表。 “山本一木的刀捅你腰子的时候,会因为你累了就手软吗?” 张大彪的话被噎了回去。 “还剩两百三十人。”周墨扫了眼花名册,语气平淡,“太少了。” “报告!”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猛地从泥坑里传来。 魏和尚光着膀子,那一身铜浇铁铸的腱子肉,在雨水冲刷下油光发亮。 他把肩上的原木“轰”的一声砸进泥里,溅起三尺高的泥浆。 “俺不服!” 和尚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队伍最前头,那个同样扛着原木却脸不红气不喘的汉子——段鹏。 “凭啥他是队长?俺也是练家子!俺要跟他比划比划,看看到底谁的拳头硬!” 周墨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少林武僧对阵铁砂掌传人。 这可是原著里的两大顶级战力,巅峰对决。 “准了。”周墨把秒表揣进兜里,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就在这泥坑里打。谁赢了,谁是队长。谁输了,给全队洗一个礼拜袜子。” “好嘞!” 和尚眼中精光一闪,脚下在泥地里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拖着一道泥浪笔直冲向段鹏。 少林长拳,讲究的就是一个刚猛无铸! 段鹏不退反进,双脚猛地扎进泥里,一个标准的马步,右掌瞬间变得乌青,带着一股破风的腥气迎了上去。 铁砂掌,练的就是开碑裂石的硬功夫!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铁板狠狠砸在了一起! 两人脚下的泥浆瞬间炸开一个圈,露出底下坚硬的黑土。 “好身手!” 台上的李云龙看得眼都直了,忍不住叫了声好。 泥坑中,两条人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和尚的扫堂腿带着泥浆,狠辣刁钻;段鹏的铁掌势大力沉,防得滴水不漏。 短短一分钟,两人硬桥硬马过了五十多招! “是个练家子!” 和尚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大吼一声,竟硬扛了段鹏一掌,借势一记贴身肘击。 段鹏闷哼一声,借力后撤,反手一记手刀,直劈和尚的脖颈! “停!”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魔力,穿透了雨幕。 拳风,刀风,在距离对方要害不足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平手。 “都是好苗子。”周墨走下高台,军靴踩进泥水里,发出“噗嗤”声。 “可惜,这是战场,不是江湖擂台。”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拇指一勾,拉开拉环,随手扔在两人中间的泥地上。 “战场上,没人跟你们讲什么狗屁武德。” 和尚和段鹏都愣住了,这是啥玩意儿?手榴弹?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卧倒。 “闭眼!张嘴!” 高台上的李云龙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是被测试场炸出来的条件反射! 晚了。 “嗡——!!!” 一道比闪电刺眼一百倍的强光,骤然爆开! 紧接着,是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尖锐巨响! 没有弹片,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光与声! “啊!俺的眼!看不见了!” “耳朵!俺的耳朵听不见了!” 刚才还龙精虎猛的两大高手,此刻像两只被开水烫了的无头苍蝇,捂着眼睛耳朵,在泥坑里疯狂打滚,发出痛苦的哀嚎。 全场,一片死寂。 剩下的两百多名战士,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娘的……是降维打击! 周墨捡起那个已经空了的弹体,对全场冷冷开口:“这叫震撼弹。” “记住一句话。” 他看着还在流泪打滚的和尚与段鹏,一字一顿地说道。 “武功再高,也能被一发撂倒。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从今天起,忘记你们的江湖规矩。” “从今天起,忘了你们那些江湖规矩。” “我要教你们的,是三秒钟杀光一屋子人的屠宰术!” 周墨一挥手,几个战士抬上来几个箱子。 打开。 箱盖打开,里面是泛着幽光的特制十字弩,还有一排排巴掌大小、布满线路的诡雷。 李云龙看得直咽唾沫。 这哪里是练兵,这分明是在培养一群职业杀手! 然而,就在周墨准备开口的瞬间。 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训练场,脸色煞白如纸,手里的电报被雨水浸透。 “厂长!出大事了!” “秦工急电!黑龙口……黑龙口要塌了!”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天的暴雨! “怎么回事?说清楚!”周墨一把夺过电报。 “雨太大,上游山洪爆发!咱们的围堰是临时堆的,扛不住啊!” 通讯兵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 “秦工说,围堰已经裂了三道大口子!再堵不住,整个大坝基坑都要被淹了!咱们这一星期的心血,全完了!” 周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躁。 “停训!” 周墨猛地转身,眼神变得比这暴雨还要锋利。 “所有人!放下木头!带上工兵铲!立刻登车!” “去黑龙口!” …… 黑龙口。 这里已经变成了泽国。 平时只有十几米宽的河道,此刻暴涨到了五十米,浑浊的洪流卷着巨石和树木,咆哮着撞向那道脆弱的土石围堰。 “堵住!给老子堵住!” 工兵团长王大锤光着膀子,嗓子已经喊哑。 几百名工兵扛着沙袋往决口里扔。 可那沙袋刚扔下去,就被洪流瞬间吞没,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水,还在涨。 保护基坑的围堰剧烈颤抖,几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团长!不行了!沙袋没用!” 一个连长哭丧着脸跑过来。 “再涨半米,水就漫过去了!” 王大锤眼珠子血红,一股浑气直冲脑门。 “没用也得堵!” “大坝要是完了,兵工厂就断了电!没电就造不出枪炮!前线的弟兄就得拿命去填!” 王大锤扔掉铁锹,一跃跳上块大石头。 “党员!干部!都他娘的给老子站出来!” “就算是拿人堆,也得把这口子给老子堵上!” “跟我跳!” 王大锤嘶吼着,就要带头往那洪峰最猛的缺口里跳!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朴素也最悲壮的“人定胜天”。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盖过雷声。 王大锤迈出去的腿,僵在了半空。 周墨站在吉普车顶,枪口还冒着青烟。 “王大锤!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周墨跳下车,踩着泥水大步流星走来,一把将王大锤拽了下来。 “拿人堵?你那一身肉能有几斤几两?那是水!是流体力学!你跳下去除了多具尸体,屁用没有!” “厂长!那你说咋办?眼睁睁看着它塌吗?”王大锤急得直跺脚。 “谁让你用肉了?” 周墨猛地转身,指向身后几辆刚停稳的卡车。 “卸车!” 战士们迅速拉开雨布,车厢里不是沙袋,而是一桶桶密封的灰色粉末,和一罐罐刺鼻的液体。 “这是啥?”秦振邦披着雨衣跑过来,满脸焦急。 “速干水泥。” 周墨没时间解释化学原理,这是赵承先的化工组,根据他给的配方搞出来的黑科技。 初凝三分钟,终凝十分钟。 “粉末液体混合,倒进铁笼子,连石头一起推下去!” 周墨大声下达指令。 几百名特战队员和工兵立刻行动起来。 巨大的铁丝笼被推到决口边,混合了灰色浆体和石块,散发着滚滚热气。 “推!” 随着一声号子,十几个沉重的铁笼轰然落入洪水中。 王大锤绝望地闭上了眼,几吨的石头都冲走了,这点稀泥能顶什么用? 然而。 一秒。 两秒。 那本该被冲散的“稀泥”,在水中竟没有散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变硬,像是在水底生了根! 一个接一个的铁笼被推下。 十几分钟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灰色的“石头”在水下连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任凭洪水咆哮,竟纹丝不动! 决口处的激流,迅速变缓,最终化为细流。 堵住了! 真的堵住了! “神了……这真他娘的神了!” 王大锤跪在泥水里,摸着那块还散发着热气、硬得像钢铁的水泥块,整个人都傻了。 这玩意儿,比人肉好使一万倍! …… 与此同时。 三公里外的一处山崖上。 一道穿着蓑衣的黑影,正举着望远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 “速干水泥……” 黑影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凝重。 山本一木的王牌侦察兵,小鹿上士。 第246章 冰火缩胀,鹰嘴崖的阴云 雨,终于停了。 但黑龙口已经变成了一个烂泥塘,浑浊、凌乱,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钉死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个堵在决口处的灰色“怪物”。 十几分钟前,那里还是能吞噬一切的咆哮洪水。 现在,一道由几十个铁笼子组成的灰色堤坝,硬生生把那头发疯的洪流给憋了回去。 工兵团团长王大锤手里拎着把铁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铲刃在那还在冒热气的水泥块上敲了敲。 “当!当!” 清脆,坚硬。 根本不是泥巴的闷响,是敲在花岗岩上的声音! “我滴娘咧……” 王大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扭头看向周墨,。 “厂长,这……这就硬了?比、比他娘的老山上的石头还硬?” 周围的工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叫化学反应,放热凝固。” 周墨没理会王大锤的荤话,他看了一眼手表。 “别愣着,水位降下去了,马上清淤!” “发电机组还在库房里,天黑之前,必须就位!” “是!” 有了这神迹一般的“速干水泥”打底,整个工兵团的士气瞬间拉满,干活跟打了鸡血似的。 然而,工业建设这头巨兽,从来不是喂饱一顿就完事了。 真正的麻烦,在安装阶段。 那台重达数吨的发电机定子,是个娇贵的铁疙瘩,磕碰掉一块漆都可能导致绝缘失效报废。 可现在,工地全是烂泥,卡车根本开不进去,吊车更是想都别想。 靠人扛? 开玩笑,这玩意儿稍微一滑,底下的人能直接压成一滩肉泥。 “没招了。” 秦振邦老爷子看着那一滩烂泥,急得直嘬牙花子。 “除非能把卡车变成飞机,直接给它吊进去。” “要什么飞机。” 周墨挽起袖子,从车上跳下来,指了指远处的几棵大树。 “砍树!铺路!做滑轮!” 一小时后,一个虽然简陋、但精妙到极点的“土法起重系统”在泥坑里拔地而起。 几根粗壮的圆木铺在烂泥上当轨道,滚木垫底。 几组比胳膊还粗的麻绳穿过定滑轮和动滑轮组,一头系在定子上,另一头连着几匹挽马和几十个光膀子的壮汉。 “杠杆原理,滑轮组省力。” 周墨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面红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记住,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们就能撬动地球!” “起!” 随着一声号子,那台令所有人束手无策的庞然大物,在滚木上缓缓滑动,平稳地滑入了基座。 王大锤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刻,他对“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有了痛彻心扉的领悟。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最后的“合龙”——将巨大的发电机转子,插入定子的中心孔。 这中间的公差,只有不到0.5毫米。 为了保证发电效率,秦振邦设计的配合间隙小到了变态的程度,稍微歪一点,或者金属有一点热胀,就得卡死。 “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负责吊装指挥的秦奋,脸色瞬间惨白。 转子,卡住了。 “怎么回事?我看过尺寸了!应该能进去的啊!” 秦奋疯了一样冲上去,拿着卡尺量了又量,浑身都在抖。 雨停之后,太阳出来,水汽蒸腾,整个河谷又闷又热,气温起码三十度。 再加上刚才暴晒,金属件受热膨胀。 哪怕只膨胀了一丝头发丝那么细,对于精密机械来说,就是天堑。 “完了……废了……” 秦奋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台发电机是整个兵工厂的命根子,要是为了这点公差报废了,他就是千古罪人。 秦振邦老爷子也急得直跺脚,举起拐杖就要打孙子。 “你个废物!你怎么算的公差!” “住手。” 周墨走过来,拦住了老爷子。 他看了一眼那个卡住的转子,伸手摸了摸滚烫的金属表面。 “不是算错了,是热胀冷缩。” 周墨转过身,对王大锤喊道。 “去!把炊事班所有的冰块都给我弄来!还有硝石!有多少要多少!” 十分钟后。 那个巨大的转子被包裹在了厚厚的冰层和制冷剂里。 白色的冷气在炎热的河谷中弥漫,发出“滋滋”的声音。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那个铁疙瘩。 秦奋跪在地上,指甲嵌进了肉里。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那是金属收缩的声音。 周墨看准时机,猛地一挥手:“松绳!”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完美的落位声。 那个原本死死卡住的巨大转子,就像是涂了油一样,顺滑无比地滑落到底,严丝合缝! 完美入洞! “进去了!进去了!” 秦奋从地上一跃而起,抱着满是泥巴的周墨就是一阵嚎啕大哭,鼻涕眼泪蹭了周墨一身。 “行了,别嚎了。”周墨嫌弃地推开这个高材生。 “赶紧接线,调试。” …… 平安县城,守备司令部。 一张巨大的晋西北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 山本一木大佐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戴着白手套,正用一把精致的指挥刀,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黑龙口。 “大佐阁下。” 一名副官推门进来,神色凝重。 “侦察兵‘狸猫’发回最新情报。支那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短短半天时间,堵住了决口。” “另外……”副官顿了顿。 “那个地方现在的防御等级,极高。“ ”那个叫李云龙的团长,在那布了一个营的兵力,还有那种令人厌恶的罐头盒报警器。” 山本一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双眼睛,阴冷得就像是两条正在吐信的毒蛇。 “吉野那个蠢货,死得不冤。” 山本一木淡淡开口。 “在对方已经有了防备,并且建立了完善预警机制的情况下,强攻坚固工事,是下下策。” “那是支那蛮子才干的事。” 山本一木手中的指挥刀,突然离开黑龙口,顺着蓝色的河流线条,缓缓向上游移动。 最终,刀尖停在了黑龙口上游五公里处的一座险峻山峰上。 鹰嘴崖。 那里地势极高,山体一侧便是狭窄的河道。 “大佐,您的意思是……” 副官看着那个位置,有些不解。 “兵法有云,水火无情。” 山本一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炸大坝太难,那就让大自然来帮我们一把。” “这里。” 山本一木的刀尖狠狠扎在鹰嘴崖上。 “只要炸塌半个山头,数百万立方的土石就会滚落河道,形成一个巨大的堰塞湖。” “现在的河水本来就暴涨。” “只要堰塞湖一成型,再稍微用炸药开个口子……” 山本一木做了个手势,那是洪水决堤的手势。 “轰——” “数千万吨的洪水,会裹挟着泥石流,瞬间冲垮下游五公里的黑龙口大坝。” “别说是那几块速干水泥,就是钢筋铁骨,也会被这股天地伟力碾成粉末。” “甚至……”山本一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股洪峰还能顺流而下,直冲乱风道,把那座兵工厂也给他洗个澡。” 副官听得浑身发冷,这招太毒了! 这是要绝户啊! “命令。” 山本一木收刀入鞘,声音冰冷如铁。 “‘樱花’主力第一、第二中队,全体集合。” “携带重型爆破器材。” “目标,鹰嘴崖。” “我要给那位周墨厂长,送一场真正的大礼。” …… 乱风道,总指挥部。 周墨刚换下一身泥水的衣服,正端着一杯热茶。 但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老周,你想啥呢?” 李云龙满面红光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两瓶刚从赵刚那顺来的汾酒。 “大坝成了,车也能造出来了,咱这是双喜临门啊!来,整两口?” 周墨没接酒。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黑龙口大坝。 吉野死了,但山本一木没动静。 这不符合特种作战的逻辑。 特种兵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不,那是刺客。 山本一木是个极其自负的指挥官。 他在太原夸下海口要瘫痪兵工厂,现在吉野全军覆没,这对他来说是耻辱。 他一定会报复。 而且会用一种更狠、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 如果在防守严密的黑龙口再来一次偷袭,那就是送死。 山本一木不是傻子。 那他会打哪? 周墨的视线顺着河流向上延伸。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47章 鹰嘴崖惊天杀局,利刃无声出击 ”不好,危险!“ 指挥部里,空气并没有因为暴雨停歇而变得清爽。 反而因周墨这一句话,瞬间让人喘不过气。 李云龙手里的酒瓶子僵在半空,瓶口的酒液因为惯性洒出来几滴。 落在地图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老周,你这话啥意思?” 李云龙脸上的红光迅速退去,那双原本带着三分醉意的眸子,顷刻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黑龙口咱不是堵住了吗?” ”难不成还能把天捅个窟窿?” “山本一木没死,这是最大的隐患。” 周墨没有回头,他的食指指关节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标示为“鹰嘴崖”的位置。 “吉野那十几个人,只是探路的耗子。“ ”耗子死光了,躲在背后的毒蛇不会跑,只会缩起脖子,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撕咬。” 周墨转过身,目光扫过陈军和李云龙,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如果不把这条蛇的头斩下来,黑龙口大坝永远别想安生。“ ”一旦大坝出事,下游的兵工厂、正在组装的生产线,乃至整个根据地的工业命脉,都会被一波带走。” 陈军旅长眉头紧锁。 他从周墨的眼神里读出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走到地图前,端详着鹰嘴崖的位置,沉吟道。 “周墨,鹰嘴崖距离黑龙口足有五公里,山势陡峭,只有一条采药人都不敢走的绝路。“ ”鬼子就算背着炸药上去,隔着五公里,能把大坝怎么样?“ ”难不成他们还能把石头扔这么远?” “不是扔石头。” 周墨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李云龙那半瓶汾酒,猛地倒扣在茶杯里。 “哗啦——” 酒液瞬间溢出,沿着桌面肆意流淌。 “现在的黑龙口河道,就像这个杯子,已经满了。” 周墨指着那溢出的酒水,语气森然。 “连日的暴雨,让河床水位处于历史最高点。“ ”这时候,如果上游五公里的鹰嘴崖塌了,会发生什么?” 李云龙砸吧了一下嘴。 “那肯定把河道堵了呗,形成个……那个叫啥来着?” “堰塞湖。” 周墨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鹰嘴崖地质结构本就疏松,主要是页岩和砂岩。“ ”只需要在大雨后,用定向爆破炸断支撑点,半个山头就会滑落河谷。” “几十万方的土石,会瞬间截断河流,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水库。” 周墨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虚抛物线。 “上游积蓄的洪水无处宣泄,水位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几十米。“ ”等到这个土石大坝承受不住水压,或者人为再给它开个口子……” “轰!” 周墨模仿了一声爆炸,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积蓄了几个小时、甚至上千万立方米的洪水,会裹挟着泥石流,以每秒几十米的速度冲下来。” “这是‘水锤效应’。” 周墨盯着陈军旅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旅长,这不仅仅是水。“ ”这是几千万吨当量的动能武器。在这股力量面前,我们的速干水泥堤坝,会被瞬间碾成粉末。” “甚至这股洪峰还能顺流而下,直冲三十里外的乱风道。“ ”到时候,别说什么发电机组,就连我们的卡车生产线,都会被埋在几十米深的淤泥里。” 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 李云龙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流体力学,但他打了一辈子仗,知道什么叫“借势”。 这就是借势! 借天地之势! “真他娘的毒啊……” 李云龙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山本一木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心里怎么装的全是这种断子绝孙的坏水?” 陈军旅长的脸色也变了。 作为黄埔出身的将领,他具备极高的战术素养。 周墨这番推论虽然惊世骇俗,但在理论上,完全成立! 尤其是对于特种作战这种追求“非对称打击”的战术来说,利用自然灾害制造毁灭性打击,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案例。 “可是……” 陈军旅长还在犹豫。 “这毕竟只是推测。鹰嘴崖地势险要,大部队根本上不去。“ ”如果我们要防守,就需要调动大量兵力去搜山。“ ”现在黑龙口正是缺人的时候,万一这是鬼子的调虎离山……” “报告!” 一声凄厉的吼声,突然打断了指挥部内的纠结。 一名浑身是泥、气喘吁吁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是李云龙特意派出去的老猎户,专门负责外围极其偏僻的小道警戒。 “团长!旅长!” 侦察兵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硬泥块,哆哆嗦嗦地递到桌上。 “在……在野狼沟通往鹰嘴崖的那条断头路上……发现了这个!”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块泥巴上。 那是一个半干的脚印拓片。 纹路清晰,花纹独特,特别是脚后跟位置,有一个奇怪的同心圆防滑纹。 “这……这是啥鞋?”李云龙眯着眼看了半天。 “咋跟咱们穿的布鞋、草鞋都不一样?鬼子的大头皮鞋也没这花纹啊。” 周墨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如针。 他伸手拿起那个泥块,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纹路,冷冷地吐出一个词: “Vibram。” “啥?”李云龙一脸懵。 “这是意大利产的Vibram橡胶大底,登山战术靴专用的鞋底。” 周墨把泥块狠狠拍在桌上。 “整个晋西北,除了山本一木那支受过德国山地师训练的特种部队,没人穿得起这种鞋。” “而且,这脚印很深,前脚掌受力大。“ ”说明这人背着极重的东西,正在进行大角度的攀爬。” 周墨猛地抬头,眼中杀气四溢。 “那是高能炸药!”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如果说之前的科学推论只是让陈军旅长感到担忧,那么此刻摆在桌上的这个脚印,就是这一推论的确凿铁证。 山本一木,真的要炸山! “啪!” 陈军旅长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太猖狂了!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套!” 陈军霍然起身,整了整衣领,那股属于儒将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煞气。 “周墨!李云龙!” “到!”两人齐声立正。 “我不管他是山本一木还是山本二木,也不管他是特种部队还是天兵天将。” 陈军指着地图上的鹰嘴崖,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他想玩斩首,想玩破坏,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周墨,我给你最高指挥权!” “你训练的那支‘利刃’小队不是需要磨刀石吗?” 陈军眼中寒光闪动。 “那这次,我就让你拿山本一木的主力祭旗!” “是!” 周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看向李云龙。 此刻的李云龙,早就把那半瓶酒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正在往腰里别驳壳枪,一边别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想再阴老子?这一回,老子非得把这帮孙子的肠子悔青了不可!” “老李。” 周墨叫住了正要冲出门的李云龙。 “怎么着?老周,你还有啥吩咐?” 李云龙停下脚步,一脸急切。 周墨走到墙角的武器架旁,伸手拉开了一块蒙着帆布的箱子。 箱盖掀开。 冷冽的寒光瞬间刺痛了李云龙的眼睛。 那不是枪。 而是一整排造型怪异、通体漆黑的十字弩。 弩身用高强度钢板冲压而成,带着滑轮组,弩箭的箭头上,涂着一层幽蓝色的特殊涂料。 这是周墨专门为“利刃”小队打造的无声杀人利器——复合战术弩。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套凯夫拉陶瓷防弹背心,和带有红外滤光镜片的护目镜。 “鹰嘴崖是绝壁,地形复杂,枪声容易引起雪崩或者碎石滚落,而且回声太大,不利于隐蔽接敌。” 周墨拿起一把十字弩,上弦,扣动扳机。 “崩!” 一声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弦动声响起。 那支弩箭瞬间钉入了二十米外的木柱,箭尾仍在剧烈震颤,箭身没入木头大半。 “这玩意儿,一百米内,能射穿野猪的头骨。而且,没声,没光,没烟。” 周墨把弩递给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山本一木以为他是猎人,我们是猎物。” “今天晚上,咱们就给他上一课。” “告诉他,在丛林法则里,最高端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五分钟后。 暴雨后的夜空,星光稀疏。 乱风道兵工厂的一处隐秘集结地。 三十六名全副武装的“利刃”队员,如同三十六尊黑色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泥泞中。 他们身上穿着从未见过的战术背心,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伪装油彩,每个人的眼神都冷得像刀子。 站在最前面的,是刚刚打了一架、现在却像亲兄弟一样并肩站立的魏和尚和段鹏。 魏和尚手里提着那把漆黑的复合弩,背上背着大刀。 段鹏的腰间插着两把特制的战术匕首,手里捧着那把他视若珍宝的改装版八一式步枪。 周墨走到队伍面前。 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目标:鹰嘴崖。” “任务:清除所有非我方有生力量。” “记住我的规矩。” 周墨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这群即将出笼的恶狼。 “静默接敌,不留活口。” “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三十六道黑影瞬间散开,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那座潜伏着巨大危机的鹰嘴崖,无声地扑去。 第248章 猎杀时刻!暗夜里的红魔 鹰嘴崖,如同一把倒插向天的利剑,在稀疏的星光下,死气沉沉地戳在夜色里。 刚被暴雨洗过的山壁湿滑如油,岩缝里不断渗出冰凉的泥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三十六道黑影,正像一群成了精的壁虎,贴着近乎垂直的绝壁,无声向上。 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和呼啸的山风融为一体。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岩点上。 战术靴底特制的软胶让那点细微的摩擦声,还没传出去就被呼啸的山风吞了个干净。 段鹏在最前方开路。 他那一双练铁砂掌的大手,此刻扣住岩缝的力量稳如磐石,指节却看不到一丝颤抖。 突然,他身形一顿,左手向后,迅捷而无声地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整支队伍瞬间静止。 魏和尚贴在段鹏身后三米处,右手缓缓摸向背后的复合弩,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面是一块突出的岩台,看似平平无奇,只有杂乱的灌木和被雨水冲刷过的碎石。 但在段鹏眼里,这地方透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森杀气。 他抬手按了一下战术护目镜侧边的旋钮。 “咔哒。” 镜片前滑下一层淡红色的滤光片。 这是周墨在实验室里,用几种稀有矿物粉末镀膜搞出来的“简易红外滤镜”。 虽说没法跟后世那种亮如白昼的夜视仪比。 但在这种微光环境里,简直就是官方外挂,能清晰捕捉到人工物体散发的微弱热辐射。 视野瞬间切换,天地只剩下单调却致命的暗红。 果然! 在那片灰突突的灌木丛里,一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线,正反着微弱的红光,横在必经之路上。 线条那头,连着岩石缝里一颗伪装成石块的墨绿色“铁疙瘩”。 诡雷。 还是最阴毒的绊发引信。 刚才要是谁脚底板一滑,或者精神稍有松懈踩上去,这支小队不死也得废一半,更会瞬间惊动山顶的敌人。 “狗日的,还挺专业。” 段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从战术背心的胸袋里,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 那是“消磁剪”。 普通的剪刀带有磁性,碰到某些磁感应引信会直接引爆,但这把剪刀是铜铍合金做的,不导磁,不打火,是拆弹排雷的“神器”。 段鹏屏住呼吸,剪刀口轻轻咬住那根细如发丝的绊线。 “咔。” 一声轻得连蚂蚁都听不见的脆响。 连接着死亡的引信,断了。 段鹏收起剪刀,向后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像幽灵一样往上摸去。 …… 岩台上方,三十米处。 三个披着伪装网的鬼子特种兵,正呈“品”字形趴在乱石堆里。 他们的枪口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构成了毫无死角的防御网。 这是山本一木拿德国山地师那一套练出来的精锐,哪怕在野地里趴三天三夜,也能像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 领头的曹长,突然感觉不对劲。 那是老兵在死人堆里滚了无数次才有的直觉,后脖颈子的汗毛,“刷”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风里的味道,变了,多了一丝不属于这山崖的肃杀之气。 “有情况。” 曹长嘴皮子微动,发出一声低得像虫鸣的警示。 另外两个鬼子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搭上MP38冲锋枪的扳机,冰冷的枪口迅速压向下方岩台。 没有任何脚步声。 没有任何身影。 但这股要命的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从黑暗里压了过来。 曹长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看见了。 在左侧的一块巨石阴影里,似乎有一团比夜色更浓的黑色,稍微蠕动了一下。 “敌袭!射……” 曹长不再犹豫,张口就要吼出声,同时枪口猛抬,准备用一道火舌撕碎那片黑暗。 “崩——” 一声极其沉闷的颤音响起,就像有人用铁锤砸在浸了水的牛皮鼓上。 那是高强度复合弓弦释放恐怖动能的声音。 黑暗中,一点寒芒如流星赶月,撕裂了雨后的空气。 “噗嗤!” 一支漆黑的短箭,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瞬间贯穿了曹长的咽喉! 锋利的箭头从他的后颈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那声“敌袭”被硬生生堵回了肚子里,变成漏风风箱般的“荷荷”声。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软软倒下。 他都没看见敌人究竟在哪,更想不通,是什么武器能做到如此无声而致命。 “八嘎!” 剩下两名日军反应极快,一人迅速翻滚寻找掩体。 另一人则更果断,从腰间摸出一个特制的黄铜哨子,准备向山顶的主力报警。 只要哨声一响,任务就算失败! 潜伏在黑暗中的段鹏,眼中寒光一闪。 “想吹哨?想屁吃!” 他猛地从岩石后跃出,右臂肌肉如同盘龙般暴起,一颗黑乎乎的铁蛋带着呼啸的风声脱手而出。 铁蛋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两个鬼子中间的岩石上。 “叮。” 清脆的撞击声。 这是两个鬼子这辈子听到的最后声音。 拿哨子的鬼子下意识想一脚把它踢开。 按常理,手雷延时怎么也得三秒。 但他错了。 这根本不是手雷。 这是周墨特意给他们准备的“地狱入场券”——MT-1型多功能震撼弹。 “嗡——!!!” 一团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一百倍的镁白强光,在瞬间把方圆十米的黑暗炸得粉碎! 紧接着,是一声高达170分贝的爆鸣! 那是能直接震碎耳膜、让人瞬间丧失平衡感的次声波冲击! 两名日军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们的视网膜瞬间被烧成一片雪白,耳膜被震得稀碎,血顺着耳孔往外滋。 剧烈的眩晕感让他们像喝了二斤假酒,踉跄着丢了枪,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像虾米一样蜷在地上疯狂抽搐。 这一刻,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特种战术,全是笑话。 人类的生理极限,在工业科技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上!” 随着段鹏一声低吼。 几道黑影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魏和尚冲在最前面,手里没有拿枪,而是反握着一把散发着幽光的战术匕首。 他一步跨到那名还在抽搐的日军面前,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胸口,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嗤。” 干净,利落。 另一边,段鹏也手法娴熟地解决了那名拿哨子的日军。 从接敌到结束,也就三秒钟。 一场遭遇战,就无声无息中结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震撼弹爆发后的焦糊味。 魏和尚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转头看向段鹏,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骇。 “乖乖……“ ”俺以前在庙里练了十年功夫,也不敢说能这么快收拾这三个鬼子。” 和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那鬼子到死手还捂着耳朵,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 “厂长给的这玩意儿,太邪乎了,简直是妖法。” “这不叫妖法,这叫科学。” 段鹏把护目镜上的滤光片推上去,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声音冷硬。 “厂长说了,能用装备解决的,绝不拿命填。” 他蹲下身,快速翻检鬼子的背囊。 除了MP38冲锋枪,全是雷管和导火索。 “这是前哨。” 段鹏站起身,目光投向头顶那座更加险峻的主峰,脸色凝重。 “大鱼还在上面。”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离厂长推测的洪水峰值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所有人,检查装备。” 段鹏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在这死寂的崖壁上回荡。 “接下来,咱们去给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送终。” “继续!” 三十六道黑影再次融入黑暗。 与此同时。 鹰嘴崖顶,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平台上。 上百名日军特种兵正像工蚁一样忙碌着。 特制的无声手钻在岩层最脆弱的节点上打孔,一箱箱黄色的高能炸药被塞了进去。 一个穿着大佐军衔军装的男人,背对着悬崖,站在暴雨冲刷过的边缘。 他脚下,就是奔腾咆哮的黑龙口河道。 山本一木摘下洁白的战术手套,感受着河谷里吹上来的湿润凉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微笑。 “完美的夜晚。” 他轻声自语。 “周墨先生,你的大坝,还有你的兵工厂……” “准备好迎接这场洗礼了吗?” 第249章 刀枪不入?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十分钟后 鹰嘴崖顶,一百多名日军特战队员如狼群般扼守着各个制高点。 狼群中央,一捆捆黄色的高能炸药已填入岩缝,引爆线蜿蜒汇聚到一块巨石后。 那里,山本一木正把玩着一个黑色的胶木起爆器,眼神玩味地盯着脚下奔腾的河流。 “还有二十分钟。” 山本看了一眼瑞士造的夜光手表,拇指轻轻摩挲着起爆器的保险盖。 只要轻轻一按。 几百万吨的泥石流就会化作天罚,把那个让帝国蒙羞的兵工厂,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 距离平台五十米的阴影里。 段鹏死死贴在湿滑的岩壁上,心跳被强行压制到每分钟六十下。 他透过红外滤镜,已然看清了上面的局势。 麻烦大了。 鬼子不是傻子,起爆器周围构筑了环形防御工事,四挺轻机枪架在石头缝里。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强攻,就是同归于尽。 “段鹏。” 魏和尚像只壁虎一样挪到段鹏身边,声音压成一条线,指了指那根延伸到巨石后的主引爆线。 那是唯一的生门。 但那根线周围,至少有六双眼睛盯着,还有两名背着喷火器的鬼子在来回巡视。 “硬冲肯定不行。” 段鹏盯着那根红色的导线,眼神冷得像块冰。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战术手语。 一组,左翼,十字弩,清掉机枪手。 二组,右翼,盯死喷火兵。 和尚,跟我突中路。 最后,段鹏的手指在脖子上狠狠一划。 三秒钟。我切线,你杀人。 魏和尚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从后腰拔出了那把特制的战术匕首,缓缓点了点头。 这世上,就没他俩不敢干的活。 “动手!” 段鹏心中默念,手中的复合弩猛地抬起。 “崩!崩!崩!” 几声极其轻微的弦响,瞬间融入了呼啸的山风中。 左翼岩石上,三名正警惕扫视的日军机枪手,脑袋几乎同时向后一仰。 漆黑的弩箭贯穿了他们的眼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软软地瘫了下去。 同一时间。 两名背着喷火器的日军刚要转身,两支带着倒刺的弩箭精准地钻进他们的后心,那是心脏的位置。 “谁!” 山本一木毕竟是顶尖的特种兵,空气中那股极其微弱的血腥味,让他瞬间警觉。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瞬间指向黑暗处。 晚了。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两道黑影如同两颗黑色的炮弹,直接撞碎了夜幕。 “给俺死!” 魏和尚一声暴喝,整个人腾空而起,如猛虎下山,扑向最近的两名冲锋枪手。 “哒哒哒哒!” MP38清脆急促的枪声响起。 日军特种兵反应极快,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舔向半空中的和尚。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在十米的距离上,足以把一头野猪打成筛子。 山本一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支那武功?在现代热武器面前,不过是笑话。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叮叮当当!” 密集的子弹打在魏和尚的胸口,竟然发出打铁一样的脆响!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 那个光头壮汉只是身形在空中顿了顿,像是被几块石头砸中,紧接着,硕大的军靴就狠狠踹在一名日军士兵的脸上! “咔嚓!” 颈骨折断的声音,比枪声更刺耳。 “纳尼?!” 山本一木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不可能! 就算是钢板,这么近的距离也能打穿!这群土八路身上穿的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山本震惊的瞬间,一道更鬼魅的身影,已经贴地滑到导线旁。 段鹏手里那把特制的铜铍合金剪刀,在那根红色的主引爆线上狠狠一绞。 “咔。” 线断。 危机解除! “打!!!” 段鹏一个翻滚躲入掩体,手中八一式步枪瞬间开火,将一名试图冲上来接线的鬼子天灵盖掀飞。 “敌袭!反击!反击!” 山本一木此时才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咆哮。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摸上来的,但听动静,人数绝对不多。 “只有几十个人!围杀他们!” 山本一木大吼着指挥。 上百名训练有素的日军特种兵立刻从震惊中恢复,依托岩石,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那片区域。 然而,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尝尝厂长的闪光雷!” 魏和尚躲在石头后面,拉开两枚震撼弹,看都不看就甩了出去。 “嗡——!!!” 惨白的强光再次把崖顶照得如同白昼。 处于夜视适应状态的日军特种兵,双眼瞬间被烧得一片雪白,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三十六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利刃”队员,顶着日军盲射的子弹冲了出来。 一名日军曹长双眼流泪,凭着听觉对着前方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对面那个八路军战士的胸口和腹部,除了溅起几点火星,连对方冲锋的动作都没能迟滞半分。 那个战士顶着弹雨冲到跟前,手中的三棱军刺毫无花哨地捅进曹长的肚子,用力一搅。 “这……这是什么怪物……” 曹长口吐鲜血,死死抓着对方那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背心。 那种触感,不像是钢板,倒像是一层层坚韧无比的厚布。 什么时候,布也能挡子弹了?! 凯夫拉陶瓷复合插板。 这是周墨给日军上的第一课:材料学,才是战争之父! “八嘎!该死的!” 山本一木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帝国精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都在滴血。 这群土八路,不但枪法准得吓人,近战更是凶残无比,最要命的是,他们根本打不死! 这他妈是什么特种部队? 就算是德国的勃兰登堡部队,也没这么离谱的装备! “撤!撤退!” 山本一木当机立断。 任务已经失败,再打下去,要把老本都赔光。 但他不甘心。 他看着脚下那捆已经填装好的炸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虽然主线断了,但他手里这个起爆器,还连着备用线路! 就算炸不掉半个山头,炸塌这一角,制造一场泥石流,也够这群土八路喝一壶! “去死吧!支那人!” 山本一木面目狰狞,拇指狠狠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咔哒。” 清脆的机械撞击声响起。 山本一木死死盯着炸药。 一秒。 两秒。 那堆炸药就像睡着了一样,毫无反应。 “纳尼?” 山本一木疯了一样连续按动按钮。 “咔哒!咔哒!咔哒!” 除了这可笑的声音,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魏和尚那充满嘲讽的狂笑声传来: “老鬼子!别按了!你家祖坟都被俺们刨了,还想听响儿?做梦去吧!” 原来,早在刚才那一波震撼弹掩护下,几名眼神毒辣的“利刃”队员,早就用装了消音器的八一式步枪,把裸露在外的所有分支线路,像打靶一样全部打断了。 这一刻,山本一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的战术,被看穿了。 他的装备,被碾压了。 甚至连他最后的疯狂,都被人当猴耍。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这个自负的大佐心底升起。 这哪里是土八路? 这分明是一支来自未来的魔鬼部队! “大佐!快走!挡不住了!” 两名满脸是血的卫兵冲过来,架起还在发愣的山本一木,向着悬崖另一侧早已准备好的绳索狂奔。 “想跑?” 段鹏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抬起枪口,红外滤镜锁定了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砰!” 一声枪响。 山本一木的右腿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但他身边的卫兵拼死挡在身前,替他挡下了补枪的子弹。 借着这个间隙,山本一木滚下了悬崖,抓住了绳索,消失在漆黑的深渊里。 “妈的,让他跑了!” 魏和尚气得把手里的鬼子尸体狠狠扔下悬崖。 段鹏走到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收起了枪。 “跑?这一枪够他受的。” 段鹏捡起地上那个被山本一木遗弃的起爆器,随手捏碎。 “而且,厂长说过。” “有时候,让一个被吓破胆的敌人活着回去,比杀了他更有用。” “他会把恐惧,像瘟疫一样带回日军大本营。” 风停了。 鹰嘴崖顶,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日军尸体。 而那三十六个穿着凯夫拉背心的身影,依然像黑色的铁塔一样屹立着。 这一夜,太行山的猎人与猎物,彻底调换了位置。 …… 乱风道,指挥部。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周墨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段鹏沉稳的声音。 “厂长,我是段鹏。” “鹰嘴崖安全。线路已切断。日军特战队,全灭。” “山本一木重伤逃脱。” 周墨握着话筒的手,缓缓松开。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圆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知道了。” “回来的时候,把鬼子的那些冲锋枪都带上。” “虽然是破烂,但那钢口还凑合,拿回来给秦老爷子回炉……” 第250章 工业血液!点亮太行山的夜 凌晨三点,乱风道指挥部。 段鹏把一麻袋缴获的MP38冲锋枪往桌上一倒,“哗啦”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最后滚出来的,是那个被捏成碎片的起爆器残骸。 “厂长,任务完成。” 段鹏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一丝人气儿。 “山本一木断了一条腿,掉下悬崖,生死不知。“ ”其余鬼子,全留在那儿喂鹰了。” 李云龙随手抄起一把德造冲锋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清脆悦耳。 “啧啧,到底是德国佬的玩意儿,这钢口,这做工……” ”可惜了,跟咱们那帮弟兄手里的‘八一式’比,也就是个烧火棍。” 他把枪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周墨,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亢奋。 “老周,这回算是把山本那老小子的脊梁骨给抽了。“ ”就算他命大没死,也就是条癞皮狗,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周墨并没有去看那些战利品。 他的目光越过窗棱,投向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那是黑龙口大坝的方向。 ““耗子打完了,该干正事了。” 周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命令秦奋,黑龙口水电站,立刻并网。” “合闸!” …… 黑龙口大坝,发电房。 秦奋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巨大的黑色电木闸刀。 在他身后,那是被冰火淬炼过的500千瓦水轮发电机组。 此刻,导流管已经打开,汹涌的河水正疯狂冲击着涡轮叶片,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 那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的呼吸声。 “电压稳定!频率50赫兹!可以合闸!” 旁边的仪表员嘶吼着报告。 秦奋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这半个月来工兵团在泥水里打滚的画面。 闪过爷爷秦振邦为一个公差熬红的双眼,闪过周墨在暴雨中指挥吊装的身影。 “通电!” 秦奋大吼一声,双手握住闸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上去! “咔嚓!” 一道蓝色的电弧在闸口一闪而过。 下一秒,奇迹降临。 顺着那几根粗大的输电线,一股磅礴的能量,跨越五公里的山路,冲进乱风道兵工厂。 “滋——” 兵工厂焊接车间,那台因为电力不足而被迫停工的简易埋弧焊机,指示灯骤然变绿。 “全厂开灯!” 调度室的一声令下,早已铺设好的数千盏白炽灯,在同一瞬间被点亮。 原本蛰伏在太行山腹地、黑黢黢的兵工厂,顷刻间化作一座不夜城! 流光溢彩,灯火通明! 李云龙站在指挥部的高处,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 这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乖乖……”李云龙喃喃自语。 “这那是兵工厂啊,这他娘的是天上的凌霄宝殿吧?” 周墨站在他身边,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隐隐震动。 那是几十台大功率电机同时运转引发的共振。 就在这时,那道久违的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紧急支线任务:动力革命!】 【任务评价:完美(S级)。你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能源系统的迭代。】 【奖励已发放:全套滚珠轴承生产线(简化版)图纸及核心工艺包。】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工业的血液(电)有了,工业的关节(轴承)也有了。 那条钢铁长龙,终于可以抬头了。 …… 三天后,总装车间。 这里现在是全兵工厂最嘈杂的地方。 埋弧焊机在充沛电力的支持下,火力全开。 自动送丝机构平稳运转,在焊剂的覆盖下,电弧如同听话的画笔,在钢板接缝处留下一道道平滑如镜的焊缝。 原本让秦振邦老爷子绝望的“断梁”问题,在不间断的电力供应和先进工艺面前,彻底成了历史。 巨大的行车在头顶轰鸣,吊着一台沉重的直列六缸柴油发动机,缓缓下落。 这台发动机,虽然不如那台V12坦克引擎狂暴,但在这个时代,它依旧是一颗强劲的心脏。 “慢点!对准螺栓孔!” 秦振邦老爷子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嗓门大得像洪钟。 他现在精神头十足。 周墨给的那套轴承生产工艺,简直神了! 利用“钢球研磨机”和特殊的“热处理”配方。 他们竟然真的在山沟沟里,磨出了精度达到微米级的滚珠。 有了这些顺滑的“关节”,卡车的传动轴、变速箱,终于不再是转两圈就卡死的废铁。 “落!” 随着一声闷响,发动机稳稳地坐进那个由三段钢梁拼接而成的车架里。 工人们迅速围拢上去,拧螺丝、接线路、装轮胎。 这辆车,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车头是方方正正的铁皮盒子,那是为了方便剪板机加工而牺牲了所有流线型设计。 挡风玻璃是两块平直的平板玻璃。 车门简陋得只有一层单薄的钢板。 它就像是一个用边角料拼凑起来的钢铁怪胎,丑陋,粗糙,甚至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但在李云龙眼里,这玩意儿比那个什么好莱坞大明星还要迷人一万倍。 “老周,这大家伙,真能动?” 李云龙围着这辆刚刚组装完成的卡车转了三圈。 伸手拍了拍那厚实得过分的保险杠。 “能不能动,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墨把一把用铁片挫出来的简易钥匙扔给李云龙。 “老李,这第一脚油门,你来踩。” 李云龙一愣,随即那张长满胡茬的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哈哈!那感情好!老子这就当一回试飞员!” 他手脚麻利地爬上高耸的驾驶室。 座椅是刚从鬼子轰炸机上拆下来的真皮座椅,虽然有点旧,但那是真软乎。 “坐稳了!” 李云龙把钥匙插进孔里,猛地一拧。 “滋滋滋——轰!!!” 伴随着起动机的尖啸,车头下的六缸柴油机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一股浓黑的烟柱从车身侧面的排气管里喷薄而出,直冲房顶。 整个车间都随着这声怒吼颤抖起来。 “挂挡!松离合!给油!” 秦振邦在下面大喊。 李云龙哪里开过车? 但他看秦奋开过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他凭着记忆,一脚把离合器踩到底,握住那根长长的换挡杆,用力往怀里一拉。 “咔哒!” 入档! “走你!” 李云龙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这辆满载着五吨配重沙袋、总重接近十吨的钢铁怪兽,先是猛地往前一蹿。 紧接着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叫,随即咆哮着冲出了车间大门! “卧槽!慢点!那是刹车!” 坐在副驾驶压阵的秦奋脸都绿了,死死抓着扶手惨叫。 但李云龙已经听不见了。 风,呼啸着灌进这漏风的驾驶室。 这是速度的感觉。 这是力量的感觉。 李云龙握着方向盘,感受着那股从底盘传来的巨大震动,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这不再是靠两条腿跑断气的行军。 也不再是靠肩膀扛得皮开肉绽的运输。 这是机械化! 这是八路军的一双铁脚板! 卡车在空地上转了一个大圈,最后稳稳地——或者说是急刹车导致“点头”式地——停在了周墨面前。 李云龙跳下车,腿虽然有点软,但眼睛亮得吓人。 “老周!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李云龙冲上来,一把抱住周墨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嗓门大得能把鬼子吓死。 “这玩意儿有劲!太有劲了!“ ”刚才那股推背的感觉,就像被一头牛顶着腰眼子跑!” “有了这宝贝,咱们就算带着一万发炮弹,还有那几十门重炮,跑几百里山路,也不带喘气的!” 周墨被晃得有点晕,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异常灿烂。 他看着这辆丑陋的卡车,伸手摸了摸车头那还有些烫手的铁皮。 “老李,给它起个名吧。”周墨轻声说道。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他看着这辆诞生在战火中、拼凑在山沟里、却流淌着工业血液的卡车。 脑海里闪过无数牺牲战友的面孔,闪过这片被鬼子铁蹄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土地。 “就叫……‘解放’。”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要用这车轮子,把这这满地的鬼子都碾碎,把这全中国,都他娘的给解放了!” 周墨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解放。 在这个时空,原本应该在十几年后才诞生的第一辆国产汽车。 此刻,提前在这太行山的深处,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好名字。” 周墨转过身,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里是太原的方向。 “传我命令。” “全速生产。“ ”半个月内,我要看到五十辆‘解放’卡车,整整齐齐地停在操场上。” “那个时候……” 周墨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 “我们也该去太原城下,跟筱塚义男好好算算这笔‘水电费’。” 第251章 没鞋穿的钢铁巨兽,冈村的窒息绞索 半个月后。 乱风道兵工厂,一号成品停放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李云龙就带着王近林、杨明志两个师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这里。 自从那天试车成功后,李云龙就跟丢了魂似的,一天往这儿跑八趟。 只要一闭眼,他脑子里全是那五十辆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拉着重炮和弹药,在晋西北的大地上卷起漫天黄龙的威风场面。 “老李,你慢点!” 杨明志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眼里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你是说,五十辆?整整五十辆能跑的大家伙?” “那还有假?” 李云龙脚下生风,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秦那老头子昨儿个就给我透了底,说是任务完成了,五十台‘解放’,全在那摆着呢!” 说话间,三人转过一个山脚。 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平整场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个方阵。 虽然还没有喷涂迷彩,但那方正刚硬的车头、粗犷厚重的钢梁、还有那一排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的排气管,汇聚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钢铁压迫感。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这就是八路军的脊梁。 “乖乖……”王近林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看直了。 “这哪里是车队,这分明是一群趴着的老虎啊!” 李云龙得意得像是这车是他生的一样,大手一挥。 “走!上去摸摸!今儿个咱们就把车开回去,让战士们也开开眼!” 三人兴冲冲地跑向离得最近的第一排卡车。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李云龙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脚步也慢了下来。 最后,他停在第一辆车的车头前,死死盯着那原本应该安装轮胎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 粗壮的轮毂轴承裸露在空气中。 而那沉重的车身,此刻正尴尬地架在四个巨大的松木墩子上。 不光这一辆。 李云龙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除了最前面那五辆用来测试的原型车装着磨损严重的旧轮胎外。 剩下四十五辆崭新的卡车,全部都被卸掉了“双脚”,死气沉沉地跪在木桩上。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在锈迹斑斑的轮毂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凄凉无比。 “这……这是咋回事?” 杨明志愣住了,指着那光秃秃的轴承。 “老李,这就好比大姑娘上轿,你也得给她穿双鞋啊!这光着脚怎么走路?” 李云龙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秦振邦!老秦!” 李云龙扯着嗓子,冲着不远处的车间咆哮。 “你给老子滚出来!你这是造车还是造棺材?没轮子这玩意儿能跑吗?那是铁坨子!” 车间大门打开。 秦振邦背着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这位曾经精神矍铄的老工程师,此刻却显得格外苍老,那件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工装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没等李云龙发飙,就长叹了一口气。 “别吼了,李团长。” 秦振邦拍了拍那辆车的保险杠,声音苦涩。 “我也想给它们穿鞋,可咱们……没橡胶了。” “没橡胶?” 李云龙瞪着牛眼:“之前不是搜刮了那么多鬼子卡车吗?那些轮胎呢?” “都在那五辆车上了。” 秦振邦指了指角落里那几辆样车。 “鬼子的轮胎本来就不耐造,咱们又没有硫化设备,坏一条少一条。” “这四十五辆新车,每辆车要六条重载轮胎,那就是二百七十条。” “李团长,咱们是在太行山,不是在南洋。” 秦振邦摊开满是油污的双手,语气绝望。 “咱们能炼钢,能采油,能发电。但这橡胶树……它不长在咱们这啊。” 橡胶。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李云龙的心口。 他不懂工业,但他懂常识。 这玩意儿娇气,得热带才长。 整个中国,除了还没收回来的大西南那一小块地儿,根本就没有橡胶产区。 更别提这天寒地冻的晋西北。 “能不能用木头轮子?或者铁轮子?”王近林不死心地问道。 “胡闹!”秦振邦瞪了他一眼。 “这是载重五吨、时速六十公里的卡车!用铁轮子?跑不出二里地,这一身钢骨架就能被震散架!发动机都得震碎!” 场面瞬间死寂。 李云龙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残废”卡车,心里的火苗子刚蹿起来,就被这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这感觉,比打败仗还难受。 明明枪有了,炮有了,车也造出来了。 结果因为几条黑胶皮,全趴窝了。 这就好比练成了绝世武功,正准备出山大杀四方,结果出门一看,两条腿被人锯了。 憋屈。 真他娘的憋屈! …… 北平,铁狮子胡同。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冈村宁次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情报。 情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乱风道地区夜间灯火通明,疑似电力恢复,且有大量机械轰鸣声。】 “巴嘎……” 冈村宁次没有暴怒,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阴冷的低语。 他把情报随手扔进火盆,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筱塚那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八路军是在搞什么土作坊。” 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的目光略过太原,死死钉在乱风道那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石油封锁失败了。” 冈村宁次转过身,看着恭敬站立的参谋长田边盛武。 “那个姓周的,一定在山里找到了炼油的办法。” “司令官阁下,那我们是否调集轰炸机群……”田边盛武试探着问。 “没用的。” 冈村宁次摆了摆手,眼神中透着一股毒蛇般的冷静。 “那是山体掩体,常规轰炸只能炸几块石头。我要做的,是掐断他们的脖子。”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已经落叶的枯树。 “工业是个怪物,它吃得很多。” “钢铁、石油、煤炭……这些太行山里都有。” “但是有一流着白色血液的东西,那里绝对没有。” 冈村宁次猛地回过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寒光:“橡胶。” “传我命令!” “启动‘B-2号焦土计划’。” “从即日起,华北全境,实施最高级别的‘禁胶令’!” 冈村宁次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仅仅是卡车轮胎。” “自行车胎、胶鞋底、乃至暖水袋的皮垫圈!” “所有橡胶制品,列为违禁军资!” “无论商人还是平民,凡有私藏、贩运入晋西北者,一律以通敌罪论处!” “全家连坐!立斩不赦!” 冈村宁次狠狠地握紧拳头。 “没有橡胶,他们的卡车就是废铁,他们的大炮就拖不动。” “我要看着那条所谓的‘中国龙’,因为没有鞋穿,活活烂在山沟里!” …… 乱风道,卡车停放场。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场上的气氛比数九寒冬还要冷。 李云龙蹲在一辆卡车的保险杠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棍,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 王近林和杨明志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秦振邦老爷子更是一脸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科学再神,也不能违背自然规律。 “要不……”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咱们去扒铁道?鬼子的火车轮子上有没有橡胶?” “没有。”秦振邦连头都懒得抬。 “火车轮子是钢的,铁轨也是钢的,那是硬碰硬。” “那咋办?啊?” 李云龙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红着眼睛站起来。 “就这么干看着?看着这一堆铁疙瘩生锈?” “老子把话撂这儿!要是没车,我宁可把这些发动机拆了,一人背一个上战场!” “也不能让它们在这儿晒太阳!” “背着发动机有什么用?当炸药包扔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周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还拿着一截刚从山上折下来的树枝,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多盖一层被子。 “厂长!” 秦振邦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 “您可来了!这橡胶的事儿……” “橡胶的事儿,我知道了。” 周墨打断了他的话,走到那辆没有轮胎的卡车前,伸手敲了敲冰冷的轮毂。 “冈村宁次那老鬼子反应挺快。” 周墨冷笑一声。 “这一招‘禁胶令’,确实够毒。他是想从源头上,把我们的机械化部队掐死在襁褓里。” “那咋整?老周,你倒是拿个主意啊!”李云龙急得直跺脚。 “总不能真去南洋抢橡胶树吧?” “南洋太远,我们也去不了。” 周墨转过身,扬了扬手中那截不起眼的树枝。 这是一截灰褐色的树皮,断口处,正拉出几根细细密密的白色丝状物,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谁告诉你们,橡胶只能在热带长?” 周墨把那截树枝扔给李云龙。 李云龙下意识地接住,只觉得断口处黏糊糊的,扯都扯不断。 “这啥玩意儿?黏得跟鼻涕似的。”李云龙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叫杜仲。”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杜仲胶,硬古塔波胶的一种。咱们中国的特产。” “早在《神农本草经》里就有记载,太行山深处,这种树漫山遍野都是。” 周墨走到秦振邦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图纸,拍在老爷子怀里。 “秦老,橡胶本质上就是聚异戊二烯。” “热带的三叶橡胶是顺式结构,这杜仲胶是反式结构。” “虽然它常温下是硬的,做不了轮胎。但是……” 周墨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那是来自后世材料学的降维打击。 “只要经过化学改性,加上咱们炼焦厂副产的硫磺,再掺入一定比例的碳黑。” “它就能变成一种高耐磨、高强度的弹性体。” “虽然弹性比不上天然橡胶,稍微颠一点,硬一点。” 周墨拍了拍卡车那坚硬的大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但这玩意儿耐磨,耐扎,不怕石头路。” “给咱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军卡穿鞋,刚好绝配!” ...... 第252章 树皮变黄金!老虎终于穿上了鞋 一道命令。 整个乱风道基地,乃至周边十几个村庄,瞬间沸腾。 李云龙那破锣般的嗓门,顺着大喇叭在山沟里回荡。 “都给老子听好了!凡是看见那种折断了能拉出白丝的树,甭管它是歪脖子还是直溜的,通通把皮给老子扒下来!” “那是啥?那是咱们卡车的鞋!是咱们打鬼子的本钱!” 要是搁在以前,让战士们去扒树皮,大家伙儿估计得以为团长是被鬼子气疯了。 但现在不一样。 那是周墨的命令。 在如今的独立兵工厂,“周厂长”这三个字,比玉皇大帝的圣旨还管用。 他说那是鞋,那树皮就绝对变不成裤腰带。 漫山遍野,人头攒动。 数千名战士和百姓,背着背篓,挥舞着镰刀,在这太行山的褶皱里,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资源掠夺”。 一筐筐灰褐色的杜仲树皮,像流水一样被运进化工车间。 …… 化工车间内,热浪滚滚,气味刺鼻。 这里没有精密的反应釜,只有十几口由汽油桶改造、底部架着煤炭炉火的巨大铁锅。 赵承先,这位曾经西装革履的中央大学高材生,此刻正光着膀子,浑身挂满了黑色的粉尘和汗水。 “温度!控制温度!别煮过了!” 赵承先嘶吼着,手里的长柄铁勺在锅里用力搅动。 铁锅里翻滚的,不再是清澈的水,而是一种浑浊、黏稠的强碱溶液。 这是周墨给出的“土法提胶”第一步——碱煮。 那些被粉碎的树皮在高温碱液中翻滚,纤维组织逐渐软化、分解,原本藏在树皮纹理中的银白色胶丝,开始一团团地分离出来,漂浮在液面上。 “出胶了!出胶了!”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兴奋地大喊,拿着滤网将那些白色的胶团捞出来,扔进旁边的清水池里漂洗。 秦振邦老爷子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那堆软塌塌、黏糊糊的白色胶团,眉头依然紧锁。 他伸手揪了一块,用力一扯。 “啪。” 断了。 “周厂长,还是不行啊。” 秦振邦把那块毫无弹性的死胶递给周墨,满脸忧色。 “这玩意儿跟面团似的,硬了像石头,热了像鼻涕,要是做成轮胎,车还没跑起来,轮子先化了。” 这是杜仲胶的天然缺陷——热塑性太强,弹性太差。 “秦老,别急。” 周墨戴着厚帆布手套,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纸包,眼神沉静如水。 “生铁不炼不成钢,这生胶不‘炼’,它也就是个树皮。” 周墨走到一台刚刚改装好的“双辊炼胶机”前。 “承先,加料!” 周墨一声令下。 赵承先立刻指挥工人,将洗净的白色胶团扔进滚烫的辊筒。 “吱吱——” 伴随着刺耳的挤压声,胶团被碾成了一张薄薄的白膜。 紧接着,周墨如同大厨撒盐一般,将手中的黑色粉末均匀地撒了进去。 “这是从咱们炼焦炉烟道里刮下来的‘炭黑’。” 周墨大声解释,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 “它是轮胎的骨架,有了它,这胶皮才耐磨!” 白色的胶膜瞬间被染成了深邃的黑。 “再加硫磺!” 黄色的硫磺粉末被撒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硫化。 在高温和压力的作用下,硫磺分子像无数把细小的钩子,将原本散乱的橡胶分子链死死地扣在一起,形成一张坚不可摧的立体网状结构。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臭鸡蛋气味。 这味道在普通人闻来令人作呕,但在秦振邦鼻子里,却比陈年汾酒还要香醇。 这是工业的味道! 随着辊筒的转动,原本软塌塌的生胶,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不再发粘,表面开始呈现出一种如同兽皮般的哑光质感。 周墨伸手按在正在运转的胶料上,感受到那种强有力的回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入模!” 这一团团黑色的胶料,被迅速填入那几个用铸钢精雕出来的轮胎模具中。 液压机轰鸣下压。 “滋——” 蒸汽喷涌。 十分钟。 对于守在旁边的李云龙来说,这十分钟比十年还要漫长。 他眼巴巴地盯着那个铁疙瘩模具,搓手的速度快得要把皮搓掉了。 “起模!” 伴随着赵承先一声大喊,液压机缓缓升起。 模具打开的瞬间,一阵白烟腾起。 当烟雾散去,一个通体黝黑、散发着热气、表面布满粗犷防滑花纹的巨型圆环,静静地躺在模具底座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真的造出来了? 用山里的树皮,加上灶坑里的黑灰,就造出了鬼子严密封锁的橡胶轮胎? 秦振邦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不顾滚烫的温度,伸手抚摸着那还在冒烟的胎面。 硬。 这是第一感觉。 比常见的橡胶轮胎要硬得多,手指用力按下去,只能勉强按出一个浅坑。 但他松手的一瞬间,那个浅坑迅速回弹复原。 “这就是杜仲胶。” 周墨走上前,拍了拍那个轮胎,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 “它确实比天然橡胶硬,减震效果差了点,坐着可能会颠屁股。” “但是……” 周墨从旁边抄起一把锋利的挫刀,狠狠地在胎面上划了一下。 “滋啦!” 火星四溅! 胎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它耐磨,抗刺扎,不怕石头,不怕烂路。” 周墨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就是给咱们太行山的卡车,量身定做的——铁布衫!” …… 黄昏时分。 一号成品停放场。 此时的气氛,与前几日的死寂截然不同。 四十五辆“解放”牌卡车,此刻已经全部穿上崭新的黑色“战靴”。 那些原本空荡荡的轮毂,被厚实的黑色橡胶填满,整辆车的气势瞬间从瘫痪的病猫,变成了蓄势待发的猛虎。 “团长,试试?” 秦奋从驾驶室探出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李云龙。 “废话!老子当然要试!” 李云龙像个敏捷的猴子,三两下窜进第一辆车的驾驶室。 “轰——!” 六缸柴油机再次发出咆哮。 李云龙挂档,松离合,这一回,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油门踩到了底。 卡车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杜仲胶轮胎死死咬住地面,卷起一阵砂石狂潮,猛地窜了出去。 前方的路,周墨特意让人铺满了尖锐的碎石和烂砖头,这是为了模拟最恶劣的战场环境。 “咣当!咣当!” 车身剧烈颠簸。 毕竟是硬质胶,减震效果确实不如充气软胎,坐在驾驶室里的李云龙被颠得像筛糠一样,脑袋好几次差点撞上车顶棚。 但这颠簸,在李云龙看来,就是最美妙的摇篮曲! 他握紧方向盘,感受着那股通过底盘硬生生传上来的路感,这说明轮胎没有软,没有破,它正像铁蹄一样践踏着脚下的障碍。 五吨重的卡车,载着满车厢的沙袋,以四十公里的时速,在乱石滩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一圈跑完。 李云龙一个急刹车,卡车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稳稳停住。 他跳下车,第一时间冲到轮胎前检查。 除了花纹里卡了一些碎石子,胎面完好无损,甚至连划痕都不明显。 “哈哈哈哈!” 李云龙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山鸟乱飞。 “爽!真他娘的爽!” 他用力拍打着滚烫的引擎盖,冲着周墨竖起大拇指。 “老周,虽然这玩意儿颠得老子屁股疼,但这硬度,我喜欢!这才是爷们儿开的车!” 杨明志和王近林两位师长也围了上来,看着那一排排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眼里的光比晚霞还要炽热。 “有了这五十辆车,再加上咱们的18式步兵炮……” 杨明志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一天就能机动三百里,这就是插上了翅膀啊!” 周墨站在车队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些刚刚装好的轮胎上。 工业的闭环,终于合上了。 油、钢、电、车、胶。 这五行元素在太行山深处汇聚,终于锻造出这把足以斩断锁链的利剑。 “老李。” 周墨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既然鞋穿上了,车也能跑了,那咱们是不是该出门溜溜了?” 李云龙笑声一收,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去哪?” 周墨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铺在那辆刚刚经过暴力测试的卡车引擎盖上。 他伸出手指,越过太原,越过那一座座鬼子的据点。 最终,重重地按在了一条横贯山西、连接河北的黑色粗线上。 那是日军在华北的生命线。 也是冈村宁次用来输送兵力、掠夺资源的钢铁大动脉。 “冈村宁次给了我们一个‘囚笼’,还搞了个‘绝户计’想困死我们。” 周墨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北方。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断我们的橡胶,我们就去断他的骨头。” 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目标:正太铁路。” “把这条铁路给我扒了!连根枕木都不许给他留!” 第253章 钢铁洪流!正太线上的黑色噩梦 第二天,清晨六点,太行山的雾气还没散。 乱风道一号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五千多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央那群蛰伏的钢铁巨兽。 这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方阵。 整整五十辆涂着灰绿色防锈漆的“解放”牌卡车,像五十块方方正正的移动城墙,排成令人窒息的五列纵队。 粗犷,丑陋,没有一丝流线型的美感,却透着一股要把这天都顶个窟窿的霸气。 那是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工业暴力。 每辆车的尾钩上,都牵引着一门油光锃亮的75毫米18式步兵炮,炮口斜指苍穹。 车厢里装的不是沙袋,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以及手持八一式步枪、全副武装的突击连战士。 这是八路军建军以来,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机械化重装部队。 指挥台的高处,周墨迎风而立。 他看着眼前的钢铁洪流,看着那些年轻士兵脸上的激动与肃穆,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在实验室里对着冰冷数据和国外技术壁垒的无力感,与眼前这支即将咆哮出征的钢铁之师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这不是图纸,不是模型,这是能去撕碎敌人、保家卫国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车队的方向,缓缓敬了一个军礼。 车队最前方,李云龙站在头车的引擎盖上。 他脚下踩着那两条刚才还让他嫌弃太颠的杜仲胶轮胎,手里拎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铁皮喇叭。 风很大,吹得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猎猎作响。 “弟兄们!” 李云龙的声音顺着电流,炸响在山谷里,带着股浓浓的火药味。 “都把鞋底板给老子翻过来看一眼!” 底下的战士们一愣,下意识地抬起脚。 草鞋,布鞋,磨平了的胶底鞋,有的甚至脚趾头都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默默看着自己脚上的血泡和老茧,眼圈瞬间红了。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以前的日子!” 李云龙把喇叭往腰里一别,红着眼睛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咱们是泥腿子!是叫花子!咱们靠这两条腿,跟鬼子的汽车轮子赛跑!跟鬼子的骑兵拼命!” “累不累?真他娘的累!” “苦不苦?苦到骨头缝里了!” “咱们有多少好兄弟,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是活活累死、跑死在行军道上的!”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呜咽。 李云龙猛地一跺脚,坚硬的引擎盖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但从今天起,这页皇历,给老子撕了!烧了!” 他指着身下这头喷着黑烟的钢铁怪兽,豪气干云。 “以后,这玩意儿就是咱们的腿!” “以后,咱们坐着车,唱着歌,去鬼子的炮楼底下,给他们送钟!” “鬼子不想让咱们有轮子,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山沟里。” 李云龙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那是狼王闻到血腥味时的表情。 “那咱们就开着这铁疙瘩,去告诉他。” “这条龙,抬头了!” “出发!目标——正太线!把鬼子的铁道给老子扬了!连根枕木都不许留!” “轰——!!!” 五十台直列六缸柴油机同时发出的怒吼,瞬间淹没了李云龙的尾音。 那是大地的颤抖,是工业巨兽的第一次齐声咆哮。 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遮蔽了朝阳。 钢铁洪流缓缓蠕动,随后加速,变成一条势不可挡的长龙,咆哮着冲出了山口。 车轮滚滚,卷起漫天黄沙。 那种扑面而来的柴油味和金属摩擦声,在周墨眼里,比最昂贵的香水还要迷人。 这是独属于男人的浪漫,也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道理。 …… 上午十点。 正太铁路,娘子关以西三十里,黑风口据点。 这里是扼守晋冀交通咽喉的战略要地,驻扎着日军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的一个加强中队。 中队长田中大尉正坐在炮楼顶上,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心爱的指挥刀。 今天的天气有些反常。 虽然没有风,但他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水面却一直在微微颤动,泛起一圈圈涟漪,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种低沉、富有节奏的轰鸣,如同远方的闷雷,贴着地皮滚了过来。 “地震了?” 田中皱了皱眉,那种震动感越来越强,连带着脚下的炮楼都在轻微晃动。 “报告中队长!” 一名观察哨兵慌慌张张地跑上来,脸色惨白。 “西……西边!有……有怪物!” “慌什么!土八路又来扒铁轨了?” 田中不屑地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黄尘。 而在那滚滚黄尘中,几十个巨大的黑点在快速移动,以此生未见的速度逼近。 “那是……” 田中眯起眼睛,调整焦距。 下一秒,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卡车。 数不清的卡车。 它们不像帝国军队的卡车那样有着圆润的车头,而是方方正正。 车头正前方,焊着粗大的工字钢保险杠,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寒光。 最恐怖的是,这些卡车后面,都拖着一门门黑洞洞的大炮! “纳尼?!” 田中手里的望远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不可能!支那人的重炮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山区!他们的炮不都是靠骡马和人拉的吗?!”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支钢铁车队已经逼近到两公里内。 没有减速。 根本没有减速! 领头的那辆卡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据点外围的拒马和铁丝网狠狠撞来。 “射击!快射击!那是敌袭!” 田中歇斯底里地拔出指挥刀,嗓子都喊劈了。 据点里的机枪火力点瞬间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暴雨般泼向头车。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卡车那厚达五毫米的钢板车门,和周墨特意设计的双层夹胶防弹玻璃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玻璃上瞬间炸开几片雪白的蛛网,却顽强地没有碎裂,只是留下了几个触目惊心的白点。 这哪是卡车? 这他妈分明就是轮式装甲车! 坐在头车驾驶室里的李云龙,嘴里叼着半截卷烟,看着挡风玻璃上跳动的火星子,眼神轻蔑。 “给老子挠痒痒呢?” 李云龙猛地换挡,一脚油门踩进油箱里。 “坐稳了!老子要撞了!” 这辆重达十吨、由杜仲硬胶轮胎支撑的钢铁怪兽,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咆哮。 “轰——!!!” 一声巨响。 那道用来阻挡步兵和骑兵的木制拒马,在巨大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根火柴棍,瞬间炸裂成漫天木屑。 紧接着是铁丝网,被那粗大的工字钢保险杠连根拔起,缠在车轮下发出刺耳的尖叫。 “八嘎……这……这是什么怪物……” 炮楼里的日军机枪手看着那张越来越大的黑色车脸,吓得连扳机都扣不动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车祸现场! 头车冲破防线后,并没有停下,而是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据点大门前三百米处。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刹车声此起彼伏。 几十辆卡车在扬起的尘土中迅速展开,形成一道钢铁防线。 “咔嚓!” 车厢挡板放下。 数百名身穿灰色军装的八路军战士跳下车,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八一式步枪瞬间构成交叉火力网。 而更让田中绝望的是,那些拖在车后的18式步兵炮,在炮兵熟练的操作下。 仅仅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从行军状态到战斗状态的转换。 三十六个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怼到他的脸上。 这是直瞄射击。 距离三百米。打一座砖石结构的炮楼。 田中大尉感到裤裆里一阵温热。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那个依靠两条腿走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土八路”时代,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帝国陆军都未曾拥有的、完全机械化的——钢铁死神。 “开炮。” 李云龙跳下车,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灭。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宣判死刑的冷漠。 “轰!轰!轰!” 大地崩裂。 三十六枚高爆弹几乎在同一瞬间出膛,尖锐的呼啸被压缩成了一声撕裂空气的“咻——”! 下一秒,那座被日军视为永固工事的炮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 从底部到顶端,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轰然解体! 砖石气化,血肉成泥。 没有试探,没有冲锋,没有拉锯。 仅仅是一轮齐射。 黑风口据点,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这,就是机械化的力量。 这,就是周墨送给冈村宁次的“礼物”。 硝烟未散,李云龙连看都没看一眼那片废墟。 他转身上车,用力拍了拍滚烫的车门。 “继续前进!” “下一站,娘子关!” “老子今天要让这正太线上的鬼子都知道,什么叫——” “想拦都拦不住!” 第254章 你的情报,追不上我的车轮! 正太路,娘子关。 此地号称“天下第九关”,两山夹一水,死死卡住晋冀咽喉,属于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 驻守此处的,是日军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的一个加强步兵大队。 大队长工藤少佐,是个活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的职业军人。 此时,工藤少佐正站在城关的敌楼上,手里捏着话筒,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电话线那头传来的是旅团部的紧急通报,声音嘈杂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黑风口据点失联!疑似遭遇八路军主力重火力袭击!“ ”重复,黑风口失联!” “纳尼?”工藤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那块昂贵的瑞士金表。 上午十点一刻。 “八路军主力?” 工藤啪地挂断电话,冷笑一声,走到作战地图前。 手里精致的圆规往地图上一扎,潇洒地转了个半圈。 “黑风口距此十五公里,全是崎岖山路。”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白手套,语气里满是对“土八路”的鄙夷。 “传令下去,全大队进入二级战备。另外,让前沿工兵去检查一下绵河大桥的炸药线路,做个样子就行。” “哈依!”副官立正。 “少佐阁下,是否请求太原航空兵战术指导?” “八嘎!慌什么?” 工藤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点武士的定力好不好?按照支那军队的行军速度,那是两条腿跑路!“ ”就算他们把鞋底跑穿了,想翻过这十五公里,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工藤端起桌上刚泡好的清茶,惬意地吹了吹浮沫。 “三个小时,足够我们加固工事,吃完午饭,甚至还能给他们挑一块风水好的坟地。” 在工藤的认知里,战争是有物理铁律的。 那是骡马的喘息声,是草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在这个贫瘠的中国北方,没有什么东西能打破这个节奏。 除非,对方根本不讲道理。 …… “滋滋……” 工藤刚把茶杯送到嘴边,桌上的茶水突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阵低沉、密集的闷响,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雷声。 那是成百上千个气缸同时爆炸产生的共振! “地震?”工藤愣了一下,茶水溅湿了崭新的军靴。 “报告大队长!西面!公路上!” 瞭望哨兵那变了调的惨叫声,像是被人活活掐住了脖子,“尘土!好大的尘土!” 工藤心头一跳,猛地抓起望远镜冲到射击孔前。 镜头里的画面,让他那颗受过严格训练的“大心脏”,瞬间停摆。 没有漫山遍野的灰色步兵。 没有扛着红缨枪的民兵。 只有一道滚滚黄龙,正以一种“违背祖宗”的速度,沿着蜿蜒的山路疯狂逼近。 那是车。 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长龙! 它们根本没有理会弯道的减速标识,车尾甩动着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卷起黑烟,像一群发了疯的史前犀牛,咆哮着冲向娘子关。 “八嘎……这怎么可能……” 工藤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望远镜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才过了多久?二十分钟?还是三十分钟?” “他们是开着飞机贴地飞行吗?!” “快!炸桥!命令工兵炸桥!”工藤扔掉望远镜,嗓子瞬间喊破了音。 …… 绵河大桥。 这是通往娘子关核心阵地的必经之路。 七八个日军工兵听到警报,正手忙脚乱地从掩体里冲出来,试图去连接大桥底下的起爆电线。 然而,太晚了。 车队最前方,一辆浑身焊满钢板、防弹玻璃上还留着几个白点的“解放”卡车。 像是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战车,瞬间碾碎了日军工兵的希望。 “刹车!给老子踩死!” 驾驶室里,李云龙一声暴喝。 “滋——!!!” 沉重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车轮抱死。 杜仲胶轮胎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黑色的胶痕,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卡车在距离大桥桥头仅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横漂,稳稳停住。 车还没停稳,车厢后挡板“哐当”一声砸落。 “打!” 在那一瞬间,三挺架在车厢沙袋后的轻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像泼水一样扫向桥头。 那几个刚跑到桥中间、手里还拿着导线的日军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像破麻袋一样栽进了滚滚绵河水里。 “上!占领桥头!” 李云龙一脚踹开车门,手里拎着驳壳枪,一边吼一边对着前方点射。 “轰!轰!轰!” 后面的几十辆卡车紧随其后,以扇形队形在河滩公路上快速展开。 没有繁琐的整队,没有政委的动员。 这就是周墨逼着他们练了无数遍的肌肉记忆——“机械化展开”。 “一连抢占左侧高地!” “二连火力压制!” “炮兵!把炮给老子推下来!直瞄!给老子轰那个城门楼子!” 李云龙的指挥艺术,在这支高机动部队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释放。 以前打仗,那是穷则战术穿插。 现在? 现在是达则给老子炸! 战士们依托着高大的卡车轮胎和厚实的大梁做掩体。 手中的八一式步枪对着城关上的日军就是一顿不讲理的火力输出。 而真正让工藤感到绝望,甚至觉得世界观崩塌的,是那些被卡车拖来的“大家伙”。 以前八路军运炮,得拆散了,人扛马驮,累得吐血,到了阵地还得组装半天。 现在,只需把牵引钩一摘,炮腿一支。 一分半钟! 三十六门75毫米18式步兵炮,已经在河滩上一字排开。 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整齐划一地指向那个曾经被称为“天险”的娘子关城楼。 工藤少佐瘫软在指挥所里。 他看着那一排排大炮,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预备——” 河滩上,神炮手王承柱手里的红旗高高举起。 周墨站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那座古老的关隘。 他不需要望远镜。 他相信物理,相信火药,相信这每分钟二十发的射速。 “放!” 王承柱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轰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三十六团橘红色的炮口风暴同时绽放。 娘子关城楼上的日军机枪手,甚至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一轮齐射。 仅仅是一轮齐射。 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砖石城楼,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积木,在漫天烟尘中轰然解体。 碎石横飞,火光冲天。 什么机枪阵地,什么指挥所,都在这绝对的火力密度下化为了齑粉。 “冲锋!” 冲锋号甚至显得有些多余。 因为当硝烟还没散去,第一辆“解放”卡车已经重新挂档起步,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碾过破碎的桥面,冲进了娘子关的城门洞。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这是一场速度与火力的完美表演。 从日军发现车队烟尘,到第一辆卡车冲进关内。 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指挥部废墟里,工藤少佐那杯泡好的清茶,甚至还冒着热气。 …… “这……这就拿下来了?” 一师长王近林站在还在冒烟的废墟上,手里提着枪,表情有些恍惚。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要死不少人的血战。 结果战士们甚至连冲锋的汗都没出,光是坐在车上放枪,就把这“天下第九关”给平了? “老王,把下巴收一收,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云龙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砖,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 “这就叫机械化。” “这就叫——唯快不破!”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墨。 “老周,接下来咋整?往东打石家庄?还是往西杀回太原?咱们这铁脚板,现在可是快得很啊!” 周墨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没有回答李云龙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娘子关火车站。 那里,静静地停着一列如长蛇般的火车。 黑色的车头还在喷着白气,显然是正准备发车,却被突如其来的炮火给堵在了站台里。 周墨走到一节蒙着厚厚帆布的闷罐车厢前。 他抽出腰间的刺刀,对着帆布狠狠一划。 “刺啦——” 帆布裂开。 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木箱。 木箱上,印着一行醒目的日文,以及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周墨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看着身后这群眼睛里已经开始冒绿光的饿狼。 “老李。” 周墨指了指那列一眼望不到头的火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豪横。 “石家庄先不急。” “咱们先把这顿‘自助餐’给吃了。” “这上面装的,可是咱们接下来要把正太路变成‘烟花路’的——最好佐料。” 李云龙凑上前,一刀撬开木箱盖子。 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随即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真他娘的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正太路,老子能把太原城给他炸上天!” 那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 TNT炸药。 第255章 给鬼子的“两百吨”回礼 不仅仅是这一箱。 整节车厢,甚至整列火车,装的不是粮食,不是被服,全是这玩意儿。 “团长,这……这是啥?” 一营长张大彪凑过来,看着那如同砖头一样的东西,有些发懵。 “啥?这是鬼子的命!”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搐。 他一把抓住张大彪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TNT!军用级的高级货!比咱们以前用的黑火药强了一万倍!” 李云龙松开手,像个疯子一样在车厢里转圈,这里摸摸,那里拍拍,嘴里念念有词。 “一箱二十公斤,这一节车皮最少装了四十吨……外面还有五节……那是多少?” “两百吨。” 新二师师长杨明志站在车厢门口,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作为科班出身的军官,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两百吨TNT堆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军火库,这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如果在这里殉爆,别说娘子关火车站,就连周围两座山头都能给削平了。 “快!都他娘的别愣着!” 李云龙瞬间从震惊切换到了“抄家”模式。 他冲到车厢门口,冲着外面的战士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一营!二营!全部给老子上来!” “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给老子搬走!一块都别留!” “还有那火车头里的煤!那是优质无烟煤,也给老子铲下来带走!” “铜把手!座椅!只要是金属的,都给老子拆了!” 此时的李云龙,完全就是个红了眼的守财奴。 在他眼里,这车上的哪里是炸药,分明是金条,是以后这几年不过苦日子的本钱。 战士们被团长的情绪感染,一个个嗷嗷叫着冲上站台,准备这就是要蚂蚁搬家。 “团长!不能搬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喊,硬生生打断了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秦奋满头大汗地从车尾跑过来,军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拦在李云龙面前。 “咋了?你小子想造反?”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手里的驳壳枪套都打开了。 “团长,真搬不了!” 秦奋指着远处停在广场上的卡车队,急得直跺脚。 “物理!讲讲物理行不行?” “咱们那五十辆‘解放’,拉了三十六门炮,还拉了整整一个基数的炮弹,再加上这一千多号弟兄,车大梁都快压弯了!” 秦奋从兜里掏出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怼到李云龙面前。 “杜仲胶轮胎虽然硬,但它也有极限!“ ”再加重,轮子当场就得爆!别说跑回乱风道,就连这河滩都开不出去!” “而且鬼子的飞机最多半小时就到,带着这几百吨炸药,咱们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一旦中弹,咱们全得完蛋!”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云龙僵住了。 他看看那满车厢的“宝贝”,又看看远处已经轮胎压扁的卡车,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从狂喜,到错愕,最后变成了如丧考妣的痛苦。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捡到了一张满汉全席的入场券,却发现自己没长嘴。 “那咋办?” 李云龙一把揪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心疼得直哆嗦。 “扔了?这可是两百吨啊!够咱们兵工厂造一年的!” “能不能……能不能拿绳子拴在卡车后面拖着走?” 李云龙试探着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主意蠢得冒烟。 秦奋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回。 “败家子……这他娘的是败家子啊……”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 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要不……炸了?”王近林小心翼翼地提议。 “炸你个大头鬼!”李云龙猛地抬头,眼珠子通红。 “这么好的东西听个响?那是犯罪!是给鬼子省钱!” 就在这进退两难、李云龙快要心疼出心脏病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李,格局小了。” 周墨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那满车的炸药,而是拿着一份华北行车图。 “谁告诉你,炸药最好的归宿,一定是咱们的仓库?”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躁动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李云龙抬起头,眼神迷茫。 “老周,你啥意思?不拉回去,难道还留给冈村宁次过年?” “带不走的东西,不一定是废品。” 周墨走到车厢门口,将那张地图铺在漆黑的铁皮护栏上。 “有时候,‘送回去’,比‘拿回来’更有价值。”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黑色的正太铁路线上缓缓滑动,越过娘子关,向东延伸,最终重重地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坐标点上。 “井陉。” 周墨吐出两个字。 “这里是井陉煤矿。”周墨抬起头,目光如刀。 “日军在华北最大的能源心脏。“ ”这里每天产出的数千吨优质动力煤,供养着太原兵工厂,供养着正太路上的每一辆火车,供养着鬼子的战争机器。” 李云龙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从娘子关到井陉,三十公里。” 周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这一段路,是一条长长的下坡道。” “铁轨是现成的。火车是现成的。动力也是现成的。” 周墨转过身,指着身后这列装满了毁灭气息的钢铁长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咱们带不走。” “那就把这列火车,变成一枚两百吨当量的——陆地炸弹。” “不用卸货,把这一车皮的TNT,连同后面那几节车厢,全速送进井陉矿区的编组站和洗煤厂。” “用敌人的煤,烧敌人的车,去炸烂敌人的心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近林和杨明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用火车运炸弹? 把两百吨TNT运回去? 这得是多大的脑洞,多狠的心肠,才能想出这种绝户计? “这……这一家伙下去……” 李云龙从弹药箱上跳了起来,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亢奋。 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毁天灭地的画面。 “老周,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李云龙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干了!这买卖干了!” “只要能把鬼子的煤矿给扬了,这两百吨炸药,老子不心疼!一点都不心疼!” “快!都别愣着!” 李云龙一把抢过秦奋手里的小本子,扔到一边,大声吼道。 “工兵团!给老子滚过来!” “别搬了!改成装!把TNT给老子往车头里塞!” “秦奋!你小子懂机械,去把这火车的刹车给老子卸了!把油门阀门给老子焊死!” 整个站台的风向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搬运,而变成了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末日改装”。 几百名战士在周墨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 连接处的挂钩被电焊死死封住,确保这列火车在高速冲撞中不会脱节。 几百箱TNT被重新堆码,最核心的引爆位置被放置在了火车头的锅炉旁。 为了保证殉爆效果,周墨甚至让人将从日军库房里搜出来的几桶柴油和润滑油,全部浇在了煤堆和炸药箱上。 这就是一枚巨大的、会喷火的炸弹。 二十分钟后。 黑色的火车头里,气压表的指针已经在红线区域疯狂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炉膛里的火,红得发白。 “团长,差不多了,该撤了!” 秦奋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大声喊道。 “等等!” 李云龙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他一把推开司炉工,抄起一把大铁锹,从煤水车里铲起满满一锹闪着乌光的无烟煤。 “这一锹,是老子赏你们的火化费!” 李云龙咬着牙,胳膊发力,那锹煤带着他对侵略者刻骨的恨意,被狠狠送进了滚烫的炉膛。 “呼——!” 火焰腾起,映红了他那张狰狞而快意的脸。 “老周,点火!”李云龙扔掉铁锹,跳下火车头。 站台上,周墨神色冷峻。他看了一眼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 “延时引信设定完毕。” “三。” “二。” “一。” 周墨猛地拉下了那根经过改装的汽笛阀门。 “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鸣,撕裂了太行山的晨雾,在峡谷间久久回荡。 那声音不像汽笛,倒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冲锋前的咆哮。 巨大的动轮在铁轨上疯狂空转,擦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随后猛然咬合。 “哐当!哐当!” 钢铁长龙颤抖着,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开始加速。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直到变成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那一车厢足以毁灭一切的死神之吻,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东方的迷雾。 周墨和李云龙并肩站在路基旁。 风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直到那列“幽灵火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下铁轨还在微微震颤。 周墨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将领们,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看了。” “走吧,回乱风道。” “这动静会有点大,站在这里……不安全。” 第256章 两百吨当量的太阳,为冈村宁次熄灯 井陉矿区。 作为日军在华北最大的能源心脏,这里的夜晚从不曾真正降临。 数百盏探照灯将方圆几公里的矿场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洗煤厂像一头贪婪的钢铁巨兽,日夜不停地吞吐着黑金。 数千名衣衫褴褛的劳工在刺刀和皮鞭的逼视下,像蚂蚁一样在传送带和煤堆间蠕动。 驻守矿区的日军守备大队长黑田少佐。 正站在高耸的瞭望塔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满意地俯瞰着脚下的工业帝国。 “多么美妙的节奏。” 黑田看着编组站里那一列列整装待发的运煤车,对身边的副官感叹道。 “这一车车的优质动力煤,明天一早就能送进太原兵工厂的锅炉,变成帝国军队手中的枪炮和子弹。” 副官立正,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全靠少佐阁下治理有方。“ ”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动,太行山里的土八路,就算造出几杆破枪,也终究会被帝国的工业洪流碾碎。” 黑田微微一笑,抿了一口咖啡。 就在这时。 这杯咖啡的液面,突然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嗯?”黑田皱了皱眉。 涟漪迅速变成了剧烈的震荡,咖啡飞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脚下的钢架瞭望塔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地震? 不,不对。 一种诡异而凄厉的啸叫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机器轰鸣,响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呜——!!!” 那不是正常的火车汽笛。 那是因为阀门被焊死、锅炉压力达到临界值后,发出的濒死惨叫。 “哪里来的火车?” 黑田猛地扑到栏杆前,望向西面的峡谷入口。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一道火龙。 一列根本看不清轮廓的黑色列车,裹挟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咆哮着撞破了夜色。 太快了。 快得违背了物理常识。 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喷射出的火花足有三米高,将整个路基都映得通红。 “八嘎!快变道!让它进避难线!” 黑田扔掉咖啡杯,歇斯底里地对着话筒咆哮。 编组站的信号塔里,日军调度员脸色惨白,拼命地扳动着道岔手柄。 然而,在这个数十吨钢铁以超过一百公里时速狂飙的惯性面前,那根脆弱的道岔拉杆就像是一根火柴棍。 “咔嚓!” 手柄断裂。 那列疯了一般的火车根本没有理会变道的指令,它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执念,直接撞碎了护栏,并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半个车身脱离了轨道。 但这并没有让它停下。 脱轨的车轮在水泥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反而成了某种恐怖的导向槽。 庞大的车身在大地上剧烈弹跳着,带着身后那五节装满TNT和煤炭的车厢,如同一柄烧红的巨锤,笔直地砸向了矿区的核心—— 那座高达四十米的洗煤厂主楼,以及紧挨着的火力发电站。 “射击!拦住它!” 地面的日军机枪手在恐惧中扣动了扳机。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车头上,溅起几朵无力的火花。 借着探照灯的光,一名日军机枪手惊恐地发现,那扭曲变形的火车头驾驶室里,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炉膛里溢出的暗红色烈火,像恶魔的舌头一样在狂舞。 “幽灵……这是幽灵车……” 日军士兵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丢下枪转身就跑。 来不及了。 这列承载着周墨“工业馈赠”的列车,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轰隆——!!!” 第一声巨响,是物理撞击。 火车头狠狠地嵌入了洗煤厂的承重墙,就像一颗子弹射进了豆腐。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数千吨的动能面前瞬间解体。 但这只是前奏。 剧烈的撞击瞬间扬起了漫天的煤粉。 黑色的粉尘云像海啸一样爆发,在短短两秒钟内,将整个洗煤厂和发电站包裹得密不透风。 空气中,煤粉浓度瞬间达到了爆炸极限。 而那个变形的火车头里,延时引信走到了尽头。 炉膛里滚烫的无烟煤,与这漫天的黑雾,完成了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 黑田少佐站在瞭望塔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色的浓雾中心,突然亮起了一个点。 那是一个光点。 纯粹的、极致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白光。 紧接着,这个光点膨胀了。 …… “轰——!!!!!” 娘子关外,十公里。 周墨背对着井陉方向,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 “时间到。” 话音刚落。 李云龙感觉脚下的太行山脉猛地跳了一下。 是真的跳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巨人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脚后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东方的地平线,突然亮了。 原本漆黑的夜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一轮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万倍的光球,从群山之间冉冉升起。 那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三十公里外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的影子,都被清晰地投射在地上,拉得极长。 “我的个乖乖……” 李云龙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着那几乎填满了半个视野的壮观景象。 在那团刺目的光球上方,一朵暗红色的、夹杂着无数黑色烟尘的巨大蘑菇云,正翻滚着冲向万米高空。 那是两百吨军用TNT,混合着高浓度煤粉所制造的温压效应。 这是一场微缩版的陆地核爆。 在爆心的两公里范围内。 所有的建筑、机器、掩体,甚至连同那座瞭望塔上的黑田少佐。 都在这数千度的高温和每秒数千米的爆轰波中,瞬间气化,没留下一丝痕迹。 高达百米的发电站烟囱,被拦腰截断,上半截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碎块被吹向天际。 通往地下的矿井入口,在恐怖的压力下直接坍塌,将这座罪恶的矿山彻底封死。 ……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这座古老的城市,依旧沉浸在璀璨的灯火之中。 作为华北日军的大本营,这里的电力供应有着绝对的优先权。 作战室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冈村宁次正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目光阴冷地盯着正太线上的那几个红点。 “八路军的这次突袭,虽然出乎意料,但终究只是战术层面的骚扰。” 冈村宁次转过身,对着面色凝重的参谋长楠山秀吉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的笃定。 “他们缺乏重武器,缺乏持续作战的补给。“ ”只要天一亮,皇军的航空兵起飞,切断他们的退路,这些失去了机动能力的卡车,就会变成一个个钢铁棺材。” 楠山秀吉微微躬身。 “司令官阁下高见。只要我们的工业体系还在运转,太原兵工厂的弹药就能源源不断……” “滋——” 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了一声电流过载般的怪响。 那璀璨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忽明忽暗,将冈村宁次那张阴沉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 “怎么回事?”冈村宁次皱眉抬头,“电力不稳?” 下一秒。 啪。 灯灭了。 不仅仅是这一盏灯。 窗外,原本灯火通明的太原兵工厂,那一排排彻夜轰鸣的机器声,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街道上的路灯,大楼里的照明,探照灯的光柱……就像是被死神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整座太原城,在这一秒钟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窗外的月光,凄冷地洒在冈村宁次那身笔挺的军装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了他的后脑。 “八嘎……备用电源!快启动备用电源!” 楠山秀吉慌乱地吼道。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情报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司令官阁下!出……出大事了!” “井陉……井陉矿区方向发生大爆炸!” 黑暗中,冈村宁次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虽然相隔两百里,但他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微弱的、不自然的震颤。 他看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有一抹诡异的残红,久久不散。 “井陉……没了。” 冈村宁次的手指死死扣住窗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作为一名战略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井陉煤矿,是太原发电厂唯一的优质煤来源。 没有了井陉的煤,太原的电厂就是一堆废铁。 没有了电,太原兵工厂里那些精密的车床、冲压机,就全部成了摆设。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偷袭。 这是一记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断了日军在华北的工业大动脉。 一种冰冷的窒息感,顺着脊椎爬上了冈村宁次的后脑。 他终于明白,那个名叫周墨的对手,想要的根本不是占领几个据点,或者炸毁几段铁路。 他要的,是让整个华北日军,失去造血的能力。 “发电报给大本营。” 冈村宁次闭上了眼睛,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老。 “华北方面军……请求战略指导。“ 第257章 冻僵的怪兽,燃烧的太原 凌晨四点。 太原城并没有迎来黎明。 恰恰相反,当东方的最后一抹红光—— 那是井陉矿区两百吨TNT留下的最后残影—— 消散在天际时,真正的黑暗和冰冷,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这座城市。 一名负责巡逻的日军哨兵,靠在冰冷的墙垛上,忍不住将脖子缩进衣领。 他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浓雾,久久不散。 奇怪的是,往日里总能从脚下大地传来的、兵工厂机器彻夜运转的低沉嗡鸣,此刻消失了。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腰间的水壶,拧开想喝一口,却发现壶嘴已经被冻住。 他用力晃了晃,里面传来的是“哐当哐当”的冰块撞击声。 一种莫名的恐慌,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同样的恐慌,正在第一军司令部内加倍发酵。 备用柴油发电机发出的轰鸣声,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喘息,断断续续,只够维持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泡。 司令部内,气温正在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下降。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楠山秀吉裹着一件厚重的毛呢军大衣,快步走来,他每说一个字,嘴里都喷出浓重的白雾。 “最新的战损统计出来了。”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深渊般的黑暗。 “念。” 他的声音仿佛也被冻住了,没有一丝波澜。 “井陉矿区……已从地图上消失。” 楠山秀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洗煤厂、火电站、编组站,均在爆心。半径两公里内,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砖头。” “黑田少佐及其麾下一个守备大队,全员玉碎,无一幸存。” “物资损失。”冈村宁次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库存的八千吨优质动力煤,全部殉爆燃烧。” “目前太原城内所有煤炭储备,不足五百吨,且大部分是无法用于工业锅炉的民用劣质煤。” “五百吨……” 冈村宁次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扭曲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野兽在咆哮前的龇牙。 五百吨煤。 对于这座拥有几十万人口、驻扎着数万军队、运转着庞大兵工厂的华北重镇来说。 甚至烧不开足够全城人喝的热水。 “八路军这一刀,捅得真准。” 冈村宁次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井陉”的位置重重一点,指甲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断了煤,就是断了电。断了电,太原就是一座死城。” 话音未落,桌上那部红色的紧急专线电话,发出刺耳的尖叫。 冈村宁次抓起话筒。 “司令官阁下!救命!机器要冻裂了!” 电话那头,兵工厂厂长藤原大佐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背景里是令人心慌的死寂。 “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了!润滑油全部凝固!” “那几台从德国进口的精密磨床,主轴正在收缩!” “再过一小时!只要再过一小时没有供暖,温差过载,它们的精度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司令官!那不是机器!” “那是帝国称霸大陆的基石啊!它们要废了!全都要废了!” 藤原大佐的嘶吼在冰冷的作战室里回荡。 冈村宁次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了煤,人可以抖,可以扛。 但那些娇贵的工业母机不行! 它们是吃细粮的怪兽,温度、湿度、电力,缺一不可。 一旦冻坏了这些机器,华北日军的弹药补给线就彻底断了。 那个叫周墨的对手,根本没想跟他拼刺刀。 他直接拔掉了日军战争机器的插头,然后站在一旁,等着它自己冻死。 “我知道了。” 冈村宁次淡淡地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他抬起头,看向楠山秀吉,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爬行动物的冷血。 “传令。” “第一,切断全城所有民用电力和供暖,包括皇军军官宿舍和日本侨民区。” 楠山秀吉一愣:“司令官,侨民区……” “执行命令。” 冈村宁次打断了他,声音像冰碴子一样。 “所有的煤,全部集中优先供给司令部通讯和兵工厂核心车间的保温系统。” “第二。” 冈村宁次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寒风如刀子般灌入。 他指着远处黑暗中那一片片密集的黑影——那是太原城内中国百姓的居住区。 “五百吨煤,烧不了多久。我们还需要燃料,很多很多燃料。” 楠山秀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化为现实。 “阁下,您的意思是……” “太原城里,不是有很多木头吗?” 冈村宁次转过身,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那些支那人的房子。” “房梁是干透的松木,门窗是上好的硬木,还有那些流传了几百年的红木家具。” “烧起来,应该很旺。” 楠山秀吉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不是征收,这是毁城! 这是要把这座千年古城,当成柴火给烧了! “司令官,这……这会激起无法控制的民变!治安会彻底崩溃!” “民变?” 冈村宁次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与残忍。 “楠山君,你记住,帝国军人的手脚冻烂了,春天还会长好。” “但精密机床的导轨要是冻变形了,这战争,咱们就输了。”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立刻执行——‘焦土取暖’计划!”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兵工厂的烟囱里,冒出烟来!” …… 清晨六点。 太原城的宁静,被一阵阵粗暴的砸门声和木头断裂声粉碎了。 “开门!皇军检查!” “八嘎!快开门!” 成群结队的日军宪兵和伪军,像疯狗一样冲进了南城的老百姓居住区。 他们手里的刺刀和枪托,直接砸向了门窗、桌椅、甚至摇篮。 “这门板不错,梨花木的,拆了!” “房梁!把这根大梁锯下来!兵工厂急用!” “太君!太君不能拆啊!这是俺家的祖宅啊!没了梁房子就塌了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根雕花的楠木柱子,哭得撕心裂肺。 “砰!” 一名日军军曹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枪声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人缓缓倒在血泊中,那双干枯的手还依然保持着抱柱的姿势。 军曹看都没看尸体一眼,一脚将其踹开,挥了挥手里的锯子。 “锯!” “为了天皇陛下的兵工厂,这也是它的荣光。” 整个太原城,彻底乱了。 哭喊声,惨叫声,锯木头的声音,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交织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一车车雕花的窗棂、百年的红木桌椅、甚至是从庙宇里拆下来的佛龛,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太原兵工厂。 上午八点。 兵工厂那几座巨大的烟囱,终于重新冒出了黑烟。 但这烟里,不再是煤炭那种刺鼻的硫磺味,而是一股混杂着油漆、桐油、甚至血腥味的焦糊气息。 锅炉房前,几个日军锅主工正光着膀子。 满头大汗地将一张张精美的太师椅、一张张新婚的喜床劈碎,塞进熊熊燃烧的炉膛。 火焰舔舐着那些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木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司令部窗口,冈村宁次端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那几根冒烟的烟囱。 又看了看远处火光冲天、哭声震天的居民区,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态的满足。 “看。” 他对身后面色惨白的楠山秀吉说道。 “这就叫秩序。只要机器还在转,哪怕把这座城烧成白地,我们就依然是这里的主人。” 楠山秀吉没有说话。 他透过窗户,看到了街角处。 一群失去了房子的中国百姓,正静静地站在寒风中。 他们没有哭,也没有跑。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搬运木料的日军,盯着远处冒烟的兵工厂,盯着司令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种火焰燃尽后,留下的、足以熔化钢铁的炽热余烬。 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年轻人,默默捡起一块碎裂的砖头,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楠山秀吉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明白,冈村宁次这把火,虽然暖热了冰冷的机器。 却也同时,在几十万中国人的心里,点燃了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复仇的烈焰。 第258章 红色洪流:让鬼子颤栗的钢铁巨兽 乱风道,指挥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却驱不散屋里那股透进骨头缝的寒意。 “嘭!” 一只粗瓷大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狗娘养的冈村宁次!” “他哪怕冲着老子来,老子都敬他是条汉子!” 李云龙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暴走的野兽。 他指着刚才那名满身硝烟、哭着回来报信的侦察员,手指都在哆嗦。 “烧老百姓的房子取暖……” “那是几十万口子人啊!这老鬼子是要把太原城变成绝户地啊!” 侦察员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牌位,上面依稀能辨认出“显考”二字,边缘满是焦黑的炭痕。 “团长……太原城南边半个天都烧红了。” “鬼子不光拆房,还要把木头都抢走。” “谁敢拦着,当场就拿刺刀挑了……” “俺亲眼看见,城门口的尸首堆得比城墙垛子还高……” 李云龙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狠狠砸在桌子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老周!别拦着我!” “老子这就带着新一团杀回太原!” “这车咱们不开了,炮也不拉了,老子就是拿牙咬,也要把冈村宁次那个老杂种的喉咙咬断!”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周墨。 周墨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那块半焦的牌位,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炭灰。 指尖传来的不是温度,而是无数冤魂在烈火中无声的哀嚎。 “杀回去?” 周墨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此时太原城里的风。 “拿什么杀?拿咱们那几十辆卡车?还是拿弟兄们的血肉之躯去填鬼子的机枪眼?” “那你说咋办?就在这看着?” 李云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周墨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没有李云龙那种狂暴的怒火,而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那是极度理智下的疯狂。 “老李,愤怒是最廉价的东西。” 周墨将牌位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向挂着巨幅地图的墙壁。 “他们不是怕冷吗?不是喜欢火吗?” “那咱们就给他们造一个更大的火炉。” “把那帮畜生,连皮带骨,全都扔进去炼了。” 【叮!】 【隐藏战役任务结算:摧毁日军华北能源心脏(井陉矿区)。】 【任务评级:S+(完美毁灭)。】 【摧毁目标:洗煤厂、火电站、编组站、日军守备大队、八千吨燃煤储备。】 【造成影响:太原工业体系瘫痪,日军战略部署全面崩盘。】 【奖励:科技点+10000点。】 【当前科技点余额:12200点。】 一万点。 这是周墨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大一笔横财。 足够他兑换出任何一种改变战局的黑科技。 但此刻,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飞机,什么导弹,什么精密仪器,通通滚蛋。 在这个被冰雪和烈火撕裂的冬天,在华北平原这片坚硬的冻土上,只有一种语言是通用的。 那就是钢铁。 就是履带。 就是大口径的坦克炮。 “系统,兑换。” 周墨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语气森然。 “我要那款能够淹没整个欧洲平原的——红色洪流。” 【消耗科技点8000点。】 【兑换成功:T-34/85中型坦克全套生产图纸及工艺流程(1944年乌拉尔厂终极版)。】 【消耗科技点2000点。】 【兑换成功:45号高硬度轧制均质装甲钢配方及热处理工艺。】 三十分钟后。 一号绝密会议室。 一张巨大的蓝图铺满了整张会议桌。 那上面,赫然画着一辆线条流畅、炮塔浑圆、带着某种野蛮美感的钢铁怪兽。 那根长长的85毫米口径火炮,哪怕只是画在纸上,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这就是你要造的东西?” 秦振邦老脸贴在图纸上,浑浊的眼睛里射出精光,像是要把图纸看穿。 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沿着图纸上的倾斜装甲线颤抖着划过。 “T-34……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别说鬼子的豆丁坦克,就是他们的大门牙也能一炮敲碎!” 秦老爷子激动得胡子乱颤,但下一秒。 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造不出来的,厂长。” 秦振邦痛苦地摇着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车体装甲位置。 “这是装甲钢!而且是45毫米厚的倾斜装甲!” “咱们只有一台三千吨水压机,根本压不动这么厚、这么大面积的特种钢板。” “没有万吨级的大型卷板机和模锻机,这图纸就是废纸!” 这就是工业的残酷。 你能造发动机,那是精密加工;你能造枪炮,那是切削技术。 但要造坦克车体,那是重工业的硬碰硬,是需要举国之力才能玩转的超级积木。 “谁说我们要用万吨机压了?” 周墨手里转着一根红蓝铅笔,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老秦,你的脑子还在德国人的精密车间里没转出来。” “咱们这是哪?这是太行山!咱们要造的不是艺术品,是消耗品。” 周墨拿起笔,在图纸的车体连接处,狠狠画了几个圈。 “没有卷板机,咱们就不卷。” “给我用平板。切成块,像拼七巧板一样,直接用埋弧焊机给它焊死!” “焊缝越粗越好,越厚越好!” “至于装甲钢……” 周墨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册,扔在秦振邦面前。 “这是我刚弄出来的配方。” “高硬度,但韧性差点。没关系,咱们不用它去抗穿甲弹,咱们靠角度。” 周墨指着T-34那经典的60度倾斜装甲设计。 “这叫跳弹效应。” “只要角度够刁,鬼子的炮弹打上来就是个‘叮当’响。” “至于那炮塔,不用压,直接用咱们铸造发动机的砂型技术,给我整体铸造!” 秦振邦捧着那本手册,翻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天才……这配方里加了稀土元素?” “大大降低了淬火难度……这样一来,咱们现有的热处理炉就能用……” 老爷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那是技术狂人看到了新大陆时的表情。 “能干!这活能干!只要材料管够,老子一个月能给你搓出一个连的铁王八!” “不是铁王八。” 周墨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李云龙、赵承先、秦奋…… “从现在起,乱风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锅碗瓢盆的生产线全停了。” “所有的钢材、所有的电力、所有的人力,全部给这玩意儿让路。” 周墨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那个85毫米炮管的图标上,声音如铁石相击。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批这种怪兽冲出车间。” “代号——‘毁灭者’。” …… 会议室的门一开,冷风还没灌进来,李云龙就腆着脸贴了上来。 “嘿嘿,老周啊,周大厂长。” 刚才还暴怒得要杀人的李云龙,此刻脸上笑得像朵花,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围着周墨转圈。 “那个……你看啊,这坦克要是造出来了,总得有人开不是?” “咱老李以前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赶车把式,这铁驴子肯定也难不倒我……” “我想申请当这个坦克团的团长,兼第一辆坦克的驾驶员!” “咋样?够格吧?” 李云龙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开坦克的动作,嘴里发出“轰隆隆”的配音。 周墨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你想开T-34?” “那必须的!这大家伙,也就是我李云龙这身板能镇得住!”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不行。”周墨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啥?!”李云龙急了。 “老子枪法准,拼刺刀狠,凭啥不能开坦克?” 周墨叹了口气,指了指李云龙的腿,又指了指图纸上驾驶舱的数据,一脸认真地说道: “T-34的离合器踏板很硬,需要很大的腿部力量。而且驾驶舱设计紧凑……” “老李啊,你腿太短,够不着刹车。” “噗——” 旁边的赵承先和秦奋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李云龙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敦实的短腿,一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墨!你他娘的这是人身攻击!老子腿哪里短了?!老子那是底盘低,重心稳!” 就在兵工厂里难得爆发出哄笑声的时候。 千里之外,大同。 火车站被戒严了。 一列列平板军列正在缓缓进站。 在那平板车上,不再是运煤的敞篷车厢,而是一辆辆涂着土黄色迷彩、炮塔上画着太阳旗的钢铁战车。 九七式中型坦克,九五式轻型坦克…… 整整一个师团的装甲力量。 战车第三师团师团长西原一策中将,站在站台上,戴着白手套,手里拄着指挥刀,目光阴冷地望向南方。 “冈村司令官已经疯了。”西原中将冷冷地说道。 “为了几车煤,竟然调动了帝国最精锐的装甲师团。” “不过也好。”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吊装的坦克,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听说那些土八路造出了卡车?还学会了用炸药包?” “在真正的装甲洪流面前,那些用木头和铁皮拼凑出来的玩具,不过是履带下的一滩烂泥。” “传令下去,全速向太原推进。” “我要用这钢铁的履带,把太行山里的那些虫子,一只一只地碾碎。” 第259章 雷公助我!撕开这层铁王八皮! 乱风道兵工厂,一号重型车间。 巨大的行车吊臂在头顶轰鸣,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呻吟。 一块长达六米、厚达45毫米的深灰色钢板,被重重砸在操作台上。 “哐当!” 地面猛地一跳,震起一圈呛人的尘土。 这就是刚出炉的第一批45号高硬度稀土装甲钢。 也是“毁灭者”坦克的皮。 秦振邦围着这块钢板转了三圈,手里的粉笔都捏断了两截。 他那张常年被油污和煤灰熏黑的老脸,此刻写满了两个字——绝望。 “切不动!根本他娘的切不动!” 秦老爷子把护目镜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钢板边缘那道狗啃似的焦黑缺口,冲着几个老焊工破口大骂。 “这就是你们干的活?啊?!” “用乙炔气割,烧了足足半个钟头,就给老子啃下来这么个指甲盖大的铁渣子?” “这口子全是熔渣,硬得跟金刚石似的,锉刀上去就是一道白印!这让后面的兄弟怎么焊?” 几名经验最丰富的老焊工低着头,满脸都是委屈。 “总工,真不是咱们手艺潮。” 一个老师傅摘下手套,露出被烫得通红的手掌,哭丧着脸说。 “这钢板太邪门了。火一上去,热量散得飞快,而且里面好像有啥玩意儿,死硬死硬的,那火苗子根本就吹不透。” 秦振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长叹一口气。 这就是工业的鸿沟。 周墨给的配方太逆天了,逆天到现有的加工手段根本就跟不上。 按这跟绣花一样的切割速度,别说一个月造出一个团,就是造出一辆,也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咋了?秦老,咋还葛优躺上了?” 李云龙背着手,晃晃悠悠过来。 他瞅了一眼那块仅仅被烧黑了一角的钢板,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说秦老,你们这帮文化人就是太斯文。” “不就是块铁板吗?切不动?那是因为你们的家伙事儿不行!”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馊主意张嘴就来。 “我看呐,别费那劲烧了!“ ”我去把工兵团那帮牲口喊来,个个都是抡大锤的好手。“ ”咱们上钢锯!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搞点炸药,给它一炮崩开!” 秦振邦气得胡子都在抖,抓起地上的图纸就想往他脸上砸。 “李云龙!你给老子闭嘴!” “这是装甲钢!比你那张脸皮还硬!还钢锯?锯条给你磨出火星子,也别想蹭掉它一层皮!”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让老子拿牙啃吧?” 李云龙脖子一梗,毫不示弱。 就在这一老一少两个犟驴顶牛的时候。 车间大门被推开。 周墨穿着一身厚重的帆布防护服,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黑色电缆,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一个大变压器柜的战士。 他脸上戴着一副特制的墨镜,那造型,活像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怪人。 “厂长!” “老周,你这又是唱哪出?” 李云龙好奇地凑上去,摸了摸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电缆。 周墨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操作台前。 他示意战士们将电缆麻利地接上变压器的高压输出端,另一头则连着一把造型奇特、枪口是紫铜色的“手枪”。 “老秦,物理学过吗?” 周墨一边检查线路,一边淡淡地问道。 秦振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既然是硬骨头,常规的火焰温度不够,动能也不够。” 周墨拍了拍手里那把怪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用比火更烈,比刀更快的东西。” “电。” “电?”秦振邦和李云龙同时瞪圆了眼睛。 “没错。” 周墨戴好那副漆黑的墨镜,将怪枪的枪口,对准了钢板上画好的切割线。 “既然烧不化,那就把它——电离。” “所有人,转过去!不想瞎就别看光!” 一声严厉的警告后,周墨的拇指,猛地按下了握把上的红色开关。 “滋——!!!” 一声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啸叫,瞬间撕裂了整个车间的嘈杂! 那是高压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骇的余光里,一道刺目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柱,从枪口猛然喷出! 那光太亮了,亮得发蓝,亮得发紫,仿佛有人在车间里硬生生点燃了一颗微型太阳!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周墨的手稳如磐石,握着那把喷射着“雷电”的枪,沿着粉笔线缓缓移动。 下一秒,神迹发生了。 那块刚才还让乙炔火焰束手无策、硬得让人绝望的装甲钢,在这道数千度高温、裹挟着超音速离子气流的电弧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块黄油! 没有发红的过程。 没有软化的过程。 直接液化!气化! “嗤嗤嗤——” 大团大团赤红色的铁水,被强劲的气流直接吹飞,在空中炸开一朵朵绚丽而致命的烟花。 蓝光过处,一条平滑如镜、泛着幽幽金属光泽的切口,清晰浮现。 不到五分钟。 那块原本预计要几天才能磨下来的复杂侧装甲板,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了接料台上。 切面整齐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边缘甚至没多少毛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秦振邦张大了嘴,那一嘴的烟熏黄牙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他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但他发誓,从未见过如此充满暴力美学,又近乎神迹的加工方式。 “别愣着。” 周墨关掉开关,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亮得惊人。 “把所有的变压器都给我接上。” “黑龙口水电站的电,不是拿来给你们点灯泡的!” “给我切!把这堆铁板,全给我切碎!” …… 三天后。 二号总装车间。 李云龙围着台架上那个刚刚拼凑起来的大家伙,转了足足八圈。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咂吧了两下嘴,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声。 “啧啧啧……” “咋了老李?牙疼?” 周墨手里拿着图纸,正在核对炮塔座圈的尺寸。 “老周啊,不是我说你。” 李云龙指着那辆还没装履带和炮塔的坦克车体,那一脸的表情,就像是看见自家闺女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 “这玩意儿……真能开出去打仗?” 这也难怪李云龙嫌弃。 眼前的T-34车体,完全没有德国货那种精工细作的美感,也没有美国流水线产品的圆润。 因为没有大型卷板机,车体所有的倾斜面,全是一块块切割好的平板拼接起来的。 粗犷。 狰狞。 甚至有些丑陋。 尤其是那些连接处,布满了一道道蜈蚣般隆起的粗大焊疤。 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人砍了几百刀,又被庸医草草缝合起来的怪物。 “这跟叫花子的百家衣似的,全是补丁。” 李云龙伸手拍了拍那道焊缝,发出“邦邦”的闷响。 “老周,我也懂点常识。这铁板是硬,但我听说,这焊上去的东西,最怕震。” “要是鬼子一炮打过来,正好打在这焊缝上。” 李云龙比划了一个“裂开”的手势。 “会不会像那个……玻璃一样,‘哗啦’一下,碎成一地渣子?” “到时候我李云龙在里头开着车,开着开着,车散架了,我光着屁股坐地上,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虽然不敢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同样的担忧。 在他们的认知里,整体铸造的才结实,这种拼拼凑凑的东西,总感觉不靠谱。 周墨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怀疑的目光。 他知道,这种怀疑如果不消除,这支装甲部队就没有灵魂。 信任,是比钢铁更坚硬的东西。 “秦奋!”周墨突然喊道。 “到!”秦奋从炮塔里探出头,满脸油污。 “去把上次缴获的鬼子‘一式’47毫米反坦克炮拉出来!”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硬。 “再把咱们库存的穿甲弹,给我拿一箱过来!” 李云龙一愣,“老周,你这是要干啥?” “你不是怕它散架吗?” 周墨指了指车体正前方,那两块装甲板交汇处,也是焊接难度最大、看起来最狰狞的一道焊缝。 “咱们不玩虚的。” “拉到靶场。” “就在这道疤上,给老子狠狠打一炮!” …… 后山靶场。 寒风凛冽。 一门涂着土黄色油漆的日军一式47毫米反坦克炮,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这门炮,是日军目前现役最强的反坦克武器,号称能击穿八路军所有的土木工事,甚至能威胁到美军的轻型坦克。 两百米外。 那个还未喷漆、泛着金属冷光的T-34车体首上装甲,像一块沉默的巨石,静静地矗立着。 那道粗大的焊缝,正对着黑洞洞的炮口。 “老周,真打啊?” 李云龙手里握着击发绳,手心里全是汗。 他嘴上虽然嫌弃,但这毕竟是全厂上下耗费了无数心血、无数电力才搓出来的第一个宝贝疙瘩。 这一炮要是真给干碎了,别说坦克梦碎了,全厂的心气儿也就彻底散了。 “打。” 周墨双手抱胸,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不仅要打,还要用穿甲弹打。” “如果连鬼子的47炮都扛不住,这玩意儿上了战场就是移动棺材,不如现在就回炉!” 秦振邦站在后面,一双老手死死攥着衣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埋弧焊是他带着人日夜盯着干的,虽然他对周墨的技术有信心,但那是理论。 这是实战。 这是矛与盾的终极对决! “好!既然你厂长都不心疼,老子也不矫情!” 李云龙把帽子往地上一摔,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眯起眼睛,透过瞄准镜,将准星死死地压在了那道狰狞的焊缝上。 “给老子——顶住!” 李云龙一声暴喝,猛地拉动了击发绳。 “轰——!!!” 炮口猛地一退,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47毫米钨铬合金穿甲弹,带着每秒800米的初速,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咻——”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铁疙瘩。 这一秒钟,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间轰然炸响! 紧接着,是一串耀眼至极的火星,像一瓢水似的泼在了装甲板上。 没有碎裂声。 没有洞穿声。 那枚足以击穿50毫米垂直装甲的炮弹,在接触到那倾斜60度的焊缝瞬间…… 被那恐怖的硬度,以及那精妙到极致的角度,狠狠地弹开了! 第260章 从地狱里长出来的钢铁头颅 靶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那道硬生生开了穿甲弹的焊缝,还散发着热气。 李云龙围着那个光秃秃的T-34车体,跟只大马猴似的上蹿下跳。 一会儿拿粗糙的大手摩挲那道狰狞如蜈蚣的焊疤。 一会儿把那张黑脸贴在冰冷的侧装甲上蹭,嘴里嘿嘿傻笑,哈喇子都快滴下来。 “好宝贝!这才是俺老李的命根子啊!” 他猛地拍了一把车体,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扭头冲着周墨竖起大拇指,眼珠子都在放光: “老周,这回我李云龙是真服了!这铁王八壳子,别说鬼子那烧火棍似的破炮,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拿雷劈也得崩掉两颗牙!” “行了,别在那儿丢人现眼。” 周墨把手里的图纸卷成筒,没好气地敲了敲那个敞开的座圈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光皮厚有啥用?你瞅瞅它现在像个啥?” 李云龙愣了一下,顺着那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往里瞅,砸吧砸吧嘴,一脸纠结: “呃……像个被人剁了脑袋的大王八。” “没脑袋,就咬不了人。” 周墨转身往车间走,声音冷硬,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只有盾没有矛,那就是个移动的铁棺材。“ ”鬼子只要不是傻子,绕到后面给你履带炸了,你在里面就是个等死的罐头肉。“ ”接下来这关,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 一号重型车间。 气氛压抑得像要下暴雨。 秦振邦对着桌上那张T-34/85的炮塔图纸,愁得头发都快揪秃了。 “厂长,这活儿……没法干,真没法干。” 秦振邦指着图纸上那个圆润流畅、充满工业美感的铸造炮塔,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这是整体铸造结构。要想成型,要么有万吨级的水压机搞模锻,要么用超大型的精密砂箱。” 老头子拍着桌子,一脸绝望。 “咱们那台三千吨的水压机,压个车体平板还凑合,压这种半球形的复杂曲面?那就是拿根牙签搅大缸——根本使不上劲!” “那改成焊接呢?”李云龙背着手在旁边插嘴。 “像车体那样,切成块拼起来不就行了?” “胡闹!” “炮塔是迎弹面最复杂的地方,焊缝太多就是死穴!“ ”再说了,为了防弹外形,要把钢板弯成这种弧度,咱们没有大型卷板机,拿什么弯?拿手掰吗?” 气氛瞬间凝固。 没有炮塔,这辆所谓的“毁灭者”,就真成了李云龙口中的无头王八。 “谁说我们要用压机了?” 周墨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他径直走到车间外那片堆放废料的荒地上,弯腰抓起一把粗糙的黄沙,在指尖缓缓搓落。 “老秦,把你那套德国人的精密思维,先收一收。” 周墨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那片荒地。 “既然没有万吨压机,咱们就用最原始、最不讲理的法子。” “把它像种庄稼一样,从这地里,给我硬生生‘种’出来!” …… 当天下午,工兵团的一个营被拉到车间外的空地上。 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恒温的车间,也没有白大褂。 只有数百把铁锹挥舞,尘土飞扬,热火朝天。 一个直径五米、深达三米的巨大圆坑,被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这是……地坑造型法?” 秦振邦站在坑边。 看着工人们在周墨的指挥下,将搅拌了粘土、锯末和特殊粘结剂的型砂填入坑中。 “这不是乡下铁匠造犁头、铸农具的土法子吗?厂长,你拿这个造坦克炮塔?这精度……” “要什么精度?” 周墨站在坑底,满身是泥,亲自拿着刮板修正砂型的弧度,汗水浸湿了后背。 “这是当年的苏联老大哥被逼急了搞出来的看家本领!“ ”咱们要的不是光滑如镜的艺术品,是能让鬼子炮弹打滑的硬骨头!” 三个小时后,巨大的木质模具被吊入坑中,填砂、捣实、起模。 一个完美的、却又带着粗粝质感的炮塔空腔,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成型。 深夜。 化铁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仿佛巨兽苏醒。 巨大的钢水包被龙门吊缓缓吊起,悬停在沙坑上方。 那一汪重达数吨的滚烫钢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将周围工人的脸映得通红如血。 “倒!” 周墨一声令下。 “哗啦——!!!” 赤红色的钢水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咆哮着冲入地下的沙坑。 “滋滋滋——” 钢水与湿润的沙土接触,瞬间激发出大量高温气体。 几十个预留的排气孔同时喷出数米高的蓝色火焰,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无数恶鬼在烈火中嘶吼。 那场面,壮观,野蛮,充满了最纯粹的工业暴力美学。 李云龙站在安全线外,感觉眉毛都要被烤卷了。 他张大嘴巴,看着那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烈焰,喃喃自语: “乖乖……老周这哪里是在造坦克,这分明是在太上老君的炉子里炼孙猴子啊!” …… 两天后,冷却完毕。 “起获!” 随着周墨一声令下,几十名工人挥舞着风镐和铁锤,狠狠砸向地面那层板结如石的沙壳。 “哐当!哐当!” 随着表层的残砂剥落,巨大的行车吊钩缓缓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起——!” 大地微微颤抖。 一个灰扑扑、带着暗红色锈迹的庞然大物,带着泥土的芬芳,被连根拔起! 它悬在半空,表面布满了铸造留下的颗粒感,坑坑洼洼。 侧面甚至还有一道粗糙的分模线毛刺。 没有德国货的精致,没有美国货的圆润。 它丑陋,粗糙,甚至带着一丝原始的野性。 秦振邦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小锤,在炮塔侧面用力一敲。 “当——” 声音沉闷,厚实,没有任何杂音。 “致密!好东西啊!” 秦振邦的手有些发抖,他抚摸着那些粗糙的颗粒,眼神狂热得像看见了绝世美女: “这就是天然的防滑层……这种粗糙度,能增加跳弹的几率,哪怕炮弹打上来,也会因为摩擦力不均而发生偏转。” “这是浑然天成的杀人利器!这种暴力美学,简直绝了!” …… 头有了,还得有牙。 深孔加工车间。 一根长达四米多的85毫米口径炮管毛坯,正架在那台改装过的加长车床上。 这是利用之前“无缝钢管”技术搞出来的半成品,管子是有了,但最要命的一步卡住了——拉膛线。 “厂长,这活没法干啊!” 车间主任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急得直跺脚: “85毫米口径,膛压太大,膛线必须刻得极深。咱们的刀杆刚性不够,伸进去三米多就开始颤。一旦断刀,这根管子就废了!” 周墨眉头紧锁。 这根炮管用的可是最顶级的电渣重熔钢,废一根,全厂半个月的电都白用了,心疼得能滴血。 “让我来。”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葛老铁穿着那件满是油污的背心,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像是捧着什么圣物。 他走到车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把泛着幽幽冷光的刀头。 那是他上次用了四天四夜,用极其珍贵的钨钢手工磨制出来的特制拉刀。 “老葛,这可是四米多深。”周墨看着他,语气严肃。 “机器都颤,你的手能稳住?” 葛老铁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烧刀子,仰脖“咕嘟”灌了一大口,然后“噗”地一声,将烈酒均匀地喷在刀头上。 烈酒祭刀,人刀合一。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葛老铁把酒瓶子往旁边重重一墩,双眼精光四射。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进刀手轮。 “嗡——” 车床启动。 葛老铁没有看刻度盘,而是闭上了眼睛,把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冷的床身上。 他在听。 他在用他那双和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耳朵,去听刀尖切入钢铁时那细微到极致的撕裂声。 在没有数控机床的年代,他就是最精密的人肉传感器。 “滋……滋……” 极其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响起。 每当声音出现一丝人耳几乎无法分辨的抖动。 葛老铁的手就像装了微米级芯片一样,极其微妙地转动一下手轮,进行着“人肉精度”的补偿。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背流淌,汇聚成小溪,滴落在满是铁屑的地上。 整整四个小时。 葛老铁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刀头从炮尾穿出。 葛老铁身子猛地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周墨第一时间冲上去,拿起强光手电,从炮口往里照去。 那一束光,顺着幽深的炮管内壁穿行。 光线在内壁折射,映照出四条完美螺旋的阴阳膛线。 光洁如镜,寒光凛凛。 仿佛是一条专门为鬼子准备的、通往地狱的完美滑梯。 任何敢于挑衅它的东西,都会被它一口吞噬。 李云龙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是被死神凝视的感觉。 “乖乖……这他娘的不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吗?” 第261章 暴力加冕!给这头怪兽装上“飞毛腿” 一号重型总装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电焊的焦糊味和机油的芬芳。 那具刚经历过“电弧切割”和“暴力拼焊”的T-34车体,此刻被枕木高高架起。 它丑陋、狰狞,浑身爬满了蜈蚣般的焊疤,活像一头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史前凶兽。 秦振邦手里攥着图纸,围着车体转了三圈,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指着车侧那五个直径830毫米的巨大轴孔,声音发虚。 “厂长,这设计……是不是太狂了点?” 秦老爷子搞了一辈子机械,习惯了德国人那种精密复杂的齿轮传动。 眼前这玩意儿,简单粗暴得让他心慌。 “没有托带轮,轮子大得像火车轮,全靠藏在肚子里的几根弹簧撑着?” 秦振邦拍得车体邦邦响。 “三十多吨的铁疙瘩,跑起来惯性多大?“ ”这几根弹簧能兜得住?别跑着跑着,直接颠散架了!” “散架?” 周墨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根刚淬火出来的螺旋弹簧。 闻言,他站起身,抄起一根撬棍,狠狠敲在侧装甲上。 “当——!” 声音沉闷,厚重。 “老秦,你的脑子里装的还是步兵支援坦克的概念。” 周墨把撬棍扔给李云龙,指着那巨大的轮孔,眼神锐利。 “你以为坦克是用来给步兵挡子弹,慢吞吞在地上爬的王八?” “错。” “这辆车,它的设计初衷只有一个字——跑。” 周墨走到车体旁,手掌抚过冰冷的钢板。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克里斯蒂悬挂’。大直径负重轮,长行程螺旋弹簧。” “它能让这三十吨的铁疙瘩,在野地里跑出55公里的时速!“ ”遇到堑壕和弹坑,它不是爬过去的,是直接飞过去的!” “飞过去?” 李云龙抱着撬棍,眼珠子瞪得溜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乖乖……老周,你这是要造坦克,还是要造飞机啊?” “少废话,干活!” 周墨一挥手,“上弹簧!” 真正的麻烦来了。 T-34之所以能“飞”,全靠藏在车体夹层里的那十根高强度螺旋弹簧。 这玩意儿倔强得要命,每一根都需要数吨的压力才能压缩到位。 “一、二、三!压!” 十几名壮汉喊着号子,用粗大的撬棍和千斤顶,试图把第一根弹簧塞进套筒。 “吱嘎——” 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被压得微微弯曲。 “再加把劲!进去了!要进去了!” 秦奋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就在这时。 “崩!” 一声巨响。 那根受力不均的弹簧猛地弹开,巨大的势能瞬间释放。 一根手腕粗的撬棍像炮弹一样被崩飞,带着呼啸声直冲头顶。 “夺!” 撬棍深深插进十几米高的车间木质顶棚,尾端还在剧烈颤抖,震落一地灰尘。 底下的工人们吓得脸色煞白,秦奋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 要是打在人身上,当场就得成肉泥。 “停!都停下!” 秦振邦冲上去拦住众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不行!太危险了!没有专用的液压工装,这腿根本装不上!” 车间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看着头顶那根还在晃悠的撬棍,心里发毛。 “工装?” 周墨冷着脸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顶棚。 “咱们是没有专用的装配台,但咱们有更狠的家伙。” 他转身指向车间角落,那台如同一座黑色铁塔般矗立的三千吨自由锻造水压机。 “把车体给我吊过去。” 周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既然这弹簧不听话,那就用三千吨的力气,教教它什么叫规矩!” …… 十分钟后。 一场足以载入兵工厂史册的“暴力组装”开始了。 重达二十吨的T-34车体,被行车吊起,像个玩具一样被塞进了水压机巨大的工作台。 周墨亲自设计了一套倒置的顶杆工装。 “对准了!” 随着操作员推动手柄,巨大的液压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缓缓下压。 “嗡——” 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根刚才还桀骜不驯、差点杀人的高强度弹簧,在三千吨的绝对力量面前,就像是一根面条。 “吱……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止声。 弹簧被硬生生按进了套筒,锁销瞬间卡死。 简单。 粗暴。 有效。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就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跟这铁疙瘩讲什么道理?干就完了!” …… 腿有了,还得有鞋。 十个直径830毫米的巨大负重轮摆在地上,光秃秃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秦振邦又愁上了。 “厂长,这轮子不行啊。”老头子敲了敲轮缘。 “图纸上要求必须挂胶。“ ”这要是光着脚跑,钢轮砸在履带上,震动能把车里的乘员内脏都震出血来!“ ”而且那动静,隔着十里地鬼子都能听见。” “可咱们哪来的橡胶?”秦奋苦着脸。 “库房里的废旧轮胎连渣都不剩了。” “用麻绳缠?”有人提议。 “扯淡!跑两公里就磨光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李云龙突然嘿嘿一笑,抬起脚,把那双满是泥巴的军靴架在了弹药箱上。 “我说各位大知识分子,咋都钻牛角尖了呢?” 李云龙指着自己那厚实的黑色鞋底,一脸得意。 “之前那是谁说的?漫山遍野的树皮都是金子?咱们卡车能穿杜仲胶鞋,这铁王八咋就不能穿?” 周墨眼睛猛地一亮。 格局打开! 杜仲胶! 虽然这玩意儿硬度大,弹性不如热带橡胶,做汽车轮胎颠得屁股疼,但用来做坦克挂胶简直是天作之合! 坦克是什么? 坦克是用来碾压一切的!它不需要舒适度,它需要的是耐磨,是抗造! “老李,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周墨一巴掌拍在李云龙肩膀上,差点把老李拍个趔趄。 “赵承先!带着你的人,把所有的杜仲胶都给我拉来!“ ”还有,把之前做轮胎剩下的边角料,还有那堆废旧运输带、密封圈,全给我剁碎了掺进杜仲胶里!” “咱们给这怪兽,做一双最硬的铁鞋!” …… 那一晚,乱风道兵工厂再次变成巨大的炼胶厂。 黑烟滚滚,硫磺味刺鼻。 工人们像做月饼一样,把混合了炭黑、废胶粉和杜仲生胶的黑料,填进简易模具,送进高温炉硫化。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车间时。 十个包裹着厚厚黑色硬胶圈的负重轮,冒着热气滚了出来。 那胶圈硬得像石头,用锤子砸上去只能留个白印。 但这正是T-34需要的。 “装车!” 随着一阵阵风炮的轰鸣声,十个巨大的负重轮被死死锁在轮轴上。 紧接着,是两条各重达一吨多的高锰钢履带。 “一、二,砸!” 李云龙亲自抡起大锤,赤着膊,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 “当!” 最后一枚履带销被狠狠砸进销孔。 “咔嚓!” 随着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两条宽达500毫米的“雪地鞋”,完美闭环。 这辆坦克,终于有了奔跑的资本。 …… 最后一步。 加冕。 巨大的行车吊臂轰鸣着,铁链绷得笔直。 那个在地坑里铸造、表面布满粗糙颗粒感、带着一种原始野性的85毫米炮塔,被缓缓吊起。 它悬在半空,像一颗巨大的钢铁头颅,俯视着下方的身躯。 那一根长达四米多、泛着幽幽冷光的85毫米炮管,直指苍穹,仿佛在向天地宣战。 全场死寂。 只有行车电机的嗡嗡声。 周墨站在车体旁,仰头看着这个大家伙,手心微微出汗。 “落!” 他手一挥。 “轰隆隆……” 八吨重的炮塔缓缓下沉。 座圈对正。 齿轮咬合。 “咚——!!!”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脚底板发麻。 就在炮塔落位的瞬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被弹簧顶得高高昂起的车体,在承受了这最后的八吨重量后,猛地向下一沉。 “吱嘎——” 那是悬挂系统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的第一声呻吟。 紧接着,车体又微微回弹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在这一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它活了。 虽然没有精美的涂装,只有红色的防锈底漆和黑色的机油印。 虽然那些焊缝像伤疤一样狰狞。 虽然那杜仲胶的轮子看起来有些粗笨。 但当这辆钢铁怪兽稳稳地趴在地上,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暴力美学。 让在场的所有军人,灵魂都在战栗。 李云龙痴痴地看着它,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桶白油漆,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走到炮塔侧面,用颤抖的手,歪歪扭扭地刷上了三个大字。 “001”。 “好东西……” 李云龙把脸贴在冰冷的装甲上,像是在听它的心跳,声音沙哑而温柔。 “这才叫男人的车。” “有了它,老子就能把冈村宁次的屎都给撞出来!” 周墨站在一旁,看着这辆名为“毁灭者”的T-34/85,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秦奋,去把油箱加满。” 周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光有腿还不行,得让它跑起来。” “我要看看,这双用树皮做出来的鞋,能不能跑赢鬼子的火车。” “还有……” 周墨转过身,看向车间大门外那片连绵的群山。 “给它装上炮弹。” “咱们去给这头刚出生的怪兽,找块磨刀石。” 第262章 降维打击,这他娘的才叫工业暴力! 后山,一号综合毁伤试验场。 寒风卷着枯草,在荒凉的沟壑间呜咽。 五百米开外,一辆在这个时代还算“威武”的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孤零零地趴在土坡上。 这辆车是上次反扫荡的战利品,虽然履带断了,但那涂着膏药旗的铆接装甲在冬日的阳光下依旧泛着冷硬的贼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皮薄馅大的“豆丁”坦克,就是中国军队无法逾越的钢铁梦魇。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那是真正的重型机械碾压地壳的动静。 编号001的T-34/85“毁灭者”,像一头刚睡醒被起床气憋坏了的远古暴龙,带着刺鼻的未燃尽柴油味和滚烫的热浪,硬生生闯进了试验场。 那两道宽达半米的履带卷起漫天烟尘,仿佛给这辆钢铁怪兽披上了一层土黄色的战袍。 它停下的瞬间,整座山谷仿佛都矮了半截。 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这也太欺负人了……” 新二师师长杨明志举着望远镜,看看那辆还没“毁灭者”轮子高的九五式。 又看看T-34那一根粗得吓人的炮管,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哪里是对决?这分明是九尺壮汉要把一个刚出壳的小鸡仔踩出屎来!” T-34内部。 李云龙像只钻进米缸的老鼠,兴奋得满脸通红。 虽然车内空间对于他这个北方汉子来说略显局促,充斥着机油味、焊条的焦糊味和一种令人血脉喷张的钢铁气息。 但他觉得这比就在地主老财的热炕头上还要舒坦。 “乖乖……这他娘的才叫炮!” 李云龙摸着那根冰冷且沉重的击发拉杆,回头看了一眼秦奋抱在怀里的炮弹。 那是一枚刚下线的BR-365型穿甲榴弹。 弹体乌黑粗壮,弹头尖锐得让人心寒,光是这一发炮弹的重量,就快赶上鬼子掷弹筒的一箱弹药了。 “团长,用这个打九五式?是不是太浪费了?” 秦奋费力地将炮弹塞进巨大的炮尾,随着“咔嚓”一声闭锁音。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咬合声回荡在炮塔内。 “这可是给重型坦克准备的,打那铁皮罐头,哪怕塞个实心大铁坨子都能给它砸扁了。” “少废话!” 李云龙眼睛死死贴在瞄准镜的护圈上。 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远处那个涂着膏药旗的炮塔。 “老周说了,这第一炮,要的就是个动静!“ ”要的就是那个什么……视觉冲击力!” 车外,观察掩体。 周墨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墨镜后的眼神平静如水。 “厂长,这能行吗?”王近林忍不住问道。 “咱这拼出来的车,这一炮下去,座圈不会震裂吧?” “物理学不会骗人。” 周墨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看好了,什么叫大力出奇迹。” 下一秒。 李云龙猛地拉下了击发杆,嘴里发出一声咆哮: “给老子碎!!!” “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狭窄的山谷中轰然炸裂。 那不是火炮的怒吼,那是雷神的咆哮。 重达32吨的T-34车身猛地向后一坐。 粗大的液压驻退机疯狂压缩,将数吨的后坐力硬生生吃下。 巨大的炮口风暴瞬间成型,在地面上卷起一道扇形的冲击波。 数百米外的枯草被连根拔起,扬起的尘土瞬间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而在五百米外。 原本还算威风凛凛的九五式坦克,遭遇了它出生以来最恐怖的“审判”。 没有火光冲天。 没有殉爆。 在众人的视野里,那辆坦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那种场面极其诡异—— 85毫米穿甲弹携带的数百万焦耳动能,在撞击到仅仅12毫米厚装甲的瞬间。 根本没有发生常规意义上的“穿透”。 而是——破碎。 就像是一颗铁锤砸烂了一个生锈的易拉罐。 “哐!!!”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迟滞了一秒才传到耳边。 九五式那脆弱的铆接车体在恐怖的动能冲击下瞬间解体。 那个原本还算结实的炮塔,直挺挺地飞上了天,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足足飞出去三十多米,才重重地砸进土里。 至于车体? 没了。 正面装甲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整辆车被掏出了一个脸盆大的透明窟窿,发动机、传动轴、座椅…… 所有的零件在这一瞬间被动能搅成一锅钢铁肉糜,稀里哗啦地喷洒在后方的山坡上。 一炮。 物理分尸。 硝烟散去,寒风吹过。 整个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杨明志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毫无察觉。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堆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废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就是“毁灭者”? 这不是打仗,这是拆迁! 这是要把鬼子连人带盒一起扬了啊! “哐当。” T-34厚重的舱盖被推开,李云龙探出半个身子。 那张黑脸上满是硝烟熏出的油泥,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远处的战果,自己也愣了半晌,随后猛地一拍炮塔,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 “我的个亲娘哎……” “老周!这他娘的哪是打坦克啊!这是阎王爷收破烂来了!” 周墨缓缓走到还在冒着青烟的炮管旁。 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制退器,转过身,面对着一群已经被震傻了的指挥官。 “都看清了?” 周墨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代差。” “在85毫米线膛炮面前,日军现役所有的坦克,不管是九五式还是九七式,都不再是装甲单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堆废铁。 “它们只是移动的靶子,是铁皮棺材,是我们的战绩。” 周墨摘下墨镜,眼神锐利如刀。 “传令下去,全厂立即进入‘爆兵模式’。”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两个连的这种怪兽趴在广场上。“ ”我要让这太行山的沟沟坎坎,都铺满鬼子坦克的残骸!” …… 千里之外,大同火车站。 寒冬的晋北,冷得连石头都能冻裂。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灰暗的天空,一列列满载物资的军列如同黑色的钢铁巨蟒,喷吐着浓烟迟缓进站。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煤灰味,只有让人窒息的肃杀。 站台上,数百辆涂着土黄色迷彩的坦克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履带压过冻土发出的咯吱声,发动机预热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令人战栗的工业洪流。 那是以九七式中型坦克为主力的日军装甲集群。 虽然在周墨眼里它们只是“大点的玩具”。 但在此时的亚洲战场,这就是无可匹敌的陆战之王。 一名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的日军中将,站在高高的信号塔上。 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拄着那把象征着身份的天皇御赐军刀。 日军驻蒙军战车第三师团师团长,西原一策。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小跑着上来,递过一份刚刚解密的情报,哈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眉毛上。 “特高课急电,乱风道方向出现高能热源反应,疑似八路军进行了某种大口径火炮试射。” “大口径火炮?” 西原一策并没有接那份电报,只是轻蔑地用眼角扫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辆崭新的、炮塔明显加大的“九七式改”中型坦克。 那根47毫米的主炮在寒风中闪烁着狰狞的光芒。 这是帝国最新的杰作,号称能击穿美国人M3斯坦亚特坦克的“神炮”。 “楠山秀吉那个蠢货被几门卡车炮吓破了胆,竟然把八路军吹嘘成拥有重工业的列强。” 西原一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属于装甲兵天之骄子的傲慢。 “一群连鞋都穿不齐的土包子,就算捡到了几门炮又如何?” “在机动灵活的装甲集群面前,他们的火炮就是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第二次开火的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白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回电冈村司令官。” 西原一策看着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只要七天,我的履带就会碾碎每一块挡路的石头。” “我要用这钢铁洪流,亲自把那个叫周墨的脑袋拧下来,让他知道……” “什么才是真正的——工业暴力。” 第263章 七日死线!疯转的机床与沉默的诱饵 乱风道的情报室里,空气凝固得像块生铁。 译电员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放在周墨桌上时,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只有两行字,却透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日军驻蒙军战车第三师团主力已离大同。先头部队九七式坦克群一百二十辆,后续步兵两万。目标:乱风道。预计抵达:七日。】 七天。 这就是给乱风道兵工厂下的死亡通知单。 周墨盯着电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笃、笃、笃”。 像是在给鬼子敲丧钟,又像是再算自家的时间账。 窗外夜色如墨,可一号总装车间里,灯火通明,亮得像要把太行山的夜都给烧穿。 “嗡——!!!” 行车吊臂在头顶轰鸣,几吨重的装甲板像大号积木一样在空中晃荡。 地面上,几百把焊枪同时开火,蓝白色的电弧光连成一片光海,刺得人眼睛生疼。 空气里全是臭氧、电石气和汗馊味混杂的味道,这就是工业的味道,也是战争的味道。 秦振邦嗓子早喊劈了,手里拎着把大号扳手,站在高台上像个疯了的指挥家: “动作再快点!压力给足!” “三班倒?去他娘的三班倒!“ ”哪怕是累吐血,人歇机不歇!谁敢让机床停一秒钟,老子把他塞进炉子里炼钢!” 在这个疯狂的节奏下,一个个粗糙却狰狞的T-34车体被暴力拼装成型。 带着滚烫的余温被推向下一道工序。 这里没有优雅,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工业竞速。 …… 作战指挥部。 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怕个球!来了正好!” 李云龙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把帽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震得茶缸盖子乱跳。 “七天?够了!咱们手里有001号,那就是神器!那就是金刚钻!” 老李瞪着牛眼,满脸通红,那是被肾上腺素顶的。 “老周,你也别琢磨了!我带新一团顶上去!“ ”就在半道上截住西原那个老鬼子!“ ”凭咱们那辆坦克的皮糙肉厚,我在前面冲,步兵在后面掩护,给他来个‘中心开花’,把这帮铁王八全给废了!” 旁边几个营长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扛着家伙事儿去“全场消费”。 有了T-34和新式反坦克武器。 这帮受够了“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汉子们,现在心气儿高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啪。” 周墨把那份电报拍在李云龙面前。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满屋子的燥热。 “你去?你去就是送死。” 李云龙一愣,脖子一梗。 “老周,你啥意思?长他人志气?” “你看清楚数字。”周墨指着电报。 “一百二十辆九七式,这还只是先头部队。” “你的001号是厉害,单挑无敌。“ ”但它是坦克,不是高达!载弹量只有56发,打完了呢?“ ”你指望剩下的鬼子坦克排队让你撞?” 周墨站起身,直视李云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新一团现在有‘钻天猴’破甲枪榴弹,有穿甲迫击炮。“ ”真要硬碰硬,你新一团确实能把这一百二十辆坦克啃下来。” “那不就结了!”李云龙一拍大腿。 “那你还拦着我干啥?” “你也知道你能赢,鬼子不知道吗?” 周墨走到地图前,语气森然。 “一旦你在半道上把家底亮出来,把鬼子的先头部队打痛了、打残了,西原那个老狐狸会怎么样?” “他会立刻意识到,八路军拥有了成建制的反坦克火力。“ ”他会停止进攻,原地固守,然后——呼叫航空兵。” 听到“航空兵”三个字,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八路军目前的死穴。 “到时候,几百架轰炸机对着你的新一团狂轰滥炸,对着兵工厂投凝固汽油弹,你拿什么挡?“ ”拿你的天灵盖吗?” 周墨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狠狠一划,圈住了太原以北三十公里的黑云岭。 “所以,这一仗,不仅仅是打赢的问题。” “是不御敌于国门之外,把他们放进来。” “口袋阵?” 孔捷叼着烟斗,眉头皱成了“川”字。 “对,口袋阵。”周墨的笔尖在地图上一戳。 “黑云岭,两山夹一沟。地形狭窄,鬼子的坦克展不开,这就是天然的坟场。” “但是,要想把这个口子扎紧,要想让这一百多辆坦克乖乖钻进来,还得有一个前提。” 周墨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必须有人在这一线,且战且退,把鬼子的傲气给喂出来。” “这个人,手里必须有能干掉坦克的家伙,但绝不能敞开了打。“ ”得打得像是因为‘运气好’才干掉两辆,得让鬼子觉得:‘八路军快不行了,再冲一把就能赢’。” 周墨伸出七根手指。 “再争取七天。“ ”兵工厂现在的产能已经拉满,十四天后,至少能有三十辆T-34下线。” “到时候,咱们才有资本跟鬼子的大兵团玩真的。” “这七天,谁去演这出戏?” 这不是简单的阻击战,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火力弱了,挡不住鬼子推进的速度;火力强了,会把鬼子吓跑。 这活儿,比真刀真枪干一场难一万倍。 “我去!”李云龙猛地站直了身子。 “演戏我在行啊!当初我在……” “坐下。”周墨头都没抬,“你不行。” 李云龙急了:“老周!你这是人身攻击啊!我咋就不行了?” “你李云龙的名号太响,鬼子对你的新一团太敏感。“ ”只要你的旗号一亮,鬼子立马就会按最高规格对待。” 周墨目光越过李云龙,落在了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孔捷。程瞎子。” “到!” 孔捷和程瞎子条件反射般起立。 “独立团和772团,即刻拔营,前出黑云岭。” 周墨的命令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却透着绝对的信任。 “你们现在装备了最新批次的40毫米破甲枪榴弹,还有钨芯穿甲迫击炮弹。“ ”论火力,你们具备全歼鬼子先锋的能力。” “但是,我的命令是——不许全歼,只许‘败’。” 周墨盯着孔捷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给我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他们。“ ”鬼子冲得猛,你们就敲掉他几辆带头的,让他疼一下;鬼子要是停下来,你们就示弱,引诱他们继续追。” “记住,要让西原觉得,吃掉你们只需再加把劲。“ ”要把这股庞大的日军装甲集群,像牵狗一样,一步步牵进黑云岭的口袋里!” 孔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把烟斗磕了磕。 “周厂长,您这活儿……可比让我去炸碉堡难多了。“ ”明明手里攥着两王四个二,您非让我拆开了当单牌打,还得装作手气不好。” 这确实憋屈。 手里有能一发入魂的枪榴弹,却不能痛快地把鬼子那层铁皮给掀了。 还得控制节奏,甚至要假装不支后撤。 但这才是大局。 “这活儿,独立团接了。” 孔捷整了整军帽,眼神变得深邃。 “既然要演,那咱就演个全套。“ ”保证让西原那个老鬼子,做梦都想着追上来咬我一口。” 程瞎子也敬了个礼。 “772团也是这个话。咱们就是当这块诱饵肉,也要把鬼子满嘴牙给硌下来!”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着两位老战友,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演戏也有演砸的时候,一旦鬼子发疯不管不顾地冲锋,为了不暴露实力,孔捷他们可能真得拿命去填。 “老孔……”李云龙一拳锤在孔捷胸口。 “你他娘的……给老子机灵点!别戏演砸了,把自个儿搭进去!” 孔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放心吧。你在后面把那些铁疙瘩给老子整好了!“ ”到时候要是那30辆坦克不能如下饺子一样出来,老子做鬼都得去你床头骂你!” …… 黎明时分,残雪未消。 兵工厂的大门口,两条长龙般的队伍正默默向北开拔。 战士们的背包里鼓鼓囊囊,那是原本可以一场战斗打光的弹药,现在却成了需要精打细算的“道具”。 周墨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去的队伍,军大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一号车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滋滋滋——” 蓝色的电焊光在黎明中闪烁,那是工业的脉搏,也是复仇的倒计时。 一辆辆T-34的车体正在流水线上缓缓移动,秦振邦带着工人们红着眼睛,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周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七天。” 他在心里默念。 “孔捷,给我七天。” “七天之后,这出戏落幕的时候,我会让这里,变成日本装甲兵永远的噩梦。” 第264章 跪下!这是物理学的耳光! 黑云岭前沿阵地。 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孔捷趴在冻得硬邦邦的战壕沿上,手里的烟斗早就灭了,嘴里全是苦涩的烟油味。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双熬得通红的牛眼。 “老孔,这戏不好演啊。” 旁边的772团团长程瞎子一边擦着全是哈气的望远镜,一边低声骂娘。 “周厂长这是给咱们出了个难题。“ ”既要打疼鬼子,还得装作是‘不得不撤’。“ ”这火候要是拿捏不好,要么鬼子被吓跑了,要么咱们真得被这群铁王八给碾死。” 孔捷“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烟渣,冷哼道。 “怕个球!周墨那小子说了,咱们手里的家伙事儿,就是专门给这些铁王八开瓢的。“ ”待会儿听我命令,谁要是敢多打一轮,老子毙了他!”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颤抖。 起初是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那震动变成了沉闷的雷鸣,顺着战壕壁硬生生往战士们的胸口里钻。 地平线上,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三十辆涂着土黄色迷彩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排成一个嚣张至极的楔形攻击阵列,正以此时代陆战之王的高傲姿态,肆无忌惮地碾过冻土。 没有步兵掩护,也不需要步兵掩护。 在日军看来,对付一群连重机枪都得省着子弹打的“土八路”,这三十辆坦克就是无敌的移动城墙,是不可逾越的钢铁天堑。 …… 九七式坦克的头车内。 日军前锋指挥官前田少佐掀开舱盖,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他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戏谑。 镜头里,八路军的阵地静悄悄的。 既没有反坦克锥,也没有战防炮那特有的低矮伪装。 甚至连那几挺可怜的捷克式轻机枪,都像是吓破了胆,迟迟不敢开火。 “这就是所谓的‘太行防线’?“ ”简直是个笑话。” 前田放下望远镜,按下喉部通话器,声音里满是轻蔑。 “各车组注意,不需要理会那些可能存在的土制地雷。“ ”加速!全速冲击!” “让这些支那勇士看看,究竟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帝国的履带硬!“ ”把他们碾成润滑油!” “板载!” 无线电里传来一片狂热的应和声。 三十辆坦克同时喷出黑烟,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朝着四百米外的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四百米。 三百米。 阵地上的新兵们呼吸急促,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几发坦克试射的高爆榴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数米高的冻土,泥块劈头盖脸地砸在孔捷的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团长!打吧!都骑到脸上了!” 一营长急得眼珠子通红,声音都在抖。 “给老子憋着!” 孔捷一把按住营长的肩膀,眼神冷硬如铁。 “周厂长说了,两百米!少一米都不行!” 他在等。 等一个绝对无法逃脱的死亡距离,等一个让鬼子灵魂出窍的瞬间。 二百米! 日军坦克的履带卷起的泥浆甚至已经能溅到阵地前沿。 前田少佐甚至已经拔出了指挥刀,准备享受那种看着敌人被履带压爆的快感。 就在这时,战壕里猛地探出一个脑袋。 孔捷把手里的烟斗一摔,一声暴喝震碎了空气。 “全体都有!给老子上‘钻天猴’!送他们回老家!” “哗啦——” 战壕里,五百名从全团挑选出来的神枪手,并没有像日军预想的那样上刺刀准备决死肉搏。 他们整齐划一地从腰间特制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个黑不溜秋、带着尾翼的粗短圆柱体。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显然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咔哒!” 五百枚40毫米破甲枪榴弹,被死死插在了八一式步枪的枪口导气箍上。 前田少佐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步枪口上顶着的“大号手榴弹”,脑子里闪过一丝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是什么?掷弹筒的炮弹吗? 八路军穷疯了,想用这种东西给战车挠痒痒? 没等他想明白,孔捷手中的令旗已经狠狠挥下。 “放!” “通通通——!!!” 没有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只有一连串沉闷得如同敲击败革的发射声。 五百支步枪同时开火。 天空瞬间暗了一下。 五百个黑点如同被捅了窝的杀人蜂。 在空中划出数百道并不算优美、却致命无比的抛物线。 朝着那三十辆正在冲锋的坦克头顶狠狠罩了下去。 “当——!!!” 一枚带着尾翼的“钻天猴”,精准地砸在了前田少佐座车的炮塔正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 只有一声并不算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和一道瞬间闪过、却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白光。 聚能装药。 门罗效应。 在弹头接触装甲的千万分之一秒内,内部紫铜药罩在高温高压下瞬间液化。 一道速度高达每秒8000米的金属射流,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入牛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九七式那引以为傲的25毫米表面渗碳装甲。 物理学不会骗人。 在金属射流面前,众生平等。 “噗——” 前田少佐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那股金属射流穿透装甲后,在狭窄的坦克内部瞬间释放出恐怖的高温和超压。 他的人体组织在零点零几秒内被气化,变成了一团红色的血雾,喷洒在滚烫的内壁上。 紧接着,是炼狱。 射流引爆了车内的几十发高爆弹和满载的油箱。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坦克肚子里炸开。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炮塔,像是被高压锅顶开的盖子,带着半截扭曲的炮管,直挺挺地飞上了十几米的高空。 巨大的火柱从座圈位置喷涌而出,将整辆车变成了一支熊熊燃烧的巨型火炬。 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 战场上,仿佛被按下了一串死亡的琴键。 三十辆九七式坦克,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先后上演了同样的毁灭舞曲。 有的被掀飞了炮塔,有的侧面被洞穿喷出火舌,有的履带被炸断还在原地疯狂打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钢铁洪流,瞬间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坟场。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橡胶味、烤肉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后面紧跟的日军步兵彻底傻了。 他们呆滞地看着前方那堵由己方坦克残骸组成的火墙,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卧倒。 怎么可能? 那是帝国最强的九七式啊! 怎么在土八路的“手榴弹”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战壕里,欢呼声刚要爆发,就被孔捷那破锣嗓子给吼了回去。 “都他娘的闭嘴!笑什么笑?!那是我的战利品!现在都变成废铁了,败家玩意儿!” 孔捷一脚踹翻一个想要跳出去捡战利品的战士,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咱们是‘败仗’!败仗懂不懂?!” 孔捷一脚踹翻一个想要跳出去捡战利品的战士,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挤眉弄眼地大吼: “咱们是‘败仗’!败仗懂不懂?!都给老子把戏演足了!” 孔捷指着那些打空的枪榴弹发射筒,咬着后槽牙下令。 “快!把几支炸膛的破枪扔在战壕边上!稍微完好点的也扔两支!做戏做全套!” “全团听令!给我摆出一副弹尽粮绝、被鬼子吓破胆的架势!” “撤!往黑云岭撤!” “谁要是跑得慢了,跑得太整齐了,回去老子关他禁闭!” 刚才还如狼似虎的独立团和772团,瞬间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战士们虽然心里憋屈得想骂娘,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 有人故意扔掉了背包,有人把甚至把绑腿都跑散了,营造出一种极其狼狈的溃败假象。 二十分钟后。 只有那三十堆还在燃烧的残骸,静静地诉说着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 两小时后。 大同,日军临时指挥部。 “纳尼?全员玉碎?” 西原一策中将看着手中的战报,戴着白手套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并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种看透一切的冷笑。 “八路军使用了某种大威力的投掷武器?类似集束手榴弹?” 参谋长楠山秀吉在一旁低声分析。 “阁下,根据逃回来的步兵描述,对方是在极近距离发起的自杀式攻击。“ ”那些支那士兵似乎是用某种装置将炸药贴在战车上引爆的。” “我看,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西原一策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了黑云岭,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自杀式武器,说明他们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 ”前锋虽然玉碎,但却试出了八路军的虚实。” “他们没有重炮,没有反坦克炮,只能靠人命来填。” 西原一策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狂热。 “如果让他们喘过气来,这群老鼠又会钻进山沟里。” “传令下去!战车第三师团主力,连同步兵第二旅团,全速推进!”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死死咬住这股溃兵!” “天黑之前,我要踩着他们的尸体,冲进那个叫乱风道的地方,把那个该死的兵工厂,彻底夷为平地!” 西原一策狠狠一拳砸在地图上。 第265章 带着血的废铁,西原一策的致命豪赌 “扔!都给老子扔了!留着下崽儿吗?” 通往黑云岭的冻土路上,孔捷一脚踹在一名战士的屁股蛋子上,把那战士背上的半截迫击炮座板踹飞进了枯草沟。 那座板是兵工厂冲压废掉的残次品,中间炸着一道狰狞的裂纹。 可在那战士眼里,这就是还没捂热乎的铁疙瘩,是命。 他下意识想去捡,被孔捷那双牛眼一瞪,吓得缩回了手。 “团长……这,这也太败家了……” 程瞎子蹲在路边,捡起一根扭成麻花的废枪管,手指肚在那粗糙的断口上摩挲,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虽说这玩意儿炸得跟油条似的,但好歹是钢。 拿回去找铁匠打两把菜刀,剁肉馅都不卷刃。 “败家?老子这是在钓鱼!” 孔捷一把抢过那根废枪管,抡圆了胳膊。 “嗖——” 废铁划破冷风,砸进路边的深草沟,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孔捷的心都在滴血,脸上却摆出一副亡命天涯的狠劲,五官扭曲得像生吞了半斤黄连。 “周厂长咋交代的?舍不得鞋套不着狼!” “你要是不把这点家底‘败’得真实点,那个叫西原的老鬼子能信?” “他得信咱们是被炸得屁滚尿流,连裤衩子都顾不上了,才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说着,孔捷从腰里掏出一卷早在炊事班用鸡血染透了的绷带。 那是红得刺眼,腥味扑鼻,甚至有些发黑。 他随手往路边的酸枣刺上一挂。 风一吹,红布条在那儿晃荡,招魂似的,透着股惨烈。 “传我命令!都给老子拿出点丧家之犬的架势来!” “把那些破烂都给我撒匀乎了!谁要是敢把背囊给我背整齐了,回去老子关他禁闭,不给饭吃!” 五分钟后。 这支原本斗志昂扬、能把鬼子天灵盖掀开的精锐部队。 硬是靠着那一脸“心疼物资”的扭曲表情,伪装成了一群丢盔弃甲的溃兵。 一头扎进了黑云岭那张开的巨口中。 …… 半小时后。 轰鸣的引擎声逐渐停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味道—— 焦臭的橡胶、没烧干净的劣质柴油,还有类似烤肉的诡异腥气。 西原一策站在一辆九七式坦克的残骸前。 锃亮的马靴底,狠狠碾过一块焦黑的铁皮。 这辆曾经代表着日本帝国工业结晶的战车,此刻就像被顽童一脚踩扁的易拉罐。 炮塔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了十几米远,黑洞洞的座圈像一只被挖掉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仿佛在控诉着什么不公。 而在车体正面,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击穿孔,边缘光滑如镜,甚至泛着诡异的蓝光。 “这……这物理学上解释不通……” 参谋长楠山秀吉蹲在那个孔洞前。 手指颤抖着抚摸着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钢铁的粗糙,而是类似玻璃的顺滑。 那是瞬间高温熔化后重新凝结的痕迹。 “师团长阁下!这是瞬间高温熔穿!” 楠山秀吉猛地站起身,声音发涩,瞳孔剧烈收缩。 “在这种恐怖的能量面前,我们的表面渗碳装甲……简直比豆腐还脆!” “对方拥有某种我们未知的单兵反坦克武器!我建议,全军立刻停止推进,请求航空兵……” “八嘎!” 一声暴喝,直接把楠山秀吉的半截话给噎了回去。 西原一策面色阴沉地转过身,白手套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一抹黑色的烟灰。 他没有看楠山秀吉,而是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的战场,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傲慢。 “楠山君,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比下水道的老鼠还小了?” 西原一策指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如果是美国人,或者是苏联人,我相信他们有这种工业能力。但是土八路?” “一群连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只能用轨道钢打大刀的农民,你告诉我他们掌握了世界顶尖的热熔破甲技术?” “这简直是工业文明的耻辱!” 就在这时,几名日军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报告师团长!我们在前方沟壑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是大批被遗弃的武器碎片!” 几个日军士兵手里捧着一堆黑乎乎的金属废料,恭敬地举过头顶。 西原一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其中一截炸得像喇叭花一样的枪管。 管壁厚薄不均,断口处呈现出明显的颗粒状—— 那是典型的沙眼和杂质过多的表现,一看就是土法炼钢的产物。 而且,枪膛内部有极其严重的烧蚀痕迹。 显然是承受了远超设计极限的膛压,直接炸了膛。 他又拿起一个只剩下一半的、粗制滥造的铁皮筒子。 那玩意儿焊缝粗糙得像条扭曲的蜈蚣,上面还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几块烧焦的碎肉。 “呵……” 西原一策看着手里的“证据”,笑了。 那是一种解开了谜题后,智商占领高地的得意笑容。 “看到了吗?楠山君。” 他随手将那截废枪管扔给楠山秀吉,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仿佛那是垃圾。 “这就是你所谓的‘神秘武器’。” “劣质的钢材,粗糙的焊接,再加上疯狂的超量装药。” 西原一策摘下白手套,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语气中充满了专家的傲慢与笃定。 “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黑科技,他们是在用命换我们的战车。” “这种土造的发射器,每一次发射都是一场赌博。” “为了击穿我们的装甲,这群疯子不惜把炸药量加倍,结果就是……” 他指了指那个沾着碎肉的铁筒子,眼神冰冷。 “射手和目标同归于尽。这就是一群亡命徒最后的疯狂。” 楠山秀吉捧着那截冰冷的废铁,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原本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逻辑闭环了。 这确实符合八路军一贯的作风——装备不够,人命来凑。 如果对方真的是靠这种自杀式袭击才取得了战果,那么这种战术不可持续。 “报告!” 又一名斥候跑来,兴奋得嗓子都劈了。 “前方两公里路段,发现大量丢弃的带血绷带、断裂的枪托,甚至还有两挺损坏的重机枪!” “支那军队正在向黑云岭方向疯狂溃逃,沿途一片狼藉,连行军锅都扔了!”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西原一策心中仅存的一丝谨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一群被自己的武器炸得血肉模糊、被恐怖的伤亡吓破了胆的叫花子,正在绝望地逃窜。 那是猎物。 是行走的军功章。 是通往太原庆功宴的入场券。 “他们没戏唱了。” 西原一策猛地转过身,目光越过楠山秀吉,投向了那条蜿蜒向北的狭窄山路。 他的眼神变得贪婪而凶狠,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种自杀式攻击,他们能组织一次,绝对组织不了第二次。这口气泄了,他们就是待宰的猪羊!” “传我命令!” 西原一策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北方,声音因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解除战斗楔形阵!太慢了!所有战车,立刻转为公路行军纵队!” 楠山秀吉大惊失色,下意识阻拦:“师团长!纵队行军在山地极其危险,一旦遭遇伏击,首尾不能……” “闭嘴!” 西原一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风情的白痴。 “伏击?拿什么伏击?拿他们那堆炸膛的废铁吗?” “兵贵神速!这群老鼠现在只想钻进洞里!” “步兵全部上车!哪怕是挂在炮塔上,也要给我挂上去!别让步兵的两条腿拖慢了履带的速度!” “全速追击!把油门给我踩进油箱里!” “天黑之前,我要踩着他们的尸体,把那个叫乱风道的兵工厂,给老子烧成平地!” “哈伊!” 命令如电流般传遍全军。 原本还在小心翼翼搜索前进的日军集群,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战车手都松了一口气,那种对未知死亡的恐惧,被对军功的渴望瞬间冲散。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去收割!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暴。 一百多辆九七式坦克,几百辆卡车,加上无数的摩托车,迅速在狭窄的山路上拉成了一条长达数公里的钢铁长蛇。 为了追求速度,他们甚至连炮塔都转向了后方,以减少行进中的剐蹭。 步兵们像蚂蚁一样爬上坦克和卡车,一个个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仿佛这只是一场即将结束的武装游行。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晚上的清酒和罐头。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这条毫无防备的钢铁巨蟒,张开大嘴,却闭上了眼睛。 以为前方是盛宴,实则正朝着那个名为“黑云岭”的死地,一路狂飙。 …… 五公里外。 黑云岭的一处隐蔽观察哨里。 孔捷趴在岩石缝隙间,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条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出“急不可耐”的烟尘长龙。 特别是看到那些鬼子坦克连炮管都调转了方向,只顾着闷头赶路的样子。 孔捷把嘴里的狗尾巴草狠狠一吐。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开了一朵极其灿烂、又极其阴险的菊花。 “老程啊。” 孔捷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身边程瞎子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 “看来咱们扔的那点‘破烂’,这帮鬼子是很满意啊。” 程瞎子咧着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 “这帮小鬼子,赶着去投胎呢,生怕去晚了阎王爷下班,连队形都不要了。” 孔捷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深不见底、两侧峭壁如刀削般的黑云岭峡谷。 在这峡谷的尽头。 三十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T-34/85“毁灭者”,正静静地趴在伪装网下。 那粗大的85毫米炮口,正对着这条唯一的通道。 像是一排饿了七天七夜的远古巨兽,终于等来了送上门的肥肉,正缓缓地露出了滴着涎水的獠牙。 “走吧。” 孔捷紧了紧武装带,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杀气。 “把口子张开。” “别让这帮远道而来的‘贵客’,找不到坟头在哪!” 第266章 悬在梁上的死士,牙粉磨出的光明 乱风道,一号总装车间。 此时距离西原一策的装甲集群抵达,仅剩四天。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悬在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和空气中浓烈到呛嗓子的电石气味。 几百台焊机同时工作的声音,像是一群发疯的蝉在耳边嘶鸣。 周墨站在二层钢构平台上,双手死死撑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下方的流水线,是一幅地狱绘卷。 为了赶T-34车体那极其复杂的仰焊工序。 十几名焊工用粗麻绳将自己的腰和腿死死绑在房顶的工字钢横梁上。 他们整个人大头朝下,像是一只只倒挂的蝙蝠,悬在半空。 滚烫的焊渣像雨点一样落下,烫穿了他们的帆布工装,落在脖子上、脸上,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但没人停下。 因为人一旦在大头朝下的充血状态下极度疲劳,会瞬间昏迷。 每当有人手中的焊枪停滞超过三秒,旁边的工友就会抄起扳手,狠狠敲击那根钢梁。 “当——!!!” 巨大的震动顺着麻绳传导到肉体,将那些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焊工震醒。 他们甩甩头,咬破舌尖,手里的电弧再次亮起。 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这个哪怕面对鬼子一个师团都敢咧嘴笑的汉子。 此刻却摘下了那顶满是油泥的军帽,死死攥在手里。 他看着那些悬在梁上的身影,眼眶通红,喉结剧烈滚动,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哪是造车?这是在拿命熬油。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惊呼声撕裂了车间的嘈杂。 “秦总工!秦总工倒了!” 周墨心脏猛地一缩,甚至没走楼梯,直接单手撑杆翻身跳下平台,冲向009号车体。 秦振邦直挺挺地躺在满是铁屑的水泥地上,脸色灰败如纸,手边还散落着千分尺和图纸。 这个倔强的老头,为了死磕炮塔座圈的精度,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让开!都让开!” 周墨冲开人群,掐人中、解衣领。 几分钟后,秦振邦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抽气声,悠悠转醒。 醒来的瞬间,老头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摸胸口,而是死死拽住了周墨的袖子。 那一抓的力气大得吓人。 “厂……厂长……”秦振邦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座圈……公差大了0.5毫米……必须返工……” “那是……那是转动关节啊……卡死了……炮塔就转不动了……” “知道了!我亲自去修!你给我躺好!” 周墨眼角有些发酸,反手握住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冲着旁边的担架队怒吼。 “抬走!强制休息!谁要是再让他进车间,我毙了谁!” 秦振邦被抬走了,但坏消息就像是约好了一样,接踵而至。 还没等周墨喘口气,负责光学仪器车间的主任老赵,捧着一个垫满棉花的木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面若死灰。 “厂长,出大事了。” 老赵哆哆嗦嗦地掀开盖布,露出里面刚出炉的一批玻璃棱镜。 “咱们没有精密研磨机床,手工磨出来的镜片……不行啊。” 周墨拿起一块棱镜,对着灯光一照。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透光率极差,表面布满了肉眼难以察觉、但在光学仪器下致命的细微划痕。 通过这种棱镜看出去,视野昏暗模糊。 T-34/85之所以强,除了炮狠,就是观瞄系统先进。 如果潜望镜是这种德行,那坐在里面的车长和炮手就是瞎子。 在夜战或者远距离对决中,这就是送死。 “没办法了……”老赵绝望地蹲在地上抱住头。 “重造设备至少要一个月,咱们来不及了。” “谁说没办法?” 周墨把那块废镜片扔回箱子,声音冷得像冰。 “机器做不到,人来做。” 他大步走向后勤仓库,边走边下令。 “秦奋!去把全根据地所有的牙粉都给我征集过来!还有草木灰,要过最细的筛子,筛十遍!” “牙粉?碳酸钙?” 秦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 “厂长,你是想……” 半小时后,兵工厂的露天广场上,点亮了数千支火把。 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震撼的静默。 三千多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有还没枪高的小娃娃,有大着肚子的孕妇。 兵工厂所有的家属,此刻全部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墨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涂满牙粉糊状物的棱镜,和一团最柔软的脱脂棉。 “大家看好了。” 周墨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这块玻璃,就是咱们坦克的眼睛。眼睛亮了,咱们的战士才能看清鬼子,才能活着回来。” 他低下头,用一种极其轻柔、且保持绝对匀速的手法,在镜面上画着圈。 “不要用力,要用‘磨’劲。一圈,两圈,三圈……” 没有高精度的磨床,那就用最原始的人力。 牙粉中的碳酸钙颗粒极其细腻,是天然的研磨剂。 三千双手,三千团棉花,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战役。 “沙沙……沙沙……” 轻微的摩擦声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远处山风的呼啸。 没人说话,没人叫苦。 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一小块玻璃,连着前线亲人的命。 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在广场上时。 周墨拿起了小女孩递过来的第一块成品棱镜。 他举起手,对着初升的太阳。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玻璃,在地上投射出一道彩虹般的光斑。晶莹剔透,光洁如镜,没有一丝杂质。 这甚至超过了军用标准,达到了工艺品的级别。 刚被允许下床的秦振邦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这块由无数双粗糙的手磨出的光明,嘴唇颤抖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神迹。” 周墨将棱镜小心翼翼地装进防尘盒,转头看向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装车!” …… 硬件的问题解决了,但“软件”却出了大篓子。 后山,坦克训练场。 “停车!都他娘的给我停车!” 李云龙站在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挥舞着马鞭,脸黑得像锅底。 在他面前,七八辆刚刚下线的T-34坦克正像蜗牛一样在泥地里挪动。 遇到一个小土坡,驾驶员恨不得下车把石头搬走再开,换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这批学员大多是从步兵转过来的,或者是刚学会开车的卡车司机。 面对这三十多吨重的钢铁巨兽,他们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生怕一脚油门下去,把这金贵的大家伙给撞坏了。 “这他娘的是坦克?这是老太太的裹脚布!” 李云龙跳下车,几步冲到那辆磨磨蹭蹭的002号车前,一把掀开舱盖,把里面的驾驶员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出来。 “你哆嗦个屁啊!油门烫脚吗?” “团……团长……”驾驶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吓得煞白,“这车太贵重了……秦总工说了,撞坏一个零件都要关禁闭……” “贵重个屁!这是杀人的家伙!不是你刚过门的媳妇!” 李云龙一把将驾驶员推开,自己钻进驾驶舱,探出半个脑袋,冲着百米外另一辆由段鹏驾驶的001号车怒吼。 “段鹏!给老子把车头调过来!” 段鹏一愣,但还是服从命令,调转车头。 “看见老子没有?”李云龙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挂五档!油门踩到底!给老子撞上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学员都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坦克对撞?这可是几十吨的铁坨子啊! “团长!别……”周墨刚赶到场边,想要制止,但已经晚了。 “轰——!!!” 两股黑烟同时喷出。 李云龙驾驶的002号和段鹏的001号,像两头红了眼的公牛,卷起漫天尘土,全速对冲。 五十米。 三十米。 没有减速!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那些新兵蛋子吓得捂住了眼睛,有人甚至发出了尖叫。 就在即将正面相撞的最后一秒,李云龙猛地一拉操纵杆。 坦克车身剧烈侧滑,与迎面而来的001号狠狠地蹭在了一起。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山谷,火花四溅,如同节日里的烟火。 两辆坦克剧烈震动,履带铲起大片的泥土,终于停了下来。 除了侧面装甲掉了一大块漆,甚至连个凹坑都没有。 李云龙一脚踹开变形的舱盖,跳到炮塔上,用力拍打着那厚重的铸造装甲,发出“砰砰”的闷响。 “都他娘的把眼睁开!看清楚没有?!” 他指着那些被吓傻的学员,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苏联人的T-34!是钢铁怪兽!它没你们想的那么娇气!” “怕撞?上了战场鬼子的炮弹比这狠一万倍!你们要是连撞都不敢撞,趁早给老子滚回去抱孩子!” “从现在开始,谁要是敢踩刹车,老子就撤了他的职!” 这一课,叫暴力美学。 恐惧被打破了。 接下来的训练,画风突变。原本小心翼翼的蜗牛,变成了在泥坑里撒欢的野猪。 为了解决装填手力量不足的问题,李云龙直接去工兵团挑人。 标准只有一个:胳膊粗,力气大。 一批原本是投弹手的壮汉被塞进了炮塔。 这群被李云龙命名为“麒麟臂”的装填手,在颠簸的车厢里,能单手抓起十几公斤重的85毫米炮弹,像塞萝卜一样“咣当”一声塞进炮膛。 第七日清晨。 乱风道一号操场。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浮雪。 三十辆崭新的T-34/85“毁灭者”,排成整齐的方阵。 第267章 地狱门开!西原一策的凯旋门 黑云岭南口,寒风如刀。 这里是太行山脉的一道伤疤,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般直插云霄,中间只有一条干涸了千万年的枯河床蜿蜒向北。 最窄处,仅容两辆坦克勉强并行。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枯草在冻土上瑟瑟发抖。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跑起来!丢盔卸甲懂不懂?要是让鬼子看出来咱们还有力气,老子把你们腿打断!” 孔捷骑在一匹瘦得肋骨外翻的战马上,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的军帽早就歪到了后脑勺,脸上抹着锅底灰和鸡血。 独立团和772团的战士们,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甚至有人为了逼真,故意把完好的绑腿跑散,拖在地上绊出一路烟尘。 “团长,这也太憋屈了……” 警卫员小李一边跑一边抹眼泪,怀里抱着的备用枪管都想扔了。 “咱明明手里有家伙,凭啥被鬼子撵得跟兔子似的?” “憋屈?” 孔捷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滚滚而来的黄尘,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而锋利。 “小子,记住了。现在跑得越狼狈,待会儿杀得越痛快!” “给老子演好这最后一场戏!把这帮畜生,牵进阎王爷的澡盆子里!” …… 二十分钟后。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日军驻蒙军战车第三师团的主力,轰隆隆地抵达黑云岭南口。 履带碾碎了冻土,引擎喷出的黑烟遮蔽了天空。 一百二十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数百辆满载步兵的卡车,加上无数的挎斗摩托,将原本空旷的山口堵得水泄不通。 半履带装甲指挥车上,中将师团长西原一策缓缓放下手中的蔡司望远镜。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高耸入云的峭壁。 最后落在前方那条狭窄幽深的峡谷入口上。 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 “多么雄伟……” 西原一策摘下白手套,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装甲板。 “楠山君,你看这黑云岭的入口,像不像巴黎的凯旋门?” 旁边,参谋长楠山秀吉大佐却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心情。 他手里攥着地图,额头上的冷汗已经结成了冰碴。 “师团长阁下!” 楠山秀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这……这是兵家死地啊!” 他指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几乎重叠的等高线,手指剧烈颤抖。 “这就是个天然的‘一线天’!“ ”两侧全是八十度以上的绝壁,一旦大部队拥入,战车根本无法转向,首尾不能相顾!” “如果……我是说如果,支那军队在两侧崖顶埋伏哪怕几个反坦克小组,我们的战车就会变成活靶子!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我建议立即停止进军!先派步兵抢占两侧制高点,确认安全后再……” “八嘎!” 西原一策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抽在楠山秀吉的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你的胆子,已经被那些土造的炸弹吓破了吗?” 西原一策没有理会楠山嘴角的血迹。 而是猛地抬起手臂,直指峡谷尽头的远方天际线。 那里,几道浓烈得近乎墨黑的烟柱,正笔直地冲向苍穹,将半边天都染成了黑色。 那是乱风道兵工厂的方向。 为了配合这一出大戏,周墨下令将所有的锅炉全功率开启,甚至往炉膛里扔进废旧轮胎和湿木材,制造出了这骇人的工业狼烟。 “看清楚那是什么!”西原一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鬼火。 “那是烟!是工业设施焚烧的烟!”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叫周墨的家伙,正在绝望地销毁他的工厂!销毁那些机床、图纸和物资!” “他们已经崩溃了!他们在逃命!” 楠山秀吉捂着脸,看着那滚滚黑烟,眼中的恐惧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在吓自己? 西原一策弯下腰,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根之前缴获的、已经炸膛断裂成喇叭花的“土造枪榴弹发射管”。 “当啷”一声。 那截带着血迹的废铁被扔在了楠山的脚下。 “楠山君,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 西原一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逻辑的压迫感。 “一支连合格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只能靠这种自杀式武器去换我们战车的军队。” “在刚刚损失了数千人的精锐阻击部队后,你觉得他们还有能力在短短七天内,变出能威胁我一百二十辆战车的重火力吗?” “这不符合工业逻辑!” 西原一策重新戴上白手套,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的黑云岭,不是陷阱,是通往荣耀的红地毯。” “任何的犹豫,都是对天皇陛下的犯罪!是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亵渎!”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刀锋直指北方那幽深的峡谷口。 “传我命令!全军突击!” “不需要队形!不需要搜索!给我像洪水一样灌进去!” “抓住他们的尾巴!在他们烧光兵工厂之前,把火给老子灭了!那些设备,都是帝国的战利品!” “哈伊!” 命令如电流般传遍了整个装甲集群。 原本因地形而迟疑的日军,瞬间被“抢功”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在山谷间炸响,产生了一种令人胸闷的低频共振。 那条长达数公里的钢铁长蛇,开始蠕动,加速。 一百二十辆坦克,像是一群争抢食物的野猪,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黑云岭那狭窄的咽喉。 甚至有两辆九七式坦克为了争抢进路,在入口处发生了剐蹭,迸溅出一串刺眼的火花,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的日军驾驶员,此刻眼里只有远方那象征着军功和财富的黑烟。 队伍一旦进入峡谷腹地,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两侧的峭壁遮天蔽日,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楠山秀吉坐在指挥车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的景象,心脏越跳越快。 这地形,太邪门了。 两侧的岩壁不仅陡峭,而且岩石结构极其坚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斜面角度,湿滑得像是涂了油。 别说让坦克开上去,就算是步兵想要徒手攀爬,也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这意味着,一旦遭遇伏击,日军引以为傲的步坦协同战术将彻底失效——步兵根本无法抢占制高点掩护战车侧翼。 所有的坦克,都将把最脆弱的侧面装甲和顶盖,赤裸裸地暴露在上方。 “这哪里是凯旋门……” 楠山秀吉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扣住坐垫。 但他不敢再说话。 因为西原一策正站在他前面,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指挥刀,催促着部队加速,再加速。 …… 前方两公里处。 一道名为“鬼见愁”的U型急弯,横亘在枯河床上。 这是黑云岭最险要的地段,巨大的山体突出来,将视线完全遮断。 孔捷带着两千多名战士,刚刚转过这道弯。 “停!” 孔捷猛地勒住马缰,跳下马背。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里已经能听到日军坦克履带碾压碎石的脆响。 “时间到,该谢幕了。” 孔捷深吸一口气,指着崖壁下方几个早已被枯草和乱石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溶洞口,还有几条极其隐蔽、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侧方支路。 “所有人!立刻消失!” “不管是钻洞还是爬缝,三分钟内,老子要这条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快!” 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战士们,像是一群回归大地的土拨鼠。 他们迅速掀开伪装网,一个个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些看起来只能容纳野兽巢穴的洞口。 还有一部分战士,顺着几条布满荆棘的侧路,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迅速攀升,消失在乱石嶙峋的阴影中。 两千人的大部队。 就像是水渗入了沙地,在短短几分钟内,蒸发得无影无踪。 原本喧嚣的河床,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留下被丢弃的几口还在冒着热气的行军锅,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嗡——!!!” 三分钟后。 日军的前锋坦克咆哮着转过“鬼见愁”这道急弯。 炮塔上的机枪手手指紧扣扳机,随时准备对着溃兵扫射。 然而。 眼前只有空旷的河谷,和呜呜作响的寒风。 “纳尼?” 前锋车长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透过潜望镜四处搜索。 没有人。 刚才还在前面几百米处狼狈逃窜的支那大军,消失了。 “报告师团长!敌军……消失了!” 电台里传来前锋惊恐的报告声。 后方,指挥车上。 西原一策听到报告,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消失?他们能飞吗?!” “这是障眼法!他们肯定是藏进了前面的岔路,或者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不要停!继续冲!” 西原一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即将触摸到胜利的快感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们跑得越快,说明他们越害怕!” “碾过去!哪怕是把这座山给老子撞开,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在最高指挥官的疯狂催促下。 日军战车第三师团的主力,连同两万名步兵,彻底挤进了这条不归路。 后卫部队的最后一辆卡车,也轰鸣着驶过了山口。 绵延数公里的钢铁长龙,将黑云岭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缝隙都没有。 没有任何阻击。 没有任何枪声。 只有日军自己的引擎声,在封闭的峡谷空间里无限放大,回荡,撞击着岩壁,产生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峡谷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日军车队那惨白的车灯,像是一串串鬼火,在谷底摇曳。 西原一策站在车顶,回过头。 原本看似敞开的峡谷入口,此刻在暮色和扬尘的遮蔽下,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像是一道刚刚关闭的铁闸。 前方,乱风道兵工厂的那几道冲天烟柱,依然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是在为这支远道而来的大军指引方向。 “看到了吗?楠山君。” 西原一策指着那红色的天际,脸上露出了征服者满足的微笑。 “那就是胜利的篝火。” “哪怕他们跑到了地缝里,只要我们占领了兵工厂,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 “再踩一脚油门,我们就能创造历史。” 第268章 凯旋门的尽头,是龙的胃袋 十分钟后。 “嘎吱——!!!” 原本如洪水般狂涌的钢铁长龙,骤然急刹,硬生生挤成一团。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 西原一策一把推开指挥车的顶盖,半个身子探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指挥刀。 他的脸上写满即将到达终点的亢奋,此刻的停车让他有一种高潮被打断的暴躁。 “师团长阁下!前面……没路了!” 前锋部队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似是困惑,又像是不可置信。 “没路?” 西原一策眉头一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大步流星地穿过拥挤的车队,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只看了一眼,西原一策就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横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钢筋水泥要塞,也不是雷场。 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成千上万根原木,用最原始的麻绳和藤条粗暴捆扎,硬生生堵在河道最窄处的“木头墙”。 那些木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皮,上面带着干枯的树皮和泥土,散发着一股朽木和烂泥的混合味道。 墙体高约四米,厚度不知多少,就那么突兀地、笨拙地横在那里。 “这就是他们的防线?” 西原一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面前的一根原木,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楠山君,你听到了吗?” 西原一策转过头,看着紧跟在身后的参谋长楠山秀吉,嘴角挂着那种属于高等文明俯视低等文明的刻薄嘲讽。 “这是农业文明对工业文明最后的、也是最可笑的挣扎。” “他们以为靠这些山上砍下来的木头,就能挡住帝国的一百二十辆战车?” “这简直就像是用牙签去试图绊倒一头大象。” 楠山秀吉看着那堵粗糙的木墙,原本一直悬着的心,此刻也终于落下了一半。 太简陋了。 简陋得让人心生怜悯。 “师团长阁下,看来他们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楠山秀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了指头顶那片被烟尘染黑的天空。 “连这种原本应该用来支撑矿洞的木料都拿来堵路,说明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用的建筑材料了。” “既然如此,那就帮他们拆了吧。” 西原一策转过身,背对着那堵木墙,像是下达一个清理垃圾的指令般随意挥了挥手。 “战车第一中队,直接撞开它。” “既然这群老鼠躲在墙后面瑟瑟发抖,那我们就把这最后的遮羞布给他们扯下来,让他们在帝国的履带下学会什么叫敬畏。” “哈伊!” 前锋的四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立刻调整方向。 引擎发出一阵如拖拉机般嘈杂的“哒哒”声,排气管喷出黑烟。 在日军看来,这种声音是力量的象征,是工业的咆哮。 然而,就在坦克即将起步的瞬间,楠山秀吉突然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向木墙的两侧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向那些被丢弃在路边的行军锅和绷带。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既然是最后的防线,为什么没有枪声? 为什么没有绝望的呐喊? 甚至连一声伤兵的呻吟都听不到。 这堵墙后面,真的是那群被吓破了胆的溃兵吗?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爬上了楠山秀吉的脊椎。 “师团长!等等!有些不——” 楠山秀吉的话还没喊出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啸声打断了。 那声音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头顶。 来自那高耸入云、仿佛触手可及的绝壁之巅。 …… 几百米高的悬崖之上,寒风凛冽。 周墨身披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厚重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站在崖边。 他的脚下,是那条被日军塞得满满当当的峡谷。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那些让中国军队头疼不已的九七式坦克,就像是一串在地上缓慢蠕动的甲壳虫。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西原一策那张因狂妄而扭曲的脸。 李云龙趴在周墨旁边的岩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特制的信号枪。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辆指挥车,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眼神中跳动着一种近乎嗜血的狂热。 那是猎人终于看到野兽踏入陷阱时,那种混合着紧张与极度兴奋的颤栗。 “老周……” 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哑。 “这帮畜生,全都进来了。连尾巴尖儿都缩进来了。” “嗯。” 周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没有看李云龙,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 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理科生在观察实验反应堆即将临界时的绝对冷静。 “这就是所谓的‘鬼子精锐’。” 周墨淡淡地说道,声音在风中飘散。 “迷信数据,迷信经验,却唯独忘了敬畏未知的工业力量。”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那动作很轻,很慢。 却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又像是亲手拉开了地狱的大门。 “点火。” “砰——!!!” 李云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流星,拖着凄厉的尾焰,从高崖之巅呼啸而下。 它没有像日军预想的那样在半空炸开变成照明弹,而是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笔直地插向了那堵死寂的原木墙。 红光。 惨烈如血的红光,瞬间在昏暗的峡谷底部炸开。 西原一策猛地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颗悬停在低空的红色信号弹。 他的脸上,那抹未消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惊疑。 这不像是投降。 更像是……舞台大幕拉开前的聚光灯。 就在这红光亮起的瞬间,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嗡——” 一种沉闷至极、如同地底巨兽翻身般的低频震动。 这种震动顺着地面,透过那厚厚的军靴底,直接轰进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胸腔,引起心脏的共振。 西原一策座车引擎盖上的一杯水,突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水珠甚至跳出了杯口。 “地震?!” 楠山秀吉惊恐地环顾四周,双手死死抓住车门。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发现,震源不是地下。 而是那堵墙。 那堵被他们视若无物的木头墙。 “咔嚓——轰!!!” 在所有日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一排排合抱粗的原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怪力直接从内部撞碎! 没错,是撞碎! 坚硬的原木在瞬间崩解,木屑如弹片般横飞。 滚滚黑烟伴随着那股令人心悸的轰鸣声,从崩塌的缺口中喷涌而出。 而在那漫天飞舞的木屑与尘土中,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露出了峥嵘的一角。 那是一个倾斜度极大、在红色信号弹下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深绿色装甲板。 粗糙的焊接纹路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充满了工业的暴力美感。 而在那装甲之上,一个硕大的、如倒扣铁锅般的铸造炮塔正缓缓转动。 炮塔侧面,那一颗用红色油漆草草刷上去的五角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血腥。 “那……那是……” 西原一策的嘴唇开始哆嗦,一个让他灵魂冻结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 “轰隆——!!!” 随着最后一根原木被无情碾碎,整堵墙彻底崩塌。 不再是一辆。 而是三十辆! 三十辆崭新的、散发着滚烫热浪的T-34/85“毁灭者”坦克,排成前后两排交错的攻击阵型。 如同三十头从地狱熔炉里刚刚爬出来的钢铁怪兽,展现在日军面前。 那三十根黑洞洞的、粗长得令人绝望的85毫米口径线膛炮,宛如三十根指向阎王殿的手指。 在这一刻,死死锁定了前方日军那短小可笑的57毫米炮管。 这哪里是什么溃兵的最后防线? 这分明是一张早已张开、等待猎物自己爬进来的深渊巨口! “吼——!!!” 就在日军目瞪口呆、连思维都陷入停滞的瞬间。 三十台早已预热完毕的V2-34型V12铝合金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500马力对阵170马力。 如果说日军九七式坦克的引擎声是破旧拖拉机的呻吟,那么此刻T-34/85集群发出的声音,就是真正的龙吟! 那种浑厚、低沉、连绵不绝的重低音咆哮,在狭窄的峡谷中汇聚、叠加、回荡,最后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风暴。 空气在震颤,岩石在哀鸣。 日军坦克那可怜的噪音瞬间被这股声浪彻底淹没。 “当啷。” 西原一策手中的指挥刀,脱手跌落,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脆响。 他呆滞地看着前方那群比自己的战车高大整整一圈、此时正喷吐着黑烟、如山岳般压迫而来的钢铁怪兽。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土八路”,什么“废铁”,什么“农业文明的挣扎”…… 在这一刻,在V12引擎那恐怖的怠速轰鸣声中,统统化为了泡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地形如同一座凯旋门。 这确实是凯旋门。 只不过,这是为对手准备的凯旋门。 而他,西原一策,和他引以为傲的第三战车师团,不是走进了凯旋门。 而是主动,爬进了巨龙的胃袋。 第269章 叮叮当当!给爷爷挠痒痒呢? “嗡——” 三十台V2-34型V12柴油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共同引发的空气共振。 黑云岭,这条被太行山岩壁挤压出的狭窄甬道,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低频音箱。 四百米。 这是双方的距离。 也是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日军前锋坦克手佐藤握着操纵杆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掌心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抓不住胶木把手。 透过那条狭窄的观察缝。 他看到的不是坦克。 是一堵墙。 一堵由钢铁铸造、泛着幽冷绿光、正随着引擎轰鸣微微起伏的活动城墙。 即使是坐在九七式坦克的驾驶舱里,佐藤依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趴在压路机前的螳螂。 太大了。 那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体量感? 宽大的履带板如同巨人的手掌,仅仅是静止在那里,就似乎压碎了地面的冻土。 高耸的底盘,倾斜到夸张角度的装甲板,还有那个倒扣铁锅般硕大无朋的铸造炮塔。 相比之下,他们引以为傲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羸弱,单薄,一碰就碎。 “这……这不可能……” 佐藤的牙齿在打架,发出“格格”的声响。 “土八路……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不仅是前锋。 整个日军战车第三师团的先头部队,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扑面而来的工业威压,冻结了灵魂。 …… “假的!都是假的!”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西原一策半个身子探出指挥车,头上的军帽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死死抓着车门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那双曾经充满了傲慢与狂热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他不信。 他不能信。 如果承认眼前这些钢铁巨兽是真的,那就等于承认帝国百年的工业维新,输给了一群山沟里的泥腿子。 这就等于承认,他这一生的信仰,不过是个笑话。 “这是伪装!是吓唬人的道具!” 西原一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天空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V12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透着一股垂死挣扎的疯狂。 “那是木头架子!上面蒙了铁皮!” “支那人最擅长这种把戏!这是空城计!” 西原一策唾沫横飞,面容扭曲得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猫。 他一把抢过车载步话机,对着全频道嘶吼: “所有人!不要被表象欺骗!” “那是纸老虎!一捅就破!” “开火!给我开火!” “用你们的穿甲弹,把这些该死的木头架子给我打回原形!让它们燃烧!变成灰烬!” …… 命令,是军人的天条。 哪怕这命令听起来是如此的疯狂和绝望。 挤在最前排的二十多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像是被鞭子抽打的牲口,慌乱地转动着那短小的炮塔。 炮手们的手指在颤抖,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但长久以来的训练本能,还是让他们完成了装填、瞄准、击发。 “通!通!通!” 一阵参差不齐、甚至显得有些凌乱的炮击声,在峡谷中炸响。 二十多枚57毫米钨铬钢芯穿甲弹。 这是日军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强反坦克弹药,是他们敲开中国军队防线的重锤。 每一枚炮弹,都承载着日军战车兵最后的希望。 那是对于“工业逻辑”最后的赌注。 炮弹撕裂空气,拖着暗红色的曳光,狠狠地撞向了那排绿色的钢铁城墙。 所有日军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木屑纷飞、火光冲天的画面。 然而。 没有爆炸。 没有贯穿。 更没有木头碎裂的声音。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尖锐到刺痛耳膜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 是一连串如同爆豆子般的脆响。 “叮零当啷——” “噼里啪啦——” 这种声音。 不像是在打仗。 倒像是一把抓起了一把钢珠,狠狠地砸在了厚实的老铸铁锅底上。 火星四溅。 那是真正的、金属与金属硬碰硬时产生的死亡烟火。 峡谷内,瞬间被撞击产生的白烟所笼罩。 “中了!肯定中了!” 西原一策死死抓着望远镜,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就算是钢板,这么近的距离,也该穿了……” 寒风呼啸,卷走了硝烟。 在那片渐渐散去的白雾后。 那三十尊钢铁巨兽,依旧静静地趴在那里。 纹丝不动。 既没有燃烧,也没有后退。 甚至连引擎的轰鸣声,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怎么……怎么可能……” 前锋车长佐藤透过潜望镜,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在001号坦克的首上装甲板上。 那块原本平整的墨绿色油漆,被崩掉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皮,露出了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那道划痕,浅得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而在装甲板的下方,一枚已经严重扭曲变形、像是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的57毫米穿甲弹头,正半嵌在履带挡泥板的缝隙里。 还在冒着青烟。 这就是刚才那一轮齐射的战果。 掉了点漆。 物理学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残酷、最无情的一面。 周墨亲自调配的“45号高硬度稀土合金钢”,硬度值早已超过了日军穿甲弹的弹芯硬度。 再加上那丧心病狂的60度大倾角设计。 当炮弹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撞击装甲时,硬度不足加上角度过大,直接导致了可怕的“跳弹”效应。 动能被瞬间卸掉。 弹头被这种恐怖的物理规则,生生弹飞,或者直接在装甲表面粉碎解体。 碎裂的弹片四处飞溅,打在两侧的岩壁上,崩起一蓬蓬碎石。 唯独对目标。 毫发无伤。 ……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突然。 一个充满戏谑、粗犷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切入日军的通讯频道。 这不是加密破解。 这是极其暴力的全频段大功率广播覆盖。 李云龙坐在001号坦克的车长位上,手里抓着那个专门为了这一刻而加装的送话器。 他听着外面那渐渐停歇的“叮当”声,伸手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抹极度欠揍的狞笑。 “小鬼子,没吃饭吗?” 李云龙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日军坦克手的耳朵里。 带着一股浓浓的山西陈醋味儿,还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匪气。 “刚才那一通乱响,听着挺热闹。” “咋的?想给爷爷唱大戏?” “可惜啊,劲儿太小了。” 李云龙用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拍了拍面前那块除了掉漆毫无损伤的装甲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连给爷爷挠痒痒都不够劲儿!” “这就是你们那狗屁天皇的武士道?” “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我看你们还是回家抱孩子去吧!” …… “八嘎……八嘎!!” 指挥车里,西原一策像是被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脸上。 他听不懂中文。 但他听得懂那种语气。 那种像是在看蝼蚁、看垃圾一样的语气。 他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那枚嵌在对方装甲缝隙里的变形弹头。 那哪里是弹头? 那分明是一枚耻辱勋章! 那是对他,对整个第三战车师团,乃至对大日本帝国工业能力的终极羞辱! “那不是木头……那是钢……” 西原一策的手一松,那架昂贵的德国蔡司望远镜“啪嗒”一声摔在车底板上,镜片碎裂。 “那是比帝国最好的渗碳钢……还要硬得多的特种钢……” 他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 作为一名资深的装甲指挥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能在如此近的距离,硬扛57毫米穿甲弹而毫发无伤。 这意味着对方的材料学、冶金学、乃至装甲设计学,已经领先了帝国整整一代! 那是代差。 是即使拿命去填,也填不满的深渊。 “这不可能……支那人怎么可能造出这种怪物……” 西原一策瘫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体像是一摊烂泥,再也没有了一丝力气。 就在刚才。 他还在嘲笑对方是农业文明的挣扎。 而现在。 那个他看不起的“农业文明”,正用最硬核的“工业拳头”,把他的脸打得稀烂。 …… 峡谷里的风,停了。 刚才那阵密集的“叮叮当当”声,仿佛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消散在空气中。 那原本被日军视作进攻号角的炮击声。 此刻回想起来。 更像是一群绝望的乞丐,在敲击着地狱那厚重的大门。 只不过。 这门太厚,太硬。 他们敲不开。 但是。 门后的主人,被吵醒了。 “敲完了?” 无线电里,李云龙的声音骤然变冷。 哪怕隔着电流声,也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杀意。 “既然敲完了,那这门,老子就给你们开了。” “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液压驱动声响起。 在所有日军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那三十辆T-34/85坦克上,原本高昂着的炮口,开始缓缓下压。 动作整齐划一。 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冷酷与精密。 三十根粗长得令人绝望的85毫米口径线膛炮。 那是死神的手指。 在这一刻,越过了空间的距离,死死锁定了前方几百米处,那些如同玩具般脆弱的九七式坦克。 黑洞洞的炮口深处,仿佛能看到死神那狰狞的微笑。 “全营注意!” 李云龙的声音,不再是戏谑,而是变成了审判的宣读。 “目标,正前方。” “齐射。” “给老子……把他们轰成渣!” 第270章 众生平等?不,动能即正义! 三十门85毫米线膛炮,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击发。 “轰——!!!” 炮口处爆出的团团白雾,在空气留下视觉残留。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三十吨重的T-34/85车体上,让这些钢铁巨兽猛烈地向后一顿。 如果说刚才日军的57毫米炮击是“敲门”,那么现在的85毫米齐射,就是“拆迁”。 距离,四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T-34/85所发射的BR-365型穿甲榴弹,初速依然保持在每秒800米以上。 日军前锋,第一中队长的座车旁。 车长佐藤正死死抓着潜望镜,眼球上布满恐惧。 他的大脑还在试图处理眼前那些庞然大物为何没有被击毁的逻辑悖论,视野中便闪过一团橘红色的死光。 没有跳弹。 没有僵持。 甚至没有金属扭曲的声音。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超出佐藤对于“战争”的理解范畴。 在他左侧的那辆九七式坦克,就像是一个被大锤砸中的西瓜。 “哐——!!” 那枚带着恐怖动能的85毫米穿甲弹,无视了九七式那可怜的25毫米表面渗碳装甲。 它就像一枚烧红的钢钉刺入奶酪,瞬间洞穿首上装甲。 动能释放。 整辆重达15吨的九七式坦克,竟然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向后推移半米! 紧接着,是一场惨烈的肢解。 坦克的炮塔连同座圈,根本无法承受车体内部瞬间爆发的超高压强,直接被连根拔起。 那个几吨重的铁疙瘩,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出整整三十米,狠狠砸在后方的一辆运兵卡车上。 车体崩解。 失去了炮塔的车身,内部的机械结构、弹药、以及血肉模糊的乘员,在一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然后被殉爆的火焰吞噬。 佐藤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 属于他的审判降临了。 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第二枚穿甲弹已经贯穿了他座车的正面。 佐藤的意识,连同他的恐惧,在千分之一秒内,随着被气化的钢铁一同消散在天地间。 …… “咣当!” T-34/85坦克的炮塔内。 一名赤膊上阵的装填手,右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这正是李云龙之前特意从工兵团挑选的“麒麟臂”。 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刺激下,这名战士单手抓起那枚重达十几公斤的85毫米高爆弹,行云流水地送入炮膛。 推弹,闭锁。 “咔哒!”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五秒。 这就是“大炮上刺刀”的节奏。 李云龙坐在车长位上,根本不需要精细瞄准。 因为潜望镜的视野里,全是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日军坦克和卡车。 闭着眼都能打中。 “高爆弹!给老子把路堵死!放!”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穿甲,而是大规模的爆破。 三十枚高爆榴弹在日军拥挤的队形中炸开。 火球连成了一片,将峡谷变成了一座炼狱熔炉。前排已经被打瘫的坦克残骸,在爆炸中二次解体,燃烧的燃油四处喷溅,将原本阴冷的黑云岭,变成了火焰山。 …… 后方,日军指挥车。 西原一策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在车厢里,脑袋狠狠撞在通讯台的棱角上,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世界变得一片血红。 他挣扎着爬起来,透过破碎的观察窗,看清了前方的惨状。 前锋中队……没了。 仅仅两轮齐射,不到十秒钟。 四十辆坦克,连同步兵,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不可能……这不可能……” 西原一策捂着流血的耳朵,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不愿相信这是装备上的绝对代差,这种承认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疯狂地认定,这一定是某种只能使用一次的大威力伏击武器! “那是陷阱!他们只有一轮火力!” 西原一策抓起步话机,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与逻辑。 “所有人!不要停!” “利用前车的残骸做掩护!冲上去!全速冲上去!” “只要贴上去!贴到他们的脸上!他们的长管炮就没用了!那是射击死角!” “为了天皇!板载!!” 在这道近乎癫狂的命令下,残存的十几辆日军坦克,如同受惊的蟑螂,开始在燃烧的残骸间疯狂穿梭。 他们不再试图开火,而是把油门踩到了底。 有的驾驶员甚至打开了舱盖,怀里抱着炸药包,眼中闪烁着玉碎的光芒。 这是一种绝望的借尸还魂。 利用死去同伴的钢铁尸体作为盾牌,企图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 峡谷之巅。 寒风吹动着周墨那件满是油污的军大衣。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面对下方那惨烈如地狱般的场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李云龙那种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普通战士的紧张。 只有一种如同俯瞰蚁群般的绝对冷漠。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实战记录001:85毫米穿甲榴弹毁伤效果严重溢出。】 【攻击九七式及以下薄装甲目标时,存在明显的过穿现象。动能浪费严重,且并未完全触发后效。】 【建议:后续针对日军装甲集群,可适当增加高爆弹配比,或研发低穿深、高装药的专用弹种。】 写完这一行,周墨停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防风镜。 他看着下方那些躲在燃烧残骸后面,试图发起决死冲锋的日军坦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厂长,鬼子这是疯了?拿废铁当掩体?” 身后的警卫员段鹏看着下面的场景,忍不住问道。 周墨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得像是给学生上课:“这不叫英勇,这叫不懂物理。” “他们以为躲在铁板后面就安全了?” “在绝对的动能面前,一层铁皮和两层铁皮,没有区别。” …… 峡谷底部。 李云龙看着那几辆躲在燃烧残骸后面,如同老鼠般探头探脑,试图接近的日军坦克,发出一声狞笑。 “想玩躲猫猫?” “老子教教你们,啥叫‘隔山打牛’!” 出发前,周墨曾拿着图纸给他上过一课。 T-34/85的穿甲弹,在五百米距离上能击穿100毫米以上的垂直装甲。 而鬼子的九七式,加上前面的残骸,两层铁皮叠起来也就是50毫米。 这就好比拿步枪打穿两层窗户纸。 “001号至005号车组!那是串糖葫芦!给老子打穿它!” “轰——!!” 五门火炮再次喷吐怒火。 这一次,没有瞄准那些移动的目标,而是直接轰向了那几辆作为“掩体”的燃烧残骸。 “噗——” 恐怖的穿甲弹,带着巨大的动能,毫无阻碍地再次洞穿了已经报废的九七式车体。 弹头裹挟着上一辆坦克的金属碎片和高温熔流,如同散弹枪一般,从残骸的背后喷射而出。 精准地糊在了躲在后面那辆坦克的脸上。 “当——轰!!” 那辆自以为安全的日军坦克,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这股“隔山打牛”的毁灭风暴直接掀开了天灵盖。 一炮双响。 物理学再一次用尸体证明了它的公正无私。 “板载!!” 就在这时,一辆如同疯狗般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利用烟雾掩护,竟然真的冲到了距离002号T-34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几个日军步兵嚎叫着跳下车,手里举着刺雷,企图钻进车底。 “哒哒哒哒哒——!!” T-34炮塔上的同轴机枪,以及车体前方的航向机枪,同时发出了撕布机般的咆哮。 7.62毫米的金属风暴,在十米距离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那些试图展现武士道精神的日军步兵,瞬间就被大口径机枪弹拦腰打断,像割麦子一样倒在血泊中。 而那辆试图撞击履带的九五式坦克,迎来了它最荒诞的结局。 “吱嘎——” 002号T-34在原地做了一个轻巧的转向。 那根粗长得令人绝望的85毫米炮管,缓缓垂下。 就像是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九五式那薄如蝉翼的脑门上。 距离:零。 真正的“顶牛”。 里面的日军驾驶员,看着潜望镜里那个黑洞洞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炮口,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 “别……” “轰!!” 甚至不需要穿甲弹。 巨大的膛压光是靠气浪,就将这辆只有七吨重的豆丁坦克压成了一堆扭曲的零件。 炮塔直接被崩飞到了半山腰,像个挂在树枝上的破铁皮桶,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 “停!” 李云龙举起拳头,在喉麦里下达了命令。 “都给老子省点炮弹!日子不过了?” 峡谷内,枪炮声戛然而止。 短短五分钟。 冲入这一段狭窄甬道的四十辆日军坦克,连同随行的步兵,已经彻底从建制上被抹除。 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伤兵濒死前微弱的呻吟。 黑云岭的入口,被这四十堆燃烧的钢铁坟场彻底堵死。 那些还在峡谷外、没来得及挤进来的日军主力,此刻正僵硬地停在原地。 他们进不去,也不敢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火光冲天,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闻着顺风飘来的焦肉味。 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心理发酵。 李云龙打开舱盖,探出身子,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眼神冷冽地看向那堵燃烧的“墙”。 “老周这招够损的。” 他拍了拍滚烫的装甲板,自言自语道。 “这不光是要杀人,这是要诛心啊。” “让这帮小鬼子看着同伴变成蜡烛,却连救都救不了。” “这下子,我看那个叫西原的老鬼子,还得不得狂犬病。” 第271章 别开炮!给老子把这群易拉罐踩扁! 峡谷内,刺鼻的硝烟味浓烈得几乎能把人呛个跟头。 李云龙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舱盖。 “全连都有!” “换一档!把油门给老子踩进油箱里!” “用咱们的铁肚皮,直接碾过去!给老子把这堆日本罐头,踩扁!” 指令下达的瞬间,峡谷内的空气再次沸腾。 “嗡——轰!!!” 三十台早已蓄势待发的V2-34型V12铝合金柴油机,同时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怠速轰鸣,而是变成了高亢的战吼。 原本静止如山的钢铁兽群,动了。 宽大的履带狠狠咬合住冻土,卷起漫天的碎石与冰碴。 三十辆重达32吨的T-34/85坦克,排成了一道无可阻挡的楔形墙壁,径直冲向了那道由燃烧残骸组成的火墙。 “嘎吱——崩!!”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 领头的001号坦克,毫无避让的意思,直接撞上了一辆正在燃烧的九七式残骸。 履带无情地碾过发红的装甲板,像是在咀嚼敌人的尸骨。 那辆原本就已经变形的日军坦克,在这一脚“战争践踏”下,彻底变成了一堆扁平的废铁。 …… 残骸后方,几十米处。 日军第一中队的幸存者们,看着那些从火海里冲出来的绿色怪兽,魂魄都吓飞了。 “八嘎……它们冲过来了!” “倒车!快倒车!!” 然而,狭窄的峡谷地形此刻成了日军的催命符。 后方的卡车和步兵挤成一团,坦克根本没有倒车的空间。 一辆涂着“武运长久”四个白字的日军指挥坦克里。 中队长小野大尉看着前方那辆正对着自己冲来的001号T-34,眼珠子上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退无可退。 绝境往往能激发出野兽最后的疯狂。 “不许退!!” 小野大尉嘶吼着,拔出指挥刀狠狠砍在驾驶员的椅背上。 “那是支那人的战车!侧面!绕到它的侧面去!” “它们的炮管太长,转动肯定慢!贴上去!用我们的57毫米炮,打烂它的侧装甲!” “板载!!” 在肾上腺素的疯狂泵动下,日军驾驶员猛地一拉操纵杆。 这辆九七式改中型坦克,利用燃烧残骸产生的浓烟做掩护,猛地向左侧窜了出去。 它试图利用这一瞬间的视觉死角,绕过001号那坚不可摧的正面装甲,去撕咬T-34的软肋。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在战术层面极其标准的机动动作。 如果它的对手是另一辆九七式,或者是笨重的重型坦克,或许它真的能创造奇迹。 可惜。 它面对的,是并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怪物。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小野大尉甚至没等到绕到完全的侧面,就命令炮手开了火。 一枚57毫米穿甲弹,带着日军最后的希望,狠狠砸在了001号坦克左侧的车体上。 火星四溅。 那个用来存放工具和杂物的铁皮箱子瞬间被炸飞,化作漫天铁片。 但也仅此而已了。 炮弹在击穿了薄薄的工具箱后,一头撞上了T-34那倾斜角高达45度的车体侧装甲。 周墨特制的45号稀土高硬度装甲钢,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物理属性。 并没有击穿。 甚至连凹坑都没留下。 那枚炮弹在巨大的倾斜角作用下,直接发生了跳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弹向了半空,最后在岩壁上炸出一团无害的烟尘。 “纳尼?!” 小野大尉透过观察窗,看着那块仅仅是被蹭掉了一点油漆的侧装甲,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侧面啊! 那是坦克最脆弱的侧面啊! 为什么连侧面都打不穿?! 这还是钢板吗?这难道是一整块实心的铁锭吗?! …… “咣——” 001号车内,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李云龙耳朵嗡嗡作响。 “团长!侧翼有鬼子!我在调炮口!” 炮长王承柱大吼一声,双手飞快地摇动方向机,试图将那根长长的85毫米炮管转向左侧。 “停下!别转!!” 李云龙一把按住了王承柱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王承柱按在底板上。 他歪着脑袋,透过车长潜望镜,看着那辆就在左前方不到五十米处、因为后坐力还在微微晃动的日军九七式坦克。 李云龙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下山抢了压寨夫人的土匪头子。 “转个屁的炮口!那么近,万一打飞了咋办?” “而且,那么个脆皮玩意儿,也配吃老子一发85毫米高爆弹?” 李云龙猛地抓起喉麦,对着驾驶舱里的虎子吼道: “看见左边那条疯狗了吗?” “别减速!给老子挂五档!把油门踩死!” “撞死这狗日的!!” 驾驶舱里。 虎子那张平时看起来有些木讷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这种把几百马力的怪兽掌控在脚下的感觉,让他体内的暴力因子彻底觉醒了。 “坐稳了!!” 虎子没有任何犹豫,右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不是轻点,不是试探。 是直接把油门踏板,死死地焊在了地板上! “吼——!!!” 001号坦克的尾部,骤然喷出两股浓黑如墨的烟柱。 那是燃油在气缸内过量燃烧的标志,也是力量爆发的前奏。 原本就已经在高速行进的32吨钢铁巨兽。 竟然再次产生了一个明显的加速动作,车头猛地向上一抬,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那辆试图偷袭的九七式狠狠撞去。 速度表上的指针,疯狂地向右偏转。 30公里……40公里……50公里!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将一辆中型坦克加速到50公里每小时。 这就是V2-34发动机的恐怖之处! 这就是周墨赋予这头怪兽的心脏! ……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九七式坦克里,日军驾驶员看着视野中那个瞬间放大的绿色车头。 吓得手脚冰凉,拼命地想要拉动操纵杆转向规避。 但是,晚了。 太晚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较量。 32吨对15吨。 50公里时速对静止起步。 这是一道连小学生都能算出来的动能题,也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物理审判。 “不……不要……” 小野大尉最后的惨叫声,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淹没。 “轰隆!!!” 这不是爆炸。 这是比爆炸更纯粹、更原始、更具毁灭性的动能释放。 001号坦克那坚硬且呈现大角度倾斜的首上装甲。 狠狠地铲进了九七式坦克的侧面履带与车体连接处。 没有任何僵持。 就像是一个成年壮汉,飞起一脚踢在了一个空易拉罐上。 重达15吨的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在这股恐怖的怪力面前,瞬间腾空而起! 整辆坦克被撞得侧翻过来,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底盘朝天,露出了脆弱的悬挂系统。 “吱嘎——崩!!” 炮塔与车身的连接座圈,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剧烈的扭曲,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尖啸,直接崩断。 紧接着。 噩梦降临了。 撞飞了对手的001号,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借助着巨大的惯性,T-34那宽大的、带着防滑齿的履带,顺势爬上了侧翻在地的九七式车体。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咀嚼脆骨般的声音,透过厚重的装甲传了进来。 32吨的重量。 全部压在了一辆倒扣着的、铁皮薄得可怜的坦克底盘上。 原本鼓胀的车体,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里面的惨叫声,仅仅维持了不到0.1秒,就戛然而止。 就像是碾死了一只臭虫。 001号坦克,就这么硬生生地、蛮横无理地,从九七式的残骸上开了过去。 当它那沾满了黑油和血肉的履带重新落地时。 身后那辆原本威风凛凛的“武运长久”号。 已经变成了一张扁平的、扭曲的、正在往外渗着黑红色液体的“铁饼”。 …… 几百米外,后方指挥车。 西原一策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再次滑落。 只不过这一次,他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瘫软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那张原本保养得体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皮。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嗓子里发出这一种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碎了。 全碎了。 不仅仅是那辆被压扁的坦克。 还有他那做了几十年的“工业强国”的美梦。 还有他对所谓“大日本帝国钢铁洪流”的信仰。 在那辆绿色的钢铁怪兽面前,他的战车,脆弱得就像是个纸糊的玩具。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甚至不是屠杀。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来自未来的工业巨神,对一群原始人进行的无情碾压。 “怪物……” 西原一策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浑浊的泪水,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那是……怪物……” ……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001号车内,李云龙透过潜望镜看着身后那张巨大的“铁饼”,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种直接用钢铁身躯去撞碎敌人的感觉,比开炮还要爽上一百倍!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这才是工业的暴力美学! “兄弟们!都看见了吗?!” 李云龙抓着话筒,声音里充满了狂野的煽动性。 “小鬼子的铁王八也就是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一踩就扁!” “别省油!给老子冲!” “把这黑云岭,给老子踏平了!!” “吼——!!!” 在001号的带领下,身后的二十九辆T-34/85,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 它们不再开炮,而是纷纷加速,排成了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履带卷起烟尘,引擎轰鸣如雷。 它们无视了路上的弹坑,无视了燃烧的残骸,无视了那些还试图举着手雷反抗的日军步兵。 就这么直直地、霸道地碾压了过去。 第272章 既然是神风,那就送你去见神 “咔嚓——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此起彼伏。 三十辆T-34/85坦克排成的一字长蛇阵,毫无怜悯地向前推进。 履带卷入泥土,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爆炸的日军九七式坦克残骸,一起碾入冻土深处。 原本狭窄的河道,竟硬生生被这股钢铁洪流拓宽了几米。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这就是路。 残存的日军步兵彻底疯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战车像易拉罐一样被踩扁,那种世界观崩塌的恐惧,比死神本身更可怕。 “魔鬼……这是魔鬼!” 一名日军曹长丢掉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手脚并用地试图攀爬两侧湿滑的绝壁。 然而他才爬了不到五米,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精准地削去了他的半个天灵盖。 那是黑云岭两侧早就埋伏好的狙击手。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 后方,半履带指挥车旁。 西原一策呆滞地看着前方。 那堵由燃烧的战车残骸组成的火墙,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而在他的面前,那三十头绿色的钢铁怪兽,正以此为圆心,不急不缓地压缩着最后的生存空间。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看着一座山正缓缓向你倒塌下来。 “师团长阁下!弃车吧!” 参谋长楠山秀吉满脸烟灰,一把扯住西原一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从侧面的羊肠小道或许还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西原一策收回颤抖的手,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狰狞。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一种赌徒输光一切后,企图拉着世界陪葬的癫狂。 “跑?往哪跑?” 西原一策指着头顶那只有一线的天空,惨笑道。 “这就是我们的坟墓。既然是坟墓,就要死得像个帝国的军人!” 他一把推开楠山秀吉,抓起挂在胸前的大喇叭,对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残兵败将嘶吼起来。 “帝国勇士们!天闹黑卡,板载!” “用你们的肉体,去卡住他们的履带!用炸药,去炸断他们的 腿!” “神风会庇佑我们!玉碎!全员玉碎!!” 这种在绝境中的煽动,往往能激发出人类最原始的兽性。 数百名还没死的日军步兵,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化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们扯下白布条绑在额头上,有人抱着集束手榴弹,有人举着带有长竹竿的刺雷,甚至有人仅仅拿着刺刀。 “板载——!!!” 如同一群被病毒感染的丧尸,这几百名日军发出了非人的嚎叫,迎着那三十辆正在逼近的坦克,发动了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 001号坦克内。 透过观察窗,年轻的装填手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面容扭曲的人群,握着炮弹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团长……这帮鬼子不要命了……” 那是几百个活生生的人,这种视觉冲击力,让第一次上战场的战士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怕个鸟!” 李云龙坐在炮塔里,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按下了通讯器的全频广播键。 “各车注意,都给老子把油门松一松。” “别让这帮脏东西钻到车底下去,那玩意儿炸了虽然不疼,但是清理履带里的碎肉太麻烦,恶心。” 李云龙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决死冲锋的敢死队,而是一群恼人的苍蝇。 “同轴机枪,车体机枪,全部解锁。” “自由射击。” “给老子把这层地皮,像刮胡子一样,刮干净!” 随着命令下达,三十辆T-34/85坦克几乎同时停下了履带。 下一秒,地狱的闸门开了。 “滋滋滋——!!” 这不是点射,这是撕布机撕裂苍穹的尖啸。 三十挺7.62毫米DT同轴机枪,加上三十挺车体机枪,总共六十个自动火力点,在这一刻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弹雨在峡谷狭窄的空间里,编织成了一张肉眼可见的金属光网。 所谓的“精神原子弹”,在每分钟数万发的金属风暴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刺雷手,瞬间被十几发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飞出去了,下半身还随着惯性往前跑了两步。 那个抱着集束手榴弹嚎叫的曹长,还没跑出十米,就被子弹引爆了怀里的炸药,凌空变成了一团血雾。 没有一个日军能冲进坦克三十米内。 甚至连那几辆试图跟着步兵冲锋的日军九五式装甲车,也被密集的机枪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油箱起火,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炬。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是工业流水线对血肉之躯的降维清理。 ……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枪声渐歇。 除了坦克引擎的怠速轰鸣,和满地伤兵濒死前的抽搐声,整个峡谷再次陷入了死寂。 西原一策站在半履带指挥车的车顶,看着眼前那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没了。 都没了。 他最后的赌注,他引以为傲的“皇军精神”,在那堵钢铁城墙面前,连个响儿都没听着,就蒸发了。 “呵……呵呵……” 西原一策发出几声干涩的惨笑。 他整理了一下满是尘土的军装,扣好每一颗风纪扣,然后戴上了那一双原本洁白、此刻却沾满黑灰的手套。 “师团长……” 楠山秀吉瘫坐在车轮旁,眼神涣散。 西原一策没有理会他。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 西原一策拔出了腰间那把祖传的、据说受过天皇赐福的武士刀。 刀身如秋水般明亮,映照出远处那辆庞大的001号坦克狰狞的轮廓。 他双手持刀,高高举过头顶。 像一个溺水的人,试图用一根稻草去对抗滔天的巨浪。 “支那指挥官!!!” 西原一策气沉丹田,用尽最后一口气,对着几百米外的坦克方阵发出了咆哮。 “我是大日本帝国驻蒙军战车第三师团长,西原一策中将!” “我以武士的名义,向你发起决斗!” “你敢不敢出来,像个男人一样,和我用刀剑说话!!” 寒风卷过峡谷,将他嘶哑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显得既悲壮,又滑稽。 …… 001号坦克内。 “团长,那老鬼子在顶上跳大神呢。” 虎子透过潜望镜,看着远处那个举着刀蹦跶的小黑点,咧嘴一笑。 “要不俺一脚油门过去,送他回老家?” 李云龙正把眼睛贴在炮长观瞄镜上,调整着焦距。 视野里,西原一策那张扭曲的老脸清晰可见,还有那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指挥刀。 以及旁边随风飘扬的师团长将旗。 “别介。” 李云龙拦住了虎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人家好歹是个中将,给点面子。” “还决斗?还武士道?” 李云龙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这老鬼子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吧?都这会儿了,还想跟老子玩冷兵器那套?” “想当英雄是吧?想死得壮烈点是吧?” 李云龙的手,搭上了炮塔的方向机和高低机。 “行,老子成全你。” “不过,得按老子的规矩来。” “嘎吱——” 001号坦克的炮塔,发出轻微的电机嗡鸣声,缓缓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根还散发着滚滚热浪的85毫米线膛炮炮口,。 死死锁定了西原一策那颗花白的脑袋。 距离:450米。 风速:微风。 目标状态:静止装逼中。 “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群装模作样的武士道。” 李云龙没有任何废话。 他的大拇指,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按下了击发按钮。 “给老子……下地狱去忏悔吧!” “轰——!!!” 001号坦克的车身猛地一震,巨大的炮口风暴吹散了面前的浮土。 一枚85毫米高爆榴弹,带着每秒八百米的初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死亡直线。 远处,车顶上。 西原一策只来得及看到对面炮口闪过一团橘红色的光芒。 甚至连声音都还没传到他的耳朵里。 审判就降临了。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辆半履带指挥车。 没有拼刺刀的铿锵声,没有最后的遗言,也没有所谓的武士道荣光。 只有纯粹的、暴力的物理毁灭。 高爆弹内装填的数百克高能炸药,在千分之一秒内释放出恐怖的能量。 西原一策连同他手中的军刀。 在这股能够撕裂钢铁的冲击波和数千度的高温面前,直接发生了物理形态的改变。 气化。 那个前一秒还在叫嚣着决斗的中将。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团随风飘散的血色雾气,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只有那辆被炸得解体的半履带车,零件漫天飞舞,像是为这场荒诞的葬礼撒下的纸钱。 …… “这就……完了?” 装填手愣愣地看着远处那个还在燃烧的大火球。 “不然呢?”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炮长位置上挤了出来,重新点燃了嘴里的烟卷。 “你还指望老子下去跟他过两招?我有病啊?” “记住了,傻小子。”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身下的坦克。 “能用炮轰死的时候,别用枪。能用枪打死的时候,别用刀。” “这就叫工业化。” …… 第273章 工业循环:让鬼子的坦克回炉重造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黑云岭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三十台V2-34柴油发动机沉闷的怠速轰鸣,以及远处钢铁残骸被烈火灼烧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李云龙一把推开了001号坦克的圆形顶盖。 一股混杂着焦肉、柴油和热钢铁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他摘下那顶沾满汗渍的坦克帽,任由冰冷的寒风吹拂着自己那张因肾上腺素飙升而涨得通红的脸。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彻底犁平、嵌进地里的日军坦克残骸时。 脸上不但没有半分胜利的狂喜,反而眉头紧锁,最后竟痛心疾首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唉!造孽啊!” 恰在此时,孔捷带着步兵小心翼翼地从两侧山崖的隐蔽处下来,准备打扫战场。 当他看到眼前这幅如同炼钢厂废料堆积场般的景象时。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也被震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云龙已经跳下了坦克。 正围着一辆被001号直接压成铁饼的“武运长久”号残骸打转,嘴里骂骂咧咧。 “孔二愣子,你瞅瞅,你瞅瞅!” 李云龙一指那堆已经分不清炮塔和车体的废铁,满脸懊恼地抱怨道。 “刚才冲得太猛,脚法重了点,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一拍大腿,心疼得直呲牙。 “一百多辆坦克啊!就这么全给踩扁了!“ ”这玩意儿,你让我怎么缴获?这不纯纯的败家子行为吗?!” 按照以往的习惯,哪怕是炸烂的坦克,发动机、机枪、履带板,甚至是一颗螺丝钉都能拆下来当宝贝。 可现在,这堆东西被三十二吨的铁疙瘩反复碾压,零件和车体彻底融为一体,想拆都无从下手。 孔捷听着李云龙这凡尔赛式的抱怨,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没理会那个正在为“战利品品相太差”而捶胸顿足的家伙。 而是绕着李云龙那辆编号001的坦克走了一圈,试图寻找损伤。 结果让他彻底陷入了呆滞。 这头刚才硬扛了日军几十发57毫米穿甲弹、甚至像头蛮牛一样活生生撞碎碾扁了好几辆坦克的钢铁怪兽。 此刻除了首上装甲的油漆被崩掉了几块。 侧面的裙板上挂着一些分不清是碎肉还是军装布料的玩意儿之外。 竟然连一个像样的凹坑都没有! 这种毫发无伤的碾压,与满地零件状态的日军坦克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孔捷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周墨口中那个听起来有些玄乎的词——“代差”。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成年人踩死了一窝蚂蚁。 就在这时,一辆漆着红星的军用吉普车从峡谷后方开了过来,周墨从副驾驶位上跳下。 “李团长,检讨什么呢?” 周墨看着李云龙那一脸肉痛的表情,不由得笑道。 “打了胜仗还哭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老婆本输光了。” “厂长,你可算来了!” 李云龙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指着满地废铁痛心疾首。 “我老李对不起你,对不起兵工厂啊!“ ”你看看,这么多好东西,全让我给祸祸了!” 周墨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一堆扭曲的废铁前。 用军靴踢了踢那块还带着温度的装甲板,发出一声闷响。 “李团长,你还真把这玩意儿当宝贝了?” 周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嫌弃。 “就鬼子这薄皮大馅、发动机连拖拉机都不如的破烂,就算完好无损地摆在我面前,我都懒得看第二眼。” “这些东西,用来造坦克,它们不配。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用来当‘废钢原料’,却是极品。” “废钢?”李云龙和孔捷同时一愣。 “没错。” 周墨的目光扫过这片绵延数百米的钢铁坟场。 “我跟你们讲个新词,叫‘工业循环’。” 他对着两位指挥官,也是对着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战士们说道。 “咱们兵工厂的电弧炉,最近正缺优质废钢。“ ”眼前这一百二十辆坦克,再加上那些卡车、装甲车,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是几千吨上好的金属资源。” “鬼子的钢材虽然不如咱们的特种钢,但胜在量大。“ ”而且成分相对单纯,用来回炉熔炼成建筑用的钢筋、炮弹的弹壳,甚至是拉成铁丝网,都绰绰有余。” 周墨的眼神骤然变冷,声音里透着一股工业特有的无情。 “命令:工兵团进场,不用费劲拆解,把这些‘铁饼’用卡车一车一车地给我拖回乱风道,直接扔进炉子里。” “咱们要让鬼子的坦克,变成下一波砸在他们头上的炮弹!”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战士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杀人,是诛心。 更是把敌人的尸骨都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挫骨扬灰,再用他们的骨灰做成子弹打回去! 很快,王大锤指挥着工兵团,开着几十辆加装了绞盘的“解放”牌卡车进场。 战士们用碗口粗的钢缆拴住那些被压扁的日军坦克残骸,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将其从冻土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甚至有几辆T-34也客串起了牵引车,身后拖着昔日不可一世的对手那冰冷的尸体。 这幅“胜利者拖着失败者尸体回炉”的画面,构成一种残酷而宏大的工业暴力美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战栗不已。 在等待清理道路的间隙,李云龙凑到周墨身边,脸色一正。 “厂长,仗是打赢了,但有个问题我必须得提。”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咱们这‘铁王八’,皮糙肉厚,力气也大,就是关上舱盖开车的时候,跟个瞎子似的。” “刚才冲锋,要不是仗着咱们数量多,硬推过去,有好几次侧面摸上来的鬼子步兵我都看不见,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这顾头不顾腚的感觉,让我心里不踏实。” 周墨并没有因为大胜而忽视李云龙的抱怨,反而神情严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笔记本。 “你说的对。”他点点头,承认道。 “这是T-34早期型号的通病,观察窗视野狭窄,车长缺乏有效的周视观察设备。“ ”而且,咱们的坦克现在没有车际通讯,全靠旗语和吼,协同作战的效率太低。” 他一边说,一边用钢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两行字: 【技术攻关项1:车长周视镜(潜望镜式)研发。】 【技术攻关项2:车载无线电通讯系统小型化、量产化。】 写完,他合上本子,对李云龙承诺道。 “放心,下一批次的改进型,我保证给你安上‘千里眼’和‘顺风耳’。” 就在这时,虎子提着一把东西走了过来。 那是一把严重变形、刀鞘已经被烧焦、刀身上还沾着不明凝固物的指挥刀,是在西原一策被气化的指挥车附近找到的。 这是整个日军战车第三师团,留下的唯一一件可以辨识身份的高级“遗物”。 李云龙接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根扭曲的“烧火棍”,随手就扔给了周墨。 “拿着,厂长,回去给你捅炉子用,我看正合适。” 周墨接住那把已经失去所有荣光的废铁,点了点头。 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工业洪流面前,最终的归宿,确实只配沦为通下水道的工具。 夜幕降临。 一支史无前例的钢铁运输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黑云岭,向着乱风道的方向前进。 车上满载的,是日军一个战车师团的“钢铁尸骸”。 第274章 消失的师团与被压扁的骄傲 一百多公里外的太原,山西省第一军司令部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精心准备的清酒已经温好。 从大连空运过来的新鲜金枪鱼被切成薄片,整齐地码放在冰盘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作战室的参谋们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预演着西原一策中将凯旋归来时的欢迎祝词。 “诸君,为帝国即将到来的又一场伟大胜利,干杯!” 冈村宁次端坐在首位,举起了手中的青瓷酒杯。 他面容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然。 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地指向了下午两点。 按照作战计划,西原一策麾下的战车第三师团。 此刻应该已经用履带碾碎了黑云岭那可笑的防御,兵锋直指乱风道。 最多再过几分钟,那封宣告胜利的捷报就该通过电波,传遍整个华北方面军。 然而,预想中电报员兴奋的报告声并未响起。 通讯室所在的方向一片死寂。 只有老旧电报机空转时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如同鬼魅的呼吸,在安静的走廊里幽幽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酒杯,还举在半空,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预定的联络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通讯课课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带着两名最优秀的报务员,一遍遍地调试着频率,对着麦克风用最高权限的密语呼叫着战车第三师团的代号。 耳机里,除了沙沙的白噪音,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山区地形复杂,信号受到了屏蔽。” 冈村宁次缓缓放下酒杯,为这诡异的静默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他甚至在心里揣测,或许是西原那个狂妄的家伙杀得兴起,根本就忘了跟司令部汇报战况。 他表现得依旧镇定,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下午四点。 不仅西原一策的师团指挥部联络不上。 就连负责殿后、拉开几十公里距离的步兵联队,也同样毫无音讯。 整个黑云岭方向,仿佛变成一个能吞噬所有无线电波的宇宙黑洞。 任何试图窥探的信号,都有去无回。 不安的情绪,在指挥部里蔓延开来。 “司令官阁下……会不会是……遭遇了八路军的伏击?” 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最坏的假设。 “八嘎!” 冈村宁次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厉声呵斥道。 “一个满编的战车师团!一百二十辆帝国最精锐的战车!两万名武装到牙齿的皇军!“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伏击能让它在几个小时内,连一封求救电报都发不出来就凭空蒸发?!” 这声呵斥声色俱厉,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通讯频道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盲音。 冈村宁次再也坐不住了。 那股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啪!” 他狠狠摔碎了手中的酒杯,碎片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弹跳。 “陆军航空兵!” 冈村宁次的吼叫声在司令部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 “立刻起飞一架百式司令部侦察机!“ ”马上!现在!“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飞到黑云岭上空,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六千米高空。 冰冷的寒流穿透了机舱的缝隙。 日军王牌飞行员高桥健一少尉熟练地驾驶着侦察机,穿过一大片厚重的积雨云。 按照地图指示,他应该已经能看到黑云岭的轮廓了。 然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并非连绵的山脉,而是一股粗大得不像话的黑色烟柱。 那股黑烟,从太行山的某个峡谷深处直冲云霄。 高桥健一用他多年的飞行经验判断,那绝不是什么炊烟。 那是海量的燃油、橡胶和钢铁,在同时燃烧时才会产生的工业废气。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他的心。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侦察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降低高度,朝着那股黑烟的源头俯冲而去。 当飞机冲破最后一层薄雾,黑云岭峡谷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高桥健一的眼前时。 他瞬间失声了。 那双因为长期在高空飞行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得如同铜铃。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激烈的交火线,看到皇军的坦克集群正在向前推进,或者至少看到双方对峙的阵地。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视野中的峡谷,已经不能称之为峡谷了。 那是一条被某种巨型犁铧狠狠犁过的焦黑伤疤,蜿蜒在枯黄的大地上。 而在这道伤疤里,填满的,是无数熟悉而又陌生的残骸。 “那……那是……” 高桥健一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抓着操纵杆。 那是帝国引以为傲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只不过,它们不再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 它们……它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脚踩过的易拉罐。 被压成了各种形状诡异的铁饼,毫无生气地镶嵌在冻土里,连成一条延绵数公里的钢铁尸路。 没有一辆是完整的。 高桥健一控制着几乎要失控的飞机,再次俯冲,高度已经低到了危险的一千米。 他看得更清楚了。 地面上,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帝国士兵。 只有一面巨大的、在黄昏下显得格外刺眼的鲜红旗帜。 被一根粗糙的木杆,插在那堆由战车尸骸堆积成的最高处,正迎着凛冽的寒风,猎猎作响。 而在峡谷的另一头,那条通往乱风道的路上。 一支庞大的、由绿色卡车和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巨大战车组成的队伍。 正拖拽着那些被完整俘获的日军坦克,井然有序地撤离。 那种姿态,根本不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倒像是一群工人在下班回家。 那种从容不迫,是对大日本皇军最极致的羞辱! “呼叫太原……呼叫太原司令部……” 高桥健一的声音带着哭腔,穿透电波的杂音,如同惊雷般在太原司令部的通讯室里炸响。 “这里是地狱……重复,这里是地狱!”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麦克风嘶吼着,试图描述眼前这幅超出现实理解范畴的画面。 “……扁平的铁饼……到处都是铁饼……“ ”师团消失了……只剩下怪物留下的脚印……” 冈村宁次一把抢过通讯课长手中的耳机,死死按在耳朵上,对着话筒咆哮道。 “高桥!西原中将在哪里?!告诉我西原师团长的位置!” 耳机里,只传来高桥健一彻底崩溃的嘶吼。 “没有西原中将了!“ ”什么都没有了!都被压扁了!!” …… 司令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随着侦察机冒死拍回的第一批模糊照片,打印出来,落在桌面上时。 那份寂静,凝固成了绝望。 照片虽然模糊不清,但那成片成片被物理碾压成二维状态的九七式坦克残骸,轮廓清晰可辨。 那幅画面,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碎了在场所有高级参谋的认知。 冈村宁次盯着那张薄薄的传真纸,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捏不住。 他那作为帝国高级指挥官的军事直觉,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能造成这种毁伤效果的,绝不是土八路那些靠人命堆砌的游击战术。 那是一种…… 一种在吨位、动力、装甲、乃至背后的工业逻辑上,都数倍于皇军的…… 重型工业怪兽。 “噗通。” 冈村宁次颓然瘫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满桌早已冰凉的庆功酒菜,此刻看来,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讽刺。 他明白了。 西原一策完了。 整个战车第三师团,完了。 太原城北最重要的战略屏障,碎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叫周墨的男人。 用这一场甚至没有提前宣战的、沉默的屠杀,用这一堆钢铁尸骸,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你所谓的“囚笼政策”,已经被我一脚踢碎了。 冈村宁次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酒席撤掉……都撤掉吧。” 第275章 钢铁洪流集结,目标:攻克太原! 夜幕降临,一支史无前例的钢铁运输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黑云岭,向着乱风道的方向前进。 车上满载的,是日军一个战车师团的“钢铁尸骸”。 乱风道兵工厂的卸货场灯火通明,巨大的龙门吊在蒸汽驱动下发出沉重的喘息。 李云龙正叉着腰。 指挥着几十辆“解放”卡车,将那些从黑云岭拖回来的、奇形怪状的“日军坦克铁饼”卸下。 没有战利品展示仪式。 这些曾经代表着大日本帝国工业骄傲的战车,此刻唯一的身份是“优质废钢”。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一辆推土机轰鸣着,将那堆废铁粗暴地推向不远处炼钢炉巨大的进料口。 周墨站在高处,神情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工业消化”的场景,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正飞快记录着一行数据。 【预计回收特种钢材约1000吨,普通钢材约800吨,可用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卸货场的喧嚣。 “报告!旅长和政委到了!” 李云龙闻言,立刻将脸上那副肉痛的表情收起。 换上了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欠揍模样,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旅长!政委!啥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386旅旅长陈军翻身下马,风尘仆仆。 他手里捏着马鞭,看着李云龙那浑身油污却趾高气昂的德性,真想一鞭子抽过去。 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旁的政委王一亭则是一脸狐疑,开门见山。 “怎么,我们才走多久,怎么就不能来了。” “还有你李云龙,电报里说的‘全歼’,到底是怎么个全歼法?“ ”西原一策那个师团,可不是泥捏的。” “嘿嘿。” 李云龙神秘一笑,猛地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指着身后那座由废铁堆成的小山。 “旅长,政委,您二位自己看。” 陈军和王一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两人同时愣在原地,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他们预想过弹痕累累的坦克残骸,预想过被炸毁的零件。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看到一堆被彻底二维化的金属垃圾。 那不是战损,那是……回收。 陈军快步走上前,警卫员都来不及跟上。 他用手里的马鞭,敲了敲一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形状、上面还带着清晰履带印的九七式炮塔。 “铛!” 一声闷响。 旅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回头,指着李云… “你个败家子!这是用什么玩意儿压的?几千斤的石碾子吗?!” “报告旅长,这是物理动能的合理运用。”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向两位首长敬礼。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起手,对着后方车库掩体的方向,轻轻一挥。 “嗡——轰——!!!”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撼动山峦的轰鸣,瞬间盖过了炼钢炉的噪音。 三十台V12柴油发动机被同时点燃。 当那三十辆通体墨绿、炮管昂扬、比日军坦克整整大了一圈的钢铁巨兽,缓缓从阴影中驶出,沐浴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时。 陈军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理会警卫员的阻拦,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快步冲到编号001的坦克前。 他仰起头,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车体,那充满暴力美学的巨大铸造炮塔,那根长得令人绝望的85毫米炮管。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那块厚重且带有粗糙质感的倾斜装甲。 冰冷,坚硬,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力量感。 这种近在咫尺的工业压迫感,让他瞬间理解了,为什么西原一策的坦克会变成铁饼。 “全重三十二吨,V2-34型柴油发动机,最大功率五百马力,主炮口径八十五毫米。” 周墨在一旁,用一种汇报实验数据的平静语气补充道。 旅长听着这些数字,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围着坦克足足转了三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突然,他猛地转身,脸上的震惊已经换成了一副“土匪头子”般的笑容,指着李云龙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李云龙!藏着掖着,你这是要上天啊!这回你是真的发了洋财了!” “这装备,别说咱们八路军,就是给老蒋的德械师,都得当祖宗供着!” 骂完,他话锋一转,对着周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么好的东西,放在他新一团当个突击队,太屈才了!” “周墨!这批装备,旅部‘征用’了!” “凭什么?!” 李云龙一听要“抢”他的宝贝,立马急了,梗着脖子跟旅长叫板。 “旅长,这不讲道理!这是我老李……“ ”不,这是周厂长和我们新一团凭本事造出来的!要用也得我们先用!” “反了你了?” 陈军眼睛一瞪。 周墨见状,笑着走上前打圆场,实则是在助攻。 “旅长,李团长说的也有道理。“ ”这批新装备,脾气野,得最熟悉它的人来指挥,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陈军眼珠子一转,顺水推舟。 “行啊。那咱们就搞个新编制。“ ”我看,干脆就以这三十辆坦克为骨干,组建咱们八路军第一个‘机械化合成旅’!“ ”李云龙你要是不服从统一安排,就给我滚去后勤喂马!” 玩笑归玩笑,正事要紧。 众人在周墨的引导下,进入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山西地图被铺在桌上,原本上面代表日军据点的红色小旗,在正太路沿线区域,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周墨拿起一支红蓝铅笔,没有在任何一个县城停留。 他的笔尖,直接在地图中央,“太原”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旅长,政委。”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 “随着日军战车第三师团的覆灭,太原城北,已经再无成建制的重装甲力量作为屏障。” “现在的乱风道兵工厂,不仅有防守的能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更具备了……‘一波流’推平太原城的实力!” “打太原?!” 饶是胆大包天的李云龙,听到这三个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而政委王一亭更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攻打省会城市? 这在八路军的作战史上,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可是筱塚义男的老巢,驻扎着数万精锐日军! 但,当他们下意识地透过窗户。 看着外面那一排排如史前巨兽般静静蛰伏的T-34坦克时,又觉得这个疯狂的计划,似乎……并非不可能。 时代,好像真的变了。 旅长陈军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名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许久。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力量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打!” 一个字,掷地有声。 “这就叫趁他病,要他命!“ ”以前是鬼子追着咱们的屁股撵,现在,轮到咱们教教他们,什么叫他娘的规矩!” 第276章 耳朵和眼睛!从钢铁巨兽到战争之神! 指挥室内的空气,几乎被旅长陈军那一个掷地有声的“打”字点燃。 李云龙、孔捷等一众悍将。 眼中喷吐着烈火,仿佛下一秒就能驾驶着坦克,将太原城的城墙撞个粉碎。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即将达到顶峰时,一个冷静得如同冰水般的声音,浇了下来。 ”但是,旅长,在打太原之前,我们必须先给‘毁灭者’升个级!“ “现在的‘毁灭者’,还不能打太原。” 周墨站在地图前,神情没有半分激动,平静地指了指桌上那三十辆坦克的模型。 “它们现在,是没头苍蝇。” “巷战环境复杂,没有有效的车际通讯和广角视野,坦克冲进去,就是给鬼子步兵送活靶子。” “每一栋楼,每一个拐角,都可能藏着抱着炸药包的敢死队。” 话音刚落,指挥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李云龙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周墨说的没错。 黑云岭那一仗,三十辆坦克看似协同,实际上全靠他扯着嗓子吼和打旗语。 在开阔地还行,进了城,那就是一锅粥。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通讯问题……确实是个大麻烦。” 陈军旅长眉头紧锁,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核心。 他扭头对通讯参谋吼道。 “把咱们最好的电台给我搬过来!让厂长看看!” 很快,两名战士哼哧哼哧地抬进来一个巨大的木箱。 打开后,一台美式SCR-193车载电台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电台,不如说是个铁皮柜子,几乎占了大半张桌子。 上面布满了各种旋钮和仪表,核心部件是几根硕大的电子管,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通讯科长擦了擦汗,一脸苦涩。 “首长,这是咱们能搞到最好的家伙了。就是……” “这玩意儿金贵,怕震,还特别耗电,一开机跟个小火炉似的。” 秦振邦带着卡尺和卷尺,围着电台仔细测量了一番,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塞不进。”他断言道。 “T-34内部空间寸土寸金,根本没地方放这个大家伙。” “就算强行焊个架子,坦克一开炮,那巨大的后坐力,能当场把这些娇贵的玻璃疙瘩全震碎。” 众人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强大的钢铁巨兽,竟然因为“耳聋”,而被困在了出征的门槛前。 周墨借口需要回实验室查阅资料,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戒备森严的地下研究室。 关上厚重的铅门,他立刻调出了系统界面。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史诗任务:‘钢铁的葬礼’】 【任务描述:以压倒性的工业实力,成建制全歼日军战车第三师团。】 【任务评价:S+(达成‘物理碾压’、‘工业循环’双重隐藏成就)】 【任务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爆发性奖励:】 【1. 图纸:军用级晶体管电台生产线(全套工艺流程及核心材料配方)】 【2. 技术包:高精度光学玻璃冷加工及增透膜配方】 看着系统界面上那密密麻麻的蓝图和化学配方,周墨长舒一口气。 攻克太原的最后两块拼图,齐了! 有了这套领先时代至少十年的工艺流程,在这个有着顶级设备的兵工厂里,手搓几颗晶体管。 对他这个前世的材料学大拿来说,不比捏泥人难多少。 “启动提纯炉……掩膜版准备……光刻胶涂布……” 周墨动作麻利地在实验台前忙碌起来。 虽然没有后世那种纳米级的光刻机,但制造这种初代军用晶体管,微米级的精度就绰绰有余。 半小时后。 当周墨捏着几颗刚刚封装好、还带着余温的黑色“小豆子”回到会议室时,所有人都一脸懵逼。 通讯科长盯着周墨手心里那几颗比老鼠屎大不了多少的玩意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厂长……您、您说这东西……能替代那脸盆大的电子管?” 他感觉自己的专业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周墨没废话,。 他抓过一把电烙铁,就在会议桌上,把几颗晶体管、电阻和电容焊在了一块巴掌大的洞洞板上。 接通电源,戴上耳机。 清晰、稳定、没有任何杂音的“滴滴答答”声,瞬间传遍全场。 整个设备,只有烟盒大小。 “体积缩小90%,功耗降低95%,抗震性能……就算你把坦克开翻了,它照样能发报。” 周墨放下耳机,看着已经石化的众人,淡淡地抛出了下一个指令,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狠辣: “耳朵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解决天线材料。” “命令炼钢厂,把刚拖回来的那堆鬼子坦克残骸,立刻回炉!” “咱们来个废物利用。” 周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用这些钢,给咱们的坦克,做几根高韧性的鞭状天线。” ...... 两天后。 炼钢车间内,炉火冲天。 那些曾经在华北横行霸道、印着太阳旗的坦克装甲,此刻在数千度的高温下化作一滩滩滚烫的钢水。 经过成分分析、提纯、拉丝、淬火……一系列复杂的工艺之后。 一根根长达四米,通体乌黑,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细长钢鞭,被制造了出来。 秦振邦亲自进行测试。 他用尽全力将一根天线弯折成接近九十度的锐角。 猛一松手,天线“嗖”的一声瞬间弹回笔直的状态,发出清脆的嗡鸣,毫发无损。 “好钢!好韧性!” 秦振邦抚摸着冰冷的天线,忍不住感叹。 “用鬼子的骄傲,做成抽打他们的鞭子。厂长这一手,绝了!” 与此同时,光学车间也在疯转。 利用新解锁的“冷加工与增透膜技术”。。 一块块透光率极高的棱镜被制造出来,装进了用日军装甲钢铸造的防弹外壳里。 当第一具成品周视镜装上001号坦克,李云龙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了上去。 这一看,他直接怪叫出声: “我的个乖乖!这也太清楚了!这就跟没隔着玻璃似的!” “别说鬼子,就是这方圆二里地的母蚊子,我都能分出公母来!” ...... 又是三天后。 乱风道一号试验场,寒风凛冽。 三十辆经过现代化改装的T-34/85“毁灭者”,静静蛰伏在荒原上。 每辆车的炮塔后方,都竖起了一根细长的鞭状天线,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极了狼群竖起的耳朵。 车长塔上,那圈泛着幽蓝光泽的周视镜,宛如死神的眼睛。 并没有大吼大叫的口令,也没有挥舞的小旗。 周墨站在高坡上,只是对着手里的微型送话器,轻声说了一句。 “全网通联测试。狼群战术,目标正北,散开。” 演习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秒。 下一刻—— “嗡——轰!!!” 三十台V2柴油机在同一瞬间爆发轰鸣,没有哪怕0.1秒的时间差! 在陈军旅长和王一亭政委震惊的注视下,这三十辆坦克就像是被同一个大脑控制的生物群。 它们整齐划一地启动,流畅地分散成三个战斗楔形,炮口随着车身的机动,如同机械舞一般精准地锁定了同一个虚拟目标。 静默。 高效。 致命。 这种无声的默契,比万炮齐发更让人感到恐惧。 这是工业化赋予军队的“蜂群意识”。 第277章 魔鬼的编制!这仗富裕得不会打了! 演习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三十台V2柴油机同时熄火,只剩下凛冽的寒风卷过荒原的呼啸。 那三十辆刚刚还如同被同一个大脑控制的钢铁巨兽。 此刻静静蛰伏,炮口一致朝北,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冰冷气息。 386旅旅长陈军,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支沉默的军队。 他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可他浑然不觉。 政委王一亭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撼。 极致的震撼。 如果说,之前看到T-34的性能参数,是停留在纸面上的冲击。 那么刚才那场无声的、充满“蜂群意识”的协同演练。 就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数十年战争经验构筑起来的认知壁垒。 这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战争了。 许久,陈军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通常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有狂喜,有迷茫,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周墨身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周墨,下一步,你的计划是什么?” 此言一出,李云龙、孔捷、程瞎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周墨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几乎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 周墨的神情没有半分激动,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地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示意了一下。 警卫员立刻会意,小跑着在临时指挥部的外墙上,挂上了一面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黑板。 周墨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走到黑板前。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片刻思索。 粉笔尖与黑板接触,发出一连串“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如同最紧凑的战鼓。 一个前所未闻的编制表,在众人眼前飞速成型。 【八路军第一机械化合成旅(代号:雷霆)】 这个标题一出,陈军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然而,当他看到下方那堪称恐怖的下辖编制时,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周墨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粉笔,转身指着那张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军事认知的编制表,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介绍道: “下辖:” “一个重型坦克团,编制三十辆T-34/85‘毁灭者’。” “三个摩托化步兵团,所有战士乘坐‘解放’牌卡车机动,全员装备八一式半自动步枪。” “一个自行火炮团,由卡车牵引三十六门18式75毫米步兵炮。” “一个远程火箭炮团,编制十八辆‘祝融’火箭炮发射车。” 编制表公布完毕。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李云龙那双牛眼死死地盯着“远程火箭炮团”那一行字,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愣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咕咚。” 孔捷和程瞎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两人几乎是被“三个摩托化步兵团”的配置给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部队,将彻底告别“铁脚板”! 彻底告别靠两条腿追着鬼子汽车屁股跑的憋屈日子!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一个旅了! 这是一个能独立发起一场中等规模战役的……钢铁军团! “我……我的个亲娘咧!” 李云云龙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一头被点燃了尾巴的公牛,嗷的一声冲到周墨面前,满脸狂热地嘶吼道: “厂长!还等什么!就这个‘雷霆旅’,老子当旅长!” “现在就出发!三天!不,两天!“ ”两天之内,我保证把太原城给你踏平了!”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瞬间点燃在场所有指挥官的情绪。 “打太原!” “干他娘的!” 众人纷纷请战,气氛在瞬间达到了狂热的顶点。 然而—— “我反对。” 周墨冰冷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狂热。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唾沫横飞的李云龙,毫不客气地泼下一盆冷水。 “就现在这个状态,这个旅拉出去,别说打太原,连个县城都打不下来!”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坦克和步兵完全脱节,步兵跟不上坦克的速度,坦克看不到步兵清理不了的死角。“ ”就这么冲进城里,就是一堆给鬼子送战功的活靶子!”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你们,这是去送死!” 不等一脸不服气的李云龙反驳,周墨拍了拍手。 早已在旁边待命的王大锤立刻指挥着工兵团,将数个巨大的沙盘推了上来。 那沙盘制作得极其精细,竟然是完美复刻了太原城的复杂巷战地形,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清晰可见。 周墨指着那巨大的沙盘,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全旅进行为-期三天的‘魔鬼磨合’训练!”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团长、营长,从现在开始,全部是学员!” “训练核心只有一个:步坦协同!” “我要让每一个步兵,都知道怎么像狼一样跟在坦克后面清扫火力点,怎么为坦克指示目标!“ ”而不是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在后面放羊乱跑!” 李云龙看着那精细到令人发指的沙盘。 又看了看周墨让警卫员分发下来的、厚厚一沓印刷着《步坦协同作战手册》的册子,彻底傻眼了。 他脑子里那股“开着坦克碾过去”的简单粗暴想法。 在这些科学、严谨、复杂的现代战术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幼稚。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看到了武器的强大。 而周墨,却早已思考到了如何将这份强大。 转化为一套无懈可击、如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杀戮战术。 李云龙憋了半天,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出了一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他娘的……这仗太富裕了,老子……“ ”老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这句话,引得旁边的孔捷和程瞎子一阵苦笑,却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旅长陈军深吸一口气,他上前,郑重地从警卫员手中拿起一本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步坦协同作战手册》。 他翻开看了两页,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最后,他猛地合上手册,转身面向全体指挥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我宣布,八路军第一支机械化合成旅,代号‘雷霆’,于今日,正式成立!” “旅长,由李云龙同志担任!” “但是!” 陈军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所有人。 “从现在起,未来三天,全旅的最高指挥权和所有训练事宜,全权交由周墨同志负责!” “谁敢不服,军法处置!” 第278章 耳语!把地图给我撕了! 清晨,乱风道以北的荒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不干!放开老子!”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打破了宁静。 李云龙死死扒着“解放”牌指挥车的车门框,那架势像是一头要被强行按头喝水的犟驴。 “老子是旅长!是要带头冲锋的!凭什么把老子关在这个铁棺材里当缩头乌龟?” 周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旁边的魏和尚和段鹏微微扬了扬下巴。 “请旅长‘上车’。” 下一秒,两大兵王心领神会。 魏和尚这花和尚嘿嘿一笑,一边一个,架起李云龙的胳膊,完全无视这位顶头上司的骂娘声,简单粗暴地把他塞进了全封闭的后车厢。 “周墨!你个……” “砰!” 厚重的钢板车门无情关死,把李云龙含妈量极高的抗议声彻底隔绝。 高坡上,孔捷和程瞎子看着这出“以下犯上”的大戏,眼角狂抽。 “老孔,这周厂长……路子有点野啊。” 程瞎子缩了缩脖子。 “把指挥官关小黑屋,这仗还能打?” 孔捷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也没见过这阵仗,且看着吧。” 此时,三发红色信号弹划破长空。 演习开始! “嗡——轰——!” 三十台V2-34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声浪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颤抖。 紧接着,让孔捷和程瞎子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这三十辆T-34/85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排成密集的冲击队形,反而像一群受惊的野马,瞬间四散开来,以此生未见的高速冲入前方复杂的丘陵地带。 不过五分钟。 孔捷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发白。 视野里,空了。 那三十头钢铁巨兽,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彻底消失在沟壑与山脊之后,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完了……”程瞎子喃喃自语,一股强烈的失控感涌上心头。 “这跑得比兔子还散,真打起来还不成了一锅粥?” …… 然而,指挥车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安静得只有几台晶体管电台指示灯在幽幽闪烁。 红光映在李云龙惊魂未定的脸上。 周墨没废话,直接拿起一副特制的降噪耳机,扣在了李云龙的脑袋上。 起初,李云龙还在挣扎,觉得自己像个被蒙上眼的瞎子,一身力气没处使,憋屈得想撞墙。 直到周墨伸手,啪地一下,接通了全频段频道。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后。 耳机里,原本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无数清晰、冷静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真实感。 “狼穴,这里是狼群一号。“ ”已抵达A3高地,视野极佳,锁定假想敌观察哨,距离两千米,随时可拔除。” “狼群七号报告,右翼迂回完成,侧面遭遇反坦克炮阵地,请求火力覆盖!” “狼群十五号到位,已切断敌军后方补给线,我是刀子,已经顶在鬼子腰眼上了!” …… 没有杂音,没有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李云龙的天灵盖上。 李云龙愣住了。 他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牛眼,此刻瞪得浑圆。 打了一辈子仗,靠吼、靠跑、靠号兵,他做梦也没想到,仗还能这么打? 他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那个只有指头大小的麦克风,学着周墨刚才的调调,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一号!我是李云龙!“ 听到没有?给老子左满舵,从那山坡背面绕过去,捅他屁股!” 同一时间,两公里外的高坡观察点。 孔捷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身边的程瞎子突然指着远处惊呼: “卧槽!老孔你快看!” 孔捷猛地调转镜头。 只见两公里外的一道荒僻山脊后,一辆T-34坦克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 那庞大的车身在高速行进中竟走出了灵动的走位,一个极其风骚的战术甩尾,炮口稳稳指向侧后方的一片灌木丛。 紧接着,就像是有个无形的上帝在提线操纵。 又有四辆坦克从不同的死角钻出,瞬间完成了从“一字长蛇”到“攻击三角”的丝滑变阵,将那片区域死死锁住。 行云流水,杀气腾腾。 孔捷的手一抖,望远镜差点砸脚面上。 “神了……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在视距之外,依然能保持如同左右手互搏般的协同能力,完全碾碎了他戎马半生的军事常识。 指挥车内。 李云龙已经彻底嗨了。 他面前的沙盘上,几名参谋正根据耳机里的实时汇报,飞快地插上红蓝小旗。 整个战场的态势,就像是剥了皮的鸡蛋,在他脑海里变得晶莹剔透。 不需要声嘶力竭,不需要冒着弹雨前出。 他只需要坐在真皮椅子上,动动嘴皮子,五公里外的钢铁洪流就会像他延长的手指,指哪打哪! “这就是指挥中枢。” 周墨靠在车厢壁上,看着一脸亢奋的李云龙,语气冷淡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老李,以前你是个嗷嗷叫的连长,充其量算个猛张飞。“ ”从带上这耳机开始,你才算是个真正玩脑子的旅长。” “这不叫打仗,这叫下棋。” 演习结束。 车门打开,李云龙满面红光地钻了出来,那表情比娶媳妇还高兴,狠狠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大吼一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比喝了二斤地瓜烧还上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旅长陈军带着几名作战参谋风尘仆仆地赶到,脸色异常严肃。 “都过来!开会!” 临时作战室内,一张巨大的太原周边地图被铺开,气氛瞬间凝重。 一名戴着眼镜的作战参谋指着地图,开始汇报连夜制定的作战方案,条理清晰,稳扎稳打: “首长,根据侦察,太原外围有大量日军据点。“ ”我们的方案是:第一阶段,耗时七天,逐个拔除阳曲、榆次等卫星据点;第二阶段,扫清外围后,三面合围……” 孔捷和程瞎子听得连连点头。 “旅长,这方案稳。”孔捷插话道。 “鬼子在外围修了上百个碉堡,全是硬骨头,不拔掉这些钉子,咱们后勤线随时得断。” 这符合八路军一贯的打法:吃肉之前,先啃骨头。 然而。 周墨却一言不发地走了上去。 他看都没看那些被画满红圈的据点,直接伸手,把那份厚厚的作战方案推到了一边。 “滋啦——” 那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用力划过的声音。 周墨手里握着笔,从乱风道的位置开始,画了一道笔直、锋利、仿佛要撕裂整张地图的红色箭头。 箭头的终点,直指太原城中心——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这是步兵的思维,是老黄历了。” 周墨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人堆里。 “我们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拔钉子?“ ”日军的碉堡是死的,我们的坦克是活的!” “我的计划只有四个字:直捣黄龙!” 他指关节敲击着地图,发出笃笃的声响: “无视所有外围据点!利用‘毁灭者’的高机动性,从鬼子防线的缝隙里直接穿插过去!“ ”一夜之间,我要让我们的炮管,顶在太原城的脑门上!” “至于那些被甩在身后的碉堡?”周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当他们发现太原指挥部已经变成一堆瓦砾,无线电里只有我们的劝降广播时,那些碉堡,就是他们给自己修的坟墓!”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到近乎赌博的计划震傻了。 一名参谋结结巴巴地质疑。 “周……周厂长!如果……鬼子冲出来截断后路怎么办?” 周墨笑了,笑得无比自信: “两条腿的鬼子,跑得过时速五十公里的履带吗?” “我们要打的,是一个‘时间差’!” “我们用晶体管电台指挥,鬼子还在靠电话线摇人。“ ”这就是降维打击!” “等他们摇响电话,层层上报,再把命令传下来的时候,我们的炮弹,早就砸碎了鬼子指挥官办公室的玻璃!” 旅长陈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道红色的箭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这种战法,闻所未闻,险之又险,却又……诱人至极!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雷霆旅。赢了,就是千古奇功! 沉默良久。 “嘭!” 陈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打!!!” 那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按周墨说的打!不管那些瓶瓶罐罐,给老子……直插心脏!” 第279章 沉默的惊雷!大地在颤抖 清晨,乱风道一号操场。 寒风如刀,卷着太行山特有的干冷,呼啸着掠过这片被白霜覆盖的荒原。 如果是往常,这里早就人声鼎沸,号子声、脚步声、骡马的嘶鸣声能把天都掀翻。 但今天,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不属于荒凉,而属于一种即将爆发的肃杀。 旅长陈军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衣,站在检阅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眼前,不再是穿着各色补丁军装、背着大刀长矛的队伍,而是一片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钢铁丛林。 左侧,三十辆T-34/85“毁灭者”坦克排成三列纵队,粗长的85毫米炮管斜指苍穹,履带深深嵌入冻土,宛如一群蛰伏的远古巨兽。 中间,五十辆“解放”牌卡车整齐排列,每辆车后都挂载着一门18式75毫米步兵炮。 车厢内坐满了身穿凯夫拉战术背心、怀抱八一杠的步兵,每个人都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右侧,那是周墨给这支部队准备的最后惊喜—— 十八辆以“解放”底盘改装的“祝融”火箭炮车,背负着密密麻麻的发射管,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没有战马,没有大刀。 这是一支纯粹由内燃机和高爆炸药堆砌起来的暴力军团。 孔捷和程瞎子站在观礼台一角,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深深的忌惮。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几千人的呐喊更让人感到压迫,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些钢铁巨兽吸干了。 …… 代号“狼穴”的装甲指挥车内。 厚重的钢板隔绝了外界的寒风,车厢内只有几台仪器指示灯在幽幽闪烁。 李云龙坐在特制的指挥椅上,那双习惯了握驳壳枪的大手,此刻正有些不自在地放在控制台上。 在他面前,是周墨亲手设计的小型化晶体管电台。 那玩意儿只有烟盒大小,却像是一只无数触须延伸出去的蜘蛛,连接着全旅每一辆战车的神经。 李云龙下意识地张大嘴,想扯着嗓子吼两句提提神。 但他的目光瞥到了贴在操作台上的那张《机械化合成旅通讯条例》。 那是周墨用红笔一个字一个字写的,第一条就是:严禁咆哮通讯,保持信道净空。 “他娘的……这仗打得,连话都不让大声说了。” 李云龙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强行咽回了那股子土匪气。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了喉头的送话器。 不需要声嘶力竭,不需要面红耳赤。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平日里跟赵刚唠家常般低沉、甚至有些慵懒的语调,对着麦克风说道: “全旅注意,我是李云龙。” “各单位,进行出击前最后一次系统自检。”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 但在这一瞬间,无线电波以光速穿透了钢铁的阻隔,同步在近百辆载具、三千多名战士的耳麦中炸响。 …… 操场上。 就在李云龙话音落下的这一秒。 孔捷和程瞎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 没有任何一名通讯员在队列中跑动传令,没有一声嘹亮的军号划破长空。 但就在那一瞬间,三千人的方阵仿佛被同一个巨大的灵魂附体。 “咔——” 那是数百名装甲兵同时跳上车体、关闭舱盖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在做动作。 “哗啦——” 那是两千名步兵同时检查枪栓、拉动枪机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没有杂音。 没有哪怕半秒钟的延迟。 这就是周墨这三天来用“魔鬼磨合”换来的成果——无声,高效,致命。 “我的个乖乖……”孔捷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 “这还是咱们的部队吗?这简直就是……一群成了精的机器!” …… 007号坦克驾驶舱内。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机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驾驶员王二牛戴着一顶造型奇特的软皮坦克帽。 那是周墨用缴获的日军飞行员头盔改装的,内置了高保真耳机。 以前开坦克,车长得用脚踢他的肩膀,左脚踢是左转,右脚踢是右转,踢脑袋是停车,一场仗下来肩膀肿得老高。 但现在。 耳机里传来连长清晰得毫无杂音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哪怕隔着几层钢板,也听不到一丝电流的沙沙声。 “007号,汇报动力参数。” 王二牛咽了口唾沫,按住喉麦,轻声回复: “007号动力系统正常,油压正常,水温60度,随时可以点火。” 这种把指挥官的声音“塞进耳朵里”的感觉,让这个原本只会锄地的农家汉子,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 这不再是乱哄哄的打群架。 这是一种名为“现代战争”的冷酷秩序。 …… 指挥车内,李云龙听着耳机里各单位流水般汇报上来的“正常”,嘴角那抹狂傲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墨,眼神里全是服气。 这种“全盲”状态下的掌控感,比喝了二斤地瓜烧还让人上头。 他决定,再给这帮土包子露一手。 “全装甲团注意。”李云龙的声音再次通过电波传出,“炮塔向右偏转15度,仰角5度,校验火控伺服系统。” 操场上。 孔捷手里的烟卷刚递到嘴边,还没来得及点火。 “嗡——” 一阵低沉密集的电机嗡鸣声陡然响起。 紧接着,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十辆静止不动的T-34坦克,那三十个重达数吨的巨大铸造炮塔,竟然在同一瞬间,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整齐划一地向右转动。 没有快慢之分,没有角度偏差。 三十根黑洞洞的85毫米炮管,如同机械臂一般,精准地指向右侧苍穹的同一个点。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蜂群”既视感。 “啪!” 坐在观礼台角落的政委王一亭,手里那支用来记录的铅笔,被他下意识地捏成了两段。 他盯着那些炮管,眼神震颤。 这是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武器堆砌。 这是……令行禁止的极致!这是把几千人的意志,熔铸成了一把刀! …… 自检完毕。 钢铁丛林重新归于死寂。 指挥车的舱门打开,李云龙跳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大步走到检阅台前。 此时的他,身上那股子草莽气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威压。 “啪!” 李云龙立正,向台上的周墨和陈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厂长!旅长!” “八路军第一机械化合成旅,代号‘雷霆’,全员集结完毕,请指示!” 寒风猎猎,吹动着检阅台上的红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周墨穿着那身并不合体的灰色军装,站在台前。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看着李云龙那双渴望战斗的眼睛,看着这一片由他亲手从图纸变成现实的钢铁洪流。 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也没有喊什么激昂的口号。 在这个属于工业的黎明,语言是苍白的。 周墨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他的声音平静,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只有简短有力的四个字: “点火,出发。” …… “全旅——点火!” 李云龙转身,对着手中的送话器,吼出了这道命令。 下一秒。 大地开始悲鸣。 “轰——!!!” 三十台V2-34型V12柴油发动机,在同一瞬间被高压空气唤醒。 紧接着,是五十台卡车引擎的加入。 那不是几声炮响,那是几万匹马力同时爆发出的咆哮。 滚滚黑烟从排气管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初升的朝阳。低频的声浪汇聚成实质般的冲击波,横扫过整个操场。 检阅台上的搪瓷水杯开始剧烈震颤,直至自行位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随着这恐怖的引擎节奏疯狂跳动。 那是工业文明的心跳。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旧秩序的力量。 “雷霆,前进!”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庞大的车队开始缓缓蠕动。 宽大的坦克履带无情地碾碎了坚硬的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粗大的越野轮胎卷起漫天烟尘。 不同于以往行军时的拖沓与散乱。 整个旅保持着教科书般的车距与队形,迅速从静止加速。 三十辆T-34坦克组成的前锋箭头,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率先切开了清晨的薄雾。 紧随其后的是机械化步兵团,战士们端坐在卡车上,目光冷峻。 最后是那让人望而生畏的火箭炮群。 从高空俯瞰,这支部队就像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灰色巨龙,带着毁灭的气息,浩浩荡荡地涌出乱风道山口,剑指太原。 …… 兵工厂的车间门口。 秦振邦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身后站着秦奋、赵承先和一大群技术骨干。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挥手。 这位曾经在克虏伯工厂见过大世面的老工程师,此刻摘下了眼镜,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那一辆辆从自己手下诞生的战车,看着那一门门经过无数次调试的火炮。 那是他的心血,是他的孩子,更是他毕生追求的强国梦。 “爷爷,你哭啥?”秦奋扶着老人,声音也有些哽咽。 “哭?老子这是高兴!” 秦振邦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角,声音颤抖却激昂: “哪怕是当年在德国,我也没见过这么纯粹的队伍……” “咱们中国人,终于也有自己的钢铁脊梁了!” 他推开孙子的手,对着那滚滚远去的钢铁洪流,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送别。 而是中国工业人,对那个被坚船利炮欺辱了百年的旧时代,最无声、也最决绝的告别。 第280章 你的防线,只是我的减速带! 太原外围第一道封锁线,许庄据点。 作为拱卫太原北部的战略要点,这里驻扎着日军的一个加强中队,配备了坚固的碉堡群和令人生畏的深壕。 日军中队长佐藤大尉站在高达十米的砖石炮楼顶端,裹紧了身上的黄呢大衣,正举着望远镜,狐疑地看着北方地平线上那滚滚而来的烟尘。 “那是什么?”佐藤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烟尘太大了,遮天蔽日。 旁边的副官谄媚地笑道:“队长,应该是师团的补给车队到了吧?听战车第三师团的长官们说,他们这次要在外面扫荡很久,这动静,怕是几十辆卡车一起开过来了。” 佐藤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如果是西原师团长的补给队,那可是个肥差,说不定能捞点油水。 然而,仅仅过了十几秒。 一阵并不属于卡车引擎的、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轰鸣声,顺着凛冽的北风,像重锤一样砸在了佐藤的胸口。 紧接着,那滚滚烟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撕开。 一堵墙。 一堵泛着幽冷墨绿色光泽、由钢铁铸就的高墙,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佐藤的视野。 “纳……纳尼?!” 佐藤的手一抖,昂贵的蔡司望远镜差点掉下炮楼。 那不是卡车。 那是坦克! 但绝不是皇军那些只有十几吨重、甚至几吨重的“豆丁”坦克。 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些钢铁巨兽,车身宽大低矮,炮塔呈现出一种充满暴力美学的圆润铸造感,那根长得令人绝望的主炮管,正随着车身的起伏,如同死神的食指,冷漠地指向前方。 三十辆,整整三十辆!它们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攻击楔形,履带卷起泥土,以一种佐藤从未见过的恐怖速度——至少四十公里每小时——向着据点平推而来!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就像是一群史前巨兽冲进了羊圈。 “敌袭!!八路军战车!!快!!把所有的炮都拉出来!!” 佐藤的声音瞬间变得凄厉而变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许庄据点瞬间炸锅。日军毕竟训练有素,两门被视为“镇宅之宝”的九二式步兵炮迅速被推上了射击位。炮兵们嘶吼着,狂热地转动摇柄,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辆编号“001”的钢铁怪兽。 “距离八百米!放!!” “轰!轰!!” 两团橘黄色的火焰在炮口绽放。 九二式步兵炮虽然初速低,但在这种近乎直瞄的距离上,精准度极高。 两枚70毫米高爆弹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001号坦克那倾斜的首上装甲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荒原,火光与黑烟瞬间吞噬了001号坦克的整个前半截车体。 “打中了!!” 日军炮兵阵地上爆发出狂喜的欢呼。在他们的经验里,皇军的薄皮坦克哪怕挨上一发迫击炮弹都会瘫痪,更别提这种70毫米口径的直瞄轰击。那个大家伙,死定了! …… 数公里外,一处隐蔽的高坡上。 孔捷正举着望远镜,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被鬼子集火了!” 他亲眼看到两团火球在坦克正面炸开,那一瞬间,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哪怕知道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可那是两门炮啊! 然而,下一秒。 孔捷嘴里的半截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烟尘尚未散去,一个巨大的黑影便如愤怒的公牛般,撕裂了火光与硝烟,带着更加狂暴的气势冲了出来! 没有起火,没有爆炸,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 那块厚达45毫米、拥有60度大倾角的稀土合金装甲板上,仅仅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如同粉笔划过黑板般的白色擦痕。 连炮塔上那盏脆弱的观瞄镜,都没有被震碎! 日军引以为傲的步兵支援火炮,那两发足以炸飞一个步兵班的高爆弹,在这辆集成了后世材料学巅峰的T-34/85面前,就像是两个易拉罐砸在了岩石上。 “叮叮当当,给爷爷挠痒痒呢?” 001号驾驶舱内,驾驶员段鹏看着眼前仅仅晃动了一下的仪表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 “纳尼……?!这……这不可能!!” 炮楼上,佐藤大尉的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坦克顶着炮火冲了出来,毫发无伤。那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画面,让他引以为傲的军事素养在瞬间崩塌。 这哪里是战车?这分明是一座长了腿的移动要塞! “拦住它!反战车壕!快!那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佐藤绝望地嘶吼着,寄希望于那道深达三米、宽四米的巨大壕沟。 那是日军工兵耗时一个月挖掘的“战车天堑”,足以困死任何一种现役坦克。 然而,他低估了那个名为“李云龙”的男人的疯狂,更低估了工业暴力的本质。 “各车组注意!” 李云龙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响,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前面那条阴沟,鬼子觉得能拦住咱们。” “告诉他们,在绝对的动力面前,没有路!给老子——撞过去!!” “嗡——!!” 三十台柴油机同时爆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咆哮,尾气管喷出的黑烟浓得化不开。 速度表指针疯狂跳动,直接顶到了55公里/小时的红线! 001号坦克一马当先,面对那深不见底的壕沟,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32吨重的车体挟裹着恐怖的动能,像一颗出膛的实心炮弹,狠狠撞击在壕沟边缘那道夯实的冻土墙上。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 在佐藤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那道被视若金汤的冻土墙,在32吨钢铁和50公里时速的撞击下,瞬间崩塌! 巨大的土方量被硬生生撞进壕沟,T-34宽大的履带疯狂卷动,将塌陷的土石碾压、填平。 仅仅两秒钟! 原本的“天堑”,被硬生生撞出了一条坦途! 001号坦克高昂着炮口,履带碾过刚刚填平的浮土,如履平地般冲过了壕沟。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狼群般的钢铁洪流。 “为了胜利!开火!!” 后方,紧紧咬住坦克尾迹的五十辆“解放”牌卡车呼啸而至。轮胎碾过被坦克压实的战壕边缘,车身剧烈颠簸。 但这并不影响车厢内那些早已红了眼的战士。 “哒哒哒哒哒哒——!!” 数千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 战士们不需要下车,直接依托卡车栏板,向着两侧试图露头的日军倾泻出密集的弹雨。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火力密度? 不再是“三八大盖”那种稀稀拉拉的排枪,而是如同金属风暴般的泼水式扫射。试图举着炸药包冲上来的鬼子,甚至还没站起身,就被密集的7.62毫米子弹打成了筛子。 “魔鬼……他们是魔鬼!!” 佐藤手中的望远镜滑落,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道红色的钢铁洪流,轻易地撕碎了铁丝网,填平了壕沟,碾碎了机枪巢。 他引以为傲的防线,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灯笼。 随着第一辆坦克冲入核心阵地,那种名为“信仰”的东西,连同日军士兵的心理防线一起,彻底崩溃了。 “撤退!让前方指挥所撤退!!”佐藤抓起电话,歇斯底里地哭喊。 …… 据点后方1.5公里处。 日军设立在一座坚固石屋内的前线指挥所,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几名参谋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文件和地图,试图在八路军冲过来之前逃离这个地狱。一辆边三轮摩托刚刚发动,准备载着大队长逃命。 “那是……一条大鱼。” 狼穴指挥车内,李云龙通过高倍潜望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试图逃窜的将官刀光。 距离一千五百米。 如果停车射击,鬼子早就跑没影了。 但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001号,我是李云龙。” “十点钟方向,距离一千五,那个想跑的鬼子指挥所。” “别停车,给老子把那个‘王八壳子’敲开!我要看看那个葛老铁吹上天的炮管,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001号炮塔内。 神炮手王承柱死死贴在瞄准镜前,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坦克在高速行进,车身剧烈颠簸,视野里的目标像是在跳舞。 但他没有慌乱。他的手稳得像是一块磐石,轻轻转动着高低机。 那根由八级工匠葛老铁耗尽心血、用生命拉出微米级膛线的炮管,此刻仿佛与他的灵魂连接在了一起。 “稳住……再稳一点……” 王承柱屏住了呼吸,在车身跃起又落下的那个瞬间,那个千钧一发的平衡点。 他的指尖,扣下了电击发扳机。 “轰!!!” 001号坦克的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球,巨大的后坐力让32吨的车身猛地一震。 一枚85毫米穿甲榴弹脱膛而出。 它撕裂了寒冷的空气,划出一道近乎平直的死亡弧线,跨越了一千五百米的距离。 没有丝毫偏差。 就像是一枚被上帝之手引导的飞镖,那枚炮弹精准地钻进了日军指挥所那扇小小的窗户。 下一秒。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日军防线后方炸开。 那座坚固的石砌指挥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撑爆。屋顶被掀飞十几米高,砖石与人体瞬间化作漫天齑粉。 刚刚跨上摩托车的日军大队长,甚至还没来得及挂档,就被身后爆发的冲击波连人带车拍成了肉泥。 日军前线指挥系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81章 汾河桥头的幽灵与重锤 许庄据点被那一发85毫米穿甲榴弹硬生生撑爆的轰鸣。 即便在十公里外,依旧如同闷雷般滚过大地。 汾河大桥,这座通往太原城的最后咽喉。 驻守桥头的日军中队长田中大尉,此刻正像一只惊弓之鸟,死死攥着掩体边缘的青砖。 虽然夜幕早已降临,但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他脚下的地面却在微微颤抖,频率急促而沉重。 那不是地震。 那是某种沉重得令人绝望的东西,正撕开黑暗,朝这里平推。 “快!工兵!把起爆器接好!” 田中猛地转过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对着桥墩下嘶吼道。 “还有那些该死的探照灯,给我开到最大功率!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引爆大桥!” 一吨重的梯恩梯炸药已经绑在桥墩的承重结构上,十几条引线如同毒蛇的信子。 田中不敢等了,前方许庄指挥所失联的消息让他意识到,来得绝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而是能把石头都碾碎的怪物。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早已揭开帆布,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长达百米的桥面。 在三盏数千瓦大功率探照灯的直射下,桥头阵地前方被照得惨白一片,连个耗子洞都无所遁形。 然而,田中并不知道。 在他视线死角下的汾河冰冷河水中,三十六道黑影正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 段鹏在齐腰深的积水中打了个手势。 “咔哒”一声,三十六名特战队员齐刷刷拉下了头顶的红外滤光护目镜。 下一秒,原本漆黑一片的河岸世界,在他们的视野中瞬间变了样。 整个世界化作了一片诡异的惨绿色,那些散发着人体热量的日军哨兵,在护目镜里就像是一盏盏功率微弱的灯泡,鲜明得近乎可笑。 这是周墨给他们准备的“猫头鹰之眼”。 在日军自以为是的灯火通明面前,这种单向透明的视角,让这群精锐战士成了黑暗中的死神。 魏和尚(魏大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凶戾。 他从背后缓缓拔出通体漆黑的复合战术弩,一支前端涂抹了消音漆、箭头由高硬度钨钢打制的弩箭无声上弦。 “狼崽子们,别弄出响动。” 魏和尚的声音通过喉麦,在每个人的耳机里响起。 桥头掩体内,田中大尉正急躁地走来走去,手里的对讲机不断传出刺耳的杂音。 前方指挥所的死寂让他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不等了!起爆!立即起火!炸掉大桥!” 田中抓起一把起爆杆,对着工兵少尉嘶吼。 工兵少尉点点头,右手稳稳地搭在了下压杆上。只要他用力一按,千万吨汾河水就会瞬间吞没太原城的北部门户。 就在此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从桥底斜斜刺入掩体。 工兵少尉只觉得右手手腕猛地一凉,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一支钨钢弩箭瞬间贯穿了他的手掌,带着恐怖的动能将他的右手死死钉在了身侧的木质工作台上。 还没等他发声。 “咻!咻!” 又是两支弩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和左肺。 鲜血瞬间灌入气管,这位日军少尉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漏气声。 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颓然滑倒,到死手都没能按下去。 “纳尼?!” 田中大尉眼睁睁看着心腹倒在面前,甚至没听到半声枪响。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除了探照灯惨白的光,外面空无一人。 这种死寂比炮火连天更折磨人的神经。 “敌袭!开火!开火!!” 田中像疯了一样,抽出武士刀对着空气乱砍,命令机枪手盲目扫射。 “哒哒哒哒哒——!”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对着桥面发了疯地泼洒弹雨,子弹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然而,这种发泄式的射击除了暴露自己的位置,没有任何作用。 黑暗中。 段鹏看着那些疯狂喷吐火舌的机枪位,眼神冷漠。 “既然他们想听响,那就给他们热闹点。”段鹏对着喉麦低喝。 “由暗转明,强攻桥头!掷弹组,先拔了那几个牙眼!” 话音刚落,四枚圆滚滚的特制震撼弹借着抛绳枪,准确地划过一道弧线,坠入日军的机枪巢穴。 “轰——!” 不是震天动地的爆炸,而是瞬间爆裂的蓝白色强光与高达170分贝的超高频噪音。 阵地上的日军机枪手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耳膜瞬间破裂,眼球在强光下短暂致盲。 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了战壕里。 “上!” 魏和尚像是一头压抑已久的豹子,整个人从乱石堆后暴起。 他并没有使用步枪,而是反手拔出背后的斩马刀,借助着过人的腰腿力量,在月色下拖出一道残影。 他是真的嫌弩箭杀人不够快。 “在那儿!支那人!” 田中大尉毕竟是精锐,他强忍着视觉残留的重影,抓起一挺备用的轻机枪。 对着魏和尚冲锋的方向扣死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 由于距离太近,不到五十米。一排大口径的子弹如同火鞭,瞬间抽中了魏和尚的胸口。 田中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扭曲的残笑。 在他的认知里,如此近距离的扫射,对面那个支那人会被瞬间撕成两截,肠子和内脏会像垃圾一样洒满地面。 “噗噗噗——!” 子弹击中躯体的声音极其沉闷,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碎裂的脆响。 魏和尚的身形猛地顿了顿。 那是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带来的冲击,即便重达两百斤的壮汉,在这一刻也会觉得像是被飞驰的惊马狠狠撞了一记。 魏和尚后退了半步,由于冲击力太大,他脚下的军靴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浅沟。 但是。 他没有倒下。 更没有血肉横飞。 “八嘎……这怎么可能?!” 田中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清楚地看到,那挺机枪的子弹确确实实击中了对方的胸口。 但那些致命的金属头却在触碰到那件黑色背心的瞬间,像是撞上了钢板,被挤压变形,冒着烟掉落在地。 周墨亲手设计、利用三千吨水压机压制的“碳化硼陶瓷+凯夫拉纤维”复合防弹插板。 硬生生在这个距离,吞下了所有伤害。 虽然几块陶瓷插板已经产生了细密的蛛网裂纹,但这层防御,死死护住了魏和尚的内脏。 “小鬼子,没吃饭吗?!” 魏和尚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 这种被子弹冲击带来的钝痛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顺势一个侧翻,躲过了田中的第二轮点射,整个人已经冲到了田中的面前。 田中大尉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子浓烈的硝烟味和汗腥味。 “死吧!” 魏和尚双臂肌肉虬结,斩马刀在探照灯下划出一道夺命的圆弧。 “咔嚓!” 那是金属与骨骼同时碎裂的声音。 田中大尉连同那挺机枪的枪管,被魏和尚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鲜血如注。 与此同时,段鹏带着其余队员已经突入战壕。 八一式步枪那标志性的短促速射声有节奏地响起。 “哒哒!哒哒!” 两连发。这是周墨在特战队里推行的“绝对补枪法”。 每一名试图挣扎的日军,哪怕已经重伤,也会被这种精确的点射掀开头盖骨。 “桥下引线切断完毕!” “炸药已移除!” “利刃小队接管汾河大桥,信号弹!” 段鹏冷峻地收起步枪,看着地上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日军尸体,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 “咻——啪!” 一颗象征着“安全”的绿色信号弹,在汾河桥头的高空轰然炸裂。 也就是在绿光亮起的下一秒。 汾河北岸的地平线上,那股原本还在远处蛰伏的沉闷震动,瞬间变成了让整条汾河都为之战栗的咆哮。 “嗡——轰——!!” 三十台V2-34型大功率柴油发动机同时将节流阀踩到了底。 黑色的烟柱遮蔽了月光。 那三十头墨绿色的钢铁巨兽,呈三路纵队,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直接碾过了大桥北端的据点废墟。 001号坦克内。 李云龙听着耳机里段鹏传来的“拔牙成功”的简短汇报,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全旅都有!目标大桥,冲过去!” “告诉战士们,这就是咱们去太原拜年的红地毯,给老子踩实了!” “隆隆隆——!” 三十二吨重的T-34坦克压过坚固的石质桥面,宽大的履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整个汾河大桥在如此恐怖的自重和功率面前,竟然在微微颤抖。 桥头边,魏和尚正咧着嘴,一边揉着被震得生疼的胸骨,一边弯腰捡起田中大尉那把被劈断的佐官腰刀。 “和尚,没死呢?” 001号坦克从魏和尚身边擦身而过,李云龙半截身子露在舱盖外,对着他哈哈大笑。 魏和尚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那块明显凹下去一块的防弹背心,大声吼道。 “旅长!厂长给的这‘铁马甲’真是神了!比俺们少林寺的铁布衫还硬!” “只要这马甲在,阎王爷见着俺都得绕道走!” 李云龙狂笑一声,回了一个大拇指。 随着最后一辆载满步兵的“解放”牌卡车呼啸着越过大桥。 这支八路军史上最强的钢铁洪流,正式越过了太原城北最后的天然屏障。 第282章 祝融降世!给太原城的一封“火书 太原城北,三公里处。 若是放在以往,大军压境,必然是人喊马嘶,火把连天,冲锋号吹得震天响。 但今晚,这里安静得可怕。 刚刚碾过汾河防线的“雷霆”旅,无声无息地逼近这座华北重镇。 “全旅停止前进。” 李云龙的声音通过晶体管电台,清晰而冷漠地传达到每一个车组。 没有步兵那种乱糟糟的展开。 三十辆T-34/85坦克在夜视仪的帮助下,流畅地向两翼滑开。 液压悬挂发出轻微的泄气声,宽大的履带碾碎了城郊坚硬的冻土,车身微微下沉。 利用地形构筑成了三十个坚不可摧的移动钢铁堡垒。 黑洞洞的85毫米炮口,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死死锁定了远处的城廓。 这就是周墨要在乱风道指挥部反复推演的战术—— 不要用坦克去撞城墙,那是蠢货干的事。 把坦克当成移动的城墙,把真正的“死神”护在身后。 在坦克群构筑的扇形防线后方,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正在低沉地回荡。 那是死神在磨刀。 …… 同一时间,太原兵工厂。 这座曾经属于阎锡山,后来被日军视为“华北工业心脏”的巨大厂区,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巨大的熔炉喷吐着火舌,但投入炉膛的不是精选的铁矿石。 而是从城内百姓家中搜刮来的铜佛像、门把手,甚至是前清留下的铜钱。 冈村宁次戴着一副洁白的丝绸手套,在一群点头哈腰的日军技师陪同下,视察着这最后的生产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金属味。 一名技术少佐双手捧着一颗刚刚下线的6.5毫米步枪弹,递到冈村宁次面前。 弹壳表面粗糙,甚至带着一丝未打磨干净的毛刺,那是铜质不纯的标志。 但冈村宁次并不在意。 他捏起那颗子弹,放在灯光下端详,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狂热与自信。 “诸君,请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就是帝国的韧性。“ ”只要兵工厂还在呼吸,只要这炉火不灭,太原就是一座永不陷落的钢铁堡垒。” 周围的日军军官纷纷低头称是,只是那声音里,多少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颤抖。 冈村宁次将子弹扔回托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型太原城防图前。 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地图北方那条蜿蜒的蓝线上——汾河。 “支那人的运气到头了。” 冈村宁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那是身居高位者对“泥腿子”的天然傲慢。 “我在汾河大桥部署了一个加强中队,配备了四挺重机枪和一吨梯恩梯炸药。” “再加上那条河本身的天险。” 他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断言: “至少三天。” “他们绝对无法在三天内突破汾河。而这三天……” 冈村宁次看向那些满头大汗的工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足够我们将太原城内的每一栋建筑,都改造成吞噬他们的绞肉机。” “我要让这里,成为第二个斯大林格勒!” 然而。 他的豪言壮语还未落地。 “叮铃铃——!!!” 一声凄厉刺耳的电话铃声,瞬间撕裂车间内原本营造出的“众志成城”的氛围。 那是直通司令部的红色专线。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山下奉文被这铃声吓得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抓起听筒。 “摩西摩西?这里是兵工厂……” 冈村宁次背着手,神情淡然地看着参谋长。 他甚至在想,或许是前线传来的捷报,或者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云龙在汾河碰得头破血流的消息。 但是。 他看到了参谋长的脸。 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在接听电话的短短两秒钟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继而转为死灰。 豆大的冷汗,顺着山下奉文的鬓角疯狂滑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筒里传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恶鬼的诅咒。 “啪嗒。” 话筒从山下奉文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在那死寂的车间里发出一声巨响。 冈村宁次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脊梁。 “说。” 冈村宁次的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山下奉文机械地转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司令官阁下……” “汾河……丢了。” 死寂。 整个车间陷入了真空般的死寂。 就连熔炉的轰鸣声仿佛都远去了。 冈村宁次愣住了。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仿佛听不懂这几个简单的日语单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八嘎!” 几秒钟后,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山下奉文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在说什么胡话?!” “距离我离开司令部还不到一个小时!你说汾河丢了?!” “就算是几百头猪,抓也要抓三天!那是一个加强中队!那是钢筋混凝土的桥头堡!” 山下奉文没有反抗,他只是绝望地看着暴怒的司令官,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没有求援……没有战斗过程……” “最后的观察哨只传回了一句话……” 山下奉文吞了一口唾沫,那是对未知恐惧的本能反应。 “那是……钢铁的潮水。” “钢铁……潮水?” 冈村宁次的手无力地松开。 “当啷——” 他一直捏在手里的那颗铜子弹,掉落在水泥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八路军应该是穿着破棉袄,拿着膛线都磨平的步枪,靠着偷袭和挖地道作战的农民武装。 钢铁潮水? 那是只有德意志第三帝国或者苏维埃才配拥有的词汇。 那个叫周墨的男人,到底在太行山的深处,造出了什么怪物? “轰——” 就在这时。 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连绵不绝的震动。 车间顶棚上的积灰簌簌落下,掉在冈村宁次那尘一尘不染的军靴上。 那不是地震。 那是成百上千台大功率内燃机在低速运转时,产生的低频共振。 这种声音,冈村宁次太熟悉了。 那是机械化部队特有的心跳。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瞬间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备车!!” 冈村宁次顾不上捡起地上的白手套,像个疯子一样推开卫兵,跌跌撞撞地冲出车间大门。 “去北城墙!快!!” …… 二十分钟后。 太原北城墙。 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老城垣,此刻正乱作一团。 日军守备队的士兵们在城头惊慌失措地奔跑,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冈村宁次气喘吁吁地爬上望楼。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哨兵,举起手中的蔡司望远镜,死死地看向北方那片黑暗的荒原。 没有漫山遍野的火把。 没有震天响的喊杀声。 但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在距离城墙三公里的位置。 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是坦克和卡车的防空灯。 它们静静地蛰伏在荒原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引擎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压迫得城墙上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纳尼……” 冈村宁次的手在颤抖。 透过望远镜,他隐约看到了一排排钢铁巨兽的轮廓。 那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战车。 那种压迫感,那种令行禁止的死寂,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 而是一台已经启动的、精密而冷酷的杀人机器。 …… 城外,“狼穴”指挥车内。 李云龙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夹着半截烟卷。 他面前的战术地图上,太原城的轮廓已经被红色的铅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周墨说得对啊……” 李云龙看着潜望镜里那座巍峨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这种坚城,要是拿人命去填,老子就是把新一团打光了也得心疼死。” “那是赔本买卖,咱老李不干。”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伸出食指,按下了那个通往后方炮群的红色通讯按钮。 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残酷: “坦克团建立防线,步兵团外围警戒。” “命令——火箭炮团,前出列阵!” “给冈村宁次这老鬼子,送一份咱们兵工厂特产的‘见面礼’!” …… “轰隆隆——!!” 随着李云龙的一声令下。 一直隐藏在车队最后方,被特意保护起来的那十八辆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獠牙。 十八辆经过周墨特殊改装的重型“解放”牌卡车,在夜色中咆哮着驶出队列。 它们并没有冲向最前线,而是在坦克群后方五百米的一处平坦荒原上,猛地刹停。 “咔嚓——咔嚓——” 液压驻锄深深扎入冻土,将沉重的车身死死钉在地上。 “揭布!” 火箭炮团团长王承柱一声大吼。 十八名战士同时发力,狠狠扯下了覆盖在车厢后方的帆布。 “哗啦——” 帆布落地。 那一刻,即便是在黑暗中,那股扑面而来的工业暴力美学,也足以让人窒息。 十八辆卡车背上,并未装载货物。 取而代之的,是十八座斜指苍穹的、密密麻麻的钢铁滑轨。 每辆车16根发射管。 一共288根黑洞洞的管口,如同死神排列整齐的手指。 这就是周墨仿制苏联BM-13“喀秋莎”,并结合中国地形改进的战争之神—— 代号:“祝融”。 火神祝融。 “装填!” 随着口令下达。 早已待命的装填手们,动作麻利地将一枚枚长达1.5米、涂着危险红环标记的火箭弹填入滑轨。 这些火箭弹的战斗部里,装填的正是此前周墨在化工区提炼的、纯度高达98%的军用级TNT。 而在弹头外层,还套着周墨特制的预制破片套筒。 一旦爆炸,每一枚火箭弹都能制造出一个半径五十米的绝对死亡区。 “咔哒。” 最后一枚火箭弹锁定到位。 十八辆发射车的驾驶室内,火控手们同时打开了发射保险。 红色的指示灯在仪表盘上疯狂闪烁,那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 城墙上。 冈村宁次终于看清了那些卡车背上竖起的东西。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在看到那些“管风琴”的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就凝固了。 虽然他没见过这种武器,但他本能地意识到—— 那是大口径覆盖性武器。 那是能把城墙变成粉末的东西。 “隐蔽!!!” 冈村宁次张大了嘴,想要发出嘶吼。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恐惧。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面对更高维度的工业暴力时的无力感,彻底击碎了他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 城外。 王承柱看着手里那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射击诸元。 他拿起送话器,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唠家常,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旅长,坐标锁定:太原北城墙及外围炮楼群。” “射击诸元已装定。” “‘祝融’随时可以演奏。” 李云龙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等。 他在享受这开火前最后的一秒钟。 此时此刻,天地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虫鸣消失了。 就连城墙上日军的惊呼声,仿佛都被这股巨大的压迫感吞噬了。 只有那288枚火箭弹,静静地躺在滑轨上,等待着那个点燃地狱的瞬间。 第283章 祝融怒!众生平等! “狼穴”指挥车内,红色的战术氛围灯将李云龙那张粗糙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手里的半截香烟已经燃到了烟蒂,但他没有抽,也没有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计时器。 秒针跳动。 哒。哒。哒。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没有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的匪气。 李云龙只是轻轻抬起眼皮,对着嘴边的送话器,吐出了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字眼。 “放。” …… 车外,五百米阵地。 早已像雕塑一样伫立在发射控制位上的王承柱,在耳机里传来那个字的瞬间,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他的动作幅度极大,甚至带起了一股劲风,仿佛要用这只手,亲自把天捅个窟窿。 “点火!!” 十八名发射手同时按下了红色的电木按钮。 电流瞬间接通。 下一秒,世界被点燃了。 “滋——轰!!!” 一种从未在人类战争史上出现过的恐怖啸叫,瞬间撕裂了太原城外漆黑的夜幕。 那不是火炮出膛时那种短促的怒吼。 那是龙吟。 第一枚132毫米口径的“祝融”火箭弹,拖着长达五米的橘红色尾焰,从钢铁滑轨上挣脱而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发射声连成了一片,甚至超过了人类听觉的极限。 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到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十八辆发射车,每车十六枚火箭弹。 整整288枚满载高能炸药的死亡火神,在短短十秒钟内,倾巢而出。 原本漆黑的荒原,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滚滚浓烟被尾焰的高温瞬间蒸发,赤红色的光芒将每一名战士的脸庞都映照得如同神祇。 那不是炮击。 那是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 …… 太原,北城墙望楼。 冈村宁次的手,死死抓着那冰冷的青砖女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一片。 就在一秒钟前,他还企图用那所谓的“帝国工业韧性”和“玉碎决心”来麻痹自己。 但现在,当那漫天的红光映入他瞳孔的瞬间,所有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他仰着头,嘴巴张大到了极致,却发不出哪怕一丝声音。 那是怎样的景象啊。 北方的夜空不再是黑色,而是被一种暴虐的赤红所取代。 无数道拖着长长尾焰的光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 它们没有那种令人安心的弹道计算过程,它们就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火网。 一张要把整个太原北城墙彻底兜进去的火网。 “那……那是……” 旁边的参谋长山下奉文,此刻像个被抽了魂的傻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腿之间渗出一滩腥臭的液体。 作为正统军校毕业的指挥官,他的大脑正在疯狂报警,却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这不符合弹道学。 这不符合战争逻辑。 这是天罚。 “隐蔽!!快隐蔽!!” 一名稍微清醒点的日军联队长凄厉地嘶吼着,试图把冈村宁次按倒在掩体后。 但冈村宁次像根木头一样僵硬。 他知道,没用了。 在这张覆盖了数万平方米的死亡罗网面前,所谓的掩体,所谓的散兵坑。 哪怕是钢筋混凝土的碉堡,都不过是一个个精致的坟墓。 “嗡——” 那些光点在到达顶点的瞬间,齐刷刷地调转了弹头。 重力加速度叠加火箭发动机的余威。 它们带着那种仿佛厉鬼哭嚎般的尖啸,朝着冈村宁次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来。 …… 第一枚火箭弹,不偏不倚,砸中了城墙马道上的一处日军重机枪阵地。 “轰——!!” 并没有那种清脆的爆炸声。 因为装药量太大,加上周墨特制的“高敏引信”,爆炸产生的声音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膨胀到房屋大小。 那处用沙袋和枕木精心构筑的机枪巢,连同里面的五名日军射手,在一瞬间被物理抹除。 真的是抹除。 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人体在数千度的高温和恐怖的冲击波面前,直接气化成了基本粒子。 但这只是死神的开胃菜。 紧接着。 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枚……第二百八十八枚。 “轰轰轰轰轰轰——!!!” 太原北城墙,这段屹立了六百多年的明代古城垣,瞬间被一场钢铁暴雨淹没。 爆炸声不再是断续的,而是连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低频的、足以震碎内脏的轰鸣。 大地在疯狂颤抖。 远在几公里外的坦克里,驾驶员们都能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座椅在跟着这股节奏疯狂跳动。 火光冲天。 那些由周墨亲手设计、并在兵工厂无数个日夜里被精密加工出来的“预制破片套筒”。 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们最狰狞的一面。 每一枚战斗部爆炸,都会释放出数千枚指甲盖大小的锋利钢片。 288枚火箭弹,就是数百万枚高速飞行的钢刀。 它们在火海中无死角地切割、穿透、撕裂。 那些躲在女墙后面的日军士兵,那些试图钻进藏兵洞的军官,甚至那些坚硬的青砖和条石。 在这股金属风暴面前,众生平等。 人体被切碎,枪支被切断,砖石被切成粉末。 整段城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扔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粉碎机里。 那种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血肉、骨骼、钢铁和岩石,被同时搅碎的声音。 …… “轰隆!!” 一枚近失弹在望楼左侧三十米处爆炸。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像一堵墙一样撞上了冈村宁次所在的指挥所。 坚固的砖木结构瞬间解体。 冈村宁次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抛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角落的墙根上。 “哇——” 一口鲜血喷出,里面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的耳朵里流出了两道血线,鼓膜早已被震碎。 世界变得一片寂静。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断裂的栏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军帽不知道飞哪去了,那身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被烧得千疮百孔,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 他想看看。 他想看看他的防线,他那号称能阻挡支那人三天的钢铁堡垒。 然而。 当他透过那弥漫的硝烟和尘土,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冈村宁次的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冻结了。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段长达五百米、高十二米、宽十米的巍峨城墙。 那个代表着太原城防御核心的北大门。 此刻,已经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缓的、冒着黑烟的、覆盖着厚厚一层红色碎砖和肉泥的斜坡。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守备队,那些叫嚣着要让八路军流干鲜血的机枪手。 此刻都变成了这斜坡上的一部分。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这就是工业战争。 这就是周墨给他的答案。 在这个时代,在绝对的当量和火力覆盖面前,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工事,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呵呵……” 冈村宁次嗓子里发出几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干笑。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废墟之中。 对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这位华北方面军的最高司令官,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那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文明碾压时的,深深的无力感。 …… 城外,三公里。 “狼穴”指挥车的舱盖早已打开。 李云龙并没有坐在那张舒服的指挥椅上,而是爬上了车顶,盘腿坐着。 夜风吹得他的衣领猎猎作响。 他手里的那根烟,已经烧到了手指,烫出了一个水泡,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前方。 看着那朵在太原城头腾起的、高达数百米的巨大蘑菇云。 看着那被夷为平地的城墙。 “乖乖……” 旁边的魏和尚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胸口上。 这个曾经在少林寺练过金钟罩、自诩一身好武艺的汉子,此刻只觉得两条腿有点发软。 “团……不,旅长。” 魏和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就是你说的打仗?” “俺滴个亲娘嘞,这哪里是打仗啊。” “这分明就是把太原城拿出来,放石磨盘里给碾了一遍啊!” 李云龙回过神来。 他扔掉手里的烟头,使劲搓了一把脸,像是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那口白牙。 笑容里带着三分狂气,七分震颤。 “周墨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败家子啊。” 李云龙喃喃自语,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骄傲。 “不过,这种败家法……” “老子喜欢!” “以前咱打仗,那是拿人命去填坑,拿大刀片子去砍鬼子的机枪。” “现在呢?” 他指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声音陡然拔高: “这就是富裕仗!” “这就是咱兵工厂给鬼子上的课!” “什么武士道,什么天皇,在老子的炸药面前,全是狗屁!” 第284章 拆迁办上线!谁跟你玩拼刺刀? 太原北城墙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达数百米、还在散发着惊人热辐射的瓦砾斜坡。 焦黑的碎石与扭曲的钢筋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嘎吱——嘎吱——” 履带碾过那些被烧得通红的青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十辆T-34/85坦克组成的攻击楔形,撞破了弥漫的硝烟,轰鸣着突入太原北城区。 这里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街道两侧,那些侥幸未被火箭炮波及的民房和商铺一片漆黑。 窗户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在暗中窥伺着这支闯入的红色洪流。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某种被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各单位注意,把招子放亮点。” 李云龙的声音在耳机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缩在001号坦克的炮塔里,通过那具高透光率的潜望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幽深的巷道。 “步兵别在那傻杵着!贴紧坦克两侧!那是你们的移动掩体!” 这是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本能直觉。 太安静了。 这种反常的安静背后,藏着致命的刀子。 …… 此时,街道两侧那看似空无一人的建筑里,正藏着数千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冈村宁次的“焦土命令”已经被执行到了极致。 残存的日军像老鼠一样,凿穿了每栋房子的隔墙,把整条街区连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他们在窗户后面堆满了沙袋,甚至把老百姓的衣柜和床板堵在门口。 一名日军曹长躲在二楼的窗帘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装满汽油和白糖混合液的燃烧瓶。 在他身后,三名新兵端着加装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他们在等。 等八路军的步兵进入房间,等那些坦克陷入狭窄的巷道。 然后,用人命去换,用牙齿去咬,把这场战争拖入最血腥、最原始的室内肉搏。 这是冈村宁次最后的赌注:把太原变成绞肉机,让中国人的血流干。 …… “一排,搜索左侧那栋二层小楼!” 一名机械化步兵排长挥了挥手。 三名战士端着八一杠,弯着腰,依托着路边的石墩,小心翼翼地向一栋青砖小楼摸去。 就在第一名战士刚刚靠近门口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死寂。 那名战士猛地向后一仰,肩膀上飙出一蓬血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有狙击手!!” 排长凄厉的吼声还没落地。 “呼——啪!” 四五个燃烧着火苗的玻璃瓶,从两侧的房顶上狠狠砸了下来。 “轰!” 橘黄色的火焰瞬间在002号坦克的前装甲上爆开。 黏稠的燃烧剂附着在钢板上,剧烈燃烧。 虽然无法烧穿那厚重的装甲,但那腾起的火光和浓烟,瞬间遮蔽了驾驶员的视野。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子弹从四面八方的窗户里泼洒出来,打在街道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瞬间变成了一张交织的火网。 进攻受阻。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钢铁洪流,像是陷进了一滩粘稠的烂泥里。 “医疗兵!把人拖回来!!” 李云龙看着那名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的战士,眼睛瞬间充血变红。 那名战士虽然被周墨配发的凯夫拉防弹背心挡住了致命伤,但巨大的冲击力和肩膀的贯穿伤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群狗日的!” 李云龙狠狠锤了一下潜望镜,那股子土匪脾气瞬间上来了。 “一营长!给老子组织敢死队!” 他抓着送话器,咆哮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带上手榴弹和喷火器!给老子冲进去!挨家挨户地搜!把这群藏在洞里的老鼠给老子剁碎了喂狗!!” 在他的认知里,巷战就是这么打的。 用命填,用刀砍,用血铺路。 然而。 就在一营长张大彪刚把驳壳枪插进腰带,准备带人冲锋的时候。 “李云龙。” 一个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周墨。 远在百公里外的乱风道指挥大厅里,周墨正盯着面前巨大的沙盘。 前线的每一个动态都在他脑子里高速运转。 当听到李云龙那道准备往绞肉机里填人命的蠢命令时,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云龙的满腔邪火。 “我把几十吨重的大家伙交给你,就是让你拿战士的命去跟鬼子换烂命的?” “你的兵,每一个都是我用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营养喂出来的。“ ”那是金子。鬼子的命,那是烂泥。” “拿金子换烂泥,李云龙,你这个买卖做得亏到姥姥家了。” 李云龙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不冲进去怎么打”,周墨的下一道指令,直接击穿了他的军事常识。 “传我命令。” “全旅停止步兵突击。” “从现在起,禁止任何一名步兵进入不明建筑。“ ”遇到抵抗,不要试图肃清房间,不要试图抓俘虏。” 周墨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工业冷酷: “给我拆了它。” …… “拆……拆了?” 李云龙看着眼前那栋还在喷吐火舌的小楼,脑子嗡的一声。 “把你坦克的炮口抬起来。”周墨的声音继续传来。 “85毫米高爆弹,不是让你当摆设的。“ ”既然鬼子喜欢躲在房子里,那就连房子带人,一起给他们超度了。” “把这条街,给我推平。”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坚固的青砖大瓦房,那可是好东西啊,以前打仗都舍不得炸。 但下一秒,他看向了那个被拖回掩体、浑身是血的年轻战士。 一种名为“现代化战争”的残酷逻辑,终于在他的脑海里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嘿……” 李云龙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听见了吗?都他娘的听见了吗?!” 他在频道里大吼。 “厂长发话了!咱们不是步兵团,咱们是太原城旧城改造拆迁办!” “步兵后撤五十米!把路让开!” “坦克团!给老子干活!!” …… 战场形势骤变。 原本准备顶着弹雨冲锋的步兵们,迅速如潮水般退到了坦克的侧后方。 街道瞬间空了出来。 躲在窗后的日军曹长愣住了。 他手里的燃烧瓶还没扔出去,就看见那两辆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庞然大物,突然停止了转动。 “滋——” 伴随着电机运转的微鸣,001号和002号那巨大的铸造炮塔,缓缓转动了九十度。 那两个黑洞洞的、如同深渊般的85毫米炮口,在距离小楼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死死锁定了他的窗户。 这一刻,日军曹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炮口吸了进去。 那种压迫感,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 “不……不要……” 他惊恐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死亡窗口。 晚了。 “轰!轰!!” 两团橘黄色的暴风,在极近的距离上炸开。 并没有那种漫长的飞行啸叫。 在三十米的距离上,那是真正的“指哪打哪”。 两枚85毫米高爆榴弹,就像是两记重锤,狠狠砸进了二层小楼的承重墙。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日军的惨叫。 巨大的冲击波在密闭的室内疯狂激荡,瞬间震碎了每一块砖石的连接。 那栋坚固的青砖小楼,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脚虾,在烟尘中轰然倒塌。 数万块砖石裹挟着房梁,在一秒钟内将藏在里面的一个日军步兵班,彻底埋葬。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因为整栋楼,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 “爽!!” 李云龙看着那腾起的烟尘,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这他娘的才叫富裕!” 但这只是开始。 右侧的一处院墙后,一挺日军九二式重机枪还在试图负隅顽抗。 “007号!把你前面那堵墙给我撞开!” 李云龙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是!” 007号坦克的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 V2-34柴油机发出一声咆哮,32吨重的钢铁车身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撞向了那堵厚实的砖墙。 “轰!!” 砖墙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 躲在墙后的日军机枪手,眼睁睁看着那宽大的履带压碎了砖石,然后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碾过他们的沙袋工事。 “嘎巴——” 那是机枪被压扁的声音,也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 绝望。 这一幕,被躲在后续街区里的日军看在眼里,那是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 他们设想过拼刺刀,设想过同归于尽。 但他们没想过,对方根本不屑于跟他们玩命。 在绝对的工业暴力面前,所谓的“武士道”,所谓的“玉碎”,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继续推进!” 李云龙的声音冷酷而亢奋。 “看到哪有枪声,就给老子炸哪!” “要是路被堵住了,就给老子撞出一条路来!” “今天晚上,咱们就踩着这帮鬼子的骨头,去给bue拜寿!!” “轰隆隆——”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履带碾过那些刚刚倒塌的废墟,压实了那些碎砖烂瓦,发出沉闷的破碎声。 那支令日军胆寒的“雷霆”旅。 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将太原城北变成一条平坦的大道,向着城市核心区,全速碾压而去。 第285章 别动,那台机床比你的命贵! 城北的爆炸声如同密集的闷雷。 一阵紧似一阵地撼动着大地,把太原城的夜空都要震碎了。 但在一墙之隔的太原兵工厂内,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死寂。 巨大的车间里,平日里轰鸣运转的机器此刻全部停摆。 几百号日军工兵疯狂地在那些精密的德国造车床、冲压机之间穿梭,手里却不是扳手,而是炸药包。 总控室内,兵工厂厂长藤原大佐面色惨白。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一纸刚刚从司令部发来的绝密电文,指节都捏得发青。 电文内容很短,透着一股子绝户计的血腥味。 “全员玉碎。片瓦不留。” “大佐阁下!” 一名工兵中队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油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动力车间和总装车间的爆破点都埋好了!“ ”每台发电机座下面塞了五十公斤TNT!” 藤原大佐猛地抬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里,既有对帝国末日的恐惧,又有一种变态的破坏欲。 他转过身,隔着防弹玻璃。 贪婪而绝望地盯着车间里那些散发着冷冽光泽的大家伙。 那是克虏伯的精工车床,是西门子的发电机组。 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要贵重一百倍。 “接线。” 藤原的声音在颤抖。 “把所有引爆线汇聚到总控室。我要亲手……给它们送终。” “既然皇军得不到,支那人也别想拿去造一颗子弹!” 粗大的导爆索,迅速在厂区内蔓延,缠绕在那些钢铁巨兽的脖颈上。 …… 同一时间。 兵工厂东侧,一处不起眼的阴影死角。 三十六个身穿黑色特战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在红砖围墙下。 魏和尚抬手,在大脑袋边的战术头盔上轻轻一按。 “滋——” 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他戴着的那副被周墨命名为“猫头鹰之眼”的笨重护目镜内。 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瞬间变成幽绿色的单向透明视界。 在他身后,段鹏和三十四名“利刃”队员同时也完成了装备激活。 全员绿光眼,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饿狼。 耳机里,传来了周墨那仿佛没得感情的声音。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只有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死命令: “听好了。” “里面的每一台机床,每一根传动轴,都比你们的小命值钱。” “那是咱们以后造大炮、造坦克的亲娘。“ ”谁要是让机器掉了一块漆,让他去炊事班喂一辈子猪,外加每天五公里越野。” “行动。” 魏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幽绿色的视野里显得格外森然。 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 为了防备偷袭,藤原大佐这老鬼子也算狡猾,切断了厂区的所有照明。 只保留了几组大功率探照灯在围墙和主干道上进行盲扫。 他以为黑暗是皇军的保护色。 但他不知道,黑暗,那就是给特战队开的“官方外挂”。 两名日军探照灯手正站在高高的哨塔上,紧张地操纵着光柱在空地上扫来扫去,跟无头苍蝇似的。 突然。 “噗。” 一声轻微得像是放了个屁的声音响起。 左边的日军只觉得喉咙一凉,还没来得及低头,一股温热的液体就喷进了气管。 他惊恐地想要大叫,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瘟鸡。 旁边的同伴察觉到异样,刚要转头。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紧接着,一道寒光抹过。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探照灯的光柱仅仅是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便重新恢复了规律的扫射。 只是操纵它的人,已经换成戴着怪异护目镜的魏和尚。 他在耳机里轻轻敲了两下。 下方的段鹏会意,手指一挥,三十多名队员兵分两路,渗入了厂区。 恐惧,开始在黑暗中蔓延。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日军曹长,正带着一队士兵在物资仓库旁巡逻。 “奇怪……” 曹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身后的队伍。 “田中君呢?刚才还在我屁股后面的。” 没有人回答。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和自己那如雷的心跳。 “田中?” 曹长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举起手里的南部手枪,颤抖着指向身侧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谁?!滚出来!装神弄鬼的!!” “嗖——” 一支黑色的弩箭,带着微不可闻的破风声,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狠狠钉在了身后的木质货箱上。 “敌袭!!在……” 旁边的日军刚要扣动扳机,黑暗中突然喷吐出几道暗红色的火舌。 “噗噗噗噗——” 沉闷的枪声像是雨点打在败革上。 五名日军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齐刷刷地倒下。 直到死,他们的眼睛都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他们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开着“透视挂”枪枪爆头? …… 动力车间外。 段鹏贴在紧闭的铁门旁,透过门缝,他的夜视仪清晰地捕捉到了车间内的景象。 那是地狱绘卷。 巨大的西门子发电机组正在空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在那些昂贵的定子线圈上,捆绑着一个个黄色的炸药包,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数十根红色的导爆索,像血管一样汇聚向二楼的总控室。 而在总控室内,藤原大佐正像个疯子一样,死死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坦克火光。 “还没好吗?!” 藤原对着电话怒吼,唾沫星子喷了一桌。 “支那人的坦克已经进城区了!起爆!立刻起爆!!” “大佐阁下,还有两组线路没……” “八嘎!不管了!手动引爆!!” 藤原一把摔碎电话,猛地扑向控制台中央那个红色的起爆手柄。 那是通往地狱的开关。 …… “动手!!” 耳机里,段鹏的吼声炸裂。 “哗啦——!!” 动力车间高耸的天窗玻璃轰然粉碎。 无数玻璃碎片如同钻石雨一般落下。 在那晶莹的雨幕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抓着速降绳,从天而降。 魏和尚人在半空,双手各持一把加装了快慢机的驳壳枪。 他根本不需要瞄准,在这种距离下,夜视仪里的热源那就是一个个活靶子。 “啪!啪!” 两声清脆的枪响。 总控室门口两名正准备冲进去的日军卫兵,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与此同时。 “轰!!” 沉重的车间铁门被定向爆破炸开。 段鹏带着十几名特战队员如同狼群般冲入。 他们没有在那一刻停顿,手中的枪泼洒出一片精准的弹雨,将试图依托机器反抗的日军工兵死死压制在地面上。 “哒哒哒——” 火星四溅。 总控室内的藤原大佐只觉得眼前一花,肩膀和腹部同时传来剧痛。 两发子弹击穿了他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重重地撞在控制台上。 但他没有死。 那种作为帝国军官的最后疯狂,让他爆发出了一股回光返照的力量。 “一起死吧!!” 藤原嘴里喷着血沫,面目狰狞地伸出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拍向那个红色的起爆手柄。 只要按下这个,两百公斤TNT就会瞬间把这里变成废墟。 八路军什么都得不到!大家一起玩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段鹏距离控制台还有十米。 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就在藤原的手掌距离手柄还有最后五厘米的瞬间。 “去你娘的!” 一声暴喝响起。 段鹏右手手腕一抖,肌肉瞬间紧绷。 一道银光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 “咄!!” 那是利刃入肉并钉进硬木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 “啊啊啊啊——!!” 藤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比杀猪还难听。 一柄漆黑的飞刀,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左手手掌,将这只罪恶的手死死钉在了控制台的木质边缘上。 距离那个红色的死神按钮,仅差一厘米。 还没等藤原反应过来。 那个从天而降的和尚已经落地。 魏和尚连个翻滚缓冲都没做,膝盖微曲消力,紧接着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弹射而出。 他冲进总控室,看都没看一眼惨叫的藤原,手中的战术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崩——” 那根汇聚了所有信号的主导爆索,被瞬间切断。 原本闪烁着红色危险信号的起爆器,灯光瞬间熄灭。 …… “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段鹏大步走进总控室,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 “是!” 接下来的两分钟,是单方面的屠杀,是教科书般的CQB教学。 两人一组,交替掩护。 闪光震撼弹开路,随后是精准的点射。 在这个充满机器轰鸣和油污味的车间里。 残存的几十名日军工兵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这群戴着怪异眼镜的杀神送回了老家。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枪响,人倒,补枪,通过。 如同流水线作业一般冷酷高效。这哪是打仗,这就是在清理垃圾。 五分钟后。 枪声彻底停歇。 偌大的车间里,除了机器空转的嗡鸣声,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魏和尚一脚踢开藤原大佐还在抽搐的身体。 走到那台依然完好无损的西门子发电机前。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咧着嘴。 然后,他按住喉咙处的送话器,嘿嘿一笑: “厂长,俺是和尚。” “地瓜保住了。” “连块油皮都没破,新崭崭的,这回咱发大财了!” 第286章 天亮了,老子的队伍发财了! 太原主城区。 这座被日本人盘踞多年的古城,此刻就像一只被巨锤砸懵了的困兽,蜷缩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里。 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T-34/85坦克那宽大的履带碾碎青石板时。 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这动静太渗人,听着就像是史前巨兽在嚼骨头渣子。 街道两旁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能搬动的桌椅板凳全顶在了大门后头。 一家老小躲在床底下、地窖里,听着外头那地动山摇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老百姓的生存智慧就六个字。 别看,别听,别问。 听这动静,又是铁车又是大炮的,肯定不是咱自家的队伍。 怕不是日本人发了疯,或者是哪路更凶残的人马杀进来了? …… 太原城中心,原阎锡山督军府。 这里如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大日本帝国驻蒙军第一军司令部”。 这是日军在山西的权力心脏,此刻,这颗心脏即将被一只钢铁大手生生捏爆。 司令部大门前,几十名还没来得及撤退的日军宪兵,正发了疯似的搬沙袋,企图用这可笑的工事挡住洪流。 “射击!!挡住他们!!” 一名日军少佐挥舞着指挥刀,嗓子都喊破音了。 “哒哒哒哒——” 三挺九六式轻机枪喷吐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向街道尽头那辆庞大的钢铁怪兽。 “叮叮当当——” 子弹撞在T-34那45毫米的大倾角首上装甲上,除了溅起几朵火星子,连层油漆都没蹭掉。 这就好比拿牙签去扎恐龙,纯属想多了。 001号坦克里。 李云龙半个身子探出炮塔,脑袋上顶着带红五星的坦克帽。 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卷,眼神里透着股看傻子的神情。 “这帮小鬼子,脑子里装的是豆汁儿吗?” 李云龙哼了一声,连手里的同轴机枪都懒得动。 “虎子!” 李云龙按着喉咙处的送话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别开炮!那是督军府,以后还得给政委当办公室呢,打坏了老子心疼!” “给老子挂五档,直接撞进去!!” “好嘞!!” 驾驶员虎子一脚油门焊死在底板上。 “轰——!!” 001号坦克尾部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 V2-34型12缸柴油机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咆哮,500匹马力瞬间爆发。 32吨重的钢铁坨子猛地向上一窜,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笔直撞向司令部大门。 那名日军少佐眼看着那座移动的钢铁山岳压过来,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下意识举起指挥刀想劈——仿佛那把破铁片能切开坦克装甲似的。 “嘎巴——” 下一秒,履带无情碾过。 少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刀瞬间被卷进履带,变成了路面上的一滩马赛克。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那扇象征着日军最高权力的朱漆大门,在32吨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几根火柴棍。 木屑横飞,砖石崩裂。 那块金字牌匾被首上装甲直接顶飞半空,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 后续的履带碾压而过,金漆大字瞬间粉碎,在这个清晨变成了泥土里的垃圾。 这就叫工业暴力。不讲道理,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物理超度。 …… 坦克冲进宽阔庭院,一个急刹,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下车!干活!” 后头的“解放”牌卡车还没停稳,一营长张大彪就带着几十名战士像下山猛虎般跳了下来。 “一排封后门!二排上房顶!三排跟我冲!谁敢炸刺儿,就地突突了!!” “砰!砰!” 零星几声枪响后,整个大院彻底易主。 李云龙从坦克上一跃而下,手里的驳壳枪那是开了机的。 他大步流星冲上台阶,一脚踹开二楼那扇雕花红木大门。 “冈村宁次!你个老鬼子!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嗓子,喊出了积压在心头好几年的恶气。 李云龙早想好了,要是抓活的,非得先给这老鬼子两个大逼兜,教教他怎么做人。 然而,屋里静悄悄的。 地上全是散落的文件,火盆里还冒着青烟。 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头,真皮转椅歪在一边,空空荡荡。 李云龙冲过去,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 冰凉。 “草!!” 李云龙气得一把摔碎茶杯。 “这茶都凉透了!” 他抬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北治安肃正作战图”,上面那个醒目的红叉,仿佛在嘲笑他的迟钝。 “团长!抓了个舌头!” 张大彪提溜着一个日军参谋进来,往地上一扔。 “这孙子躲厕所里没跑掉。” 李云龙上去就是一脚,枪口顶在那鬼子脑门上。 “说!冈村宁次那个老王八蛋呢?!” 那鬼子参谋吓得浑身筛糠,结结巴巴求饶。 “跑……跑了……司令官阁下在城墙塌的时候……就坐装甲车从南门溜了……” “南门?” 李云龙气得一把摘下帽子摔在地上。 “他娘的!这老鬼子属兔子的?跑得比狗都快!!” 本以为这大将怎么也得切个腹、决个斗,没想到连个照面都不打,直接跑路了。 “算他命大!” 李云龙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转了两圈,感觉那股火还没泄干净。 “传我命令!这屋里值钱的玩意儿都给老子搬走!”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真皮。 “连这把椅子也搬走!带回去给周老弟坐,剩下的给孔二楞子和程瞎子留着!” …… 东边泛起了鱼肚白。 太原城的这一夜,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硝烟,洒在鼓楼残破的飞檐上时,全城的枪声彻底停了。 街道两旁,提心吊胆了一宿的老百姓终于按捺不住好奇。 几个胆大的后生,壮着胆子把门推开一条缝,眯着眼往外瞅。 这一瞅,魂儿差点没吓飞了。 只见大街上,停满了一辆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家伙。 那炮管子粗得能塞进个脑袋,那铁车身比阎老西的小轿车大了好几圈。 可在那些铁车旁边,坐着的却是一排排正在啃干粮的战士。 灰军装,绑腿,背着带刺刀的步枪,在那狼吞虎咽地吃着炒面。 这身打扮,太原人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不敢认。 “爹……爹……” 城西一家杂货铺里,小伙计揉了揉眼睛,拽着掌柜袖子,声音都在抖。 “您快看……那是咱的队伍不?” 老掌柜把老花镜架好,凑到门缝边瞅了半天,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八路军?” “不对啊……咱八路军不是小米加步枪吗?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铁疙瘩?“ ”这比画报上那个苏联老毛子的战车还要大啊!” “掌柜的你看那炮塔上头!” 小伙计眼尖,指着不远处那辆T-34坦克的侧面。 深绿色的装甲板上,喷涂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 下面是一行刚劲有力的白色汉字—— “八路军第一机械化旅”。 …… 就在全城百姓还在犯嘀咕,脑子像炸开了锅一样的时候。 “升旗——!!” 第一军司令部的顶楼平台上,传来一声嘹亮的口令。 晨风中,一面鲜艳的红旗,伴着朝阳缓缓升起。 那抹红色,在灰暗的太原城上空,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滚烫,像是要把这天都烧穿。 “是红旗!!” “真的是八路军!!咱的队伍进城了!!” 这一刻,太原城陷入了认知崩塌前的最后死寂。 在老百姓印象里,八路军是好人,但也是穷人,是被鬼子追着跑的穷亲戚。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这哪里是穷亲戚? 这分明就是全副武装、下凡降魔的天兵天将啊! “天兵……这是天兵下凡啊!!” 街道拐角,一个穿长衫的老秀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那面红旗,嚎啕大哭: “鬼子跑了!!咱们的天兵来了!!” 这一声哭喊,就像一颗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 “轰——” 积压在太原百姓心头多年的恐惧、屈辱、绝望,瞬间决堤。 “八路军万岁!!” “咱们的队伍回来了!!” “开门!快开门!!” 无数扇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推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潮水一样涌上街头。 他们不再害怕那些冰冷的坦克,不再害怕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咱自己的枪,那是保护咱的炮! 第287章 拆!给老子拆!全是工业垃圾! 五天后,太原兵工厂。 一辆挂满泥浆的威利斯吉普车,碾过满地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碎瓷片。 稳稳停在那扇刚刷了一半红漆的大铁门前。 门口,原本那些日军工兵的尸体早被拖去肥田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名抱着八一杠、站得像标枪一样的雷霆旅战士。 周墨推门下车,军靴落地,带起一片微尘。 “周老弟!“ ”哎哟喂,我的大厂长,你可算来了!” 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半个操场就轰了过来。 这老小子呢子大衣敞着怀,兜里鼓鼓囊囊的,一看这几天就在太原城里没少“搂草打兔子”。 在他身后,秦振邦领着几百号技术工人,那眼神,跟看财神爷下凡似的。 “老李,看这架势,这几天发了不少横财啊。” 周墨拍了拍身上的灰,调侃了一句。 “横财?那是发海了!” 李云龙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拽住周墨就往里走。 “厂长你快给掌掌眼!“ ”这太原兵工厂不愧是阎老西攒了几十年的家底儿,咱们这回是真把鬼子的聚宝盆给端了!” 秦振邦也快步跟上,指着那一排排红砖厂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周厂长,五百多台各式车床,全是好货!“ ”还有三个仓库的无烟火药和特种铜料!“ ”藤原那老鬼子想炸厂,结果引信被和尚一刀给切了,现在这整座工厂,连颗螺丝钉都是咱们的!” 说话间,众人跨进了第一机加工车间。 轰——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机油味和铁锈味的工业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周墨脚下一顿。 眼前这一幕,确实壮观。 十米高的厂房顶棚上,密密麻麻全是粗大的蒸汽主动轴。 数不清的牛皮传动带像蜘蛛网一样垂下来,连着底下每一台车床。 锅炉刚点火,主轴轰鸣。 几百条皮带在半空中疯狂甩动、摩擦,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看哪!” 秦振邦张开双臂,一脸陶醉。 “这就是真正的工业暴力美学!“ ”克虏伯的机床,西门子的动力,这就是亚洲一等一的水平!“ ”周厂长,只要您一句话,咱们今天就能让这些宝贝动起来,造枪造炮!” 工人们昂首挺胸,手里的扳手擦得锃亮,就等着开工令。 李云龙围着一台大家伙转圈,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 “周老弟,你看这铁疙瘩多瓷实!“ ”这要是全开工,一个月得造多少炮弹?“ ”咱们雷霆旅是不是能把炮弹当鞭炮放了?” 全场瞬间安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墨,等待着那位能带领他们横扫华北的指令。 周墨面无表情,走到一台正在空转的德式卧式车床前。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震动的机壳上轻轻一按。 抬手。 洁白的手套上,沾满了一层黑乎乎、带着金属碎屑的废油。 “周厂长,您看,是不是现在就下令……” 秦振邦一脸期待,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周墨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随手一扔。 “垃圾。” 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航弹,直接砸进车间的人堆里。 嗡—— 现场瞬间死寂。 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瞪得溜圆。 秦振邦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钢笔差点没捏断。 “周……周厂长,您说啥?” 秦振邦结结巴巴地问,怀疑自己听岔了。 “这……这可是克虏伯……” 周墨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废铁棍,“哐”的一声,重重敲在身边的机床底座上。 火星四溅。 “我说,这也就是一堆烧煤的工业垃圾。” 周墨抬起头,手里的铁棍指向头顶那些疯狂甩动的皮带,眼神冷得吓人。 “秦老,你管这叫巅峰?“ ”这种老掉牙的天轴传动,动力损耗高达40%!“ ”主轴一转,满屋子都是皮带灰,肺都要吸炸了!” “转速低得可怜,稍微硬一点的高碳钢它就啃不动。“ ”最要命的是,只要一条皮带断了,崩飞出去,旁边三个工人都得非死即残!” 周墨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种被把所有机器绑在一根绳上的蠢办法,锁死了所有精确化的可能。“ ”没法调速,没法搞逻辑控制。“ ”秦老,这是上个世纪的活化石,我要的兵工厂,不是博物馆。” 秦振邦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敬畏周墨,但这可是他学了一辈子的德国技术,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忍不住反驳。 “周厂长,理是这个理!“ ”可咱们现在的环境,不用这蒸汽天轴,怎么办“ ”整个华北,连鬼子的工厂都是这么干的,这就是咱们能摸到的天花板了啊!” “那就把这个天花板,给我捅个窟窿。” 周墨扔掉铁棍,目光扫过李云龙,又扫过那群面面相觑的工人。 “拆了它。” “啥?!” 李云龙这下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 “周老弟,你喝高了?这玩意儿是金子啊!“ ”咱们费了老鼻子劲才抢回来的,你把它拆了,咱们拿啥造枪?“ ”你要是嫌不吉利,咱老李给这机器披红挂绿、烧香磕头还不成吗?” 底下的工人们也骚动起来,护着机器就像护着自个儿媳妇。 “拆除所有天轴、皮带轮、主传动杆。” 周墨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惊愕,指着脚下的水泥地。 “把这些占地方的废铁,全部给我扔进炼钢炉!“ ”从今天起,这间厂房里,不再需要这些碍事的皮带。” “周厂长!那动力呢?没皮带,机器咋转?” 秦振邦急得直跺脚。 周墨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系着红绳的图纸。 “哗啦——” 图纸摊在一台满是油污的车床盖上。 李云龙和秦振邦凑过去一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传统的机械连杆。 而是一个个独立的、充满几何美感的电路模块,以及一种从未见过的圆柱形组件。 “这叫‘单机电驱化’。” 周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蓝图核心。 “我会给这里的每一台机床,都装上一颗独立的心脏——电动机。“ ”通过乱风道运过来的继电器控制柜,我们要实现多级变速和恒定扭矩。”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不依赖主轴,不靠皮带传动。“ ”我们要做的,是原地发起一场工业革命。” 秦振邦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是行家,这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单机……独立电机?继电器控制?如果……“ ”如果这真能搞成,那加工精度起码能翻倍!“ ”而且,如果没了主轴限制,咱们甚至能搞……流水线?” “没错。” 周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老,如果只是修修补补,换谁来都能干。“ ”我要的,是让这座工厂能造T-34的精密轴承,能造高压喷气管道,甚至是未来的‘自动火炮’。” “咱们手里这些老旧的栓动步枪,不值得浪费这些好钢。“ ”这里,必须成为咱们砸碎旧时代的铁锤。” 全场死寂。 只有那张图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秦振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电路逻辑,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种超越时代的工业气魄,直接震碎了他的三观。 “我……我干了一辈子,竟然从来没敢想过,机械还能这么玩……” 李云龙虽然听不懂啥叫“继电器”,但他听懂了周墨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劲儿。 “周老弟,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比那皮带疙瘩更厉害?” 李云龙试探着问。 “降维打击。”周墨吐出四个字。 就在这时,周墨的脑海中,那道久违的冷冽系统提示音,宛如仙乐般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整接收太原工业基地。隐藏战略任务:‘收复工业心脏’已完成。】 【任务评级:SSS(史诗级)。】 【结算奖励发放中……】 【1. 获得:自动化控制基础理论(包含:继电器逻辑控制系统全套图纸、初代工业控制器(PLC)设计雏形)。】 【2. 获得:喷气动力前置技术(包含:离心式喷气引擎原理草图、耐2500度高温航空合金配方)。】 轰——! 无数复杂的逻辑门电路、伺服电机控制律,还有那带着炽热高温的合金熔点数据,如同洪流一般灌入周墨的脑海。 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座破旧的工厂,越过了远处的群山,甚至越过了头顶那片被螺旋桨统治的天空。 喷气式…… 那个速度与激情的时代,提前握在了手里。 “厂长?咋了这是?” 李云龙见周墨发愣,小声喊了一句。 周墨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掌控未来的精芒。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百名还在发愣的工人,大手一挥,气场全开: “都愣着干什么?动手!“ ”别心疼那些破皮带了!“ ”秦老,带人把电机组装位给我腾出来!“ ”老李,把你的人调过来帮忙!太原兵工厂,今天开始‘截肢手术’!” 第288章 给工业巨兽换上一颗“智能芯” “咔嚓——!” 李云龙手里那把半人高的大铁剪狠狠合拢。 第一条宽达二十公分、浸透了黑油的牛皮主传动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激起的灰尘还没散去,战士们嗷嗷叫着扑向那些钢铁支架。 气割枪喷吐着蓝色的火舌,大锤砸在铸铁底座上火星四溅。 短短半小时,第一机加工车间就被扒了一层皮。 头顶那套象征着十九世纪工业辉煌的蒸汽天轴系统,变成了满地的废铜烂铁。 原本拥挤压抑的车间豁然开朗,但也变得空空荡荡,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 “周厂长,皮带是剪了,天轴也卸了。” 秦振邦站在一堆废铁旁,脸色比那堆废铁还难看。 他指着那一排排趴窝的克虏伯车床,声音都在抖。 “可咱们的‘心脏’在哪?这一百多台机器,就要一百多台电动机!” “哪怕把整个山西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这么多漆包线和矽钢片啊!” 工人们看着那些成了死物的宝贝疙瘩,眼神里也透着慌乱。 没了动力,这就是一堆废铁,连个螺丝钉都车不出来。 “谁说没有?” 周墨站在高处的走廊上,俯瞰着下方焦躁的人群。 他抬手,指向车间大门。 “老李,把你的‘战利品’亮出来。” “好嘞!” 李云龙咧嘴一笑,冲门外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拉进来!” “轰隆隆——” 十几辆“解放”牌卡车屁股冒着黑烟,倒进了车间。 后斗帆布一掀,秦振邦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粮食。 那是铜。 堆积如山的铜。 被炸断的粗大电话缆、日军没来得及运走的紫铜弹壳、伪军司令部的铜门把手,甚至还有几尊不知道从哪个庙里搬来的半人高铜香炉。 “这几天老子把太原城里的耗子洞都掏了一遍!” 李云龙拍着那一车皮的破烂,一脸得意。 “周老弟说了,只要是带色的金属,哪怕是鬼子娘们的铜镜,也得给老子扣下来!” 秦振邦吞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这……这也太……” “太野蛮?” 周墨走下楼梯,捡起一根粗大的工业电缆扔给旁边的工人。 “工业没有高低贵贱,只有能不能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坎上。 “现在,哪怕是佛祖的金身,也得给我化成导线!” “所有铜料,立刻剥皮拉丝,做漆包线!” “那电机外壳呢?”一名八级钳工壮着胆子问,“铸造那个需要好钢……” “外面不是有现成的吗?” 周墨指向厂区空地上,那堆积如山的、被T-34压成铁饼的日军坦克残骸。 “把那些鬼子的坦克、装甲车,统统扔进电弧炉!加高碳,炼铸钢!” “用鬼子的坦克尸体,做咱们机器的心脏。” 工人们被这股子废土朋克般的暴力美学彻底点燃了。 什么叫解气? 这就叫解气! 原本死寂的工厂瞬间炸了锅。 电弧炉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曾经在中华大地上横行霸道的九七式坦克。 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化作滚烫的钢水,被浇筑进电机模具里。 而在另一边,几百名妇女和后勤人员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剪刀和钳子,疯狂地给那些废旧电缆剥皮。 金黄色的铜线被拉直、清洗、涂漆,变成了工业的血管。 然而,硬件有了,软件却卡了壳。 “周厂长,这……这玩意儿它是天书啊!” 在组装区,一名带了二十年徒弟的老电工,捧着周墨画的那张“继电器逻辑控制图”,急得满头大汗。 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常开触点、常闭触点、自锁回路,对于习惯了机械连杆的他们来说,简直比鬼画符还难懂。 “嗤——!” 不远处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一台刚刚组装好的电机冒出了黑烟。 两个年轻学徒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接线错误,短路烧毁。 “停!都给老子停下!” 秦振邦心疼得直哆嗦,冲过去切断电源。 “不能这么干!这需要专业的电气工程师!咱们这帮大老粗,那是张飞绣花,越帮越忙!” 进度再次卡死。 所有人都看向周墨,眼神里写满了“这活儿没法干”。 周墨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台冒烟的电机前,看都没看一眼那张复杂的电路图。 他从旁边提起一桶红油漆,又提了一桶绿油漆。 “秦老,你觉得这是高科技?” 周墨拿起一把刷子,在那复杂的继电器底座上,简单粗暴地涂抹起来。 电源输入端,涂红。 电机输出端,涂绿。 控制回路,涂黄。 “把图纸烧了。” 周墨扔掉刷子,指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学徒和战士。 “从现在起,忘掉什么叫电路,什么叫逻辑。” 他招手叫来旁边正扛大包的李大胆和张小山。 这俩货是新一团有名的蛮力王,大字不识一箩筐。 “大胆,看到这颜色了吗?” 周墨指着继电器插口。 “红的线头插红的洞,绿的插绿的,黄的插黄的。插进去,拧死螺丝。能干吗?” 李大胆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周哥,这不就是配对儿吗?跟俺娘纳鞋底选线一样,这有啥难的?” “干。” 接下来的一幕,让秦振邦的三观碎了一地。 原本那些看着电路图抓耳挠腮的八级工。 此刻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大胆和张小山这俩门外汉,手里拿着螺丝刀,快得像是在穿花引线。 “红色进,绿色出,黄色管刹车!” 李大胆嘴里念叨着口诀,手下飞快。 一个个继电器模块像积木一样被卡进导轨,复杂的线束被分色归类,整齐得像是艺术品。 没用十分钟,一个完整的逻辑控制柜组装完毕。 “这也行?!” 秦振邦颤抖着手,看着那个红红绿绿的柜子,感觉自己学了半辈子的机械原理受到了侮辱。 周墨把高不可攀的工业自动化,硬生生变成了三岁小孩都能玩的“连连看”。 “是不是花架子,试一试就知道。” 周墨走到第一台完成改装的卧式车床前。 原本臃肿的皮带轮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用日军坦克钢铸造外壳、用香炉铜绕线的黑色电机。 旁边,挂着那个李大胆组装的控制柜。 “秦老,上工件。”周墨下巴微抬,“上那个最难啃的‘深孔阶梯轴’。”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亲自夹紧工件,换上一把高速钢车刀。 这种工件最考验车床的稳定性,稍有抖动,内壁就会出现波纹,直接报废。 “合闸!” “嗡——” 没有了往日里皮带抽打空气的轰鸣,也没有了天轴震动的噪音。 电机发出一声低沉而平稳的蜂鸣,主轴瞬间加速到2000转,稳得像是在转动一根羽毛。 秦振邦眼睛一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转速,比以前蒸汽传动快了一倍不止! 他小心翼翼地摇动进给手轮,车刀切入钢材。 “滋滋滋——” 蓝色的铁屑像喷泉一样飞溅而出。 切削声清脆悦耳,没有任何杂音。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当车刀行进到预设的阶梯深度时,安装在导轨上的一个小铁片轻轻碰了一下行程开关。 “咔哒。” 继电器吸合的声音响起。 没有任何人工干预,电机瞬间切断电源,紧接着反接制动电路接通。 高速旋转的主轴在0.1秒内,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瞬间悬停。 静。 死一般的静。 秦振邦僵在原地,手还握着手轮,但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刹车”的动作。 他颤巍巍地拿起游标卡尺,测量切削深度。 “丝毫不差……” 秦振邦的声音像是见了鬼。 “这……这机器成精了?它自己知道什么时候停?!” 以前车这种件,全靠老师傅眼疾手快,稍一走神就撞刀。 可现在,这机器就像长了脑子! “这叫逻辑控制。” 周墨拍了拍那个涂得花花绿绿的控制柜,目光深邃。 “有了这个,哪怕是刚进厂的新手,只要把限位块调好,按个按钮,就能车出八级工的水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排排正在接受“截肢手术”的机床,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就叫工业革命。把人的经验,变成机器的本能。” “以后,咱们一个工人能看三台机器。咱们的炮弹产量,能翻五倍!” “乖乖……” 李云龙凑到那台车床跟前,摸了摸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电机,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玩意儿比老子的警卫员还听话!让停就停,绝不带含糊的!” 工人们看着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洋机器,此刻眼神全变了。 那不再是冷冰冰的铁疙瘩,而是听话的伙伴。 “都愣着干什么?”周墨看了看表。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三十台机器全部动起来。” 第289章 听,那是鬼子坦克在给我们干活! 第一机加工车间内,空气仿佛凝固。 三十台完成了“截肢手术”的车床静静趴窝,这场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诞与狰狞。 原本优雅深沉的德国灰机身旁,强行挂载着黑乎乎、甚至还带着灼烧痕迹的电机外壳—— 那是用日军九七式坦克的装甲回炉浇筑的。 而连接它们的,不再是那些笨重的皮带轮,而是一个个涂得红红绿绿、像积木一样的继电器控制柜。 焊烟味还没散去,几百名工人屏息凝神,眼珠子都不敢错一下。 这就好比给一个穿着西装的绅士,硬生生换上了一颗还在滴血的野兽心脏。 秦振邦站在第一台样机前,手心里全是汗。 他这辈子摸过无数精密机械,可对着这台“缝合怪”,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那就是工业事故。 周墨站在高处的铁走廊上,单手扶着栏杆,神情冷峻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块从鬼子大佐手里缴获的欧米茄,下达指令。 “秦老,别愣着。”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上料。75毫米炮弹弹体,粗车工序。”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 他是总工,这第一刀,得他来扛。 “上料!” 两名学徒抬起一根沉重的高碳钢棒。 秦振邦熟练地将其卡入三爪卡盘,手中的T型扳手猛地拧紧。 按照以往的经验,车削这种高硬度弹体,主轴一旦转起来,皮带传动带来的震动会像电流一样顺着手轮传到指尖。 老师傅得全神贯注,靠手感去抵消那股震动,稍微手一抖,锥度误差就得超标。 他习惯性地岔开双腿,扎了个马步,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跟机器“较劲”的准备。 “启动。”周墨的指令再次落下。 秦振邦咬着牙,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那个被涂成鲜绿色的启动钮。 “嗡——” 预想中的轰鸣与震动并没有出现。 没有皮带抽打空气的爆响,没有天轴旋转的杂音。 那台用鬼子坦克钢做壳子的独立电机,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顺滑的蜂鸣,就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在喉咙里低吼。 转速瞬间拉满,恒定2000转。 秦振邦愣了一下,差点闪了腰。 太稳了! 稳得就像这主轴是插在豆腐里转一样! 他试探性地摇动进给手轮,锋利的高速钢车刀切入钢材表层。 “滋——” 那声音不像是切钢,倒像是撕裂丝绸。 蓝幽幽的铁屑打着卷儿飞溅而出,落在接料盘里叮当作响。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当车刀行进到预设的阶梯深度,秦振邦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瞪大眼睛盯着刻度盘,凭借三十年的手感在最后一微米手动刹车时—— “咔哒。” 旁边那个花花绿绿的控制柜里,继电器清脆地吸合了一下。 紧接着,电机内部的电流瞬间反接。 那高速旋转的主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在0.1秒内骤然悬停。 静。 死一般的静。 秦振邦僵在原地,握着手轮的手还悬在半空,但他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刹车”的动作。 机器自己停了。 而且停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千分尺,卡在刚刚切削完的工件上。 严丝合缝。 公差几乎为零。 表面光洁度如同镜面,倒映出他那张见鬼了似的脸。 “神了……” 秦振邦的声音都在发飘。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那个红绿电线连接的粗糙柜子。 “不用眼看,不用手摸,这铁疙瘩自己知道停?!” “这哪是机器啊!” 旁边围观的一个老师傅惊呼出声。 “这简直是把咱们八级工的手艺,给活活塞进这铁脑壳里了!” 周围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工人们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们原本以为周厂长是在“瞎胡闹”,毁了好机器,可谁能想到。 这土法魔改出来的玩意儿,竟然真的把德国原厂技术按在地上摩擦! 周墨并没有因为一台机器的成功而展露笑颜。 他大步走下楼梯,军靴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压过了人群的议论。 “一台机器好用,不算本事。” 周墨走到那台样机前,冷冷地扫视全场。 “我要的是工业洪流,不是手工作坊。” 他转身,看向正站在控制柜旁、一脸憨笑的李大胆。 “大胆,还记得我教你的口诀吗?” “记得!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踩刹车!” 李大胆大声吼道。 “很好。” 周墨大手一挥,指向那一排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所有控制柜并网!按照这个傻瓜逻辑,全线启动!” “我要看到流水线!” “是!” 李大胆兴奋得满脸通红,冲到总控电闸前,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闸刀。 “合闸——!” “轰——!!!” 随着总闸合拢,三十台经过“截肢手术”的车床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再是以前那种杂乱无章的皮带噪音,而是一种具有魔性韵律的电磁声浪。 就像是三十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红绿指示灯在三十个控制柜上交替闪烁,如同跳动的赛博脉搏。 工件在滑轨和工人的配合下,开始流动。 第一台,粗车外圆,用时30秒,咔哒,停机,下料。 第二台,精车内膛,用时45秒,咔哒,停机,下料。 第三台,切槽攻丝…… 工人们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眯着眼、提着气去对刀、去测量。 他们只需要像个无情的搬运工,把铁棒塞进去,按下绿色按钮,然后等着机器把完美的成品吐出来。 原本复杂的工艺,被拆解成了极简的机械动作。 就连大字不识一个的张小山,此刻也操作得行云流水,看起来比干了十年的老师傅还利索。 “铛!铛!铛!” 成品落入接料筐的声音,哪怕在嘈杂的车间里也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短短十分钟。 第一批75mm炮弹的钢壳,就堆满了那个半人高的藤条筐。 秦振邦看着那不断上涨的“钢壳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 “这……这怎么可能?以前这就够咱们干半天的!现在的速度是原来的三倍……不,五倍!” 他猛地抓起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弹壳,指尖传来的热度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周厂长!”秦振邦激动得胡子乱颤。 “照这个速度,咱们一个月能造……” “这还不是极限。” 周墨打断了他的惊叹,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继电器不会累,电机不会困,只要有电,它们就能一直转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全场宣布。 “传我命令,从今天起,全厂实行‘三班倒’。人歇机不歇,24小时满负荷运转!” “给老子造!” 一直没说话的李云龙,此刻正蹲在那个成品筐旁。 这位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独立旅旅长,此刻却像个守财奴一样,手里捧着一颗滚烫的炮弹壳,哈喇子是真的流了下来。 那眼神里的贪婪和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比看见新媳妇还要亲。 “我的个乖乖……” 李云龙喃喃自语,手指在那光滑的切削面上摩挲着。 “三班倒?一天二十四小时?” 他在心里疯狂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以前兵工厂一天能憋出百十发炮弹,那就得烧高香了。 打仗的时候,一发炮弹得掰成两半用,那是比命还金贵的玩意儿。 可现在…… 十分钟一筐? “一天……一千发?两千发?”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墨。 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也没有了那种狡黠的匪气,只有一种被巨大幸福感砸晕后的呆滞。 “周老弟,你给老哥交个底。”李云龙声音都在颤。 “照这个造法,以后老子打仗,是不是能把炮弹当手榴弹扔了?” 周墨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电机。 他指着那个用日军坦克装甲铸造的电机外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李,你听听这动静。” “这就是工业化。” “我们要用鬼子的钢,造咱们的炮。把他们的坦克嚼碎了,变成炮弹,然后再成吨成吨地砸回鬼子头上。” “这就是我们要走的道。”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 他一把抱住那台正在发热的电机,也不嫌烫,脸贴在那个还在震动的鬼子坦克钢外壳上,像是抱着绝世美女,一脸陶醉。 “听听!都给老子听听!” 李云龙闭着眼,一脸享受地吼道。 “这哪是机器响啊,这是那是鬼子的坦克在给咱们干活呢!” “真他娘的带劲!” 他猛地转头,冲着还要说什么的秦振邦一瞪眼。 “谁也别想让老子走!今晚老子就睡这儿了!” “我要听着这动静入睡,这‘嗡嗡’声比大戏都好听!” 李云龙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这就是专治老子穷病的药啊!有了这玩意儿,下次见着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老子非得请他吃顿好的!” “吃什么?吃这一筐铁花生米!” 车间外,夜幕降临。 整个太原兵工厂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陷入沉睡。 相反,所有的窗户都透出了刺目的灯光,机器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第一条自动化75mm炮弹生产线,正式全速运转。 一枚枚带着余温的炮弹壳如同流水般下线,被装箱、封存,准备运往部队。 周墨站在光影交错的门口,看着这一切。 虽然面容平静,但他藏在袖口里的拳头却死死攥紧。 这座沉睡了半个世纪的古老国度,终于在他的手中,发出了第一声属于现代工业的咆哮。 这不仅仅是炮弹。 这是脊梁。 第290章 慢工出细活?不,那是你们蠢! 三小时后。 随着其他生产线陆续接入电网,整个太原兵工厂的轰鸣声连成一片海。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种工业韵律。 刚刚跑出节奏的3号流水线,“咯噔”一下,停了。 传送带末端,带着切削余温的炮弹半成品越堆越高,眼看就要像塌方一样溢出来。 在那座闪闪发光的“小山”前,总工秦振邦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把精密的千分尺。 满眼红血丝,哆哆嗦嗦地卡在一个刚下线的弹体上,嘴里跟念经似的: “慢点……再慢点……读数稳住……” “老秦!你他娘的咋又拉闸了?!” 李云龙像头被抢了骨头的饿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大皮靴把水泥地踩得咚咚响。 “刚才不还哗啦啦往外流吗?” “那是炮弹,是打鬼子的本钱!你给老子掐断了算怎么回事?” 秦振邦没理会这土匪的咆哮。 他费力地眯起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对准千分尺上的刻度看了又看。 这才长出一口气,把弹体放进“合格”筐里。 “旅长啊,不是我想停,是眼睛跟不上啊!” 秦振邦直起腰,浑身骨头节都在响。 他举着那个沉甸甸的千分尺,一脸苦涩: “快是快了,可精度要是没了,造出来的就是炸自己人的废铁!” “这罪名我秦振邦担不起!” “现在的速度是以前蒸汽传动的十倍!十倍啊!” 秦振邦指着身后那几个同样脸色煞白、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老检验员。 “我手底下就这几个懂测量的老师傅,两只眼睛一双手,就是累死也检不过来!” “这一会儿功夫,废品率要是上去了,把你李云龙卖了都赔不起!” 周围几个原本就在观望的留用技术员,见总工发了话,也纷纷壮着胆子围上来七嘴八舌。 “是啊李旅长,这是玩命,不是造炮弹。” 一个戴厚底眼镜的老头,倚老卖老地敲了敲发烫的新电机。 “这么高的转速,根本不合规矩。” “慢工出细活,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不能为了贪快把质量丢了。” 李云龙被这帮秀才兵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大老粗,但也知道炸膛不是闹着玩的。 可看着那趴窝的机器。 他又觉得心在滴血,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上去用牙咬出个合格证来。 “慢工出细活?” 一声冷笑,突兀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周墨背着手,从车间阴影里走出来,神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技术精英。 他走到质检台前,随手捡起一个被秦振邦放在“待检区”的弹体,看都没看,扔回了料框。 “哐当!” 一声巨响,把那几个老学究吓得一哆嗦。 “周厂长,你这是……” 眼镜老头推了推镜架,一脸不悦。 “测量是精细活,得懂读数,得懂公差。” “这不是装个电机那么简单的粗活。” “那是你们蠢。”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在场所有技术人员脸皮发烫。 没废话,他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怪异工具。 不是千分尺,也不是游标卡尺。 就是几个C形的开口铁片,还有几个带螺纹的铁环,看着跟地摊货似的。 “哗啦——” 周墨把这堆“破铜烂铁”扔在质检台上。 “从今天起,太原厂废除全员千分尺制度。” 周墨拿起一个C形铁片,举在半空,冷冽的目光扫过秦振邦震惊的脸。 “以后,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也能干这质检的活。” “而且比你们这帮老学究,快十倍。” 秦振邦愣住了,盯着那个没刻度、没读数的铁片,感觉自己的专业尊严受到了降维打击。 “周厂长,这……这铁夹子连个刻度都没有,怎么保0.01毫米的误差?” “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这叫‘止通规’。” 周墨把那个C形铁片卡在弹体上,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大头叫‘通’,小头叫‘止’。” “塞进大头,塞不进小头,合格。” “塞不进大头是废品,两个头都能塞进去,也是废品。” 简单的逻辑。 极致的暴力。 周墨转身,一把抓过正好路过车间门口、手里还提着个泔水桶的炊事班老王。 “老王,桶放下,手擦擦。” 老王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泔水桶搁地上,两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一股子馊水味儿。 “看清楚了。” 周墨把止通规塞进老王手里,指了指那堆半成品。 “大口进,小口不进,就是好的,扔红筐。” “其他的,扔黑筐。懂?” 老王眨巴着绿豆眼,一脸懵逼。 “这就……完了?不用认字儿?” “有手就行。” “那感情好!” 老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拿起一个弹体,“咔嚓”一下卡进大口,顺滑通过;又往小口一卡,卡住了。 “好的!” “咚。”零件进了红筐。 他又拿起一个,“咔嚓”,“咔嚓”。 “坏的!” “咚。”进了黑筐。 仅仅十秒钟。 老王就连着检了五个零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比秦振邦刚才那一分多钟磨磨蹭蹭才测一个,快了不知多少倍。 静。 死一般的静。 秦振邦手里的千分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几个刚才还在叫嚣“慢工出细活”的老技术员,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的经验,他们的傲慢,被一个倒泔水的厨子,用两块铁片给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工业。” 周墨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提着泔水走了。 然后转头看向一脸怀疑人生的秦振邦。 “秦老,人的眼睛会花,手会抖,脑子会乱。但铁片不会。” “把复杂的思考留给设计者,让操作者变成不需要思考的机器。” “这才是量产的真谛。” 秦振邦颤抖着手,捡起那个止通规。 指尖抚摸过光滑的内壁,那是用轴承钢磨出来的绝对硬度,代表着一种不可动摇的标准。 “服了……”秦振邦声音沙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又像是年轻了十岁,“我是真服了……” “别急着服。” 周墨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大步流星走向车间深处。 “李大胆!带上你的人,跟我去引信组装区!” 引信。 那是炮弹的心脏,也是全厂技术门槛最高的地方。 几百个细小的弹簧、击针、保险销,稍微装错一个,炮弹打出去就是瞎火,甚至能在炮膛里就把自己人送上西天。 以前这里,只有十几个最顶尖的老师傅敢坐镇,那是拿着放大镜绣花的活儿。 但现在,这里变了样。 原本黑乎乎的工作台,被刷成了红、蓝、黄三种刺眼的颜色,跟幼儿园似的。 每一个零件盒,也都对应刷上了颜色。 周墨站在那张花花绿绿的工作台前,指着李大胆——那个除了力气大、脑子一根筋的傻大个。 “大胆,上。” 李大胆嘿嘿一笑,搓了搓大手,一屁股坐在工作台前。 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图纸,他看不懂,甚至连那一堆零件叫啥名都不知道。 但他看得懂颜色。 “红销子插红孔,蓝弹簧套蓝柱,黄盖子拧黄扣!” 李大胆嘴里念叨着顺口溜,那双平时只配扛大包的粗手,此刻竟然灵巧得像是在绣花。 手指上下翻飞。 根本不需要思考哪个零件是干嘛的,只需要找颜色,配对,插进去。 这就像是在玩三岁小孩的积木。 这叫“防呆设计”。 也就是俗称的——傻瓜式操作。 仅仅半分钟。 一枚结构复杂的机械引信,就在李大胆手里组装完毕。 没有犹豫,没有返工,一次成型。 秦振邦像个看到了神迹的信徒,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枚引信,放到测试仪上。 指针跳动,稳稳停在绿色区域。 完美合格。公差锁死在头发丝的十分之一以内。 “这……这……” 秦振邦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他一直以为工业是天才的艺术,可周墨却告诉他,工业是让傻瓜都不会犯错的规矩。 “这就是体系。” 周墨站在灯光下,身影拉得很长,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工业神祇。 “工业化不是靠几个八级工的手艺去雕花,而是建立一套让笨蛋都能造出神器的标准。” 他走到成品区,随手从三个不同的料筐里,分别抓了一个弹体、一个引信底座、一个风帽。 这三个零件,来自三台不同的机器,三个不同的批次,甚至可能是三个不同的学徒工造出来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周墨闭上眼睛,双手合拢。 没有锉刀修整,没有砂纸打磨。 “咔嚓。” 引信底座旋入弹体,丝滑得像是涂了油。 “咔嚓。” 风帽扣上,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过去。 那种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听在李云龙耳朵里,比世界上最美妙的京剧还要动听。 周墨睁开眼,把那枚完美的炮弹随手抛给李云龙。 “老李,看懂了吗?这叫互换性。”